野望 限 他是一株野草,在无人在意的地方,野蛮生长着 快把蕉下的鹿牵走 发表于7 months ago 修改于1 month ago Original Novel - BL - 长篇 - 连载 未来 - 狗血 - 三观不正 - ABO NP 本文充斥着大量的古早狗血老梗,包括但并不限于:豪门抱错、带球跑、白月光、火葬场等等。 渣渣A攻们:温柔薄情贵公子// 冷心冷情老流氓//黏人爱咬人的小狼狗//疯批禁欲大美人X 又野又倔贝塔受 雷点:有ntr情节 日更有点困难,尽量隔日更,总之不会坑 第一章 我忏悔 我有罪 “神父,我忏悔,我有罪。我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冒犯到你,事实上,我并不信奉你们的神。这是我第一次来这,因为我真的,太想和人说说话了……” “没关系,神爱世人。” “抱歉,我有点乱,也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我的第一桩罪,是发生在十年前,那天——” “先生,别激动,请试着深呼吸。那天发生了什么,您可以告诉我。” “那天早上,一切都很不顺,先是迟迟不通电。 神父您或许不了解,瑞比斯贫民窟每天只有三个小时的用电时间。可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电一直不来。没有电,就不能烧水,没有热水,妈妈就不能按时吃药。我本想劈柴生火,可妈妈竟因为害怕吃药,把所有柴火都泡进了水缸里。 再是妹妹逃学,还偷走了我的枪,我在一座废弃的农场里找到她,当时她正试图把枪塞进一个流浪汉的嘴巴里。带她回家的路上,我们吵了起来,没说几句她就开始尖叫、开始哭。我当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吼她闭嘴。妈妈大概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当街尿了裤子……” “先生,我无意冒犯,您母亲是不是病得很严重?” “是的神父,父亲去世后,她就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她很依赖我,基本上我到哪,她就跟到哪,工作也不例外……说到工作,其实在那天之前,我被工厂开除了。神父,您知道采香吗?” “知道。所谓的香,其实就是一株名为藕香秋的异草,经常被用于制作香水,很受上城区贵族们的喜爱。听说它生长于各种狭窄的山壁间,只有特别瘦小轻盈的人,才能进到里面采摘。” “是的,我原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可忽然有一天,从上城区来了个人权组织,他们的成员向上头举报了采摘厂非法雇佣童工,紧接着我就失业了。不好意思神父,话题扯远了,那天早上,妈妈尿了裤子,我拎着她的衣服去河边清洗,顺便捕了条响尾鱼回去——” “天呐,先生......” “神父,您一定在想,这个可怜的贫民窟beta,竟然要吃响尾鱼,他一定不知道这鱼有毒。不,我知道。 我把它带了回去,煮了一锅汤......难得吃一次荤腥,妈妈和妹妹都很开心,我和她们说,过一会就能见到爸爸了,想好要和他说什么了吗? 妈妈听不懂我的话,只闹着要吃饭。 妹妹抱着她的毛绒兔说,要谢谢爸爸给她捡的兔子,她很喜欢。   B站一 颗柠 檬怪 www.yikekee.top日更小说广播漫画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是的,那是父亲在世时从垃圾桶给她捡来的。父亲很会捡东西,我们的家就是他捡的——一辆大卡车。父亲说,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有辆卡车从山坡上侧翻下来,当时他和母亲正好下工路过,救出人后,我们一家就“霸占”了那辆摔坏的卡车,父亲说这是酬劳。抱歉神父,我又跑题了...... 妹妹问我,那你想和爸爸说什么? 我想了很久,以这种方式把妈妈和妹妹带去见爸爸,他一定会很生气,那我第一句话一定要是对不起。我没有勇气再走下去了,我太懦弱了…… 可妹妹却说,我是世界上最棒的哥哥。她说等见到了爸爸,一定要告诉他,哥哥是英雄,总保护着她和妈妈。” “先生,您的家人很爱您。” “是的,可我不够爱他们,我好像更爱我自己。最后,我还是把那碗鱼汤倒掉了,妈妈不乐意,哭得厉害,怎么哄也没用。可渐渐的,她就停止了哭泣,我之前说,她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但并不代表没有。 她看着被倒掉的鱼汤,眼神像看透了一切,看透了鱼汤里的毒,也看透了我的懦弱与自私 她跟我说,对不起啊宝。 我说对不起什么? 她说,对不起,我想吃块糖,嘴巴里怪苦的 。 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跟我提要求,一直以来,她都很怕麻烦我。我答应了。我独自一人去买糖,回来的时候,妹妹不在家 ,看到她的书包也不在,我猜想,应该是妈妈把她劝去学校了 。 我家总共就那么点大,所以我毫不费力地在屋后找到了妈妈的尸体。她的头撞在石壁上,脖子和脑袋扭曲在一起,身体还是热的,呼吸却早没了。我至今记得那时的心情,悲伤的同时,心底却有个角落悄悄松了口气。从那以后我便一直在忏悔,是我害死了她……” “先生,您不必过度沉湎于悲伤和自责,我想您的母亲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您。” “……对于妈妈的死,妹妹很难过,她认为如果不是自己的离开,妈妈或许就不会出意外。我安慰了她很久,却始终没有勇气告诉她,妈妈其实是因我而死的。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那段时间,下城区严厉打击童工,我到处找不到工作,但由于每个月减少了妈妈的药物支出,我和妹妹勉强还能靠着剩下的钱度日,但也撑不了多久。 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我有时会翻上高速,趁着路上堵车,在动也不动的车流里贩卖面包、蛋糕或炒面、炒饭。每回我都能趁着堵车狠赚一笔,当然也不是次次顺利,总是没过一会交警就来了。他追,我逃,旁边的车主看热闹,他们会欢呼、会钻出天窗吹口哨,有的还会往我脚下扔东西。我记得有一回,有位车主忽然打开车门,我来不及停下,砰得就撞了上去,被弹飞出去好远。车主是个中年alpha,他下车说,该死的下城区人,你们是这个国家的蟑螂,滚回贫民窟去! 我没理他,因为我的面包全撒了,还有好些被我压烂了。我有些心疼,那是我和妹妹昨晚做到半夜的,用父亲搭的那座面包窖。 几年后,妹妹去了上城区读书,我手里也有了一些积蓄,便跟着一起去了。然后我遇见了他,一个很优秀的男性omega。 他是个舞蹈家,背永远是挺的,人中只要有他的存在,就没人能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而我注意到他,则是因为他的容貌,他……和妈妈很像。 我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封遗书。 妈妈自杀前,曾留下一封遗书。 信里说,在那个卡车侧翻的雨夜,父亲从车里救下一名军人打扮的孕妇和几名士兵。在去医院的路上,那名孕妇提前分娩,生下的孩子便是我。巧的是,当时妈妈也在车上,因为帮父亲搬运伤者动了胎气,也跟着早产了。在路上,她将我和她自己的孩子做了调换。而她这么做的原因……” “没关系先生,若您觉得为难,也可以不说。” “谢谢神父,母亲在信里多次提到了“不公平”。起初,我并不明白她的不公平到底指的是什么,后来,我似乎有切身体会到她所说的话。 那个与我交换人生的omega,他所有拥有的财富地位、口才学识,还有人脉,都让我愤怒。我疯狂地妒忌着他,恨他占有了我的一切,可却也清醒地知道,这不能怨他。嫉妒,这是我的第二重罪。” “先生,您有怨恨过您的……养母吗?” “我不知道。一开始好像是没有的,直到那个omega出现。遇见他后,我才逐渐明白这些年到底失去的是什么,我羡慕他的风光无限和前呼后拥,慢慢的,羡慕就变成了妒忌,继而又转变成恨。” “先生,妒忌会让人失去理智,您应该试着去放下。” “您说得没错,我曾试着开导自己,可效果甚微。我去看过他的演出,在台下,我遇到了我的亲生父母。我的母亲,是一名军人;我的父亲,是一个商人,我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偷偷看着他们。我无法,也不敢与他们相认,我害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我罪孽重重,浑身爬满了铜锈。” “先生,妒忌是一种正常的情绪,您不必为此感到羞愧,但当意识到自己无法控制时,理因及时疏导,否则会落入不可测的深渊。” “神父,我觉得您更像一个心理医生。您说得没错,我确实愈陷愈深,越来越无法回头。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生日快乐,先生。” “谢谢神父。今天早上,我的农场接到一笔订单,一位母亲为她的爱子订购了一车鲜花,因她远在军营,所以只能以这种方式表达心意。神父,我想您已经猜到她是谁了。她下单的时候写了备注,要求在鲜花里插上一张贺卡,上面写“生日快乐,我最亲爱的宝贝”。 我写完贺卡,把它藏了起来……我有点恍惚,我觉得这是写给我的东西,谁也不能夺走。 神父,我是不是又错了……” “先生,是的,您把自己的心囚禁起来了。请您务必去发现更多的爱,您所失去的,神一定会以另一种方式补偿给您。从过去到现在,您做得已经很好了,您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坚强。” “谢谢神父,您真的不考虑去做心理医生吗?” “我更适合倾听。” “好吧,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谢谢神父,我已经很久没和人好好说说话了,感谢您的倾听。” “也感谢您的信任。先生,春天到了,祝您在回去的路上,能遇到一朵盛开的山茶花。” “好,神父再见。” “再见,祝您好运。” 第二章 不甘 戚在野掖了掖鸭舌帽,叩手敲门。开门的是个穿浴袍的omega,他问道,昨天找你怎么没来? “去教堂坐了会。”戚在野抱着一束洋桔梗换鞋进屋,他转到客厅,找到花瓶,清理掉已经泛起焦边的百合,重新接了一瓶清水。 “教堂?我记得你不信这个。” “就是去坐坐,他人呢?” 丛容扬了扬下巴,指向里屋。卧室昏暗,唯有一抹光从窗帘漏进,照亮一隅狭小的地。角落里缩着一个人,看身量是个omega,他双手被麻绳捆缚,眼睛被布条遮盖,嘴巴上还贴着胶带。 戚在野用沾了水的棉签,一点一点将胶带扯下,喂了他两口水。他看上去很虚弱,像一株摇摇欲坠的蒲公英,不多时就会消散。 戚在野给他松了绑,横抱到床上,发现他额头滚烫,又扯了条被子盖上。 “阿野可真是细心。”丛容抱着手臂靠在门边,语气冷淡。 戚在野推着要他出去,他却不肯,“我昨天在剧院看到你了。”他瞥了眼床上的人,“你给他送了花。” “他母亲订的,我只负责送。”戚在野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说道:“去休息,我送他回家。” “我不准。”丛容揪着戚在野的领子,迫使他低下头来,“我不光不准,我还要你这几天都在这里看着他,直到演出结束。” “表哥。” 丛容放软语气,一遍遍摩挲他的脸颊,眼神里带着酒醉的迷离,“阿野,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你帮帮我,就像我们从前在瑞比斯一样。” 戚在野摇头,“只有这一次不可以。” “你必须帮我,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丛容突然暴怒,额上青筋狰狞,“是你说我有天赋,不该留在贫民窟;是你一定要我离开那个地方,让我来上城区。我来了,可结果呢!”他全身发颤,低头自嘲,豆大的泪珠滚落,“我真是天真,信了你的鬼话,什么天才,全是放屁!” 戚在野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打着肩背。 丛容低声哽咽,“阿野……我真的太需要这个角色了,我快了,马上要到退役的年纪了,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他凭什么横插一脚!他那么年轻,什么都有,家世、天赋、相貌,还有一堆爱慕着他的人……阿野,你帮帮哥哥,只要他消失,我就能从替补升上去。我只有这一次机会、我只要这一个机会,哪怕从此再也不能跳舞、哪怕因此离开这座城市,哪怕在牢里待一辈子!我只想让我碌碌无为的人生发光一次,比起落魄,我更害怕平庸……” “丛哥,别再一错再错了。” “错?难道你做的错事还少?你的手又干净到哪去?为什么要拒绝我!”丛容不再从容,愤怒地推开戚在野,忽然,他狞笑道:“我知道了,你也喜欢他,我早该知道的!从我第一次带你参加聚会,你的眼睛就再也没离开过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他很像,你是不是也经常看着我想着他,你和那个人一样……你们!你们都把我当成了他的替代品!” 丛容激动得嗓子哑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戚在野用力环抱住他,安抚他颤抖的情绪,“没有,看着你的时候,就只是看着你。我不喜欢他,我们才是一家人。” 丛容酒劲上来,哭得厉害,一会说着为这出舞剧的付出,一会又说起包养他的金主只是拿他当替身,委屈和愤怒让他整个人陷入癫狂。戚在野安抚了许久,也不见他消停。 “姑姑死的时候,你伤心欲绝,是谁整日整夜地陪着你、安慰你?现在你连哥哥的一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吗?阿野,你只需要看住他,等到演出结束,我就——”话说到一半,丛容忽然噤声,扭头看向玄关处,门铃响了。 反应两三秒后,他目露惧意,死死掐着戚在野的臂膀说:“进去,把门锁上不要开门。还有看好他,不要让他发出声音。” 卧室的床上,那个虚弱的omega在咳嗽,戚在野扶他起来拍了拍背。 “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了,”omega烧得厉害,气若游丝,“我答应你们,只要放我走,我什么都可以不追究。他是个优秀的舞者,不该毁在这种事上。” omega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没说几句就开始咳,紧接着就开始急促地喘息,像是陷入了窒息的痛苦。 戚在野是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但他知道,这是omega被alpha信息素压制后的反应。 与此同时,卧室外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下了。 丛容痛苦地趴在地上,努力伸手去够面前的alpha,却连一片裤脚都碰不到。他眼神开始涣散,呼吸变得艰难。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只手伸了过来,带着黑色皮革手套,拇指上套着蓝宝石戒指。 他的下巴被卡住抬起,下颌骨几欲被捏碎。他颤抖着声音求饶,“贺先生,我真的没有见过他——” alpha的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柄左轮手枪。轮转被慢悠悠地拨动,丛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我真的没有见过他!昨天演出完我就回家了,您说要去给他过生日,让我回去等,我怎么敢不听?” alpha的信息素,像浓郁苦涩的黑巧,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丛容。他在高量级信息素的威压下,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眼前白茫茫一片,他难受得涕泗横流,手指脚趾痛苦蜷起,正想着不如招了算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施加的威压减轻了,紧接着他听到了一阵打斗声,以及,戚在野的声音。 “你是很厉害,但不及我。你老了,老废物。” 丛容心一跳,为戚在野的狂言震惊不已。 戚在野以身压制着alpha,并用手肘锁住他的喉咙。两人滚在沙发上,一旁还歪着一根鹿角文明杖。 黑洞洞的枪口抵着alpha的大动脉,戚在野说:“要么收起你的信息素,要么,我打烂你的性腺。” alpha的五官粗犷浓郁,极富侵略性。他神色从容,没有被挟制住的窘迫,也没有被夺枪后的羞恼,他神情似笑非笑,“小beta。” “信息素。”戚在野将手枪用力顶在alpha的下颌处,迫使他仰高头颅。 alpha自顾自地说着,“你锁骨上有颗痣。” “阿野!不要这样对贺先生,他腿受伤了!”丛容跌跌撞撞地爬起,一把将戚在野扯到身后,捡起文明杖又小心翼翼地递上,“对不起先生,这是我表弟,他年纪小,您别和他计较。” alpha坐起身,淡定地整理袖口,“小丛,叔叔给过你机会的。”话音落下没多久,就有一帮黑衣保镖从屋外涌入,alpha给了示意,这人立刻分散开进入各个房间。 丛容捏着戚在野的T恤下摆,呼吸都快停止了。alpha看在眼里,转动着手上的宝石戒指,淡淡一笑。 然而过了一会,一人回到客厅,却都表示无所获。这间小公寓,总共就90多平米,不存在没搜仔细的可能性。 alpha瞥了眼丛容,像是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接着他看向后边的beta。小beta有一头显眼的红发,带着点天生的自然卷,因刚才的打斗,头发蓬松地炸开,使得他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幼崽。 “那就只能这样了。”alpha说。 丛容和戚在野还没从这句话里反应过来,就被几个黑衣保镖隔开。前者被迅速制服,后者一开始还能应对,但架不住对方人多,没过多久就被压制在了地上, “小beta。”alpha用锃亮的皮鞋抬起戚在野的下巴,“我还有个会,没空陪你们玩。想通了,就打这个电话来找你表哥。” 地上落下一张黑金名片,在那人带走丛容后,戚在野将它捡起。 贺行简——名片上写着。 他把它撰进手心,然后托了一把脱臼的手臂,复位后,便立刻跑到卧室的卫生间里。他搬开镜子,一条漆黑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这是一间暗室,通往地下,战争年代被民众充作防空洞使用。 被丛容绑来的那个omega就昏睡在入口处,那是戚在野匆匆塞进去的。 那个电话绝对不能打。戚在野想。打了就坐实了绑架,但人也不能就这么扣下,得送回去。 没思考太久,戚在野就做了一个决定。 第三章 占有欲 方家的小儿子失踪一天两夜,终于在第三天清晨被好心人找到,并送回了家。 小少爷一下车,就被众人围在中央上上下下检查,他自称前夜酒醉,在朋友家留宿,与之前承诺的一样,并未供出丛容。不多时,人散开,一个红发beta冲了过来,紧紧将他搂住。 戚在野咬着烟,视线越过副驾驶的车窗,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名女性beta。她身板笔挺、五官周正,一头红发自然卷起,张扬又充满野性。 “以后还敢不敢喝酒了!”她温柔斥责。 小少爷回去了,贺行简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收到风声,因此丛容被放回来是早晚的事,至于这其中会不会吃苦头,戚在野并不在意,他的小表哥总要为这件事付出点代价的。 晚些时候,戚在野要去西郊果园送树苗,顺路还要去趟附近的半山别墅,处理几株要退货的绣球花。 别墅的管家斥责戚在野赚黑心钱,好货、烂货掺着卖。 戚在野不认,每批树苗出货前,他都会亲自挑选把关,理因不存在夹杂病苗的情况。为了农场的名声,他须得亲自去处理。可到了地方一看,那几株绣球生长得正旺,哪像管家说的病歪歪的。 管家自知没理,讪讪一笑,“先生就快回来了,您请等等。” 他所说的先生,是这座别墅的主人,一个在乐团拉大提琴的omega,人人都尊称他为小兰先生。戚在野与他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的家长会上,兰先生的弟弟和戚小妹是同桌,于是那日,两人自然而然就挨坐在一起了。 兰先生自来熟,且与人交谈总是温温柔柔,相反戚在野就很沉默,他没表情的时候,总是显得有些冷淡和烦躁。 戚在野唯一接过的话题,便是对方在抱怨自家月季长了红蜘蛛时,随便给了点建议。 家长会结束后,小兰先生塞给戚在野一张纸条,上头是一串电话号码,他说他对园艺很感兴趣,希望有空指教。戚在野回到家把纸条随手一放,便不知掉哪个角落了。 过了几天,小兰先生往戚在野的农场订购了几千株绣球花苗,说要搭建花墙。他经营的农场规模并不大,因此这算是笔大单子,戚在野格外重视,亲自选苗、亲自运送。 那天的兰先生特别热情,给卸货工人们做了点心,还邀请去花园里小憩。戚在野也没客气,吃完就歪在秋千上睡了一觉,等醒来时看到,小兰先生不知何时坐了过来,他安静地在对面椅子上看书,背后是阳光和花园,整个人像融进了淡淡的春光里,笼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像油画,也像捉不住的幻影。 戚在野至今记得,那是个很好的下午,有些温暖、有些心动。他对美好的事物大多印象深刻,这之后,小兰先生就成了最深刻的那一个。 兰先生的信息素是淡淡的水仙,他的吻也是一样的味道。这是第三次见面时,戚在野与他在小货车内实践得知的。他们的亲吻来得猝不及防,不知道是如何发生的,有可能是一个眼神的摩擦,也有可能是暧昧的气氛导致。 那个吻让人记忆犹新,回味时,总能让人想起那一段淡淡的水仙花香,以及一切与初恋有关的美好词语。与之相对的,他们的第一次很糟糕。 戚在野没有经验,怎么也找不准进去的地方,缕缕与之“失之交臂”,他挫败地把脸埋进兰先生颈窝里。 小兰先生年长他几岁,气质里有着岁月沉淀的温柔,他在他耳边笑,柔声告诉他,慢慢来。 然而糟糕的事情不止这一桩。那天,当戚在野尝试再一次进入时,小兰先生的丈夫回来了。 原来他早结婚了。这个念头一出现,戚在野立马萎了。 他的丈夫是个alpha,有着一双湖绿色的眼睛,以及十分能蛊惑人的嗓音。他撞见了妻子出轨,却没有太多的惊讶,而是给自己调了杯酒,悠闲地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说,你们可以继续做。 戚在野完全不可以,他想离开,但小兰先生不放人,他双腿绞着戚在野的腰,按下他的后脖颈,极近挑逗地与他接吻。 在这种极富技巧性地逗弄下,戚在野很快又硬了起来,但毕竟是第一次,仍旧进不去门,总是临到关头滑出来,把兰先生的股间弄得水亮亮、黏糊糊一片。 戚在野有些局促,从脸颊到脖颈红了一大片,耳朵更是几欲滴血,好不容易硬起来的性器竟又软了下去。 兰先生为了方便他进入,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臀部高高撅起。他十分不好受,欲望累积的当头,戚在野却给他隔靴搔痒,发泄不出去的滋味难受极了。 “啊——”忽然,戚在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一具宽阔的身体从后贴近,并扶住他的肩膀。 那个alpha不知何时过来了,他穿着整齐得体,花呢西装背心,底端露出一截金色的怀表表链,背心里头是白色衬衣,配一条烟灰色的领带。 alpha的手看似修长干净,实际掌心里覆盖着一层厚茧,那种粗糙的质感,贴着戚在野的腹部一路往下,最后握住那根性器,只是轻揉慢捻几下,就给了他极大的刺激。 “像这样,慢慢进去。”alpha握着他的性器,一寸一寸地往小兰先生的后穴推进,随着小穴被顶开,以及进入得更深,戚在野慢慢感受到了紧致潮热的快感。他无师自通地动了起来,忍不住越来越快,alpha却在这时扶住他的胯说:“慢下来,好好享受。” 说话间的热气撒在戚在野耳后,使得那块皮肤迅速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alpha把握着戚在野的快慢,掌控着床上两人的欲望。他的另一只手落到戚在野的腰间,那里有一块斑驳丑陋的疤。 他抚摸着戚在野的身体,往他欲望里添油加柴,粗糙的指腹时而按压推揉他的乳头,又时而拨弄下身的两个囊袋。 滚滚而来的痒意一波接着一波,大大刺激了戚在野的精关,就在快要失守的时候,alpha忽然偏过头,咬住了他的耳垂,轻微的刺痛感让他忍住了射精的冲动。 “好孩子不着急。”alpha的语气像在诱哄小孩吃糖,他含着耳珠逗弄了一会,接着唇舌又游移到后脖颈的性腺处,轻轻地吸吮。 戚在野像是中了蛊,唯alpha的话是从,让快就快,让慢就慢。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alpha,正好与那一双湖绿色的眼睛相对。这是一双很美的眼,像冬雪初融的湖泊,泛着粼粼的波光,冷冽却又清透。 alpha笑着提醒,“专心。”笑意从眼底泛起,带起一串涟漪,碧湖微漾,好若有风拂过。 戚在野竟是看着那双眼睛射出来的,他咬住下唇,压抑着喉间的轻咛,做爱竟是这样的舒服,他第一次感受到。他慢慢放松下身体,双手撑在小兰先生的身体两侧,低下头亲吻他的肩背。 小兰先生反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发,带着笑意,“你做得很棒。” 戚在野把脑袋往他脖颈间蹭,他忽然有点吃醋,不想让兰先生的身体暴露在alpha的目光下,他想独占他。 待温存过后,戚在野再回过头去寻找alpha的身影,却发现他早已离去。 这样的三人性爱,后来又发生过几次。有时alpha会参与进来,有时就只在旁边坐着,喝着酒或抽着烟,隔着薄薄的烟雾,观赏不远处热烈的缠绵。 过了段时间,戚在野主动结束了这段关系。他想独占小兰先生,但又无法忽视他已婚的身份,他痛苦于这段背德的关系,却又不可自拔地爱着他。他忍痛斩断了与他们的所有联系,再见面就是今天了。 小兰先生进入花园,见到戚在野有些欣喜,他手指勾下墨镜,半褪到鼻梁。 “阿野,好久不见。”这话不是兰先生说的,而是来自他身后的人,那个有着一双湖绿色眼睛的alpha。 第四章 失恋 来的时候戚在野就有想过,可能会在别墅碰上小兰先生,要说心里没有期待那是假的。断了这么久的联系,他对他实在想念。 但偏不巧,兰先生的丈夫也在。戚在野心里又生出背德的痛苦,这种痛苦远超过了与兰先生重逢的喜悦。 小兰先生邀他吃晚饭,戚在野瞥了眼他丈夫,摇摇头想拒绝。他二人实在般配,并肩站在紫藤花廊下,暖橘色的夕阳穿透花丛,留下斑斑驳驳的碎影,随着风在他二人身上摇曳。 先前听小兰先生说,他和他丈夫是商业联姻,两人没有感情基础,往往是一个月才见一面、做一次,做完就分房睡,跟上班打卡似的。戚在野也是因着这个原因,跟小兰先生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关系,但相处之后才发现,情况完全不像他说的那样。 alpha会经常出入小兰先生的别墅,甚至留下过夜。每每这时,戚在野都无比尴尬,三个人吃饭、睡觉、聊天,他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个,尤其他总插不进那对夫妻的话题,那些有关生意的事、有关金融的新闻和股票的分析。不过他们很体贴,经常会在察觉到戚在野的沉默后,主动调换话题。可这并不能让戚在野好受多少,他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无时无刻想离开,但兰先生总会温声细语地安慰他,劝他留下。这对夫妻对于戚在野的存在,给予了最大的包容,可越是这样,他就愈感到不安和愧疚,想斩断这段关系的心也越来越坚定。 然而长久不见,只会加剧思念。这晚,戚在野终是耐不住想念留了下来。饭后,小兰先生带他去书房学琴,教他认五线谱,又手把手带他握弓、运弓。 然而这一段不带欲望的温情,止于小兰先生的一个电话。戚在野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微表情变化,从来都是温和从容的笑容里,泛上了一丝娇羞。 戚在野眼也不眨地看着他,心底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小兰先生察觉到他的目光,招招手让他过来。戚在野坐下后,把脑袋枕到他大腿上,脸埋进他腹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红色脑袋,像是一只被冷落的、正在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 小兰先生五指插进他发间,轻轻抓了抓。电话挂断后,戚在野直起身想去亲他,却被对方偏过头躲开了。 “我要出去一下。”兰先生说。 “可这么晚了……好吧,那我送你。” 小兰先生摸摸他头,“我自己开车去。” “那我回去了。” “不,你留在这,我可能还会回来。” 戚在野想拒绝,可兰先生却又说:“回来的时候,我想第一时间看见你。” 戚在野想,他可能永远拒绝不了小兰先生的温柔,只要他的目光深深地望向他,他就可以什么都不管。 兰先生走后,戚在野继续在书房练琴,但没有了指导,他连一个像模像样的音都拉不出来。他干脆放下琴弓,拿起手边的乐谱随意翻看,他注意到,在一章五线乐谱的空白处,有小兰先生手写的外文短句。 戚在野起了兴致,下了个翻译软件,铺好白纸和笔,逐字逐句地翻译。 “春天、花……”戚在野正试图把翻译好的词语连成句,这时,忽然有人从身后靠近,撑着书桌,微微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念道:“假如你恰好路过春天,看到一朵盛开的山茶花,请一定为它将目光停留。”声音干净,像山野间的泠泠泉水碰撞。 戚在野扭过脸,有些不自在地与来人拉开距离,“霍先生。” “阿景谱曲的时候,习惯在旁边注写一段十四行诗。”霍仲希伸出素净的手指,点在纸上,“没人能拒绝一朵春天里的山茶花,就像没人能拒绝谈一场春天里的恋爱。” 戚在野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移动,慢慢的,他目光落到对方干净的腕骨上,再是卷起了一半衬衣的手臂。 有时戚在野会对他生出羡慕的情绪。羡慕与嫉妒不同,前者包含了淡淡的欣赏,后者则全是一些负面的、不甘的想法,就比如他对与他交换了人生的小少爷。他不讨厌霍仲希,只是有时面对他会觉得无力,他的成熟儒雅、礼仪谈吐,直把戚在野衬托到尘埃里去,这让他很有危机感,他怕终有一天,小兰先生会回到霍仲希的身边。然而终是没等到小兰先生先离开,戚在野就斩断了这段关系。 霍仲希发出两声低笑,“我手上有诗吗?” 戚在野回过神,扭开脸摸摸脖子,他只是回想起了这双手曾赋予他的快感。那掌心的厚茧抚摸着他时,总能像星星燎原般烧起簇簇火焰,将他的欲望无形中拨高一层又一层。 有时戚在野会感到奇怪,每次在床上,霍仲希只负责撩拨,似乎并不想参与进他们的性爱。有好几回,戚在野都能感觉到他的坚硬抵在臀根处,可霍仲希总是忍耐着,什么都不做,对于解决自己的欲望,他似乎更喜欢看床上另两个人的性爱表演。因此,戚在野曾阴暗地怀疑过他有淫妻癖。 “你在练琴?”霍仲希看向一边的大提琴。 “景哥说要教我。”才没教一会就走了。 “还想学吗?其实我也会一点。” 霍仲希的气质和小兰先生很像,温和儒雅,像和畅的惠风。因此他俩会共同的乐器,戚在野竟是一点也不意外,他们是那么的契合、那么的般配。想着想着,戚在野又起了醋意,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知的赌气,“不用了,我想我该回去了,景哥今晚应该不回来了。” “他会回来的,最近都是如此。” “他最近很忙吗?”戚在野有些在意,不自觉地用指腹卷起纸张一角。 霍仲希直起身,手指触碰琴弦,轻轻来回抚摸,拨出了几个音,“大概吧。他的事,我不太清楚。” 戚在野默默在书桌前坐了会,看着小兰先生的乐谱,竟生出了几丝被冷落的委屈,他深吸气起身,“我回去了。” 霍仲希没有再挽留,“好,路上小心。” 回到农场后,他刻意不去想小兰先生以及有关他的一切,但架不住铺天盖地的新闻漫到跟前来。 事情就发生在小兰先生抛下他独自外出的那一晚,有记者拍到他和一个摩托赛车手举止亲密,“举止亲密”是比较委婉的说法,因为照片上的两人热情似火,小兰先生被高大的赛车手深深压弯了腰,抵在摩托车上狠狠亲吻。 戚在野捧着手机,将新闻翻来覆去看了一遍遍,他不好心酸,是他先退缩做了缩头乌龟,拒绝了小兰先生的爱意,所以不能怨他在这期间找了别人。 活做着做着就没力气了,戚在野扔开手机和耙马草的钉耙,爬上马草堆上睡觉,傍晚醒来就看到手机里躺着一条小兰先生的信息,约他去看音乐会的。 戚在野盯着短信,内心纠结,是就这么冷处理,还是赴约把话当面说清楚?他们之间总要有个结束的。对于曾爱过的人,他觉得,他应该认真地为他们的感情画上一个句号。 他答应了音乐会的邀约,可没想到,那天赴约的除了兰先生,新闻报道上的那个赛车手居然也在,以及一堆他不认识的人。 因为人多,戚在野根本找不到与小兰先生说话的机会,且他们座位离得远,他全程只能看着那个赛车手与小兰先生并肩而坐,亲密地交头说话。 音乐会还未结束,戚在野就提前离场,他在走廊里买了瓶水,没过一会小兰先生也出来了,他问道:“要走?” 戚在野也不知在期待什么,“……嗯,听不懂。” 兰先生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方方的拥抱,“再见阿野。” 不知怎么,戚在野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别样的意味,回去一琢磨才反应过来,小兰先生大概是在以这种方式和他彻底告别。他有了新的爱人,并且不介意让戚在野知道,之所以选择人多的场合,大概是觉得,这总好过只有两个人的尴尬告别。 回去之后戚在野就发烧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说着各种胡话、梦话,大多都是在喊妈妈。据照顾他的员工说,他还叫过小兰先生的名字,还迷迷糊糊地要打电话找人。 戚在野心一跳,“那我打了吗?” “你当时都哭成那样了,当然打了。”员工端了一碗粥过来,“刚煮的,你快吃。” “那我说什么了?”戚在野十分焦急,“不,是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来看看你。” “什么?!”戚在野差点扯到手背上的输液管,“他真来了?” 员工点点头,“当然,粥还是他做的。” 戚在野急了,“怎么能让他进厨房,烫到怎么办,他还要拉琴呢!” “啊?”员工回头冲门口刚过来的人笑道:“霍先生,您还会拉琴啊?” 霍仲希擦着手进来,笑笑说:“一点小爱好。” 戚在野呆住了,怎么是他? 3::07 第五章 珍妮的况且况且小火车 戚在野庆幸自己生了病,因此一切反常的行为都可以用病迷糊来解释。员工走后,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当然,这或许只有戚在野觉得。 霍仲希擦干净手,拣了一本床头柜上的书翻看。这是一本中学生读物,瞧着有些陈旧了,书角和封面都有卷边和破损。 戚在野从粥碗里抬起眼,瞥着站在床边的霍仲希,他单手拿书、半垂眼眸,姿态优雅悠闲。阳光从窗户跃进,洋洋洒洒铺了他半边身子,这个alpha永远保持着淡定和优雅,哪怕是在一间不到0平的小房间里,天花板就快压到他的头顶。 还在贫民窟时,常会有慈善组织过来捐钱捐物资,这本书就是其中之一。《珍妮的况且况且小火车》,讲述了一个极富奇思妙想的大冒险故事。 珍妮是个勇敢又富有冒险精神的小beta,她住在大山里,每天最快乐的事就是去山里探险,她走遍了大山的每一个角落,慢慢的,她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故事结尾处,暗恋珍妮的青年为了让她永远留在村子里,就告诉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欺骗和邪恶,脆弱的她一定无法承受这些痛苦。他祈求她留下,说了很多挽留和动听的话。 【珍妮别走,你看那些花,因你的离去,它们都快枯萎了。】 【不是的,皮特,它们只是去寻找下一个春天了。】珍妮是这么回复青年的。【我要走,我要在春天里开花、在夏天长大,我要在秋天里和风跳舞,抖下簌簌的叶子,再在冬天沉沉睡去,躲在树洞里,枕着小熊软软的肚皮。再见,皮特,我会过得很快乐,哪怕只有芒鞋和粗布衣。我会登上最高的山峰,去看最美的湖泊,我永远不会枯萎,因为我会马不停蹄,去寻找下一个春天。】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小时候,戚在野把这本书翻来覆去地看,很长一段时间里,勇敢的珍妮就是他的精神偶像。他坚信她会走出大山,去到外面的世界继续冒险。 “其实这本书还有下册,只是从未出版过。”陈旧的读物里夹着一张入学缴费清单,底下的签名有些潦草,霍仲希双指夹起看了一眼,接着合上书问戚在野:“你想听吗?” 戚在野欣然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 下册的故事不太美好。珍妮离开了村庄,乘着帆船来到大城市。外面的世界正如皮特所说,充满了欺骗和邪恶,她被狡猾的商人欺骗、被恶毒的乞丐咒骂、被信任的伙伴背叛,没人欣赏她的冒险精神,所有人都嘲笑她的愚蠢,甚至她的善良也显得格格不入。 戚在野听得直皱眉,不止一次出声打断霍仲希,“这是真的吗?” “当然了。”霍仲希替他拨开额边被汗浸湿的发,继续往下说故事。 可即使如此,珍妮也未曾改变过自己。在一个寒冷的冬日里,她救下了一只冻僵的燕子,她用身体给予它温暖,好让它恢复知觉。 大雪马上要来了,珍妮和燕子没有住的地方,于是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屋主是个屠夫,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左手上还有一处贯穿性刀疤,或许是曾惹过哪个厉害人物。他对珍妮说:“我的房子住不下那么多人。” 珍妮告诉屠夫,燕子快死了,而且暴雪要来了,她只求一点食物和一个夜晚。 屠夫很不耐烦地大骂,“如果我有大房子,你就是捅了燕子窝也没问题;如果我有足够的面粉,我一定天天去广场给鸟儿们撒面包屑。大雪要来了,如果救它需要我来付出代价,那我一定会在救它前先杀死它。走吧小beta,我不会收留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我可不想惹上麻烦,也不想让一只快死掉的鸟进我家门。” 戚在野稍稍坐直身体,并且不自觉地倾向霍仲希,“然后呢?他们躲过大雪了吗?” 霍仲希站在床边,目光低垂,伸出手指慢慢描摹着戚在野的脸部轮廓,对方听得极其认真,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珍妮带着燕子,敲开了另一户人家的门。那一晚,珍妮用身体作为交换条件,换取了一夜的居住权。” 戚在野倒吸气,手中的勺子狠狠在碗沿上嗑出一声响,“这不是珍妮的故事。” “这就是珍妮的故事。” 后来,珍妮借住的人家,被大雪压塌了屋顶,主人被房梁砸死,珍妮经历了怀孕又流产,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最后,她在春天到来前离开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可能是去了春天里,也可能就枯萎在了这个冬天。 “她死了?” 霍仲希扯起嘴角笑了笑,“不知道,不过所有人最后都会枯萎,没有人永远能在冬天过后找到下一个春天。难受了?” 戚在野点点头,“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珍妮》的上册,行文间充满了希望、勇气和爱,而下册则描述了大量的人性黑暗面,完全颠覆了上册所坚持的理念,作为一本子供向读物,不能出版是非常正常的事。 可既然没有出版……“那霍先生,您是怎么知道这个结局的?” “作者是我朋友,写下册的那一年,他精神状态不大好。” “那他现在还好吗?” “自杀了。” 戚在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然后他放下粥碗,一声不吭地扯高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 霍仲希宽慰,“不至于的,死亡于他而言是种解脱。”他在床边坐下,手放在被子上轻轻拍了拍,戚在野伸出来手来拨开他,却反被对方捉住了手腕,“情绪不是这样发泄的,出来和我说说话。” “说什么……” “说说……”霍仲希摩挲一下他的腕骨,“你手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那道贯穿手掌的伤疤,宽度在厘米左右,看着像匕首造成的。 戚在野身体一僵,立刻从脑海深处挖出一段遥远的记忆,甚至忘记了抽回手。 “小杂种,你他妈是哪只手开的枪,这只吗?” “一枪还你一刀,不过分吧。” “你可真是个疯子,怪不得他们都叫你屠夫,下手又快又狠,老子半个肩膀都差点被你轰没了!” 霍仲希捏了捏他的手,“没关系,不想说可以不说。” 戚在野久久没动静,霍仲希拉开被子,发现他乱发遮眼,红了一圈眼眶,眼睛大大地睁着,视线却没有焦距。 “为什么哭呢?因为失恋,还是因为听到了不合心意的故事结局,又或是喜爱的作者去世?”霍仲希吻了吻戚在野手上的疤,又俯身去帮他整理头发,那头红发被汗打湿得卷卷的。 “你在发抖,是冷吗?”他的吻落在戚在野眼尾处,慢慢又游移到鼻尖,再是唇边,就在要贴上那瓣唇时,戚在野说:“如果屠夫有足够的面包,你觉得他会收留珍妮吗?” “会的,没人会想做坏人,除非他逼不得已。”说话间,霍仲希的手探进了他衣服下摆,摩挲在他腰间的旧疤处。 戚在野陷入迷茫,喃喃地重复着他说的话,“逼不得已......”他双唇被霍仲希含住,又轻轻撬开吸吮舌尖,因此说话含含糊糊的。 戚在野也不知道他和霍仲希是怎么开始。最初,他有些浑噩,还觉得冷,可这个吻让他很舒服,于是半推半就接受了。慢慢的,他热了起来,他们仍相拥在一起,没有衣服间隔的皮肤紧紧相贴,传递着热度、交融着汗水。 这是戚在野第一次在床上抚摸霍仲希的身体,充满了力量和热度。 这股热度是滚烫的,如岩浆灌进他的身体,沸腾了他的血液、融化了他的血骨;这股力量又是骇人的,如狂风暴雨在征伐,又像杵捣着臼,磨出了水,又立刻被捣成沫。 房间里咕叽咕叽的水声听着让人面红耳赤,戚在野跪趴着,从最初的浑浑噩噩中清醒了过来,然而这时的局面已不是他能控制的,也不是他随时能喊停的。 和霍仲希做爱,怎么看都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然而真当发生了时,他才发现他们的身体是如此的契合。他们的性爱,不是单方面的征伐,是双方欲望的碰撞。 戚在野一直保持被后入的姿势,他不好意思转过身来。霍仲希没有强迫,只是温柔地舔吻他的性腺和蝴蝶骨,像在安抚一枚贝壳,用温情蜜意撬开它的壳,一旦对方放松下来,露出里头的嫩粉色软肉,就立刻乘胜追击,用肉棒杵捣,使他投降。 霍仲希做得很慢,动作却绵绵不断,像在品尝一道珍馐美食,需用细嚼慢咽的方式才能享受到它的美味。 一波接着一波的欲望,从戚在野的尾椎骨发散,他的腰被欲望浸润得酥麻酸软,直抬不起来。霍仲希的手托扶在他的腹部,使得他的臀部高高翘起,承受自己的撞击。穴口在摩擦中变红,像熟烂的水蜜桃被打出了汁,戚在野揪着枕头,第一次感受到被进入的快感。 猝不及防的,霍仲希将身下人翻了过来,戚在野扭过脸,却立刻被对方寻着嘴唇吻住。他慢慢放开了,不再抵触面对面的性交,主动打开双腿纳入霍仲希的身体。 霍仲希没有急着进入,性器硬邦邦地抵在戚在野的臀缝间,马眼分泌的液体,将他的臀瓣浇灌得水淋淋的。 他们像两条濡沫的鱼,交换着口液,戚在野的舌时而被含住吸吮,时而与对方的交缠,光是这个吻,就让他不住地从喉间发出轻吟。他拱起下半身说:“我湿得太厉害了,你进来吧。” 霍仲希从胸腔里发出低沉的笑,他扶着性器,再次进入戚在野的身体。缓缓推入的时候,戚在野失神地微张开嘴,难耐地仰起头,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霍仲希不意外地吻了上去,然后一改之前的温柔,下身又迅又疾地抽插起来。 戚在野的呻吟变得破碎,他的腿甚至挂不住霍仲希的腰,只有紧紧抱着他的腰背,才不至于使自己摇摇欲坠。 脚趾蜷缩、股间湿嗒,高潮要来了。戚在野不自觉地缩紧后穴,却被霍仲希咬了一下嘴唇,“放松,” 完全放松不了。 接着霍仲希就像惩罚他似的,在紧致的甬道里进出得越来越快,并且伴随着越来越多的淫液涌出,戚在野失声了,他感觉自己快被捅破了,眼角不断地渗出生理性的泪珠。 等到霍仲希射精,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直到一股温凉从穴口泌出,戚在野才发现一件事,他们刚才没带套。 第六章 屠夫 云层间,隐着几架侦察机。飞机被射落,飞行员却死里逃生。 “我看到他的降落伞了,在西边!” “去搜!一定要活的!” “让那该死的上城区人吃吃我们的苦头。” “砰砰砰!” 戚在野满脸不耐烦地开门,“说事。” “有没有见过一个飞行员?”这是今天第五波来询问的人了。 “没有。” 来人推搡他一把,朝门上啐了两口唾沫,“臭小子,你最好不要撒谎!” 戚在野火气上来,一把揪过对方的领子摁到门边,用脸蹭干净了污秽。 来人和同伴骂骂咧咧地走了,其中一人说道:“你惹他干嘛?那疯子有个外号叫屠夫。” “一枪子下去,管他屠夫、懦夫!” “有年他老娘被几个alpha脱衣服、扒裤子,摁在地上欺负,他拎了把菜刀砍得那帮人胳膊腿乱飞。” “就这小屁孩?” “就他。” 戚在野甩上门,回头冲小妹道:“不好好读书将来跟这帮人一样。” “可我觉得很酷。”小妹摆出端枪扫射的姿势,“他们有枪,专打坏人!” 戚在野冷笑,“坏人的标准他们说了算,今天他们杀强盗,明天就会杀你。” 晚些时候,外面终于安静了下来,风吹过林间,发出可怕的呼啸。 “砰砰砰!” 戚在野再次开门,门外是个狼狈的omega,他身上还架了一个浑身血污,看不清容貌的alpha。 omega祈求戚在野能收留二人一晚,“他受了很严重的伤,需要休息和治疗……山外到处是自卫队的成员,我们出不去,而且我们太饿了……” 戚小妹伸长脖子往门口看,被戚在野一嗓子吼了回去,“今晚再背不出来,明天自己去跟老师交代!”他又转过头, “快走吧,我不会收留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我可不想为了你们惹上自卫队那疯子,我也不想让一个快死掉的飞行员进我的家门。” 就这样,沮丧的omega带着alpha走了,不久之后,隔壁家的房门被敲响。 深夜,山林并不寂静。戚在野把小妹圈在怀里,手用力捂住她的耳朵,屋外有枪声和哭喊传来,应该是隔壁收留飞行员的事被自卫队知道了。 第二日,戚在野出门查看情况,发现邻居被打死在家门口,而他收留的两个人则不见了踪影。 这日下午,贫民窟的自卫队往各家各户发了一张通缉令,对象正是昨日见到的omega和alpha。 通缉令上,omega的个人信息被透露得巨细靡遗,连照片都是高清的。他来自上城区,专职写作,常在贫民窟和下城区走动,捐钱、捐学校,是个大慈善家。而alpha则是一名身份、姓名俱不详的飞行员。 戚在野看了眼omega的名字——郑谷。 梦惊醒,戚在野摸了把额头的汗,顺手拎开霍仲希环在腰间的手,他扭过头,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珍妮》。晨曦从窗口漏进,打亮了封面上的“郑谷”二字,他心一跳,伸手就将书本翻了过去。 “阿野。” 霍仲希醒了,他在戚在野耳边低语,含含糊糊喊了他的名字。然后手又顺着他的脊椎骨抚摸至腰间,接着往上托扶了一把,使得二人的下身更加贴近。 几乎不费力气,霍仲希再次进入了戚在野,那肠道一收一缩,滋味甚是美妙。幽幽的小苍兰香在房间里弥散开来,这是霍仲希的信息素,两人很缓慢的,做了一次缱绻温柔的爱,快感层层叠叠地堆积,直至临界点爆发。 当天光完全亮时,戚在野随便套了件衣服就下楼了,员工告知他,后院有辆拖拉机坏了急需修理。 另一边的霍仲希则不紧不慢地洗了个澡,换上生活助理送来的衣服,悠闲地坐在窗边喝红茶,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正在修理拖拉机的戚在野。 那beta一头红发在阳光下甚是耀眼,发丝上像跳跃着金色。他从机身上跳下,摘下黑漆漆的手套,随手搭在拖拉机的大轮胎上,“行了。” 霍仲希的视线跟随他进屋,笑着邀请,“过来吃点东西。” 戚在野把头发胡乱一扎,就在对面坐了下来,桌上有霍仲希助理送来的早餐,甚至还搭了配套的餐具。 “你是不是想上我很久了?”戚在野拿了个面包,咬了几口忽然说道,“我弄不懂你。”昨晚做到那种地步,是有他把持不住的一半责任,但最开始起这个头的是霍仲希,想来他昨晚并不是临时起意,有这个念头应该已经很久了,或许要从第一次帮助戚在野和自己的妻子做爱开始。 霍仲希翻阅着今日的行程表,低头微笑着说:“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戚在野撇撇嘴,有种被戏耍到的不悦,原来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他一直以猎物的姿态出现在霍仲希视线里。“你随意,我走了。” “去哪?我送你。” 戚在野瞥了眼他平板上的行程表说:“你并不比我空闲到哪去。” “是啊。如果我有时间,一定会在认识你的第一天,就请你去书房坐坐。” 回想那一天,霍仲希悠哉悠哉地围观了半日戚在野和妻子做爱的过程,丝毫不见忙碌。 戚在野拿上外套,边往身上套,边弯下腰到霍仲希跟前,“做做爱吗?” “不错的主意,那是个好地方。”霍仲希伸手拉下他的脖颈,轻轻吻他的唇,“你有我的联系方式,想找我随时。” “随叫随到?”戚在野说完偏过头,再次狠狠吻住霍仲希,他的吻像小兽不服输的撕咬,疼痛和快感相随,“我也会。” “我会教你更多,不止接吻。” 然而戚在野并不想和霍仲希扯上更多的关系,无论他与小兰先生的婚姻实质如何,他们总归是夫妻。一场病不能带走失恋的伤痛,他还需要慢慢地疗养,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想见到与前任有关的任何人。 “我会找个时间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戚在野随口一敷衍。 “好,我确实不该被阿景连坐。”湖绿色的眼眸微漾,像林间小鹿轻舔过的碧湖,泛起阵阵涟漪。 提到小兰先生,戚在野情绪不免低落,他拿上钥匙便要离开,不过临走前被霍仲希拉住,半强迫地整理了头发和衣领,他一头卷毛乱飞,瞧着实在不像样。 他要去找他的小表哥,那个至今还被绑架着的,被他遗忘了许多天的丛容。早上,他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约他去市区里的一家击剑馆,并附赠了一张丛容近照的彩信。 小表哥倒是没瘦,就是有些憔悴。 击剑馆内被清了场,戚在野被人领着来到一间宽阔的练习室,里头有两人全副武装地在做对决。 其中一人听到门口的动静,便示意暂停,转身往戚在野的方向走来,然后在几步之外停下,一动不动。 自己应该正在被注视或打量着,戚在野想。 对面的人伸出手,出于礼仪,戚在野把手放了上去,两人友好地握了握。可不想这时候,对面突然发难,他跨步上前,架着戚在野的肩膀就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戚在野被摔得措手不及,眼前一片漆黑,躺在地上直发懵。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声陌生又熟悉的脸,正是前不久见过并动过手的贺行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戚在野,拿长剑点了点他的胸口。“反应不够快,还是年轻啊小废物。” 戚在野盯着他半响,忽然笑出声,原来他这么介意别人说他老。 第七章 出海 戚在野很了解他的表哥,性格脆弱偏执,可以为了一个角色去犯罪,也可以为了自保毫无负担地把自己的表弟拉上贺行简这条贼船。 “小丛说你很熟悉瑞比斯的地形,尤其是水道。”击剑馆内的休息室自带独立浴室,贺行简冲过澡,松松垮垮地披了件黑色浴袍,带着一身热气坐到戚在野身边。 “还行。”戚在野等久了无聊,随手玩着一枚魔方。 “听说你跟黑羊有点交情?” 戚在野懒懒地扬起左手,展示那道贯穿疤,“如果你说的是这种交恶的情谊,那么是的,我们有点交情。”黑羊是贫民窟自卫队的首领,坐拥一方势力,在下城区呼风唤雨,政府都拿他没奈何。然而这种类似黑社会的组织,却在贫民窟享有极高的声誉,毕竟这帮人最擅“劫富济贫”,贫民窟民众作为被接济者,自然是感恩戴德的。 “看来还真是不错的关系。”贺行简握住他的手左右翻看,戚在野想抽都抽不回来。“小戚,我这边有份工作,不知你感不感兴趣。” 这活多半要命,且由不得他拒绝,戚在野想。 戚在野略一沉思, 伸出一只手, “这个数。” 贺行简笑着将他的手包成一个拳,“再给你加一个零。” “不,您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在我原本酬劳的基础上,翻五倍。” 任务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贺行简有批军火要从瑞比斯走,但又受够了自卫队设立的高价通行费,于是便想出了从水路绕行的办法。但贫民窟的水路错综复杂,没人领着很难绕出去,且容易拐到黑羊的地盘上,届时发生火拼,就又是一笔不小的损失,最好的办法是找个本地人领路。但众所周知,贫民窟早已黑羊操控,民众或惧于他的权威,或求自保,一般不会接下这种要命的工作。被绑走的那天,丛容从贺行简与人的交谈中得知了此事,为“戴罪立功”,便主动提议让自己的表弟带路,贺行简在经过一番调查后,这才找上了戚在野。 “黑羊的德性你是知道的,要是从他的地盘走,到时被刮走的可就不止是钱了。”他们会扣下一定量的军火,算作向自卫队示好的“贡品”。戚在野单手转着魔方,淡定地讲着价,“所以你是打算被他敲诈勒索,还是高价雇佣一名向导,您自己衡量。” 贺行简叼着烟,拍拍戚在野的脸说:“事成之后,叔叔给你翻十倍。” “成交。” 三言两语,这桩活就这么敲定了。 就在戚在野答应的第二天,丛容被放回到了舞团,并替补上位,如愿拿到了梦寐以求的角色。至于原定的主角,听说主动辞演后,就去了别的城市参加义演。 一行人将于三日后出发,戚在野便趁空闲,提了点东西去学校看小妹。小妹的学校安保严格,戚在野只能把一堆吃的放在门卫室,然后绕到学校后山,站在高处往学校看去。 这个时候,戚小妹的班级正好在操场组织体能训练。小妹赢下一场擂台赛后,气还没喘匀,就被队友围在中央欢呼。一个羞涩的omega站在人外围,抱着一瓶水,踌躇不敢上前,被人推了一把后,鼓起勇气把水往小妹怀里一扔,然后拔腿就跑。 几个alpha发出震天的哄笑,戚小妹一人给了一拳,拧开水喝了一口。 戚在野下山后,便立刻回家收拾行李,然后动身前往码头。 货轮被伪装成了普通的红茶运输船,几个水手在甲板上搬运货物,齐声唱着歌。 “今天天气很好 我们即将远航 听说大海里有一条鱼 名字叫玛丽瑞森 嗨嗨,亲爱的玛丽 ……” “嗨嗨,亲爱的玛丽,听说你会唱歌,”戚在野找到自己的房间,躺上小板床,手枕着脑袋轻声哼唱,“你会唱什么歌,我会唱,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即将远航,听说大海里有一条鱼……” 贺行简姗姗来迟,听说是去接个人,彼时戚在野已经跟水手们混熟,蹲在集装箱上聊聊闲话、眺望大海。 “你们看到小波尼了吗?老天,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可真好看,他这回居然愿意跟船了!” “还不是因为大老板也要出海。” “可大老板自己带人来了,你瞧他身边那个穿灰衣服的omega。” “天呐,那小波尼得多伤心,我舍不得看他难过。” “别想了,老齐说了小波尼是给……”水手意味深长地一顿,眨眨眼看向戚在野说:“小波尼是大海的馈赠,他有一头金色的头发和海蓝色的眼睛,我们都称呼他为海神的儿子,因为他实在太美了,不过你很幸运,大老板把这份礼物送给了你。” 有些货船在远航前,会四处征集跟船的alpha和omega,他们会在航行中成为船员们发泄性欲的工具,当然收入也十分可观,故报名的人不少,他们说的小波尼就是其中之一。 贺行简和老船长边说话边往里面走,忽然一抹红色跃入余光,他扭头看去,只见戚在野盘腿坐在集装箱的高处,支着下巴侧过脸,不知是在看忙碌的码头还是宽阔的大海。 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鼓的,头发凌乱飞在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什么时候来的?”贺行简问。 “挺早的。”老船长回说,“还带了一些吃的,腌肉和小鱼干,说是自己的做的。” “叫他下来。”贺行简才说完,戚在野像是听见了这边的对话,转过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很明显的,他身形忽然一顿,像是看到什么人怔住了。 戚在野很惊讶会在这里看到方小少爷,他只听说他要去别的城市义演,没想到是搭他们船去的。方十里幅度很小地冲他招手,待贺行简看过来又立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贺行简笑着揶揄,“不去打个招呼?前几天不还在人家家里酒醉留宿么?” 方十里笑了笑,并不答话,他不擅撒谎,知道多说多错的道理。 贺行简看着戚在野跳下集装箱,往着他们的方向走来,随口嘱咐了方十里几句,“有些人生来就是吃肉的野兽,他们信奉弱肉强食,人性里的高尚寥若晨星,毕竟卑劣是他们的生存手段,十里,离他们远点。” 方十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缓慢点了点头。 第八章 旧仇 方十里要在不勒城的码头下船,届时一船人也会在这座小城稍作休整。有人约戚在野去一家地下酒馆喝酒,听说那的黄油啤酒一绝。与此同时,方十里邀请了戚在野去看演出。 “不去。”货船准备停靠时,戚在野靠在栏杆上吹海风,等待着下船。 方十里有些失落,不过没有勉强。 “为什么会想来这里做义演,拿不到多少钱的不是吗?”戚在野问道。他视线飘在不远处的码头上,工人们来来回回地卸货、运货,沉重的货物压弯了他们腰。很久之前父亲说过,脊梁骨凡是朝天的,都是这世上最可怜的存在,比如待宰的牲畜,和底层忙忙碌碌的人民。 “为什么义演……”方十里目光羞涩坚定,“其实是想借着演出的机会来这里做考察,我想开一所学校。那天听了你和小丛先生的谈话,我想到在下城区,一定还有很多像他这样,拥有梦想,却碍于现实举步维艰的人。这里的孩子,不该只为了生存忙忙碌碌,我希望他们能够拥有梦想,以及实现梦想的能力。” 他腼腆地笑着,眼睛很亮,言语也很真诚。 “有人的梦想是拥有一座花园,于是他选择勤勤恳恳地施肥种植。而有人选择像鸟一样飞过高山,衔着花的种子,所过之处,皆是他的花园。我能轻易得到一座花园,但我想成为后者,开一所学校,让每个人都能拥有自己的花园。” 戚在野听罢,嘴角勾了个很轻的笑。码头上有海鸥飞过,滑翔着向天际而去,它大概也衔着一颗花种,正要去装点别人的花园。 一同下船的还有贺行简,他要去城里探望个朋友,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把方十里送去剧院。 戚在野慢悠悠地晃在人最后,看到接送贺行简的已经车到了。 方十里被护送上车,贺行简还在车外与人交谈。风吹起他的风衣衣摆,有人给他递上火,他微微偏过头,点燃烟头,烟雾被风吹起,绕过他的发梢,最后缓缓弥散于空中。 “走啊哥,去喝酒。”码头拥挤,戚在野被小波尼拽着跑了几步,踉踉跄跄的,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人。 “小心点!” 小波尼说了一连声的抱歉,那人也没有多追究,匆匆就走了。戚在野却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黑羊的人怎么会在这? 不勒城虽隶属下城区,却远离瑞比斯贫民窟,故这儿不划在黑羊的势力范围内。但戚在野一下船,就在城市里发现了数目众多的自卫队成员,其中甚至还有几张熟面孔,他们分散在人里,手腕处统一纹着黑色的羊角纹身。戚在野压低帽檐,隐在同伴中央走了一段路,直到进入酒馆才稍稍放松。 “所以,你背叛了他?” 小酒馆光线昏暗,人声吵闹,有卖场的歌手抱着吉他在人里穿梭,小波尼扔给他一张钱,又转过头去和戚在野说话。灯下蚊虫飞绕,烟酒熏天,小波尼耸耸肩说:“是的,我背叛了他。我在他画室里和别人做爱,乱七八糟的东西淌在画布上、颜料里,他气得手都在发抖。我在画室里裸奔,砸他的画和颜料,嘲笑他是个阳痿、吃我的软饭。”小波尼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吐槽着自己的某一任情人,“他爱你的时候,你是他的缪思女神、天使,他甚至会亲吻你的脚趾尖。不爱你的时候,但凡做得有一丁点不好,都会遭到厌弃。他会嫌你拜金、嫌你浮夸,甚至嫌你吃得多或拉屎的样子不好看,”小波尼醉醺醺地歪在戚在野肩头,“那你呢,你有没有被背叛过,或背叛过什么人?” “有。”戚在野心不在焉地搭着话,他借酒杯挡住脸,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就连这里都有黑羊的手下。他们似乎不是来寻乐子的,像是在找什么人,个个眼神如鹰隼一般,打量着酒吧里的每一个人。 就在他们要看过来时,戚在野及时扭过脸,摇摇酒杯说:“说不上背叛,只能算出卖。我有出卖过一个人,不光害得他差点死掉,还损失了……好些不能用金钱衡量的东西。” 小波尼抬起头看他,“那他一定恨死你了。不,你一定是恨透他了才会这么做。” 那件事有些久远,细节俱已模糊,唯一印象深刻的是手被匕首贯穿时的痛楚。“说不上恨,因为我和他压根不熟,连他叫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外号是……”黑羊。 小波尼好奇问道:“既无仇也无怨,那就只能是因为利益了。” 有个自卫队的成员往戚在野的方向多看了几眼,随后和同伴交谈了几句走了过来。 戚在野注意着那波人的动静,喝酒回道:“也无关利益,只是为了一瓶香水。” 小波尼恍恍惚惚,“啊?” 那几人与戚在野擦肩而过,推搡一把坐在前头的alpha,发现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后,便往另一处去了。 “一瓶香水?”小波尼疑惑不解,“为什么?” 酒馆的电视机里播放着外地舞团来不勒城义演的新闻,恰巧这时,方十里的脸出现在了电视上,这似乎引起了自卫队成员的注意,他们驻足在电视机前低声交谈,没一会后便召集所有成员离开了酒馆。 戚在野起身追了出去,临走前扔下一句话,“因为我想闻闻它的味道。” 从前戚在野还在采摘厂工作时,常会在工作间隙靠山壁上歇息,抬头仰望天空,或捏一株藕香秋发呆。他一直想知道, 这样一株看起来平平无奇,尝起来是苦的、闻起来又是涩的小草,怎会如此受欢迎,拿它做的香水,真有那么好闻吗? “小野,你闻!”奇奇波是戚在野唯一的朋友,看似瘦弱,力气却不小,“我把藕香秋的汁给挤出来了,又加了点水,你闻!真的有香味!” 这香味很淡,还掺杂着一股涩涩的味道。 “你说那些人为什么要把这玩意喷在身上?”奇奇波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疑问。 戚在野同样想不明白,不过他唯一知道的是,“如果他们哪天不喷了,我们就没工作了。” “那他们就是大善人喽!”奇奇波嘻嘻哈哈地笑着,把那瓶自制的香水抹在脖子上,笑闹间还给戚在野撒了一身。 后来戚在野把那瓶“香水”带回了家,这也成了奇奇波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那天他们向往常一样进入采摘厂,在腰间系好安全带后,便要下到山间进行工作。不过到中途时,奇奇波劣质的安全绳被锋利的岩石割断,他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掉了下去。 按照惯例,他要被送去附近的火葬场火化,然后骨灰撒进山间,或被风吹散、或归于尘土,这是奇奇波的宿命,或许也是戚在野将来的宿命。 火化那天,戚在野向主管讨要了奇奇波的骨灰罐,这是一桩小事,主管随手就把罐子抛给了他。 戚在野抱着罐子,徒步来到附近的城镇,把奇奇波的骨灰倒进一条大河,他不知道水流会把奇奇波带去哪,如果能离开贫民窟就好了。他抱着空罐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以至于有人走近他都没发现。 “请问,拐弄巷135号怎么走?” 他不属于这,戚在野想,贫民窟没人会穿缝线如此整齐的衣服。他回道:“没这地方。” 来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糖果。“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又高又黑的,手腕上还有一块羊角胎记的人?” “没有。”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蹲下身,指指对面的街道,“你可以去任意一家店,挑几样你喜欢吃的东西,所以,你有见过一个又高又黑的人吗?他住在拐弄巷135号。” 戚在野沉默半晌,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要一瓶香水。”顿了顿又补充道:“用藕香秋做的。” 风衣男人遵守诺言,两个小时后,他同伴从几十公里外的地方买来了一瓶香水。戚在野往手心喷洒一些,凑到鼻端下闻,像是黑白世界突然有了色彩,又像是穿了一身的春天,那是戚在野形容不出的味道。他从不知道,那样普通的一株小草,竟拥有如此特别的香味。 他同样遵守诺言,回答了男人的问题:“贫民窟确实没这个地方,但如果你说的又高又黑的人是黑羊,那我知道他住哪。他和他的小弟在瑞比斯新建了个聚集地。” “是,我要找的就是这个地方,他们在哪?” “他们在地下。” 几天后,驻守在下城区的军队进入贫民窟,用武器轰开了黑羊的聚集地,摧毁了他一大批自制武器,黑羊也因此被捕,不过没几日又让他给逃了 * 那帮人似乎真的是冲方十里去的,他们开车往剧院的方向前进,一下车就分散开来,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剧院。 戚在野给方十里打电话,对方一直处于关机的状态,小剧院管理松散,他趁着观众入场时的混乱,直接溜进了后台休息室,直到这时才有工作人员拦住他,“观众请往B通道走!” “麻烦找下方先生,他手机关机了,我有重要的事和他说。” 工作人员狐疑地看着他,大概正在辨认他是不法分子还是狂热粉丝。 这时另有一个工作人员抱着一堆衣服从走廊挤过,然后敲门进入一间休息室,可没一会就尖叫着跑出来了。 “方先生不见了!窗户碎了!地上还有好多血!” 戚在野拔腿就往回跑,他得去找贺行简,可该死的,他到底在哪? 贺行简在一间小诊所里,诊所隐在偏僻的巷子间,他推着一个beta到院中透气,两人聊着闲话。 “你的人派去了吗?” “出发了,会确保他安全的。” beta坐在轮椅上,腿缠着厚厚的绷带,她疲惫地长吁一口气,“那就好。这个城市到处都是黑羊的手下,我实在担心。老方也真是,还真同意他出来……对了,十里之前被绑架的事辛苦你了,好在平安回来了。”说着她搓搓眉骨,笑道:“你信他是宿醉吗?” “这孩子好骗得很,自然也不擅长骗人。”说起好骗的方十里,贺行简立马又想起另一个不好骗的戚在野。“等货走完,该处理的人一个也不会少,那只小狗目前还有用处。” beta心不在焉地应一声,看着心事重重。 贺行简望向天边暖橘色的夕阳,忽而笑道:“说起来他跟你一样,也有一头红色的卷发,拥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就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 第章 渴望 方十里失踪的消息,迅速从剧院发散,并传遍全城。剧院方报了警,根据监控显示,嫌疑人是从剧院后方潜入,连着打晕两个保安后,破开休息室的窗户将方十里劫走。 歹徒猖狂,甚至事发后在社交媒体上,以自卫队的名义宣布对此事负责。 戚在野联系不上贺行简,便独身赶往附近的码头。自卫队一开始的目标绝不是方十里,他们之所以转变方向,是因为原定目标遍寻不见,故只能临时转移搜索目标。那么,方十里一定与那位目标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才会让自卫队觉得,能把他作为要挟的筹码。 与自卫队渊源颇深的是军队,与方十里拥有最亲密关系的是一名军人,他的母亲——方时幸。 所以方时幸现在不勒城,还有很大概率受了伤。 自卫队抓了人,不会傻到留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地盘上与军队交火,他们会回到大本营,等方时幸主动送上门。 要趁现在救下方十里,这是戚在野目前唯一的念头。 码头依旧忙碌,戚在野努力回忆着先前撞到的那名自卫队成员最后走往的船只。 那艘船并不大,就在西面,很快戚在野就锁定了一艘船体上印着“日耀不勒”的渔船。 他通过助跑,一跃从码头飞到甲板上,迅速从背后制服了一个水手,用蝴蝶刀尖抵住他的下巴说:“不许发出声音,点头、摇头来回答。” 水手点点头。 “那跳舞的在船上吗?” 水手起先缓慢地摇了摇头,在戚在野的威慑下,又迅速点点头。 “我只看到他们带了人进来,不确定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我才刚来,核心的事他们还不让我接触,求求你,我还有母亲……” 戚在野拿刀柄重击对方的太阳穴,敲晕后就扔在一边。他走进船舱,甩着蝴蝶刀,用冷光破开了一条通往内部的路。他手起刀落,并没有给敌方太多的呼救机会。很快,戚在野就来到了船舱的中心,一间小小的会议室,他往门缝里窥探一眼,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他顺着地板上稀稀拉拉的血迹,一路来到渔船底部,顺利击倒一名看守员后,从一堆沙丁鱼中找到了黏糊糊的方十里。 “小野……”方十里死搂住戚在野的脖子,嘴里不住地呜咽。 他腰腹处有伤。戚在野将他拖到一处干净的地方,脱下外套给他保暖,又扯了T恤给他包扎。 “我们暂时还出不去,听见上面的声音了吗?大部队回来了。也就是说,我们得在这跟他们耗,耗到我们的人来为止。” “你报警了?” 戚在野扒下看守员的衣服,乱七八糟地给方十里套上,“能通知的人都通知了,唯独你的贺叔叔联系不上。” 方十里有些担忧,“万一他们把船开走怎么办?” “所以你得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他抹了方十里一脸的血污,让他脸朝下趴在走廊上,伪装成一名被击倒的自卫队成员。“找不到人,他们自然不会轻易撤离。记住不要发出声音,屏住呼吸,尤其是有人来的时候。”大约是看方十里实在紧张,戚在野又安慰道:“万一发现了也别怕,我就在边上。”他随后就钻进了一旁木箱子里,里面原本存放着腊肉和鱼罐头。 很快,自卫队就察觉到了渔船有入侵者,他们率先去检查船底,发现方十里不消失后,迅速在渔船内部展开搜索。他们一行人在方十里身边来来回回,无一人发现要找的人就在脚下。 戚在野从箱子的木缝中,紧盯着周围的情况,他细数着时间、等待着救援,大抵是快了吧。 “哥,把受伤的兄弟们都搬回去吧,横在这里怪可怜的。” 提议者被打了一记后脑勺,“现在重要的是这个吗?找到那个贱人的儿子才是最要紧的!” “唉,也不知是谁干的,下手这么狠,跟屠夫似的。” “啧,这两字晦气,别提。” “哥,等等我,啊——” “吵死了,走个路都能被绊倒!” “对不住嘛。也对不住你啊兄弟,啊!哥,他还活着!手是温的,也不知是哪个组的兄弟,真好运啊,我们把他带——哥!他手上没有纹身!他不是我们的人!” 话音刚落,还未等所谓的哥反应过来,戚在野就攥着蝴蝶刀破箱而出。冷光闪过,哥捂着脖子跌撞到地上,双眼瞪大,眼里的光迅速黯淡,没一会就不动弹了。戚在野甩着刀,指向另一人,那人举手投降,看样子是新人,双腿抖成筛糠,还尿了裤子。 “去里面。”戚在野命令道。 那年轻人忙不迭地进到最近的一间房,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好了,没事了,”戚在野一把拉起蜷缩到角落去的方十里,“我听到直升机的声音了。” 戚在野的判断没错,救援确实来了,不勒城出动了两架直升机施救,再加上当地驻扎的军队,一船自卫队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方十里被送去了医院,戚在野一同前往,等在门诊室外顺便做口供。 很快的,贺行简也来了,带着方时幸一起。 戚在野猜想得没错,方时幸受了伤,她拄着拐杖,焦急地往这边过来。那一头爆炸般的红发,此时黯淡无光,像失去了色彩,把她从一个军人变回了憔悴的母亲。 戚在野站起身,迎着她的方向,在人来人往的走道中,不意外地与她擦肩而过。 “妈妈。”方十里刚缝完针出来,忙不迭地扶住她,“您受伤了。” 戚在野抓了把头发,转头问边上的警察,“问完没?” “小beta。”贺行简走了过来,低头打量他一眼,用指尖拨开他的衣领,外套底下空荡荡的,“衣服呢?” 戚在野拽回自己的领子,“撕了。”又补了句,“给你大侄了。” “他可不是我侄子。” “那你这到处认叔叔的毛病到底是哪来的?” 贺行简笑了两声,张开手抱住他,“回去给你涨工钱。” 戚在野闷在他的颈窝里,被他揉了一把又一把的头发,“十倍的十倍。” “没问题。还要抱吗?” 戚在野往他腹部顶了一拳,“没让你抱。” 贺行简笑着松开手,拍拍他的脸说:“回船上好好休息,小波尼会照顾好你的,如果他不能讨你欢心……”他意味深长一笑,“那也没关系,作为奖励,下一站,叔叔还有更好的给你。” 戚在野撇撇嘴,“随便。” 不勒城里残余的自卫队分散而逃,已是不成气候,方时幸也不再躲藏,索性跟着贺行简的船离开。 戚在野没吃饭,径直回房洗澡睡觉。小波尼端着饭菜进来时,只见床上的人把自己裹成了一颗茧。他掀开被子,从后拥住戚在野,手往他的裤子里探去。 戚在野抓住他的手,“不想做。” “哥,你这样会让我很挫败的,我前任知道得笑死。”小波尼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吻了吻他的发梢和蝴蝶骨,“前天老刘问我,跟着你舒不舒服,我摸瞎一顿吹,说你一夜七次,把我干得死去活来,人都快被戳穿了。”他边说着,边骑到戚在野身上去,捧着他的脸,讨好似的舔他的唇瓣。“就让我试试吧哥,什么都不要想,我会让你很快乐的,忘记所有烦恼。” 戚在野没什么反应,任由小波尼吻咬他的喉结,把呼吸黏黏糊糊地喷在他脖颈间。omega总是那么香软,像一块甜甜的棉花糖,看似脆弱柔软,却怎么都弄不坏,怪不得人人都爱omega。 小波尼像一汪潺潺的溪水,在戚在野的身体上缓缓流淌,水流渐温,煮沸了欲望。两人翻滚着拥吻在一起,戚在野翻身把人压在身下,擒住他的手高举过头顶,但很快的,他就没了兴致。 omega软得像一滩抓不住的水,湿漉漉地渴望着眼前的人,他把自己的一切尽数交付。无数人梦想的温柔乡就在眼前,戚在野却给推开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激烈一点的,能忘却所有的性爱,就好像那天与霍仲希的,被抛上一个又一个高潮后,就连余韵都是那么让人回味无穷。什么都忘却了,时间、过往和现在,整个夜晚只剩下炽热的呼吸和隐在黑色中交叠的两具肉体。 他想要一个抓得住的、能依偎的人,和一场充满激情的,又能让人失去理智的性。他想要时间在爱里停止,过往在碰撞中遗忘,他想要被人重重地进入,激荡起灵魂里的欢愉,就像那晚霍仲希做的一样。 小波尼抓着戚在野的臂膀,“哥,你这样真的会让我被前男友笑死的,都到这地步了!” 戚在野起身套上T恤和外套,坦然道:“你很好,是我不行。” 贺行简这天睡得晚,忙着处理文件和白天的事,心腹说戚在野要见他时,点点头便同意了。 “一身的味道。”贺行简用文件扇了扇,“玩得挺野,出门也不知道喷点消除剂。” 戚在野进门还没走几步,就又返回门口,把上衣脱了扔在外面,关上门后他问道:“你说之后有更好的要给我,可我现在就想要怎么办?” 贺行简失笑,“总得等到下一站,难不成我去海里给你捞个小美人鱼?” “我今晚就想要。” “倔脾气,惯得你。”贺行简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松松领带,打算休息了,“尽学些alpha的臭毛病,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猝不及防的,戚在野从后面扑了上来,在他性腺边缘上咬了一口“我现在就想要。” 贺行简回身拽开这个小疯子,“你什么毛病?” “你是这船上最棒的alpha,我相信别的地方也没有比你更好的。我今晚要留在这里,我要和你做。” 贺行简难得噎住,失笑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贺行简拍拍他脸,“乖,去找小波尼。叔叔喜欢omega。” “没关系,每个人都会有一些固执陈旧的想法,但只要尝试过新鲜事物,一切都会改变。”戚在野顺势勾住贺行简的脖颈,抬头野蛮地啃咬他的嘴唇,在尝到一丝血腥后才逐渐转变攻势,温柔地卷起他的舌尖。 一开始贺行简并未有回应,可随着他悍然的性器鼓起,戚在野便渐渐丧失了主导权, 那是比戚在野更凶猛的进攻,嘴唇被叼住啃咬,舌头被吸吮得发麻,唾液来不及咽下,只能顺着唇角溢出,戚在野感到窒息,却推拒不动身上如山一般强壮的alpha。 贺行简卡住他的下巴,轻佻地顶胯,“做好准备了吗?” 第十章 驯服 两人前戏打得火热,唇舌不分伯仲地你来我往,像较着劲。 戚在野被扔到床上,扒了裤子,贺行简扶着他的膝盖直接进入。这一下,两人双双皱眉吃痛。 戚在野不自觉地挺起腰,想要缓解下身的痛楚。后穴如同被撕裂一般,像是捅进了一根坚硬炽热的铁杵。很显然,贺行简已经勃发,戚在野却还没准备好。 beta不像omega,会分泌水漉漉的爱液和香甜的信息素,身体未打开之前,干得像口枯井。 贺行简身边很少备润滑剂,omega也根本不需要,他这会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时,却被那干涩的肠道不断向外推拒,实在恼恨。不得已,他从床头柜里拿出几个安全套,全部撕开后,将包装袋里的润滑液往戚在野臀缝间挤。 “不是有经验吗?”贺行简就着他穴口的润滑液,呲溜就把一根手指送了进去,粗鲁又有力地搅弄着,手臂都绷起了一条精悍的轮廓线。 他叼着他的唇咬,“不是要教我吗?”他一身肌肉强健,又沟壑分明,把戚在野整个罩在身下,十分有压迫感。 戚在野很快就适应了那根手指,“好细。”他说。 “粗的来了。”贺行简草草将软了几分的性器撸硬,抵着穴口一送到底,戚在野失声半响,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第一次见面,我就想咬这里了。”戚在野锁骨上的那颗细痣,被贺行简反复吸吮舔咬,“我当时想,这要是个omega就好了。” 戚在野慢慢适应了他的大小,但还是忍受不了他的抽插,进出间总是带起一种涩涩的痛,让他不自觉地蜷起脚趾。 贺行简的粗暴,带着一点作弄的意味,戚在野的挑逗,让他头一次在性上落于下风。不过正如他所料,beta在床上总是那么无趣,没有信息素助兴也无法标记,他现在只想草草把欲望发泄出来,好结束这一场性事。 后穴像是被狂轰乱炸过一般,热辣辣的。戚在野感觉自己像个人性飞机杯,对方的抽插让他没有一点快感,只有疼痛。他受不住了,双手推开贺行简的肩膀,扭头躲开他的亲吻,“我自己来。” 贺行简无所谓体位,抱着戚在野就换了位置,大约是占据了主导地位,戚在野放松了许多,手撑在贺行简的身体上,慢慢抬臀又坐下。 快感逐渐累积,像小溪汇聚成河,最后又融入大海,那欲望就像浪头,一波一波翻涌而来。戚在野爽到了,贺行简却没有,他的性器在一汪温软中泡得越来越大,需要一些激烈的摩擦才能发泄,可奈何这beta的动作实在太慢。 戚在野微微蹙眉,脸颊浮上浅浅的红晕,他将额发尽数向后拨,仰起脖颈露出弧线漂亮的颈线,胸前的肌肤染上情欲的粉,因汗液的分泌变得晶晶亮。他慢慢摇摆着臀,眼眸微眯,里头一片细碎的光。 这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很有意思,贺行简观察着他,看着他慢慢被欲望浸透,被快感吞噬,又看着他从痛苦到享受,从压抑着欢愉不肯轻易喊出声来,到低下头难耐地轻喘。他四肢修长,全身没有多余的赘肉,肌肉虽薄却紧实,手感不似omega那般绵软,却意外有弹性。美中不足的是,腰侧那有一团骇人的疤,乱七八糟的,像是拿锐器刮出来的,摸着手感极差。 那一头红发,在灯光下十分耀眼,配合上戚在野冷酷的眉眼,更显野性十足,像一团扑不灭的野火,勾引着不要命的飞蛾扑簌簌往上撞。 “你这小子,平时很招omega喜欢吧。”贺行简伸手摸到两人的交合处,沾了一滩湿漉漉的粘液,然后将其尽数抹在戚在野的胸前。 忽然间,贺行简就懂了和beta上床的乐趣。 omega会在信息素的影响下全权服从于alpha,但beta不会,他们会在性中保持理智,因此要征服他们,需要花费更多的力气。而alpha的天性,恰巧是征服。 不能只用力量让他疼,要用技巧让他爽。贺行简猛然兴致勃发,托着戚在野的臀,叼着他的喉结,又把他重新推倒在床、压到身下。他用吻放松他的身体、用手指撩拨他的乳头与皮肤,饱满的龟头在穴口处浅浅地磨、粗长的茎体在肠道内重重地插,磨出了情热、带出了水。 力量与技巧并进,贺行简不再寻求单纯的发泄。他的吻又急又绵,下身又猛又迅,润滑液并着淫液飞溅开来,淋得戚在野的股间水光漉漉。 这一波又一波的欲望层层叠高,来势凶猛,砸得戚在野措手不及。他攀着贺行简的肩膀,双腿勾在他臂弯,每每被顶撞出去时,又会被勾着腿拖回来。 下身的撞击如同炮轰,贺行简的操弄堪称凶悍,他绷紧了肌肉,野蛮地顶开那柔嫩的穴肉,全根进出,带出湿淋淋的粘液,打湿了床单和两人的耻部。 在这种蛮横的侵入下,戚在野开始情不自禁地呻吟,这般暴力的性爱,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美妙。尤其贺行简总喜欢贴在他耳边说一些脏话助兴,各种肮脏的性器官喷在耳边,粗鲁又无礼,可听得却让人面红耳赤,好像一剂最下流的春药,通过声音进入血管,再汇聚到下身,直接加速了他的高潮。 射过之后,戚在野软了下来,贺行简却没给他休息时间,拎着他的下半身大开大合地进出。正处于贤者时间的他,又被生生磨出了快感。那种强烈的欲,总与痛苦相伴,想推开,但又食髓知味地舍不得,戚在野就在这矛盾间崩溃,眼泪止不住地分泌,呻吟被撞得破碎,还带上了哭腔。 这是贺行简人生里,甚少会出现的感觉。大约这些年想要的东西得来都太容易,他已经很久没享受过征服的乐趣了。少时驯养野马,大来自立门户,他尝过征服的快感,是比性还要好的滋味。如今在一个人身上,他同时体验到了这两种感觉,不得不说十分奇妙。 少年总是那么不驯服,一头红发更是惹人注目,连求爱都是那么的嚣张。可现在,他躺在床上被操出了眼泪,眼神迷离浸满了欲望,从指尖到头发丝,都呈现出一股乖顺的软意。他被驯服了,乖乖收起了獠牙和利爪,呈现绝对服从的姿态。 “腿张开。” “屁股含紧。” “叫大声来。” “不准哭。” 贺行简终于慢了下来,似快到了临界点,他咬在戚在野的锁骨上,绷紧了下腹肌肉,边抽送着边射精,享受着爆发时的最后一点欢愉。 “舒服吗?” 戚在野揪着床单的手松了又紧,艰难地吞咽喉结,吐出四个字,“老当益壮 。” 贺行简笑着拔出性器,直起身抽掉下身的安全套,打了个结扔进垃圾桶,他翻身下床,扯了条浴巾走往洗手间。原以为戚在野不多时就会离开,没想到等他出来,对方已经搭着被子睡着了,薄被子的一角搭在腰间,一道香艳幽深的股沟若隐若现,其中还有未干的淫液淌在其中。 贺行简擦着头发把人推醒,“回去睡。” 戚在野困倦地摆摆手,“不想动。” “那就去洗澡。” 戚在野动了动,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吐出一口气,接着一鼓作气爬起来,下床撞开贺行简的肩膀,光溜着身体往洗手间去了。 贺行简笑着磨牙,拿浴巾顺手抽了他的屁股,“个混球。” 倦意被凉水冲走,戚在野洗完澡出来,见贺行简还没睡,便擦着头发说起了自卫队的事。 “自卫队一向行事谨慎,不会轻易在别人的地盘上活动,尤其不勒城里还有他的死对头。”戚在野靠在贺行简的书桌上,擦干头发甩了甩。 贺行简盯着他的动作,目光从紧实的臂膀到薄挺的后背,再慢慢延伸向后脖颈。一滴水珠从卷翘的发梢上滴落,打在后颈,然后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最后没入股缝中。 贺行简喉结滚动,目光毫不收敛地打量着,戚在野偶一扭头看到他的眼神,立刻就瞪了过去。贺行简笑笑,敲了敲笔说:“死对头,你指的是白隼?” “是他。白隼你是认识的,他这人看起来圆滑和善,和政府的关系也不算坏,但早年却是个疯子。黑羊从前跟着他混,被整得挺惨的,他忌惮他、也怕他,如无必要,他是不会去招惹白隼的。但他们这次的行动,好像个个浑不怕,也不知底气哪来的?”说着,戚在野瞥了眼贺行简,手指揪着毛巾一角,“方小姐是怎么受伤的?” 贺行简眉一皱,好似愣住了。 “不想说算了。” “不不,”贺行简忽然大笑“我当你在说谁,我们这没人管她叫小姐。” 戚在野抿嘴点头,“她的伤应该和自卫队有关。军队应该和自卫队交过火,而且规模还不小,毕竟她都亲自出动指挥了。既然军队派出了方小姐,那么同等的,自卫队的黑羊应该也会亲自上阵。所以不勒城的自卫队才会这么嚣张,因为他们的大部队就在后方。”戚在野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注视着贺行简的目光闪烁着灼灼的光,“我们现在立刻转航去贫民窟,趁黑羊不在,掀了他老巢。” 戚在野思维的跳跃,险些让贺行简跟不上,他笑骂:“小疯子。” “你有武器,方小姐有兵,我又熟悉地形,所以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做又做不了的?” 贺行简失笑,“这种事需要周密的部署——” 戚在野反驳,“想来这次交火也是周密部署后的结果。可结果呢?方将军负伤,自卫队大获全胜,还让他们把方十里抓了。我这叫奇袭,你们上城区人做事就是墨迹。还是说,你舍不得你这一船武器啊老东西。” 贺行简慢条斯理地合上笔帽,叠好文件,趁着戚在野弯腰找T恤的功夫,拎着他后脖颈摁到床上,“这嘴只有吃点鸡巴才老实。” 戚在野瞪他,“小心给你咬下来。” “这事明天再说,我会考虑。” 戚在野态度软了下来,“快点吧,过几天黑羊该回去了。” “我怎么觉得你很着急,跟黑羊私仇这么深?” 戚在野大方承认,“谁不想他死。” “跟这里有关?”贺行简摸着他腰间的疤问道。 “反正跟你无关。”戚在野嫌他问东问西,没什么好气,“做不做,不做睡了。” “行吧,”贺行简把他拉起来,又推着他趴下,“还早,那就再操操你。” 第十一章 游说 “你得给我些筹码。”贺行简敲敲烟头,“一船人的性命都压在你身上,我不放心。” 戚在野仍旧坚持昨晚的提议,一天来找贺行简好几次,然对方就是不为所动。 贺行简毕竟是个做白道生意的商人,有些项目还受政府扶持,即便受够了自卫队的天价过路费,也没法以牙还牙。如果擅自还击,很可能会失去政府的信任。 “我带来了这个。” 一枚细薄的芯片在戚在野的手心里闪烁微光。 “这什么?” 戚在野不答,低头将芯片装入一柄手枪式的植入器,干脆利落地在后脖颈上打了一枪。“人造腺体,半月抛。” 戚在野“嘶”了一声,手摸到腺体处,抹了一手血。 贺行简随手扔了块帕子过去,嗅着烟,静静地看他胡闹。 “你来标记我,然后我成为你的筹码。”血很快就止住了,再一擦拭,后脖颈处只余一道浅浅的疤。“你可以用信息素支配我、惩罚我,甚至控制我。这样你放心了吗?” 贺行简点燃烟头,从烟雾中打量着戚在野,渐渐的,他笑容淡去,神情变得严肃,“够疯。”他冲他伸手,“来。” * 以防再有意外发生,方十里将会在下一城下船,然后由军队直接护送回上城区。 此时近黄昏,天空与大海相连,暖橘色的落日余晖,洋洋洒洒铺满了整座码头。 戚在野和几个水手在甲板上打牌,几人嬉笑着轮番往地上摔牌。其实他心底烦躁,被alpha标记的后遗症逐渐显现,最明显的症状就是依赖性增强,以及出现一些莫须有的嫉妒心 ,他会嫉妒一切与alpha走得近的人。 “这就是那小O送的项链?”有人好奇地勾住戚在野脖颈间的链子,“嘿,这么贵重的东西!” 戚在野挥开他的手,往地上摔了两张牌,一旁的人接着津津有味地八卦。 “谁,小波尼送的?” “屁!方将军的儿子。” 几人纷纷扔下牌,围到戚在野身边看项链。 “他不会是看上小戚了吧!” “英雄救美,谁不动心?” “可我看小戚好像更喜欢alpha。” 说到喜欢,戚在野不自觉又想起了小兰先生,也不知是不是被标记过的原因,再想起曾经喜欢的人,那些刻骨铭心的痛楚竟减弱了些许。不像刚上船那会,每每夜晚听着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总会生出强烈的落寞和遗憾来。 “你们说方将军儿子,我一时没想起来是谁,我头一次见小野,还以为他和方将军才是母子。倒也不是说有多像,就都挺疯的,方将军外号疯将军,这你们知道吧。” 戚在野攥着项链不让人看,不耐烦道:“还打不打了?” 有人冲着一个方向努努嘴,戚在野回头一看,是贺行简的心腹,“来会议室。” 会议室里总共七、八人,除了贺行简,还有方时幸和几个军队高层,以及一名炸弹专家。贺行简帮着把人聚集齐,接着就要靠戚在野自己去说服这些人加入行动。 方时幸的腿仍有些跛,但精神完全恢复了,红发挽起,穿着军装很显干练。 大约是受信息素的干扰,戚在野情不自禁地坐到了贺行简身边,虽然这种无时无刻想依赖一个人的感觉有些别扭,但心总算是安了下来。 戚在野陈述的行动计划意外缜密,清晰的行动路线、具体的目标位置,甚至详细列举了黑羊心腹有几人、窝藏地点有几处,弹药几箱、枪械几把,以及对方大本营的安保换班时间。这是军队至今未掌握的一手资料,却被尽数写在一本陈旧的笔记本里。这次的行动,不像他临时起意,倒像是筹谋良久。 方时幸等人面面相看,唯独贺行简最淡定,他把玩着一把雪茄剪,像是对此并不意外。 戚在野手绘了一张贫民窟地图,内容精细,大大小小各种路线,甚至山坡沟壑,都巨细靡遗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贫民窟并非自卫队一家独大,底下还有乱七八糟的帮派一堆,青品洞的鱼婆帮便是其中之一。 “鱼婆早年丧夫,单枪匹马成立了鱼婆帮。中年在经历丧子后,大病了一场,自卫队趁虚而入,瓜分走了好几块地盘。近些年她身体不好,帮派摇摇欲坠,好些骨干都投奔了自卫队。但即是如此,黑羊的人也不会轻易招惹她。所以我们从青品洞借道再安全不过,过了青品洞,再翻过一座下京山,接着再走5公里就能抵达拐弄巷。这条路线不会惊动自卫队,又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他们的腹地。”拐弄巷是黑羊的大本营,并非地名,地点也不固定。黑羊在哪,拐弄巷就在哪。 戚在野指着地图上的一处红标,“早年黑羊的大本营被炸毁过一次,他们后来换了地方又卷土重来。这是他们新的聚集地。” 炸弹专家名叫玛丽.安,她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这么确定鱼婆会帮我们?” 戚在野无比肯定,“她会的。她和黑羊有解不开的深仇,于我又有还不了的恩情。” “抱歉小戚,”方时幸出声打断,“既然追求合作,我想我们就该坦诚相待。或许那些过去于你来说很痛苦,但这是我们建立信任的第一步,希望你能全部说明白。” 与那日在医院不同,这位红发将军此时神情严肃、眼神锐利。戚在野忽然想到在不久之前,方十里她在码头依依不舍地告别,她温柔的神情被晚霞映衬着,宛如油画里的圣母。然而神爱世人,她只爱面前那一个。 戚在野沉默一瞬,下意识地瞥向贺行简,像雏鸟经历了风雨,回家寻求庇护。真是糟糕,信息素竟会让人变得软弱,仅是一句追问,他竟感到了委屈。 贺行简微一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有一年,自卫队和鱼婆的人起了冲突,黑羊杀了鱼婆的儿子。而我因为收留过他们一家,事后被黑羊报复,妹妹的一条腿没了。” 他其实并不想做这个好人,他本想像当年拒绝那名受伤的飞行员一样,拒绝负伤的鱼婆一家。 可这个时候,一声啼哭让戚在野顿住了关门的手。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alpha,架着拐杖,裹着满头满脸的绷带,小心翼翼地哄着怀里的孩子,一旁的妻子扶着他的臂膀,明明自己害怕得直发抖,却还是给了小婴儿一个温柔的笑。 戚在野收留了他们半个月,直到鱼婆康复,恢复了意识和行动能力。他们告别的当天下午,鱼婆儿子的死讯便传遍了整座贫民窟。而他的妻子,那个温柔的omega则不知所踪,连带着孩子也一起不见了,大约是逃了、大约是死了,总之之后,戚在野再没有她的消息。 “根据背调显示,妹妹与你似乎并没有血缘关系。”一名军官翻阅着文件说道,“戚在羽在一年前遭遇过一场车祸,当时是你给她输的血。我知道你想通过陈述妹妹的伤势,来证明与黑羊仇恨的渊源,以解释想要推动这次行动的动机。但显而易见,你们之间并不存在亲缘关系,那么,一段并不亲密的关系,怎会让您甘愿冒大风险去报仇。所以,您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以及,背调没有显示您在贫民窟的任何经历,也就是说,您有一部分人生经历在我们这里是空白的,我们不与底子不透明的人合作,望您理解。” “将军,”戚在野转向方时幸,“您觉得亲情和血缘哪个更重要?如果方十里不是您亲生的,您还会爱他吗?” 方时幸看向那名军官,挥了挥手,对方低头合上文件,不再说话。 “他是我的向导,也是我做的背调,”大约做生意习惯了虚与委蛇,贺行简总将杀伐果决藏在笑容里,可没人会愚蠢地认为,那笑容代表着和善友好。“他有什么问题,也就是我的问题。” “贺老板,”戚在野又问贺行简。 对方挑眉,“怎么呢?” “既然背调是您做的,那想必您很清楚,我的贫民窟经历为什么会是空白。因为自卫队的势力遍布瑞比斯,您的人进不去。别说您的人了,就连军队也进不去。” “我想促成这次行动,并不只为妹妹,越来越多的贫民窟人知道,自卫队带来的和平只是假象,他们要的只是一听话的傀儡,和一枚与政府对抗的筹码。” “您可能不需要我,但您一定需要它,”戚在野深深地看着方时幸,合拢笔记本往她跟前一推。“很久之前,贫民窟就在等你们了,我们等太久了,所以不要让我们再等更久。” 游说显然不是很成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冲动,也没有人会像贺行简陪着他这样疯。众人分散着离开会议室,戚在野走在最后,有人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是方才那名军官。两人四目相对,“借过。” 对方眼神里是居高临下的冷漠、不屑与傲慢,这样的神情他并不陌生,像极了他幼时遇到过的一个大慈善家。 那善良的人,穿着华美的衣服来到贫民窟,带着香甜的马卡龙和蛋挞。 一枚圆滚滚的点心从车窗扔出,“咕噜噜”滚到戚在野脚边,一旁的女人拍开他要捡的手,拾起甜点扔回了车窗。 “妈妈……我想吃。” 女人的脊背从所未有的挺直,“只有放弃自尊的人才会用手捡地上的东西吃。” “记住他们看你的眼神,那是世上最卑劣的人才会露出的表情。” “我们迟早会等来一个大英雄,他会带给我们富裕和自由。面包、书本,应有尽有。” 第十二章 卡车 行动代号为剪刀手。 戚在野以向导的身份加入了方时幸的行动小组。后来据贺行简说,此次行动,其实早在他提议之前就已确定,只是那会内部有很多人持反对意见,原因是贫民窟已失去政府控制多年,怕生变数。 隔日,货轮临时转航瑞比斯,一行人在抵达徽港码头后,又换了小渔船继续前行。这次行动带的人不多,他们的目标是黑羊的武器库,因此只带了一个精通炸弹的专家,和几百来号士兵。 一行人在顺利抵达瑞比斯后,又驱车前往青品洞,在距离目的地公里处,因道路崎岖,不得不下车步行,车辆就抛弃在附近的小树林中。 鱼婆早已接到消息,在青品洞等候多时,她八十来岁的年纪,身板依旧壮实,腿脚还很有劲。她远远见一队伍行来,从中精准锁定戚在野的身影。 “臭小子。”她快走几步,拨开几个人高马大的士兵,揪着戚在野的耳朵拎到边上,“我就知道你在上城区混不下去!不是说讨饭也不回来吗?” “阿婆!” 鱼婆敏锐地闻到了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抬头在人中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钉在在贺行简身上。 那alpha身量极高、身板极宽,五官冷厉,且极具压迫性。这是一张最不适合笑的脸,可他嘴角却永远挂着笑,像狼,又像狐狸。 “夫人。”贺行简不顾被揪着耳朵的戚在野,上前给了鱼婆一个绅士拥抱,“久闻大名。” “还学会傍大款了!”鱼婆大骂。 “我没有。”戚在野求饶。 “夫人。”方时幸上前,“借步说话。” 鱼婆循声看去,微微有些恍惚,她疑惑地嘀咕,“你老娘不早死了?” 戚在野趁她分心,救出自己的耳朵,“她不是我妈。”话说着就烦躁起来,“难道只要红头发的就是我妈?” 鱼婆一拍脑门,“哦,是我糊涂。其实看着也不像,就乍一眼。” 军队在青品洞稍作休整后,即刻又往下京山去。 鱼婆亲自带路,这帮匪徒头一次与政府合作,竟意外配合。自然其中有戚在野的缘故,但更多的是,贫民窟苦自卫队久矣。 “这座山……”一士兵诧异,“将军,这山像不像我们从前出车祸的那座?我记得当时下了好大的雨,哥哥开车,我坐副驾,突然就有个不要命的从山上冲下来。” 鱼婆敲敲拐杖,“小野的家就住那边。过会路过去看看你母亲,我年纪大了,记性不怎么好,偶尔想起来才派人去扫扫墓,现在怕是长满了草。” 远远望去,能看到山底下有个方形的大铁盒子,走近才发现,这竟是一座由卡车车厢改装的小屋。 屋前杂草丛生,一个小小的坟包就掩在其中。 一行人在原地休息补充体力。戚在野去拔草,鱼婆盯着贺行简,挥舞着拐杖不让他靠近。 贺行简笑容大度地摊手,转头去打量卡车小屋,方时幸走过来与他并肩。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在厢体上,厢体外壁在经年累月的雨水冲洗下生锈褪色,但仍能从一片斑驳中隐约看到,喷刷在外壁的图标和字符。 一头鹰,和一个字母——X。 方时幸盯着小屋出神,忽然一个士兵兴奋地跑过来,拽下门上的铃铛,“我妈给我的护身符,我和我哥一人一个!可怎么会出现在这?” “有年从山上滚下来一辆车,父亲觉得正好能住人,就把它占为己有了。”戚在野在那边祭拜完,站起身说,“你们想要就拿回去吧。” 士兵指着他道:“先前大周被派回来拉车,结果遇到一个刁民,死霸占着车不肯走,原来就是你们啊。” 戚在野不置可否,弯下腰又去拔草。 方时幸手掌抚过生锈的车厢,神情若有所思。当年那场车祸十分惨烈,但并未造成多少伤亡,全因一对路过的夫妇搭救及时。他们把人送到医院就走,没有片刻停留。 一行人养完伤已是半年之后的事,对于一片空白的恩人,即使有心寻找,也碍于毫无头绪不得不放弃。 “后视镜上还有我刻的字!当年可被将军骂死了!”士兵大笑着将手撑在门上,一不留神就把门给推开了。 屋里东西塞得很挤,但意外整洁,只是多年不住人,俱蒙上了一层灰。 因门忽然打开,门板撞上了门后的小桌子,然后就听一阵稀里哗啦声,东西散落一地。 士兵窘迫地进屋收拾,没过一会捧着一个相框出来说:“实在抱歉小戚先生,这像是你母亲的照片,可玻璃被我弄碎了。”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乌发挽起、神情温柔,她抱着一个红毛小板寸,亲昵地把下巴抵在板寸头上。 那是戚在野3岁时拍的。那天母亲生日,父亲踩了两个小时的三轮,带他们母子去了市里的一家照相馆。 戚在野那时很黏人,看着妈妈坐在一块油画布前,自己却被抱开到一旁,中间足足隔了一米,这可太远了,他忍不住哭了出来。 “妈妈,妈妈。”边哭边打嗝。 母亲向他招招手,于是他成功挣脱父亲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跑向她。 母亲学着他的语调,“妈妈,妈妈。”他咯咯笑着爬上妈妈的腿,坐正后,妈妈把下巴抵了上来。 “宝,看前面,笑一下。” “哦,没事。”当初离开,戚在野没带走多少东西,毕竟前路未知。 士兵处理掉玻璃碎片,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照片,还好没有破损。只是士兵越看眉越紧,“我怎么觉得,这位女士有些眼熟。” 他往方时幸跟前一递,“将军你说是不是?总觉得像一个人。” 岂止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母子,从鼻到眼,甚至眼下那颗痣的位置也一模一样。 世上怎会有如此不像的母子,除去一头红发,其余都是各长各的,明明是两株同科同属的草,却又各自野蛮生长着。 第十三章 自证 雨夜、卡车,与车祸。 意外的早产、陌生的夫妻,以及面容相像的母子。 其中的关窍理清后,背后是令人惊骇的真相。 戚在野手指尖发凉,回过神原是被荆棘刺破了指腹。 “砰!”一声枪响,瞬间惊起林中休憩的鸟。 “嘿,小杂种!”有人在高处骂了一声。 戚在野反应飞快,立刻循声追去,手脚敏捷地攀上一座高坡。紧接着一个黑影被扑倒。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踩踏声,短短一瞬后,一个人影被抛了下来,一路滚到地面、方时幸的脚下。 等人到了眼前众人才发现,这人右袖空空荡荡,似是断臂。 戚在野抓着藤蔓,从山坡滑行而下,“放心,不是自卫队的人。” 方时幸似是大梦才惊醒,一旁的士兵都先她一步做出反应。 “这谁?”士兵踢了踢人,“确定不是自卫队的人吧?我们有没有暴露?” “小野种!跟你短命的妈一样贱!”地上的人被擒住,挣扎着咒骂,叽里咕噜、语无伦次。 鱼婆冷哼:“老娘没死之前,臭老鼠们还不敢摸过来。你们当兵的就是谨慎。” “军队!军队!哈哈哈哈!”断臂大笑,“小野种你勾结军队,你看黑羊会不会饶过你!” 随后又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谁是长官!我要举报!这野种是黑羊的人,不信看他腰上的纹身!黑羊啊,你们不做梦都想抓吗!还不——唔!” 贺行简的黑色军靴踩进他嘴巴里,又往舌头上碾了一碾,他居高临下,脸上挂着雅痞的笑,“昨晚看过了,没有。以防没看仔细,晚上再好好看看。” 鱼婆往他膝弯上打了一拐棍,“个臭不要脸的!” 戚在野对断臂的咒骂置若罔闻,隔着几人与方时幸对视,她眼神幽深不可测,如古井幽潭,难辨其中情绪。对方先移开视线,走到断臂身边,钳起他的下巴,“说清楚。” 戚在野别过脸,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拳。 “长官,”断臂抽着冷气,像抓住救命稻草,“我要报警,这野种跟着黑羊到处犯罪,你看我的手,我的手就是他砍的!”他痛哭起来,涕泗横流,“老子都说了,她是自愿的!老子没有强奸!没有!” 鱼婆啐他,“你跟一傻子说自愿?” “她不傻!她还跟我讨价还价!”断臂怒喝,“是这小野种不分青红皂——” 鱼婆一拐棍敲在他嘴巴上,“嘴放干净点。”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断臂松了一排牙,喷着血沫,发出桀桀怪笑,“他妈喝醉酒亲口跟我说,这小野种是偷来的,没妈的东西难道不是野种——” 一声闷哼,方时幸卸了他下巴,贺行简淡定把人拉开,蹲下身又把下巴合上,“看,我总与人为善。” “刮掉了。”戚在野撩起衣摆,露出那道狰狞的疤,看着方时幸的方向,又重复了一遍,“刮掉了。” 贺行简瞥了眼他的腰间,颇为无奈道:“好了,叔叔不替你解释过了?哪需要你拉个衣服自证,放下。” 戚在野不听,拉着衣摆盯着几步之外的方时幸。 方时幸不言,神情莫辨,眼眸垂下无焦距。 士兵上前劝说,拉下他的衣服,“好了好了,你是贺先生雇佣的向导,我们信他,自然也信你。” “来说说你的手臂是怎么回事?”贺行简转向断臂问道。 断臂激动起来,“这野——这疯子拿了砍刀进冲进来,卸了老子一条胳膊。这话老子当年说过,今天还要再说一次——老子没有强奸!不仅没有,老子还亏死了,还没进去就被那娘们弄泄了!”他嘿嘿笑起来,“那我不得再找点刺激的事做,所以就多叫了几个人——” 贺行简手下用力,又把他下巴给卸了,接着拿手帕擦手,对鱼婆点点头说:“夫人,麻烦了。” 鱼婆的人手脚麻利,一闷棍把人打晕后,将人一捆、往麻袋一装,直接就弃在屋后。 方时幸沉默地看着这帮匪徒行云流水般的善后,又看着戚在野满面阴沉地站在原地,在碰触到她的目光后,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并随着她的走近,身体越来越僵硬。 “聊聊。”方时幸示意戚在野进屋,“我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有义务保障队员们的人身安全。鉴于你的身份存在疑点,所以请配合我的例行询问,否则合作终止。” “一起。”贺行简揽着戚在野的肩膀往里走,“人是我招的,也是我拉进队里的,他有问题,我至少负一半责任。” 方时幸默允,转身便进了屋。小屋很窄,总共就放了一张床,角落里堆着瓶瓶罐罐,布满了蛛网。 “不要了。”戚在野推着贺行简出门,抬头看着他说,“你在门口。” 贺行简指腹摁上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提,“多大点事,嘴巴都扁下去了。”说着低下头亲了亲,“去吧,不怕。将军虽然不如叔叔会疼人,但也不吃人。” 戚在野进去后,鱼婆提着拐棍来敲他,“要死了,小野才多大,你也下得去手!” 贺行简笑着点了支烟,靠在卡车小屋上,仰头吐出一口烟说:“夫人,您精力真不错。” “断臂与我有私仇,他手臂确实是我砍的。”戚在野关上门后靠在门板上,“这之后,他就跟我一直不对付。” 他再次撩起衣摆,“黑羊的大本营第一次被捣,是因为我的出卖。” 对于出卖黑羊,戚在野早就做好了被报复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代价只有一只手。不过紧接着,他就被邀请加入了自卫队。 他那时浑噩,跟他们混了一段日子,直到母亲自杀。 母亲的遗书里写道:“妈妈想要你去做三件事,其一就是退出自卫队。他们践踏面包、烧毁书本,他们不是英雄,他们比独裁者更甚……” 于是戚在野当着黑羊的面,刮掉了自己的纹身,趁着对方目瞪口呆的时候,回到了下京山。 回家之后就发起了烧,昏死过去好几次,险些熬不过来,好在有小妹不眠不休的照顾。 “黑羊后来没有太为难我,一是我们以前有些交情;二,”戚在野抬起眼,看着方时幸,“二是因为你和你的军队。你们一连抓捕了他两个心腹,让他分身乏术,疲于对付我。” 戚在野摊手耸肩,“我能自证的就这些。” 方时幸抱着手臂,直直地盯着戚在野看了一会,像是在用目光描摹他的脸庞。于昏暗的小屋中,她严肃地问道:“有没有杀过平民?” 戚在野没有停顿和犹豫,“没有。” 方时幸点点头,“好,出去吧。休息一下我们就出发。” 贺行简还在门外,脚下堆着几根烟头。方时幸出来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小戚呢?” 方时幸边走边摆手,“总不能吃了。” “等等,”戚在野追了出来,喊住她。 方时幸回头。 “我的妈妈……她不是妓女。”戚在野说,“那会爸爸刚走,家里一时揭不开锅,我只是随口抱怨肚子饿,我没想到她……” “她爱你吗?”方时幸随意地站在那,拨了把蓬松的红发。 “……爱。” “好。”太阳落了,橘色夕阳穿透林间,轻轻落在方时幸的肩上,红发被光笼罩透出金色,她的神情逐渐从严肃变向柔和,好似温柔的圣母,“那就好。” 方时幸笑笑,转身面向众人说:“再过五分钟,出发。” 第十四章 教父 “先生,您还在等您的客人吗?” 阳台上风很清,周泛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上勾着一串鹅黄香珠,“手串找到了吗?” “已按您的吩咐,让基地空闲的人都去找了。” “噢。”他微抬高手,珠串正好落进手边的酒杯中,“那是我教父送的,很重要。” “我再多派些人去,一定能找到的。” “但愿。”他眺望远方漆黑的山林,其中时不时有鸣鸟起飞,“听说在上城区,灯火会亮一整夜,” “下城区有些城市也是如此。” 周泛忽然转身吩咐,“去把基地的灯都打开,就用西仓库的那台发电机。” “可搬走发电机,仓库的安保系统就无法运行了,黑羊说——” “只是偶尔的任性,老大不会怪我的。”周泛仰望着星空,露出一丝笑意,“一到晚上,瑞比斯就到处黑漆漆的,真没意思。” “将军,灯亮了!”侦察兵的声音迅速通过耳麦传到队伍后方。 方时幸做出指令,“一队准备。” * “他叫周泛,来自不勒城……关于他的身份信息,我只知道这些。前年,我要带妹妹去外地读书,一定程度上遭到了黑羊的阻挠。是他把我藏到基地、黑羊的眼皮子底下,才躲过各种追捕,我和妹妹蜗居在他房间一个多月,这本笔记上的资料,就是那时记下的。” “他为什么帮你?” “不清楚。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是潜伏在自卫队的政府卧底。后来知道不是,就再无头绪。再后来,我和妹妹来到上城区,他时不时会更新一些基地的信息给我,比如人员的更替、武器的迭代。”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如果哪天黑羊找来,这些资料可以成为我自保的工具,或卖给政府,或其他组织。” “除此之外,你对他还有哪些了解?” 这还是在船上时,戚在野与几名行动负责人的对话。那时他深深回忆了有关周泛的一切,却还是无法想起更多。曾共屋的那一个月,戚在野只知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不光黑羊信任他,还备受底下成员的尊敬。只不过回到房间后,他经常会看着一串鹅黄香珠发呆,那时沉默的样子,才更像是他的本性。他说那是他教父的东西,也是他的护身符。 “你教父是个怎样的人?”小妹曾问过这个问题。 “一个变态。”周泛说完,绷不住笑了起来,“不不,他其实是个好人。母亲去世前,曾把我和弟弟托付给他。我很感激他,也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小野,出去以后你想做些什么?”夜晚,他们三人躺在一张床上,小妹睡里边,周泛和戚在野面对面地躺着说话。 戚在野沉思一会,“赚钱,把和妹妹的生活费攒了。你呢?” “我大概永远出不去了。不过是假设的话……我想读书,想认识很多字,看懂很多故事。对了,珍妮的小火车修好没有,那个故事你还没和我讲完。” “修好了。隔壁开面包店的夫人,给了她一块红砖头大列巴,她把它雕成各种形状的小零件,装到了火车上。” “真好,珍妮又可以到处去冒险了。小野,谁教你认的字?” “妈妈。有时爸爸也教,只不过他认识的字少一些。” “我妈妈也教过我,可她走后,就再没人这么做了。我的教父,他只教我打枪,他说我们这种刀尖上舔血的人,没必要读那么多书。” 戚在野说道:“以前,我们这有一所公益小学,小妹就在那念书,不要钱。可后来办学校的那个上城区人被黑羊赶走了,底下的老师散的散、死的死,学校就这么没了。我知道他怕什么,他怕我们书念多了,就会明白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周泛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说:“所以,我的教父也是这么想的?” “不知道。” “小野……” 戚在野等着他的后半句话,可直到快要进入梦乡,才听他轻叹道:“教父是个怎样的人,妈妈再清楚不过。可或许那时她快死了,所以觉得活着更重要,怎么活倒是其次的。可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最清楚,怎么活,其实才是最重要的。” * “你说的那线人,到底是谁安插进去的?”鱼婆举着一柄望远镜,看着远处基地的灯火,先是星星点点地亮起,接着又一下灭掉,一瞬的黑暗后,一团橘色的火光蹭得飞舞到空中。 十来分钟后,基地右后方的仓库发生爆炸,黑夜被瞬间照亮,恍若白昼。 戚在野也只是猜想,“他来自不勒城,不勒城里正好有黑羊最大的死对头。” “你说白隼?” “大概吧,”戚在野背上枪,往腰上绑了一圈子弹,“走吧阿婆,自卫队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鱼婆肩抗火箭筒,背佝偻着,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基地发生爆炸,火势很快就蔓延到了武器库,自卫队还来不及调查火势的源头,第二次爆炸就来了。 库房里有枪械火药,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生第三次爆炸。自卫队伤亡惨重,剩下的人只得四散逃亡,却俱被等候在外的军队和鱼婆帮一网打尽。 “周先生!快走吧!三仓库的火快蔓过来了!我们得赶紧往山上跑!” 周泛所在的小楼并不安全,再发生一次爆炸,就会受到波及。他保持着仰望星空的姿势,喃喃说:“他一定对我很失望。” “先生!快走吧!” “因为我宁肯把那些资料给一个外人也不给他。” “先生!” “所以他才一直不来接我。”周泛站上栏杆,扭过头,看着远处张牙舞爪的火光,如巨兽凶猛迅疾,一瞬就到了眼前。 “周泛!” 在被火光吞噬前,他听到了一声呼唤。像是小野……真是好久不见他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绝对比戚在野认为的要早。因帮派斗争,他们一家走投无路,来到下京山寻求帮助,戚在野一开始的冷漠让他们绝望,可谁也没想到,他会因弟弟的一声啼哭改变主意。 那个小beta会做很多吃的,却也仅仅停留在会做这个阶段。母亲为报答他,教会了他调制香料,以及一些做菜的技巧。 那天戚在野心情很好,他上了一趟高速,卖空了箱子里的食物。回来的时候,送了母亲一块布和一些针线。母亲十分欣喜,用它给弟弟做了件衣裳,剩下的面料则给戚在羽缝了个书包。 “老师走之前,留了好多书给我,她让我将来去上城区找她,她会写信帮我推荐好学校。”印象里,那个叫小羽的beta很爱读书,尽管她说是哥哥逼的。她说将来想从军,问她为什么,她哈哈大笑着说,因为我有一身使不完的劲! 可后来,她因为他们永远失去了一条腿,也不知她有没有因此改变理想。 他们是在逃亡路上收到的这个消息,母亲听闻后悲恸大哭,还没到不勒城就病倒了。 几年后再见到他们,戚在野似乎已经认不得他了。而他卧底的原因,没有与他们相认。 行动进行到凌晨两点,总体很顺利,共销毁武器上万余件,抓捕核心成员十三名,就地关押近千名自卫队成员。 基地被拿下后,行动小组立刻撤退。与此同时,驻扎在下城区的军队纷纷涌入贫民窟,在捣毁自卫队的几个据点后,黑羊回来了。他带领自卫队进行反击,但因后方武器供给不足,大势早已不在。 “老大!查到了,是老鱼婆把人放进来的!” 黑羊砸了杯子,碎片逼得手下后退一步,“是被突破,还是主动放人?” “查不到人员伤亡几记录,应该是主动放人,他们大概率是和政府合作了。” 另有手下破口大骂,“叛徒!真是一白眼狼!要不是周先生平日护着他们,哪轮得到他们今日耀武扬威!” 黑羊沉默地坐着,手心里端着一颗鹅黄香珠,“找到了吗?” “尽力去找了,但周先生他……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戚在野几乎一天没吃东西,除了贺行简开完会过来看看他,勉强吃了点压缩饼干。 那日基地的火势下去,他在废墟里翻翻捡捡,才只找到一颗鹅黄香珠,接着又询问一圈周围的人,说是都没见过周泛。 所以,他大抵是死了。 行动小组在事成后的第二天,立刻原路返回至徽港码头。一行人停留在此处休整,戚在野这几日深居简出,白天在房间发呆,晚上摸去贺行简的房间睡觉。他习惯了他身上的信息素,也习惯了信息素给予的安全感。 被标记后,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就像漂泊的船只寻到了港湾、暴雨里流浪的飞鸟回到了巢穴。他对贺行简的依赖与日剧增,他无法想象没有信息素的日子。 他鬼使神差地又去买了一枚人造腺体,拿着去找贺行简。他被人指着去了一间会议室,渔船隔音效果不好,还在走廊处,就听到了屋子里传来的对话声。 “那天我忙到深夜,老李给我看了照片,那一船的尸体,我至今心有余悸。 这几日,我经常会忍不住去想,他是怎么面不改色地做到的?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在下城区的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有时想着想着,就会忍不住心疼。可是……可是我心底有个角落,却也在庆幸着,经历这一切的还好不是十里。 这些天我辗转反侧,总是想起他先前问我的,血缘重要,还是亲情重要,那时我回答不出来,现在想想,应该是亲情更重要……” 贺行简的声音响起,“所以你预备怎么做?” “十里那边暂时先瞒着,老方……我会找个机会和他说。” “我指的是,你预备拿小戚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有点……害怕他。” 戚在野攥着芯片,离开了走廊,路上碰到几个士兵,被邀请去打牌,他拒绝了。 他去到贺行简的屋子,把芯片装入植入器,然后安静地等他回来。在这过程中,他有感觉到与贺行简的联系正在逐渐变弱,半月抛的人造腺体恰好在此时失去了它的效力。 他想,等再植入新的腺体就好了、等贺行简再一次标记他就好了,信息素会予以他新生、会帮助他找到归处、会让他的背后不再空落落的。 可是贺行简拒绝了。 “为什么?” “交易结束了。”贺行简拿走他的植入器,取出芯片抛入垃圾桶,“你自由了。” “可是我想——” “小戚,是我不想。”贺行简按住他的脖子,找到了那串浮现皮肤上的人造腺体编码。他记下后,登录官网随后将数字输入,“大概里头还有些残存的信息素,注销就好了。” 戚在野回过神,抓住他的手腕仰头看着他,眼圈慢慢地变红,呼吸也渐渐急促。 贺行简弯下腰,按着他的后脑勺,抵着他的额头说:“小戚,你现在还不清醒,等信息素彻底从你身上消失。我猜你一定会说,老东西得寸进尺,咬一次不够,还要咬第二次,我真是亏大了,得加钱。” 手机屏幕上出现“是否注销”的字样,随着贺行简的往下操作,戚在野渐渐恢复了冷静,他靠在床头,眼睛还是红的,眼神里却没了方才的依赖。 “怎么样?”贺行简扔下手机,探探他的额头。 戚在野躲开他的手,起身下床要走,“我的任务结束了,明天我就回去。”他走到门口,身形顿住,扯下那块护身符扔给贺行简。 “帮我还给方十里,我不需要它。” 第十五章 委屈 摸着夜色,戚在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渔船。说是明天回,其实离开贺行简的房间后就开始收拾行李。 路途中,电话源源不断地进来,其中有认识的士兵和水手,有贺行简和他的秘书,还有……方时幸。 他把手机开了静音,塞在行李箱里,两天后,一身疲惫地回到了上城区。然而还未歇息片刻,就被小妹的电话叫去了学校,要开家长会了。 戚在野匆匆赶到时,小妹正和人在操场打篮球。那条金属小腿在阳光下闪着亮眼的光泽,她奔跑扣篮一气呵成,挂在篮筐上灿烂地笑,周围顿时欢呼声四起。 戚在野找到教室,在小妹的位置上坐下,随手翻翻桌洞里的课本,发现其中一些书页上写满了数字,仔细一看,像是账单。 “兰先生,请在这里签到。” 出于对某个字眼的敏感,戚在野下意识循声看去。 多日不见,小兰先生依旧光鲜得体。他签完字,向着戚在野的方向走来,随着两人距离的缩进,他嘴角的笑意愈发地深。 “小野,好久不见。” 对方身上的香气,似有若无地萦绕在戚在野鼻端,他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日在花园,小兰先生浑身浸满花香,低头翻阅书本的模样,他周身镀着光,下颌的那一抹温柔让他心动不已。 “好久不见。” “你似乎瘦了。” 戚在野微微侧过脸,躲开了对方的手,“这几天有些忙。” “你去哪了?” “找了份兼职。” “出了趟远门?” 戚在野点头,“是。” “怪不得,仲希还问我,是不是又惹你不高兴把你气走了。” “没有——”戚在野忽的一顿,靠近兰越景的半边身体慢慢僵住。对方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游移在他手臂上,从三角肌到肱二头肌。“工作很辛苦吧,不光下巴尖了,肌肉也结实了不少。” 戚在野手指蜷缩,感觉半边身体酥麻滚烫,他又听对方说:“你有一节课的时间可以考虑,过会要不要跟我回家。” 戚在野瞳孔骤缩,冷静过后说:“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别急着拒绝我,想想我们从前在一起时是多么开心。你需要快乐,而我需要你。” 戚在野喉结滚动,定了定神看书,小妹的账单到处都是,书本的角角落落都挤满了数字。支出很少,仅只有几行,收入很多,大多是兼职所得。 “你今天的衣服真好看。” 可只要小兰先生一说话,戚在野的视线就难以在那些数字上聚焦。 “还穿了黑色的军靴……小野,它把你的小腿束得真紧。” 戚在野扭头看向窗外,一片盎然的绿意稍稍缓解了心底的燥热。 “你想不想用鞋尖插我的穴。” 一切声音忽如浪潮退去,除了身边人的,戚在野再听不进其他。 “……顶开我的花唇,弄湿我的股沟。”像魅魔的诱语。 戚在野僵硬地扭过头,看着那张清俊的脸庞,心脏在漏了一拍后,忽而狂跳不止。他艰难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兰越景似是不赞同他的话,那双多情眼露出一丝凉薄,“我们从未在一起过。” “咔嚓。”戚在野拗断了小妹的笔,兰越景看在眼里,笑着贴到他耳边说:“生气吗?那就操烂我。”他的眼睛是雾蒙蒙的蓝色,望着人时,情深且迷离。戚在野大概永远忘不了,这双眼眸会在高潮时从眼底泛上水光,把眼珠浸润得像两块剔透的宝石。 当下,戚在野拒绝了他;家长会后,他跟他回了家。 小兰先生带他去了一间小公寓。屋子有些乱,沙发上扔着几件T恤,不像是他会穿的款式。一旁的架子上摆着几个摩托车模型和手办,也不像他会把玩的东西。 戚在野打量着屋子,才理出一点头绪,就被兰越景拉进了卧室。 从吻开始,气氛渐渐热烈,变得黏黏糊糊。戚在野很想念他身上的味道,比起做爱,他更想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抱着他,感受他的温度。 “快点。”兰越景催促道,他的小穴已经湿透,颤巍巍地吐露着花蕊,艳丽地盛开着。 可就是这么紧要的关头,戚在野却停了下来,他抱着他倒在柔软的床铺间,脸深深地埋在他脖颈处,一动不动。 “小野?” “景哥,我想抱抱你。”戚在野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疲倦。 兰越景摸着他脑袋。“今天晚上,你想怎么抱我都可以。” “不,就这样,这样就足够了。” 兰越景轻声笑,手指卷着他的发梢说:“这样真的就够了吗?你已经硬了不是吗?” 戚在野沉默着在他颈间蹭了蹭,兰越景本还想打趣,忽然就感觉皮肤上蔓延开一股凉津津的湿意,他花了很久才确认,“小野,你哭了?” 戚在野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他。 “小野。”兰越景发出笑声,“这、这太奇怪了,我是来做爱的,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他捧着戚在野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所有的话都因对方的眼泪停顿在喉口。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砸在兰越景的脸上。戚在野的眼眸里浸满了难过和委屈,他就这样,毫不掩饰地把脆弱暴露在了兰越景面前。 “你……”兰越景愣愣的,不知该做何反应,往日哄人的技巧通通忘却,直到此时他才确认,小野是个很认真的人。 “砰!” 屋外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紧接着,一道年轻的男声响起,“操!兰越景你个贱人!又带人回来!” 卧室门被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好在床上的两人衣服还没脱,索性不算太狼狈。 这是个极年轻的alpha,染着灰蓝色的头发,硬朗的眉宇死拧着,“钥匙留下,人给我滚!” 戚在野扭过头,泪眼朦胧间,觉得他有些眼熟,几番确认,才想起这是兰越景的新男友,那个赛车手。 兰越景收拾好情绪,淡淡笑说:“气什么?又不是没试过三个人,你喜欢的不是吗。” 那alpha像头暴躁的雄狮,随时处于爆炸的边缘,他手抓着T恤衣摆,一把扯下扔在地上,“我真是操了!兰越景,你贱不贱?” 他边说话边向床边走近,语气里全是烦躁,“我先干这个,哭得真他妈带劲!” 3::5 第十六章 喜欢 年轻的alpha热爱征服、讨厌拘束,喜欢一切自由的东西。第一眼看到这个红发beta,他就知道他是抓不住的风,亦或是在风中摇曳着令人生畏火光的野火,谁也无法靠近,否则会被灼伤。 越是危险,就越是刺激,祝鹤蠢蠢欲动。他吃腻了清粥白菜,开始想要啖肉食腥膻。 戚在野被一股大力推下,身后就是兰越景,他不敢太用力反抗,只牢牢抓着陌生alpha的手腕不让他动作。 兰越景见气氛僵持,也怕闹剧成了真,便道:“小野虽然是beta,但从不做下位,别弄他。” “你说不弄就弄?”祝鹤笑容挑衅,单膝跪在戚在野腿间,故意压低身体说,“我记得你。看音乐剧那天,哭唧唧的那个beta。” 兰越景自认对每一任情人的性格了如指掌,于是赶忙在趁戚在野动怒前道:“他不愿意就算了,你起来。” 祝鹤与戚在野对视着,眼神赤裸,里头的欲望无须言语便可传达给对方。 “你知道吗?”祝鹤又说,“beta其实是最淫荡的那一类人,他们上可以媚合alpha,下又能满足omega。你是吗?他说你从未做过下位,我不信,这么舒服的事你没做过?” 戚在野无言,连日的奔波,让他身心无比疲惫,完全提不起精神去应付这个明显小自己几岁的alpha,更别说和他置气。 “小鹤。”兰越景语气淡了几分,“我说起来。” 祝鹤撇撇嘴,一脸没趣地松开手,下床踢开衣服就往洗手间去了。 戚在野坐到床沿,低垂着头说:“我不喜欢三个人。” “好,那你回去吧。” 戚在野的身形微微一晃。 兰越景从他身边下床,没有分一点余光给他,“成年人的感情,我以为你都懂,你不适合“各取所需”这种关系,是我不该回头又招惹你。回去吧,好好睡一觉,你看上去很累。”边说边往洗手间走,“砰”得关上门后,里头的信息素没一会就如爆炸般传开了。 听着暧昧淫糜的交合声,戚在野浑身脱力地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无悲无喜,只是有些疲倦。他想小兰先生说的对,他是该好好睡一觉了,于是伴着轻微的耳鸣,很快就在沾有兰越景味道的床上睡着了,甚至脸上泪痕未干,睫毛还湿润着。 等再醒来时,外面天已黑,戚在野睡眼惺忪,茫然间竟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中,唯有枕边发着亮光。他看过去,那个年轻的alpha在黑暗中玩着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 祝鹤塞着耳机,没察觉一旁的人凑得越来越近。 “这什么?”戚在野到屏幕跟前问。 祝鹤被冷不丁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手一抖,直接操纵着小人送了人头。 “变灰了。”戚在野指的屏幕界面。 祝鹤没什么好气,“醒了就滚。” 戚在野坐起身,左右环顾。 “他走了,临走还说让你好好睡。”祝鹤瞥他一眼,目光略过他的背,喉结滚了滚,很挺、很薄,“顺便还警告我不准上你。” 戚在野又躺了回去,手背遮住眼睛,胸膛均匀地起伏着。 “我现在相信你没做过下位了。” 戚在野呼吸绵长,像是又睡着了。 “从没有一个做过下位的,能在陌生alpha的床上睡得这么香。如此没防备,一看就是欠收拾的。” “我只是累了。”火车上的这两天,戚在野几乎没睡,他会经常看着窗外的风景想,一簇灯火一个家,他数着数不清灯火,想着哪里都不是归处,前进的方向不是,身后的也不是。 “你和景哥是什么关系?”戚在野终于忍不住问了。 “炮友、床伴,要这么说都行,反正是各取所需。” “他好像很喜欢你。”戚在野透过指缝清楚地看到,alpha手指在屏幕上翻飞,嘴角露着不屑的笑意。 “他谁也不喜欢,他只喜欢得不到的。” 戚在野陷入沉思,过后问道:“他会对你笑吗?” “无时无刻。”祝鹤等待死亡CD的时间,索性扔下手机盘腿坐起,他眉眼俊朗清爽、笑容大大方方,“跟我试试,我喜欢你这型的。” 戚在野移开手,“我什么型的?” “很野,很有挑战性。” 戚在野显得兴致缺缺,“你也喜欢得不到的?” 祝鹤拿手比划了一下他的身材,“我喜欢辣的。” “他经常会带人回来吗?” 祝鹤托着下巴,眨巴着眼,“你死赖着不走,不会就为打听这些事吧?” 戚在野噎住,脸色有些不好,“我只是累了。” “噢,累了。”祝鹤意味深长地笑,眼睛放肆地打量着他裸露在衣物外的皮肤,“对,经常,各种各样的人,有alpha也有beta。” 戚在野紧抿着唇,一会后,不声不响地下床找鞋。 “你该像个年轻人一样没心没肺。” 戚在野转头,“什么意思?” 祝鹤在床头摸索一阵,扔给他一个游戏机,“陪我玩。” “玩这个就是没心没肺?”戚在野把它拿在手里打量。 “起码不会让你总想着他。” “所以你总想起他?” 一个枕头砸上来,“少恶心我,是他一直缠着我,该他想着我才对。” “你这么厌烦,为什么还把房门钥匙给他?” 祝鹤戳着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额发稍稍遮住眉眼,“他自己配的。” “他真喜欢你。” “他不喜欢我,他只喜欢‘得不到的我’。不过听说他最近有新目标了,大概我也快解脱了。” 戚在野捧着那只游戏机,视线一下难以聚焦,“你不喜欢他还和他做。” 祝鹤舔舔虎牙,“你是处吗?为什么会对性抱有这么多幻想,这种事难道是因为喜欢才去做的?当然是因为想做才做。我需要发泄,他享受追逐我的过程,那为什么还要我忍,各取所需不是吗?” 戚在野像是明白过来了。如此说来,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候,在农场和霍仲希、在下城区与贺行简。他借着与他们的性事,试图忘掉一些不愉快,而他们也会在这过程中发泄自己的欲望,这就是各取所需。 他放下游戏机,打算离开了,“我明白了。” “不送。”祝鹤歪头笑笑,露着尖尖又雪白的虎牙,挥挥手,让他出去时顺带关上门。 初夏的夜仍有些凉,草丛间清脆的虫鸣更显夜晚的宁静。戚在野从公寓步行到小区外的停车场,这不算长的一段路,总共察觉到有四、五人在隐秘处跟随。 他绕了点路把人甩开,然后打车回了农场。回去后一连补了两日的觉,直到后日清晨才茫茫然地醒来。 眼前晃着一具半裸的身体,肩部宽阔、肌肉紧实。背部的纹身,从腰间蔓延到肩膀,形状像是某种武器的剖面图。 “你怎么在这?” 霍仲希的纹身被衬衫遮盖住,他侧过脸,嘴角勾起笑容,“小景说你回来了,所以来看看。” 戚在野感受着床铺另一边的余温,“还顺便睡了一觉?” “是,陪你睡了一觉。” 霍仲希系好扣子,走到床边,弯腰吻了他的额头,手指穿插进他的发丝间轻轻一捋,“人瘦了,头发也长了。” 两人一同吃了早饭,饭后,霍仲希提议给戚在野剪头发。 “你会剪吗?” “以前给几匹小马打理过毛发,有一些经验。” 戚在野无所谓,他很少在外形上下功夫,摸摸头发确实有些长了,便也同意了。 两人搬了把椅子到廊下,位置正对着一片草坡。清晨,泥土和青草混合着的湿漉香气扑了戚在野满鼻,有员工骑着一辆三轮摩托,载着边牧正好路过,冲戚在野打了个招呼说:“安安生崽崽啦!来不来看?” “安安是羊吗?”霍仲希褪下腕上的手表,放在一旁的窗台上,卷起衬衫袖子、带上薄边眼镜,先拿梳子将戚在野的一头红发梳理顺畅,又用小喷壶打湿他的发梢。 “安安是只猪。”戚在野回道,“妹妹朋友送的,原本养在她宿舍,结果越长越大。没办法,只能放我这来了。” “头抬起来点。”霍仲希修长的手指贴在戚在野下颌处,轻轻抬高他的脑袋,“是谁取的名字?” 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一簇簇红发顺着白色理发布落下,戚在野在温和的阳光下眯起眼睛,“妹妹。” 霍仲希修剪了他鬓边的发,再接着是后脖颈处的。他视线下移,看见了性腺上的那道疤,是植入器留下的痕迹。 beta的性腺并非空空如也,里头有一个萎缩的、未发育完全的腺体,它不能被标记,也无法释放信息素,在beta完成分化的那一刻就停止了生长。 霍仲希微凉的指腹摩挲着那道疤,戚在野侧过脸问:“怎么了?” “落了点发。”霍仲希拿海绵将碎发清理干净,接着收起剪刀和梳子,“好了。” 戚在野拿起镜子照了照,是精神了点。霍仲希弯下腰,出现在他的镜子里,“喜欢吗?” 戚在野从镜子里看他,“有个人和我说,人和人的交往,其实都是‘各取所需’。那你呢,你和我交往,是因为我身上有你需要的东西吗?可我什么都没有,什么也给不了你。” 霍仲希有些无奈道:“别听小景乱说,他和我结婚之后,心里有很多不痛快,不要被他的一些想法影响。人和人的交往,也可能是契合、喜欢和爱。” “我们很契合?还是你喜欢我?” “是的,喜欢。” 霍仲希在镜子里头笑,戚在野移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我觉得……你对我有些好。”他拿手指挠挠脸,“你对我的喜欢,是我对景哥那种吗?这里有点痒。” “没沾到头发,心理作用吧。”霍仲希直起身,“我见你窗下种了很多茶花,尽管夏天多蚊虫,但也未见你将它们移除。” “是,我很喜欢,春天里它们开得最漂亮。” “你喜欢它们的心情,大概就和我一样。我的喜欢,比你对小景的少一点,毕竟我大你这么些岁数,比不上你们年轻人的热情。但又比你对春天里的山茶多一点,因为你是个鲜活的、真实存在于我身边的人。” “我明白了。”戚在野起身抖抖理发布,“你还不去上班?” “就要去了。” 霍仲希的助理这时正好把车开了过来,戚在野去到一旁拿簸箕清理碎发。 “过几天再来看你。”霍仲希上车前说。 等人走远了,戚在野才想起忘了问他,你喜欢我什么?他执着扫把,望向远方的湖泊和树林,余光里有东西在熠熠生辉,他扭过头去看,是一只手表。 下午的时候,戚在野正好要出门,去取回昨日停在祝鹤家门口的车。他询问了霍仲希公司的位置,打算顺路送一趟。 只是才离开农场,那种被窥视和尾随的感觉又来了,甚至在进到霍仲希的公司后,变得愈加强盛。他很突然地朝一个方向看过去,带着烦躁和戾气,结果这一眼,让他立刻愣在原地。 不远处,一个硬挺的中年男人被几个保镖拥护着走在最中央,在看到戚在野的身影后,他停顿下脚步。 一旁引路的经理疑惑不解,小心翼翼道:“方总?” 3::57 第十七章 没心没肺 戚在野不想上楼,把手表交给前台就要离开,只是才到门口,就被那位方总的人拦住。 “方先生想邀您吃个午饭,以感谢您在不勒城对小方先生的照顾。” 方堃(kun)大约有事,已经上楼去了,戚在野想想拒绝了,“吃饭就不必了,我还有事。” “您这有点让我不好交待。” 对于抱错的事,戚在野不清楚方堃目前知道多少,不过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内心,他并不想和方家人打交道,无论这顿饭的目的是报恩还是其他。 “感谢的话,直接打钱比较方便。” “当然!”来人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双手递上,戚在野犹豫过后,还是接下了,“好,两清。”他瞥见霍仲希的助理正挥手往这边过来,于是匆匆道了声别就离开了。 取车之前,他要先去一趟小妹的学校。那日见到她密密满满、只进不出的账单,不免让人心疼。只是到学校后,被老师告知她人请假了。 “什么原因?” 班主任眉头皱了皱,“她说她哥生病了。” 戚在羽一直不知道,其实她的金属义肢内有一枚定位芯片。这本是生产厂家给予残障人士的特殊关怀,但戚在野觉得这涉及隐私,故从未使用过。 根据定位,戚在野来到了一座老旧的小区。他查看完定位,一抬头,正好看见小妹与人结伴从小区里出来。她的同伴穿着连帽衫,堪堪将脸遮住,分辨不清容貌。 小妹看着不大高兴的样子,那连帽衫提着她的书包,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不声不响,情绪看着有些低落。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了一段路,直到小妹爆发,回头怒骂,“你可真是我亲哥!” 直到此时,戚在野才看清被连帽衫遮挡住的脸,正是数日不见的方十里。 小妹怒气冲冲地拿回书包,方十里忙追上去,从口袋里抓出一把东西给她,像是糖。妹妹绷着脸,砸了他肩膀一拳,接着脸上就笑开了,甜滋滋地吃起了糖。 妹妹小时爱哭闹,除了戚在野,谁哄都不管用。因为戚在野会做糖,从山上摘来的酸果,因其味道酸涩,不能直接入口,只能熬成果酱拌饭,有时戚在野也会淋成各种图案给妹妹,一块没甜味的糖,她能舔舔啃啃一整天。 后来小妹上了学,儿童节那天,学校校长给每人发了一块糖,小妹兴奋地跑到戚在野跟前说:“甜的!这什么?” “这是糖。” 小妹摇摇头,“糖是酸的呀。” “不,糖是甜的。” 妹妹紧皱着眉头,咔嚓咔嚓将糖咬碎,“不好吃不好吃。” 原来她是爱吃糖的。 方十里替小妹叫了辆车,又贴心地打开车门。 戚在羽上车前有些犹豫,手指揪着衣服、姿态别别扭扭,不过最终还是深吸气,踮起脚抱住了方十里,接着大手一挥、爽朗笑道:“走了啊哥!” 方十里目送她的车辆远去后,又在原地站了很久,路边起了点风,吹得他咳嗽起来,这才裹紧衣服走回小区。 他们是什么时候相认的?这个问题于戚在野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最担心的事似乎已经发生。 人是向阳而生的动物,向往光明美好的事物是他们的本能,就像飞蛾的趋光性,没人会想拥抱一个满身泥泞的人。 方十里就像一抹白,在阳光下愈发显得光洁。而戚在野就是那片黑,他惧怕阳光会让满身肮污无处遁形。 戚在野关掉定位,心不在焉地晃了几公里去拿车,找到车后,坐进去闭上眼,额头轻轻在方向盘上嗑了两嗑。 一旁的手机不断传来信息提示音,吵得人心烦意乱。拿过来一看,是贺行简助理打来的报酬。 说到钱,戚在野拿过方堃给的信封,原以为里头是支票,没想到是一张黑卡,卡的背面是密码。 方十里的命可真值钱,戚在野捏着卡片想。 又是一声提示音,新消息进来,是丛容小表哥。 【有人告诉我,贺行简要秋后算账,为的绑架那事。】 【我去避避风头,你拿着钱也赶紧逃吧!】紧接着是一笔转账,数额还不小。 突如其来的三笔钱,让戚在野着实有些发懵。就在愣神的时候,车窗被敲响,一辆黑黄相间的重型机车停在他车旁,车主一身赛车服全副武装。 “我当不会再见了。”祝鹤摘下帽子,随手抓了抓蓝灰色的头发,笑容清爽亮眼,“你又来啦。” 戚在野降下车窗,仰起头看他。 “托你的福,兰越景已经好几天没找我了。”祝鹤甩着车钥匙,一条腿屈着膝盖搭在车上,另一条撑着地,很显腿长。 “为什么是托我的福?” “不知道,”祝鹤手肘支在膝上,托着下巴,“就想跟你搭个话,你管呢。” 比起霍仲希的深沉、贺行简的满腹谋算,眼前的祝鹤则经常会显出一些不谙世事的张扬。年轻任性的同时,也如他自己说的,有一点没心没肺。 【你该像个年轻人一往没心没肺。】 他那日的话,至今回荡在戚在野耳边。 “没心没肺……”戚在野喃喃。 “噢,”祝鹤把身子压向他,“说我呢。” 戚在野歪头一笑,“是,不如你教教我。 “教你什么?” “怎么没心没肺。” 祝鹤皱着鼻子直起身,“你真奇怪,我可不会教,”不过他随即拍了拍车子,示意戚在野上来,“但我能让你快活。” 当他们疾驰在出城的路上,戚在野仿佛才回过神,怎么恍惚就上了车。他细细回想,好像是有那一瞬间,忽然有点羡慕祝鹤的任性与肆意。 车辆破开风,追逐着正在西落的太阳,戚在野带着的头盔自带蓝牙耳机,祝鹤的声音传过来时,就像贴在他耳边说话。 “看左边。” 一个浪头卷起,撞向黑漆漆的岩石,四溅的水沫于空中染上太阳的颜色,接着在引力作用下碎了一海面,落下一片金光粼粼。 耀眼的光,刺痛了戚在野的眼,让他止不住地分泌眼泪,他不舍得移开视线,直到祝鹤驶离这片区域。 “我们要去哪?” 祝鹤不说话,神神秘秘的,行驶的路也越来越偏,直到泥路难行,他让戚在野下车,两人继续往前步行,车子就扔在原地。 这是一片郊区,四周风景般般入画。落日余晖落在他们脚下,虫鸣鸟叫隐在草丛林间,两人踩着野草,前行在一条田埂上。很快,他们来到了一片瓜田,祝鹤长腿跨过垄沟,熟练地钻进一个暖棚。 戚在野喊住他,“嗳,你出来。” 祝鹤探出一个脑袋,手上捧着半个瓜,竟已啃了起来,“干什么?” “不要做这种事。” “噢。”祝鹤又钻了进去,没一会,一个瓜从暖棚里飞出,砸在戚在野怀里,“接着。” “我——”戚在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瞥见远处一条大黄狗极速奔来,喉咙里还翻滚着骇人的低吼。 他跨过垄沟,扑上去拽住祝鹤,“快跑!” 祝鹤被拉了个踉跄,险些摔跤,“不是,跑什么?” 身后追逐的狗越来越多,犬吠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戚在野辨别着狗叫的方向,带着祝鹤东拐西拐,从这个棚跑到那个棚、从这条田埂绕到那条上去。一开始,祝鹤还有点不配合,嘴里嘀咕着有什么好跑的,不过渐渐的,他就没声音了,乖乖地被戚在野拉着手跑。最终两人来到一处宽阔地,前方的田野未耕种,上头堆着好些稻草。 戚在野弯下腰,撑着膝盖喘气,大约是安全了。 “累不累?” “你可只能惹事。”戚在野扭头就见祝鹤一脸坏笑地抱着手臂,他气不打一处来,“你笑什么?” 祝鹤悠闲地转过身,吹了声清脆响亮的口哨,然后冲他挑了下眉毛。 方才静止下去的犬吠,一瞬间又从四面八方响起,戚在野直起身,慢慢贴到祝鹤身边,“你又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一条大黄狗从左边草丛一跃而出,戚在野往祝鹤身后躲了躲。 “坐下!”祝鹤手指点着大黄狗并发出命令,大狗嗷呜一声,摇晃着尾巴,居然真就乖乖坐下了。 戚在野诧异,看看狗,又看看人,“你认识它?” “我爷爷养的。”祝鹤说完,绷不住大笑起来,“刚吓坏了吧。” 两人说话时,有更多的狗涌到了跟前,无一不听祝鹤号令的。 戚在野气还没喘匀,就被这出弄无言了,“这瓜田也你家的?” “老人家无聊种的。” “你耍我?” 祝鹤掌心端着一只奶狗,正拿手指逗着玩,“你也没问啊,突然就拉着我跑,差点没摔死我。而且我感觉你挺开心的。” 戚在野一噎,“我只是没空想其他的事。” “所以你今天确实不开心?” 空气中弥散着稻草和泥土的混合清香,是十分沁人心脾的味道。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两人出去的时候,一人怀里抱了只奶狗,踩着深深浅浅的田埂,一前一后走着。 “我每个月都会来看爷爷,今天你正巧赶上。”祝鹤走在前头引路,偶尔回头看看戚在野有没有跟上。 “这就是你说的快活?” “我不知道你快不快活,反正我每次回来都挺快活的。” 戚在野跳过一个坑,“像小狗一样天天在田间跑,撒撒尿、吃吃瓜,当然快活。” 祝鹤举着小狗,很突然地转过身来,“说谁撒尿呢。”话音刚落,小奶狗的下身喷出一道水柱,戚在野慌忙躲到边上,笑着点点狗,“它。” 走出田间后,两人上了一条大路,“你的车不要紧吗?” “没事,我经常停那。”路上有很多小石子,祝鹤挑了一颗,一脚踢开。小石子骨碌碌滚到远处,等两人走近时,戚在野接力,又一脚踢得远远的。 两人就这么你一脚、我一脚,踢踢走走了一路,直到天空飘起雨丝。 这场雨来得突然,天边甚至还挂着橘色的夕阳,两人没有躲雨的意思,踩着雨水继续在小路上前行。 “我觉得你像个小孩,那么容易开心。”戚在野说。 “年轻罢了。” “我也比你大不了多少。” 祝鹤歪头看着他笑,“要不要试试我们年轻人的其他快乐。” “我不跟你做。” “真没劲。” 地面起了积水,夕阳和橘色的云朵落在倒影里,因雨水的溅入两人影子微微晃动。 “我家就在前面。”祝鹤一把将额发向后抄起,指着远处的一座院子说。 “稍等。”戚在野示意他轻声,手机上进来一个电话,是霍仲希打来的。 “中午怎么走了?”电话对面还有翻阅文件的声音。 戚在野没想好怎么回,倒是祝鹤忽然凑上来喊了声“霍叔叔”。 戚在野赶忙捂住电话,用眼神询问他想干嘛。 “跟我霍叔打招呼啊。”他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手机上的来电备注。 戚在野拿着手机不让他碰,一会举高一会又拿得很低,祝鹤干脆趁他拿低时握住他手腕,整个人蹲下对着手机说:“叔叔的电话来得真不巧,我跟小野正在——” 戚在野干脆地挂断了电话,祝鹤哼一声,没趣地站起身,只是没想到这一起,两人的距离就忽然拉近了。 他们对视着,沉默了有一会。雨丝顺着风飘起,像被掀起的珠帘,草丛间升起雨雾,朦胧了一整条乡间小路。祝鹤摸摸手臂,忽然觉得雨水变烫了,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抚过戚在野的眼尾,“你的眼睛……总是这么湿吗?” 3:3:01 第十八章 追求 这是第一次,戚在野被人如此近距离地认真注视,他手指刮脸,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你不要看我。”他说。 “噢。”祝鹤揉揉鼻子,转身继续前行,走了几步路,见戚在野没跟上就回头瞧了瞧,结果那人正捏着红红的耳朵在原地皱眉发愣。 祝鹤有些诧异,“你真是比想象得还要——”一顿后又道:“怪不得兰越景那么喜欢招惹你。” “他已经不喜欢招惹我了。”戚在野上前几步与他并肩,说话间,语气透着轻松。 “接受得还挺快,不像以前那个。”祝鹤回想着说,“兰越景先前玩过一个alpha,分手的时候闹了好大一场。那会他要订婚,那alpha接受不了,又是去兰越景面前哭,又是去霍仲希跟前闹,我霍叔豁达啊,一点没跟他计较,还派人送他回家。” “那景哥是什么反应?” “看热闹呗,他本来就不想结婚,巴不得这事闹得越大越好。”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跟躲床底下似的。”戚在野吐槽。 “人家传的呗,我就听一耳朵。” 不过戚在野也有疑惑,“你觉不觉得他们的婚姻有点奇怪?” “你指的开放婚姻?”祝鹤对此早习以为常,“其实挺普遍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正常的婚姻也有,比如方时幸他爸妈,出了名的恩爱。” 戚在野一怔,“噢,这样。” “景—哥—”祝鹤懒懒地拖长语调,“嗒嗒”地踩着小水坑倒着走路,“你还真是对他念念不忘。” 戚在野对此并不搭理,祝鹤拱拱他肩,“我有点好奇,他怎么追的你?你看上去油盐不进的样子。” 戚在野睨他一眼,闭嘴不言。 “不说我也知道,砸钱呗,再不然就是送点心、送花走攻心路线。”祝鹤不屑,“没创意。” “那说说你的创意。” “我从不追人。” “噢你不会,你更没创意。” “我会,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 两人来回来去拌了几句嘴,话音均被雨丝滴落的声音掩盖,两旁的构树、香樟树胡乱生长着,沿着路蜿蜒到尽头。 “嘎!” 这时不知从哪钻出来一只鹅,张着翅膀直直地从两人中间飞过,各扇了他二人一耳光后,径直往路对面去了,只余几根白色羽毛在空中飞旋。 戚在野左脸被大鹅的羽尖划破,他下意识用袖口去抹,果不其然出血了。 祝鹤吃痛低声咒骂,不料已离去的大鹅听见动静,抻长脖子又返回过来。 二人见状,忙后退数步,都想往对方身后躲,结果脚绊脚,齐齐翻入一条泥做的垄沟。 两人狼狈地滚了一身泥,大鹅示威似的在岸边扑棱翅膀,“嘎嘎”叫了几声才离开。 祝鹤的赛车服防水,再加之摔在戚在野身上,因此很轻松就爬了起来。戚在野就惨了,外套被烂树枝勾破,面料吸饱了泥水,半个身子还陷在淤泥里起不来。祝鹤边嘲笑着他边拉人,“狗都不怕,你怕鹅?”结果拉了半天,对方既不动弹也不说话,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天空。 “看什么这么好看?”祝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见过太阳雨?” 落日余晖从云层迸出,打亮了一半的天空;另一半则笼罩在阴云里,如笼着朦胧的青纱,斜斜地飘着雨丝。 “来上城区的这些年,我从不知道东辅路有那么美的一片海,也从没像这样抬头去看一半晴、一半阴的天。” “那你一直在看什么?” 戚在野眨了眨眼,有雨水落进了眼里,“总是低着头做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你有没有看过自己?”祝鹤托着戚在野的腰臀,一把将他从泥里拽起,结果因惯性,两人又双双往反方向跌去,只是这次,祝鹤被垫在了下面。 戚在野一手撑在祝鹤肩上,另一手去抹溅在脸上的泥。“你说照镜子吗,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行吧。”祝鹤轻咳一声,“你先起来,我有点不太好。” 其实戚在野已经感觉到了屁股下那一坨硬硬的肉,不过他没有起来,而是用手肘压住祝鹤的肩膀,身体伏低,“你总想上我——” 祝鹤纠正,“没有总。” “但你总对着我硬,起码上回在你家是的,刚才下车的时候也是,我都看见了,一条长长的被勒在裤裆里,还有就是现在。” 祝鹤有些绷不住了,“刚在车上,你贴我那么紧,路又颠,能不硬吗?” “你急什么?”戚在野饶有兴致地看他窘迫解释,只是底下那人一向没皮没脸,没说一会就豁出去了,“就想上你怎么了?那天你一走,我就在你睡过的地方撸,一想到你哭的样子,鸡巴就跟要爆炸一样。不许笑,这荒郊野外的,小心我奸你屁股,奸完屁股再奸嘴,让你喊也喊不出来!” “你打不过我的。”戚在野淡淡地笑,显得很自信。 祝鹤与他对视一响,也笑了,“那怎么说,给不给上?” “我想先试试你“让人招架不住”的追求,其他的再说。”戚在野起身把他拉起来,两人爬上垄沟重回路面,挂着一身泥继续向前走。 “这么有仪式感。” “好奇而已。” 祝鹤思索一响,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他一把抓住戚在野的手臂,“这儿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去机场,手机关机,去一个谁也打搅不到的地方,我现在就要追你!” “可我觉得这儿挺好的,我还没——”戚在野抿唇,渐渐的,他脸上露出笑意,“行啊。” * “你说他可能遇害了是什么意思?”方时幸来回在房间里踱步,焦躁的情绪让她几次点不着烟头。“黑羊逃了,方堃,你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吗?我让你派人跟着他,人呢?” “不一定是出意外,只是人暂时找不到了。”方堃在电话对面强调,“他警惕性很强,几次把老李甩开,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东辅山那边,老李在山下捡到了他破损的外套,袖口有血迹。” “方堃……”方时幸扶额闭眼,静默一会后道:“你见过他了吗?” “远远地见了一面。” “如何?” “戒备心强,也不爱笑,撇除血缘关系,是不讨喜的那类晚辈——” “方堃,”方时幸打断道,“你斟酌着用词。” “他和你很像,也包括了“不讨喜”。你总说时间过得太快,快要想不起以前的模样,时幸,他身上有你的影子。” 3:3:05 第十章 或许可以尝试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方十里嗫嚅嘴唇,眼泪比想说的话先下来,对面的方时幸一下就软了心肠。 “四年前,戚在羽找到我……” 方时幸震惊难过地看着他,“你瞒了我们四年……” 方十里掩面失声,几次咽不下呼吸,他哽咽着说道:“戚在羽找到我,带我去做了亲子鉴定,又给我看了一封遗书。我向她乞求,能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调整……我告诉她,届时我会离开方家,会把我拥有的一切全部归还。” “她同意了?” 方十里点点头,“可时间过得越久,我就越难把这件事情说出口,于是就一直拖、一直拖……” “她是什么反应?” “她不会催我,但也不会给我好脸色。她骂我是小偷,说我该去忏悔,更该去下城区看看,只有在见识过那些贫穷和罪恶后,才能更好地悔过。” “所以那场义演……” “是,我就是想去看看,所以才瞒着父亲跑出去,可没想到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尤其是小野……”说到戚在野,方十里浑身开始颤抖,他抬头看向母亲,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小野还是没找到吗?” 方时幸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楼下花园有个beta低头站着,她的金属腿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如果不是她来找哥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我……其实我最近已经在找房子了。” 方时幸深深叹气,终是硬不下心来责备,“没必要搬,也没必要太担心,查到他的出境记录了,应该是安全的。” * “嗳,那边那位黑发小哥。” 戚在野直到被人拍肩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对面的omega把一张名片塞进他的沙滩裤,“记得联系我。” 祝鹤恶声恶气地把人赶走,“撩谁呢你?” omega笑眯眯地跑开了,夜晚的沙滩上人来人往,他很快就消失在人里。 两人在海岛玩了十来天,祝鹤整个人黑了一圈,戚在野倒是没什么变化,尤其染了黑发以后,更衬得皮肤有种冷冷的白。 祝鹤抢过名片攥在手心,余光瞥到戚在野在还看,顿时语气变得凉嗖嗖,“这就惦记上了?” 戚在野拨了拨头发,无所谓地一笑。 这座海岛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旅游景点,而是一座赛车主题的俱乐部。 今天是祝鹤生日, 俱乐部老板特意为他办了个生日会,请了一堆认识的、不认识的聚在一块庆祝。 沙滩、篝火和烧烤,还有一场山间越野赛,胜者可以得到老板提供的一个绝版赛车模型。 戚在野刚打完一场沙滩排球,下场拿毛巾擦汗,他裸着上半身,薄肌上挂着晶晶亮的汗珠。 祝鹤正要准备去参加比赛,头盔都拿好了,戚在野看见后,小跑过去与他一起前往比赛场地。 “刚在场上,给你塞名片那omega可揩了你不少油。”祝鹤佯装吃醋的口吻,调笑着说。 “是吗,没怎么注意。”戚在野套上一件T恤,祝鹤这才把目光从他裸露的身体上收回来。 一般来说这种赛局,尤其是寿星还要参加的比赛,大多以娱乐为主,烘托个生日的热闹罢了。 祝鹤懒洋洋的,似乎有点提不起兴致,快到场地时,他忽然把头盔往戚在野怀里一塞,“比赛交给你了,赢不赢无所谓。” 戚在野微愣住,“这也是追我的一部分吗?” “你说我总是那么开心,那是因为我什么都喜欢尝试。没吃过的食物、没去过的地方,”祝鹤轻轻一点他鼻尖,意味深长地笑,“以及没上过的人。试试嘛,你会感到快乐的。” “小野哥,要赢啊,我们在终点等你!” 一路过的人挥着手,嘻嘻哈哈地给他加油打气。戚在野带好头盔,小声嘀咕,“这可不好办啊。” 会骑摩托和骑摩托参加比赛是两码事,戚在野没有一点经验,更遑论在这种崎岖的野外赛道上跑。因此他从一开始就落后了别人一大截,骑得很是谨慎,直到后面熟悉了路况,才开始加速行驶。 白色打底、红蓝条纹的赛车手服,勒出了他的窄腰和长腿,他今天的服装完美贴身,车技却让人不敢恭维,甚至在过一个弯道时险些摔车。 他不敢再冒然行进,又恢复了先前的谨慎。两旁观赛的人传出失望和鄙夷的嘘声。 “快一点!胆小鬼!” 戚在野很淡定,大概自我认知足够准确。人人都以为他是一团能够创造奇迹的野火,或许是曾经那头红发给了他们错觉,热爱激情、追求刺激,世人这么定义着红发。 只是内心紧张的同时,却也汹涌着一股激动,从未有过的速度,带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刺激,风景在他余光里略过,他心里一派轻松,像是尘封多年的阁楼终于见到阳光。 风带走了他心上的尘埃,阳光终于漏了进来。 祝鹤说得对,该去尝试不同的东西。 他最终辜负了所有的看官,平平稳稳驶完了全程,没有给他们想要的奇迹和逆袭。 等到终点时,人大多都走光了,俱乐部老板倒还在,见他身影出现,带领剩余的人举臂欢呼。戚在野摘下头盔,左右看看,“他呢?”祝鹤呢? “接电话去了。”老板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塞进他怀里,里面正是属于冠军的赛车模型。 戚在野抱着头盔,“我跑了最后一名。” 老板笑道:“本来就是给那小子的生日礼物,谁想到临时换了你跑。你说你也够离谱,一堆人在弯道那等了那么久,放水都快放出太平洋了,结果还是人影都不见,丢人不?” 戚在野没把调侃放心上,接过盒子道了声谢,“那我找他去。” 祝鹤被几个狐朋狗友拉去了沙滩派对。戚在野找到他的时候,他已被旁人灌得酩酊大醉。 戚在野被拉进酒局,塞了一杯酒到手里,他只喝了一口,就趁人不注意给倒了。 “醉了吗?”他坐到祝鹤身边,对方醉醺醺地往他身上一倒,躺在他大腿上嘿嘿笑,可他的眼神又是那么清明。 “发小的电话。”祝鹤解释说。“他一天到晚在外面跑,难为他还记得我的生日。” 一旁的人喝嗨了开始魔乱舞,戚在野须得把头低下才能听清祝鹤的声音。 “带你去醒酒?” “躺会就行。”祝鹤看着眼前放大的脸,忽然说道:“染个头发而已,总觉得你像变了个人。” 祝鹤这么说也没错,戚在野的一头黑发,很好地压住了他眉宇间的野性,而这也使得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眼角眉稍的冷漠与矜傲格外凸显。 染发这事,是祝鹤提议并亲自动的手,结果因为技艺生熟,沾了满手的染发膏,两只手活像带了黑色皮革手套。 “听说你跑了倒数第一。”祝鹤眼里含着微醺和笑意,“不敢跑吗,自由的小野火。” 戚在野靠着沙发椅,仰头就是一片绚烂的星空,海风拂过他的面,有湿咸的气息打湿他的鼻端。周围的声音如潮水退去,他逐渐沉浸到自己的思绪里。 他想起从前去接小妹放学,看到灰败的校墙上写着醒目的校训,【无畏、真诚、勇敢】 这六个字像一面镜子,反射着戚在野一身的懦弱。 他披着冷静勇敢的皮、做着冷血无情的事。他惧怕死亡、渴望生存,他不敢收留那名飞行员,也不敢在赛道上提速,更做不到无谓勇敢,他只是个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 他不是草原上自由跳跃的野火,只是一簇小心翼翼燃烧着的微弱火苗。 祝鹤盯着他的下颌,原先觉得锋利的弧度,此时竟看出了几分柔和,他脑子被酒精灌得迟钝,情不自禁伸手抚摸他的脸。 戚在野低头看他一响,手指卷着他的头发玩,“生日快乐。” 祝鹤向他伸手说:“礼物呢?” 戚在野指指一边的模型,“那儿。” 祝鹤磨着牙笑,“我要你的礼物。” “你的生日我也今天才知道,来不及准备。” “不,有一样东西你现在就能给。” 戚在野犹豫的时候,祝鹤用嘴叼起他的T恤下摆,把整个脑袋钻了进去。 湿润的舌尖游移在他腰间,如电流般的酥麻沿着神经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攥紧手指,绷紧下腹,可仍忍不住指尖的颤栗。在事情还未一发不可收拾之前他喊了停,可紧接着腰间就感受到一阵刺痛,祝鹤下嘴咬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那么抗拒,但我现在能确定,你他妈就是在耍我。”祝鹤扔下话离开,也没理试图拦住他的几个狐朋狗友。 戚在野闭了闭眼,想想还是追了上去。 “回去休息吗。” 祝鹤肩上搭着外套,对戚在野的话置若罔闻,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了段路,直到祝鹤的手机响起一声信息提示音。 【你会做很多有趣的事,让我意想不到的、也有世俗意义上离经叛道的。】 祝鹤停顿下脚步,手机的亮光照亮了他下颌的弧度。戚在野看了眼他的背影,复又低下头编辑信息。 远处沙滩有篝火跳跃,路边草间有虫鸣清脆,人的嘈杂声被风吹得似隐若现,更显初夏凉夜的寂静。 【你要比我想象得更勇敢,我要比你想象得更怯懦,无畏、真诚、勇敢,其实你才是自由的野火。】 戚在野发送完,听到祝鹤笑了一声,他转过身挑眉说:“你哄人的方式就是给我戴高帽子?” 戚在野摇摇头,无所谓地把自己的心底袒露给他,“我只是羡慕你。我有时在想,如果我们没有性关系,你会是个很好的朋友。否则我会觉得有些可惜,因为我……朋友不是很多。” 祝鹤略一沉思,嘴角勾起痞笑,带着清甜的酒气靠近他,“那我有个很棒的提议,我们可以发展一种,比炮友更稳定、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比如,恋人。” 戚在野觉得,这夜晚的气氛实在美妙,路灯下的飞蛾、草间的萤火虫,静谧又凉爽的夏夜,一切都像是朦上了一层滤镜。 他没有给予答复,只是看着他微醺又好看的眉眼,有为他心跳加快些许。 或许可以尝试,他想。 3:3:09 第二十章 男朋友 戚在野失去音讯的这几天,方家大乱,全家上下都知道了狸猫换太子的事,几位话事的长辈震怒,尤其得知方十里隐瞒了四年之后。 “戚在羽,你哥找你。” 寝室长敲了敲床板,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带着浓重的鼻音低声问道:“谁找?” “你哥,就在楼下。” 戚在羽一跃而起,差点因忘穿戴假肢而摔下床铺,等到她气喘吁吁地飞奔下楼,见到来人是方十里时,浓浓的失望瞬间涌上心头,“怎么是你?” 方十里憔悴了不少,头发也似没打理过,“爷爷让我搬出来,他说继续在家住下去,对小野不公平。” “那你现在住哪?” “他们给我找了房子,就在老宅边上,昨天就搬进去了。妈妈来陪我吃了晚饭,说很对不起我,”方十里崩溃地瘫坐在路边花坛上,十指插进发间,“太突然了,我真的还没准备好……” 戚在羽盯着他的发旋,视线忽而模糊起来,垂头落寞地坐到他身边,低声喃喃道:“老师说,那天下午哥哥去找我了,他一定什么都看到了。现在他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他生气了、他不想要我了。” 方十里见她语气里有哽咽,只得先将自己的情绪按下,转身抱住她安慰,“他不会不要你的,他对我尚且都能豁出性命相救,更何况你,你们有过共患难的经历,这是谁也夺不去的感情……其实那天我很开心,四年来你第一次对我笑。如果不是我在不勒城受了伤,你大概永远也不会认我,这算是祸兮福所倚吧。” “可是哥哥不开心,”戚在羽语气忽然变得低沉,她愤而推开方十里,“可是哥哥不开心!” “我们瞒着他私下联络,他生气是必然的。小羽,你不要冲我发火,明明那日你也松口说了,这一切错不在我……”在对方不稳定的情绪下,方十里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能扶住戚在羽的肩膀道:“你别着急,等他回来我们一起找他说清楚。” 戚在羽拂开他的手,眼睫垂下、情绪低落,“祸兮福所倚,你的福,是哥哥的祸。” 方十里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两人并肩而坐,齐齐低着头,忽然一声“哗啦”从上方响起,还不待人反应过来,戚在羽就被一盆凉水从头淋到了脚,方十里自然也受到了波及,半边身子都湿了。 “凉快么?来自贫民窟的蟑螂。” 方十里寻着楼上的嘲讽声看去,只见几个男性beta靠在寝室的阳台上大肆笑着,对着楼下的戚在羽指指点点,作案工具就搁在手边——一只橘色脸盆。 “小羽!”方十里手足无措地想帮戚在羽撩开脸颊边的湿发,他心里慌乱,“这可怎么办?都湿透了。” 戚在羽沉着气,默默攥紧了拳头,一会后,她转身上楼,无论方十里在后面怎么喊也不停。 “记得把衣服换了,不然着凉。”方十里被拦在寝室楼外,嘱咐完在门口站了站便也打算离开。只是没走出多远,身后的楼栋就传来骚动与尖叫。 “有人跳楼了!” 他心一跳,慌忙往回跑,在看清眼前的一幕后,腿软得几乎站不稳。戚在羽一动不动地趴在灌木丛上,头发上的水珠与血混合着滴落,无声无息地渗入泥土中。他呆愣愣地抬头,只见方才那几个beta慌乱地从阳台缩回脑袋,那只橘色脸盆则还留在原地,鲜艳的颜色耀得人刺眼。 戚在野几乎是一下飞机,就接到了小妹学校的电话,他匆忙要与祝鹤告别,却被对方拦腰搂住,在脸颊边上各印下一吻。 祝鹤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笑着把戚在野推进车里,挥挥手说改日见。 戚在羽其实无大碍,由于摔下来的楼层不高,加之有灌木丛缓冲,全身上下仅几处擦伤。最严重的伤口还要属额上那道,不过那是掉楼前伤的。 “说起来也是我的失职,竟从未察觉班上有如此严重的霸凌事件。”班主任面露惭愧,“学校很重视这件事,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方十里拿着检查报告从走廊另一端过来,他一见到戚在野的身影脚步就要退缩,因着身世原因,他如今见他总有些尴尬。 “我问了几个班上的同学,说那几人从戚在羽入学起就处处针对。” “原因呢?”戚在野追问道。 班主任默默一叹,“有人不止一次听到,他们拿戚在羽的出身取笑……” 戚在野和学校老师聊完,又和警察了解了一些情况。等送走一批又一批人,方十里才鼓足勇气上前,打算将一切坦白,包括身世,以及与戚在羽私下联络等诸多事。 只是戚在野的反应有些平淡,他只说:“小羽去了你家?” 这一下就戳到了方十里的伤心事,他怏怏道:“已经不是我家了……”黯然神伤一会,又打起精神说:“小羽联系不上你,又非说你有危险。于是拿上我和她的亲子鉴定书,直接找到了爷爷……”戚在羽反复的心思和独立的主见,让方十里捉摸不透,并且有些不适应。 保守多年的秘密突然暴露,戚在野同样也没做好准备。但他现在无暇顾及其他,小妹被霸凌的事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心思。“你家的事,我不想多掺和,你也不必特意说给我听。” 方十里有些许尴尬,为戚在野的态度,也为自己的身份,他呐呐地低下头,盯住自己的脚尖不发一言。 戚在野透过病房玻璃窗,探头看了眼熟睡的小妹,他这会倒又想起另外一些事,“所以上回的绑架,不是你不想计较,而是你早就知道了和丛容的关系,故意放他一马?” 方十里长叹一口气,无奈点头,“他毕竟是我血缘上的表哥……我总是会想,如果没有和你交换人生,我大概也会变成他那样的人,自卑又自负、好强又脆弱。” 他越说越低落,眼尾悄悄红了一圈,“有些事我一直不敢问小羽,但又很好奇。”他看向戚在野,气息稍有些不稳,“她……是个怎样的人?是否如我想象中的卑劣。” 无需多言,戚在野很快就反应过来,方十里口中的“她”指代的是谁。 每每想起她,戚在野总想浑身上下找支烟抽,可医院禁烟,这就让他有些难受。他抱着手臂靠着墙,一些遥远的记忆慢慢浮现,时至今日戚在野才发现,他对那个女人的一切,以及曾经相处的细节,仍旧记得十分清楚。 “她很好,像一位母亲一样好。” 方十里靠着墙壁慢慢滑落,痛苦又不解,“那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咚!”病房内忽然传来一声重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戚在野反应迅速,打开门大步进入,方十里吸吸鼻子,揉揉酸涩的眼睛紧随其后。 戚在野扶起摔在地上的小妹,抱起她重新放到床上,“这么着急下床干什么?” 戚在羽揪着他的衣服,声音颤抖,“梦里你都躲着我……” “岛上信号不好,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戚在野整理她凌乱的头发,在触碰到额上的伤口时,忍不住叹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很正常,有些事,哥哥不会因为你的隐瞒就责备你。但是你怎么连这事都瞒着,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能忍。” 戚在羽脸上满是懊悔与委屈,她抬起头与戚在野对视,郑重说道:“以后再不会瞒你了,任何事,我保证。” 戚在野给她掖了掖被角,拍拍被子说:“你再睡会,学校的事我来处理。另外——”他略一停顿,“不要去管别人家的事,顾好自己家的就行。” 戚在羽重重点头,“不掺和。我们家就两个人,你,还有我。” 这算不上和好,毕竟两人没有爆发过明面上的争吵。戚在羽没有为自己做的事解释半句,不管是“私下认亲”,还是去方家揭露方十里身份,又或是何时知晓过去那些腌臜事。戚在野似乎也不想了解,有些事,只适合被当作秘密掩埋进岁月,撕开过去的伤口,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房门传来一声轻轻的“咔哒”,方十里走了。 小妹住院的这两天,学校有关霸凌者的处分也下来了。因在此次霸凌事件中,小妹只受了轻微伤,因此不构成犯罪,几名霸凌者仅被予以退学处理,并赔偿受害者数万元的医疗费了事。 戚在野对这结果不能说满意,但也确实无可奈何。毕竟这是学校和法律能给予他们的最大处罚。 小妹出院后就直接回了学校,戚在野把车停在校门口,临别时再三嘱咐道,往后遇上这样的事,一定不能隐忍。 戚在羽一改先前的颓丧,笑嘻嘻答应后又问:“农场生意这么好吗,手机响个不停。” 戚在野只匆匆翻阅两下,便反手扣下手机,而后催促她赶紧进校。 才挥别小妹,祝鹤的视频电话就拨了过来,戚在野紧蹙眉头,张口欲言,不过所有的话都在看到对方裸露的胸肌后噎了回去。 “刚我妹在。” “我下面也脱了,你要不要看?” “她差点看到你的照片,你脱那么干净干嘛?” 祝鹤显得很委屈,隔着视频就嚷嚷了起来,“我给我男朋友看看鸡怎么了?犯哪国法了?” 3:3:1 第二十一章 长辈(三更) 戚在野离开的这段时间,农场堆积了很多订单,他马不停蹄赶回去处理,期间祝鹤的骚扰电话也是不断。 与祝鹤的交往,纯属稀里糊涂。 按戚在野的话来说,那日他并未答应祝鹤的追求,只是心动了动,转瞬又恢复了正常。可祝鹤非说他默认了,于是第二日两人在酒醒后起了争执,结果是祝鹤先闭上嘴,坐到沙发一角闷闷不乐。 他顶着一头刚睡醒的蓬松头发,耷拉着毛茸茸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手机,无精打采的样子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戚在野向来吃软不吃硬,习惯了与人拳头碰拳头,碰上这样的场面,还真有些手足无措。他这时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是我让他委屈了。 最终他主动向祝鹤搭了话,“吃早饭么?” 祝鹤一下就笑了,“你做啊?” 随着戚在野的主动破冰,他们的关系似乎就这么确定了。之后祝鹤再以男朋友自居,戚在野也没有纠正。 准确来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答应,却也没有反驳。不答应,是因为不爱;不拒绝,是因为他内心有一种隐匿的期待。 他期待祝鹤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快乐,那种不计后果的,肆意、张扬快乐。 他时常觉得,祝鹤就像童话书里写的那类孩子王。会带你上树掏鸟蛋、下河摸小鱼,带你去探险、搞破坏,闯祸了帮你背黑锅的同时,还会偷偷冲你吐舌头。 “你听没听见我说的话?”祝鹤在电话对面嚷道,“我说我也要去。” “我是去看房,又不是度假,又热又累,有什么好跟着的。” 经过再三考虑,戚在野决定给小妹办走读,他打算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让她从这里上下学。 “你就一个人去?心可真大,。”祝鹤语气忽然沉重起来,“我以前看过一部纪录片。” “说说看。” “讲一对夫妻约了中介去看房,结果妻子临时有事去不了,于是他的beta丈夫便单独去了。” 戚在野稍稍坐直身体,声音绷紧了些,“然后呢,出什么事了?” “那中介是个alpha,生得人高马大,他带beta丈夫去了一栋新楼盘,那里人烟稀少。不巧的是,那天电梯坏了,两人只能走楼梯,8楼呢。” 戚在野质疑道:“为什么不等电梯修好再来,8楼要走很久吧,不累吗?” 祝鹤不理他,继续说道:“楼道很黑,beta丈夫抱怨着走在前头,他说他有夜盲症。于是中介就说,那我扶着你吧。beta丈夫欣然应允。下一秒!” 祝鹤忽然加重语气,戚在野认真严肃地重复了一句,“下一秒。” “下一秒,beta丈夫就感觉有只手摸进了自己的裤裆,然后那玩意就被掏出来端在对方手心。原来中介说的扶着你吧,指的是,扶着你的鸡巴。”祝鹤说完,在电话那边放声大笑起来。 “然后啊——” “我不听了。” “那我就长话短说,”于是祝鹤就跟讲话烫嘴似的,飞快把之后的情节说了,生怕慢一会,戚在野的精神世界就受不到污染,“就说最后,两人在楼道里发情,一边走一边干,那beta流的水,稀稀拉拉淌了一路,一直到8楼。” 戚在野一响无言,“纪录片?” “运用了纪录片式的拍摄手法,使观众得到了沉浸式的观看体验。” “明天你别去了。” “别别,我道歉。”祝鹤这人脸皮厚,立刻将好话说上一堆,等哄好人,又嬉皮笑脸地说:“我刚说硬了,怎么办?” 戚在野冷冷的,“找个中介扶着。” 祝鹤大声嚷嚷:“我都有男朋友了你还说这种话,坏我A德,天打雷劈。” 戚在野被他逗笑,“那你说怎么办?我又不能立刻过去给你扶。” “是啊,真不方便。”祝鹤似是苦恼地“啧”了一声,“你说怎么办呢?” “自己扶。” “我们住一起吧。” 两人同时说话,戚在野有些没听清他的,“你说什么?” “我们同居吧,加上你妹妹,我们三个住一起。”祝鹤似是在吃糖,说话含含糊糊的,听声音还似在打游戏,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戚在野下意识地拒绝,“不行。” 祝鹤语气不悦,“理由。” “这也太快了,总得相处一段时间再说。而且仔细算算,我们也才没认识多久,这就住一起了,多少有点不合适。” 祝鹤没再说话,应该是不高兴了,戚在野没让着他,撂下话,“明天点东溪路,爱来不来。”接着就把电话挂了。 等处理完订单,已是傍晚时分,楼下的饭菜香一阵阵地飘上来。戚在野原本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忽然就坐直了,除了他,还有谁会在这做饭? 他下楼去看,只见厨房里有个修长笔挺的身影在忙碌。此时正值黄昏,农场被笼在一片温柔的橘色中,有夕阳从厨房窗户漏进,在地面、墙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霍仲希似才从酒宴上下来,光鲜笔挺的西装外套搭在一边的椅子上,内里搭配着绿色的马甲和雪白的衬衫。衬衫领上别着一枚蜻蜓样式的宝石领针,袖子挽起,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手臂,他原本偏冷偏白的肤色,此时在夕阳下呈现出微微的暖意。 他穿着戚在野的陈旧围裙,在灶台前片鱼,修长骨感的十指,捏着一柄银色的刀,动作优雅又细致。 “你怎么来了?” 霍仲希看到戚在野第一眼,稍微有些怔愣,只是很快又露出温和的笑容,真心实意地称赞道:“新发色很好看。” 戚在野唇角勾笑算作回应,走过去看了眼砂锅,里头正炖牛腩。“我来吧。” 霍仲希没有让出位置,继续手下的动作,“你去切片姜。” 戚在野指了指霍仲希手上那把刀,“我家就这一把刀。” “那就去休息。” 油烟机笨重地运作着,发出令人烦躁的声音。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该加点水了,戚在野想。他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嘴巴却在说:“以后别来找我了。我谈了个男朋友,往后恐怕不大方便跟你来往了。” 戚在野不知道霍仲希是什么表情,他们一个盯着砂锅,一个在背后片鱼。 片刻后,霍仲希说道:“年轻人是该好好谈一场恋爱,是那天喊我叔叔的那位。” 戚在野舀了勺冷水进锅里,“是他。” “那么,也是他与你一起做下的这个决定?” “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们曾有过那种关系,如果往后再有联系,会对他不公平。” “我们的关系发生在你恋爱前,”霍仲希语气温和,却又十分坚定,“而现在,我们只是朋友。在一段良好的恋爱关系中,势必会拥有一定的排他性,但万事过犹不及。” 霍仲希点到为止,戚在野盖上砂锅盖,无奈收回前话,“好吧好吧,你说得对。”他自己也觉得方才那番话没理,于是之后便不再提起。 霍仲希与他一块吃了晚饭,两人面对面坐在餐厅窗前,外面夕阳正盛,窗下的花亦开得正好。 两人安静地吃了顿饭,霍仲希饭后就要走,他站在门口,等助理开车过来,抬头望着跟打翻了颜料似的天空说道:“我走过那么多地方,你这边的落日最好。” 车子开过来了,助理下车替他打开车门。 “厨房刀具要准备两三把,荤腥果蔬各一把,锅糊不能添冷水,热水才能使味道不流失,”霍仲希临上车前说道,“我见你身边没个长辈,想来经常会遇上事不知与谁商量。如果我值得你信任,那么,我愿意担任这个角色。” 戚在野在门口相送,复杂地向他投去一眼,良久点点头,挥手说,“回见。” 3:3:1 第二十二章 租房 祝鹤最终还是来了,一脸困倦的模样。两人跟着中介跑了好几处地方,看了均不满意,要么离学校太远,要么居住环境太差影响学习,再不然就是租金太贵。 这天越来越热,祝鹤率先烦躁起来,于是凑到戚在野耳边说:“我有一处好地方,比这里这些都要好,租金便宜、环境清幽,而且就在学校边上,带你去看?” 戚在野撇他一眼,本不想搭理,不过这会确实也累了,就和中介告了别。祝鹤硬把他拉去了一处高级公寓,戚在野站在玄关处,看着精修的房间,试探着说道:“租金便宜?” “是。”祝鹤找鞋换上,又给戚在野拿了一双。 “这是凶宅?” 祝鹤:“......这是我家。”说罢拦腰把欲走的戚在野捞回来,“这是我先前上学时买的,已经很久没住了,刚都没想起来。我想着租给你不正好,反正空着也是浪费。” 这房子与学校就隔了一条马路,上下学方便,小区环境也不错,但坏就坏在,这是祝鹤的房子。 “有什么好顾虑的?你又不白拿我的,再说,按你这找房子的速度,妹妹什么时候能搬出来?她在学校这情况你不担心?你要现在同意呢,我们中午就去给她搬,下午打扫打扫,晚上直接回来住。” 戚在野原本立场坚定,可一听祝鹤提到小妹,心里便犹豫起来。再被祝鹤一张嘴劝了两三下,心里就又同意了七八分,剩下两分......“你住哪?” 祝鹤磨着牙笑,“放心吧,总归不跟你住。” 这边戚在野刚松口,那边祝鹤就找了律师拟合同。房子暂时租一年,两人签完合同,就立刻冲到学校给戚在羽办走读。 考虑到前段时间戚在羽遭受的校园暴力,校方很快就给他们走完了流程。 到了下午,两人先是去了超市买生活用品,而后回到家打扫。正如祝鹤所说,这房子很久没住人了,好些地方都积了厚厚的灰。 两人打扫了一下午,直弄得蓬头垢面。 “这可快抵上我一年的家务量了,”祝鹤嫌热,一把掀掉了T恤,露出热腾腾的上半身,胸腹肌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在光的反射下,肌肉像抹了层亮油。 戚在野多看了两眼,恰巧是这两眼被祝鹤抓了个正着。 “先前脱光了给你看你不要,这会偷着看。” 戚在野背过身去佯装收拾沙发,祝鹤探过身去才发现他在笑。 “别光看啊,手感也很好的。” 祝鹤抓着他的手覆在胸前,戚在野按了两下,“有弹性。” “我这可是自然练出来的,”祝鹤很骄傲的样子,“不像那帮喝蛋白粉的,练出来的肌肉都硬邦邦的,摸起来一点也不舒服。”他说着也摸了一把戚在野的,礼尚往来地赞美道:“你的手感也不错。” “......谢谢,”祝鹤的身体显然对戚在野是有吸引力的,年轻紧致、腰肢劲瘦,是属于赏心悦目的那类型,于是戚在野又道:“谢谢,我还想再看。” “那这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戚在野手边恰好是他的钱包,于是随便拿了一张塞进祝鹤的裤腰里。 祝鹤挺了下腰,拿裆部隔空撞他,“10块,够看这么雄伟的东西吗?” 于是戚在野又拿了10块给他。 祝鹤拿着钱,眯了眯眼,这会才觉察出一点不对劲,“您这点单业务有些熟练啊。” 戚在野不否认,“看人点过。”先前在贺行简的船上,他就经常被对方带着玩这些花样,直到方时幸上船,这些娱乐活动才被取消。 祝鹤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光看人点,自己不玩?” “跟你有关系吗?” 祝鹤的委屈说来就来,眼睛微微瞪圆地控诉,“我了解一下我男朋友的过去不行吗?” 戚在野冲他扬扬下巴,“你确定要跟我讨论这问题?这方面你可不占优势。” 祝鹤抿嘴。 “不如说说你的第一次,几岁,跟谁?” “行吧,”祝鹤果然偃旗息鼓,不再追问戚在野的过往性史,“继续,不过0块,那就只能看0块的东西。”他扯下裆部的拉链,露出里面灰色的内裤,他又说:“这里面的东西,可不是光用钱就能看的。” 戚在野听罢,很干脆地脱了上衣,然后用眼神示意祝鹤,轮到你了。 祝鹤兴致勃勃,牛仔裤被顶起一块,他食指勾住内裤边缘,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完整笔挺的人鱼线以及黑色毛发,他看向戚在野,“还想看更多吗?” 戚在野向他走近一步,偏着头,用赤裸的眼神描摹他的唇,半响才对视上他的眼睛,“你勾引我啊。” “小色胚表面上一本正经,实际鸡还没露就开始舔嘴唇了 。”祝鹤很突然地往戚在野嘴唇上轻啄一下,“这不挺湿润的吗,怎么一直舔,很渴吗?” “你不知道?”戚在野手攀上他的肩,掌心罩住他的脖颈,猝不及防地往下一带。他们额头相抵,空气里爆发着两股雄性荷尔蒙,在干燥的环境里“滋滋”摩擦出了电流。 “还是刚才的规矩,你想看下面的,那就等价交换。”祝鹤手指钻进戚在野的裤腰里,修长的手指在他三角地带打转挑逗,戚在野拉下拉链,裤腰瞬间宽松了不少,祝鹤的手指也因此得到了更多的自由,他勾下戚在野的内裤边缘,露出了和自己同样多的部分。 紧接着,他掏出自己梆硬的性器,甩着热腾腾的肉棒敲打在戚在野的裆部,低声哼唱,“小白兔乖乖,把门儿开开。” 他声音很干净,如海风般清爽。 马眼处分泌的晶亮液体,打亮了整颗饱满圆润的龟头,戚在野视线从上面移开,一抬眼就看到了祝鹤眼里的坏笑。 “可恶的坏小子。” “我还可以更坏。”祝鹤把戚在野推到沙发上,低下头就与他吻在一起,两条舌头你退我进,忽然缠绕在一起,又忽而抵着较劲。 拥吻间,祝鹤挺动摇摆,模拟性交的动作,挺翘的性器隔着一层棉质的内裤布料,与戚在野的摩擦在一起。 “接下来我要看你的了。”打完招呼,祝鹤便敲开了“小白兔”的家门,拿出里头已经勃发的性器,把它和自己的握在一起揉搓。 祝鹤的吻像只小兽崽,又舔又咬,吻得很急切,底下的大手也是粗鲁,弄得戚在野又痛又爽。 两人是一起射的,均射在对方小腹上,白色的液体沿着腹肌淌下,像牛奶蜿蜒的痕迹。 因时间不对,故只匆匆发泄了一次,等把自己收拾完,便也到了戚在羽放学的时候了。 去接小妹回来的路上,三人顺路去了菜市场买菜。戚在羽被告知了祝鹤的身份,虽然惊讶,但也很快接受了哥哥谈恋爱的事实,她只埋怨,“你肯定不是第一时间告诉我的。” 祝鹤拎着菜走在边上,心情很好地哼着歌,这无疑是火上浇油了。戚在羽挽上戚在野的手,有意无意和他较着劲,三人就跟连体婴一样,并肩进楼等电梯。 “戚在羽。” 安静的空间里,冷不丁出现的一声呼唤,让三人都下意识循声看去。 “老师?”戚在羽惊讶道,“您怎么在这?” 许相清从逆光处走来,身旁还跟着一个高大的alpha,等人快走到跟前,戚在野才看清那人竟是贺行简。 3:3:5 第二十三章 叫家长 电梯不小,两拨人各站一角,祝鹤站得尤其里面。 许相清瞥他一眼,“没想到毕业以后乖了不少。” 这里总共就这么些人,稍微用点排除法就知道许相清在说谁。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祝鹤,他高冷地点点下巴,算是默认了许老师的说法。 戚在野侧过脸去小声问:“你认识许老师?” 祝鹤稍稍低下头,用同样的音量回:“以前教过我,天天抓我迟到。” “小野染头发了?” 正在说悄悄话的两人一齐转头看向贺行简,许相清接过话茬,“我刚也差点没认出来,见小羽挽着一个陌生beta,还当是早恋了,这才出声喊人。” “不适合你。”贺行简简短地评价道。 “叔叔,”戚在野还没说什么呢,祝鹤就率先出声,“一种年纪一种审美,别管我们年轻人的事行不行。” 贺行简笑眯眯地看他一眼,然后视线落到戚在野脸上,“叔叔知道了。” “还是一点没变。”许相清对贺行简说,“以前被他气出两个结节。对了戚先生,过会方便聊一聊么,去你家或来我家都行。” “我家现在有些乱,过会吃完饭我上来吧。” “好,”许相清一瞥祝鹤,“你也来,我跟你说说祝芙的问题。” 祝鹤显得不大乐意,但还是应下了,等出了电梯脸就垮了,“没想到毕了业还要叫家长。” “现在你是家长。”戚在野两手拎满东西,只得用膝盖顶他膝窝,“快开门。” 另一边的电梯内。 “你在笑么?” “只是想起一些有趣的事。”贺行简回。 “不如说说。” 淡淡的笑意直达眼底,贺行简回味一阵后说道:“先前带小戚去做生意,因怕路途漫长寂寞,就买了个omega去照顾他。” 许相清呵呵笑了声,略带嘲讽道:“照顾……” “那omega有些傲,一听这一路要和一个陌生beta待一块,就有些不乐意,开了船后就一直在发脾气。” “然后呢?” “我原本不想管这种小事,但忽然就很想看看小戚的反应。他应该会觉得屈辱吧,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你这癖好还真是怪。” “或许是吧,”贺行简道,“我还记得那天是傍晚,风很大,小戚和几个水手在甲板上打牌……” 他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发色变成了落日的金红,风一吹,光点就在他头发上跳舞。 贺行简在二楼的走廊窗口看着这一幕,这时有手下来说,小波尼闹着要见他。 “让他来。” “先生,我想在下一个码头下船,您明知道我上船是为了谁?” 贺行简甚至没有扭头,他靠着窗,比了个嘘声。 “您在看什么?”小波尼好奇地走近,扒到窗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定是很赏心悦目的场景。”许相清打趣道,“不过你怎么像是看入迷的样子?” “确实。”贺行简大方承认。 小波尼看一会就走了,没一会,甲板上出现了他的身影。他蹲到戚在野身边看他的牌,咋咋呼呼地瞎指挥。总之那晚,他进了戚在野的房间。 说到这,贺行简捏着眉心笑了起来,“第二天,就听那omega到处吹嘘,说小戚一夜七次。我还打趣小戚,问他是不是真的?” 许相清也觉得好笑,“他总不能否认。” “不,他就是否认了。他跟我说心里想着一个人,没心情碰。” 许相清讶异,“戚先生倒是深情。” “小孩么,总有为爱情肝脑涂地的这一时候。” “你有么?”许相清问,“毕竟你也年轻过。” “我么,忘了。” “呵,你这记性,”许相清揶揄着说,“要说你记性差,你连戚先生的几桩小事都记得。但要说你记性好,可你又忘了我前段时间才订婚。” 贺行简微微疑惑,“什么时候的事?” “你还委托助理送来了贺礼,”许相清意味深长地笑,“我说我厌倦了做你的情人,你说随便我。” 贺行简直到这会才把这茬事想起来,他笑问:“那我今天是不是不该来?” “来吃个饭吧。”许相清轻轻一叹,接着又前言不接后语地说了句,“过会小野也要来。” 饭后,小妹留在家里做作业,戚在野和祝鹤从安全通道上楼,敲开了许相清家的门。 “你很紧张吗?” 许相清在厨房泡茶,祝鹤在沙发上正襟危坐,手还无意识地搓着膝盖,“老师叫家长,总没好事。” 戚在野听了这话,背也不禁挺直了,“你那么怕老师?” “以前就他最爱叫家长。我妈是随军医生,不常在家,所以每次都是我爸来,有时他开会被许相清的电话打断,就会把气撒到我身上。之后不是被骂就是扣零用钱,再不然就是卖我车模。所以我现在一听他要叫家长,心里就怵。” 戚在野觉得好笑,手覆到他手背上摩挲两下,“你也有个妹妹?” “跟我一模一样。” “那你爸可真够头疼的。”声音从沙发另一边传来,是贺行简说的。 他气定神闲地坐在那,膝上翻开着一本许相清的书,许久不见他翻动,也不知在没在看。 “我跟我男朋友说话有你什么事?”祝鹤语气不善。 “小祝,”许相清端着茶过来,“你在这坐会,戚先生,我们去书房谈。” 临走前,祝鹤给他打了气,这一下就让从未体验过校园生活的戚在野,感受到了请家长的紧张感。 不过祝鹤说得没错,老师叫家长总没什么好事。 “那几个霸凌的孩子,是我班上的学生,平时是横行霸道了点,但本性不坏,对我也愿意敞开心扉。” 戚在野抿起唇,淡淡地说:“您想说什么?” 许相清在书桌对面坐着,面上带着几分严肃,“被退学后,其中一个找到我,他说戚在羽额头上的伤,其实是她自己拿玻璃瓶砸的。至于摔下楼,那确实是无心之过。当时几人在那推搡,场面混乱极了。” “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为这次霸凌事件提供另一种可能性,据他们交待,这次的泼水挑衅,也是因为先受到了小羽好友在社团的排挤。有些坏孩子不该被一棍子打死,且如果放任他们去社会上,只会产生更严重的后果。还有就是,你真的了解小羽吗?” “那您真的了解您的学生吗?”戚在野拧起眉,尽量平心静气,“如果了解,那他们欺辱小羽长达两年半,您却一无所知。如果不了解,那您又凭什么仅凭一面之词,相信他们污蔑小羽的话。” 许相清哑言,“……抱歉,是我没考虑到你的心情。” 两人沉默了一阵,之后许相清道:“母亲前段时间问,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吃饭,她好久没见小羽了,对她甚是想念。” 戚在野深吸气,缓和下情绪说:“等小羽这周考完试。” 许相清的母亲周少蕴,曾自掏腰包在瑞比斯贫民窟办过一所学校,小妹就曾是她的学生之一。 后来黑羊势力壮大,有意无意给他们找了不少麻烦,不少老师都选择了离开,甚至学生也走得差不多了。然周少蕴没有屈服,尽自己全力与黑羊做着斗争,直到小妹出事。 收留鱼婆一家的事被黑羊知道后,戚在野带着小妹躲去了山上。期间为引开追捕的人,他把小妹放进一个山洞里,等之后再找回去,戚在羽已经被人扔下山崖奄奄一息。 戚在野背着小妹下山,医院太远,且贫民窟的几个出入口都有黑羊的人把守。他只能就近去周少蕴的学校,那里起码有医务室。 周少蕴当时正在学校里备课,忽听外面打起了雷,紧接着就下起了雨。戚在野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嘴唇抖着说不出一句话。而他背上是双目紧闭的戚在羽,呼吸微弱,一条腿呈现不自然的扭曲,腿肚上还有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里头爬着白花花的蛆虫, 她立刻拍板去医院,可不出意外地遭到了黑羊手下的阻拦。那几个混混看守着路口,不让人出去,周少蕴拿出了一部分钱求通融,但这帮人就是不为所动。 雨夜,雨丝被车灯打亮一部分,戚在野抱着小妹在后车座,透过正在运行的雨刷器,看到周少蕴取下来自己的结婚戒指递过去,却被面前的人挥手扔进了下水道。 这时,原本几名吊儿郎当的混混忽然笔直站好,齐齐看向一个方向,黑羊来了。他在经过车辆时,随手打了下车门,看似无意的动作,却让里面的戚在野缩了缩肩膀。 周少蕴转过身,拨开面上的雨水,定定地站在那。忽然,她双手慢慢举过头顶,那一刻,戚在野清晰地看到,她眼角留下了泪水,尽管很快就和雨水混合在了一起。 她做着投降的姿势,眼泪疯狂地汹涌而出。她看着雨夜里的贫民窟,第一次深刻认识到,知识对抗不了强权,亦改变不了贫民窟,这里已经没有未来了。 扫视过在场的所有人,她绝望又害怕,最终,她退缩了。 “让我们出去,”她对黑羊说,“学校不办了,你们赢了。” 最后,周少蕴用一所学校,换来了去医院的通行权,但仍没保住戚在羽的一条腿。 之后小妹醒来,见自己少了条腿也没什么反应,尽管看上去呆愣愣的,却能正常对话,也能吃吃喝喝。 周少蕴离开的那一天,把所有书本都留了下来。她捧着戚在羽的脸,眼泪一颗一颗砸下,“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就是读书,所以一定要读书、一定不要忘记读书,老师在外面等你。” 3:3:30 第二十四章 不亏 戚在野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不过看到祝鹤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头又轻松了点。 他学着他先前的样子,给他打了气,“轮到你了。” 祝鹤一副壮士断腕的模样,嘴里愤愤道:“祝芙最好别给我惹事。” “谈朋友了?” 祝鹤进书房后,客厅里只剩下戚在野和贺行简。 戚在野低头转着祝鹤玩到一半的魔方,淡淡应了声。 “年轻人是该好好谈一场恋爱。” 戚在野听到这话,抬头看了眼他。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人跟你说过一样的话。” “霍仲希?” 戚在野一个眼神瞥过去,贺行简立刻笑着投降,“这圈子就这么大。” 戚在野复又垂下眼,手指攥着魔方一动不动,犹豫一会后开口道:“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贺行简支着额头,眼神飘在戚在野身上。染了黑发以后,他气质看上去沉稳了许多。刘海斜飞在额前,侧脸起伏流畅,身穿休闲的T恤和裤子,两条笔直的小腿露在裤管外。 这裤子一看就不是他平常会穿的款式,倒有些像姓祝那小子的。 贺行简肆意打量够了才道:“如果我能帮得上。” “可以放过丛容吗?” 贺行简猜也知道他想说这事,“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我的意思是,哪怕让他坐牢也好,就是别……私底下要他的命、折磨他。”丛容现在大抵是安全的,只是联系不上。但他怕贺行简动用私刑,也怕小表哥被逼到绝路做傻事。 他们的感情不说深厚,但也是相依为命长大的情分。 “既然十里不追究,我又有什么必要找他麻烦。” 他唤他唤得如此亲厚,不禁让戚在野想起小表哥曾发表过的“替身论”。这说法现在来看委实有些荒谬,就先前贺行简在船上的表现来看,这两人是再正常不过的“叔侄”关系。 但谁又知道呢。 像贺行简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精,最难猜的就是心思。 “嗳嗳,坐那么近干嘛?”祝鹤一出来就看到客厅的两人坐在一块,贺行简手不光是搭在戚在野身后的沙发上,眼神也黏黏糊糊地落在他后脖颈的性腺上,带着几丝慵懒的轻佻。 可戚在野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专心致志地玩着魔方。他见他来了,随手把魔方一递,“谈完了?那走吧。” 许相清过来道:“不再坐会?” “不了,小羽一个人在家。” 说话间,门铃响了。“来了。”许相清顺路去开门,却当即愣在了门口。 门外是戚在羽,她拄着拐杖,假肢被她摘下,残腿大大方方地露在短裙外。 “我来找哥哥,新家的热水器不会用。” “来了来了。”祝鹤应了一连声,拉着戚在野赶紧往外走,边走边冲贺行简比了个中指,用口型说道,老流氓。 戚在野看到小妹也有些惊讶,“怎么摘了?” 戚在羽回:“那天从楼上摔下来,好像是把假肢摔坏了,有个零件总是硌着腿根,很不舒服。” 许相清面露怜惜,想把戚在羽带进屋里吃点东西。 “走了走了,孩子作业还没写完呢。”祝鹤一手揽着一个,把兄妹俩都带出了屋。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处,许相清一回头,贺行简也打算走了。 “路上小心。” 贺行简微微颔首,与他擦身而过。 “你先进屋,我和你哥下楼去买点东西,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戚在羽摇摇头,乖乖出了电梯,还回首冲还戚在野挥挥手。 “啊,热水器。”门关上后,戚在野才想起小妹就是为这事上来的。 “你还看不出来吗?”祝鹤捏他的肩膀,“她洗过澡了,校服都换成了我们下午一起给她买的裙子。” “那她——” “其实我能理解她的心情。”祝鹤叹气,“以前我爸跟许相清开微型家长会的时候,我也总想找点什么理由进去打断他俩的谈话。我是生怕许相清多说一句,我就得多挨一顿打,打倒是其次的,我会跑啊,但我的模型跑不了。” 戚在野正若有所思的时候,祝鹤的手指悄悄地搭到了他在腰上,人也靠了过来。“你不问问我下去买什么?从许相清那出来就一直走神。” “是下午有什么忘买了吗?”戚在野挣了一下没挣脱,无奈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说。 祝鹤点点头,“有,我的一些个人物品忘买了。” 下了电梯后,两人徒步来到一家成人用品店。 祝鹤进去挑选,戚在野在边上打量门店,冷冷笑道:“还挺熟门熟路。” 祝鹤认真挑选了几款不同口味的套子,拿出其中一个问戚在野,“要草莓还是柠檬的?” “我下面又没长味蕾。” “用嘴不行吗?噢,我知道了,”祝鹤一脸坏笑,“你喜欢吃原味的。”说完还有点小得意。 戚在野学着他挑眉,“那依你经验呢,哪种口味比较好。” 祝鹤本来一脸兴致勃勃,见戚在野似笑非笑才察觉出不对劲,“我靠,你不会是在生气吧?哪有你这么双标的,下午才问了几句你就不高兴,我带你来买个套子就想东想西。” 倒也是这个理,两个人在一起后,只要往后的日子好好过,曾经有过什么那都是其次的。戚在野自知理亏,但手还是下意识打在了祝鹤的胳膊上,纯属嫌他嚷太大声,打完心有点虚,“额……” 他态度一软,对面的祝鹤立马就硬了起来,拿着东西去自助结账,直到出门都没和戚在野说一句话,这架势是要人哄。 两人沉默地走过一条街道,在等红绿灯时,戚在野想了想,拿过他手上的东西,“我来吧。” “别碰,我的。”祝鹤不想给,但手没躲掉,同时戚在野也没松手,外人看过去,两人像牵着手。 “不给我啊?”戚在野问他,“你自己一个人能用吗?” “我套两个撸,馋死你。” “我不看。” “我站你床前,不信你不看。”祝鹤嘴角一勾,“下午脱了那么一点点就看个不停—— ” 祝鹤忽然噤声,迟钝地捂住右脸,笑容却越来越大。 戚在野又凑上去亲了他左边脸颊,然后牵着他过了马路。 “我一个A在大马路上被人轻薄,脸还要不要了?”祝鹤被拖着走,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想用我的个人物品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问你个事你得老实回答。” “给你脸了还。” 原以为他会接着中午的话题继续询问,没想到祝鹤却说:“第一次见面那天,你为什么哭?” 戚在野的沉默是意料之中的事,祝鹤也不在意,“我就随便一问,你可以——” 戚在野打断他,“一个我很在乎的人说害怕我……” 路边人来人往,喧嚣嘈杂,戚在野的声音很闷, “其实我本意是想让她喜欢我的,但一不小心就弄巧成拙了。” 祝鹤把他手握紧了些,在又经过一个红绿灯时,他低下头,在戚在野的右脸颊上亲了一下。 头顶的路灯好似坏了,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却还是吸引了几只飞蛾环绕。 “你只要亲亲我,我就好喜欢你的。”说完,祝鹤又往戚在野的左脸颊亲了一口,“他不喜欢你,我喜欢,一换一,不亏。” 戚在野仰起脸,准确无误地吻上他的唇,就一下,“不亏。” 祝鹤低下头,笑着追吻过去,“不亏。” 两人“不亏”来“不亏”去,红绿灯都变换了好几次。这个路口没什么人,车辆都甚少有经过的,反倒是绿植很茂密,吻里都带着湿润的栀子花香。 这一晚,祝鹤自然而然地留了下来。戚在野也顺利用上了祝鹤的“私人用品”。 不过两人怕隔音不好,只能偷偷摸摸在黑暗里亲吻、进入,并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戚在野腿有些软,虚虚地搭在祝鹤腰两侧。两人用着最传统的正面姿势进入,轻轻地吻、轻轻地撞,就怕意乱情迷下,控制不住发出太大声响。 可随着情热升温,祝鹤愈发不满足于这样的安静,他诱哄着戚在野叫出声来。“你就在我耳边喊,轻轻的,我好再硬一点。” 他把耳朵贴过去,有感觉到戚在野的唇在上面摩挲,“不要你亲,要你叫。” 戚在野咬了一下他的耳垂,“你他妈轻点撞,外面能听见。” “嚯,骂也行,有感觉了。”祝鹤的性器怒涨了几分,塞得穴道满满当当,同时也忍不住沉甸甸地砸了几下。床铺发出嘎吱两声,戚在野挠了下他的背,“轻点,隔壁——” 祝鹤不满地连撞几下,之后郁闷地压到戚在野身上,“我没感觉了,我软了。” 戚在野屈起膝盖,碰了碰他的腰臀,“那你射。” “才多长时间,我不射,太丢人。” “你软了更丢人。” “你都不叫,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戚在野把被子扯上头,罩住两人的身体,在狭小的空间里捧着他的脸一下下亲吻,“不叫行不行。” “不行,我软得插都插不动。” “我不会叫。” “哼哼两声也不会?” 黑暗里,戚在野发出两声笑,摇摇头,嘴唇还在祝鹤鼻子上蹭了两下,“不会不会。” 祝鹤掐了一把他的腰身,“那我教你。” 戚在野还当是自己听错了,再不然就是自己理解错了。可下一秒,他耳边就响起了祝鹤轻喘。 一声舒服的长叹,很低沉、很暧昧。像一缕风钻进戚在野的四肢百骸,直达心湖,吹起微漾。 他浑身一怔,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激动?悸动?在他心底沉浸于陌生感觉的时候,身体率先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越来越硬,甚至滴出了浊液。 祝鹤湿润地舌头舔着戚在野的唇,时而一声轻叹、时而说两句骚话,“你不喊,我替你喊。” 两人裹在被子里,汗湿漉漉地贴在一起,像两条濡沫的鱼。 “老公,你快把我干死了。”祝鹤边喊边配合一两声轻喘。 戚在野连绵的吻落在祝鹤的下颌、唇角处,含笑问:“老公?” 祝鹤嘿嘿笑,故意又喘了两声,“老公,你好大,快把我插死了!” “不要脸。” 祝鹤挺腰动了几下,“难道不大?” 戚在野把喉里的呻吟忍了忍,摸着他的脸、他的发哄道:“超级大。” 祝鹤又缓了下来,这床有些年头了,且许久不睡人,一动就嘎吱地响。 “啊……哈……老公不可以碰这里,好痒啊、好痛啊......”祝鹤的每一字句,完美契合了戚在野的表情。 他叫得越来越放浪,让戚在野感觉自己用后穴把祝鹤给操了。 “上面下面都被你顶出水来了老公……” “啊……嗯,要被撞坏了,鸡巴好粗……啊……” 祝鹤叫得又软又骚,下面的动作却不带含糊的,他挺着粗热的棍子,急急地撞着湿乎乎的穴口,戳得戚在野股间一片泥泞。 “老公把我干坏了,下面要破了呜呜。” “小穴要是烂掉了,老公还愿意操我吗?” 祝鹤喊得委屈巴巴,下面却愈来愈凶悍,被窝里空气快不够了,两人气息均开始变粗,可愈是窒息的时候,祝鹤就愈是紧缠着戚在野不放,身体要紧贴着他,说话也是,他喉里发出磁性的轻笑、溢出性感的呻吟, 软软的唇瓣摩挲着戚在野的,若有若无地传递着温度。 那叫床声听得戚在野浑身臊热,被那一声声淫词浪语撞击着心窝,像给喂了一剂强效力的春药,心脏跳得极快,无论是前端还是后穴都泥泞得一塌糊涂。 祝鹤的嗓音一点不做作,干净清爽,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情动, 戚在野死死咬住唇,忍住生理性的流泪冲动。他抱住祝鹤摆动的腰臀,干脆用吻堵住他的唇,祝鹤故意发出低沉的嘤咛,嗯嗯啊啊的,这几声软绵绵呻吟,激得戚在野浑身一颤,竟就这么射了。 祝鹤察觉到后,动作慢了下来,缓缓抽出肉棒,只留一个头在里面,龟头浅浅地在穴口处研磨,然后再全根进入,一遍遍地重复这个动作后,戚在野的欲望很快又复起。 这一回他们做得很慢,同时欲望也被无限延长。那种欢愉与痛苦在身体里并存,这是一种折磨,也是一种享受。 最后,祝鹤是咬着戚在野的腺体射的,那一瞬间,软乎乎的面包香气在房间里爆发,好像一盘小蛋糕刚出炉。 “好可爱的信息素。”戚在野亲亲祝鹤的鼻尖,捧住他的脸轻轻吻着,他心满意足,身体亦十分餍足,“像一块小面包。” “好吃吗?”祝鹤问道。 “我很喜欢。”戚在野感受着欲望的余味,胸膛有点快地起伏,“小鹤。” “怎么了?” “我今天亲了你很多下。” “我也亲了你很多下,”祝鹤语气变得温柔,“所以越来越喜欢你了。” 3:3:3 第二十五 老公 祝鹤一早神清气爽地起来,踩着拖鞋跑到厨房,往戚在野脖子上咬了一口才返回去洗漱。 虽说beta不能被标记,但这帮alpha在床上的时候,却总喜欢一而再地往性腺上咬。 戚在野摸摸后脖颈,不大能明白这种执念。 “今天要不要来看我训练?”祝鹤不怀好意地笑,撩起衣摆一角,露出沟壑分明的腹肌和笔挺的人鱼线,“我们还有体能训练哦。” 戚在野往餐桌对面扫一眼,“今天不行,有个公司要来农场团建。” 祝鹤没强求,只是又把T恤下摆拉高了点,露出两块健硕饱满的胸肌,他看着戚在野坏笑,“确定?” “你们骑车的还搞体能训练?”戚在野收拾自己的碗筷往厨房走,祝鹤紧跟在后面,把他压到水池上,顺便还挺了两下胯,“当然,要不断增强下盘的力量,也就是腰腹和大腿。昨天我的腰给不给劲?” 戚在野手肘往后一捅,打在他肋骨上。 “我跟你说,那些老男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就那几种花样,我就不同了,床下也能把你干得很好看。”祝鹤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侧过脸亲亲他耳朵,声音十分低沉蛊惑,“我可以搂着你的腰抱起来撞,也可以架着你的大腿,像小儿把尿一样插你。” 戚在野面上没什么反应,手上却不小心掉了个碗到水池里。果然,身后的祝鹤立马发出一声轻笑。 戚在野反手拍他一脸水,祝鹤笑嘻嘻地躲开,接着把他搂更紧了,“昨天叫得我嗓子都哑了,老公,现在轮到你叫好不好?” 嘴上说着好不好,下身却已呈现勃发状态贴上戚在野的臀。 他一喊老公,戚在野就想起昨晚那一声声浪叫,身体立刻酥麻了一半。“你还要不要脸了?” “叫床就不要脸了?舒服不能叫吗?你不肯喊,我替你喊有问题吗?” 不知道是不是戚在野的错觉,他似乎总能闻到祝鹤身上的一种,类似阳光的蓬勃香气。 年轻、奔放,像冒着气泡的苏打水。 年轻人,就连不讲道理都是可爱的,所以戚在野很快就接受了他的无理取闹,被脱下裤子后,一根热度饱满的性器在臀缝里滑动几下,接着就顺着橄榄油捣进了穴里。 他是盛夏里的一缕莽撞阳光,在戚在野身体里东奔西撞,那年轻蓬勃的身体带给他朝气与热情,是他自昨晚第一次接触就喜欢上的感觉。 就好像在一场漫长的梅雨季里行走,时间久了不免生出霉味,而祝鹤就是雨季过后的第一道阳光,赶走阴云和湿气。 戚在野有时看着祝鹤,会生出一点不可思议的想法。 他就像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没有被荆棘勾破灵魂、从未经历过失去和痛苦的一个完整的我。 戚在野看着自己一身的冷漠阴郁,无比向往着他桀骜热情的灵魂。 毕竟,处于深沟里的生物总是会向往阳光的。 戚在野趴在水池边,手上还攥着未清洗的牛奶杯,柔软的肠道内壁被凶悍地破开,进出间他失声叫了出来,却也不敢像昨晚祝鹤叫得那么放浪。 祝鹤的全部重量压在他背上,劲瘦有力的腰,摆动得像一台电动马达。他的日常体能训练没有白做,这样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他可以坚持很久,并能在过程中转换角度研磨。 “喊啊。” 戚在野被顶得失声了,手下意识找寻支撑身体的东西,他一不小心就打到了水龙头的开关,汩汩的水流冲刷在手臂上,稍稍降低了身体的温度。 “吵死了,我想听你的声音。”祝鹤关掉水龙头开关,单手环住戚在野的身体,而这时戚在野只需一低头,就能看见他手臂上浮起的青筋。 他是怎么做到坚持这么久又保持这么快速度的,戚在野只感觉自己的臀部和穴道被撞得火辣辣的,且身体不断软化,两条腿几欲站不住,在经历过一次高潮后,祝鹤依旧大刀阔斧地挺进,生生又逼出了戚在野下一波的欲望。 那层层媚肉被破开,肉棒抵达最深处未发育完好的生殖腔。 这干瘪的生殖腔,从beta分化完成那一刻起就停止了发育。祝鹤的龟头在入口处试探,最后还是选择突破了进入,反正带着安全套,他无所顾忌。 “疼……”戚在野反手抓着祝鹤的手臂,在几近破碎的呻吟中只有这一个字眼清晰。 “老公,你要学会分辨是爽还是疼。”祝鹤没有怜香惜玉,他的吻湿润又疯狂,像要在戚在野的每一寸皮肤上印刻下归属权。 姿势变化,戚在野正面与祝鹤交合,厨台上东西多,不方便坐人,于是祝鹤便托着他的臀,将他整个人架在自己身上。 戚在野直观感受到了他骇人的腰部力量,经历过专业的体能训练,所展现的力量到底不同,果然是专业选手,也果然年轻。 淫水一部分悬空溅落,一部分从两人交合的地方淌下,随着祝鹤的不间断抽插,脚底下竟积蓄起了一滩粘稠的水。 信息素依旧在祝鹤射精时爆发,软软的面包香气盈满整间厨房,戚在野头发丝滴着汗水,嗅嗅鼻子,挂在祝鹤身上说:“小面包,你好香。” 两人把厨房收拾完,就前后脚出门了。戚在野赶去农场,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波客人。 他隐约听过天堃集团,但只知道是个上市大公司,主营能源开发等业务,却是等人来了才知道的,原来该集团的创始人是方堃。 方家人来得很齐,除了方堃,还有一位早就隐退的方家老爷子,以及长子方千屿、次女方柏木。 戚在野为不见人,干脆躲到仓库里去耙马草,可没一会,身后就来人了。 农场的一名员工带着方老爷子四处参观,正好走到了仓库附近,见戚在野在里头忙碌,便顺路进来打个招呼。 “这我们老板。”员工领着老爷子往仓库走去。 “老板还这么亲力亲为地干活。” “是啊,不像以前那个。好吃懒做什么都不管,还爱发脾气乱扣钱。老板以前也是这的员工,工作卖力却总讨不到好,还好现在翻身啦。” 方老爷子状似无意地问:“我见他也不是大富大贵人家出身,后来是怎么买下这座农场的?” “这我就不大清楚了,好像他有个表哥在剧院跳舞,大概是亲戚赞助的吧。” 戚在野寻着说话声看去,见员工正领着一位年迈的老人家过来。 老爷子笑呵呵地冲戚在野打了个招呼,卷起袖子问:“我看你们这的体验项目还蛮齐全的,只是我能不能体验下这个。” “耙这个有什么有趣的,外面还可以骑马呢,我带您去。”员工道。 “在我还是个新兵的时候,马房的一切都交由我负责。这活,嘿,我可比你们熟。”老爷子说着,撸起袖子就干起活来。员工看向戚在野,对方冲他点点头,示意可以先离开。 戚在野背过身去,去耙另一处的马草。 “这是去年冬天的马草吧?” 两人背对着身干活,偶尔闲话两句,一般是老爷子问,戚在野答。 “说起来,我儿媳刚入伍的时候,也经常被我罚去马房干活,”老爷子挺挺腰背,坐在一草垛子上休息,拍拍身边的位置说:“干了一上午的活,过来坐会。你还年轻,要懂得劳逸结合,可别把身体累坏了。” 老爷子虽双鬓霜白,但身板却硬挺,他坐在那淡淡笑着,目光里流露着温和。 戚在野坐到他边上,摘下脖子里的汗巾擦汗。两人面朝仓库大门而坐,清风徐徐吹来,带来屋外草地的清香。 “我儿媳原也是要来的,只是临出发的时候,军队把她喊了过去。”老爷子自顾自地说道,“说起来,你知不知道我儿子儿媳是怎么认识的?” “不知道。”戚在野回,他静静看着屋外的蓝天绿地,专注地听老爷子说话。 “时幸从还是个新兵蛋子起就是我的手下,活脱脱一野蛮人,不服管!所以总被我罚去马房铲马粪。”老爷子哈哈笑了两声。 “那会我常在军营,不怎么回家,也不大管家里的事,连儿子要订婚了。也是他未婚妻找上门才知道的。” 戚在野喝了口水,犹豫一会后,把杯口擦干净递给边上的方老爷子。 老爷子接过水杯,自然地灌了几口,又继续说道:“我还记得那是个心气很高的omega。她只身来到军队找我,只为和我儿子退婚。”老爷子摆摆手,“唉,她哭得我头疼,反正反复说来说去就是不想订婚,我心想这有什么,不订就不订呗。 她情绪实在激动,我怕她出事,就派了时幸去安抚她。这婚事是我夫人定的,他是个被宠了一辈子的公子,狠起来连我都能拎着耳朵骂,可想而知,这事他并不会听我的。 可我没想到啊,就这一会会的功夫,时幸竟就把那小姐迷住了。那小姐回到家就害起了相思,也愈发坚定了要退婚。 嘿,你说这事我儿子怎么能忍。他跟着他母亲来军队探望的时候,问起了有关时幸的事,当天这两人就打了一架。 这可把我乐坏了,要知道我这儿子从小就端着,天天西装领带、不苟言笑,最守规矩不过,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他狼狈挂彩的模样。我当时问他为什么非要订婚,你又不喜欢她。我儿子就说,这是家族的责任。你听听这话,那会他才18,多老气横秋。” 戚在野跟着笑了下, 摩挲着手里的毛巾。 “后来我忙了一阵,等休息回到家,发现不仅婚退了,他和时幸也在一起了。我夫人心里不爽快,要我做点什么阻止这门婚事。那我只能用我的方式解决啊,”老爷子面容舒展,笑着回忆往事,“我去找时幸单挑,说只有赢了我才能和方堃在一起。当时来了很多人围观,我儿子当然也在。那场比赛可把我逗坏了,眼见着时幸要输,我儿子立马摘下戒指放狠话,你他妈要是输了,我就立马扔了这戒指,你跟空气结婚去吧! 我可是第一次听见他说脏话,笑得都直不起腰来,然后一个不留神就被时幸放倒了。” 方老爷子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家事,戚在野只默默听着,很少回话或发表意见。 “原来在这。”到了午饭时间,方柏木来找老爷子吃饭。她是个高挑的女性beta,挽着长发,打扮干练素净。 “那行,我也不打扰你了,听我这老头说了一上午的废话,烦了吧?” 戚在野自然表示没有,“您是客人。” 老爷子与方柏木对视一眼,后者冲戚在野笑道:“小老板,我们借用了你的厨房做饭,爷爷不爱吃那些油腻的烧烤。” “这是包含在项目里的,不用特意与我说。” “那我们想与你一起吃个饭,需不需要特意说一说。” 今天天气很好,屋外的蓝天绿地,被仓库大门框成了一幅画,他们两个就站在画前,对戚在野发出邀请。那一刻他觉得,这真是一件让人难以拒绝的事,就像小兰先生的点心、祝鹤的无理取闹一样让人难拒绝。 午饭是一些稀松平常的菜,餐桌上除了方家人,还有几名天堃集团的员工。避免了直面方家人的尴尬,这让戚在野松了口气。 方家人里,方堃与方千屿这对父子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仅相貌气质是如出一辙的寡言冷淡,连穿着打扮也是一样的规规矩矩。 “小老板谈恋爱啦?”方柏木敏锐地嗅到了戚在野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很淡很香,像刚烘焙好的松软面包。“一定是个很可爱的alpha。” 饭桌上有员工接过话题,“也一定很会撒娇。” 方老爷子打趣,“你这小姑娘,这种事都能看出来。” 员工小姐开始滔滔不绝,“alpha都可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了,像这种毫无攻击性又甜香甜香的信息素,主人势必会充分发挥它的优点。甜蜜蜜地撒个娇,既能讨伴侣欢心,又不损失自己什么,何乐而不为呢。我说得对吗小老板?” “还行。”戚在野倒是不觉得祝鹤有多会撒娇,死皮赖脸倒是真的。 “嗨呀,一说起男朋友,小老板就笑。”员工小姐打趣道。 一时间,饭桌上所有人都看向戚在野,导致他忙敛起笑意低下头吃饭。 “别开小老板玩笑了。”方柏木又扭头对戚在野说,“我见你们这有个剪羊毛的体验项目,过会能带我们去吗?” “过会我要去东边修井,其他人带你们去也是一样的。” “让员工去修不也行?” “我自己修放心。” 如此拒绝,方柏木也不好再强求。 饭后,戚在野去了楼梯间找修理箱,这时方堃忽然带着方千屿来告别,“去见个客户,就不多留了。” 楼梯间空间狭小,戚在野蹲在那,正顶着一头灰找扳手,闻言愣住,“……您不必特意与我说。” 方堃点点下巴,“再会。” “噢噢,再会。”戚在野看向他身后的方千屿,同样点点头示意告别。 等人走后,他才拎着箱子去东边修井。这井一修就是一下午,戚在野在井边枯坐到黄昏,见时间差不多了就给员工打了个电话,“他们走了吗?” “都走得差不多了。” 可等戚在野收拾东西回去才知道,这走得差不多的意思是,员工走得差不多了,老板们还留着呢。 方家的车停在栅栏前,方柏木和老爷子在车边闲聊,旁边四五个保镖站得不远不近。 戚在野脚步顿在原地,方柏木瞧见后上前一步笑道:“我马上要订婚了,想给新家的院子做一点绿植装饰,见你这边的绣球苗不错,想买几株栽到院子里。小老板,不如留个联系方式,日后好交流。” “……好。”戚在野慢腾腾地掏出手机,和对方互加了好友,“谢谢……” “我乡下的院子也要买点,加我一个。”老爷子把手机递过来,方柏木给他打开加好友的界面,戚在野扫了扫也加上了。 两人没有多留,打过招呼就离开了。戚在野站在原地目送车辆远去,直到风吹得眼睛干涩才抬脚离开。 等他回到家,小妹已经从补习班回来了,正在厨房做饭。 “你去学习,这用不着你。” “我都做一天作业了,就当是休息了。”戚在羽去边上洗菜,瞄着戚在野的脸色说,“哥哥,今天是不是很累?” 戚在野的反应慢半拍,“噢,还行。” 戚在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沉默,两人安静地在厨房忙活,直到楼下一声大喊打破宁静。 “老公!”第一声响起的时候,戚在野还没反应过来。 “老公!”戚在野浑身一怔,扔下刀,忙跑到窗边往下看。 祝鹤看到窗前探出的脑袋,笑喊道:“接电话!没带钥匙和卡!” 戚在羽不满道:“他怎么能这样,这像什么话?” 戚在野没反应,因为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楼下。 戚在羽还想控诉,只是扭过头后一下就愣住了,戚在野嘴角弯着笑,眼里流转着脉脉的微光,不同于刚回来时的躁闷,此时的他,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连戚在羽都很少见的平静与放松。 于是她也跟着笑了,“厨房交给我,你去接他吧。” 3:3:38 第二十六 生日礼物 “你要是个omega就好了。”祝鹤感叹道。 戚在野从镜子里斜瞪他一眼,手指沾着亮油油的药膏往性腺上抹。beta的腺体就像一颗干瘪的杏仁,无法承受太多信息素,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出现发炎红肿的迹象。 “这样我就能标记你了。” “性别我是变不了了。”戚在野穿着和祝鹤的同款睡衣,撞着他肩膀出了洗手间,“你干脆找个omega好了。” 祝鹤忽然大喜,从背后一下子跳到戚在野身上,“吃醋了,嘿嘿。” 戚在野带着他走了几步,然后一起倒到床上。两人面对面躺着,脸庞离得极近,戚在野说:“今天的训练成果给我看看。” “宝藏要靠自己探寻才有意义。”祝鹤支着脑袋,眯着长眼笑。 于是戚在野伸手摸进他衣服里,从腹直肌到胸肌,再到蝴蝶骨、腰窝,微温较凉的手心在祝鹤身上燎起一片片火。 “如果满意的话,就当今晚的房费行不行?” “偷奸耍滑。” 祝鹤翻身压到他身上,“这是美人计。” 鉴于戚在野腺体发炎,祝鹤全程忍耐着不去咬,但一到情动时刻,他牙就痒得厉害。他脸埋在戚在野脖颈间,伸出舌尖往性腺上舔,实在忍不住了,就用牙轻轻在表皮上磨。 “老公,我真的好想要。” 戚在野往他胯上一拧,“想要就去找omega!” 祝鹤听他语气里真有怒意,忙又把性器往里塞几分、拱几下,“就是调个情。” 戚在野被他撞得失了神,哪还有功夫再追究,只得抛却所有杂思,将全身心投入这场性爱。 祝鹤日日找借口留下,一开始只说蹭晚饭,蹭完饭又说想蹭个人,人蹭完天也晚了,于是顺理成章就留了下来。 晚上等祝鹤睡了,戚在野悄悄起床去阳台上,再一次尝试联系丛容。 这回电话是打通了,就是对面一直不接,挂断后隔了好一会才回信息,【不日回。】 戚在野编辑了条信息过去,【你人在哪儿?】 消息又石沉大海,想到小表哥就是这么个性子,戚在野心也比先前安了不少。 卧房里,祝鹤卷着被子睡得正香,戚在野轻手轻脚地关上阳台门,重新躺回他身边。 忽然,祝鹤动了动,紧接着眉头恶狠狠地拧起,戚在野还当是弄醒他了,谁想对方忽然说起了梦话。 “又扔我东西,这可是限量版的,我告我妈去!” 戚在野忍俊不禁,伸出手摸摸他硬挺的鼻梁。 祝鹤睡梦里觉得痒,皱了皱鼻子继续说梦话, “许相清又说我坏话了,你也不帮我!” “这个给你,趁我爸发现前,你赶紧拿回去藏好!” 戚在野近距离地看着他脸庞,忽然发现他睫毛是那么地长,像这样不安的时候 ,还会轻轻颤动。 祝鹤左右翻身,睡得很不安稳,戚在野像幼时哄小妹似的 ,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这招似真有效,对方渐渐停止梦语,戚在野拍着拍着也重新泛起困意,只是将睡未睡之际,一具热烘烘的身体忽然拱进他怀里。 戚在野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手忽然不知往哪放,祝鹤又一拱,脸颊紧紧贴在他身前。 戚在野半响才地把手放到祝鹤肩背上,然后慢慢收紧,拥他入怀中。 大约说梦话会传染,第二日祝鹤一起来就道:“你说了一晚的梦话。” 戚在野抓了抓头发,睡眼惺忪地看着祝鹤在床边穿裤子,裸露的背脊肌肉纤长有力,“我说什么了?” “喊了一堆马赛克。” 戚在野自然不信,随手往他身上砸了个枕头。 祝鹤笑嘻嘻地接下,“就喊些什么,哥哥这样不行、哥哥不要这样……这是你哪任前男友啊?喊得这么亲热。” “……大概是我表哥。”戚在野从另一边下床换衣服。 “你梦到什么了?和表哥打得这么激烈。” 戚在野背对着他沉默,连穿衣服的手都慢了下来,一响后反应过来了,“我一向喊他名字,这“哥哥”是你瞎编乱造的吧!” 祝鹤笑着应对戚在野的推弄,“除了称呼,其他我可没乱说。”两人在卧室打闹成一团的时候,外面的戚在羽等不耐烦了,敲门问道:“哥,你好了没,我们该出发了。” “来了。”戚在野匆匆套上T恤,看向祝鹤说,“真不跟我们一起去?” “得了吧,”祝鹤一屁股坐上床穿袜子,“我才不去许相清那找不自在。” “那晚饭你自己解决。” “噢,早点回来。” 今日周少蕴做寿,邀请了戚家两兄妹前去。戚在野带着小妹登门,开门的是许相清。 宾客们差不多来齐了,这会都聚在客厅说话。周少蕴披着一件薄外套坐在中间,蓬松雪白的头发挽成一个髻,嘴角保持着微笑的弧度,但眉宇间似有忧愁,很淡很缥缈。 “母亲,小羽他们来了。” 周少蕴向周围人介绍道:“我以前资助的一个学生,读书很好,也很用功。” 周围人顺着她的话恭维一番,说话间,戚在野带着小妹来到客厅。 戚在羽的金属假肢送去了工厂修理,是以她今天是拄着拐杖过来的。 周少蕴让她来身边坐,其他人很自然地让了个位置。 “这个姐姐没有腿,好奇怪。”一七、八岁的小孩趴到地毯上,歪着脑袋去打量戚在羽的断肢,“为什么不穿裤子遮起来,好丑好丑。” 客厅瞬间安静,小孩的家长忙捂住他嘴,向周少蕴递去歉意的一眼。 “老师。”戚在羽像是浑然不在意,适时打破尴尬的气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生日快乐。” 周少蕴嗔怪道:“都说了来吃顿饭就好。”话完又转向戚在野,“何必破费?” 戚在野坐在沙发另一边,他摇摇头,“她瞒着我去外面打工,偷偷攒钱买的。” “老师您看。”戚在羽打开盒子,里头躺着一枚朴素的银戒,周少蕴讶异地捂住嘴,眼里满是动容,连过来倒茶的许相清都愣住了。 戚在羽取出戒指,小心翼翼地替周少蕴戴上,捧着她的手说:“老师的结婚戒指是因为才我弄丢的……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想赔您一枚新的,希望您能收下。”她没说多少漂亮话,却无意将周少蕴的眼泪逼了出来,她丈夫早亡,那枚戒指是她对亡夫为数不多的念想。 周少蕴泪眼模糊,伸出手一瞬不瞬地看着戒指,旁人凑过来瞧,纷纷笑着安慰。 大约是被戚在羽的礼物触动了往事,周少蕴说起了曾在贫民窟办校的经历,她说她曾想用教育的力量消灭贫穷,但真正实施却很难,尤其在民众吃不饱饭的情况下。 “你们知道藕香秋吗?”周少蕴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戚在野身上,“我曾去过一家藕香秋的采摘厂,那时我还是人权组织的一员,想去暗访工厂非法雇佣童工一事。我至今记得那场面带给我的震撼,满山满谷的小孩吊在那,背上背着背篓,腰间只有一根看着并不牢固的安全绳。我当时心里愤怒又痛惜,如果这些孩子全部去读书,贫民窟还会是现在这副模样吗?从那时起,我就动了办学校的念头。” 其实还有些事周少蕴没说,她当时偷偷找了采摘厂的孩子们,问想不想读书,有一部分表示读书顶屁用、有一部分滴溜着眼珠说,读书给钱吗。只有戚在野下工以后,攥着当天的薪水找到她问,读书要多少钱。 “我有个妹妹,她很聪明,我教她拆枪、打枪,一下就能学会。你们收吗?”眼前的少年十一、二岁,身材瘦削,眼睛却炯炯有神,手心里攥着的纸钞黑漆漆的,其实买瓶水都不够。 “不要钱!”周少蕴当时还年轻,一时热血上头做出了承诺,“到时学校开起来,你妹妹就做第一个学生,你也来好不好?” 戚在野点点头,犹豫着又摇摇头,“妈妈生病了,我要赚钱给她买药,等以后、以后……”他越说头越低,“以后”那么长,他也说不准个具体时间,也说不定没有“以后”了。 …… 周少蕴感慨着过去,忽又想起件事道:“我还记得小羽有个表哥很会跳舞。有一回我去小羽家做家访,恰好碰见他捡到个八音盒,他献宝似的拿给小野看,还模仿里头的小人转圈圈,脚背不仅绷得直,重心还非常稳,十分有模有样。于是我就提议让学校的音乐老师带一带他,他很害羞,第一次穿舞蹈服还有点放不开,一个劲往小野身后躲,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戚在羽回道:“表哥是跟着我们一起从瑞比斯出来的,现在还在跳舞。” 周少蕴感动地握紧她的手,“你们都是好孩子。”说话时,有意无意地看一眼许相清,对方轻轻一叹,借口去催厨房的饭离开了客厅。 戚在野犹豫一会,起身跟上去,却不小心在客厅入口处与一人相撞,他一抬头,目光像融进一汪湖绿色的潭水里。 身后已经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仲希,过来这里坐。” 3:3: 第二十七 响尾鱼 “你是说那位霍先生?” 戚在野点点头。 “事实上……”许相清回忆道,“母亲会与那样的人物相识,我也颇为惊讶。他不是母亲的学生,应该就是一位故人,相识的时间、地点,母亲从未提起。你怎么会问起他?” “……就当我好奇吧。” 问完霍仲希的事,戚在野又踌躇着想和许相清聊聊小妹。 “你来找我,想问的并不只有霍先生吧。”许相清让保姆去摆桌,留自己和戚在野在厨房。“是的,正如你所才猜想的,我把学校里的事告诉了母亲,她对此非常忧心,也答应我会和小羽聊聊。但看方才那情况,她恐怕心软又改主意了。” 许相清苦笑,“这件事就此作罢吧,我也不想追究了,闹得我和你、和母亲都不愉快,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但往后,我会多多注意着小羽,我是希望她好的。” 戚在野暗叹气,“我还是不信小羽会做这种事。” “说起来,你真的了解她吗?在你们来上城区之前,我一直听母亲提起小羽,说她如何聪敏、如何勇敢,尤其做完截肢手术后醒来,不哭不闹,就好像自己只经历了一次发烧感冒。我冒昧问一句,她私底下有在你面前哭过吗?或者是其他方式的发泄?” 戚在野沉默地回想,任他努力挖遍记忆,也找不出在那之后,小妹有过的任何伤心举动。“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许相清摇头,语重心长道:“不,其实这才是最大的不正常。哭泣是人类的本能,是一种宣泄情绪的常见渠道。在自然界,只有人类会用眼泪表达一些深层次的感情,喜悦、痛苦、感动……在遇到那样大的变故后,即便是一个成年人也难以承受,不仅是生理,心理上出现变化也是必然的,有人会因此性格大变,变得自卑敏感,或暴躁多疑,他们或许会在一段时间后接受现实,也或许会一辈子陷在这场变故的痛苦中。可是你仔细想想,小羽有过这种阶段吗?少年时期的变故,会对一个人的性格造成很大影响,她现在所展现的性格,真的是真实的吗?” 一番话,把戚在野说得愈发沉默,许相清过来拍拍他肩,“不要把她的不哭不闹当成懂事,她这个年纪,爱哭爱闹才是正常的。好了,去吃饭吧。” 餐厅里,宾客们有序入座,戚在羽和周少蕴坐一起,两人有说有笑。戚在野进来得晚了,餐桌上只剩下霍仲希身边一个空位,他没多想就坐了过去。 “走神走得厉害。”霍仲希见他愣了有一会,就替他拆开餐巾。 “发什么事了?”霍仲希轻声关心道。 戚在野捏着喝汤的勺子,心里头愈发憋闷,摇摇头说没事。 方才客厅里的话题延续到了餐桌上,有人分享了自己下乡支教的经历,末了还补了句,“自然是比不上周老师的,去到那么艰苦的地方奉献,我决计两天都呆不了。” 周少蕴不是很赞同,“这种事没有高低之分,有心就好,不要比较。” 旁人笑着赞同,顺便问起周少蕴在贫民窟支教的趣事。 连戚在野都知道,在贫民窟办校苦多甜少,哪有什么趣事可说,可周少蕴还真说了一件。 “算是一桩有惊无险的事。学校刚开那会,我们几个老师挨家挨户去拉生源,那里的孩子大多要为家里的生计奔波,所以怎么劝说也不来。后来好不容易招来十几个学生,我们几个老师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开学前一天,为了振奋老师们的士气,我特意去买了菜,有老师还去河里打了鱼。一伙人劲头十足地弄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结果这时候,有个孩子来了,他是瞒着家长偷偷来报名的。我们几个老师邀请他一起吃,结果他一眼看到桌上的鱼就说,这是响尾鱼,有毒的!” 戚在野听到这,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汤勺嗑到碗上发出轻微一声响,还不小心撒了一点汤到桌上。 霍仲希不动声色地将汤渍擦干净,又替他碗里舀满了汤。 餐桌上有人倒吸冷气,“这可太惊险了!” 周少蕴继续说道:“是啊,响尾鱼和普通的鲫鱼很像,贫民窟每年因误食响尾鱼死亡的不在少数。我们几个老师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商量着在开学第一天给孩子们上一堂食品安全课,专门教如何辨别有毒食物,以及区分响尾鱼和鲫鱼。” 有人应和,“确实有必要,就怕不懂事的孩子误食。 “是啊。”周少蕴微笑着看向身边的戚在羽,“我还记得,当时小羽是互动最积极的一个,性子可爱又灵动,我们很多老师都喜欢她。” 之后他们又聊了许多,但戚在野完全集中不了精力去听,往事如山倒来,砸得他神思恍惚、耳膜轰鸣。 恍惚间,他好像是勺子掉了。霍仲希低声询问着他什么,他转过头,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却是什么反应也做不出。 他看见霍仲希要替去他捡勺子,于是也跟着弯下腰,毫无征兆的,一颗眼泪砸在了对方手背上,两颗、三颗…… “我去趟洗手间。”他慌张离席,跑到最近的洗手间关上门,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眼泪汹涌而出。 他无法再在餐桌上面对小妹,他羞愧不已。 那年他做了一碗汤,想用它结束一切。他哄着妈妈和小妹去喝,还残忍地让她们在餐桌边上留遗言。 小妹抱着她脏兮兮的毛绒小兔,眼神干净地看着他,坦然接受着最爱的哥哥即将给予她的命运。她说,哥哥是世界上最棒的哥哥,是大英雄。 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生命的最后关头,她只说了爱。 她当时在想什么? 许相清的话在耳边回响,“少年时期的变故,会对一个人的性格造成很大影响。” 原来对她造成最大影响的不是黑羊,而是自己。黑羊只要了她的腿,他却想要她的命。 他不知道霍仲希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除了回忆里的声音,他听不见任何人说的话,只知道自己陷在一个温暖的所在里。 渐渐的,他停止了哭泣,霍仲希环抱着他,手还罩在他脑后,一下一下地安抚。 回过神来的戚在野,推开了霍仲希,对方想给他擦眼泪,也被他伸手隔开了,“我有男朋友了。” 霍仲希随手抽了张纸巾给他,“我们现在是朋友,而我没有办法对着正在伤心的朋友不管不顾。” “我说不过你。”戚在野左右手抹泪,顿了好一会才轻声说道:“不过还是谢谢了。” 霍仲希微笑,洗了块帕子给他擦脸,还擤了鼻涕。 戚在野抱着手臂靠在一边,现实与回忆拉扯,使得他各种反应都慢了半拍。 霍仲希清洗着手帕,从镜子里看他,“眼睛像抹了胭脂。走吧,我带你去花园吹吹风,还是说,只是散散步你也要避嫌。” “你不要这样说话。”尽管戚在野心里沉重,但他不想让霍仲希看出来,总在他面前失态,这让他有些尴尬,故他岔开了话题。“抱歉,上一段恋爱没谈好,所以这次我有点——” “不知所措?” 戚在野点点头。 “恋爱不用刻意去谈,平常心与他相处就好。”霍仲希灰蓝色的衬衫前襟上,被戚在野的眼泪打湿了一片,他毫不在意,把清洗干净的手帕又递给戚在野,“人之所以会寻找伴侣 ,大概就是为了让喜怒哀乐有个着落。如果他值得信任,你不妨适当与他倾诉自己的内心。” 戚在野若有所思,“我会考虑的。” 他们还是去了花园,霍仲希陪他在秋千架上坐了一会,两人对话寥寥。这让戚在野松了口气,他懒怠说话,也怕对方打破砂锅问到底。 花园里的暖风带着花香,驱散了戚在野眼周围的红晕,或许是有人陪伴的缘故,分散了他些许注意力,这让他不必时时陷入回忆中去,故心情也好了不少。 再晚些时候,餐厅的一众人散去,霍仲希借用主人家的厨房,给戚在野开了小灶,做了碗培根土豆浓汤。 “你不过去周老师那?”戚在野一勺一勺地将汤送入口中,暖汤顺着食管进入胃部,从内到外,慢慢融化他僵硬冰冷的身体。 “再陪陪你。”霍仲希转过身去清洗厨具,“我想起来一件趣事你要不要听。” “但愿真是趣事。”戚在野说。 “我曾落魄过一段日子,被人收留后,打过一段时间的杂,也在厨房烧过大锅饭。” “这并不有趣。”戚在野正是因为经历过,所以才会知道那样的日子并不好过,也绝不会是趣事。 “我很高兴你能共情我的这段经历,但没事的,已经过去了。”霍仲希拿了块干净的布,将碗碟上残留的水渍擦干,“那时我并不会做饭,也不会起锅热油,更不会掌握火候,一锅饭菜吃得食客们抱怨连连,就连往日和善的同事也纷纷露出为难的表情。那时的手忙脚乱,现在看来还挺有趣的,总体来说是一段很特别的经历。” “你们对有趣的定义真奇怪。” “因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所以称之为有趣也无碍。”霍仲希擦干净手,回头见戚在野吃干净了东西,忍不住微笑起来,“吃饱了吗?” 汤盆被刮得干干净净,戚在野挺不好意思的,“嗯,吃饱了。” 下午没什么事,霍仲希陪戚在野去附近的路上走了走,他像是知道客厅里有戚在野不愿面对的人。 傍晚的时候,天边下起了毛毛细雨,戚在羽穿了件明黄色的外套站在花墙下,凌霄花开得正盛,花朵沉垫垫地挂在她头顶。 她静静地看向远方,那里迟迟不出现戚在野的身影。 “姐姐。”一小孩跑了过来,摇摇她的手说,“姐姐,原来你在这。” 戚在羽摇摇他的小胖手,“不进去玩?” “妈妈让我来道歉。”小孩耷拉着眼眉,“刚才在客厅,我不该那么说你的腿,不丑的不丑的。” “没关系,童言无忌。” 小孩不懂这是个什么成语,但看戚在羽的笑脸就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原谅了。 小孩心里骤然轻松,欢喜地和戚在羽说起了话,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句,姐姐,你的腿为什么会受伤。 戚在羽捏着一片叶子的柄,无聊地转来转去,闻言一笑,“被人从山上扔下去,然后腿就没了。” 小孩还太小,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戚在羽。 “很难理解吗?”戚在羽笑道,“就是这样子推的啊。” 说话间,她手移到了小孩背上,然后重重往前一推。底下就是高高的台阶,小孩陡然失重,发出一声惊叫,眼看着要摔落下去的时候,戚在羽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又将人扯了回来。 小孩惊魂未定,站稳后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 戚在羽本是笑着的,可当她看到花墙底下忽然出现的陌生人时,一下子就敛去了笑容。 她在老师的全家福上见过这个beta,好像叫许相…… “相淳。” 许相清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戚在羽后脖颈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在那站多久了,她想。 3:3: 第二十八章 漫画书 戚在羽虽然没见过许相淳,却是知道这号人物的。她常听周少蕴提起这个令她头疼的幼子,在还是读书的年纪退学去玩赛车,结果因个人原因被一些车队拒之门外,之后便旅游各地,常年不着家。 雨下大了,戚在野和霍仲希合撑着一把伞从远处走来,遥遥见周家小院门前站着几人说话,雨丝模糊了他们的身影,他们似乎起了争执,一个高挑的年轻人站在花墙的阶下放了句狠话,声音隔着雨声传来,说的像是“走就走,我有的是落脚地!” 等人走近时,戚在野因他容貌眼熟而多瞧了几眼,结果被对方瞪了过来,“看什么看!” 他相貌冷峻、高梁薄唇,满面的冷漠与不耐烦。恶狠狠地凶斥过戚在野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背着个大大的黑色双肩包,随着步伐,挂在上头的小黄鸭玩偶跟着一晃一晃。 戚在野走到近前才发现墙角下还缩着小妹,“站这淋雨呢。” 小妹尴尬地指指身后的许相清,用嘴型说,吵架了。 霍仲希低声解释道:“那是周老师的幼子,不常回来,故而矛盾也多。” “怪不得眼熟。”戚在野回想那年轻人的眉眼,确实与周少蕴有几分相似。 许相清明显气得不轻,但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发作,仍旧保持着得体的风度。他强挤出一丝笑,冲那小孩招招手,“别总缠着姐姐,去里面玩。”说罢又招呼众人进屋,戚在羽钻进戚在野的伞下,说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许老师的弟弟一来就说,今天家里怎么又这么多人,还问周老师怎么天天作秀都作不够。许老师很生气,问他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还说他要不是没钱了也不会想着回家。”戚在羽无奈摊手,“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 “噢,”戚在野把临时买的雨伞收在了门口的置伞架上,又说:“然后你就站墙角听了大半天,淋了满头雨。” “我走不掉,没有义肢很不方便,再加上还牵着个小孩。” 戚在野自然记得那个口无遮拦的孩子,“他怎么跟你在一起?” 戚在羽露出小白牙笑,“玩呗。”她勾着戚在野的小手指晃了晃,就像从小做的那样。 戚在野低头看了眼两人的手,忽而想起先前小妹瞒着他认亲,他知道后淡淡将此事揭过,不仅没有追要解释,甚至之后提也不提,而小妹也佯装无事发生,仍旧与他亲密无间。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过去已是过去,未来还是要向前看去,那些回忆里的旧伤疤,最好还是不要揭开,否则脓水留满地,谁也无法收场。这次也是一样,如无必要,他们还是会揣着彼此都知道的秘密,继续亲密无间地相处下去。 晚饭过后,有不少宾客趁着雨小打招呼离开,其中就有霍仲希,戚在野跟着许相清送他到门口,点点头说了声再见。 霍仲希湖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似浮着粼粼金色的湖面,他含着笑意,微一颔首,“再见。” 周少蕴把戚家兄妹俩喊去了楼上,说有东西要给他们。她带他们来到书房,从柜子里翻出几套漫画书,“小羽学习压力大,偶尔看点闲书也无妨。” 漫画是崭新的,塑封都没拆。戚在野翻了翻,发现各种类型都有,恋爱、冒险还有科幻。 “这是我最近买的,还有一些,唔……放哪了。”周少蕴边说着,边把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一个大木箱上,戚在野忙上前搭手,一起把箱子拖了出来。 木箱上积了一层薄灰,打开是满满一箱漫画书,“大多是我丈夫的,他是个漫画家。小羽,来挑你喜欢的。” 三人席地而坐,一块整理起了箱子里的旧书。 “哥哥看。”戚在羽拿了一本漫画出来,“《珍妮的况且况且小火车》漫画版。” 一说起珍妮,戚在野就想起霍仲希讲的暗黑版结局,不禁心头一窒,故而没有立刻接过书本。 戚在羽翻开看了几页,忽然惊讶道:“这是小祝哥吗?”说着就噗嗤笑了,“这都什么呀。” 戚在野和周少蕴一同凑过来看,待看清书上的字后,均忍不住笑出了声。 【私人物品,闲人勿动,否则上穷碧落下黄泉,吾必追魂索汝命——祝鹤】 “这个祝鹤,”周少蕴扶额笑道,“从前他跟相淳要好,每回与家里吵架,都会拎个小包裹来这住两天,还会把一些书啊玩具啊,拜托相淳保管,说是他爸管得严,一不开心就扔他东西。” 接下来,他们又从箱子里找出了几本祝鹤的漫画书,“我能带回去吗?”戚在野摩挲着封面问道。 周少蕴笑道:“当然,我都忘了你们正在交往。相清和我说起的时候,我惊讶得不行,两个都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谁想如今凑成了一对。” “我又找到一本。”戚在羽翻出了一本烂糟糟的练习册,翻开看一眼后,笑得肚子都痛了。 练习册封面用黑色水笔写了四个大字——密武法门,字体还特意加了黑、加了粗。内页则全是用圆珠笔画的手绘图,大多是祝鹤设计的宝剑或其他武器,旁边还有注释,比如“此剑开光需取三两清明雨、二两霜降霜、一两三伏雪”,再比如“此刀取材于美杜莎的眼,拥有一眼石化的法力”。 戚在野翻到末页,发现祝鹤还有模有样地画了个条形码,以及编写了出版商、出版电话等信息,主编写的是“祝小仙、许相淳”,生产厂家是华清中学七年级班。 “祝小仙?” 周少蕴笑着抹掉眼角的泪:“小鹤的小名,小时候生得漂亮,大家总小仙、小仙地喊他,那会他非但不排斥,还很骄傲,等再大点,就谁喊跟谁急,这估计是相淳写上去的,他就爱逗他。” 戚在羽撇撇嘴,“我可想象不出他漂亮的样子。” 戚在野自然地接了句,“是的,他现在很帅。” “我这有他照片,”周少蕴起身去拿了本相册过来,翻开一页说:“五岁那年和相淳一起照的,你们瞧,是不是很漂亮。” 五岁的祝鹤和许相淳排排坐在小凳上,一人额前顶一朵小红花。 “后面还有。”周少蕴又往后翻了几页,“这是小升初那会。” 11岁的祝鹤和许相淳,穿着足球服在树荫下下勾肩大笑,脸蛋脏兮兮的,两个人鼻子上都贴着创口贴。 后面还有15岁的祝鹤和许相淳互砸蛋糕,顶着满头满脸的奶油奔跑追逐,都在照片上留下了残影。 再翻过一页,这回的地点在教室,17岁的许相淳歪在祝鹤身上比了个V,祝鹤则在许相淳头顶拿手指比了个兔耳朵,两人穿着雪白的校服衬衫,胸前的领带歪歪斜斜,却显得无比青春洋溢。 “再后来的照片就没有了。”周少蕴的语气忽然落寞,“相淳上了大学后就很少回来……” “老师。”戚在羽握住她的手说,“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 周少蕴反握住她的手紧了紧,眼底浮起水光和感动,接着她说起了夏日游园会的事,“相清和我说,你们学校要办游园会,为期两天,你不如跟着去玩玩,别总闷在学校,要多出去放松放松。” 戚在野十分赞同,“我也提议过,但她不愿意。” 戚在羽架不住两个人的劝说,最后只得同意,“那就去呗。” 这晚,兄妹俩提了大包小包回家,包裹里大多是书,所以提着比较重。到了小区楼下,戚在羽抬头见家里亮着灯,就提议说:“让小祝哥下来一起搬,这不都他的东西嘛。” “他说今晚睡俱乐部,就不回来了。” “那灯也不晓得关,真是的。” 戚在羽刚说完,就见屋里有人影闪过,戚在野恰好也瞥见了,两人对视一眼,书也不搬了,径直就往楼上去。 上了楼,到了屋前,戚在野让小妹躲远点,“过会确认是贼你就报警。” 小妹点头,“你小心。” 可不巧,关键时候这门上的指纹锁又失灵了,戚在野一掏兜,发现钥匙在楼下车里,正当他再次尝试指纹开锁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做什么?” 门里的人让兄妹俩意外,正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许相淳。他似才洗过澡,穿着宽松的家居裤,上半身的肌肉湿漉漉地裸露着,一头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稍稍遮住眉眼。 “我问,大半夜的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做什么?” 戚在野摆出和对面同款的冷漠脸,语气不悦,“这我家,不信打我男朋友电话。” “你男朋友谁?” “祝小仙。” 3:3:50 第二十章 东边的井 戚在野一直到第二日的下午才联系上祝鹤,对方宿醉醒来后见到数十个未接电话,忙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祝鹤开口就是一声黏黏糊糊的老公,他把手伸到下面,想听着戚在野的声音撸一把,结果对面一阵无声,再开口就是骂人的话,“个死人。”然后电话就被挂了。 “我是看在周老师的份上才收留你的,”戚在野骂完祝鹤,又瞪一眼许相淳,“你别得寸进尺。” “不就吃你顿饭么,小气。”许相淳顶着一头睡炸的头发,懒洋洋地在沙发上趴着。戚在野拿着鸡毛掸子过来,重重抽在他脚边的沙发靠枕上,扬起一缕尘。 许相淳一下弹跳坐起,“卧槽,你是真想打我吧!” “穿衣服!”戚在野兜头扔给他一件睡衣,“不许在我家裸着。” “这谁的衣服,小仙?”许相淳和祝鹤身量差不多,光从外表看,实在看不出他性别为B。 戚在野把抱枕抽得噼里啪啦响,“不许这么喊。” “为什么?” “他不喜欢。”顿了顿后又说,“我也不喜欢。” 许相淳边穿边嘟囔,“火气那么大干什么。” 戚在野收拾着屋子,听了也只当没听见,他心里确实憋着火,同时也藏着一股酸。心脏像变成了一颗大柠檬,一捏一挤就有汩汩的酸水冒出来。 这复杂的情绪,从昨晚看照片时就已冒头。他谈过恋爱,十分明白这种酸溜溜的心情其实是吃醋。但他不想承认,因为这表明他开始在意起祝鹤,在意他的过去都和谁亲密无间,在意他们的未来也会否如此亲密无间。 祝鹤被挂了电话后,才看到戚在野昨晚发来的信息,于是又立刻打了个电话过去,“以前读书的时候我们经常会一起回来午睡,为了方便我就给他录了指纹,忘记删了,他人还在吗?” 戚在野瞥了眼许相淳,对方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似的逛去了厨房,不一会探出个脑袋说:“我吃这个可以吗?”手上是一盘炸得金黄的肉丸。 “……你已经在吃了。” 祝鹤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饭,一进屋就被照烧丸子的香味扑了满鼻,他换了鞋去到厨房,果然见戚在野在忙碌,“好香啊!” “撒手!”戚在野拿筷子打了一下他的手,“是小羽要带去游园会的,别给她吃完了。” “这么多丸子全给她啊,吃得完吗她?” “不能和同学一起吃?” 祝鹤皱眉,“不是,那我们吃什么?” “我吃过了。” 祝鹤指指自己,“我呢?” “谁管你。” “凭什么不管我!”祝鹤不服气,拿了双筷子就要去夹丸子,戚在野挤开他,“你朋友在客厅,快去!” “不用管他,这地他熟。”祝鹤贴在戚在野身后磨,“他也吃过了?” “他是客人。” 祝鹤耍起了赖皮,“我这个内人过得还不如一个客人。” “祝小仙!过来!”许相淳在客厅喊。 祝鹤趁着戚在野不注意,低头咬了颗丸子到嘴里,结果烫得直哈气,他含糊不清地说:“我先去弄死他,过会再来吃!” 他刚走,小妹就进来了,“我行李收拾好了。” “把吃的也拿上。” “游园会上有吃的,不用特意带。给小祝哥好了,他不说肚子饿嘛。” 戚在野没理会,把装丸子的饭盒仔细密封好后塞进小妹的书包,完事又给她切了盒水果。送她出门的时候,戚在野往客厅看了一眼,里头两人正凑一块打游戏,有说有笑的。 他没有进去打扰,送完小妹就径直回了房间,他听着屋外的声音,心里一阵烦躁,一不留神关门声就大了点。这时手机正好有电话进来,是小表哥丛容。 “我现在在机场,你猜我碰上了谁!”丛容在那边叽里呱啦地说着,戚在野随手锁了门。 “有大单子?” 丛容的语气十分兴奋,“是!大老板!大生意!大单子!你做好准备,我明天带他来农场。” 戚在野显得很犹豫,“当初说好做完一票就收手——” “钱你不想赚吗!”丛容打断他,“人家都在做的事,凭什么我们不能做?连天堃那种大公司都在偷摸做,你怕什么?放心出不了事的,万事有那位老板兜着。” 门外时不时传来打游戏的声音,以及那二人的嬉笑怒骂声,这导致戚在野心不在焉的,都无法集中精神去听丛容的话。他含糊地回:“明天见了人再说。” “放心,明天见了人,保准你立刻答应。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我总不能害你。” 挂断电话后,戚在野塞上耳机,斜倚在床头酝酿睡意,实在睡不着就拣起一本漫画来看,翻看到中页时,发现空白处有祝鹤的简笔画,他一下就起了兴致,稍稍坐正了来看。 祝鹤画的是两火柴人打架,其中一小人还拿红笔画上了披风,画的招式有模有样,最后穿披风的小人获得了胜利,叉着腰哈哈大笑,另一人胸口滋滋冒血地倒在地上。祝鹤拿了另一支笔,在失败的火柴人旁画了个箭头,后写着“许相淳”三个字,那另一个火柴人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戚在野“啪”得一声合上漫画,接着将书扔到一旁。他在被窝里睁着眼睛发呆,许久之后才起困意,只是在睡意挣扎间,他总觉得有件事似乎忘记了。 一直到半夜,祝鹤才甩了游戏手柄打算回房,他踢了一脚许相淳,“你明天搬去我那,这儿已经归小野了。” 许相淳抱着薄毯往沙发上躺,“就是他让我留下的。” “噢。”祝鹤表示无所谓,“那就听我老公的。”他甩了甩胳膊往卧室走去,拧了几下门把手,没拧开,又拧了几下,“艹!你把门反锁干嘛?” 许相淳听见动静,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你可太不招人待见了!” “笑屁!”祝鹤走回客厅,翻箱倒柜地找备用钥匙,许相淳在他身后笑,“顺便给我关灯!” 祝鹤找到钥匙,起身冲他比了个中指,到底还是帮忙把灯关了。 许相淳手长脚长,缩在这不算宽敞的沙发上一时半会还真睡不着,他手枕在脑后,听见祝鹤顺利开门进去后立刻质问道:“你锁我干什么!” 他被逗乐了,可没一会,他就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一开始像小猫哼哼,再是不耐烦的训斥,最后是明显压抑着的呻吟。他愣了愣,在黑暗中无声骂了句脏话,然后把手伸进了睡裤里…… 第二日,戚在野起了个大早赶往农场,走的时候,祝鹤和许相淳都还没起,各自在卧室和客厅呼呼大睡。 丛容说得没错,他带来的确实是个大老板。 那个alpha从一辆低调的越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儒雅的深色西装,银色长发被束起,发丝与缎带一同被风吹得微扬。 戚在野吃了一惊,来人竟是白隼。两列保镖围着他排开,不远不近地站两边,唯有一人贴身保护,戚在野楞在原地,那人竟是周泛。他如今模样大变,半边脸有灼烧过后的凹凸斑驳痕迹,一眼看去十分骇人。 他穿着普通的黑西装,腕上系一根蓝色丝绸缎带,与白隼束发的那根似是同款。 戚在野目光定在周泛身上,眼前忽然浮现当年离开贫民窟时的情景,他和小妹在周泛的帮助下,终于逃离黑羊的势力范围,来到码头准备坐船前往上城区。 码头的风拂过戚在野的衣角,传来水手们的歌声。 “今天天气很好 我们即将远航 听说大海里有一条鱼 名字叫玛丽瑞森 嗨嗨,亲爱的玛丽 听说你会唱歌,你会唱什么歌 我会唱,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即将远航……” 小妹很害怕,她从未见过那么大的船、那么宽阔的海;丛容很聒噪,他说宁肯回贫民窟等死,也不要去未知的地方冒险;戚在野很忧愁,风卷着浪拍向岸,碎成雪白的沫,他在风中摇摇欲坠,面对渺茫的未来,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无法再坚强。 可周泛却说:“小羽不要怕,风会驱使着船,带你去到远方。在那里,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你可以变成鹰,穿过浪头,翱翔天际。你也可以成为狼,奔跑在林间,穿梭于灌木。” 他又对丛容说:“在上城区,有用光滑的木板做成的舞台、有如太阳般闪耀的聚光灯,以及无数热爱艺术的观众。在那里,你可以尽情地跳舞,你会拥有掌声和鲜花,以及许许多多赞赏的目光。” 最后他对戚在野说:“在上城区,有人高高在上、傲慢无礼,但也有人包容温和、温柔谦逊,那是一个由各种各样人组成的城市,你很难用一个词去概括它。在那里,你可以做一个坚强的人,却也可以偶尔展现脆弱,因为在那个城市,没人会因为你的弱小而要你的命。你可以肆意地哭泣,宣泄烦恼和痛苦,不必时时紧绷,亦不必时时做出一副强大的样子,我希望你在那里一切都好。” 戚在野一直知道他没死,因为后来周泛有联系过他。至于他是如何在那次夜袭中是脱身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小戚,回神了。” 车上又下来一人,声音熟悉。戚在野看向丛容,眼神询问他怎么也在?丛容缩了缩脖子,他对贺行简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怎么不能在了。”贺行简一眼看穿戚在野的心理活动,“走吧,带我们去看看东边的井,让我们瞧瞧你藏了什么好东西。” 3:3:5 第三十章 匹夫无罪 怀璧其罪 几年前,当戚在野还是一个农场小员工。 “臭死了,掉粪坑都没你这么臭!” 戚在野的脚步停在门口,“那我就不进去了——” “死脑筋!”丛容一把将人拉进屋,拿着香水对准他一顿狂喷,“你干什么去了?” “老板让我修井。”戚在野被香水呛到,忙推开他说行了。 “又是他!他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他是你什么人。” “他给我发工资。” “我意思是,不论你干活卖不卖力,都拿那么一点钱,糊弄糊弄得了。”丛容眼一眯,一下就瞧见了戚在野袖子底下的淤青,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他又打你了?” “……唔,嗯。”戚在野搓了搓臂膀,“他最近心情不好,好像是去赌了,赔了一大笔钱,现在到处联系买家要卖农场。” “谁问他了。他打你,你不会还手啊。” “不是说在上城区不能随便打人吗。” “那他就能随便打你?”丛容没好气地拧他胳膊,“我怎么会有你这么傻里傻气的弟弟。” 戚在野也不反抗,换上鞋后,一声不吭地跟着进了屋。他把带来的一大袋鲜果蔬菜拎进厨房,然后一样样地往冰箱里摆。丛容去了趟卧室,拿了本小红簿子过来,刚要说话就听戚在野冷不丁地说,“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弟弟,方十里那样的吗?” 丛容一愣,继而冷笑道:“我算是发现了,自从上回生日宴带你见了他,你现在十句里有三句都是他,怎么,看上人家了?” 戚在野蹲在冰箱前,往冷冻柜里塞着鱼,“你没发现他和妈妈长得很像吗?” “发现了。”丛容靠在一边,不以为意地说:“世上亿亿万万的人,有千千万万长得像怎么了?你眼神这么好,难道就没发现我和他也很像?” “……发现了,你们站一块倒是比我更像亲兄弟。” 这话猛一听有点酸,丛容笑着点点他的发旋,“平时跟个木头一样,现在倒是会吃醋了。”说着,他把小红簿子递给他,“昨天家长会上发的。老师说她这成绩毕业都难 ,更别说考个好高中了 。 ” 戚在野起身洗手,擦干净后才接过小簿子来看。一列红色映入眼帘,各科成绩不是C就是D,他也是头疼,“小羽说跟不上进度,老师讲太快了。” “不是老师讲太快,是她基础差,她自学的能跟人家系统学习的比?得给她报个补习班,不然这样下去不行。” 戚在野微微皱起眉,“行,我去了解一下。” 丛容知道他在为钱为难,于是建议道:“找那个周老师啊,你们不很熟吗。” 戚在野立刻拒绝,“周老师帮我们太多了,怎么好再麻烦她,我自己想办法吧。” “死脑筋。钱是你想想就能来的?过段日子要用钱的地方更多,先不说小妹的补习费,你不一直想给她订做一条义肢么,这就是一笔大钱了。还有,农场卖了以后你何去何从,到时工作都没了,你还想办法呢?你想什么办法?” 戚在野说不出话来了,只捧着小红簿子发呆。 丛容冷哼一声,拿手扇面前的空气,“那井里有粪么这么臭。”说着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让我想起件事。” 戚在野抬起头看他。 “前些天我去找贺先生,他身上也是一样的味,我心里嫌弃,还当是老男人的体味,可面上还是说,贺先生真有男人味!” 戚在野听了脸拉老长,他一向不喜欢丛容与那位贺先生来往,他们的关系说好听点是各取所需,其实就是包养,“我是粪味,贺先生就是男人味。” 丛容拿手指使劲戳他额头,“这酸劲!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拿什么跟贺先生比?” “管他什么身份,还不是跟我似的沾一身粪。” “嘿,你这——”丛容噎住,竟一句也反驳不出,只是忽然间,他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是啊……” 他喃喃,“那样身份的人,身上怎么会沾上这种味道。” 几天后,戚在野正在农场耙马草,丛容急急忙忙地找过来,一见到人就扑上去,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表弟,我们要发了!” * “就是这。”戚在野把一行人领到农场的东边,指着一口破烂井说。 “怎么封起来了”贺行简拿手指敲了敲井盖。 “前几天农场来了些人搞团建,我怕被发现就给封了。” 贺行简笑了笑,“炵这东西,普通人倒是闻见了发现不了。” 戚在野撬开井盖,“那倒也不是普通人。” 炵——一种稀有的新型能源,可用作燃料,作用于各种大型军事机械。然而炵作为新开发的工业血液,不仅珍贵且稀有,目前全世界可开采且能投入使用的油田也就五、六座,且全是私人产业,故垄断十分严重。 炵最大的一个特点便是味臭,如菜市场里埋在烂菜叶下的死鱼。当年丛容便是凭着这股特殊的味道,敏锐嗅到了生钱的法门。 那年他对戚在野说:“你说贺先生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跟你似的下井挖泥。我当下就起了疑心,能让他忍受这股味道并丝毫不在意沾染上的,肯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于是我做了点牺牲,终于打听到他最近在和一位大人物做生意。丹戈伯爵,华美洲最大的炵油田主!”他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上个月隔壁市地震,你们这块正好捎带上,这东西估计就是这么冒出来的。” “所以你想怎么做?” “当然是拿它赚钱了!我查过了,这些年一直有风声说,上头要出手管控这一块,但到底文书还没下来,所以我们得趁这之前把能赚的钱都赚了!” 然而戚在野没有如丛容的意,仅小赚一笔就收了手。他买下了摇摇欲坠的农场,从此本本分分做生意,再没动过那口炵井的念头。 彼时丛容只当他胆小,不敢涉足这类灰色生意,鉴于他胆子也不大,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手。但如今有了白隼做靠山,他便开始无所顾忌。 白隼用眼神示意身边人,紧接着数十个发扮低调的中年人一并上前围住炵井,那是他雇佣的专业勘测团队。 对炵井的评估需要一些时间,因此一行人先回到小木屋休息。 几人木质餐桌前围坐下来,贺行简望着窗外说:“你这里的景色倒别致,从这看落日一定不错。” “还行。”戚在野去厨房煮了壶茶过来,周泛接过茶壶,给每人斟了一盏。 餐桌前,丛容口若悬河,努力促成这笔交易。戚在野很少发表意见,甚至有些走神,他似是不大在意那口炵井价值几何。 贺行简扫过他心不在焉的表情,手指抚着额眉笑了,这小戚…… “陪我走走去。”贺行简说,“小戚?” 戚在野扭头看他,“现在?” 白隼听到他二人的对话,噙着笑意重复了一遍,“现在?”他银丝垂在肩侧,蓝色的缎带就隐在发丝间。 “透透气去。”贺行简边说边起身,“小戚,带个路。” “哐当!”就在这时,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重响,以及一声短促的惊叫。 是周泛,他不仅摔了烧水壶,还把手烫到了。 “小舟。”白隼把人唤上前,“这么不小心。” 周泛捂着红通的手,目光低垂,“没事,烫到了。” “去上个药。”白隼淡淡说。 “别人的家,我怎么好乱走。” 戚在野起身说:“我带你去,楼上有药。” 周泛也不推辞,“那麻烦你了。” 两人说着就上了楼,一时也无人想起贺行简方才正说要出去透气。 白隼笑说:“伤者为重,你多担待。” 贺行简坐回座位,抿了口茶,“小戚这茶泡得不错。” 房间里。 戚在野从药箱里翻出一管烫伤膏,转身要拿给周泛的时候,就见他坐在一张藤椅上,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眶悄么声地红了一圈。 戚在野将药膏攥进手心,大步过去抱住了他。 静谧的房间光尘打转,良久的拥抱过后,周泛哑着声音说:“年纪渐长,眼眶就浅了,你别笑话我。” 戚在野摇摇头,伸手抚摸周泛脸上的疤,他说道:“那次我回去找你,找不到,还当你死了。后来你说你安全了我才放下心来,可你没说会付出这样的代价。” 周泛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总比失去生命好,活着才有出路,才能看到你越过越好。” 戚在野看着他笑,周泛与他额头相抵,眼泪悄悄地滚了下来。“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窗下种着花、牧场圈着羊,小马的皮毛油光水滑、花圃的向日葵株株笔挺,”他语无伦次,“没有比这更棒的地方了。” 戚在野低声说:“如果没有你——” “如果没有我,你仍旧会很好。当初从码头分别,我从想过还能再见到你,而且还能看到你——”周泛哽咽着,手不自觉地握着戚在野的手紧了又紧,“看到你越变越好。” 重逢伴随着喜悦和伤感,二人续完旧,周泛才进入正题。 “听着小野,我长话短说,这不是开玩笑的。炵油的水很深,不是你能随便涉足的。” 戚在野点点头,“其实我都知道……” “这口炵井是香饽饽还是烫手山芋,难说。”周泛表情严肃,试图给戚在野厘清其中厉害,“年年都有议员推动炵油国有化,但年年无疾而终。不是他们不尽力,而是那几个炵油田主势力太大。他们的权势,可以让他们可以牢牢把握住这一财富。但你什么都没有,无权无势的人骤然得了那么一大块油田,你说上头会不会拿你开刀,会不会杀鸡给猴看。他们治不了那些贵族,难道还治不住你? 再者,目前炵油的市场就这么大,你要是贸贸然地去分这一块蛋糕,你说那些公爵、伯爵会是什么反应,总不能是热烈欢迎。” 戚在野揉揉鼻子,看着周泛笑,对方拍拍他的手背又说:“这单生意不仅不能做,还不能让人知道炵井的存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的财富之前,就先不要露出你的玉。” “道理我都懂,但现在我也是骑虎难下。”丛容突然地把炵油的秘密捅了出去,让戚在野多少有点猝不及防。 “最好的办法是卖了这口井,把烫手山芋扔给别人。” 戚在野闷闷地笑,“你也说是烫手山芋了。” “是,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无权无势的人不敢买,有权有势的人不想买。他们和内阁的大臣斗了太久,双方的关系如履薄冰,谁也不想因为一块油田破坏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但同时,他们又不会让你太好过,一块S级的油田骤然出现,势必会扰乱原有的市场,所以这段时间你得加倍小心。” “好,我明白。我也想不到丛容会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周泛叹气,“这个丛容……他胆子可真大,被贺行简抓回来后——” “抓回来?”戚在野惊讶,先前贺行简明明说过不再追究,“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知道吗?”周泛说,“他拐跑了贺行简的一个心腹,结果没跑多远,两人就被抓了回来。抓回来的那天,白先生正好带我上门谈生意,当时丛容正被人押着上一辆车,他眼尖,一下就将我认了出来,哭着喊着让我救他。毕竟相识一场,我不好坐视不理,于是就委托白先生说情,好在最后人是放了。” 戚在野哑言。 “他不光眼尖,鼻子还灵,放出来后,就一直等在我们的车前。他问我们,你们是不是在做炵油买卖,还说我表弟有口炵油井,贱卖要不要?确实,我和白先生在去找贺行简之前,先去了一趟丹戈伯爵的油田,身上不免沾染了些味道,这就被他闻出来了。” 戚在野沉思了一会,“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会劝说白先生保守炵油这个秘密,但是能守多久就不知道了。明里暗里有很多人关注着先生的一举一动,他们会顺藤摸瓜找到你和你的炵井。不然,你跟我们回不勒城?” 戚在野摇摇头,“小羽还要学业要完成,暂时离开不了。而且……我谈了个男朋友,才刚开始就要分开,我有点——” 周泛抿嘴笑,“舍不得?” 戚在野不好意思起来,点头说:“我会小心的。” 周泛仍旧愁眉不展,还欲说话时,手机忽然响了。戚在野不小心瞥到,然后立刻被来电显示上的备注名吸引去了注意力。 天堃 林主管。 周泛去到一边接电话,说话间也并不避着戚在野,谈的大多是关于能源开发的公事。 挂断电话后,戚在野问道:“你们跟天堃也有合作?” “这其实已经不是秘密了,目前市面上的几块炵油田,大多要依靠天堃的设备进行开采。” 戚在野指了指楼下,“所以,这单生意要是成了,你们也会委托天堃开发这里?” 周泛给了肯定的答复后,戚在野一下就拧起了眉。 3:3:57 第三十一章 两个办法 两人上完药就下去了。楼下只有丛容在,他神情怏怏,无精打采地收拾着茶具。 周泛往屋外看了一眼,便向戚在野告别,“我先去了,回见。”又看向丛容说:“常联系。” 戚在野送走了人,便回头问丛容:“你谈得怎么样?” 丛容露出愤懑和屈辱的表情,骂骂咧咧道:“这帮老男人都一个B德行!” 大概率是生意没谈成,戚在野松了口气,让他去边上自己来收拾。 丛容边骂边走去屋外去拿扫帚,“高高在上!目中无人!有话不爱说,就喜欢阴恻恻地笑!看谁都跟看傻子一样!我口水都快说干了,他一句资金紧缺就把我打发了,没钱做什么生意,穷酸——”说着一脚踏出门外,然后又立刻缩了回来,低头结巴道:“叔、叔叔……” 贺行简去而复返,垂眸扫了丛容一眼,“小丛,去送送白先生。” “噢噢。”丛容忙不迭地关上门,火速离开了贺行简的视线。 贺行简重新落座,见戚在野要收拾面前的茶具,伸手阻止道:“我还没喝完。 ” 戚在野放下茶杯,在他对面坐下,“找我有事?” “知道你不安,特意来宽慰你几句。” 戚在野眼睛微眯,“你偷听我们说话?” 贺行简笑出声来,“我至于么?不过不难猜到你们的谈话,毕竟他对你说的那些,原也是我想说的。” 戚在野摩挲了下手中的茶杯,“所以……你有什么办法吗?” “害怕了?” 戚在野轻哼一声,“没求着你出主意。” “办法倒是有两个。”贺行简抽出一支烟,倒着在桌上敲了敲,接着叼在嘴里,神情似笑非笑。 戚在野会意,起身去拿了支打火机,然后走到他身边,低身打火,将烟头点燃。 贺行简微偏着头,吐出一口薄烟,烟雾模糊了二人的距离,淡淡萦绕在戚在野鼻端。 “华美洲的丹戈伯爵,坐拥着无数人艳羡的权势和财富,以及世界上最大的炵油田。如果炵井的存在被他知道,你猜他会是什么反应?” “杀了我?” 贺行简轻笑,“不至于,他虽是个疯子,但好歹也是个绅士。” “是吗。” “如今局势紧张,议会和贵族们的矛盾日益增长。若放在以往,他会千方百计得到你的炵井,但现在,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大概会说,这该死的臭虫,害我白白丢失了一笔宝贵的财富,我可惜的不是钱,是我那被臭虫玷污的尊严。”贺行简敲了敲烟灰,继续说道:“但你的炵井,唯有交给他才是安全的。” 戚在野沉思,“怎么交,不是说局势紧张、买卖不了?” 贺行简身体微微前倾,眉眼压低,“那你高不高兴送。” 戚在野微微挺直背,正色道:“我愿意。” 贺行简靠回椅背,“噢,他不愿意。” 戚在野一阵无言,“我觉得有句话说得真对。” “什么话。” “老男人都一个B德性。” 贺行简笑了笑,并不在意,“内阁那帮人咬他咬得紧,他若真收了你的井,隔日就要被参一个受贿的罪名。” “那我该怎么做?” “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用经过任何交易,就能让炵井成为丹戈伯爵的产业。” 戚在野攥紧茶杯,一脸认真的表情,“嗯,你说。” “带着你的炵井成为伯爵的人。” “什么?” “联姻自古以来就有,眼前也多的是现成的例子。” 戚在野微瞪圆眼,贺行简忙笑着安抚,“别急,我没忘你有个小男友,再说了, 伯爵是个不婚主义。”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的小男友一定没告诉过你,他家和伯爵的关系?” 戚在野微微挑眉,“洗耳恭听。” 于是贺行简说起了一桩旧事。 “二十年前,祝朗还是一个码头运货的工人,没读过多少书,就一痞里痞气的小混混。如今平步青云,全因当年机缘巧合下救了伯爵家的千金。至于是哪位伯爵,我想你也猜到了。 没过多久两人就结婚了,婚后又生下祝鹤、祝芙两兄妹。 但他们的结合也并非一帆风顺,期间有遭到丹戈伯爵的阻挠,但最终伯爵拗不过小妹的固执,无奈同意了这门婚事。 所以我真正的意思,是你去向你的小男友求婚,然后带着炵井嫁进伯爵家,让这口井以嫁妆的名义成为伯爵的家族产业。往后有伯爵做你的后盾,不论是议会还是其他贵族,谁都不敢再动你。” 戚在野哑言,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好。贺行简吐着烟,于朦胧的烟雾中,欣赏他惊讶又愁闷的表情。 这小子可难得吃瘪,他想。 “不行,”戚在野理清思绪后立刻拒绝,“我不想利用他,这样的婚姻不纯粹,我和他都不喜欢。”他微微垂眸一响,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说:“你不是说有两个办法么?” “噢,是这么说的。”贺行简慢条斯理地捻了烟头,像故意急戚在野似的,靠在椅背上悠闲地看着他笑,“这第二个办法么,就是嫁给我。” 一瞬间,戚在野的表情变得很难看,他咬了咬后槽牙,“你耍我?” “我就一夹缝中求生的小商人,两边都犯不着动我,以及你——我的小妻子。”话音刚落,戚在野就扔了手中茶盏,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茶水流了一桌,稀稀拉拉地沿着木桌边缘滴落。 贺行简神色不变,伸手扶起茶盏,又品了会茶才起身离开。 戚在野在外面碰上了丛容,他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跟耍杂技似的,蹲在栅栏的一根圆木柱上,吞云吐雾、眺望远方。 戚在野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有几只羊在不远处,咩咩叫着顶羊角,“不说说你这几天的经历?” 丛容乐了,挥舞着烟头,“你想知道什么?想听我怎么绿的贺行简?还是怎么搭上的白隼?还是说我全部从头说给你听?” 他说得兴致勃勃,唾沫星子乱飞,在说起拐跑贺行简心腹那一段尤其兴奋,眉飞色舞、哈哈大笑。只是说着说着,手便垂下了,烟头在微风中一星一灭。 没了他的叽叽喳喳,空气也好似凝固了。 良久他说,表弟,我被舞团开除了。 风加速了烟头的燃烧,戚在野碰碰他的肩说:“我再陪你面试,就像以前那样。” “可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总能想到办法的,以前那么难都过来了。” “谁说不是呢。”丛容眨了眨眼,抬手狠狠吸了一口烟,“好了,来说说你吧 ,听小羽说,你最近谈了个男朋友?” “唔,是。”戚在野靠在栏杆上,想了想说:“比我小两岁,有点幼稚,又有点不讲道理。” “比你小两岁,那也就是0出头。呵,我看是假幼稚、真不讲道理,你可别被他吃死了。” “知道。”戚在野淡淡笑。 “他叫什么?” “祝鹤。” 这个名字一下就让丛容的思绪飘回记忆深处,他微蹙起眉,努力从回忆里挖出一些片段,“祝鹤啊……我见过他,就刚来上城区那会。” 3::01 第三十二章 当年 码头的风有点大,戚在野下船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无措。 这里是上城区,于他而言,是一座完全陌生和充满未知的城市。 夜深了,小妹和丛容靠了上来,三个人都有些冷。戚在野做出镇定的样子,对身边二人道:“先去找住的地方。” 他们离开码头的时候,正好与几名西装革履的beta擦肩而过,他们列队行走、脚步整齐,手上均托着一个银制的大托盘。 尽管托盘被罩子密封严实,但戚在野还是闻到了从里头传来的食物香气。 三个人的肚子一齐发出咕噜声,并不自禁吞咽下口水。 领头的beta听到声音,扭过头就见到三个脏兮兮的少年。其中一个beta少了条腿,病恹恹地靠在另一个红发少年的身上。 他微笑着打开托盘的圆形罩,招呼他们过来吃,“很甜的。” 戚在野警惕,舔了舔唇,脚步却没动。 “今天是我们小少爷的成人礼,将军嘱咐我们开船前给码头的其他人分一些蛋糕,若顺便能给予几句祝福就更好了。”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戚在野上前拿了三份,他说:“祝福的话要怎么说,生日快乐可以吗?” 对面的beta微笑,“谢谢,很感谢您的祝福,也祝您生活愉快,万事顺遂。”之后便走去了其他地方,待分发完蛋糕,他们回到了停靠在另一个码头的豪华游轮上,那里灯火煌煌、人影绰绰,好似有星星落了下来般璀璨生辉。 小妹端着蛋糕看了一会,然后递给戚在野。 戚在野见状说:“快吃,很甜很香的。” 小妹摇头,“生日快乐。” 戚在野一时愣住,“你还记得?” 小妹点头,“生日快乐。” 丛容又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然后把剩下的也递了过去,他吞咽着食物,含含糊糊地说:“快乐快乐。” 戚在野把两份蛋糕都推了回去,“一起吃才有意思。” 这个从贫民窟抵达上城区的第一夜,充满了甜蜜蜜的食物香气。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戚在野想。 三人睡了几天桥洞,一个星期后才找到房子。很小一间地下室,要价却要两百卢布。 租了房子,剩下的钱就不多了,所以戚在野得尽快找到工作。半个月后,他顺利在一家农场入职,丛容也找到了工作,在某剧院做保洁,只有小妹的学业还没着落。 于是戚在野趁着休息天联系上了周少蕴,一开始在电话对面,戚在野连招呼都不知该怎么打,喉咙又紧又涩。 “你好,哪位?”周少蕴耐心地重复一遍,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老师。”小妹抱着戚在野的胳膊,仰头对着电话听筒轻轻喊了一声,“老师,小羽来了。” 周少蕴的呼吸很明显停顿了一刹,接着电话里传来了颤抖的哭声。 许久周少蕴才平复好情绪,在了解到兄妹俩的困境后,立刻答应帮戚在羽入学。最后在电话挂断前,她提出要请兄妹俩吃饭,戚在野没理由拒绝,便就答应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因为这一顿饭,酿成了周少蕴一生的遗憾。 * “你说你认识祝鹤?”戚在野说。 “唔,不算认识,只是见过一回。”丛容回忆着说,“前几年有个舞团来我们剧院表演,那时我还在那里做清洁工,临时被拉去了后台帮忙换衣服,几个小演正在讨论最近发生的一桩轶事。 说有个15、岁的学生突然在家分化,偏巧母亲出门了,打了许多电话也不接,最后只得联系自己的同学。可等同学赶来却是已经晚了。那学生在痛苦中完成了分化,成为了一名beta,接着还发起了高烧,原因是腺体发炎,最后还——烧聋了一只耳朵。” 一个很难过的故事,戚在野轻轻一叹。 “那天下班后,我买了果篮去看望那个学生。” 戚在野诧异,“你认识他?” 丛容的烟头燃烧尽,他扔在草丛间,“我不认识,你认识。他就是周少蕴的小儿子许相淳。我当时一听他们说,就知道许相淳出事那晚,周少蕴不在身边的原因是因为你俩。我怕周少蕴因为这件事迁怒到你,继而影响到小妹上学,就想代你们去探望探望,结果到了医院我看到——” 电梯一开,一个年轻的beta就扑了进来,吓得丛容后退一大步,抱紧果篮缩在电梯一角。 他情绪很不稳定,后脖颈覆盖着厚厚一层纱布,发了疯似的摁按钮,周围有人被吓到,忙不迭地逃出电梯。 这时几个保安冲了进来,将beta制服住,因不好使用蛮力,只能好言劝慰他回房。 “相淳!” 又一个年轻男孩扑了进来,他是个alpha,身上带着软绵绵的甜香,这让丛容想起了那晚吃的奶油蛋糕。 “祝鹤……”那beta颤抖着哭,一会捂着耳朵喊痛,一会又说全身没力气,到最后一直在哭喊妈妈。 年轻的alpha抱着他安慰,慢慢的他情绪才稳定下来,他虚弱地啜泣,“外人永远比我重要,名声永远比我重要,没有比妈妈更虚伪的人了。” 仅凭这三言两语,丛容就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他怕许相淳再度受到刺激,就没有将果篮送到跟前,悄悄放在房外就走了。 临走时,他听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听说他用小刀把自己的腺体割得血肉模糊。” “腺体发炎么,疼起来是真要命。还听说那个alpha背他过来的时候,血稀稀拉拉流了一地。” “这孩子父母呢,怎么是朋友送来的?” “不称职呗,不过这朋友倒是有情有义,昨晚守了一夜。” …… 戚在野听到这诧异万分,“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当然是因为了解你。周老师家出了这么大的事,间接原因还是因为你,你知道了心里肯定不好受,往后再有事也决计不会麻烦她了。” 戚在野心里乱了,同时面上露出不悦,“那你也不该不说,人家帮我们又不是应该的。老师家里出了事,我们还跟吸血虫似的扒着人家,人家心里就好受了?”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丛容一脸无所谓,“你要怪就怪吧,反正都过去那么久了。” 戚在野转身走了,不过几步后又回头,“那口井你别再想着找买家了。” 丛容依旧是那个姿势,又点了支烟问:“为什么?” 三言两语难说清,戚在野只道:“晚上电话里说。” “现在为什么不说,你要去哪?” “买床。” 还在门外,祝鹤和许相淳就闻到了屋里传来的饭菜香。 两人跟着香味来到厨房,见戚在野正在做菌菇汤,祝鹤立刻又想贴上去,却不料被对方递了柄汤勺过来,并被嘱咐道:“你看着点火。” “你跟我来。”这是戚在野对许相淳说的。 书房被布置成了卧室,摆了张新床进去,床上铺着柔软的被褥,松松软软还带着阳光的香气。 “以后你睡这。” “以后?”许相淳坐在床上弹了两下,乐了,“居然还能有“以后”,我当你讨厌我呢。” “没有。” “哦,那今天有饭吃吗?” 戚在野忍不住解释,“昨天也没饿着你啊。” 许相淳佯装低落。“可我一直在看你脸色吃饭。” 戚在野抿了抿唇,“今天不用了,全是你爱吃的菜。” 许相淳挑起眉,半信半疑,“怎么突然对我怎么好?” “你是客人。” “那你还能知道我爱吃什么?” 事实是,戚在野真知道。一桌子的菜都是许相淳的口味,他吃得大快朵颐,相反祝鹤的食量就显得小了很多。 戚在野注意到了问他:“不吃吗?” “全是辣的怎么吃?” “做的时候没注意。” 祝鹤瞪眼,“这就完了?我饿着了怎么办?” “拿水涮。” 祝鹤气哼哼地去厨房倒水,结果回来就听戚在野在问许相淳,“还合口味吗?” 祝鹤:“……” 祝鹤:“?” 许相淳:“合,太他妈合了!” 3::05 第三十三章 往事 “过几天就是姑姑的祭日,你有什么打算?” 戚在野在阳台打电话,丛容忽然地提起这个话题,这让他一下就沉默了,良久道:“和往常一样吧。” 打完电话回到房间,祝鹤正趴在床上打游戏,听见房门开关的动静,头也不抬一下。 “我表哥说,有空一起吃饭。” 祝鹤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只“噢”了一声算作回应。戚在野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顶多觉得这人今晚安静了些。 他没在意,拿上换洗衣物进了浴室,等再出来时,发现祝鹤已经放下了手机,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下巴垫在交叠的双手上,好似在发呆。 戚在野擦干头发,单膝跪上床沿,“你怎么了,话也不说。” 祝鹤扭头到另一边,嘴里发出轻轻一声“哼”。 直到这时,戚在野才察觉到祝鹤可能生气了。 “你不高兴?因为晚上没做你爱吃的?” 却不想对方回,“我就是觉得,你对我失去了新鲜感。” 这控诉来得莫名其妙,戚在野哭笑不得,“我没有。”他去掰祝鹤的肩膀,岂料对方有意和他犟着,怎么也掰不动,最后他放弃了,干脆抱着枕头也趴下了。 祝鹤慢悠悠地转过脸,斜瞪他一眼,“还说没有,这不连哄也不乐意哄了。” 戚在野想勾起笑来再和他玩闹,但最终却是红了一圈眼眶,他把脸埋进胳膊里,一会后,祝鹤的身体压了过来,“我和你闹着玩呢。” 戚在野从胳膊里露出一只眼,祝鹤的脸就近在咫尺,表情还有些委屈,“我就想让你哄哄我,怎么就哭了?” “小鹤,”戚在野轻轻地说,“我不是我妈妈亲生的。” 祝鹤愣了一愣,很快回过神后在他身边侧躺下,拇指摩挲他的眼尾,伸手又将他揽得近了些。 所有委屈就跟开了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 戚在野拣了一些有关生母的往事来说,都是一些普通的日常相处片段。而关于当年如何被调包的,他只字不提,只说阴差阳错和人换了身份。 “我小时候很喜欢吃表哥的醋,因为妈妈对他也很好,给我做的吃的,也要一模一样给他做一份。我小时候馋,吃完了自己的就要去抢别人的,那时小表哥还很内敛,被欺负了也不去告状,就只会一个人躲起来哭。后来这事被妈妈发现了,她非常生气,打了几下我的屁股,又罚我去站墙角。我那时很皮,心里根本不把这当一回事,趁妈妈不注意,就偷偷溜去找爸爸了。结果半路迷路,一直到深夜都找不到回去的路。快第二天凌晨的时候。我在树上睡觉,隐隐约约听见母亲在叫我名字。我跳下树,朝妈妈跑去,我看见她头发散乱,整个人憔悴不堪,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她拉着我上看下看,然后哭着抬起手,我以为她要打我,没想到她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说,没了你我可怎么活? 那天回去之后,爸爸第一次打了我,我手心都被树枝抽肿了。我没哭,倒是小表哥一直在流眼泪,还扒着爸爸的手让他别打了。表哥小时候是真的爱哭,有时我觉得我更像哥哥。后来妈妈跟我说,小表哥的父亲去世得早,妈妈又整天酗酒,他一个小孩天天照顾大人很累的,所以才要对他好点。” 说起往事的时候,他其实情绪起伏并不大,倒是祝鹤的鼻头比他还红。戚在野拿过床头柜的纸巾,给他擤了一次又一次鼻涕。 后来说到“过得艰难的时候我也会怨她,但心底对她其实爱更多。”时,祝鹤忽然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脖颈间,紧接着,戚在野感觉到了一阵凉浸浸的湿意。 这一瞬间,他心里升腾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是终于完成了拼图的最后一块,又或是干涸的枯井忽然盈满清水。他其实不太懂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自母亲去世后,一直以来心头缺失的那一块终于被填满。 他情不自禁地抱住祝鹤,越搂越紧。他们一开始只是安静地拥抱,直到祝鹤开口说,那我想让你天天开心,这样你就能永远爱她了。 戚在野轻叹一声,心里涨得厉害、鼻头酸得要命,之后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和他吻在一起。 情欲在浪潮中颠簸,变得湿漉漉又黏糊糊。戚在野被一柄利器强势侵入,他忽然在这时想,祝鹤的眼泪有多软,他的性器相对得就有多硬,这人还真是有趣。 身体里像捅进了一根烙铁,饱满坚硬、热度滚烫,烫得他心口一阵阵酥麻,下肢止不住地颤抖,最后还是被祝鹤架住了才不至于脱力。 祝鹤总是撞几下,就压低身体和戚在野接吻,唇舌缠绵间,下身的撞击也是连绵不断。 摩擦生热,戚在野被又磨又撞,身体逐渐变得滚烫,血液里充满了对欲望的渴望。他只觉得自己像一根被祝鹤点燃的烟火,在他身下燃放着一簇簇的烟花,他又忽然想到,这大概就是心花怒放。 火热、颤抖以及一种戚在野从未在性爱中体验过的感觉——满足,在他身体里乱窜。性能带给人快乐,那么和喜欢的人做爱,就是双倍的快乐。 事后,两人一起洗了澡,然后又分别站在床的两边换床单。 “你说这上头,是你的东西多还是我的多。” 戚在野闻言道:“下次还是戴套吧。” “为什么?”祝鹤把自己往床上一扔,餍足地伸了个懒腰。 戚在野掀开被子也躺了上去,“每次都说不戴套,射外面就行,哪次你及时拔出来过了,总是一半在里面一半在外面,天天都要换床单,麻烦。” 祝鹤委委屈屈,“可这床单又不是我一个人弄脏的,你射得比我少了?”他很会借题发挥,“我就说你喜新厌旧,对我不如以前那么有新鲜感了,先前你可从来不会计较这种事。” 戚在野已经大致掌握了祝鹤的顶嘴和思维方式,基本就是无理取闹,他懒得反驳,躺下后抱抱祝鹤说,谢谢你今晚听我说。 两人相视一笑,接了个又长又绵的吻,唇舌分开后,祝鹤说道:“也谢谢你愿意说给我听。” “嗯……有人跟我说,可以尝试给你说说心里话。” 祝鹤十分警觉,很刻意地打听说:“谁啊?是上次电梯里管你染头发的叔叔,还是上上次给你打电话的叔叔?” 戚在野下意识地撒了谎,舔舔唇说:“是刚刚和我打电话的小表哥。” “噢。”祝鹤暂且不提这一茬,“过几天我正好有个饭局,带你见见我朋友,顺便把你表哥也叫上。” “行。” 午夜时分,许相淳仍睁着一双眼不能入睡,耳边的声音终于消停,他深深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不知从哪传来一声哭喊,他被惊醒后下意识地想,这不是戚在野的声音,那beta不会这么叫。 3::09 第三十四章 醉鬼 一大清早,祝鹤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仔细一听,是隔壁书房传来的声音。 “许相淳!” 祝鹤睁眼,戚在野的声音。 “你哥被人打了。” 祝鹤和许相淳同时拉开门。 “许相清被人打了?”两人异口同声。 昨晚那一声哭喊,其实楼里大多人都听到了,但因只有一声,故又以为是听错了。 “他需要有人陪他去医院。” 许相淳睡衣都没换就冲了出去,祝鹤打着哈欠问:“怎么回事?” 那是戚在野出门买早饭时碰到的事。电梯载着他下行,当门打开,一个人被踢飞进来狠狠撞在他身上。 许相清颧骨高肿,双腿打颤,捂着肚子倒在戚在野怀里痛苦地呻吟。 “贱人!”电梯外的alpha拎着行李箱,居高临下地唾骂,“这是你三心二意的代价!” 说完那人转身离开,戚在野都来不及看清他的模样。 这之后,许相清坚持要回家,并不愿报警。戚在野见劝说不过,就把他送了回去,临走时想到他的伤情,终是放心不下,于是就想让许相淳去劝劝。 “谁打的?”祝鹤问道。因半路遇到意外,戚在野耽搁了去买早饭,两人干脆步行来到附近的早餐店,拣了张露天的桌子坐下吃饭。 “不知道,没看清。” 今天是周末,故周围来往的学生不多,只有零星几个穿着校服来学校补课的。忽然在人中,戚在野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小羽!” 戚在羽抱着只猫,和一个omega在街对面的包子店排队买早饭。 小妹回过头见到人,笑容顿时绽开,和同伴说了几句,就拉着人一起跑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戚在野让他们坐下,然后又点了一些吃的。 “游园会昨天就结束了,就是大巴车回来晚了。到的时候都快11、点了,怕吵醒你们,就去同学家住了一晚,他和我们一个小区。” 小妹的同学有些腼腆,局促地跟着她喊了声哥哥,之后就再没说话。 “好眼熟的猫。”祝鹤盯着猫说,“是不是前几天寻猫启事上那只。”他向戚在野求证,“就你说“吃得也太胖”的那一只。” 戚在野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然后抬头打量说:“是有点像。” 小妹举着小猫说:“就是它,前段时间秦秦家走丢的。我陪他找了好久,又是翻监控又是贴启示。” 同学叫秦秦,一个书生气的男性omega,闻言抿了个小小的笑。 吃过早饭,戚在野要去农场点货,点完货还要去市区送花苗,正是方柏木前几日下的绣球花订单。 也不知是不是来得不巧,今日方柏木正好在家接待客人。听前来验货的帮佣说,这是方柏木未婚夫一家,早上突然就来了,也不打一声招呼,害得她着急忙慌地准备午饭,忙到现在还要来验货。 小帮佣大约是真忙坏了,嘴里抱怨个不停,等验完花苗又说:“东西你和园丁一起搬去那边,完事了去小花园里吃点东西,柏木小姐特意让人给你准备的,她说今天实在有事抽不开身,希望下次见面能好好聊聊。” 小帮佣说完就被人叫走了,“许家人要用车!” “一天到晚就他们事多,看不上我们柏木小姐还天天舔着脸过来……”小帮佣翻了个白眼,嘴里碎碎念着跑远了。 “看不上……”戚在野搬运花苗的时候还在想这三个字。 “欸小孩,这里不能撒尿!”一旁的园丁忽然喊道。 戚在野的思绪被打断,只见不远处一个小孩提上裤子,冲园丁做了个后鬼脸跑开了,留下地上一摊稀黄的排泄物。 园丁气得一铲子插进泥里,“这一家人真没教养!” 戚在野闻见味道皱起眉说:“他是方小姐的亲戚?” 园丁“呸”了一声,“他们配么!不过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这样还敢嫌弃我们柏木小姐!”说到这,园丁自知多言,挥挥手催促戚在野去干活,“你聪明点,可别往外说。” “不会的。” 干完了活,戚在野从小卡车的副驾驶搬出一盆花,“这是送的玫瑰和一些酢浆草种子。” 园丁乐呵呵地收下,挥挥手让他走好。回去的路上,戚在野收到了方柏木的电话,她先是感谢了他送的玫瑰和花种,然后又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我想在订婚现场布置一面花墙,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戚在野想到她未婚夫一家,就稍微走了会神,“唔,一般是用玫瑰。” “好,那我喜欢粉色的。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当面谈谈细节。” “我都行,看你。” 聊完挂了电话,正好遇到一个红灯,戚在野头一歪,疑惑地呐呐,“看不上……嫌弃?” * 几天后的周末,到了与祝鹤约定吃饭的日子,丛容特意打扮了前去,抹了头、穿了西装,坐在一青春洋溢的alpha中间,显得格外沉稳内敛。 开饭前的氛围非常和谐,一众人有说有笑,戚在野与他们年龄相差不大,很快就打成了一片。然而这份和谐,却因许相淳的出现戛然而止。 有人皮笑肉不笑,“许大公子回来了。” 许相淳混不吝地应了一声,接着目光锁定上戚在野身边的位置,大咧咧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气氛忽然变得凝重,有人“啪”得一声放下筷子,然后敲敲酒杯说:“你迟了,认罚吗?” 这是个长了一身腱子肉的alpha,寸头断眉、身板宽阔,无端端把一旁的丛容衬得娇小了许多。 “行呗。”许相淳倒了杯酒,遥遥一敬,仰头闷下。 “只有一杯?”那断眉说。 戚在野用眼神询问祝鹤,他对断眉的突然发难感到莫名其妙。 “没事,继续吃。”祝鹤在桌子底下捏他手,轻声说道。 三杯酒罚完,断眉又倒了满满一杯去敬许相淳,“这么久不见,总该跟兄弟喝一杯吧。” 许相淳难得好脾气,一声不吭地喝下。这头一开,桌上其他人纷纷效仿,端着酒就来敬他,几轮下来,许相淳有点站不住了。一直到最后祝鹤才出来打圆场,“还吃不吃菜了?” 一轮酒喝下来,众人对许相淳的态度似有所缓和,尽管不是那么热络,但闲话两句也是有的。丛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捏着酒杯默默冷笑。 吃过饭,众人还有下一局,丛容却拉着戚在野要走了,他笑眯眯地解释:“家里孩子上补习班,再不接就晚了。” 戚在野虽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但还是配合地应了声。 “那你呢,你也有孩子要接?”断眉问许相淳,“该不会又要一声不吭地溜吧。” 许相淳喝得微醺,闻言哈哈笑着扑到那人背上,硬是要与他勾着肩走,被嫌弃了也不恼。 祝鹤醉得摇摇晃晃,被人搀起时,笑嘻嘻地抻长脖子在戚在野脸上偷了一吻,并恶狠狠地警告:“不许锁门!” 一众人闹哄哄地出去,到最后包厢里只剩下戚在野和丛容。 “你有事跟我说?” 这时服务员带着人进来收拾,见顾客还在,忙又带着人出去。 丛容沉沉地吐出一口气,“那我就跟你直说吧,我并不看好你跟小祝。” 戚在野沉默过后道:“我不想知道为什么。” “不想知道我也要说。他玩玩你罢了,你别把这段感情太当回事。” “你才认识他几个小时?” 丛容手指夹着烟,指指桌上的酒说:“888一瓶。” 戚在野瞥了两眼,酒瓶上的雄鹰浮雕展翅振飞,是他不认识的牌子,“那怎么了。” “就这么跟你说吧,你就好比这酒,就是再好再贵,他们那帮人也司空见惯了,过于轻松得到的东西,总是不会被珍惜。” 丛容见他一脸无动于衷,又说道:“有一类人,就好比贺行简。他喜欢钱货两讫的肉体关系,没功夫谈感情也不屑玩弄感情,我有时想,他哪天要是决定恋爱了,就该是收心的时候了。 这便是对恋爱有郑重仪式感的那类人。 但祝鹤不是。你方才注意到没,他那朋友听见你俩在恋爱,半点反应都没有。一个游戏花丛的人突然选择稳定,周围人的反应大多是调侃、嘲笑或祝福,反正不会如此平淡。这不正说明了,他谈恋爱是家常便饭的事,旁人早已不稀奇。” “……谁还没谈过几段恋爱。”戚在野辩解道。 丛容拿烟隔空点点他,“笨!如果一个人不能认真对待爱情,对爱情抱着亵玩的态度,你又凭什么认为,他会认真对待你和你的感情。他现在喜欢你,和你谈恋爱,转头也能喜欢别人,和别人谈恋爱。然而你们都不是他爱的人,只是他喜欢的人。喜欢能维持多久,你还记得你喜欢的那个面包是多久吃腻的吗?爱是什么,爱就像是姑姑给你做的红果果酱,哪怕如今有更好的替代品,你还是觉得非它不可。你觉得祝鹤有到非你不可的地步吗? 先前你说,你们才认识几天他就提出在一起,那时我便确定了,他把爱情当儿戏、你把爱情当寄托。他那么优越的条件,轻易就能得到别人的喜欢,爱情对他来说简直唾手可得,他从来都是被爱的那一方,所以压根没有深爱一个人的能力。 再说了,他的家庭也不允许他对一个beta认真。” 唯独这句话戚在野听不懂,“什么意思?” “beta有信息素吗,有生育囊吗,能被标记吗?那种大家族,看的、想的问题都是很现实的。” 戚在野不发一言,但丛容知道他听进去了,“再说回今天,你说今天的饭局是祝鹤组的,那你知道他是为谁组的?这在场的人我大多不认识,但却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顿饭真正的中心是许相淳,我们只是捎带上的而已。” 戚在野闷闷地说:“其实我看出来了。” “看,其实你也不笨。”丛容叼着烟,咬在嘴里一翘一翘地玩,“他们从前大抵是有过什么误会或其他纠葛,祝鹤攒这个局目的,就是为让许相淳和他们一醉泯恩仇。你看,现在目的达到了,一伙人又恩恩爱爱去喝酒了。我们总归是两个局外人,硬凑上去有什么意思。” 戚在野被说得有些郁闷,“我说不过你。” “你能说得过谁!”丛容瞪他一眼,“就你这锯嘴葫芦,难怪会被他的花言巧语哄得一愣一愣的。回家,给我想想清楚你。” 戚在野依言回家想了很久,好在小妹今晚住同学家,没人会看到他的心不在焉。 然而爱情这个东西,有人研究了一辈子都探究不明白,更何况是戚在野,他烦闷地给丛容发去一条短信,【所以你想让我分手?】 丛容回了他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算了,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反正谈个恋爱也不会死,到时哥哥陪你哭。】 戚在野戳着手机,打了许多字最后还是删掉了。他走到阳台想透气,忽然头皮一麻,这种感觉是—— 他直直地盯向对面楼,目光锁定在0到层间。这种感觉许久不曾出现,是谁又在暗处窥探? 深夜,两个醉鬼跌跌撞撞地回来了。 戚在野于熟睡中被人拱醒,毛茸茸的脑袋蹭在脖颈间,只是蹭着蹭着就不动了。 “小野,唔……老公,头疼。” 戚在野困倦不堪,生了起床气,用力把身上一身酒味的人推开,“谁是你老公。” 谁料祝鹤似大梦惊醒,突然坐起身,捧着戚在野的脸左看右看,“你不是小野?” 戚在野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祝鹤瞬间茫然,“那你是谁?”眼神里还带着认错人的惊恐。 戚在野与他对视一响,无奈叹气说:“算了,我是——” “你是阿宣?”祝鹤小心翼翼地试探,“但你怎么会在我家?” 戚在野无言以对。 “不是阿宣,那你是小朝?” “也不是啊,齐齐?” 随着越来越多的名字报出,戚在野的脸越来越黑,回想到下午丛容说过的话,他一时气急,对准他胸口就是一脚。 祝鹤滚下了床,戚在野坐起身瞪他,瞪着瞪着就察觉出不对劲了,他怎么不动了? 于是赶忙下床查看,戚在野掰过他肩膀,只见祝鹤双目盈满泪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sunday,你不要碰我。” 戚在野忍不住抽了他的肩膀。 “我脏了。”祝鹤抱头大哭,“我已经不是一个好A了。” 3::13 第三十五章 伯爵 “所以,你还特意上网查了那些人?” 周泛得空来到戚在野的农场闲玩,吃过午饭,两人一人提着一瓶可乐,去到草坡上的大槐树下乘凉。 “虽说都已经是前男友了,我不该这么小心眼,但……”但祝鹤酒醉那晚喊的数个名字,实在让戚在野介意得很。 周泛宽慰他:“这是恋爱里正常的排他性,并非小心眼。” 微风轻轻吹动空气里的热浪,可乐的冰凉顺着食管进入四肢百骸,驱散了戚在野身上大半的热意。 周泛打趣他,“那你都查出些什么名堂了?” 戚在野闷了一口饮料,“好多人,查都查不过来,这个荡A!” 周泛忍不住低声笑,“这么多呀,他酒后的胡话你都能记这么牢,看来是真介意了。” “其实也查不到什么,他喊的大多是些小名,我就是心里乱,上网随便搜着玩。不过还真有一个,嗯……挺有名的。”戚在野说着翻出手机,打开一个社交软件,刚想输入那位前任的ID,就瞥见热搜榜上正挂着他的词条。 【连朝云都艳羡的好身材】 看着像是广告。 戚在野顺手点进去,周泛也将脑袋凑过来看,下一秒,两人双双张嘴愣住。 “丛容?他怎么和这位大明星扯上关系的?”周泛惊讶道。 热搜里说,朝云在某个慈善晚宴上结识了一位舞蹈家,两人交谈一番后,昔日眼高于顶的大明星竟放下了矜傲的身段,连连夸赞舞蹈家体态优雅、腰肢柔软、身材匀称。 配图,丛容的张精修照。 一见丛容,两人都忘了最开始的目的,周泛感叹道:“说来上次都没和他好好说话。最近他如何了,听说被舞团开除了?” “不知道,他不找我的时候,我也不大能联系上他。先前想陪他去其他地方面试,但他说这个年纪也跳不了多少时间舞了,倒不如趁空闲为未来好好谋划谋划。” 周泛听罢,手指点点戚在野说:“你和丛容就是两个极端,一个精世故,一个通人情。恋爱方面的事,你可以多向他请教。但其他方面的,你就得多看着他点了。” 周泛指的是炵井,戚在野心里明白,“知道。” 槐树下凉风阵阵,树影婆娑,两人又接着说了会闲话。 “这几天看你都歇在农场,不去市里睡了?” “最近家里就我一个人,怪冷清的,就懒得来回跑了。” “他们都不在?” “小羽放暑假报了个夏令营,小鹤去了其他洲参加比赛,走了快有大半个月了。” “那你怎么不一起去,跟着出去散散心也好啊。” “事多走不开。”戚在野的目光飘向东边,那口井压在他心里头沉甸甸的,“上回的事还没谢谢你,那笔交易最终没做成,想来你在其中也帮了不少忙。” “你先别谢,这事其实还是我连累了你。事后我才知道,白先生上回来的目的并不是井,而是你。”周泛苦笑:起因是被派去黑羊身边的那几年,我从未给先生传过一封讯息,他只当我不作为,却并未有过责备和怀疑。直到前几日,他问我自卫队的那些机密,最后都流去了谁人手里。我不敢说,但看他眼眸深沉,心又想,他应该是什么都知道了。” 戚在野很快明白了过来,“所以他那天来看井,打的并不是要做买卖的主意,而是想把祸水往我这引。因为没有得到自卫队的一手消息,所以记恨上我了?” “大约是。他只消往你这里多走动几次,有心人不多时就会发现炵井的秘密。到时不必他亲自动手,自会有人来收拾你。“ 戚在野一声叹息,倒在柔软的草地上。阳光穿过槐树枝叶,落到他眼皮上有些刺眼,他不自觉地闭上眼,懒懒地想睡觉。他忽然想,当时怎么就没跟祝鹤一起出发呢。去其他州散心,不远好过面对这边的一堆腌臜事。 “这是我惹出来的祸,我也一定替你摆平,你放心——” 戚在野忽然坐起,打断了周泛的话,“我决定了,我要去华美洲找他。” “现在?” “我这就回家收拾行李。” 周泛笑他,“他才走了多久,就这么想念。” 戚在野正要起身,闻言嘴角一抿,“还行,找他算账去。” 飞机起飞前,戚在野正在手机上看祝鹤的比赛直播,机场信号不好,直播也断断续续的。 比赛还没开始,镜头切到了选手入场的画面,戚在野很快就在一花花绿绿中找到了祝鹤。 他身穿红白相间的赛车手服,胯下的摩托车是专门为比赛设计的原型车,红色棋盘格的花纹正好与他衣服相配。 夏日暑气炎炎,有工作人员拿了伞给他打上,教练钻进伞底下,和他简单交谈了几句。 戚在野看着他清爽的笑,心里忽然泛上惆怅和酸意。新赛季开始了,祝鹤这一走,两人接下来见面的时间就要少了。 这时镜头里又出现了一个人,许相淳。 是了,他也跟着去了。他弓着背,下巴垫在祝鹤肩上,整个人显得很没正形。教练不知说了什么,卷了个纸筒往他脑袋上敲,惹得祝鹤捧腹大笑。 不多时摄像移开了镜头,戚在野也要准备过安检了。等抵达华美洲,比赛应该结束了吧,那他们正好能一起吃个晚饭。 然而戚在野一下飞机,就被几个穿着光鲜的人拦住了去路,他们倒是彬彬有礼,“戚先生,伯爵邀您去府邸小聚。” 华美洲还能有哪个伯爵,戚在野心提了起来,大约是为炵井罢,他果断回说:“不去。” 对方得体地笑说:“只是小叙,不为其他闲事,还请您放心。” “没时间,借过。”戚在野抬脚要走,却被对面几人死死拦住了去路。 “如果您是要赶着去和祝先生见面,那他不一定有时间。今晚上他约了一位书香世家的公子见面,这会估计已经到餐厅了。” 戚在野微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对面的人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这样,戚在野被“请”上了伯爵的车。路上他给祝鹤发了条短信,【在干吗?】 祝鹤回了张动图,【手扶性器来回摇晃.GIF】 图上配有几个大字:哈喽,宝贝。 戚在野发问【你的?】 祝鹤反问【你不认识?】 戚在野发了个“赞绝”的表情包过去,然后又开始打字,【我来华美洲了。】 祝鹤把那个“赞绝”的表情包又发了回来,然后就没动静了。 戚在野忽然有点胸闷,他从聊天界面切换到一个赛事论坛,看了眼祝鹤的积分排名,下午比赛成绩不错,积分目前排在前五。 车辆行驶了快两个小时才抵达丹戈伯爵的城堡,而当几人下车后,前来迎接的管家却告知众人伯爵已经睡了。 戚在野扶着车门,内心有种被戏耍的不悦,“那我回去了。” 然而管家已命人把他的行李搬下了车,“舟车劳顿,就在这儿睡一晚吧。” 戚在野皮笑肉不笑,“我有的选择吗?” 管家在前方带路,回头道:“当然,您是客人。” 戚在野边走边掏出手机,发现祝鹤仍旧没回短信,不过仔细一看,不是对方没回,是手机不知何时没了信号,大约是地方偏僻的缘故吧。 管家带他来到客房,贴心地捧上换洗衣物和睡袍。 “晚安先生,做个好梦。” 戚在野承认,在来华美洲之前他确实心存侥幸,原以为炵井的事不会那么快被人知晓,现在看来还是年轻了。 戚在野这一天都在路上颠簸,身心疲惫至极。他将浴池放满水,舒舒服服把身体泡了进去,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敏感的后腰,他长叹一声,闭上眼睛开始小憩。昏睡之际,吵闹的电话铃将他吵醒。 祝鹤听出了戚在野声音里的鼻音,“你在睡觉?” 浴池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戚在野翻了个身,头枕在浴池边沿懒懒地说道:“我被绑架了。” “信你个鬼!”祝鹤语气有点冲,这脾气发得戚在野有些莫名其妙。 “你又怎么了?” “好不容易推了饭局想来见你,结果你他妈给我玩失联,我急得差点报警!你到底在哪?” “被绑架了……” “这不好笑。” 听出祝鹤是真的不大高兴后,戚在野犹豫一番,还是决定隐瞒自己目前的处境,“对不起,找个酒店睡下了,明天来看你比赛。” “明天没我比赛。” “那明天来找你玩。” “玩什么?” “唔……玩你、玩我都行。” “戚在野行啊戚在野,两句话,让你老公邦邦硬。”祝鹤似是消气了,紧接着就开始说起方才焦急找人的心路历程。 戚在野听到一半就笑了:“你还怕我被欺负啊,我是beta,人家抓我干嘛?我的腺体又不能卖。” “我就气你是个beta,要是个omega,早把你干成破烂布天天锁家里生孩子了,哪还有今天这一出。” “你怎么还在生气?”戚在野弄不明白了,“我都道歉了。” 祝鹤轻哼一声,“道歉还不如叫两声好听的来哄哄我。” 戚在野想了想,觉得人还是得哄的,所以他叫了声,“宝贝。” 祝鹤:“……”他轻咳,“嗳。” “还生气吗?”戚在野问。 “气倒是不气了,就是仍心有余悸。”祝鹤又打开了话匣子,把这一晚的经历又复述了一遍。他边说边注意到手机弹出一条信息,点开后一愣,控诉的声音都小了点,是一张裸照。 戚在野只露了个锋利的下颌,并未拍全脸。胸锁乳突肌连接着精致的锁骨,那块皮肤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再下来是胸肌和腹肌,以及两道秀挺的人鱼线,而人鱼线以下的部分则全掩在水中。 祝鹤喉结一滚,点开原图、放大局部、保存相册一气呵成。 戚在野问他:“还悸吗?” “悸……鸡硬了。” 戚在野没理会,而是问:“今天推掉的饭局重要吗,会不会耽误你事?” 祝鹤似是脱起了裤子,一阵甩皮带的声音,“别提了,我爸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烦死了!”他一脚踢开裤子,“我最烦别人逼我做这做那了。” 戚在野从水中坐起,“你爸不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他先前听伯爵的人说祝鹤今晚有约,还当只是一个普通的饭局,谁想竟是这一出。 “就是知道才给我安排的嘛,因为我太喜欢你了!他怕了。” 戚在野不自觉地攥紧手机,“很喜欢吗?” “当然。” “那你……爱我吗?”戚在野说这话时感觉莫名紧张,尤其听见祝鹤在对面笑了时。 “太过分了小野,你想骗我说那三个字之前,为什么不先试着对我表达心意呢?我细数我们这段时间的相处,你主动的次数少得可怜,每次都是我追着你,这不公平。” 尽管手是湿的,但戚在野还是感觉手心潮潮的,像出了汗,“叫你宝贝也不算吗?” 祝鹤一顿,“嗯……”紧接着爽朗地说:“算,那好吧小野,我爱你。” 戚在野久久不说话,祝鹤还当是信号断了,于是切到聊天对话框,给戚在野一连发送了好几张“手扶性器来回摇晃.GIF” “哈喽老公,在吗?” “在。”戚在野出声了,“我想去找你。” “我来接你。” “算了,我被绑架了。” 祝鹤一阵无言,换了个话题说:“老公,我裤子脱了。” 戚在野回他:“我一直光着。” “这不正好?”祝鹤用蛊惑的声音说道:“视频,做给我看。” 3::17 第三十六章 还挺野 一到陌生环境,戚在野的睡眠就容易变浅。这日一大早,他就被一些细碎的声音吵醒。 “醒了?” “刷”得睁开眼,戚在野循声看去,只见落地窗前坐着一个陌生的alpha。 他正在进食早餐,培根、鸡蛋加牛奶。 他穿着随意,却丝毫不掩矜雅的气质,于是戚在野猜测道:“伯爵?” 伯爵的红酒杯里装的是牛奶,他心情愉悦地摇晃着说:“你可以跟小仙一样喊我舅舅。” 他的样貌与戚在野想象的有很大出入,虽俊美,却过分阴柔,alpha里似乎少有这样的相貌。 戚在野讶异:“您在我房间吃早饭?” 丹戈伯爵用帕子擦拭嘴唇,“只要我愿意,这里的每一间房都能被我充作餐厅,因为这是我家。” 这不讲道理的口吻,一下就让戚在野联想到了祝鹤,原来他的无理取闹是家传的。 伯爵说笑间将视线移在戚在野的被褥上,之后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抖抖帕子挥了两下,并嫌弃地发出一声“啧”。 戚在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囧地拿过一个鹅毛枕遮住下身,但同时又忍不住辩解道:“晨勃而已,难道您没有吗?” 伯爵嗤笑:“可悲的人类。” “您不是?” 伯爵清清嗓子,“可悲的、被欲望掌握的人类。任凭肮脏的性欲流淌在血液里,不但不以为耻,还放纵自己沉湎,多么丑陋的欲望、多么丑陋的性器……” 戚在野刚刚醒来的大脑,面对伯爵的这一番演讲,反应还有些迟钝,只呐呐反驳了句,“可这是生理反应啊,您没有的吗?” “我当然没有。”伯爵意味深长地笑,“这种东西我早就摈弃掉了。” 戚在野大为震惊,他把自己弄阳痿了? 伯爵看着戚在野不可置信的表情,有种将人捉弄到的愉悦感,他放下餐具说:“那么,你也快些去准备吧,过一会我们就出发。” 戚在野想到此行可能与炵油田有关,心下不免一沉。可当他拿到管家准备的衣服时,不禁疑惑道:“下个矿而已,有必要穿这么——”华丽吗? 小西装笔挺,还搭配了一枚柳叶胸针,光摸面料就知道这一套价值不菲。 管家闻言笑说:“只是普通的家庭聚会,您别多想。” 戚在野半信半疑,收拾整齐后被带去了车上,伯爵早已在里头等候,他见人过来,上下打量一番后说:“太红了。” 戚在野先前染的黑发已经褪去,红发复又张扬,只是这红色似乎与黑色正装不太相配。 “算了,没时间了,可不能让你给那家伙留下坏印象。” “哪家伙?” 戚在野等到了目的地才知道“那家伙”是谁。 祝朗眼角一抽,与儿子对视一眼。祝鹤有些惊讶,他与戚在野约定了明日见,原因是今日要与父母相聚,谁想今日就在家宴上遇到了他。 伯爵揽着戚在野的肩,如长辈一般拍了拍,“还不叫人?多没礼貌。” 猝不及防见了家长,戚在野身体有些僵硬,“叔叔好……” 祝朗天生一张和气脸,“你也好、你也好。”他时常会关注祝鹤的社交账号,也经常会在上头看到戚在野的身影,故对他并不算陌生。 “阿姨好……”戚在野又转向另一边说。 祝夫人微一点头,她与伯爵的相貌有七八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伯爵爱笑,而她清冷得如同一轮水中月,遥不可及又不可触摸。 饭店包厢里不止祝家三口人,还另有一个omega坐在那,他对眼前的情况感到一头雾水。 “什么情况,他俩是谁?”方叙低声问祝鹤,“而且那人跟你妈长得好像。” 祝鹤没心情搭理他,黑着脸冲伯爵喊了声舅舅,又向戚在野说:“你坐过来。”等人到了身边他问道:“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戚在野无奈回:“事实上,昨天一下飞机就被他请去了家里做客。” 伯爵坐下后,笑眯眯的眼忽然凝了层霜,祝朗忙起身给他沏茶,脸上笑呵呵的。 伯爵漫不经心地合上茶盖,“今天趁我在,尽快把小仙的婚事敲定吧,” 祝鹤的脸色愈发不好看,旁边的祝夫人见了,只淡淡移开视线,没作任何反应。 祝朗坐回位置,“这不正商量吗?” 伯爵看向方叙,对方冲他大方一笑,主动报上姓名。 “哪个xu?”伯爵问。 方叙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给伯爵看。 “名字挺好。”伯爵随口夸赞。 “八字更好。”祝朗眯着眼笑,“与小鹤正相配。” 戚在野一怔,当即明白过来这是个什么性质的饭局,他低声问祝鹤:“你来相亲?” 祝鹤略有些烦躁,“过一会说。” 伯爵讽刺,“你还迷信这种。” 祝朗回道:“生意人多多少少有一点的。” 伯爵长眉一挑,“当年你为了拂荣,没少受我的磋磨,今天你好了伤疤忘了疼,就迫不及待要把曾经遭遇过的施加给小仙?” 祝朗一声长叹,如慈父一般感慨,“正是如此,我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婚姻需要的是合适,而不是喜欢。我疼小鹤,所以才不希望他吃苦。” “听你的意思,娶了拂荣的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 祝朗摇头,“吃苦的不是我,是拂荣。” 短暂升为话题中心的祝夫人,神情仍旧淡漠疏离,她偶尔抿一两口茶、看两眼表,对外界的事并不关注。 戚在野听着他二人的对话,忽然想明白了伯爵此行的目的。伯爵想促成他与祝鹤的婚事,大概率是为了得到那口炵井。 可婚姻是水到渠成的事,如此这般被人赶鸭子上架,且背后还牵扯着各种利益,这让戚在野隐隐觉得不舒服。他希望他和祝鹤有朝一日的结合,是因为时间合适、爱刚刚好。 想是这么想的,但祝朗话里话外对他们这段恋情的否定却仍旧让他感到憋闷。他看向祝鹤,对方紧拧着眉,正处在随时爆发的边缘,果不其然下一秒,祝鹤就摔了茶盏。 “结个屁结!您二位结去算了!”说罢重重地撞开凳子,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戚在野赶忙去追,方叙见气氛紧张,也忙不迭告辞。 “小鹤!”祝鹤的步伐很大,戚在野小跑着追上去。 “我就像一件物品,谁都能摆布我的人生——”祝鹤忽然停下脚步,怒气冲冲地转身,戚在野撞到他身上,顺势将人抱住,拍着背哄道:“你是小鹤,你属于自己,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祝鹤安静了几秒,忽然又炸毛,“看什么看!” 戚在野松开手回头,见是方叙来了。他边走边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玩笑道:“哎呦,好凶。” 祝鹤懒得跟他计较,拉着戚在野转身就走,方叙追上来说:“放心,今天来我也只是走个过场。我跟你想法相同,讨厌像个物件一样被人摆布,回去我就说我不喜欢你这型的。所以可以给我个好脸吗?我讨厌被人讨厌。” 祝鹤轻哼一声,勉强给了个好脸色。 方叙长了张娃娃脸,模样看着十分乖巧,只是当他笑开后,唇舌间竟有细微的反光漏出,那是一枚舌钉,或许还不止一枚。 他挥别了祝鹤和戚在野,骑上一辆黑色重型机车绝尘而去。 “还挺野。”祝鹤简短评价道。 戚在野松了他的手,语气不咸不淡,“差点忘了,你就喜欢这一型的。” 祝鹤低头看他,忽又生起气来,“他无缘无故要我们结婚干嘛?你也是,好好的跟他掺和在一起做什么?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戚在野思索一番后决定如实相告,他不想因为这件事与祝鹤产生隔阂,“大概是因为,我有一口井……” 3::1 第三十七章 他想要的自由 戚在野跟着祝鹤回了酒店,对方听说了炵井的事并未表现出太大的反应,只问道:“不结婚你就会有麻烦?” “不至于。”戚在野道,酒店冷气很足,驱散了一身热气,他脱下T恤想去冲个澡,可直到这时才想起行李还在伯爵那。 “借我件衣服。” 祝鹤示意他衣柜里随便拿。 两人自从在一起后,穿衣风格相近了许多,主要是戚在野向祝鹤靠近。从前他不注重打扮,因为在农场干活不需要多光鲜的衣服,但若是出门约会,就需要好好捯饬了。 “你今天不去训练?”戚在野洗了澡从浴室出来,见祝鹤正赖在沙发里看电视,但看他双目愣愣的,更像是有心事。 “请了假出来的。”祝鹤清了清嗓子,感觉有点哑,“帮我倒点水。” 戚在野把水递给他,转身在沙发边上坐下,“你爸爸是怎么想的?” 祝鹤喝着水,目光落在戚在野的后脖颈上,他背对着他擦头发,头微微低下的时候,正好露出腺体那块皮肤,那是他咬过一次又一次都无法标记的地方。 “他不喜欢我们在一起。”祝鹤说。 戚在野有一瞬间感到失落和难过,但旋即又赌气似的说:“那也没用,你早就是我的了。” 祝鹤笑着坐起身,把下巴垫到他肩上,“我是去见妈妈的,之前也不知道那个omega会来。”说完笑容又慢慢挂下了。 下了饭局之后他就一直不开心,戚在野感觉得到。 祝鹤躺了回去,百无聊赖地转着电视台,两人陷入了安静,久久不说话,很长一段时间内,房间里就只有电视的声音。 今日似有大事发生,好几个电视台都播报着同一桩新闻,说的是下城区的一个贫困洲,经过长期不屑的努力与发展,经济水平终于跻身上列,于是在今日正式被划入上城区。 祝鹤忽然开口,“你从哪个洲来?”他指指电视,“这里。”他只知他来自下城区,更具体的就不清楚了,凡是戚在野不说的事,他也不会主动询问。 “还要再偏一点。” “纳华德洲?” “再偏一点。” “不勒城?” 戚在野不说话了,祝鹤自己猜道:“比不勒城更偏的地方是......瑞比斯。” 瑞比斯贫民窟,一座集贫穷暴力一体的城市,是身为上城区人无法想象的存在。尤其近几年被自卫队掌控,更使得它成为了残暴邪恶的代名词。 祝鹤的目光落在戚在野腰间,那块斑驳狰狞的疤上。从前见时,他并不觉得这有多稀奇,好斗的alpha身上总有不少疤,尽管戚在野是beta,但他也挺好斗的不是吗?可或许,是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他其实并没有表现得那么好斗,他所展现的野性,全部是大环境下的逼不得已。 祝鹤很烦躁,手臂撑起身子从背后“突袭”,一口咬住戚在野的腺体,接着注入一股奶香四溢的信息素。 “饿了。”戚在野说。 “说说你以前的事吧,”祝鹤道,“我有点想知道。” “以前的事太多了,”戚在野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几件有趣的,于是就说,“都不怎么好玩,你不爱听的。” “那我来问,你来回答。” “可以。”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世的。” 戚在野静默一会,眼睛迅速地眨了眨,他把后背靠在祝鹤身上,“事实上,这件事我只告诉了神。” 过去的事就像一道溃烂的疤,被岁月尘封着,却从未愈合,回想起来难免有些痛。 “......我把她埋在我们的小屋前,之前去看她的时候,坟包上长满了杂草,还有零星几朵野生的婆婆纳。她又骗了我,明明在遗书里不是这样说的。” 她说:我想变成一颗种子埋在地底,被雨水浸润,开出向你赎罪的花,你喜欢什么样的花?茶花吗?和小火车一起冒险的珍妮也喜欢茶花呢。我想开在你的卧室窗下,传一缕幽幽的香给你,让你每夜好眠。 “什么都没有,杂草几乎将她的坟爬满了,别说茶花了,野花都没几朵。”说的是抱怨的话,戚在野却在笑。 “你会想她吗?”祝鹤问。 戚在野侧过脸,与祝鹤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热热的、潮潮的,“偶尔,想她太费力气了。” 祝鹤将他抱住,面对面地倒在沙发上,良久的拥抱过后,他钻进戚在野的怀里,“小时候我对我妈没什么印象,只觉得她冷冰冰的,唯一一次觉得她鲜活是在祝芙出生后的第三天。那天,我爸和她吵了一架——” “我只求你多留几天,三天、两天,不,一天就好,二宝还那么小,名字都还没取......拂荣求求你,不要总是这么看我,你的眼神没有温度,这会让我觉得自己特别可怜。” 祝鹤当时躲在楼梯拐角,震惊地看着平日五大三粗的父亲痛哭流涕,而平日寡言的母亲对此无动于衷,她淡淡开口,声音如鸣佩环,“被你耽误的每一秒,战场上都正有人在死去。” 她脆弱的丈夫被这句话击得直不起腰来,扶着沙发又哭又笑、疯疯癫癫。她怜悯地望向他说:“我给了你两个孩子,感谢你将我从丹戈家的牢笼里拯救出来。自由很好,我很珍惜,多谢。” “走吧,救死扶伤去吧,伟大的医生!”哭泣的alpha第一次对妻子这么大声说话,但片刻后他又冷静地说:“我想给二宝取名祝芙,这个字这么写。”他想在手上把字写给妻子看,但对方却冷漠地看了眼表,“可以,她是你的孩子,你有这份权利。” “她也是你的孩子!” “抱歉,时间对我很重要,我不想与你产生任何不必要的争执。战场需要我,我的病人在等我,外面炮火连天,你不该阻拦我。” 医生走了,她的丈夫留在原地,佝偻着背,像一只被乱箭射杀的雄狮。 他后来写了封信去军队,但在寄出去之前被祝鹤翻到了,信很短,只有两句话,“二宝叫祝芙,祝福你在远方平安顺遂。刚生完孩子,好好休息。” 戚在野抚摸着祝鹤的发尾,问道:“那你为什么叫祝鹤?” “祝贺拂荣小姐脱离母家,重获新生。我爸当时给我妈定的出院蛋糕上就写了这句话,我有见过那张照片,那行字一看就是我爸写的,丑死了。”祝鹤在戚在野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我爸大概是常年寡居,又或者是被我妈折磨变态了,于是就想给我找个宜室宜家的omgea,还自认我一定喜欢。固执的小老头真烦人。” 戚在野暗暗叹气,“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舅舅也会向你逼婚,否则今天我不会来的。” 祝鹤烦躁地挠他背,“别说不相干的人,这逼更烦。” “噢。” 隔日祝鹤要训练,戚在野趁闲去了伯爵的城堡拿行李,并告知了不想结婚的意愿。 伯爵拿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分外嫌弃地说:“恕我直言,你现在闻起来像一块刚刚出炉的大面包,腻得人恶心。” 戚在野摸了摸后脖颈,那一块的皮都被祝鹤咬破了。他身为beta,没有标记这种需求,所以也无法理解alpha对标记的执念。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每次临时标记之后,周身都会沾染上祝鹤的信息素,香喷喷又松软软,甜甜的信息素能让他心情愉悦一整天,可当信息素消散,心情又会变得格外低落。每到这时,他都分外想见到祝鹤,想和他翻滚着做爱,想被粗暴地进出和标记。 这种想被爱人占有的心情,大概和祝鹤执着于他的腺体是一样的。 “为什么不呢小beta,你可真是个蠢货。” “不想结婚是因为......我觉得他并不开心,他爱我,我却用爱和道德绑架了他。不结婚就会有麻烦、不结婚就会陷入险境,如果有个人这么告诉我,还用这种理由逼迫我,那我大概也是不乐意的,我不想逼他。他是那么——”那么热爱自由,像一团肆意散发着热量的野火,没有什么能禁锢住他,他该越过高山,飞往无边的天际。 伯爵微笑拍手,“道德感高尚的人类在这个社会总是讨不着好。” “我明白。” “还好我不是个高尚的人。”伯爵拿着一柄碧玉做的裁纸刀敲他脑袋,“犯蠢的小beta。”管家拿进来一封信,拆掉火漆后从里头拿出一张邀请函,伯爵越看越皱眉,索性拿裁纸刀将它钉在桌上。“告诉他,我不去。前天他的大臣才增了我的税,又强行开发了我的戈多山脉,我还没消气呢。” 管家拔出裁纸刀、收好邀请函,说起了其他事,“昨天清早的新闻,不多洲被划入了上城区。” “是吗,他们高兴坏了吧,怪不得要开舞会庆祝了。”伯爵显得兴致却却,“还有呢。” “还有在丹华京洲发现了黑羊的踪迹。” 丹华京洲,整个帝国的心脏,也是戚在野来的地方。 他们说话并不避讳着戚在野,或许是因为他无足轻重。 戚在野猛地抬起头,伯爵注意到后打量他几眼,这才觉得有些意思,“你害怕他?” 戚在野摇摇头,沉沉说道:“我想杀了他。” 伯爵感叹,“年轻人总是不知天高地厚,但我就喜欢这样的年轻人。” 戚在野沉默不语,只听伯爵又道:“去吧,今日我还有事。你们的婚事我会尽快安排,丹戈家族非常欢迎你的加入。” 戚在野嗫嚅嘴唇,“我刚刚应该是拒绝了。” “是吗?但你说了不算。”伯爵微微一笑,“他说了也不算,整个华美洲,我说了算。” “你不要逼他,我的alpha他——”其实很脆弱。 伯爵不以为意,吩咐送人,“走吧,我会解决好一切的。” 戚在野不可能长久地呆在华美洲,他的农场还有一堆事等着去处理,况且祝鹤平时也要训练,白天都不怎么见得到人,所以他只多待了两天就回去了。 一回到丹华京洲,戚在野就忙碌起了方柏木的订婚宴,一连好几天忙到深夜,喝口水都嫌费工夫。这样的忙碌让他一开始有些焦虑,他离开华美洲的时候,祝鹤的情绪还没恢复,于是时时手机不离身,生怕不能及时看到祝鹤的倾诉短信。但往往直到夜深了,手机通知栏里还都只有零星几条新闻推送。 祝鹤联系他的频率在减少,他能感觉得出来。 他忙、他要训练,这是戚在野给他找的借口。 是我让他不自由了,这是戚在野厘清头绪后,认为祝鹤突然冷漠的真正原因。 3::5 第三十八章 不许迁怒 订婚宴现场需要用到大量的鲜花,戚在野这天凌晨点就起来运送和布置,尽管如此费心,却还是有人不满。 “粉色是二婚的颜色,我儿子这才头婚!而且这是什么劣质的品种,你们方家不是很有钱吗?” 被为难的是方柏木的管家,戚在野只要把鲜花送到就算任务完成。当时他正在收拾包裹鲜花的扎带,不巧了就听了这么一耳朵。 农场规模小,自然培育不起名贵的品种,不过戚在野没在意这些闲话,因为他的货只对买家负责。 管家游刃有余地应付着,三两句话就把面前人给打发了,尽管对方走的时候表情并不好,并看得出来憋了一股气。 “柏木小姐给你定好了餐,去上楼吃点东西吧。”管家说完,又递给戚在野一张房卡,“今天中午的订婚宴,柏木小姐给你预留了位置,吃完东西去睡一觉,从凌晨忙到现在,累了吧。” 方家人有意的亲近,戚在野都看到眼里。他对此心情复杂,正如先前对神父所忏悔的,他害怕他们看见他一身的铜锈。 “不了,晚些时候还有事。”戚在野拒绝后,开上小卡车就回了农场。 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神清气爽,接着又收到了祝鹤的短信,这让戚在野的心情一下变得愉悦,尽管内容尽是抱怨的话。 【我把老东西拉黑了,烦死了。】 戚在野回他【嗯,你不用理他,这件事交给我来想办法。下个月你回丹华京洲比赛,我来机场接你?】 祝鹤隔了很久才回了个好,然后又没音了。 戚在野起床到窗边看风景,这个季节花都谢完了,只余碧绿的叶子,以及一点点淡淡的绿植和泥土清香。 今年夏天过于热,导致戚在野一天天都提不起劲,更让人心烦的是,农场最近来了一波波的外地顾客,明里暗里地打探炵井。他每次都敷衍着把人打发,但有时也会碰到硬茬,上回有个从维纳斯洲来的黑手党派,一上来就把枪拍在戚在野的小木桌上。这帮人一闹,农场的员工似乎也嗅到了一些不太平的气息,几天之内就辞职了好些人。 这天清晨,戚在野放完羊回到小屋休息,意想不到的客人登门了。 “这几天忙,你也不来催尾款,不怕我赖了吗?”方柏木面容憔悴,人也不复从前的飒爽,她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强撑着精神笑说,“花很新鲜,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 戚在野发现她的小拇指再抖,嘴唇也覆着一层不正常的白,放轻声音问道:“你生病了?” 方柏木的反应有些迟钝,缓慢伸手捂了捂额头。 “你有我联系方式,尾款线上打给我就行,天气这么热,不必特意跑一趟。” 方柏木疲惫地撑着额头,闭了闭眼说:“没事。” 农场待客的地方就只有小木屋一楼的餐厅,但一楼没有装空调,故十分闷热。 方柏木脸色愈发得差,连呼吸都粗了许多。 “你要不要去车里坐会,这里热。” 对方没有说话,戚在野犹豫一会,拿起手边的报纸给她扇了扇。 方柏木感受到一股微凉的风吹动鬓边的发,她迅速眨了眨眼,凄然苦笑,“你看,任谁都知道生病的时候该休息。” 戚在野把她的话一琢磨,问道:“有人不让你休息吗?” 方柏木深吸气,打起精神将发挽到耳后,淡笑着问:“也不知这话题冒不冒昧,你几岁分化的?” 戚在野努力回想,“好像是1岁。” 方柏木接着问:“当分化成beta的时候,你有感到沮丧和难过吗?” 这问题戚在野不用想,“没有。” 方柏木略略惊讶,“你不会羡慕alpha的力量吗?” “可我跟alpha一样强大。” 方柏木了然一笑,“原来是这样,可是我很羡慕。” 戚在野拿指尖刮了刮手心,心里陡然升起紧张的感觉,她要跟我谈心? “如果我是个alpha,我能做很多事。”方柏木望向窗外,神情是淡淡的落寞。 “beta不好吗?”戚在野说完才想起,丛容曾提过有些家族会禁止子女与beta婚配,于是又困扰地揪揪头发,“噢,是有一点不好。” “是吧。”方柏木笑了笑,忽然间眉头深深锁起,好一会才松开,“腺体发炎,没事,看来是止疼药的药效过了。人一生病就恋家,我昨天搬回去的,结果今天一早就被老爷子吩咐出来办事。他说你农场最近有些热闹,让我好好看顾你。” 戚在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舔舔唇道:“......我没什么好看的,我送你回去吧。” 方柏木笑叹一声,“没有迁怒你的意思,老实说,我很喜欢你,也愿意和你亲近,弟弟。” 戚在野一下就攥紧了手,发了个单音节出来,“啊。” 方柏木轻松地玩笑道:“但腺体发炎真的很疼啊,这种时候我只想在家睡大觉。” “你可以拒绝他的要求。” “习惯性服从了。”方柏木伸手摸向后脖颈,覆盖腺体的那块皮肤热辣辣的,她出神道:“我不像大哥,不争不抢,就有一堆人抢着把东西塞给他,我是个beta啊......” 她表情淡淡的,但无端端就让人觉得难过,戚在野听得愣住了,他疑惑,“beta怎么了?” “谁也不相信beta能做上位者。” 戚在野想了想,说出了那个有些涩口的名字:“方时幸。” 方柏木笑了一声,“你说得对,妈妈是个奇迹,所以我从小就把她当成目标。18岁离家那年,我发誓将来一定要混得比大哥优秀。可如今不仅没有扬眉吐气,还找了个让他们丢人的伴侣。是我忘了,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正是因为它的罕有。” 戚在野口笨拙舌,呐呐地说不出安慰的话。 “你那天没留下吃饭是对的,不然今天我可没脸见你了。”方柏木摆摆手,“算了,不说晦气的事了。” 方柏木临走前问戚在野要了些止疼药,等药效发挥了才走。 等人走后,戚在野忍不住好奇,上网翻了翻头条,果然以方家的知名度,他家的一动一静都会上新闻。 【世纪丑闻!甜蜜订婚宴惨戴绿帽!新任姑爷:我只是犯了个全天下alpha都会犯的错。】 戚在野皱着眉打开,原来是方柏木订婚宴那天,未婚夫的秘密情人忽然出现,身上还带着暧昧的信息素,方堃当即大怒,将女儿训斥一顿就取消了订婚宴。 【可是易感期的alpha真的很难抵抗得住甜美的信息素,这是本能。没有信息素,alpha就没有足够的刺激和安全感;没有标记,拿什么维系感情和婚姻,这也是很多AB恋半路夭折的根本原因。】这是新闻底下的一条评论。 尽管有很多人反驳,但戚在野还是上了心。 夜晚他躺在床上,辗转失眠到深夜,实在睡不着就给祝鹤发了条短信,【标记不了我的时候,你会感到失落吗?】发完之后心其实有点乱,像是患得患失的感觉,祝鹤最近的回复很慢,且十分稀朗。短信一发出去,戚在野就率先品到了失落的感觉。 祝鹤是第二天清晨回的信息,有两条。 【有一点】 【早】 戚在野搓了搓脸,也回了个【早】 一个月后,到了祝鹤回丹华京洲比赛的日子。这天下了场大雨,稍稍驱散了连日来燥热的温度,戚在野出发的时候正好碰上堵车,等到机场的时候,祝鹤的飞机已经落地,并等了有一会了。 他站在接机大厅的玻璃前看雨,上身穿着蓝色的连帽衫、下身是一条黑色运动裤,兜帽松垮地戴在头上、肌肉流畅的小腿露在外面,腿边放着一个大行李箱。而他本人正单手插着裤兜喝牛奶。 戚在野快步向他跑过去,快接近的时候喊了他一声,祝鹤回过身,下意识张开手接住扑过来的人。 “红色的小旋风。”祝鹤说。 戚在野抬起头,吻住他的唇,舌头伸进去后立刻品尝到一股淳淳的奶香味,以及一个小小的、很光滑的东西。 “你打了舌钉?” 祝鹤嘴角勾笑,“被你发现了。”说罢又低下头吻了吻,“好玩吗,像不像入珠?” 戚在野推开他,攥紧拳头本想揍人,但渐渐就松了手。他太想他了,目光一遍遍地描摹恋人的脸庞,最终还是选择抱上去,享受久违温存的同时又忍不住控诉道:“有空打舌钉,没空理会我。” 祝鹤沉默着什么都没说,只一下一下地抚摸他脊背。 戚在野开车把人带回了小公寓,两人一进屋就吻到一起,磕磕绊绊进了卧室。小妹不在、许相淳不在,两人彻底放开了做。祝鹤往戚在野脑袋下放个枕头,分开腿跪在他脸颊边,挺着性器往他嘴巴里塞。 他一手撑着墙,一手抚摸戚在野脸上凸起的性器弧度,两个囊袋随着进出,一下下砸在戚在野的唇边和下巴上。 口鼻间间尽是祝鹤微腥的荷尔蒙,戚在野并不讨厌,他想用舌头舔舔柱身,但祝鹤的腰臀摆得太猛,撑得他嘴巴满满当当,舌头也无用武之地。 后面两人抱着做的时候,戚在野用颤抖的声音在祝鹤耳边说:“你试着标记我看看。” 这不用戚在野说,祝鹤也要正做,他将犬牙贴上性腺处,然后狠狠刺入,接着他惊讶地发现,他标记了他,不是临时的,是真正的标记。 奶香面包味的信息素与一股甜甜的蜂蜜香味缠绕在一起,像是灵魂在共舞,美妙得让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喟叹。 “人造腺体,买了个周抛的。”戚在野抚摸着祝鹤湿润的鬓角,眼神因标记而露出几分依赖和迷恋,“还失落吗?” 祝鹤摇头,碎碎又绵绵的吻落在他的眉眼鼻尖处、锁骨脖颈间,最后挺着劲腰,射在戚在野的身体里。 做完之后,两人与往常一样温存了一会,抱在一起轻轻接了几个吻。 煞风景的是,祝鹤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戚在野顺手拿过来,“没有备注。” 祝鹤恶狠狠,“不接。” “是他?”戚在野猜测道,“你不是拉黑了吗?” “他不会换号码吗?而且这也不是他,是他手下。你知道他最近在筹备什么吗?”祝鹤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我们的婚礼,据说连请柬都制作好了。” 戚在野听着,忽然撑起身捧住他的脸说:“你不要迁怒我。” 祝鹤一顿,“我没有。” “可你冷暴力我。”被标记后的戚在野,身心都发生一点小小的变化,主要是心理,依赖和脆弱增强了。他说着说着就把脸埋进祝鹤的脖颈间,再抬起来时眼睛已经红了,“我都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3::8 第三十章 又怪我 “你没错,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祝鹤不忍看戚在野的红眼,坐起身来,五指深深地插进发间。 “那我们约定好,你舅舅做什么都不要迁怒我,我不逼你。”戚在野从背后抱住他,“你动不动就不理我,我很难受。” 两人赤条条地贴在一起,心脏依偎着跳动,祝鹤身体微微一动,轻声道:“对不起。” 戚在野收紧了抱住他的手,心头阴霾尽散,抿着笑说:“下一次我就不说没关系了。” 两人重新躺下温存,戚在野蛮不好意思的 ,“我是不是比你想象得爱哭?” “我一早就知道了。”祝鹤摸着他的眼尾说,“第一次见面在剧院,兰越景把你叫出来分手,之后我就看见你一个人躲进厕所里哭。第二次是在我家。”祝鹤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磨着后槽牙说:“你那时怎么和兰越景抱那么紧,真是靠了!” 戚在野坦诚地解释:“因为那会我很喜欢他。” 祝鹤揪揪他头发,“现在呢?” “现在只喜欢你。” 祝鹤脸色好看了点,手指卷着戚在野的头发玩,“那你喜欢我什么?” 问的人漫不经心,戚在野却认真想了很久。 “我有时会觉得,你很像我缺失掉的那一部分。抱着你的时候,就像抱着完整的我自己。” 绕着头发的手指慢慢停顿下来,祝鹤舒展掌心,轻轻抓了抓他的头发,然后顺势罩着脑袋将他揽进怀里。 “所以我不会逼你,我希望你永远是自由的、不被拘束的。” 可其实两人都知道,只要生活在人构成的社会里,就不可能拥有真正的自由。 祝鹤只在丹华京州待了半个月不到,就又飞去了其他地方比赛。他成绩亮眼,积分牢牢稳在前三,不出意外地成为了这一赛季的冠军种子选手。 离开的那天,戚在野临时有事只能送他到楼下。祝鹤没表现出不高兴,吻了吻他额头就走了。反倒是戚在野一阵怅然若失,习惯了对方的“无理取闹”,如此的善解人意反倒让人有些不习惯。 他转身上楼的时候,正好撞见许相清搬着行李下来,于是随口寒暄,“要出远门吗许老师。” 许相清摇摇头,“我把房子卖了,以后就搬回母亲那住了。上回的事谢谢你,最近事多,一直没机会登门道谢。” “噢噢,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许相淳的笑容掩藏深意,“他其实是我的前未婚夫,因轻信别人的话,一口咬定我出轨,不仅取消了婚约,还对我暴力相向。” 戚在野不知道背后是这么一桩恩怨,安慰道:“分了也好,总比结婚以后再看清他为人要好。” “谢谢你的安慰。” 两人闲聊几句后便在电梯口分开,许相清转身走了几步,忽又回头,隔着徐徐关上的门对戚在野说:“有人给我未婚夫寄去一段监控视频,正是那天,我和贺先生在电梯里与你们相遇的那一段。” 门合上,载着戚在野缓慢上行,他闭了闭眼,心里有些无奈。 又想说是小妹做的么。 晚些时候,戚在野去了市区的一家纹身店见周泛,他知道他马上要走,于是赶忙把人约了出来。 周泛十分担心他目前的状况,“先生要回去了,我也不能在这里久留。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我们走,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黑羊来了,炵井的事也正在发酵,目前你处境凶险,一定要万分小心。” “我一个人倒是无所谓,就是担心小羽。” 周泛给出建议,“如果你放心,我可以带她走。不勒城那么大,我在先生面前又说得上话,总能把她护好的。” 戚在野道:“这正是我要拜托你的事。” 正说着,一辆出租车停靠在路边,车门打开后,戚在羽的身影出现。 “下学期我给她办了休学,我想让你带她走。” 周泛一下就明白了他把见面地点约在纹身店的用意,于是郑重做下承诺,一定会守护小妹的安全。 说话间,戚在羽已经到了跟前,戚在野揽着她的肩膀走进纹身店,“你安心跟着周泛哥哥去,等这边的事处理完我就把你接回来。” 尽管小妹的表情是那么不情愿,但她仍道:“我听你的,但你不要忘记来接我。” 纹身店里,戚在野给小妹的腰间纹了一个鹰隼图案,往后要在不勒城生活,带着白隼帮派的标记方便走动。某些方面来说,黑羊的行事风格和白隼很像,大到管理手段、小到手底下人的纹身,不过这也不值得奇怪,毕竟前者是后者一手调教出来的。 小妹跟着周泛走了,走之前,戚在野又一次联系了丛容,在说清楚利害关系后,对方仍旧选择留下,戚在野便也作罢,不再费劲劝说。 自从上回上热搜,丛容便趁着热度卖起了瑜伽课,收了几名富太太做学员,如今在圈子里名气倒也不小。 夏天快过去的时候,戚在野遣散了农场所有员工,至于养的畜牲和种的花果幼苗,也大多以低价售出,只留一头小妹寄养在农场的宠物猪安安。 从维纳斯洲来的黑手党,近来出入农场频繁,他们给出了一个令人的心动价格,寻求与戚在野长期合作。 丹戈伯爵听闻此事,“纡尊降贵”亲自致电戚在野,“小野会独立做生意了,舅舅很高兴。拿了个什么价,告诉舅舅可以吗?” 舅舅很不高兴,戚在野知道的,因为那原是丹戈伯爵最大的客户。 这边伯爵发了火,那边祝鹤就遭了殃,他被逼着回家,骚扰电话甚至打去了车队。 祝鹤为此大为光火,请了假飞到华美洲,砸了大半个伯爵府才消气。 戚在野得知此事后,隔着电话安慰了他许久,只是无论说再多,对方的情绪一直恹恹的。 “算了,我累了。” “等等——”戚在野愣愣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里忽然涌上无尽的疲惫,扔了手机倒在床上,郁闷地呐呐,“又怪我。” 秋分后下了一场雨,温度一下就降了。戚在野飞了一趟安德塞洲去见祝鹤,到的那天对方正好有比赛,只可惜他飞机晚点没赶上,于是只能在去酒店的路上看赛后的直播采访。 镜头里出现了祝鹤的身影,他见摄像过来,摘下头盔,理了理发。 记者一开始问了几个比赛相关的问题,到最后忽然八卦道:“最近论坛里都在讨论你的舌钉,是怎么想到去打的呢?比赛压力太大,还是一些其他的原因。” 戚在野有一段时间没见祝鹤,发现他剪头发了,鬓边的发剃了薄薄一层,更加凸显清爽俊挺的五官。他面对镜头笑容灿烂,“压力是有,但不是因为比赛,老实说,我很享受来自于比赛的压力。” 记者追问:“那是因为什么呢?” 祝鹤笑容不减,“秘密。有朋友建议我用这种方式解压,我尝试过后觉得还行,听说还能转运。” 戚在野掐了掐指尖,关掉了直播。 到了酒店,他在大厅等了许久才见祝鹤的身影出现。有人吹了声口哨,是他同一车队的队友。 祝鹤跟同伴说着话,因在赛场上拿了个好成绩,他此时心情愉悦。被队友提醒后才看到不远处的戚在野,很明显的,他笑容黯淡了一瞬。 戚在野的脚步被生生钉在原地,从前数个日夜的耳鬓厮磨,让他分外熟悉祝鹤的每一个微表情,快乐的、满足的,生气不悦或惊讶惊喜。而他现在的情绪,分明是低落的,追根溯源,竟是因为自己。 两人隔着人相望,谁也没有主动向对方靠近一步。 3::31 第四十章 驯服者X先生 那少年一头红发,于人中十分瞩目。 “怎么一脸闷闷不乐?” 比祝鹤先来到戚在野身边的,是正好路过的霍仲希,他来安德塞洲出差有几日了。 戚在野起先没反应过来,等到一抹黑色的身影晃至跟前,才注意到是老熟人来了,“噢,是你,霍先生。” “出来玩?” “唔,来找人。”戚在野视线从他胸前的纽扣孔花上扫过,一小束紫色的薰衣草点缀着黑色的戗驳领西装,内里搭配着马甲和白衬衫,一截银色的表链从下摆隐约露出。 他眼尾泛着微微一点红,状态像是微醺,湖绿色的眼眸里似有碧波荡漾,春光无限明媚。 大约才从酒宴上下来,戚在野想。 霍仲希温和寒暄,“有日子不见,最近还好吗?” 戚在野实在说不出好,只道:“也就这样。”他视线越过霍仲希的肩膀,发现祝鹤已不在原地,正要找寻时,肩膀忽然被人扶住,霍仲希躬身在他脸颊边上一贴,“不耽误你了,回京洲再叙。”淡淡的酒香混合着小苍兰的味道,香味像他的信息素,但又比信息素多了份醉意。 “你是不是喝醉了?”戚在野感觉他压在自己身上有些沉,便伸手推了推。 “你本来的味道就很好。”霍仲希轻声说。 戚在野一愣,“你闻出来了……”他确实在来之前新植入了一枚栀子花香的人造腺体,“我是个beta,本来是没味道的。” “其实是有的——” “霍叔叔,”祝鹤语气凉凉地打断,“贴面礼有必要这么长时间吗?”他一脚隔进二人中间质问,甩着单肩包瞪了眼身后的戚在野,回过头时却猝不及防感受到面上一股温热。 霍仲希笑意盈盈地直起身,助理在身后扶了扶他,“也给你一个,不吃醋了。” “我......操!”祝鹤嫌恶心似的抹了两把脸。 “要多点包容给恋人。”霍仲希平静地说了一句火上浇油的话。 祝鹤挑眉,“要你教?” 霍仲希微笑,“回见。”他是看着戚在野说的。 “噢好。” “还看。”祝鹤虎口卡着戚在野的下巴,用力拧过来面对自己,“你离他远点。” “嗯。”难得的小聚,戚在野不想跟祝鹤起无谓的争执,学着霍仲希的样子在他面上贴了一下,“也给你一个,不吃醋了。” “别耍小花招。” “那你还我。” 祝鹤捧着他的脸吻下去,“还了。” 一来一回闹了会,两人因伯爵和异地产生的隔阂消散了许多。 “你做了纹身?” “唔,是。”热气腾腾的浴室里,戚在野泡完澡正在镜前吹头发,镜上的雾气擦了又起,朦朦胧胧地印出他腰间的纹身——一个很简单的黑色火焰图案。 纹身的位置覆盖了原先那块疤,使得疙疙瘩瘩的皮肤在图形的遮盖下,减去了一些骇人的气息。 祝鹤一脚跨出浴缸,围了条浴巾在腰间,擦着头发站定在戚在野身后,过了会把下巴垫到他肩上,湿漉漉的脑袋和他的靠在一起。 “哎,好湿。”戚在野抓了把他沥着水的头发,顺便拿吹风机一起吹了。 “今年过年你回得来吗?”酒店吹风机的噪音很大,两人要说话只能贴着耳说。 祝鹤撇撇嘴,“不想回。” 戚在野一扭头就是祝鹤离得极近的侧脸,他亲了亲说:“那我来找你?” “好。” 吹完头发,两人仍保持着前后贴在一起的姿势,两颗乱蓬蓬的脑袋抵在一起显得蓬松加倍。“别动。”祝鹤伸长手臂去拿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框住两颗脑袋“咔嚓”拍了下来。 “你发给我。” 祝鹤坐在床沿摆弄手机,“我说认真的,那家伙看着衣冠楚楚,其实就是个变态。年轻时候是圈里有名的S,玩得不脏,就是下手狠,再孤高清傲的人到他手里最后也只剩服从,人们都称呼他为驯服者X。” “你不要在背后说人坏话。”戚在野换好睡衣跟他并肩坐在一起,看他拿美图软件把两人的大头照p上卡通贴纸。 “你是不是不信?” 戚在野觉得这话可信度实在低,他初次作为下位者的体验便是霍仲希给的,对方给予的温柔体贴与耐心,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这段性爱回味无穷。“你是怎么知道的,都说是‘圈里’了,难道你也是?” “他老婆说的。” “......噢。”戚在野一叹,“小兰先生没对我说过,他不大跟我交心。” 祝鹤用力拧他脸,“你还惋惜上了?也是,初恋嘛。” 戚在野的脸被拧得变形,吃痛地握住他手腕,把人拽到跟前说:“你还记得你的初恋吗?” 祝鹤顺势往戚在野怀里一倒,躺到他腿上苦思,“模模糊糊有个印象,就记得在学校的时候老跟着我和许相淳,是个小跟屁虫。” 戚在野舔舔干燥的唇,“那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一任?” 祝鹤好笑地看着他,“终于开始打听了?” “那你想说吗?”戚在野颠了颠腿,带动祝鹤的身体跟着晃了晃。 “没有,大多分了就淡了,淡了就忘了。” 戚在野心里好笑,那一个个名字倒是记得清楚。 “但如果是你,我一定会记很久。”祝鹤目光沉沉,仰面与戚在野对视,对方一头红发乱蓬蓬的,瞧着十分柔软,和他此时的眼神一样。那双眼从来都很冷,如鹰锐利,可软化的时候,又像含了枚水晶果糖,水润透亮,显得有些稚气和可爱。祝鹤抬起手,想摸摸他双颊上的粉红,却在摸到皮肤的一刹那,想起了横隔在他们中间的许多人和事。 他心逐渐往下跌,收回手说:“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说完,脸上立刻浮现痛苦懊悔的神色,仿佛被这句话伤到的是他自己。 戚在野愣愣地将这话过了一遍耳朵,还没反应过来其中意思,就被祝鹤推倒在床,“对不起,我不是——你就当我没说,我浑了!” 戚在野嗓子干干的,“分开一段时间的意思是——” “我都说我犯浑了!你就当没听见不行吗?”祝鹤提高了音量,眼神里有慌张,很有虚张声势的意思。 戚在野静静地凝望他,“原来你这么不快乐。” 祝鹤无力地倒在他身上,“没有,我是喜欢你的,只是想分开一段时间让那个老家伙消停。” “犯浑了?” “是,你就当没听见。” “好。” 这一晚,两人是背对着入睡的。时间步入凌晨,祝鹤轻轻喊了声小野,对方没有回应,应该是睡着了。他转过身,慢慢贴到戚在野身后,把手搭了上去。 与此同时,戚在野缓缓睁开眼。很久之后,当枕边人呼吸逐渐均匀,他才翻了个身,与他相拥入眠。 第二日,戚在野睡到天光大亮,他一直陷在梦里醒不来,做的梦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一桩桩往事像走马灯,一个个故人轮番在耳边说话,他们大多面目模糊,唯有一个长着祝鹤面孔的青年眉目清晰,他冷漠着脸,嘴唇一张一合,“我是想跟他分开一段时间,但不想分手。” 声音清晰得不似梦中语,戚在野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声音是从隔壁小客厅传来的。 “我有时会期盼着他先说分手,因为我实在——” “牛逼啊兄弟,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渣。”许相淳吊儿郎当的声音一同传进卧房,一下就催醒了意识尚且朦胧的戚在野,“所以你冷着他,原来是想让他受不了主动提。” “这不是我的本意,这么做我也很难受。我喜欢他,但也觉得,也就只是喜欢了。” “那你怎么分手分到一半不分了?” “我不知道……” 戚在野闭了闭眼,无奈大脑越来越清醒,他轻叹一声,原来不是梦。 他总共在安德塞洲待了一周,白天走马观花地在市区里逛,晚上和祝鹤一起厮混。回京洲的前一天,他去花鸟市场溜达了一圈,不大的一地,却来回晃了一天,到最后有保安注意到他,警惕地问:“小兄弟转了一天,怎么还两手空空?” “没买到想要的花苗。” “你想买什么?” “茶花。” 保安随手一指,“那几家店都有卖,去看看呗,看你老在人堆里晃悠,我还以为你是——” 傍晚的时候,戚在野从一家小清吧出来,人醉醺醺的,脚步有些绵软。回到酒店,他浑身上下没找着房卡,也没有力气去求助前台,于是就近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休息。 脑袋很热很沉重,他手扶着额,醉意一阵阵上涌,与之一起涌上心头的,还有无限的惋惜和惆怅。 忽然,一阵清凉贴上额头,然后双臂被人架着抱了起来,他倒在一人身上,胃里因变换动作一阵翻腾。 戚在野挣扎着想要吐,霍仲希半搂着人哄道:“忍忍,带你回去。” 酒醉的人哪能思考那么多,戚在野“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他没吃什么东西,胃里尽是黄汤,吐完之后,人像是一下子清醒了,睁着迷离湿润的眼,看到一只手接在下方,浑浊的液体淅淅沥沥地在指缝间流淌。 戚在野一时愣住,半响失语,迷迷糊糊间被带回了房。他倒在沙发里,盖着一条小薄毯,尽管觉得房间布置有些不同,却没有多余精力去思考。 “脏脏的。”霍仲希倒了水过来,屈着手指刮刮他的脸,“酒混着喝容易醉。” “我买不到。”戚在野喃喃说,他把毯子扯到脑袋上,悄悄用手抹了抹眼睛。 “买不到什么?”霍仲希扯了几张纸巾送进毯子里。 “一株四季常开的茶花。”戚在野闷在毯子里,眼泪越抹越多,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好想她的味道。” “我真的好想妈妈。” 霍仲希掀开毯子一角,问他说:“要不要做?我会很慢、很温柔。”温柔两个字被咬得很重,不像是说给戚在野听,而是讲给自己的。 戚在野的眼睛被泪水浸润得漆黑,他定定地凝望着霍仲希,摇摇头,“我想睡觉。” “好。”霍仲希的手盖在他眼睛上,温暖又干燥,还有淡淡的薰衣草洗手液味道,他俯下身体,轻咬住戚在野的唇瓣辗转研磨,直到那两瓣柔软,被吸吮得水润红艳,“我就在这,睡吧。” 一觉醒来,戚在野忘了昨晚发生的全部,就看到霍仲希躺在身边沉沉睡着。他浑身一激灵,光着脚去找鞋,忙不迭就跑了。 祝鹤也是一夜未归,昨晚车队里有人过生日,他架不住被灌酒,迷糊间给戚在野发了条乱码短信就在外面睡了。 到了门前,戚在野才想起房卡不见了,他抓抓头发,想下楼去找服务台,却听“咔嚓”一声,门从里面开了。 “昨晚睡得好吗?” 望着那张熟练的淡棕色脸孔,戚在野浑身血液倒流,从头凉到了脚底。 “你的小男朋友很帅。”黑羊有一头茂密卷曲的黑色短发,这一头发加上他的肤色,正是他名字的由来。 他牙齿很白,笑起来却白森森的,让人不寒而栗。 “听说还是个赛车手呢,酷!”他吹了声口哨,手上甩着一张拍立得,上头是戚在野和祝鹤在浴室的大头合照。 “我要是能骑摩托,从瑞比斯到京洲,也不至于花费这么长时间。我躲在阴暗潮湿的船底,一连几个月不见太阳,海浪拍打着轮船,晃得我头昏脑胀,我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了,你猜,我当时在想什么?” 戚在野跨步进屋,后背抵着门板,直直地盯着他。 他轻轻一笑,俯身贴耳,幽幽地在戚在野耳边说:“我还没操死那个让我一无所有的小beta,怎么能折在这呢。咦,你嘴巴破了。” 戚在野下意识舔了嘴角,果然一阵轻微的刺痛,什么时候破的? 黑羊暧昧轻浮地笑,“哦,这让我想起从前,你把我鸡巴嘬得‘嘶溜’响,我忍不住把你嘴戳得——” 戚在野一拳挥过去,黑羊敏捷地错过身,堪堪躲过脸上的拳头,却不料下一秒腹部挨了一拳。 他痛得蜷缩跪地,眼神却仍赤裸又放肆,“我还记得是在你妹的学校,那座教堂改成的食堂里,你当着一帮员工的面,跪在我脚下,用嘴巴拉开我的拉链,那时你脸红得跟头发差不多,我心想有意思极了——” 黑羊发出一声闷哼,戚在野膝盖顶在他下巴上,使得他生生咬下一块舌尖肉,喷了满口血沫。 血口森森,黑羊笑起来眼睛亮得吓人,在对方发起新一轮攻势前及时说道:“与其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不如多担心担心你的小男朋友。” 戚在野拎起他的衣领,语气阴沉得骇人,“你对他做了什么?” 黑羊的笑像淬了毒,他做了个“砰”额口型。 戚在野脑袋一瞬空白,趁着他走神,黑羊蓄力反击,将人掀翻在地,并制服在身下,“今天就来跟你打个招呼,日后再叙。祝你和你的小男朋友好运。”说罢,他跨着戚在野的身体离开了房间。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戚在野一遍遍地拨打着祝鹤的电话,对面一直处于关机的状态,他乘坐电梯下行,心口像刮了阵穿堂风,吹散了体表的温度、搅乱了所有理智。 你舍不得妹妹受牵连,所以连夜把人送走,但你却舍得最亲密的恋人因你而受到威胁,生死不明。他内心处于无尽的懊悔中。 电梯门开,戚在野避开涌入的人,慌张跌撞着往外跑。眼神无法聚焦,完全看不清前路,就在这时,一只手拽住了他。 “你干嘛去?”祝鹤宿醉刚回,就见戚在野丢了魂魄似的往外跑,擦身而过时都不带瞧他一眼的。 心有余悸,这个词大概正适用于现在。眼前迅速聚集起一层雾气,戚在野深呼吸,强咽下哽咽,重重把拳头抵在祝鹤胸口。 “本来想回去之后再说的,因为当面实在说不出口。” 祝鹤一头雾水,“说什么?” “分手。” 3::35 第四十一章 你冲我来(一更) 秋末的风有些萧瑟,凭添了农场几分肃杀的气息。小妹留下的宠物猪安安特好动,戚在野平常没工夫溜,便干脆将其放养。戚在羽打视频过来的时候正好问起它,戚在野将镜头一转,就见一只花白猪正在楼下的泥坑里玩耍。 小妹看它一身膘,不禁叹道:“朋友送我的时候,还跟我说长不大。” 戚在野低头记账,手机就支在边上,“你在学校人缘还挺好的。” 小妹一愣,“也就那样......对了哥,我能给老师打电话吗?” “怎么了?” “先前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和她道别。这段时间她一直问我去哪了,为什么休学?我怕连累她就没回。” “想联系就联系,不碍事。” “噢。”小妹在对面静默下来,一响后小心翼翼问道:“哥,你是不是分手了?” 戚在野看了眼镜头,“是啊,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分手已有月余,他谁也没告诉,从安德塞洲回来后就一直待在农场,守着这片不大的地,应付一波又一波居心叵测的人。 “网上看到的。”接着小妹把一个叫“小方好方张”的社交账号推送给戚在野,“这段时间,他天天发跟小祝哥有关的动态,看着很是亲密。” 戚在野看了一眼,便知是方叙,他哭笑不得,“你怎么找到他的?” “小祝哥评论里翻到的,每次只有他的评论会被挑出来回复。” “以后别看了。”戚在野笔尖戳破了纸,渗出一大团墨迹,他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在那边生活还习惯吗?入秋了记得多买点衣服。” “老实说,不太好。” 戚在野顿了笔,小妹很少如此直白地暴露自己的情绪,他拿过手机仔细端看屏幕里的戚在羽,发现下巴是尖了点,“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我不喜欢这边。这里的人和瑞比斯没什么差别,但其实我也讨厌京洲,我与那里格格不入,我最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哥,我想回到你身边。” 两人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戚在野对她也着实想念。正要安慰,忽然就被手机里传出的阵阵欢呼声打断。 戚在羽走到窗边往下看,对哥哥解释道:“瑞比斯被清缴得差不多了,这几日军队陆陆续续进城借道,一人在列队欢迎呢。”她眼睛一眯,一眼瞧见了一辆敞篷装甲车里的红发将军,她没向哥哥提起,关上窗户扯开了话题,“周泛哥哥还有个弟弟你知道吗?比我小几岁。我还在他家中看到了他母亲的照片,总觉得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大约是和周泛长得像,所以才会让你觉得熟悉。” “其实并不像。” 兄妹俩接着闲话,之后戚在羽没再提起要回去的事,只说会安心复习等哥哥来接。 “小羽,街上好热闹!” 周寻兴奋地敲门进屋,“外面的人都在说,大英雄们回来了!” 戚在羽挂了电话,从窗前离开,随手砸了一拳立在卧房里的沙包,“他们算哪门子英雄?”她在书桌前坐下,打算做张试卷,“贫民窟的堕落难道不是他们放任的?他们拿瑞比斯做遮羞布,在底下交易军火、贩卖毒品。军队为什么迟迟攻不进来,还不是因为他们窝里反受到了阻挠,把一切推在费闻勒身上,可真是有够无耻的。” “现在是有这么一部分人主张费闻勒无罪,说他只是一只替罪羔羊。”周寻觉得好笑,“怪不得叫黑羊呢,真是一只背了好大一口黑锅的羊。” “他无辜吗?”戚在羽冷冷一笑,“二十多年过去,所有人忘了,其实我舅舅才是贫民窟的大英雄。他在瑞比斯解放前夕,被军队的人杀害,军队不杀平民?别逗了。” “你舅舅?他是做什么的?” 戚在羽烦躁地转着笔,目光渐渐无法聚焦,她陷入了回忆,其实当年的事全是母亲说给她听的。 “二十多年前,一名来自上城区的富商在瑞比斯建了一座化工厂。 表面上是生产化学原材料,实际就是一家制毒厂,工厂流出的废料让附近的居民染上毒瘾。舅舅知道后便去上访,谁想那工厂就是州长的小舅子开的。 因此舅舅以寻衅滋事的罪名被关了半年,出狱后他发现,瑞比斯已经变成了州长敛财的后花园。他非常气愤,不光组织人签署关闭工厂的请愿书,还带领大家砸了那间制毒厂。大量器械被毁,州长和他的小舅子非常生气,派了好些人来镇压,许多无辜的平民因此被牵连。 舅舅决定反抗,于是组建了一支自卫队,我说的可不是现今这支。黑羊手下的这帮人,大多是地痞流氓,可我舅舅带领的自卫队,每一个都是为贫民窟而战的英雄。 眼看局势越来越混乱,州长决定请求上级,申请一支军队来镇压瑞比斯的“暴乱”。 军队到来那天,他们不由分说地向舅舅开枪,理由仅仅是他有些激动。可我舅舅明明放下了武器,口中说的也全是求和的话语…… 舅舅倒下后,便想从怀里拿请愿书,可一直坐在车里的将军以为他要拿武器,便掏出枪来补了一枪,舅舅当场死亡。军队?英雄?他们才是杀了英雄的人、他们才是把贫民窟逼向绝路的人。 后来“暴乱”被镇压,军队便撤去了。州长觉得制毒贩毒太过风险,便把原先的制毒厂改成了采摘厂,专招童工的那种。” 周寻一叹,“合法的事他是一件都不干啊。那后来呢,他遭到报应了吗?” 戚在羽露出讽笑,“当然,黑羊割了他的脑袋,扔在州政府的垃圾桶里。” 周寻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黑羊会做的事。” 戚在野挂了电话,就点进了小妹分享的那个账号。 小方不方张:陪朋友散心。 配图是一张三人合照,方叙举着自拍杆笑,祝鹤和许相淳一人站一边。后者表情搞怪夸张,前者则面容冷峻,不露一丝笑。 下一条动态是原创的一则视频。 小方不方张:嚯,徒手掰苹果! 一开始的镜头有些晃,慢慢才聚焦到一双骨感修长的手上,红彤彤的苹果被捏在十指间,稍微使劲便被一分为二。 无需仔细辨认,戚在野轻易就认出了这是祝鹤的手。 视频播放到一半,他直接切回后台。那日被通知分手,祝鹤错愕良久,到戚在野收拾行李离开,这期间他总共说了三个字。 “随便你。” 从安德塞州回来后,戚在野就拉黑了对方所有的联系方式,所以现在,他对自己偷摸关注前任动态的行为略感到不耻。他捧着手机趴在书桌上,眼皮越来越沉,近段时间犯困得厉害,像是怎么也睡不够。 银杏叶被风吹落,幽幽打着转飘进二楼卧房,轻轻落在戚在野的脸颊边上。楼下,正在泥坑里打滚的安安猪忽然嘶鸣,向着小木屋拔蹄狂奔,戚在野一下从梦中惊醒,“小鹤!”他靠在椅背上,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使劲搓了搓脸才探身到窗外去看,“一身泥!不许进屋!” 小木屋的门锁着,安安着急地在门前打转,戚在野看着由远及近的快递车辆,安抚它道:“是快递,别闹。” 快递拆开,里头是一枚储存芯片,放进电脑后查看,发现是一则视频。 最开始视频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拍摄的人好像在走楼梯,嘴里哼着歌,唱的是《水手与鲸鱼玛丽》。 黑羊费闻勒,戚在野咬紧了后槽牙。 “吱呀。”拍摄者推开阶梯尽头的老旧铁门,亮光立马争先恐后地钻进摄像头里。接着镜头一晃,黑羊的身影出现,他那边天空很蓝,位置像是某座高楼的天台。“听说你最近颇为苦恼,那么,要不要来与我合作?当然我也想到了你不配合的情况——” 镜头一阵剧烈的晃动,等再聚焦时,黑羊已经将它对准不远处的体育馆,再接着,他重新入镜,对着镜头做了个烟花绽开的动作,“哗啦啦哗啦啦……砰!” 视频结束,戚在野收好手机,立即买了去宝冀州的机票。祝鹤正在那比赛,那座在视频里出镜的体育馆,正是明天比赛用的场地。 【用不着拿他威胁我,我和他已经分手,他是死是活,我不在乎。】 对方回复得很快,【你在乎。】 历经四个小时,飞机终于在清晨落地,戚在野马不停蹄地赶往市中心的体育馆。早在上飞机前,他就联系上了当地警局,给他们发去了那则威胁视频。 故戚在野一下飞机就接到了警方的电话,说是没有排查到炸弹以及任何危险物品。他们要求他继续与黑羊周旋,尽量套出他的藏身之所。 在赶往体育馆的路上,戚在野又收到了黑羊的短信。是一张自拍,他坐在一辆商务车的驾驶位上,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双目微挑,透着几分阴鸷的邪性。 戚在野把祝鹤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并拨了电话过去,对面接得倒快,但就是不出声。 “你们车上有逃犯,不要上去!” “听得到吗小鹤?那个国家一级通缉犯费闻勒跟我是死对头,他想拿你威胁我,你在哪?不要上车!” “小鹤你回我句话!” “祝鹤你是不是聋了?” “干嘛?”祝鹤淡淡开口,“不是把我拉黑了么?” 粗粗听着,竟还有些委屈。戚在野没工夫细品其中的情绪,急急说道:“他拿你威胁我,你不要上车——” 电话被挂断,紧接着祝鹤发来一张体育馆内部的照片,原来他早就到了。 电话再打过去的时候,戚在野已经被拉黑。 黑羊阴魂不散地发来第三条信息,这次是一个直播链接。 镜头里他戴着口罩,热情地揽着边上的路人打招呼,“来给我们直播间的朋友say hihi!” 戚在野打的车刚停稳,便立刻冲向入场口,买票的时候,一直保持联系的警方告诉他,这其实是个伪直播,既黑羊用直播的方式播了一段普通视频。 视频是上周末拍摄的,而那时候体育馆正在办演唱会。 “我们派了大量人手在入场口排查,目前并没有发现可疑对象的踪迹,你继续与他联络,有线索立马通知我们。” 黑羊之后又发了则视频过来。一个满脸惊恐的青年呆立在镜头前,穿着蓝白相间的工装,带着口罩和棒球帽。他慢慢拉下衣服拉链,露出腰上的一圈炸弹,然后四肢僵硬地背对镜头远去 “记得给他一个爱的抱抱!另外,”镜头翻转,露出黑羊的脸,“别想着通知警察,引爆器在我手上。” 青年是体育馆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混在人中并不容易被找到,尤其还是戴着口罩的情况下。 戚在野反复观看视频,一遍遍观察他露在衣物外的五官和身体。断眉吊梢眼、耳上有环痕,手指粗糙、骨关节大,腕骨上还有青黑色纹身,像是蝎尾。 比赛已经开始,摩托车的嗡鸣声在耳边回响。戚在野焦急地在现场搜索,在经历一番犹如大海捞针般的苦寻后,他忽然想,为什么一定要跟着黑羊的思路走呢? “又是一个haripin,一个将近180度的大拐弯。在赛程只剩最后5圈的情况下,祝鹤以3.秒的速度领先,这个优势还是非常大、非常稳的,让我们来看看在最后的圈数里,有没有人能创造奇迹!” 黑羊真的会让人质老老实实穿着工装,然后等人去找吗? 解说席的重心依旧放在祝鹤身上,“以他目前的积分排名来看,若这一站能拿个好成绩,基本能提前两站锁定年度总冠军,让我们拭目以待!” 给他一个爱的抱抱……戚在野思索着这句话,什么情况下能拥抱他,那只能是比赛结束以后在休息区或采访区。 寻找范围缩小,但戚在野仍无比烦躁,他给黑羊发去短信,【你想怎么合作?】 【我想要你的井,也想要你为你的背叛付出代价。不过你报了警,那我们的合作只能下次再说,今天真热闹,祝玩得愉快。】 戚在野握着手机,指尖不可抑制地颤抖,愤怒的情绪在他身体里酝酿,他被黑羊激怒得彻彻底底。 【你冲我来】 黑羊回复【冲的就是你。】 3::39 第四十二章 你害怕吗?(二更) 比赛进入最后一圈,祝鹤以极大的优势冲线,观众席瞬间沸腾。戚在野知道他即将前往休息区,于是也立刻往那边赶。 他在风里奔跑,强硬地在拥挤的人里挤出一条路,不顾警戒线,轻松翻越一道道栏杆,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休息区,祝鹤正在那接受采访。 有工作人员注意到了他,以为是狂热粉丝,指挥着保安将其拖走。 他们这边动静不小,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其中也包括祝鹤的。他往喧闹处扫了一眼,很快又平静地移开视线,继续回答记者的问题。 戚在野被保安推搡、呵斥,却仍冷静地观察着祝鹤身边的所有人,他身后站着队友和教练,以及一直陪伴他到处比赛的许相淳,还有眼含崇拜与艳羡,一眨不眨望着他的……方叙。他们喷射着香槟,欢呼着为祝鹤庆祝,差点拉着记者一起跳起来。 记者笑着问道:“提前两站锁定冠军,请问你现在有什么感想?” “很感慨,一路的辛苦和往日的训练没有白费。尽管这一路走来非常不易,有过阻挠和绊脚石,但因为有大家的陪伴所以从未想过放弃。在此我要感谢我的教练和朋友,在我陷于低谷的时候费劲心思陪伴和逗我开心,总的来说,这是一段非常值得怀念和珍藏的经历,下个赛季我也会继续加油!” 戚在野被保安拉扯到边上,他听采访席的记者继续追问,“其实有很多人好奇,您进入这一行的初心是什么?” 祝鹤对着镜头调笑道:“真的会有人好奇这种问题吗?我以为你们更感兴趣我的花边新闻。” 记者玩笑着回:“噢好吧,其实只有我感到好奇。” 戚在野的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一名身穿灰色连帽服的青年失神地往采访席走去,戚在野没有看清他的相貌,却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纹身,虽说换了衣服,但确实是黑羊视频里的那个人没错。 “一开始只是喜欢摩托,而成为职业赛车手则是因为一个人。” 记者顿时八卦起来,“难不成是恋人?” 比祝鹤先出声的是许相淳,他大声笑骂,“放屁!”祝鹤笑得眼睛都弯了,方叙也乐得直不起腰。 “不是恋人,是朋友。他因为一些事无法继续追逐职业。那时我跟他说,你的梦想并没有破碎,只是分了一半来我这里。从此梦想一人一半,等将来拿了总冠军,奖杯也要一人一半。” “所以这座奖杯对你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戚在野见那青年走了几步路,忽然大哭起来,张开手臂向祝鹤的方向冲去,所经之处,路人纷纷惊恐避让。 “是,我想让他与过去和解,往后再没有遗憾——” 许相淳悄么声地红了眼眶,方叙轻轻锤他肩膀,“哎,太好哭了。” “他身上有炸弹,都闪开!” 一声突兀的大喊,打断了祝鹤的采访,以及一干人动容的情绪。戚在野挣脱保安的桎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越过障碍和人,在那名青年即将触碰到祝鹤的前一秒,将他扑倒在地并压在身下。 青年挣扎间露出了腰间的一圈黑色硬物,旁人见了纷纷尖叫逃离。 戚在野把青年抱在怀里安抚,“别怕别怕,有我在他不敢炸!” “我还有老婆和女儿我不想死!”青年涕泗横流,紧紧拽着戚在野的衣服颤抖痛哭。 祝鹤被逃离的人挤到后方,戚在野抬头看时,只见他艰难地向他的方向伸出手,可下一秒,那只手就被人紧紧握住,是方叙。 祝鹤顺势将人拉到身边,护在身前一同离开。 很快警察就来了,他们疏散了人,带走了青年,并对戚在野说:“麻烦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戚在野回头看一眼,身后早不见了祝鹤的身影,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就好像有风在萧瑟地吹,卷起一地枯黄的叶,怪道人都说伤春悲秋,在这季节,连风都带着淡淡的愁与化不开的郁。 分了就淡了,淡了就忘了,祝鹤是如此说的,如今也是如此做的。 前人刚走,后人就到,他有一辈子难以忘怀的知己,有前赴后继的爱慕者,他什么都有,看起来并不缺自己这一块碍眼的绊脚石。他不是祝鹤生命中最特别的一个,正如小表哥说的,“再矜贵的人,他也见惯了。”他们之间没有深刻的羁绊,也没有浓烈的爱意,以致于秋风一卷就散了。 他就像一阵风,轻轻从祝鹤生命里吹过,不留一丝痕迹,往后别人问起,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一任?对方说不定都想不起来这一号人。 “别害怕。”一名警员温柔地替他披上薄毯,“你是个勇敢的孩子,但以后不能这么鲁莽了。” 戚在野坐上警车,点了点头。 “不过你不怕吗?” “怕……”戚在野喃喃,“怕的啊……”他其实害怕很多东西,怕苦、怕穷、怕死,上回摩托比赛,他甚至都不敢骑太快。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很勇敢,他常常想,是不是这一头红发给了他们错觉。 他呼吸渐渐不稳,扯过毯子捂住脸,肩膀轻微颤抖着。一旁的警员是个中年女性beta,见状搂住他的肩膀慰道:“已经没事了,不怕不怕。” “没种的男人。”戚在野咬着牙哽咽,“没种……” “我都坚持住了他怎么能先放弃,我的压力难道就比他少吗?” 他在一座陌生城市、几个陌生人面前,捂着薄毯哭得心肺都快呕出来。 戚在野不无悲凉地想,有些人就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就像他和祝鹤,一点点风雨就能吹散。他又十分妒忌,祝鹤既然能为许相淳咬牙坚持这么多年,踩着血汗泪站上领奖台,感叹着梦想和冠军一人一半的承诺,那他又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再坚持一会,归根结底,到底还是不够爱罢了。 3::3 不是更新 突然冒泡,是因为有件事想跟大家说。有个点其实一直在纠结,炵井作为文中最重要的剧情推进道具,小野就这么把它草草捐掉了,那么先前为炵井而设立的几个角色,一下就与主线剧情的联系变弱了,也会让小野显得有一点鲁莽,比如他其实能预料到捐井的后果——引来各方的追杀和报复,那么他还坚持捐井的意义何在。 捐井这一段我确实写得不好,太过草率,属于超脱大纲的发挥,其实不捐井也能引出后面的剧情,但写了之后,原先设定好的一些人物、剧情就没法出场和接着写了。所以先前一直纠结要不要改文,然后今天终于下定决心,把小野从安塞德州救完祝鹤回来后的剧情改掉(四十三和四十四全删,有些剧情和文段会保留,比如妹妹捅妈妈)。还有就是,不捐井会引发的一个超狗血的点我很喜欢、很想写! 带球跑还是有的,但不会再和老贺结婚,不过老贺的出场率不会因为剧情的更改而减少,后面霍先生的戏份也会上来。 我会尽快把删掉的两章补齐!最后提前给大家预告下,已出场的人物里会有一个加入老攻团,大家要是雷的话,取消订阅也没关系。 我知道中途修文会伤害大家感情,但为了之后剧情的顺畅,只能给大家道歉了(十度鞠躬!) 还要小声说下,我个人是真的很喜欢狗血,喜欢一盆一盆地撒,尽管中途会不小心虐到小野,但不代表我不爱他。在我的设定里,他是一个手握修罗刀、胸怀菩萨心的普通人,说菩萨心可能太夸张,反正他心底是有良知与良善的。修罗刀是因为生活环境所迫,菩萨心是因为知道人非黑白两面,在人生的旅途中,他有遇过至恶之人,也有感受过他人的善意与爱,因此他也会学着去付出爱和真心。 然后发完这篇我就去改文了,最后再次跟大家道歉,明天晚上会有更新,白天就不用等啦! 3:: 第四十三章(修) 再见(一更) 经过几天的调查,戚在野被警方告知,赛车比赛当天,黑羊人并不在安德塞州,而是在别处远程操控着这一切。 追捕无果,戚在野买了机票便打算回京州。 连着几日没睡好,他困倦地在安检队伍里打哈欠,前方队伍里有人说着近日的赛车比赛,也有人提到一桩时事新闻。他跟着人流过安检,有意无意听了一耳朵。 “你说的是哪位将军?” “最近风头正盛的还能有哪位?” “剿了黑羊的那位红发将军?她被人捅了!怎么回事,谁这么大的胆子?!” 有更多人加入了这场讨论。 “叫周泛,据说是不勒城一个本地帮派的小主管,通缉令都已经出来了!” “还没抓到吗?” “没呢,白隼和政府的人都在找,听说走的时候还挟持了一个孩子!” “哎呀,真是太恶毒了!怕不是反社会人格,连孩子也不放过。” 周泛和小妹的电话都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戚在野预感事情不妙。由于联系不上人,只能打开小妹金属假肢的定位器,发现他们的位置仍在不勒城。 位于不勒城西区的白公馆内,白隼将电话抛给戚在羽,“你哥的电话。” “我现在……不想接。” 下一秒,她就被人抓着头发按在墙上,砰砰连砸了几下,白隼命人松开手,居高临下睨着她,“我最得力的手下被你连累,你最好给我个交代。”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差地传进未挂断的手机里,戚在野瞬间明白了刺杀的事有蹊跷,于是在电话对面喊道:“小羽来接电话!” 出事以后,戚在羽和周泛便一直被白隼藏在这座公馆内,不同于周泛被悉心照料,这几日她一直被锁在地下室,已经有几日没见太阳了。 她依旧不肯接电话。 白隼开了扬声器,将手机扔到她脚边,戚在野的声音适时传出,“我马上来找你!” 戚在羽抱着腿缩在地下室一角,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我想自首的,但周泛哥不让。他说他欠我一条腿,所以会去帮我顶罪,换我一个清白的人生。哥哥,我想起来了,他是鱼婆的孙子,我们收留过的那一家……” 戚在野怔了怔,立刻又询问道:“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很高,跟我说话都得微微弯下身子。” 良久,戚在羽幽幽开口,声音在封闭的地下室里回荡。 “我盯着她胸前的位置,那里有一枚勋章。我当时想,这背后的荣誉里,有没有属于舅舅的一份功劳。妈妈说,那天舅舅绽开在胸前的鲜血血,和她头发一样红。” 哪怕戚在野的大脑拥有高速运转的处理器,也无法处理这短短两句话里的信息量。 “是她先找到我的。跟我说起了你,又问我以后愿不愿意一起生活。她和我畅想未来,听说我的梦想是当军人,便说可以带我去军队提前感受氛围。 她侃侃而谈的时候,我随手拿水果刀插进了她的胸口,可惜被勋章挡了一挡,她好像很错愕,我又想,舅舅临死前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反应。 她这个时候还在笑,问我为什么,是不是怕哥哥回了家就不要我了。 我反问她,为什么要冲一个放下武器的人开枪? 是她开了第一枪!妈妈告诉我的! 但她好像忘了这件事,于是我提醒她,你杀的那个人叫丛莱,是我的舅舅,老天啊,她终于想起来了。”戚在羽的脑袋歪到一边笑,“这些,妈妈是不是从来没告诉过你,那是因为她不想你与生母有嫌隙,她想你回到原来的位置,毫无芥蒂地接受她,从此过上安稳的生活,可惜我搞砸了她的一片苦心…… 那封遗书,是我看着她写下的,她慢慢告诉我从前的事,舅舅的死、你的身世。当时我恨她极了,为什么要翻出这么久远的秘密,为什么单单就告诉了我一个人,而且还得守住秘密谁也不能告诉,那干脆别告诉我得了。 她回我说,因为总要有个人记住,瑞比斯曾有个大英雄叫丛莱。 然后我就跑了,等再回来......她就死了。” 捏着手机的指尖逐渐泛白,戚在野提着包立刻返回,现在不是沉溺于往事的时候,他很快恢复冷静,你等着我来找你,说完才发觉刚刚没有发出声音,于是又哑声说了第二遍,“你等我。” 他脚步匆匆,逆着人流,与行人撞肩膀而过。 “——小野!” 有模糊的声音撞在耳膜上,慢慢变得清晰,“戚在野!”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掰正,失神的双目重新聚焦。 眼前出现的人竟是祝鹤。他皱着眉,脸色很不好看。 “干嘛突然往回跑?”许相淳和方叙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见到眼前人时双双一愣,方叙吸了吸鼻子低头转身,许相淳拍拍他肩似在安慰。 “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还在宝冀州为什么不来找我?”祝鹤压抑着怒气,语气自然地质问,好像两人不曾分开和有过不快。 手机里还通着话,只不过对面说话的人换了,白隼冷漠低沉的声音传出,“周泛还需要你来劝,我派人来接你,” “好。”戚在野滚动喉结,最后看了祝鹤一眼,他还是以前的模样,清爽俊朗,一身的少年气,就像六月里的气泡水,冰冰凉凉里带着点微甜和刺激,让人不自觉想贴近和上瘾。 每每与他靠近,他心里总会泛起一股甜滋滋又酸溜溜的欢喜,这爱意盈荡在心尖,满得就快溢出来,就像那不断上升的气泡,咕噜咕噜止也止不住。 转眼盛夏过去,秋霜凝结成冰,他不再需要气泡水解渴,再见到对方,内心也好似有冬雪弥漫,覆盖了一切生机与热烈的爱。 “再见。”分不清是对白隼说还是祝鹤,他挂了电话,头也不回地往人中扎去。 祝鹤大抵是有尝试追过的,但人阻隔了他的视线与脚步,他就在原地看着戚在野的身影若隐若现,直至再也不见。 他看着有事要忙,之后再联系也是一样的,这时的他是这么想的。 白隼的人早就等候在不勒城机场,戚在野一落地就被接去了白公馆。他一路焦急,到了目的地便询问小妹的去处。 今日公馆很热闹,正门口停了不少车辆,黑衣保镖林立,到处都是巡逻的人。领路的管事带他走了条偏路避开贵客,两人穿过草坪的时候,忽然一声呼喊落在头顶。 “小戚。” 戚在野抬头,欧式的拱形窗前,贺行简拿了杯酒靠在边上,笑容如沐春风,姿态悠闲地冲他敬了敬酒。 “这么巧?” 戚在野点点头,正要继续往前,却见对方身后又转出一人。 “是小beta,遇到麻烦了吗?”许久不见的丹戈伯爵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戚在野见了他就心烦,低头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关押小妹的那间地下室,原先是处理内鬼和外贼的暗室,戚在野甫一进入,便被一股混合着尿骚和血腥的陈年臭味刺激得不断干呕。 “哥哥?” 地下室里传来妹妹的声音,戚在野忍着不适扶墙下楼,在终于见到小妹瘦削惨淡的身影后,心里直泛起阵阵心酸。 小妹的手脚并没有被束缚,她跌撞地冲进戚在野怀里,一句话没说便将委屈尽诉。 戚在野任由她抱了会,一响后扶住肩膀将人推开,接着一个猝不及防的耳光打在她脸上。 戚在羽捂着脸回不过来神,双目下垂呆呆地看着地面。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哪怕有一秒钟想到过我吗?”戚在野胸膛剧烈起伏,不断靠深呼吸压下身体的颤抖。 “明知道我会难过却还是做了;明知道我会介意却还是偷偷和方十里来往;明知道我最注重周少蕴和许相清母子的恩情,却还是借口找猫调了小区的监控视频,邮寄给许相清未婚夫诬陷他出轨,就因为他质疑你被霸凌的真实性?明明知道你可能在撒谎,我却一直信任你。”或许是地下室光线压抑,又或是气味难闻,戚在野只觉身体越来越沉,胸口像缺氧般阵阵闷痛。 又想吐。最近身体乏力得厉害,大约是到处奔波缺觉的缘故。 “你留下反省。”戚在野咬牙忍住不适,失望无奈地看向小妹,“不要连累无辜的人。”见她安好,他便放心了,转身上楼梯时,戚在羽追了过来,却不小心跌倒在阶梯下。地下室的门渐渐关上,戚在野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小妹,由于连日处于无光的环境,室外射进的强光让她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努力地想要接近哥哥,却在只有一臂之遥的距离被一扇门阻隔了所有努力。 新鲜干净的空气并没有让戚在野眼前清明多少,他扶着管事的手臂说:“请给我妹妹一件干净的衣服。”之后眼前一黑,意识归于虚无,身体一软就晕了过去。 3::50 第四十四章(修) 傲慢与偏见(二更) 周泛趴在床沿边上睡,戚在野乏力地抬起手指碰碰他头发。 “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眼,反握住戚在野的手捏了捏,“低血糖,没事。” 戚在野打量一圈房间,四面白墙素净、屋内陈设简单,大片阳光倾撒进屋,微微晃了他的眼,“我还在白公馆?” “嗯,我的房间。要不要喝水?” 戚在野用手肘撑起身子,就着周泛的手抿了一口,水温温的让身体很舒服。 “将军人没事,水果刀插得并不深。”周泛给他喂完水,顺便擦拭干净他唇边的水渍。 戚在野躺回去冲他笑,“我还没问呢。” “知道你眼下最关心这个。我知道白先生让你来劝我,但小羽还太小,你忍心她的人生落下污点吗?” “这不是污点,是改过自新的机会。正是因为她还小,所以更要她知道做错事的后果。”戚在野坐起身后才发觉身体酸软得不像话,暂时忽略掉不适,他真诚地望进周泛的双目里,“我知道你在愧疚,可她的腿伤不是你造成的。当初收留你们,是我心甘情愿,所以不必自责。”他弯下一点腰,凑近去看周泛的眉眼,他一半脸被灼伤,另一半则完好硬朗,仔细看,面容里确实有鱼婆的影子。“你从未与我提过你和鱼婆的关系……不过也是我不好,明明相处过一段时间,再见面时居然没认出来。” 周泛解释道:“当初潜伏在黑羊身边,真实身份需要保密。我连奶奶都不曾告诉过,只能在暗地里护她周全。”他轻轻一笑,“前段时间去见了老太太,她拿拐杖狠狠敲了我一顿,弟弟没见过她,一开始被她的样子吓得唬住了,怎么都不肯与她亲近。你猜老太太做了什么?放了几个土炮哄他笑,弟弟吓坏了,但还是礼貌地鼓掌说,奶奶你真会放炮。” 戚在野低低地笑出了声,“她身体还硬朗吗?” 周泛点点头,“我想带她回不勒城生活,但她拒绝了,说她好歹也是瑞比斯的一条地头蛇,才不想去别人的地盘被压一头,我只能随她去了。” 戚在野趁机劝道:“当年你们出事,阿婆是最难过的一个,顷刻间失去所有家人,也不知她是怎么挺过来的。如今她这把年纪了,难道你还想让她再一次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吗?” 周泛仍是犹豫,“可是小羽她——” “你不必对她负责,她的人生她自己负责,这是为她好。” 好一番劝说,周泛才放弃顶罪的想法,“……当时我进到房间送水,就看到将军倒在书桌边上,我抢下小羽手里的刀,擦干净她的指纹又印上我的。在去自首的路上,先生派人把我带了回去,这几天一直被关在白公馆里,不能有片刻离开他的视线。由于人是在我家出的事,现场又有留有我指纹的水果刀,自然而然的,我就成了在逃的通缉犯。” “很快你就不是了。”戚在野宽慰道,他身上衣服没换,外套就搁在床尾,拿过来穿上后说:“方时幸在哪,我想去探望她。” “在先生的私人医院,不过你想见她不容易,军队派了士兵在病房门口二十四小时看护。” “我去试试吧。” “行,我让先生帮你打点。”周泛送他离开公馆的时候,正好碰上白隼的客人一波一波离开。公馆的车都派给了客人,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空闲的车辆。 “这里打车不方便,也没什么人敢在先生的地界招揽生意。你再等等,一些客人住得近,车子返回来很快的。” “我出去打车也是一样的。”戚在野说,“你给我指条路就行。” “我看你身体不太好,还是再等等吧。” 两人正为这事纠结的时候,一辆黑色迈巴赫忽然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贺行简雅痞的笑脸,“正好要去医院,一起。” 尽管戚在野疑惑他为何会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但他知道贺行简能帮忙疏通军队的关系见到方时幸,于是挥别周泛便上了车。 “瞧你心烦的,最近都……胖了一圈。”贺行简盯着他脸瞧了会,“倒也不是胖,脸浮肿了,累的?” “大概吧。” “你的事我有听闻一二,对你的遭遇我表示同情,但我很好奇,”贺行简姿态悠闲地支着额,“既然你目前处境困难,为什么不主动寻求方家的帮助,我想他们会很乐意给予你庇护。”那日在瑞比斯,他就将戚在野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但一直没从名面上与对方说破过。 戚在野垂下眼睫,掩饰其中的落寞,手指不自觉刮了刮手心,“他们家不喜欢beta。” 这回贺行简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再开口时,脸上是罕有的纳闷,“你是怎么聪明地得出这个结论的?” “听到和观察到的。”他将方家二小姐的处境看在眼里,自认在事业和为人处事上,并不比她做得更优秀。一个有些平庸beta,方家人大抵是看不上的。” 贺行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笑着抓了把他的头发,“还是红色好看,别听你那小男朋友瞎说。” 戚在野脸色陡然变差,一把罩上兜帽,沉默地望向车窗外。 不勒城的街道与上城区截然不同,来往的行人没有精致靓丽的服饰,路边的商店大多老旧褪色,有的墙壁上甚至还留有弹孔。 “喔,分手了。”贺行简自己得出这个结论,“那么老李,来给这位失恋的年轻人放首歌吧。” 司机老李嘿嘿一笑,“行嘞,我可也年轻过呢。” 他播放了一首金属摇滚。 【Ricky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有颗坚强的心 他差点辍学,他来自边缘城镇 他不停地战斗,没有人能够制止他 他一无所有 他像个战士对抗全世界】 贺行简有节奏地跟着音乐敲手指,老李则欢快随性地跟着一起唱,“18 and life, you got it, 18 and life, you know……” “你的18岁是怎样的?”戚在野忽然问道,他脸仍是朝着窗外的。 以贺行简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露在兜帽外的一点锋利下颌与几缕红色头发。 “老爹给了我一笔钱,要我一年内翻倍赚回来,我偷懒,直接拿一部分买了基金,结果全绿了。”贺行简不介意把年轻时的糗事说给这个年轻人听,或许能博他一笑也说不定。“另一部分投资了一家地下拳场,不过没几年就被人权组织投诉了,因为涉嫌允许未成年人进入和观赛,整改了很长一段时间。” 说到人权组织,戚在野总算是与他有共同语言了,转过头来说:“他们业务还挺广的。”从前采摘厂的工作也是因此丢掉的,尽管知道他们初衷是好的,但之后家徒四壁的窘境也是真的。 “当时台上有个alpha猝死,这一幕正好被直播摄像头拍到,一同拍下的还有台底下一个未成年人,看着年纪不大,8、9岁的样子,这很快就引起了人权组织的注意。” 说话间,车辆已经来到目的地,贺行简终止话题,带着戚在野上楼。经过一番交涉,戚在野终于被允许进入方时幸的病房。 “去吧,门口等你。” 戚在野握着门把手,犹豫一会问:“你不一起?” “连这都要人陪吗大宝宝?”贺行简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烟瘾犯了,去那边抽根烟。” “好吧。” 正如周泛所说,方时幸伤势并不重,那把水果刀被胸前的勋章挡了挡,没进入太深。戚在野到的时候,她正闭着眼睛浅眠,耳边一有动静就醒了。 戚在野感觉到视线,扭过头撞上她的目光,略带歉意地说:“吵醒你了?” 方时幸长久无声地与他对视,发现一段时间不见,他眉眼间柔和了不少,原先的冷漠尽数被春光消融,变成脉脉的溪流,静默流淌在目光里。 “我一直没有忘记。”方时幸喉咙干涩,“丛莱,自卫队的第一任领袖。” 戚在野默默回过头,把买来的花束插进花瓶里整理。 “当年确实是我开了第一枪。” 手中的花瓶差点倾倒,瓶中的水撞向内壁发出哗啦一声响。戚在野陷入沉默,连带动作一起停顿下来。 “是我的自大和目中无人,造就了那么多人的苦难。 偏信洲长的一面之词,没有调查清楚前因后果便开枪逼停他的脚步,这是我判断的失误,也是我身为上城区人愚蠢的傲慢在作祟。 如果我愿意放下偏见,耐心倾听他的诉说与想法,或许你的人生,还有整个瑞比斯都会变得不一样。 其实那天我有看到,一个怀着身孕、与丛莱相貌有七、八分相似的女人冲出来,抱着地上的尸体痛哭并冲我怒吼,质问我为什么。 我也震惊地询问我的长官,为什么要补枪杀死他,他似乎没有恶意。 贫民窟的蟑螂们,本身存在就是一种错误。长官是这么回答的。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不是个合格的军人,也不是位合格的母亲。” 这是一场长达二十余年的报复,从戚在野被调包开始,到身世揭晓为高潮,这场报复没有落幕的那一刻,造成的伤害,会在所有人心里扎根,直至死亡。 戚在野捏断了手中的花茎,他忽然想到在很久以前,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女人温柔招手,坐在微风里笑。 “要不要来看妹妹。”卡车改装成的小屋外壁上,爬上了一些绿茵茵的藤蔓,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粗麻布裙,手摇一把蒲扇坐在屋外乘凉。 “爸爸说,以后不能随便抱妈妈了。”戚在野小心环住母亲的腰,“妹妹还在肚子里呢,怎么看呀?” “你来听。”女人将他搂进怀里,“小耳朵放这。” 红色寸头低下,把耳朵埋到圆鼓鼓的孕肚上,一响后他“哎呀”一声,“她踢我她踢我!” 女人捂着嘴笑,吃力地把他抱到腿上,“妹妹很有活力呢。” “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也这么有活力吗?” 一句童言稚语,使得女人脸色巨变,逐渐露出痛苦的神色。 戚在野忙爬下去,“我太重了是不是?” “你太轻了……”一片柔嫩的绿叶垂在她脸颊边,叶片间绽放了一朵小小的白花,映称着她的素雅恬静。 清风拂过,暖洋洋地挠着眼皮,戚在野揉着眼睛说困了,“妈妈,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女人将他抱到怀里,逗他说:“多大了,还要闻着妈妈的信息素睡觉。”虽如此说,但她仍不吝啬地释放出一股股信息素包围住他,“睡吧,睡醒爸爸就回来了。” 戚在野眯着眼睛嘟囔,“那你别让爸爸抱我,他身上臭。” “我让他洗完澡再抱你。” “唔……” 一场雨后,夏日的阳光难得柔软起来,空气里带着干燥的泥土和青草芬芳。睡梦中,脸颊上有轻轻的异动,像是被妹妹踢了,又像是被妈妈亲了,他在梦里咯咯笑出声,紧随着,母亲也一起笑了起来。 世间就好像没有长久的幸福,命运亦吝啬给予。幸福经不起苦难的磋磨,没过几年父亲就去世了,死因是过劳,猝死在工作的地方。那天,戚在野正好去给他送饭。 他一向讨厌被爸爸抱,因为他身上总是又脏又臭,因此两人在家中总会上演一场追逐战,可每次戚在野都会在最后关头被父亲抓住,然后高高举起抛向空中,再被稳稳接住。 “再来再来!”戚在野兴奋地大喊大笑。 父亲则在接住他后蹭蹭他脸颊说:“还要不要爸爸抱啦?” “不要不要!” 可那天他却没有拒绝父亲的亲近,因为这个高大的男人一改往日的坚不可摧,显得无比疲惫和脆弱。他从拳击台上下来,裁判命令他赶紧回来,否则将以弃权处理。男人置之不理,把汗淋淋的头轻轻抵在幼子的肩上,手上还缠着脏兮兮的绷带,一声叹息后,油尽灯枯,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幸福的日子到头了,苦难来得猝不及防,戚在野没有一丝准备。母亲病了,变得迷糊又疯癫,神智回退成了七、八岁的幼童。戚在野有时看着她想,大约母亲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也是在童年,所以才会在苦难降临时选择回到小时候,把自己变成小孩。因为只有小孩子的快乐才最简单的,没有沉重的压力,给颗糖就能开心好久。 可与此相对的,戚在野则一下变成了大人。一天晚上,他牵着妈妈从采摘厂回家,平常工作的时候,他就把她栓在山顶的一棵树上,活动范围只有3、米。 五岁的妹妹蹲在卡车小屋前编小花环,由于手下没有轻重,扯坏了好几片花瓣,还弄得一手汁液。 “哎呀,哥哥好臭!”妹妹捏着鼻子躲到一边,眼睛弯弯地笑。 戚在野没来由的难过,不是为妹妹的玩笑话,而是为当初嘴硬的自己。 “还要不要爸爸抱啦?” “不要不要。” 母亲清醒的时候,总是欲言又止,戚在野问过她,是不是有话要说。 然她总是摇摇头,轻轻地说一句对不起。 有一回她清醒过来,跟戚在野描述陷于混沌时的情景。 “我像是做了一场刮满暴风雪的梦,眼前白茫茫找不到出路,可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轮红色的太阳,我向着它的方向前进,在终于触碰到它的时候我醒了,而你正好在跟前。” “我是你的太阳?”能跟母亲如此正常地对话,戚在野十分珍惜,他因此放下手中正在清洗的锅碗瓢盆,擦干净手坐到她身边。 “你出生的那段时间,我刚好失去了哥哥。” “是舅舅吗?” “是的,一位来自上城区的将军杀了他。那段时间我很痛苦,身体也隐隐出现了早产的迹象。” “但你很伟大,你把我生了下来。” 母亲把脸埋进手心,不一会指缝间就渗出了泪渍。 “我很喜欢你的头发,像太阳,温暖又不灼热,但我怎么配拥有你?” “你孕育我,当然也拥有我。” 母亲哭泣得越来越厉害,“如果那天我再跑快点,说不定就能——” 这句未说完的话,后来写进了母亲留下的遗书里。 “如果那天我再跑快点,说不定就能追上她,把你还回去。我抱着你,追着他们远去的车辆声嘶力竭地喊,只有几个士兵发现了我,他们推搡着我说,滚开,贫民窟的蟑螂。于是我放弃了,头也不回地离开。我紧紧抱着你,心想,这世间真是有好多不公平,我活该生在傲慢与偏见里,但方时幸你啊,不也挺活该的么。” 3::55 第四十五章 秋雨 医院的走廊里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戚在野坐在走廊里,双手撑着脸发呆,贺行简从病房出来的时候顺手抓了把他的头发。 戚在野戴上卫衣兜帽,和他并肩往医院外走去。 “你们都聊了什么?” 戚在野睨他一眼,“想听为什么不跟着一起进来。” “怕你尴尬。” 迎面推来一辆餐车,热腾腾的食物香气与戚在野擦肩而过,淡淡萦绕在他鼻头,喉口一瞬间泛起恶心,他狠狠咽了口唾沫才止住干呕。 “那你现在最好也别问。” “好凶哦。” 几个小孩在走廊里跑跑跳跳,吵闹的声音阻碍到了戚在野思考,方才病房谈话的最后,他对方时幸说道:“我希望你们能公正合理地处理这次案件。” 曾就有个下城区人因偷窃被枪毙,罪名不是偷窃,而是身份。 方时幸答应得很痛快,“当然,不过我以为你会为她求情。” “我不会这么做。” 方时幸笑了笑,“换作是我也不会。” 他们血液里仿佛有一些共通性,时间和距离均偷不走,就像生活在温暖南方与严寒地区的两株同科同属的草,在不同的环境里各自野蛮生长,枝干的模样虽不尽相同,延伸出去的方向却都是天空。 “她把你教得很好。” 戚在野低头摩挲水杯,并不接话。 深秋窗外的树已凋零,枯叶被风卷着轻轻剐蹭到窗上,又幽幽飘向不知名处。 方时幸的大红卷发贴在脸颊边,更映衬得她病容惨淡,“后来我又去了那里,清理了屋上的藤蔓和坟前的杂草,屋里东西没动,只是进去看了一眼。我看到墙壁上有用小刀划的身高刻度表,5岁时一米一,十岁就长到一米三了......” 她眼里慢慢积蓄起水光,眨成泪珠倏地滚落,“那么拼命地长大,真是好了不起的孩子。” 腰间忽然一紧,戚在野被贺行简揽到身边,几个小孩擦着他的腿跑过去,耳边传来温声叮嘱,“走路不要分神。” “没劲。”戚在野小声说。 “就是。”贺行简随口附和。 谈话的最后,方时幸问他将来愿不愿意一起生活。 戚在野反问道,如果说我经历的让你心疼,那么假设,经历这些的人是方十里,你的心疼会有几分。 痛苦瞬间淹没了方时幸的双眼,戚在野想他知道答案了,“你对我只是怜悯,对他却是疼爱。将来一起生活,我难保不会对他产生妒忌。你不感到害怕吗?我会用蝴蝶刀,能干净利落地杀人,你见过的,那一船血和交叠在一起的尸体,像修罗场对吗。我生长在贫民窟,是个穷凶极恶的屠夫,道德感底下,与你们格格不入。我的存在会一遍遍强调你过去犯下错,而方十里的存在,也会永远提醒我,到底失去了什么、错过了什么。你见到我痛苦,我见到他不甘,即使这样,你还想与我一起生活?” 一直到戚在野离开病房,方时幸都没有给出答案。 医院外天气很好,戚在野打算就在这里与贺行简告别,“谢谢你的车,我该回去了。” “不客气。”贺行简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给他,“你掉的,收好。” 这是一支崭新的验孕棒,医院的自助贩卖机里有卖,趁着贺行简与方时幸说事,戚在野鬼使神差就刷了一单。他收好东西放进口袋,别过头去一言不发,显然不想就此事多聊。 司机老李将车开了过来,贺行简上车前又留下一句,“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就来找我吧,这几天我都在不勒城。” 从医院回到白公馆,戚在野被周泛告知,他前脚刚走,后脚小妹就被军队的人带走了。 “交给军队,总比交给这里的督察局好……”周泛安慰道,“落到他们的手里那才叫讨不着好。” “军队的庭审,一般是不公开的吧。”戚在野在公馆的花园里坐了下来,客人都走光了,只有帮佣们在屋子里忙碌打扫,有人路过周泛,亲切地问了声“周先生好”。 周泛叫住他,请他泡一壶茶到花园里来。 太阳西沉,落下一片黄昏,戚在野的身影被余晖笼罩,周身浮起一层暖绒绒的光晕。 “我可能怀孕了。” 周泛惊诧不已,茶水险些溢杯口,“确定了?” “不确定,最近身体很不对劲。”戚在野拿出口袋里的验孕棒摩挲,“我不敢做,我怕是真的,又怕不是真的。” “小祝知道吗?” “我们分手了,前不久才说了再见。” “你想要这个孩子?” “想。” 周泛将茶盏递给他,语重心长,“这恐怕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你比我更了解自己的处境,这孩子生在“兵荒马乱”中,长大恐怕会怪你。” 戚在野静静地看着茶水里倒映出的天空,饱满瑰丽的云朵在其中失去了色彩,被风一吹就皱了,“我知道这不是个好时候……表哥曾跟我说,男朋友对我只有喜欢,还达不到深爱。我当时并不在意,事后证明他是对的。方才回来的路上,我又在想,我大抵是从未被人深爱过的。” 母亲对他的爱里揉杂着愧疚,因此这份爱里有一部分是为赎罪。 方时幸想要他回家,是为弥补自己二十多年前犯下的错,她对戚在野更多的是责任和怜悯,谈不上爱。 至于小妹,戚在野相信她是爱着自己的,但比起爱,恨好像在她心里占据得更多一些。 “我想要一个家人,是那种,有很深羁绊的……最开始,会有一根脐带连接着我和他,再之后,血缘会成为我们的连结。 分娩结束,我一定要保持清醒,一眼不眨地看着他,记住他的相貌和身上的每一个印记,之后就算有短暂的分开也绝不会将他认错。 我会好好陪伴他成长,教会他坚强的同时也要告诉他,最大的坚强其实是温柔。我不会逼他做不喜欢的事,但也一定不能做错的事,在我这里,他可以拥有很多自由。 有一天,他或许会离我而去,去外地求学,或与其他人组建家庭,那时我会由衷为他开心,遇到一个为之奋斗的目标,以及相知相守的爱人是多么不容易 。遇不到也没关系,我希望到时候,他已经学会好好爱自己了。” 起风了,云卷云舒变化得很快,吹散了周泛的一声叹息。他十分不忍道:“可前提是,你得平安活着。前不久伯爵的领地再次被削,这一次,他的人和政府起了冲突,之后他对你的逼迫只会越来越紧。” 戚在野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无所谓了,我已经跟他侄子分手,他还能逼谁去,那口井他想要就拿去,我又不拦着。” 风很快就吹来了雨,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水痕蜿蜒交错,叫人看不清外面的景色。周泛手指夹着烟,却没有点燃,他忍着烟瘾,终于等到了身后的门开。戚在野从洗手间里出来,将验孕棒翻转,正面朝向周泛,鲜红的两道杠居中显示。 晚饭时候,白隼终于得空见了戚在野。他相当喜欢白色,公馆内大多布置以白色为主,餐厅也不例外。 “雪洞洞的,我总觉得冷,”周泛带着戚在野进入餐厅,“这样的布置也就先生喜欢了。” 白隼银白色的长发被一根纯黑缎带束起,与之相对应的,周泛手腕间也系了一根同色发带,还打着漂亮的蝴蝶结。 令人意外的是,餐桌边上的白隼竟坐在次位,而主位上正坐着丹戈伯爵,他气度华贵,举手投足尽是矜雅。一片素雅洁白里,他那张脸堪称华美,超越了一切性别的界限,再闪耀的宝石在他的华辉之下,也要黯然失色。 伯爵偏过头,目光锁定在戚在野身上,棕色的眼眸剔透如琥珀。 周泛替戚在野拉开椅子后,便站到了白隼身边。 “去帮我们煮一些红酒,不要丁香。”白隼嘱咐道。 周泛应声离开,戚在野低头切牛排,全程被当空气。伯爵与白隼聊着最近内阁的变动,以及一些宫廷闲事。 “那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听说过不久就要面向全国宣布了。” “是呢。”伯爵眼尾挑着笑意,语气凉薄,“真是不容易,从下城区的老鼠到战功赫赫的将军,最后摇身一变为帝国公爵,还有什么比这更励志的事。我们这些人,陛下已经不放在眼里了。” 他们这些人,指的是以伯爵为首一老贵族。 “别这么说,您与国王陛下的情分是自小的,要平衡好内阁与宫廷确实是件让人头疼的事。他重视内阁,但未必不看重您。” 伯爵似笑非笑,挑眉看向戚在野说:“你怎么看?” 戚在野被点到名,无奈从食物里抬起头,“我听不懂。” “那说些你听得懂的事吧。”伯爵双指间夹着一柄银制刀具,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前不久拂荣找到我,请我放小仙自由。”伯爵手里的刀倏地飞出,直直地射穿了长桌上的花瓶,碎片四溅开来,水流了一地,“我们丹戈家族,不为任何人低下头颅,真是让人丢脸的妹妹。” 周泛刚好端着热红酒进来,见状忙命人来收拾。伯爵喝了点酒,眼尾逐渐泛红,这一丝红晕使他容貌又盛艳了几分,他微抬下巴,冲戚在野说道:“你做好准备,过几日就办婚礼。” 戚在野放下手,掌心罩在小腹上,也不知是怀着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的,“你放过他吧。” 帮佣训练有素地收拾着花瓶碎片,竟是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气氛静默,白隼给了周泛一个眼神,对方识趣地站过来替他切牛排。 伯爵一声嗤笑,“谁说是跟他了?” 3::58 第四十六章 求婚 “我告诉你个秘密,不知会不会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一番耳语后,周泛双眼瞪大,十分不可思议,“伯爵他……不行?” “他自己跟我说的。”屋外秋雨冰冷潮湿,淅淅沥沥地拍在窗上,屋内光线昏黄,干燥又温暖。戚在野晚上睡在周泛房里,两人面对面躺着,闲话两三句。 惊讶过后,周泛渐渐露出挫败的表情,“刚才白先生把我叫去聊了会,他说若不能给予你真正的帮助,就不要阻止你和伯爵的婚事。” 戚在野翻身平躺,手垫在脑后。比起侄子,舅舅的任性似乎更甚,甚至有些荒诞。祝鹤拒绝的婚事,伯爵竟想要自己替补上,他似乎一点不担心戚在野会拒绝,直接在餐桌上宣布了这一事。不过戚在野反应确实平淡,倒是周泛更激动一些,直接被白隼呵斥出了餐厅。 “和谁结婚都无所谓,只要我和他能平安。” 周泛看着他起伏流畅的侧脸,心里漫起难过的情绪,“先前你说,尽管采摘厂的工作很辛苦,但一家人的生计全靠它,人权组织介入后,你们一大家子人险些过不下去。那是一帮理想主义者,尽管初衷是好的,却没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反而使被救助者情况更糟了。我有时也和他们一样,过于理想化,只会给出一些自认正确的、片面的建议,却没有从你的实际情况出发。如果你觉得这是对的决定,那你就去做吧,往后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我竭尽所能。” 戚在野扭过脸,目光动容,周泛又对他说:“我永远记着困难时候,你对我们一家人的帮助。” 戚在野闻此言,眼里闪过痛苦的情绪,他犹豫一会还是决定倾诉,“其实在你们之前,我拒绝过两个人的求助,结果害得他们......其中一个听说已经自杀,这里面难免有我的缘故。” 周泛第一次听说这事,掌心摩挲他的脸颊安慰道:“我相信那是你不得已的选择。唔,是那个飞行员?我小时对这事印象很深,自卫队有段时间天天大街小巷地搜捕,听说有个老师收留了他们?” “是周少蕴救了他们,还把他们藏在学校里。妹妹那时跟我说,学校里新来了两个厨子,做饭难吃得很。我当时心里便有了疑惑,疑心是那两个外来人,于是偷偷去学校一探究竟。他们两个尽管包裹严实,却还是一眼被我认出来了。两人中的omega见到我很害怕,手里的一锅馒头还掉了。而这个时候,自卫队不知从哪得来的风声,直接带队包围了学校,我在食堂楼上听见了楼底下的动静,便带他们去仓库里躲着。 周少蕴拼命阻拦黑羊上楼,却还是没拦住,他们一人推开仓库门,见到里头只有我时很是惊讶。黑羊问周少蕴,这就是你拦着我的理由? 周少蕴镇定地说,拦着你怎么了,从前你没少为难他吧。 我借口给妹妹送饭,躲避了他的追问。他们草草搜索一圈无果后,便把目光对准了我,黑羊他让我——” 戚在野屈辱地咬紧牙,“我一定会杀了他!” 周泛把他搂进怀里安慰,轻轻拍着肩背问道:“他们逃掉了吗?” “嗯,趁我拖住黑羊的时候,他们从通风管道跑了,几个老师把他们藏进了宿舍,至于后来是怎么离开瑞比斯的我就不知道了。 尽管学校里处处是两人的痕迹,黑羊却怎么也找不到人,他也因此跟周少蕴结怨。” 周泛感慨,“黑羊这人啊……白先生说,当初费闻勒从瑞比斯投奔来的时候,背上还背着姐姐,姐姐被州长的毒工厂迫害染上了毒瘾。他便拿一根绳子将她捆得死死的强行戒毒,口吐白沫了也不松开。先生说,他后来亲手结束了姐姐的生命,并发誓要砍下州长的头颅陪葬,先生欣赏他的果断与狠厉,便松口让他加入帮派并取名黑羊。 先生本意是想把他驯成一条会咬人的狗,可一不小心就驯成了狼,还是会反咬主人的那种。黑羊离开不勒城时,偷走了先生的一条船和大批弹药、武器,回去之后便打着丛莱的名号重组了自卫队。 我有时候想,若当初先生没有收留他,若早点把州长绳之以法,那瑞比斯现在就会是另一番景象了。” 闭上眼睛,枕着雨声,戚在野说:“大概吧,可惜没有如果,就像死去的人无法复活。” 周泛叹息,“那就向前看吧。” 第二日天晴,伯爵穿着松垮的睡衣,袒露一片雪白的胸肌倚在沙发上,阳光撒了他半身。 一名穿着笔挺的执事正在为他念读今日新闻。 “内阁昨日召开了有关明年税收的会议,由财政大臣罗伯特主持和召开。” 伯爵摩挲手上的戒指,询问道:“他呢?” “国王还在萃城秋猎。” “专挑国王不在的时候为他分忧,真是一忠心的大臣。”伯爵懒懒地起身,白衣执事为他解下腰带、褪去睡衣,换上丝质的衬衫。 “那红发小子呢?” “还在外面等。” “让他进来吧。” 戚在野在卧室外间等待的时候,顺便签完了一份厚厚的婚前协议。他只看了几眼便觉眼花缭乱,好在有律师尽责地为他总结重点。 伯爵在卧室吃早饭,戚在野一进去,就被人递了块平板到手上。他不明所以,抬头看看伯爵,又看看边上管家打扮的人,“干嘛?” “挑些新鲜事念念。” 戚在野随便划拉两下,发现都是昨日的旧新闻,于是他道:“我说一件新鲜事给你听吧。” 伯爵起了点兴致,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我怀孕了。” 空气也就静默了两三秒,随后伯爵就说:“噢,总归都是我们丹戈家族的孩子,你安心待产便是。” 戚在野不知真心假意地赞美,“伯爵,您格局真大。”说完低头看平板,挑了桩娱乐新闻来念,念完新闻还得给伯爵读邮件,并按照他的意思对邮件进行回复。 “找个合适的时间给我。”吃过早饭,伯爵褪下手上的蓝宝石戒指,隔着桌子扔给戚在野,“你得让人知道,你是心甘情愿的。” 戚在野一琢磨,心里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伯爵是怕被外人指责为井逼婚,便想让戚在野当众表演一场“心甘情愿”的求婚,以免落人口实。 这不难,戚在野想,找个人多的场合把戒指交出去就完了。 伯爵当日就要回华美洲,他本想带戚在野一起离开,但对方挂心着小妹,只说再等几日。 然而伯爵这次没那么好说话,只给了他三日期限,因为婚礼就在一个星期后。 小妹被带去军队后就彻底没了消息,周泛帮着一起打听,却仍是无果。戚在野去找过方时幸,但对方出院了,一时也联系不上。周泛安慰他说,军队不会随意处罚平民的,他们一定会给出一个公正的裁决,所以小妹的人身安全不必太担心。 三日期限将至,戚在野该出发去华美洲了,他心不在焉地收拾着行李,临行前忽然想到了贺行简,于是赶紧打听住处找了上去。 贺行简养了几条猎犬,戚在野被人领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拿生肉喂狗。他似是一点不怕冷,深秋的季节里只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肘间,如山峦般健硕的肌肉,在单薄的衣物下连绵起伏。 “只需帮我打听她是否安好,其他的听天由命吧。” 贺行简答应得爽快,“可以,不过你急着去哪?” “去结个婚,几天就回来。” 一条犬忽然发狂,争夺着同伴嘴里的食物,贺行简接过手下递来的止咬器,拽住狗的锁链迅速给其戴上,猎犬呜咽着趴到他脚下,圆眼睛湿漉漉的。 “‘驯服’是件很有意思的事,看着它们收敛起野性并向你臣服,那一刻的成就感,是赚再多的钱、听再多的恭维也比不上的。”贺行简擦干净手上污秽,用脚尖拨弄犬儿的止咬器,小狗讨好地用爪子扒拉他的皮鞋,并伸出舌头舔了舔。 戚在野只听他又说:“我对你也动过差不多的念头,想把你放在身边调教,教你念书、教你做生意,教你八面玲珑地寒暄、游刃有余地应酬,以及教会你忠诚”贺行简转过脸,食指点在他眉心,脸上是一贯的雅痞笑容,“去吧小狗,我会帮你看好妹妹的。” 戚在野看他的眼神复杂,走出几步后又重新回头,“你以后要是——”他抿了嘴,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 飞机抵达华美洲,伯爵的人早在机场等候。戚在野被载去了一座古堡,伯爵正在那里参加好友的生日宴。 “他在楼上。” 在被管家带上楼时,戚在野摸出口袋里的戒指,心想着这个场合似乎够大。 伯爵正与好友们在书房闲谈,门被推开,他一眼瞧见了戚在野手中的戒指,一番惊讶过后,他面露动容与欣慰,感慨着和同伴说道:“世间再珍贵的珠宝,也比不上年轻人的浪漫与激情。” 霍仲希淡淡微笑,“是啊,多么珍贵的情谊。”他目光望向门口呆立的戚在野,那红发beta僵硬地站在那,一步也挪不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可瞧见落坐在书房一角的祝鹤。 他很少穿西装,短暂的视线接触后,戚在野失神地得出这个结论。原以为机场那次告别会是永远,谁想再见竟是这么快,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戒指交出去的,只愣愣地看着伯爵戴上戒指,然后向众人展示。 有人鼓掌,有人献上祝福,有人满面阴冷地甩门离开,头也不回。 3:5:01 第四十七章 自由 很少有人知道,戚在野与黑羊有过短暂的交心时刻。 “我杀她的时候,她瘦得像竹竿的手捂住我的眼睛,说咩咩啊,要永远记得姐姐好看的样子。” “可她那时瘦得脱相,人被毒瘾折磨得全无精神气,我已经想不起她好看时候的样子了。” “杀她的那把手枪是沙漠之鹰,白隼给我的。子弹在她脑门炸开,轰烂了她半张脸,她躺在我怀里,很快就没了温度。” “你说我们两个像不像海里的两条船,失去船帆和船舵,只凭风的心情刮到哪算哪,看似是自由的,其实从来没有选择的机会。” 一条漂泊的小船,哪来的避风港可以停靠,存活与否,全看风的心情,心情好时,给你一片和煦的光,反之则召来怒浪将你击碎。 命运给了它那么广阔的一片海,却永远无法按照希望的航道前行,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大概我们的人生基调就是失去,从出生那刻起就设定好的,所以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一遍遍经历这个过程。 ” 戚在野那时回他说:“费闻勒,虽然你是个狗东西,但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 耳朵像隔了层膜般,模糊了一切声音。几位气质高雅的夫人围着戚在野寒暄,而他反应总慢半拍似的,不能及时做出回应。 一位故人的出现,让他回过神来,“小兰先生?” 兰越景坐下后,遥遥冲霍仲希颔首,疏离地与丈夫打了个招呼,“我楼下见到了小祝,怒气冲冲的,小情侣吵架了?” 戚在野顿了一顿,“过几天,你记得来参加我和伯爵的婚礼。” 兰越景一愣,继而笑道:“原来是这样,那祝你新婚快乐。”他身体向戚在野微微倾斜 ,声音很小,“难道舅舅比侄子要更好?不能吧,年纪差这么多。” 戚在野失笑,“这话让我怎么接。”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对方长长的睫羽如蝶翅轻盈扇阖,曾经这双眼能轻易扇动他的心湖,可如今面对他的靠近,内心竟毫无波澜。可见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再深刻的爱交给时间也能忘却。 “是我冒犯了。”小兰先生笑笑,背靠沙发、姿态闲适,“不过,你要小心他哦。我看得出,他现在心情很不好。”他目光瞟向不远处的人,戚在野跟着看过去,alpha们都围在那里说话,伯爵和霍仲希如同众星拱月一般被拥在最中央,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不知真情假意地与人寒暄。 “你在说哪位?” 小兰先生支着下巴,笑说:“还没结婚的时候,我常听家里人说他洁身自好,公子哥的坏习性一点不沾。不抽烟不酗酒,也不滥交,在我们结婚之前,身边就只有一个性伴侣。那个时候,尽管我不愿意结婚,对他却也无恶感,他的温柔同样蒙蔽了我。 我还记得那是个长相白净的omega,在一所大学里任教,我听过他的讲座,为人孤高、清傲,俨然一朵高岭之花。 而我与他初次见面,是在婚后不久的一天,我从剧院回到家休息,那天正好是我和霍仲希见面的日子,我们约定好一个月见一次。那天我们像往常一样,做完便分房睡了,可这个时候,忽然有内线电话打进来,说有位可疑的男子在屋外徘徊,被抓住后还说与霍先生相识。 那个omega穿着一件长款风衣,里面却是赤裸裸的。他把自己的上半身捆缚住,勒出艳红的痕迹,腰上环着一圈银色的腰链,链子垂下的一端插进了马眼中。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那个omega对霍仲希病态的痴恋,与我曾见过的冷若冰霜截然不同,那时他眼神软得像烘烤过的棉花糖。 他伏在霍仲希膝头,哭诉着对他的思念,卑微地祈求一点爱与怜悯。他们的姿势,像是主与仆、君与奴。 我一直知道霍仲希的小秘密,但作为合约夫妻,我并不在意他的这点小癖好,甚至有些羡慕他调教人的手段,因为那时我养了只不太乖的小狗,动不动就要反咬一口。 我原以为霍仲希面对这样绵绵的情谊会头疼一阵,谁想他只是淡定地坐在那,神情温柔又冷漠,像一位慈悲的君主,杀伐果断藏在内里。 他没有去搀扶omega,任由他心碎地哭泣。直到最后才替他掖好衣领说,什么事值得你这样伤心,风度都不要了。 那omega走后,我见到霍仲希不经意地用手扫过他枕过的地方,我想那大概是他下意识的动作,我这时才想明白,薄情才是这alpha的本质。 不过我也看懂了,最顶级的调教,不是限制伴侣的人身自由和社交,也不是囚禁、捆绑等低级招数。你知道印刻现象吗?动物幼崽刚出生时,会对最初能看到的生物产生依恋之情。我想霍仲希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在那个omega的脑海里打上了一个印记,这是个心理上的印记,比生理上的标记更不容易撼动。它无时无刻传达给omega一种思想,你只属于我,只能属于我。” 戚在野听罢抿唇,“你也给我打过这个印记吗?” 小兰先生尴尬地笑了两声,“你这重点抓的......我没有。不是不想,是学不来他那一套。我有察觉过他对你的兴趣,你呢,有没有察觉到他试图给你打印记?” “没有。” “那你要小心哦,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猎物的人。”小兰先生与他耳语,“猎人的陷阱无处不在,说不定他的印记,已经悄悄给你打上了。” “你出来!” 门忽然“砰”得打开,一时间所有人都向门口看去。 祝鹤像是匆忙跑过来的,气息粗沉、额发凌乱,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戚在野,重复说道:“你出来,我有东西给你。” 伯爵表现得像所有熊孩子的家长,头疼又无奈,他向戚在野的方向挥手,“以后你就是他长辈了,代我去好好管教他吧。” 小兰先生好整以暇地看戏,“需要帮忙吗?” “不了,我能解决。” 祝鹤压抑着怒气等戚在野走近,却发现对方有意与自己错开视线,于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说:“你不敢看我。” 戚在野抬头注视他,“没有。” 两人来到书房外的走廊,隔着一段距离站着。一开始谁也没开口,就只是默默地对视,祝鹤看着他,情绪慢慢平静下来,“那天你为什么要救我,明明那时我们已经分手。” 戚在野背靠墙,抱着手臂垂下目光,“你是被我连累的,即便是个陌生人我也会去救。” 祝鹤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他深深吸气,“你和那个老东西在一起,到底是故意气我,还是为了那口井?” 戚在野默默一叹,平静地说:“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在你去打舌钉的时候、在你觉得我是块绊脚石妨碍你自由的时候、在你想到“不如分开一段时间”以应付伯爵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刻心疼过我的处境? 你那么聪明,应该不难猜到我正在经历什么,可你一句没问过、一条短信都懒得回我。不是只有你觉得不自由,不是只有你觉得委屈。” 祝鹤语塞,唇瓣颤了颤,想辩解,却终是陷入沉默。 “木已成舟,你再纠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祝鹤的手在身侧握成拳,深深凝视戚在野的双眼,“如果我说,我愿意跟你结婚呢?” 戚在野抿起一丝笑,轻轻摇头,“我不需要你的妥协,也不需要你来报恩。” 祝鹤蹙眉否认,“不是报恩。不过那天的事,确实加速了这个念头的——” “我拒绝。”戚在野打断。 祝鹤恶狠狠拧眉,“你宁愿跟那个老东西——” 戚在野再次打断他要说的话,“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自由。” “我说了——” “我没有的东西,希望你能拥有。” 那一瞬间,祝鹤眼里的情绪变化很快,从震惊到动容的转变只有短短片刻。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蔓延进来,戚在野默默看着鞋尖上的一点阳光,想起从前在山谷抬头仰望天空时,曾无比渴望像鸟一样飞越高山,滑翔着穿过云间、让风拂过羽毛,太阳的方向,是他的去处和归处。他盼望着有一天,能拥有这样一段自由的旅程。 如今他陷在举步维艰和身不由己中,如此境地,又何必再拖累一个人。 一个人的不快乐,为什么要拉着另一个人一起。 一个人的不自由,为什么要两个人画地为牢。 “先生。”这时忽然有人走近,是主人家的一名帮佣,对方温声向戚在野转告,“伯爵说孕者不宜动怒,孩子教不好就算了,您身体要紧。” 祝鹤浑身一怔,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戚在野,“你和他……你们已经!” 戚在野别过脸,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想。 祝鹤的气压陡然变低,赤红着眼,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戚在野抬脚转身,打算离开,尽管这时候想起黑羊很煞风景,但脑海就是不可抑止地回想起他曾说过的话。 “你知道吗小野,我在去不勒城的渔船上学会了一首歌,叫《水手与鲸鱼玛丽》。水手们天天在唱,我也给姐姐唱,唱着唱着她就哭了。 她跟我说,咩咩啊,要是大海能把我洗干净就好了。 这妈逼的命运!狗一样的人生!他妈的真是贱死了!总是见你宝贝什么就拿走什么,才不管你痛不痛。” 忽然,一个轻巧的东西砸到背上,然后掉落在地。 那是一个黑色丝绒盒子,祝鹤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扔到戚在野身上,对方脚步停顿,而他一步步向他逼近,在交身而过的时候,他微微偏头,压低眉眼,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新婚快乐,小舅舅。” 他走了,戚在野还留在原地。 盒子打开,一枚精致的铂金戒指在其中闪烁微光。戚在野取出来往无名指上套去,却发现尺寸有些松。 这时有鸟儿在窗外鸣啼,扑簌簌地往天边飞去,他看着外面的蓝天,垂下手,戒指从手指上自然滑落,咕噜噜滚远了。 对于这段恋情,戚在野曾感到无比遗憾,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离自由很近了。到头来却发现一切只是水中月,手一搅和,月就散了,再抬头,月亮还是离得那么远。 想要的东西、喜爱的人,总是一次次以遗憾的方式错过和失去。 戚在野想,这妈逼的命运。 3:5:05 第四十八 婚礼 “这是什么鸟?” 纹身师收好作画工具,回道:“夜莺。” 夜莺的背后是玫瑰与交叉的两柄剑,戚在野从镜中看到了这幅图案的全貌。纹身的位置在右腰,正好与左腰上的伤疤和黑色火焰纹身相对。 “好了吗?”丛容从门口探身进来询问,“快饿死了。” 管家查理.金是个beta,动作轻柔地为戚在野披上一件睡袍,“午餐已经准备好了,不过伯爵这会正在书房等您。” “我在自己房间吃。”戚在野又冲小表哥道:“你先去吧,我见完他就来。” 伯爵联系了一个科研团队进行炵井的勘测工作,此时他正在书房与一名科研主管说话,戚在野在外间等了一会才被允许进入。 “让我看看你的纹身。”伯爵说。 戚在野站在书桌前,就像等待被检阅的士兵,他将睡袍褪到腰间,露出夜莺与玫瑰的图案,这是丹戈家族的家徽。 伯爵的眼神晦暗不明,盯着纹身瞧了一会说:“拂荣离开时,特意洗去了纹身。” 戚在野低头系着腰带,随口回了个单音节,“啊。” “洗过澡了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伯爵吩咐他说,去那坐着。 戚在野在沙发上坐下,不多时伯爵踱步到他身边,命令他转过身去露出后脖颈上的性腺。 戚在野照做,没一会,一双微凉的手扶住肩膀,两瓣温热的唇贴上皮肤,紧随着后脖颈上传来一阵刺痛,一股玫瑰花香瞬间在书房里弥散开来。 beta无法永久标记,伯爵似乎对这个临时标记很不满意,“beta就是麻烦。” 戚在野扭过头,见他正拿手帕擦手,不禁皱眉强调道:“我洗过澡了。” 伯爵把手帕扔到他身上,转身回到书桌前,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帕角上绣着家徽,戚在野捏着它看了一会,然后把帕子团成团,扔回到伯爵身上。 帕子散开,盖住了伯爵写字的手,戚在野说道:“婚礼结束后,我要去一趟不勒城。” 伯爵拎开帕子,“一个星期。一星期后是帕特公爵生日,作为我的夫人,我需要你一起出席。” “行。” “行个屁!你把那死丫头扔给军队,这哪行得通啊,那是人呆的地方吗?”丛容吃了一惊,他从京州过来参加婚礼,直到这时才听说戚在羽出事了,“这死丫头气性这么大呢,我都没想过报复。” 戚在野问他:“舅舅的事你早知道了?” “当然。我妈从小念叨到大,人快死了还只惦记着报仇,你说别人家爹妈只盼望孩子平安幸福,就她要把我往火坑里推,我可不听她的。” “原来就我一个不知道。”戚在野没心情吃饭,总是不自觉去摸后脖颈上的性腺,指尖沾染上浓郁的玫瑰花香,让他瞬间没了胃口。 “你们beta被标记是什么感觉?”丛容支着下巴好奇地问。 “没感觉。”除了被咬的那一刻有些痛,其余与往常无异。 丛容感叹道:“平常omega被标记后,会对alpha产生强烈的归属与依恋感。怪不得都说你们beta渣,没有标记和信息素,就意味着对谁都不用负责。” “不说这些了,你在京州还好吗?” 丛容兴奋地挥舞刀叉,“你知道大明星朝云吗?” 祝鹤的前男友,戚在野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看过你和他的新闻。” 丛容显得十分得意,“他是我舞团老板的儿子,以前老是疑心我跟他爸有猫腻。那天碰巧在酒会上见到,他摆着一张臭脸,讽刺我腰细腿长,把他爸勾得魂都没了。 尽管冤枉,但我哪能跟一个小屁孩计较,回去寻思着就买了个热搜,借他名气开了个瑜伽馆,他妈还是我第一个会员呢。” “那最近有人找你麻烦吗?” 丛容耸肩,“有啊,有问我是不是你表哥的。刚好那天方十里来找我,我说这才是我兄弟。反正我们长那么像,谁也不会起疑。” “方十里来找你做什么?” “那谁知道,来了一个屁也不放,看着就来气,我把他赶了出去。” “人家对你没有恶意。” 丛容眯着眼睛看他,“你对他总是那么关注。” 戚在野抿了个淡淡的笑,并不说话。 丛容隔着小圆桌拍拍他的手,“因祸得福,别不开心了,做伯爵夫人不好吗?那臭小子早说了靠不住的。” “我自己选的,没不开心。”戚在野拿纸巾使劲搓了搓性腺处,那一块皮肤很快就泛起了红色,“我就是不喜欢他的信息素。” “作为一对时时被关注的夫妻,你身上要是没有附着他的信息素,很难不让人怀疑你们感情是否出现了问题。”丛容说完话锋一转,“吃完带我逛逛吧,我只在书里见过这样的城堡。” * 婚礼就在隔日,办得盛大又隆重,符合伯爵一贯的做派。 地点在古堡附近的一座大教堂内,现场来了不少宾客。戚在野穿上白色西装,正打算前往时却收到了贺行简的信息,他说小妹被秘密转移去了瑞比斯。 白鸽在空中飞旋,鲜花挤挤攘攘地盛开,鲜亮的色调随意地泼洒在花朵上,浪漫又梦幻,与音乐一起,把天空和现场渲染得烂漫无比。 教堂内坐满了宾客,大多有头有脸。戚在野手执捧花,在庄重的婚礼进行曲中,挽着丛容的手缓步进入。 捧花中央有一支艳丽的桃金娘,这是今日清晨从国王花园里新鲜摘下的,代表着王室的祝福,空运到华美洲时,花瓣上还附着着晶亮的露珠。 “你要不要笑一下?”丛容小声说。 戚在野看着伯爵的方向,勉强勾了个笑,可在与一旁的祝鹤对视上时,又迅速敛下笑意。丹戈家族的人来得很齐,包括拂荣一家。 祝鹤很少穿西装,他年轻,穿着正装难免显得青涩,然而此时的他一身黑色,气质里却比往常多了一份沉稳,眉眼如水洗过的墨一般黑亮。而胸前点缀的小巧铃兰花,则又为他添加了几分纯白的烂漫。 “小羽那边的动静很奇怪。” “那你今晚就要走?好吧,有事招呼,我好提前跑。” 戚在野轻声吐槽,“你才不会跑,你胆子大得很。” 头顶的花瓣飞旋着落下,戚在野来到了伯爵身前。 伯爵的礼服上绣着繁复华丽的花纹,胸口佩戴着与戚在野同款的玫瑰胸针。他乌黑的发整齐地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与近乎妖冶美丽的脸。 牧师为二人赐福,并宣读誓词。戚在野心不在焉,想起了凌晨就被拉起来做的祈福仪式,他当时倦意正浓,被人叫醒并扒光了衣服,拿各式各样的香料往身上熏,据主持仪式的人说,这可以驱除灾邪、洗涤污浊。 国王的祝福、天神的赐福,人类的祈福仪式总是那么奇怪,仿佛这样,就真的能得到福气一般。 交换完戒指,戚在野仰头盯着伯爵,一响后,猛地勾下他脖颈吻了上去。在对方轻微挣扎的时候,他变本加厉,用舌撬开唇关,搅弄得对方口腔不得安宁。 教堂里众人发出善意的笑,有人带头鼓掌,正是与兰越景结伴而来的霍仲希。 戚在野松开手,用捧花挡住脸,冲伯爵挑衅地笑。 恶心吗?忍着。他用口型说。 伯爵神色自若地微笑,回以戚在野一个脸颊吻。 繁琐的仪式结束后是舞会,舞会在古堡中进行。戚在野在这之前,恶补了一通交际与礼仪,这其中就包括跳舞。 “我今天就想走,但去往不勒城的机票已经卖完了。” 伯爵揽着他的腰,与他滑步在舞池中央,两人的姿势在外人看来很是亲密。 “我本可以给你安排一架直升飞机,但你今日逾矩了。所以自己想办法吧,我亲爱的妻子。” 一曲过后,戚在野被邀请与一位丹戈家族的长辈跳舞,对方是位和蔼年长的女性omega,她扶住戚在野的肩,温柔地笑说:“我们家比起其他家,规矩不算多,不然也不能让beta嫁进来。往后有不明白的地方,来找我就好了。” 两支舞后,戚在野有些累了,他坐到边上休息,最近身体愈发沉重,不知是月份大了,还是劳累过度。 丛容像只花孔雀,流连在舞池中央,戚在野只得自己上楼休息。 衣香鬓影的人间,祝鹤被迫与几位长辈跳舞,那些是拂荣的堂姐与表姐,属于不得不应酬的范围。他余光注意到戚在野 的离开,且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的alpha。 这座古堡历史悠久,外面看着华丽光鲜,但放到现代社会却也存在很多弊端,比如设施不够现代化。 那旋转的楼梯如天梯一般漫长,戚在野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霍仲希。 “找你叙叙。”霍仲希上前,自然地扶着他上楼,“脸色不好。” “有点累,今天起得很早。”戚在野没有推拒他的亲近,被搀扶着回了卧房,那也是他与伯爵的婚房。 戚在野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小憩,忽然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脚踝,轻轻揉揉脚踝骨后,鞋袜便被脱去了。 霍仲希坐上沙发,把他的脚放在膝上揉按穴位。 呼吸渐渐绵长,戚在野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伯爵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扰得他不得安眠。 “你和伯爵是好朋友吗?”他忽然问道。 “算是吧。” 戚在野睁开眼,深深望进对方湖绿色的眼眸中,他今晚只喝了一点酒,状态却已是微醺,眼里水波荡漾,像浮着一层脉脉流动的光。 霍仲希俯身靠近他,鼻尖堪堪挨着,微微侧过脸,唇便能贴上,“如果我没理解错,你在邀请我。” 他在人前总是一派儒雅矜持,可高量级的信息素却又时时彰显着这个alpha的危险性。空气里渐渐弥漫开小苍兰的香味,掩盖了伯爵的玫瑰花香,这让戚在野从无时无刻的窒息中得到了喘气的机会。 “去洗澡吗?” 戚在野摇摇头,扭过头说:“这里很难受。” 霍仲希嗅到他性腺上,“是这里让你难受了吗?” 呼吸热热地喷洒在皮肤上,让戚在野感到轻微的颤栗。唇瓣在脖颈间湿润地游移,尖牙在腺体处危险地试探,只等着戚在野说一声可以。 3:5:09 第四十章 绅士也会撒谎 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下,衬衫被揉乱,松松垮垮地挂在肘间,这一定程度上束缚了戚在野双手的活动。 他跪坐在霍仲希身上,腰臀被一双大手托扶着,胸前的茱萸被含住,霍仲希的舌尖时而绕着乳头打转,时而抵着吞咽吸吮。 卧房里弥漫的小苍兰香味,已经完全取代伯爵的玫瑰花信息素。 霍仲希的吻从乳头蔓延而上,绵绵又急切,从胸膛到锁骨、喉结到下颌,再一口咬住戚在野的下巴。 感觉到刺痛,戚在野低下头来与他接吻,两双唇瓣寻着各种角度研磨,以更深入地接触。 拥吻间,衣服发出暧昧的摩挲声。霍仲希的性器顶起了西裤,硌在戚在野的臀缝间,他问道:“要不要?” “你知道我怀孕了对不对?”戚在野捧住他的脸,吻一下下地落在他唇角、鼻尖上。 “那我温柔一点。” “楼下还有客人,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红色的头发垂在鬓边,稍稍遮住眉眼,平常时候,他眉眼总是显得冷淡又烦躁,给人以距离感,然而此时眼角眉梢的魅惑使得他像一个红发魅魔。 白色西裤绷得很紧,戚在野觉得不舒服,好在霍仲希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 扒下裤子后,便露出了腿上固定衣摆的腿环,霍仲希食指勾住腿环的边缘,轻轻拉扯,又突然松手回弹。他大手罩在戚在野臀部上,隔着薄薄的内裤布料揉捏,带着几分情色的意味。 “不要压着我的肚子。”戚在野胸膛急促起伏,却仍不忘嘱咐一句,霍仲希温柔地托起他的腰,使其臀部抬高。 伯爵的床头柜里没有任何情趣用品,连最普通的安全套都没有。 “不要射进来。”戚在野又提要求道。 “我不进来。” 他们换了个姿势,前胸贴后背地侧躺在一起,霍仲希从身后搂住戚在野的腰,修长的手指拨开他内裤边缘,轻易就将性器从侧边送了进去,粗长的大家伙卡在臀缝里,挺腰往前一送,经过会阴,直接与戚在野的性器撞在一起。 而戚在野只需一低头,便能看见霍仲希的阴茎从后顶起了他的内裤。 两根热气腾腾的性器在狭窄的空间里交颈而卧,霍仲希单手固定住戚在野的胸膛,使其后背紧紧贴着自己,也好方便他的唇舌肆意作乱,舌头胡乱地舔过肩头和耳垂,然后他又露出尖牙在戚在野的性腺处试探。 “如果你覆盖了他的标记,那么过一会他还会对我进行二次超级,我不喜欢他碰我。”戚在野又一次拒绝了他的标记请求。 霍仲希收起獠牙,轻轻落了个吻在性腺上,尽管上头散发的其他alpha的信息素让他生理性排斥。 他开始专心进攻下方,肉色的棍状物在戚在野的内裤里疯狂作乱,湿漉漉地戳着臀缝又滑过囊袋,有好几次龟头从穴口滑过,前端都有一部分嵌了进去,再往内深入就是极乐,可霍仲希却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十分刻意地加重了性器经过穴口时的力道。 戚在野的浴火被越撩越旺,前端的性器硬得滴水,笔挺地翘出了内裤,而底下的两个囊袋躲无可躲,被霍仲希的肉棒胡乱撞击着。 他按捺不住呻吟出声,射出的精液喷到了小腹以及胸肌上,甚至下巴上也沾了点。 霍仲希扭过他的脸,舔掉了他下巴上的精液,两人顺势又接起了吻。 白色布料已经完全被打湿,变得半透明,紧贴着戚在野的臀部,若隐若现地透着臀尖肉。 尽管后穴没有被进入,但戚在野仍被刺激得一阵阵颤抖,他揪着红色的被单,每一根手指都绷得很紧。 窄小的空间还是没能关住霍仲希的性器,那巨龙直接从内裤前侧突破,继续贴着戚在野的大腿根摩擦,顶歪了腿环,淋得那一片皮肤湿湿哒哒。 那爆炸般的小苍兰信息素完全将戚在野包裹,他只觉香得过分,却探查不出信息素里的任何情绪,这是他身为beta永远无法进入和了解的领域。 戚在野被翻转过来,霍仲希用手支撑起身体虚虚地覆在他身上,细细绵绵地吻着他。 那白色内裤要被干得松垮,斜斜地挂在戚在野胯上,体位变化后,霍仲希的性器从正面在他腿根摩擦,许是大腿滑腻,又或是霍仲希有意为之,他的龟头钻进了戚在野的腿环里。细窄的腿环箍着大腿,又勒着性器,接着又被进进出出,扣环很快就被干松了,而腿环滑落的同时,霍仲希也射了出来,那白色浊液喷射在戚在野的大腿与内裤上,还有一些溅到了他的小腹上边。 “宾客们要走了,我也该下去了。”戚在野拱腰,方便霍仲希把内裤脱下来,对方又在卧室里寻了条干净的给他穿上。 戚在野重新系上那根湿漉漉的腿环,那上面全是霍仲希分泌的前列腺液和最后射出的精液,尽管穿着难受,但对方说房间里找不到备用的,只能先将就着用。 楼下舞会早就结束,有不少宾客已先后离开。戚在野下楼后,管家查理.金带他去了一间会客室,“有位贵客一直在等你。” “伯爵呢?” “伯爵与拂荣小姐在花园。” 那贵客等了戚在野许久,却并不让人去催促,“他一定是累了,让他休息一会吧,有孕之人最忌操劳。” 柏木小姐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缎面礼服,搭配着同色齐肘手套,乌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颈间只带了一串莹润的珍珠项链。“伯爵的婚宴不是等闲人能参加的,我们家只有一张请柬,于是便被派我来了。我是来送礼的,看看喜欢吗?” 柏木小姐带来了两份礼物,一份是珠宝,华贵璀璨,另一份是条旧薄毯,“珠宝是爷爷和小爷爷挑的,唔,你没见过小爷爷,他最近刚从外地回来,受了一点风寒,等好起来他说想见见你。 至于这条毯子,是我小时候用过的,已经洗净消毒过了。他们说小孩刚出生时最好用旧物品,这是我唯一的旧物品,跟着我睡到了9岁,当年离开家自立门户,也只带走了它。” 那毯子毛茸茸的,上头还有太阳的干燥香气,戚在野有感受到她的用心,于是两份礼物都收下了。 “爷爷察觉到你的处境后,有试图联系你,但此时妈妈出事的消息又传来,家里瞬间乱成了一团。小爷爷病倒了,爸爸在去不勒城的路上遭遇了车祸,哥哥分身乏术,把我叫了回去。” 她捂着脸,肩膀轻微地耸动,戚在野以为她情绪不好,可之后却见她笑着抬起了脸。 “我的大哥,即使有求于人也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我会永远记住那个表情的。”柏木小姐转向戚在野说:“我真是个恶姐姐对吗?母亲受伤、弟弟身陷囹圄,我却还笑得出来。” “还好。” 柏木小姐挑眉。 戚在野又说:“是真的觉得还好。”他见过更多险恶的人心,柏木小姐这点小心思还算不上阴暗。 “但我对你的喜欢是真心的,你比我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真诚。高尚的对立面就是卑劣,而它们的距离只有一线,人们游离在这两者之间,便组成了真实的人性。”柏木小姐冲他眨眨眼,“以后你要面对很多这样的人,要小心哦,绅士也是会撒谎的。” 戚在野低头摸摸毛毯,“谢谢你。” “听说你明天要去不勒城,一起走吧,我要去探望母亲。” 说话间,霍仲希从楼下下来了,他整理着袖口进入会客厅,与方柏木打过招呼后,弯腰在戚在野脸颊旁贴了贴,“我回去了。”就在这短暂的接触间,他将一枚玫瑰胸针放进戚在野的口袋,“别忘记戴上。” “我也该走了。”柏木小姐同时起身,“明日再联系。” 戚在野送他们到会客室门口,柏木小姐出去时恰巧遇见一位熟人,相谈几句后就结伴离开了。霍仲希则停下脚步,微微俯身靠近戚在野。 “会有人看到。”尽管宾客大多在外面,但随时会有人路过这间会客室。 “贴面礼而已。” 然而绅士也会撒谎。霍仲希低下头吻在他的唇上,舌头短暂地缠绕接触后,又立刻分开。 “再见。” 戚在野把他推出门去,转过身打算去拿柏木小姐带来的礼物,可却被房里突然出现的人狠狠吓了一跳。祝鹤从会客室的另一扇门进入,手还紧握在门把手上,他眼里阴云密布,酝酿着一场飓风。 戚在野在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去沙发上取礼物,他手略过那盒珠宝,只拿了柏木小姐送的旧毛毯。 转身离开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很快,祝鹤就逼近到了身后。 “我妈说,那老东西有重度洁癖,早已禁欲多年,他根本不可能碰你,那你怀得又是谁的孩子?” “你舅舅都不在意的事,你又在意什么?”戚在野转身,发现两人离得太近又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是霍仲希的?你早就跟他搞在一起了对吗!”祝鹤出离地愤怒,上前几步把门扔上,“偷情也不知道把门关好!你有没有把我——舅舅放在眼里!” 3:5:1 第五十章 玫瑰在看你 “我不明白你在生气什么,还是说,你真的那么在乎你舅舅的声誉?” 祝鹤咬着牙,恨恨地说:“我在乎什么,你明明是知道的。” 戚在野凝视他两秒,轻声叹气,“你现在无理取闹,无非是知道这门婚事板上钉钉,我跟伯爵不可能再分开,也不能再威胁到你,所以你尽情表现出深情的样子,反过头来控诉我背叛了你,真没意思。” 祝鹤听罢,顿时气焰消了大半,声音变小了许多,“我没有……” “我已经按你所想的提出分手,你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不是我让你伤心的,你没道理只对我发火。” “我那时还没想明白!我不确定——”剩下的话祝鹤难说出口,他目光定定地看着戚在野,眼里的伤心真真切切。 “不确定是不是爱我,不确定要不要放弃自由娶我从而变成伯爵的一枚棋子。” “那时我不知道我们会在一起多久,我什么都没想明白,所以提到结婚,我的第一反应是抗拒。” “以后不会再有人逼你了。”戚在野说。 “你听我说完!”祝鹤提高音量,眼眸漆黑,像润过水的玻璃珠。 戚在野默默摇头,目光平静,“小鹤,不必再说了。我没有怪过你,真的。井是我的,事情是伯爵弄出来的,不小心把你牵扯进来我很抱歉,想谈一场轻松的恋爱又有什么错。 至于我们,就到此为止吧,再说些舍不得的话也没有意义了。而且,纵使你现在难过,过不久也会好的。你有那么多朋友,总能找到陪你散心的人,打个舌钉或做一些其他刺激的事,说不定马上就能遇到下一个喜欢的人。” 眼里一瞬间漫上迷茫和痛苦,祝鹤语气十分不解,“为什么你能轻轻松松说出这种话?” “哪种话?” 祝鹤攥紧拳头,深呼吸几次才强忍下胸腔里的愤怒、伤心和无措,“是个人都会为现在这种情况难过,可你却若无其事。那么轻易就能从这段感情里脱身,那么快就能和别的alpha上床,我看不到你对这段感情的一点留恋和不舍。” 戚在野愣了一愣,眼里滑过水光,但又很快消失不见,语气冷淡地回说:“那你又喜欢我多少?” 祝鹤反问:“你说呢?” 戚在野摇头,“我感觉不到。从你最开始提出在一起,到后来冷暴力我,我只觉得你的喜欢是儿戏。” 祝鹤发出一声嘲弄的笑,“我对你的喜欢是儿戏,那你对我的呢?我很早就想问你了,你真的喜欢过我吗?或是,你喜欢的真的是我吗,还是那个你渴望却又成为不了的人? 你看着我的时候,眼里的感情到底是爱慕还是羡慕,你是真的爱我,还是只是想成为我?” 随着语气的加重,他眼眶渐渐泛起红晕。从戚在野说出,“你就像另一个完整的我自己”时,他便将这个疑问埋进了心里。 祝鹤时常会意识到这么一件事,他的眼睛透过我,在看他自己缺失掉的那一部分灵魂,他爱的不是我,他爱的是被弄丢的自己。 为此祝鹤感到无比烦躁,却也觉得没必要深究。他自己都觉得疯狂和可笑,他竟然因为对方更爱自己而生气,而且细品这种情绪,竟有些像吃醋。 后来分手,他痛快地转身离开。他从不会挽留一段走到尽头的感情,因为下一个更好,他还年轻,还有更多的猎物等待狩猎。 可一段时间后,当他再一次回忆起这段恋爱,便开始愤愤不平。 这beta真的有爱过他吗,那么干脆地说分手,这beta是在耍他吧,他当时的脑海里不断冒出各种古怪的想法,他甚至觉得自己做了替身,而替身对象正是戚在野渴望想寻回的那个完整的自己。 当他酒后再一次和许相淳倾诉,对方听后直叹气说: “你这哪是在纠结他爱不爱你?分明是你还爱着他,找个理由想念他罢了。” 爱吗?祝鹤只承认喜欢。 他喜欢戚在野身上的野性,喜欢他冰冷面具下的脆弱感,他被这种矛盾感吸引,又为他年轻蓬勃的肉体着迷。可是,如果对一个人从身到心都是喜欢的,那又怎能否认这不是爱呢? “那不正好,你不爱我、我不爱你,现在又有什么必要纠缠在一起。何况我现在是你小舅舅,藕断丝连只会让我们两个都难堪。” 祝鹤呼吸发热变粗,表情渐渐扭曲,“难道你和别的alpha搞在一起,就不算给我舅舅难堪?” “这不是他自找的吗?当然,你也可以去给他告状,我在他布置的婚房里,和别的alpha上床。我无所谓,” 戚在野嘲讽一笑,“我相信他也无所谓。” 亲耳听到对方承认和别的alpha有关系,祝鹤一下怔愣住了,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瞳孔微颤,像是慌乱。渐渐的,他鼻头红了,语气不无委屈,“你现在看上去,真的一点都不像喜欢过我。” “我擅长遗忘,不开心的事太多了,没必要桩桩件件都记着。” “我是让你不开心的事?” “有一段时间是的。如果你继续纠缠,那么现在也仍是。” 沉默的气氛流转,大约是过了很久,祝鹤紧蹙的眉头松开,拨了把头发,发出两声低笑。 “你说得对。”他挑起浓郁的眉,嘴角扬起嘲弄的弧度。“就到此为止吧。知情识趣的又不是没有,火辣奔放的比比皆是,干什么非要纠结过去旧的东西,不过是个爱哭鬼而已。” 戚在野抿嘴,点点头就要从他侧边过,在擦肩的瞬间,他又听祝鹤说道:“才刚怀孕就跟人上床,你是有多饥渴。” “你不怕给丹戈家族蒙羞,难道就不怕糟蹋了肚子里的孩子?” 祝鹤目视着前方,冷硬的下颌绷得很紧。 “跟那种老男人上床,你就不觉得恶心吗?” 戚在野迅速眨了眨眼,忍下了眼底汹涌的酸涩,“谁都会有老去的那一天,你也不例外。” 祝鹤扭过脸,直视戚在野,眼里迸射的寒光还未淡去,余光里就跃进一点红色,他瞳孔骤缩,失声般地呐呐,“你流血了。” 声音很轻,戚在野没有听见,他察觉到祝鹤的目光便抬头迎视,“年龄的增长并不可怕,为什么在你嘴里,这就变成了一件可耻的事?” “你流血了……” “年轻固然好,但有一些东西必须在岁月中沉淀,学识、阅历,其中还包括了担当,这是年龄赋予的——” “你他妈流血了!” 戚在野被吼得一怔,低下头,像是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状况。那红色液体渗透了他的白西裤,随着重力蔓延到裤脚管再低落到洁净的地面上。他目光变得模糊,耳膜轰鸣听不见任何声音,那一片鲜红逐渐与母亲去世时淌在身下的血重叠。 好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一声叹息,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想要的、喜欢的、珍视的,从来都不长久、从来都抓不住。 “哭有屁用!” 戚在野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身体忽地被人横抱起来,耳边是祝鹤沙哑的高喊。 “人都死干净了吗!” “去备车!去医院!” 祝鹤抱着人在古堡里狂奔,不间断的高声呼喊让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这期间,他也会低头骂一声戚在野,“你那个奸夫呢!出了事人就不见了,这就是他的担当么!” “戚先生见红了?”有人走近关切地询问,“常姨就在家里,可以让她看看。” 祝鹤脚步一刻不停,冲着来人怒吼,“你他妈是哪口棺材爬出来的老僵尸!人都这样了不去医院你给个家庭医生看!滚去备车!” 很快,视网膜上的景象从室内熠熠生辉的灯光转变成了宽阔幽深的夜空,戚在野从痛苦茫然中清醒,他揪着祝鹤的衣服,忍耐着不适咬牙说:“你不要开车。” 祝鹤张口欲言,戚在野直接打断,“你情绪不好。” “……好。” 车辆在夜色中飞驰,到了医院挂的急诊,祝鹤等不及小护士推来轮椅,直接抱着戚在野来到医生的诊室。 “大概一个月吧,刚进行过房事,流了好多血!” 还没坐稳,祝鹤就连珠炮地把情况给说了。 医生看向他的目光略带谴责,严肃地提醒,“孕早期不宜进行房事。” 祝鹤低头看戚在野,一字一顿地说:“记着没,谨遵医嘱。” 戚在野想从他怀里起来自己坐凳子,祝鹤不满地低声责备,“你再把人家椅子弄脏了!” 戚在野不理他,不过也不再挣扎,“医生别听他瞎说。四个月了,边缘性房事。近一个月都在路上奔波,有过剧烈运动,心情也大起大落。再加上今天凌晨起床,忙碌了一天也没有休息,所以身体才支撑不住。” 医生记录完,给戚在野安排了一系列检查。检查结果确定是先兆流产,不过胎儿发育良好,医生建议住院进行保胎治疗。 那这样,去不勒城的时间就要推迟了。 戚在野尽量保持心态平和,借了小护士的手机给贺行简发去短信,简单地说了来龙去脉,委托他再关注小妹一段时间。 这个时间点贺行简还没睡,信息回复得很快,不过只有简短一个“好”字。 祝鹤还在医生办公室,病房里就只有小护士在给戚在野挂点滴。 戚在野觉得这个时机正好,便问道:“我有些事想向你咨询。” 小护士甜甜地笑:“您说。” “我是个beta,但是自从怀孕以后,那方面的需求就好像……” “变猛烈了?”小护士直接说出了他难以启齿的后半句。 “是,有时会觉得欲壑难填,但这种情况不该出现在我这个beta身上。” “不是的,正因为您是beta,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小护士耐心讲解,“有的beta在分化前,身体各项发育都趋近于alpha,那么在分化时,即使腺体停止发育,他成为beta后也会保留这些alpha的特征。同样的,那些在分化前趋近于omega的beta,也会在分化完成后留下一些omega的特征,比如对信息素敏感、比如受孕率高。 ” “那我现在这情况?” “omega怀孕后,需要在伴侣的信息素安抚下平息孕期的各种不适。那么怎样才能得到伴侣信息素,只能是标记,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得到标记,答案是性交。 产生性欲是为了获得性交,从而得到标记和信息素,以此安抚肚子里的小宝宝,每个omega怀孕后都会出现这一生理反应,可一旦得到标记,这一反应就会减弱。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你所产生的庞大的性欲,归根结底是身体和宝宝在渴求信息素。但beta不受信息素影响,标记只能短暂纾解你的欲望。所以你现在不正常的生理反应,恐怕只能在妊娠期结束后才会消失。 但这总归是不影响孩子的,您可以放心。” “也就是说,我在分化前,身体内部的各项机能其实是趋近于omega的?” “是的,所以才会产生这种类似发情的反应。” 戚在野顿了一响说:“那我能植入人造腺体吗?” 小护士好声解释:“人造腺体的存在本身就有争议,它违背了自然科学,您最好不要这样做。” 戚在野苦恼地抓了把头发,“噢。” 一直到点滴挂完,祝鹤都没有出现。 大概是走了,戚在野想。他睁着眼睛无法入睡,没有手机真是有诸多不便 。他从床上坐起,拿过床头柜上的水壶打算去接点热水。 门一打开,墙边的一团黑影就将他吓了一跳,祝鹤靠墙而坐,两条长腿屈起,头深深地埋下,一派颓丧的模样。他方才从诊室出来,就一直是这模样,不声不响,好像谁给了他委屈受。 “你怎么坐在这里?” 听见声音,祝鹤身体动了动,抬头看他一眼,又默默低下头去, “不是看见我就烦吗?” 戚在野哑言,盯着他头顶的发璇一响,直接绕过他去接水,回来的时候,只见他仍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 “进去说话。” 祝贺没有起身的意思,头低垂着说:“我自己算了下时间——” 打断他的是关门声,戚在野没有听完就走了,祝鹤侧头盯着紧闭的房门,眼神一下变得黯淡。 一响后门又开了,戚在野深深叹气,在祝鹤身前蹲下说:“恭喜你啊,提前两站赢得比赛,真的是很了不起的成就。可以预见,你的未来一片光明坦荡,有你喜爱的自由,以及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你一直想要和追求的东西,所以不要因为一些过去的旧东西束缚住自己。今天的事谢谢你,但往后就不要再联络了。” 祝鹤的表情看上去很迟钝,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看着戚在野嘴唇一张一合。 “你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你,原先还是能肯定的,”戚在野揉揉鼻子笑说,“但现在不确定了,我可能真的如你所说,爱的只是我自己罢了。孩子是意外,要留下也是我的决定,这些都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不要有负担。” 祝鹤作势要起身,戚在野却又把他推回去,“医生说禁止情绪起伏过大,你也不想再看到我流血对不对。 祝鹤眼眶红了,眼底浮起晶晶亮,“你真的,好他妈狠。” 戚在野起身,打算结束话题了,“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会长居华美洲,如无意外,我和你,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相见了。”他转身要走时,忽然感觉到裤脚管上传来的一阵小小阻力,祝鹤并没有用很大劲,因此戚在野轻轻一挣就挣开了。 听到戚在野离去和关门的声音,祝鹤低垂的睫毛轻轻一颤。 他深深吸气,重重抹了把脸起身离开,走廊灯光拉长了他的身影,显得细长又孤寂。 母亲在遗书里,希望戚在野去做三件事,一是退出自卫队,二是去找生母方时幸,三是做一个好人。 【有时候,坏人是看起来更随心所欲,但其实也要承受很多,道德的压力、法律的惩罚,还有世人或异样,或恐惧轻蔑的目光。而这些,都不是你这样一个脆弱敏感的孩子能承受的。 去做个好人,如果不会,那就顺应社会规则去做,至少像个好人。】 戚在野很早就知道自己是不完整的,那代表着自由的一部分灵魂好像不知何时被磋磨尽了。 他承认,他无时无刻不被祝鹤吸引,那一身热烈奔放的自由香气,像一轮灼日,深深引诱着阴沟里的生物。 太阳说爱他,用自己的光和热浇灌他,渐渐的,他离不开他。可没过多久,太阳敛起了光,变得异常冷淡,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只剩下迷茫与痛苦。 赶走他身边所有人,捆缚他、囚禁他,让他的梦想和自由通通见鬼去吧!戚在野有时会这么想。 但是……去做个好人,如果不会,那就顺应社会规则去做。母亲却是这么说的。 所以他选择了放祝鹤离开,还他自由和清静。 至少要像个好人,戚在野时常喃喃,也常这么叮嘱自己。他像一头误入文明社会的野兽,尽管格格不入,却也在努力适应。 手机是一个小时后送来的,小护士说,与他同行的那位alpha把手机放到服务台就走了。 夜晚的单人病房安静得可怕,戚在野拿被子将自己裹成了茧。这会让他有安全感,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被温暖包围,隔绝了尘世的一切烦忧。 *。管里皓,二七七六四七三二。 管家查理.金敲门进入书房,说东西都按您的吩咐烧完了,只剩戚先生换下来的衣物没有处理。 伯爵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动动手指,示意他出去。 屏幕上是翻滚相拥的两具身体,那个被alpha压在身下的红发青年,上身衣物松垮地挂着,与赤裸没什么分别,而另一位性爱参与者,则一直到最后衣物都保持完好。 一身冷白的皮肤被挑逗至雪艳,与黑色的床单相映衬,他懒懒地雌伏在alpha身下,有种说不清的香艳与颓靡。他在欲望里呻吟,劲瘦的腰肢难耐地摆动,眼里浮动着迷离的碎光,他向alpha寻求亲吻的模样,仿佛化身为一头饥渴的魅魔。 青年的两条腿上都穿戴了衬衫固定夹,那个alpha把肉棒塞进腿环里,不知疲倦地将他两条腿日了一遍遍。最终,那精液射在了他身上,alpha扶着性器,往他腿上、小腹上、胸膛上也浇灌白色的浊液。 青年浑身凌乱脏污,只有一头红发是干净的。他与alpha又拥吻在一起,嫣红的舌头被叼出来吸吮和轻咬。 他双腿绞着alpha的腰,小腹一下又一下地往他身上拱,很明显,青年又情动了。 伯爵啧了一声,关掉视频,“真是麻烦的beta。” 第二日,柏木小姐来探望戚在野,陪了他半日,下午便出发去了不勒城。 隔日,祝鹤的身影出现在新闻里,他即将备战下一站比赛。镜头下的他带着墨镜和帽子,一身黑衣又飒又冷。 住院期间,霍仲希总会在傍晚时分过来探望,给他读书或念新闻,他也因此知道了,伯爵近期遭到了内阁的弹劾,一众大臣纷纷质疑他的结婚目的。只是国王对此还没做出反应。 半个月后,霍仲希出差结束,回去了丹华京州。 一个月后,管家查理.金亲自来接戚在野出院,他们没有回古堡,而是去了一座名为枫华露的幽静宅院。 这是伯爵平常住的地方,不过这段日子他不在,婚礼的第二天他就去飞去丹华京州,之后便一直在那里处理炵井的相关事宜。 查理.金是位尽职的老管家。他希望戚在野能承担起身为伯爵夫人的职责,于是为他请了数名教师学习交际与礼仪。 “这是伯爵的信息素香水。”查理金替戚在野喷洒上玫瑰信息素,浓郁的香气钻进戚在野的鼻腔,熏得他想吐,当然这也可能是妊娠反应。 他扇了扇面前的空气,拿走香水说:“这几天别给我安排老师了,我要出趟远门。”说着走进电梯,并阻止查理金进入,“我想单独待一会。” “那可不行,明天有贵客到访,您必须打起精神招待。” 戚在野妥协,“那后天走行了吧。” 电梯门关上,密闭的空间,让玫瑰香气愈发浓郁,他深吸一口气,干呕的感觉过去后,身体忽然涌出无限的空虚。 他的身体又开始叫嚣信息素,并分泌出无尽的欲望。他回到卧房,久违地释放了一发,然而释放过后依旧是空虚。 他看了眼放在床头柜的信息素香水,终于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在经过一番挣扎后,他把香水往手帕上喷洒了一些,随后将它兜到脸上,手伸进裤子里开始撸动。 他张嘴贪婪地呼吸着,手帕朦朦胧胧地勾勒出他的面部轮廓,他没有在脑海里搭建任何性爱场景,只是机械性地做着自慰的动作。 那股信息素从鼻腔进入他的身体,尽管如泥牛入海,完全达不到身体的需求,可他仍觉得舒服。他感觉自己忽然化身为一朵带有朝露的玫瑰花苞,在漂浮着雾气的晨阳里静待开放,这个时候,有一双手轻轻拂过他的身体,指腹从花茎开始摩挲,尖锐的刺划破他的手指,渗出血液,紧接着,他恶劣地用双指拨开他的花瓣,进入花心搅弄,使得他颤巍巍地开放,吐露出花蕊,以及混合着血液的花蜜。 戚在野翻了个身,手帕随之滑落,露出他锋利的下颌与紧锁的眉头,他夹紧双腿,微微颤抖后射了出来。 手帕贴在戚在野的脸侧,静静散发着玫瑰香气,他抓起它,擦干净下身的污浊又扔到床下。 一座精致的摆钟正对床铺,滴答滴答地响着,这声音无疑是催眠的。就在戚在野快要入睡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窥视的目光,他睁开眼,目光在卧房里逡巡,什么都没有。 多虑了吧。 3:5:15 不是更新 我稍微修个文,推迟下更新,不会推迟很久,这周还是会有新的更新。 打算补一下小狗和小野的第一次,那段肉写得有点潦草,那个“狗叫”的梗也没发挥尽兴,想写得再骚气一点。 其他人的第一次占了满满一篇章,就小狗的塞在文章末尾草草结束。 然后还打算给二十五章添加一段厨房play,小狗出场的时候正巧赶上主线剧情开始,所以肉一缩再缩,虽然最近小狗股大跌,但该有的肉还是不能少的。 以及,我想把五十章和五十一章合并在一起,这两章里,小野和小祝总共发生了两次口头冲突,分别在城堡和医院,我觉得还是把这两场冲突戏合并在一起比较好。所以我打算把医院的这场对话移到小野流血之前。不然会感觉整篇文章的节奏很慢、很拖,在城堡吵了一架,来了医院又吵了一架,属实没必要了,而且合并之后,也能增强这一段的冲突性。 合并之后不会影响到后面剧情的阅读,所以大家也可以选择不重温。 以后写文会注意的,尽量不再出现中途修文的情况。 3:5:18 第五十一章 拂荣小姐 贵客竟是拂荣小姐。 管家查理金准备好她喜爱的吃食,并早早在门口等待。他告诉戚在野,拂荣小姐和伯爵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姐结婚之后脱离本家,这让他难过了很久。 戚在野是在一座玻璃花房内接待的拂荣小姐。 “上一次来这,还是为了祝鹤。” 印象里,拂荣小姐话少性子冷,不善交际。今日却尤显温和,主动与戚在野拥抱说话。 “他一定很感谢你为他争取自由。”在查理金的教导下,戚在野已经在学会了基本的客套与寒暄。 拂荣小姐今日穿着一袭墨绿长裙,佩戴同色宽檐帽,气质同玉一般清冷,“我只生了他,却从未养育他。他小时候跟我打电话告状,我明知他受了父亲的委屈,却仍吝啬给予他一两句安慰。 这大概是第一次,我真正为他做一些事,毕竟那时候他看上去很苦恼。” 戚在野淡淡地笑,低下头喝了一口牛奶,他早晨起得晚,这会连早餐都没吃。 “您带来的那位朋友说不舒服,我已经安排她去客房休息了。” 拂荣小姐冲查理金点头,“那就让她好好休息吧,多谢你了查理叔叔。” 查理动容地对她说:“这又有什么呢,今日的糕点您还喜欢吗?” “还是从前的味道,谢谢你。” 戚在野困倦地支着额,吃完一枚小巧的糕点仍觉不饱,便麻烦查理金再去拿些来。 “我在少女时期,也很少有吃饱饭的时候,因为我的腰必须时时维持在一个非常纤细的围度,不止我,我身边大多数人都是如此。”拂荣小姐说道,“也因此,在多年前的那场暴乱里,很多贵族夫人都没有力气逃跑。” “暴乱?” 拂荣小姐回忆道:“那是内阁与王室第一次发生冲突。老国王刚刚去世,现任国王在边疆赶不回来,一位财政大臣代替国王主持了几次议会,这惹得几位王室成员非常不满,直指内阁有凌驾于王室的想法。 那时我和祝朗已结婚多年,为了老国王的丧礼,我再次被家族召唤回来。那天,一位侯爵酒后射杀了当时的财政大臣以及他怀孕的妻子。另几位内阁大臣兔死狐悲,便带人举枪自保。冲突就这样开始了。 我被人拉着往外跑去,没走几步就呼吸急促,我很想脱掉束腰和高跟鞋,但我不能这么做,因为我的形象代表着丹戈家族,连逃跑都得优雅。在脱离本家后的多年,我又一次感受到了被禁锢的感觉。” “原来贵族酒后也会失德。”戚在野嘴角浮现意味不明的笑。 拂荣小姐点头表示同意,“这件事等国王回来才得以解决,那位侯爵在执行死刑前,被削去爵位。自此,大名鼎鼎的斯宾塞家族便沦为普通的商户。他们之后改了霍姓,去到京州做起了珠宝生意。” 京州,珠宝生意。戚在野惊讶道:“霍仲希?” “对。你与霍仲希交好,没听他提起过这些事吗?” 戚在野不作回答,而是追问:“那位杀人的侯爵是他什么人?” “父亲。” “噢。” 拂荣小姐素净的指间捏着一柄银制的咖啡搅拌棒,“当时霍仲希参军去了。事故发生当天,老侯爵正好收到他驾驶的侦察机坠毁的消息,且极有可能被瑞比斯的自卫队扣押,心急如焚下多喝了几杯酒,这才出了这桩事。” “他去瑞比斯执行过任务?”那名负伤的飞行员忽然在戚在野脑海里浮现,这让他内心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曾落魄过。”先前霍仲希是这么说的。 “学校来了两个做饭难吃的厨子,我咽都咽不下去。”妹妹曾这么抱怨过。 一些真相拨开云雾从模糊变得清晰,而相对的,戚在野却愈发看不清霍仲希这个人。 理应霍仲希是该恨他的,正是戚在野的冷漠才使得那位作家陷入泥沼最终自杀,可霍仲希平时又对他多加照拂,甚至表现出几分喜欢。因此戚在野很难去猜霍仲希内心真正的想法。 “越是表现完美的人,越有可能是在表现完美。”拂荣小姐喝着咖啡说,像是一句提醒,又或只是一句闲话。 查理金对于拂荣小姐的到来非常开心,亲自准备了丰盛的午餐。然而这时拂荣小姐的朋友却说:“难受得厉害,想先回去了。” 拂荣小姐担心朋友的身体,便与一众人告别,临行前她悄声问戚在野:“伯爵是否有在性事方面强迫过你?” 戚在野一愣,张口就回:“他不是不行?” “他只是常年服用一些抑制性欲的药,并非先天性的生理不健全。我只是担心他会为了井对你——没有就好。” 拂荣小姐走后,查理金看上去十分难过,“她甚至都不愿意留下吃一顿午饭。” “她也不是不愿意,只是她朋友不舒服。”戚在野安慰说。 “可你瞧她朋友那健壮的模样,像是难受的样子吗?” 那是个女性beta,身高接近1米,身材纤细肌肉却紧实,剔着短寸,目光如鹰隼。 打从戚在野见到她第一眼起,便知这是一位军人。戚在野没兴趣探究拂荣小姐此行的目的,伸了个懒腰打算回房休息,日渐沉甸的肚子和欲望,压得他每晚经常性失眠。 就在早晨,他迷迷糊糊间扯了块帕子喷上信息素香水,随便团了团便塞进小穴,等发泄完再扯出来,已经湿得透透的。 然而每每发泄完,他都会陷入了无尽的空虚中。想要肌肤的触碰,以及满满地占有,想要被绝对的力量征服和野蛮地进入。 他的身体为得到信息素,分泌出了庞大的欲望迫使他去交配。戚在野为此苦恼不已,也十分恼恨自己,他竟然靠着伯爵留下的一点信息素香水才能慰藉自己。 3:5: 第五十二章 画画 华美洲的冬天很冷,戚在野愈发喜欢待在温暖的玻璃花房内。成日地吃喝睡,人也懒怠动弹,因此当贺行简再见他时,发现青年从前凌厉的下颌竟柔和了不少,原先侵略性极强的帅气也忽然软化成了精致的漂亮。 隔着花架与肆意生长的藤蔓植物,贺行简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omega伏在戚在野膝头,水润的眼睛含情带笑,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我刚来的时候,听到戚先生在发脾气。怎么了,伯爵不在,谁还能惹你生气?” omega叫琼,是帕特公爵家的小儿子,也是因为他,查理金恳求戚在野再多留几日。 “您作为这个家的新主人,接待客人并让客人感到宾至如归,是您该履行的职责之一。”说完硬话,查理金又摆出可怜的样子,“我只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口笨拙舌的,拿什么逗少爷小姐们开心?只有指望您了。”戚在野听不得他唠叨,再加上小妹消息暂无,即使去到不勒城也无济于事,于是又多留了今日。 琼身量不高、身材也十分纤细,依偎着戚在野时,像一只娇小的波斯猫。一开始查理金很放心他们独处,可后来他了解到的,琼少爷可是个远近闻名的花心浪荡货,他这么告诉戚在野时,对方却浑不在意,“您是对他不放心,还是对我不放心?” “我只是担心会传出不好的闲话。” “丹戈家的闲话还少吗?” “起码没有桃色绯闻。” 说话间,有工人将几个大箱子搬运进屋,“小木屋拆了,这里面装的都是戚先生的东西。伯爵让我们小心送回来,您看看有没有少的。” 戚在野心头一窒,直分不清在身体里乱窜的情绪是痛惜还是愤怒。 “你们没有经过我同意就拆了我的屋子?” “因为开发能源的机器都属于大型设备,不拆不行。” “我的花呢?” 送货员摸不着头脑,“什么花?” “屋前的茶花。” “应该一起铲了吧。” 查理金给送货的工人使了个眼色,对方忙闭嘴离开。 “还是先看一下有没有缺少或损坏的吧。”查理金说。 “别碰我东西。”戚在野扶着腰小心蹲下,打开箱子发现物品都包装完好,一样样翻看检查,均未发现磕碰的痕迹。 他仍旧气闷不已,蹲在地上半天说不出来话,就在这时,余光瞥到一抹紫色。 是一块用过的旧帕子,帕子上漂浮着淡淡的玫瑰花香以及一点腥气,角落里还绣着他名字的缩写,这是查理金在婚前就为他准备好的,或用作礼服上的装饰、或日常使用。 戚在野拿过来看清楚后,立刻怔愣住了,这东西怎么会在这?明明每次用完都会扔进垃圾桶。 查理金见他一动不动,忙问是不是不舒服。 “我房间平时都是谁收拾的?” “安妮和菲莉亚,是发生什么了吗?” 戚在野感到一阵羞愤和难言,该怎么说?我自慰用的东西可能被他们收走寄给了伯爵,接着又不小心塞进箱子寄了回来? 沉默的功夫,有帮佣小跑进来说:“琼少爷来了。” 查理金忙要给戚在野喷洒信息素香水,却被他厌烦地推开,“不要。” “您现在的身份是已婚,身上要是没有alpha的信息素,会惹来多少议论。” “不想喷,反胃。” 对方一再坚持,并表现得颇为烦躁和厌恶,查理金无奈作罢,只提醒了句,“先生,记住我先前说的了吗?” 戚在野随口道:“知道,保持距离。” 可当查理金送茶到花房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几欲昏厥过去。 琼少爷面前架着一块巨大的画板,脚边摆放着各色颜料以及松油、报纸。他对面是一张沙发,戚在野脱光了衣服躺在上面,阳光通过玻璃屋顶折射,慵懒地在他身上蔓延,使得冷白的皮肤透出几分暖意与柔和。 戚在野阖眼小憩,保持一个动作久了就觉得不舒服,他提出中场休息,琼少爷为难地说:“过会太阳下山,光影就变了,你再坚持一下。” 查理金不悦地放下托盘,拿来睡袍替戚在野盖上,“先生怀孕,不宜久坐。” 戚在野自己穿戴好睡袍,站起来对琼道:“明天这个时候继续,来吃点东西吧,我很饿。” 琼嘟嘟囔囔的,“画画的感觉不是每天都有的。” 查理金再次小声提醒保持距离,戚在野却回:“这距离还不够吗,他坐在那,我可远远地坐在这。” 查理金噎住,胸口感到一阵气闷。 管家离开后,琼舒展身体,坐上沙发,枕到戚在野膝头上说:“我刚来的时候,听到戚先生在发脾气。怎么了,伯爵不在,谁还能惹你生气?” “没人。” 琼玩着他的睡衣腰带说:“如果我们早点遇见,我一定会追求你。我可会疼人了,才不会让你受气。” 这样大胆的表白不是第一次了,戚在野并没有当真。 “嗳。”琼小声道,“你悄悄告诉我,你怀着的,真的是伯爵的孩子吗?有传闻说他不行,因此我很好奇。” 戚在野低头看他,“大声告诉你也没什么,不是。” 琼见他回答得坦荡,反而不信,“那伯爵到底行不行?” “你自己问他去。” 脚步声隔着花丛传来,一个身影转过花树出现在戚在野视野里。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贺行简,“你怎么在这?”明明一个小时前,两人还在发短信聊着小妹的事。 “给你送结婚礼物来了。”贺行简打量一眼他露在睡袍外的小腿,戚在野脚没穿袜子踩在地毯上,脚掌微微陷进雪白柔软的绒毛里,肌肤被毯子映衬得光洁如玉。“刚看查理气呼呼地出去,都没瞧见我来,又气他了?” “他自己爱生气。” 琼从戚在野身上起来,看到贺行简走去了画板前便也跟了上去。 “两位画画呢。” 琼只铺了个大概的色块,但隐约能看出其中赤裸的人形。 “你什么时候到的?”戚在野走过来问。 “给你发信息的时候正要上飞机。”贺行简饶有兴致地看画,忽然指着一处地方说:“这里少了个东西。”指的正是锁骨的位置。 琼好奇地凑过来看,“是什么?” 贺行简视线扫在戚在野胸前,眼神里的暧昧轻浮十分刻意,他惯常这么调戏他,“当然是一颗痣了。” 琼翻了个白眼,“这才画到哪到哪。” 贺行简笑而不语。 过了会,琼问戚在野休息好没,太阳西落会造成光线的变化,因此他急着要铺光影。 戚在野脱衣服的时候瞥了眼贺行简,“你不走?” “我偶尔也想围观艺术的诞生过程。”他浑不把自己当外人,悠闲地坐下来喝茶吃点心。 琼这时插话道:“很久之前,我给一位夫人作画,当时她的一位保镖情人就在边上围观。很明显的,我在画画过程中感觉到她因情人的注视而逐渐动情,腰肢愈来愈软,皮肤越发地粉嫩和潮热,眼神迷离羞涩、嘴唇红润丰艳,性欲和爱情使她脱胎换骨,从一位三个孩子的母亲变成了少女。那仍就是我最满意的一幅画,我想,美丽的皮囊终究比不上动人的感情。” 戚在野很沉默,贺行简憋着笑,“你怎么认定我们是那种关系?” “别试图质疑艺术家的直觉。戚先生方才一见你,身体都变热了。” 戚在野无所谓有人围观,他脱下睡袍,摆出和刚才一样的姿势,他确实很热,贺行简的出现,唤醒了他之前与他交合的记忆,于是身体受到刺激又开始分泌性欲。 花房内,攀爬得极高的粉色三角梅,有一部分枝桠勾住了屋顶的钢筋,花朵顺势在头顶挤挤挨挨地盛开。 绣球在墙边怒放,花型饱满、色彩各异,如泼了墨的绚丽水彩画。白色布艺沙方旁摆着一株淡绿色的蔷薇,阳光穿透它的枝叶,落下一点碎影在戚在野脸上。 整座花房充斥着瑰丽又清新的色彩,它们是最美的环境色,为琼的画作添砖加瓦。 戚在野身子微侧,姿态舒展,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搭在隆起的腹上。两条腿交错,正好遮掩住腿间的性器。他全身肌肉仍旧紧致,线条起伏流畅优美,就连隆起的腹部也不显得臃肿累赘。他的红发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透出温暖的橘色;皮肤像是冬雪消融,在太阳下反射出晶晶亮的光芒。 尽管闭着眼,但戚在野仍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那一定是轻佻又直勾勾的,因为贺行简总这么看他。 血液流动加快,皮肤变得滚烫,他不自禁地蜷缩脚趾,轻轻咬住嘴唇,忍耐欲望的时候总是那么不好受。 在欲的燃烧下,戚在野感觉身体里的骨和肉早已烂作一堆,发酵出腐烂淫靡的气息,他很想在这堆烂肉间开出一朵艳丽的花,然后尽情地释放香气,引诱路人采撷。他渴望被观赏,渴望迎风招展的枝干和叶被抚摸,渴望有人拨开重重花瓣吸吮花蕊,他快烂在欲望里了,这具身体真是讨厌啊,把他变成了这副样子。 猝不及防的,查理金在门口道:“霍先生来了。” 戚在野猛地睁开眼睛,还未细思霍仲希为何会来,就先撞进一双幽黑的眼眸里。 贺行简大马金刀地坐在他面前,手指间搓弄着一根烟,看来是烟瘾犯了,但顾忌着戚在野便没有点燃。 戚在野下意识地舔舔唇,却不小心引得贺行简喉结重重一滚。 3:5:5 第五十三章 在他身上种满花 查理金上一次进花房,撞见了戚在野浑身赤裸,于是这回便没进去,只在门口说话。 可没一会,却是贺行简从里头出来了,屋外有风,他甩开打火机,用手拢住烟头,笑着打招呼说:“嗨查理,又见年轻了。” 查理金气愤不已,忙跟着贺行简的脚步追上去,“贺先生,您这会不该在前厅吗?” 琼要回去了,他与戚在野约定了明天下午画画。 “很感谢你能当我模特,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松口,但你不怕和我传出什么闲话吗? 丹戈家从前是有名的淫乱家族,直到伯爵掌家的这些年,风评才渐渐好起来,你要是毁了伯爵的心血,小心他找你算账。” 戚在野嗤笑,“巴不得。” 琼.帕特看着他的表情了然道:“我有时也会像你一样,刻意去做一些事,把家里惹得鸡飞狗跳。看他们为我苦恼,再也维持不住那虚伪高傲的嘴脸,就觉得十分痛快。” 戚在野与他握手告别,“嗯,再见。” 琼出去没多久,霍仲希就来了。 戚在野换下睡袍,套头毛衣卡在脑袋上,用了点力才扯下,短暂的黑暗过去,眼前恢复光明,霍仲希就站在面前。 “我刚听到你来有些惊讶,上回你说京州很忙,还以为短时间内不会出差。” “突然有点急事,办完了便来看看你。”霍仲希目光下移,看着戚在野的孕肚说:“显怀了。” “嗯,五个月了。”毛衣隆起了一个微圆的弧度,戚在野坐到沙发上,低头摩挲孕肚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对于他的提问,霍仲希像是一点不感到惊讶,淡淡地笑:“是啊,我已经提醒过你很多次了。” 戚在野追问:“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不是什么特别的经历,没什么好特意说的。” 他的轻描淡写和豁达,让戚在野感到羞愧,“你不怪我吗?” “你有感觉到吗?”霍仲希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说:“我一直在关注你,从你来到上城区的第一天。” 戚在野茫然,“我不知道……” “那年你和你的表哥卖炵油,找到一位姓斯宾塞的买主。” 戚在野惊诧,“那个人是你?”他回忆当年,那位买主确实姓斯宾塞,却是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 “是我小叔。” “是你让你小叔这么做的?” “是。” 戚在野沉默地把脸埋入掌心,深吸气说:“你不怪我,你还帮我,我不明白。”他抬起头,迷茫地直视那双湖绿色的眼,“为什么,我害死了你的朋友啊……” “他的死存在无数诱因,你从来不是其中一个。还记得那个下午吗,在学校食堂,你拦住了费闻勒,这才使得我们有机会脱身。” 那个下午,黑羊蛮不讲理地在他喉咙里侵犯,那种屈辱,戚在野至今回忆起来仍阵阵反胃。 “你看到了吗?”戚在野小声问,语气里是不易察觉的委屈。 “抱歉,我该忘记的。”霍仲希拿下他的手紧紧握住,温柔地注视他说:“郑谷对我说,他原本对在瑞比斯经历的一切感到失望,直到到你挺身而出。他说,你就像是从天而降的黎明之神,驱散晨雾、升起朝阳。是你让他觉得,他从前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你怎么会认为那是自己的错呢,我从未怪过你,我对你的喜爱,难道你从未感觉到吗?” 戚在野低下额头,抵在与他紧握的手上,轻轻点头,“谢谢你……” 在确定霍仲希是故人后,他其实是高兴的,那些无法释怀的过去,一直深深埋在心底发烂,他有时很想找人倾诉,但四顾茫然,又不知该和谁说说心里话。从前他不敢跟祝鹤说,怕他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也不愿和小妹说,说了非但无法释怀,还会心生更多哀怨和悲戚;更不想和丛容讲,他早就向前看了,不必硬拖着他回头。 然而今天,当和霍仲希谈起往事,对方用温柔的肢体和语言宽慰他,那份沉重的痛苦被他三言两语化解,戚在野觉得愧疚的同时,却也感觉到了轻松。 霍仲希深深凝望着戚在野,一响后抽出手,扶住他的双膝分开,俯下身,隔着毛衣吻了吻孕肚,再然后,他便往更低处去了。 戚在野穿着的裤子宽松,很容易就被拉扯开来,霍仲希用手指勾下他的内裤,侧过脸含住那根软趴趴的性器,高挺的鼻梁顶住鼠蹊部位,硬朗的下颌线条温柔性感。 戚在野大为震惊,推着霍仲希的肩膀想让他起来。 “这是我的报恩,请记住我给予你的快乐。” 等到欲望苏醒,戚在野便再无法推开霍仲希,他沉溺于那温软湿润的所在,身体止不住地轻颤,他忍不住这般刺激,总想用腿夹紧霍仲希的肩膀,可又觉得冒犯,便强忍着。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玻璃窗外的光辉洒落进来,耀得他双眼眯起。他舒服又激动,这与自己抚慰大不一样,霍仲希时而微微卷舌、时而技巧地勾弄,引得他身体一阵阵颤栗。他舒服得不能自已,觉得自己好像一枚青涩的果实,在外界不断地催熟下,果实逐渐饱满,果肉渐渐熟烂,内里红色的汁水像要满溢出来似的,想要挤破薄薄的果皮喷洒出去。 戚在野忍着想释放的冲动,扶住霍仲希的肩膀将他推开,对方唇角上沾了一点水渍,戚在野与之对望一瞬后,低头吻了上去,很快两人便难舍难分,拥吻着倒在沙发上。 丰熟的果实引诱食客采摘,光是吸吮汁液并不能让食客感到满足。霍仲希推高毛衣,舔弄那两颗嫣红丰挺的小小果肉, 乳珠变得硬挺又红润,闪烁着水润的光泽。 温暖的怀抱、缓慢的调情,让戚在野身体升温,他发细微的长吟,欲望的阀门被拧开,那如汩汩流水一般的性欲淹没了他的理智。 “这一次不要只在外面了。”戚在野说着大胆的话,“你来标记我吧,高量级的alpha是可以做到的对吗?” 这是胡话了,再高量级的alpha也无法标记beta。 可霍仲希却轻轻咬住他的嘴唇说:“我会满足你的。” 戚在野被一双大手揉搓,身体很快软化下来。他神思荡漾,神情逐渐迷离,连日渴求的雄性荷尔蒙与信息素就在眼前,让他急切地嗅在霍仲希脖颈间,伸出舌尖不住舔吻。 当那股小苍兰信息素弥漫开来时,他像变成了一条脱水的鱼,急促又贪婪地呼吸着。两瓣唇变得水润,轻微地一张一合间,能看到里头粉色的舌尖。霍仲希低下头,舔了舔,滋味甜津津的,于是他食髓知味,用力覆盖住那双唇瓣,舌头卷住戚在野的那一根尽情搅弄,狠狠掠夺走他的呼吸。 窒息让戚在野产生快感,他的棉裤不知何时被褪下,一条腿搭在地上,另一条被架高到沙发靠背上,双腿尽头的秘密花园一片泥泞,无需扩张和润滑,霍仲希扶着性器很顺畅就挤了进去。 他只浅浅地来回动,底下的戚在野就已咬住手呜咽出来,这beta自怀孕以后,身体似乎更加敏感了。 熟透的果实被强势侵入,软烂的果肉被捣出甜蜜蜜的汁水,果核是最敏感的地方,里头孕育着生命与希望,而此时却被侵入者一下一下地顶弄着。 瘙痒的欲连绵不断,黏糊糊的水声咕叽咕叽,戚在野赤裸光洁的双臂紧紧环住霍仲希的肩背,他失神地望着透明的屋顶,发丝在顶弄间轻轻摇晃,偶尔滴落下一颗带有小苍兰香气的汗珠。 霍仲希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亲吻,温软的吻摩挲过戚在野的下颌与嘴唇,最后来到湿润的鬓角,霍仲希低声在他耳畔说道:“你沾上了我的味道。”嗓音干净,如同丝滑的琴音。 戚在野自己在他身上上下起伏,幅度很小,霍仲希也不催促,只是与他湿绵绵地接吻。 “仲希。”唇齿交缠间,戚在野忽然吐出这两个字,尽管不知道他后续想说什么,但霍仲希似乎也不在乎了,他用力往上一顶,使得戚在野失声叫了出来。 接下来的攻势愈来愈凶猛,那一枚熟透的果实被彻底捣烂,甜美的汁液四溅开来,蜂蝶蜂拥而至,它们密密地包裹住果实,贪婪地吸取汁液、舔舐柔软的果肉。 浓郁的小苍兰能勾起戚在野内心的渴望与骚动,此时却也差点将他溺闭,他好想逃,但双手被霍仲希单手拧在身后,下身又被死死钉着承受撞击,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这股浓郁的香气灌进戚在野的口鼻,然后从他鼻腔、口腔里,乃至身体的各个地方盛开出花朵,花瓣打开,花蕊挥洒出如同春药般诱人的花粉。花朵让他身体变得敏感脆弱,单只是抚摸,就好像要抵达高潮。 他仰起脖颈,想要呼吸新鲜空气,他快要被疯狂的欲和浓烈的香杀死,流畅优美的肩颈线条暴露在霍仲希面前,而戚在野丝毫未察觉到危险。 眼前景色晃动,转换成了透明屋顶,戚在野被放到柔软的地毯上,这才发现此时近黄昏。霍仲希很快又压了上来,他脱去西装外套,只剩淡蓝条纹衬衫,胸前两颗扣子被解开,当他低下身时,戚在野能从他领口处看到从后背蔓延至前臂的一点纹身。 那是某种武器的剖面图,占据了他整个后背。 “这个姿势难受吗?” 戚在野的腿被抬高,被霍仲希往身侧压去,他点点头,“挤到肚子了。” “那转过去好么。” 戚在野自己起来换了姿势,交叠双臂,下巴垫在上面,后臀高高翘起。霍仲希的手在穴里抠挖,他说:“太滑了,挖一点出来。” 确实射太多了,边射边操到最后,戚在野的穴里已经含不下那么多精液了,霍仲希只要稍微动一下,后穴就如同爆浆的果实,滋滋溢出水来。 花房暖烘烘的,戚在野眯着眼十分惬意,尽管性腺快被霍仲希的信息素撑爆,沉甸甸地坠在后脖颈里很难受,但他仍觉得满足,比起前几天的饥肠辘辘,他宁肯做个饱死鬼。 霍仲希抽出手,换了性器进来,戚在野肩背上的蝴蝶骨立刻绷紧,状态也从惬意转变为痛苦的欢愉。他趴在手臂间哭,泪水被身体散发的热量蒸成水汽,弥漫在口鼻处。 就在这时,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戚在野跟前,然后鞋子主人蹲下身来,用手抬高戚在野的下巴。 他双眼盈满泪水,视线变得模糊,戚在野隐约看到来人是贺行简。 “门口就听到你在哭,骚得那个劲,怎么了,被你霍叔叔欺负了?” 贺行简卡着戚在野的下巴,抬起他的上半身,身上清凉的烟丝香气淡淡萦绕在戚在野鼻端。“要不要给你做主啊?” 戚在野挂在他身上说不出来话,只听到霍仲希忽然压过来说:“小野这么乖,怎么欺负呢。” “乖吗?”贺行简压低身体,盯着戚在野的唇滚动喉结,“就是这嘴巴不干净得很,总是老东西老东西地叫。”他含笑揶揄,“小东西,你懂礼貌吗?” 回答他的只有戚在野的呜咽,他一双眼里满是脆弱的水光,视线不聚焦地王者贺行简,或许不是在看他,只是视线恰好落在了这个方向。 贺行简手下用力,凑近戚在野的面庞说:“原来不是浪给我看的,是知道你霍叔叔要来,提前把水发好是不是?” 戚在野下巴吃痛,呜咽摇头,霍仲希从身后轻轻舔他耳垂,柔声安慰道:“好了,不委屈了,知道你不是。” “那怎么办?叔叔生气了,本来不想把你干得太难看才出去抽烟的,结果就这么一会功夫,你就等不及了?” 戚在野想说话的,但正好这时霍仲希换个角度顶了一下,他呻吟出声,好像是在对贺行简挑衅,又好像是刻意引诱。 “这嘴就是欠操。”贺行简单手解下皮带,掏出蓄势待发的性器,低头询问戚在野,“给叔叔含一下好吗?” 那性器顶上来时,戚在野有一瞬间是抵触的,他想起了过去被黑羊逼迫的不美好回忆。但霍仲希却在耳边与他说:“害怕的话,就跟叔叔说不要,你可以拒绝。” 戚在野没有犹豫太久,便张嘴含住了,那根青筋虬结的性器甫一进入便开始冲刺,直往喉咙深处顶去。 戚在野双手撑地,努力抬起头,好缓解嘴巴里的一波波强势侵入。涎水和泪水一齐流下,贺行简抓着他的头发问道:“是不是叔叔一进门,就想叔叔这么干你了?” 戚在野艰难地摇头,他手臂撑得发酸,就快软下去的时候,霍仲希扶住他的肩膀,将两条手臂拉扯到身后固定住。这样一来,他上半身便悬空了,整具身体都由不得自己,完全处于被控制的地位。 水淋淋的屁股不断淌水,毛茸茸的地毯被打湿成一缕一缕,霍仲希吻着戚在野的后脖颈,牙齿轻轻地在上面磨,“对就是这样,下颌放松、牙要收紧,你总是做得这么棒,小野,我为你骄傲。”说着赞美的话语,下身却像惩罚一般撞击。 贺行简精液里带着的苦涩黑巧信息素,冲破了小苍兰形成的馥郁屏障,它伴随着性器在戚在野嘴巴里进进出出,大大刺激了对方已经快满溢出来的性腺。 beta无法被彻底标记,那也就意味着,他可以承受多次不同的临时标记。 “除了嘴,其他地方给不给操啊。”贺行简摆动腰臀,每一次进出都把硕大的囊袋砸在戚在野脸上,那浓重的荷尔蒙蛮横地占据了他的口鼻,将原先开满一身的洁白花朵,染上不同的欲望色彩。 戚在野低低地“嗯”了一声,于是贺行简冲霍仲希扬起眉,“怎么说,老霍?” “好。”霍仲希让戚在野直起身,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抽动肉棒,然后把精液射在了里面。 戚在野身体一颤,身前的肉棒颤巍巍地也跟着要射,但贺行简却恶劣地握住说:“我还没操呢,泄了你就没精神了。”说完扯了领带,将戚在野的性器和大腿绑在一起。肉棒原本硬挺地翘起,此时却不得不低下头,戚在野又爽又痛,当霍仲希和贺行简换了位置,他依偎着霍仲希时的呼吸都在发颤。 “一会就好了。”霍仲希吻着他的脸安慰。 “没一会可好不了。”贺行简掰开戚在野两瓣屁股,不用手扶,直接把性器挺进了湿软的小穴里,大手抓住丰挺的臀肉,揉捏出各种形状,强健的腰重重地摆动,直把戚在野穴里的各种浆捣出来。 当又一个标记落下,戚在野只觉腺体快要爆炸。两股信息素在里头里打架,几欲撑破那薄薄的一层皮肉。 霍仲希一直与他缠绵接吻,以此来缓解他的痛苦,戚在野感觉到他又硬起来了。 他被抱起,跟着贺行简坐到沙发上,后背紧贴的宽厚胸膛肌肉怒涨,硌得他很不舒服。 霍仲希单膝跪到沙发前,将戚在野的两条腿并拢,一齐架在自己的左侧肩膀上,再把性器挤进腿缝间,与戚在野被绑住的肉棒摩擦在一起。而戚在野只需一低头,就能看见紧贴的大腿间,一颗饱满紫涨的龟头进进出出。 戚在野脑海里瞬间掀起巨浪,这种感觉就像是,霍仲希用自己的鸡巴操了他的鸡巴。可是他的分身被束缚住,欲望就像被关在密封的玻璃瓶里,任凭内部的水如何晃荡,就是无法冲出瓶口去。 戚在野的吟叫里带着浓重的哭腔,霍仲希和贺行简抽插频率同步,均又迅又猛。他眼前泛起白光,不知是又哭了还是被操得失了神。 最后射的时候,黄昏的余晖正好挥洒进玻璃花房,给屋内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暖色调。霍仲希的精液射在戚在野的小腹以及下巴上,贺行简则死死堵住穴口才射了出来。 当霍仲希慢条斯理地拆开那条领带,戚在野的性器却没有恢复挺翘,也没有射出来,他这时的哭泣与刚才不同,带着一点害怕和颤抖,“它是不是坏掉了?” “不会的。”霍仲希道,“贴皮肉上了而已。” “操那个心。”贺行简的手从身后绕出,拨了拨那根性器,只一秒,肉棒便迅速恢复挺翘,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与此同时,精液也顺着这个弧度,喷洒在了霍仲希与贺行简身上。 3:5:9 第五十四章 拍卖会 戚在野床上床下反差一向很大,脱了衣服尽情浪荡,穿上衣服又显冷漠疏离。 “啪!” 贺行简脸被打歪,戚在野扇得手有些痛,“下次再对我做这种事,你小心一点。” “不喜欢?” “绑你一个试试?” “可以,你可以惩罚我不许射。” 戚在野提上裤子嘲讽,“不知羞耻的老家伙,你那东西绑一回就废了。” “我说的是不是没错。”贺行简回头对霍仲希道:“这嘴巴就是欠操。” 霍仲希正在煮花茶,闻言一笑,并不参与两人的拌嘴。正如他说的,他只是顺路来探望,因此没过一会就离开了。 贺行简带来的礼物是几只杜宾幼犬,戚在野一见就十分喜欢,他道:“我在京州还有一只宠物猪,不过暂时寄养在表哥那,等过段时间想把它带过来一起养。” “那查理可有得头疼了。” 戚在野抱起一只黑色幼犬,托起它的小爪子捏了捏,“你就为了这事回来的?” “不全是,过几天有个慈善拍卖会要出席。”贺行简蹲下身,一同逗弄他怀中的小狗幼崽。 戚在野闻言抿唇,默了一会后说:“你是不是为了我耽误挺多事的?” 贺行简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脸,“内疚了?” 戚在野没有躲开他的手,而是认真注视他道:“我会补偿你的。” “真是期待。” “真的。” “你要真想补偿我,就以后只给叔叔一个人操。” 戚在野斜眼瞥他,“你计较这种事干嘛?” “闲的呗。” 几句闲话之后,天色也不早了,贺行简走之前戚在野叫住他,“这段时间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孩子跟妹妹之间,我总要取舍一个。所以要么,你来做他干爹吧。” “这就是你的补偿?” “当然不是。”戚在野想想也觉得不妥,便又立刻道:“还是算了吧。” “白认个儿子,我当然乐意。”贺行简含着笑,压低眉眼说:“不过我更想给你当爹。” 面对他的打趣,戚在野难得沉默,一响后他摇摇头,“给我当爹会倒霉的。” 贺行简抚摸他的红发,顺势揽着后脑勺将人带进怀里,“我命硬,你这小东西还轻易克不死我。”说完他看到查理金正气呼呼地往这边走来,于是笑着吻吻戚在野的头发,松开了他,大手一挥道别,“叔叔走了。” 风有些大,吹散了落日余晖,雾蓝色浮上天边,那黑色高大的身影渐行渐远,戚在野裹紧了大衣目送他离开。 查理金走过来,把一个手机递给他,“伯爵的电话。” 戚在野没有接过,就着查理金的手把电话挂了。 尽管查理金经常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像个陀螺般追在戚在野身后说这说那,责备他这做得不好、那做得不对,但他从不居高临下地对待戚在野,他就像一位严肃古板的长辈,宽容温厚都藏在内里。 然而此时他却露出了与往日不同的表情,严肃冰冷,一些不知名的情绪沉在眼底。 戚在野走在前头,查理金默默跟在后面,思虑良久道:“丹戈家盛产美人。” 戚在野欣赏着沿路风景,随口回说:“看得出来。” 无论是伯爵还是拂荣小姐,亦或是被祝朗稀释了一半美貌的祝鹤,那相貌都是在人中万里挑一的。 “拥有美貌无疑是幸运的,但拥有如此稀有罕见的美貌,却又是不幸的。丹戈家族的不幸,是代代相传的,从伯爵的曾祖父那一辈起,他们便一直陷在淫乱丑闻中无法脱身。 一百多年前,当时的丹戈家主,也就是伯爵的曾祖父,娶了一位流浪舞女为妻。 传闻里,那女子有一双魅人心弦的琥珀色眼睛,以及如春水般柔软的腰肢。所有见过她的人,无不为她的美色倾倒,她为丹戈家族的后代注入了美貌基因的同时,却也带来了不幸。 她的美貌,很快就被一位公爵注意到。后来,她日日流连公爵府,经常性彻夜不归,一年后在去往公爵府的路上自杀,死前为丹戈家留下一子。 丹戈家族的不幸,并没有因为她的死亡而结束,反而愈演愈烈。 伯爵在她死后不久郁郁而终,他们的长子理应继承爵位,却因尚在襁褓,被伯爵的小叔送去了偏僻的乡下养育,直至18岁成年归来。 他的成人礼格外盛大,来赴宴的人们终于见识到了舞女那惊人的美貌基因。 他分化成了beta,按理,并不能承袭爵位,且他小叔不肯轻易放权,处处架空他的势力。但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同时得到了几位贵族的支持,人们猜测,这其中存在桃色交易。 在成功承袭爵位后,小叔便因一桩意外去世。 几年后,他生下一子,没人知道那是谁的孩子。多年以后,那孩子同样分化为beta,成为了新一任的丹戈伯爵,老伯爵则回到了从小生活的乡下,没几年就去世了。 新任伯爵从小被宠爱长大,王室里有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对他非常喜爱,几乎有求必应。也因此,养成了他娇纵放浪的性格。 少年时期,他与一位亲王夫人私下有过密的往来,亲王得知后,把他囚禁了15日,并意外怀孕。个多月后,他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却不幸产后大出血去世。而那对龙凤胎便是如今的伯爵与拂荣小姐。 你现在也是丹戈家的一份子,我想你有权利知道这些事。 伯爵1岁掌家,十分厌恶家族里的桃色艳闻,他为恢复家族名誉,花费了十分多的心血和精力,在成长过程中,也遭受过很多白眼,丹戈家能有如今,可谓十分不易。你们结为夫妻后,理应是一体的,维护丹戈家的荣耀也属于你的分内之事,希望你能对丹戈家有归属感,也希望你能尊重伯爵。” 戚在野停下脚步,回头发出一声轻笑,“要是论惨,我不一定会输。尊重是相互的,这段婚姻一开始,我就没有过选择权,也没有得到他给予的尊重。我不认同他这个丈夫,也不承认这段婚姻,所以你们家的荣耀耻辱均与我无关。” 风大了,吹乱了戚在野的头发,红发凌乱地斜飞在额前,他敛起周身的冷漠,平静地说道:“查理叔叔,其实我很喜欢你。有时我会想,如果父亲活到现在,大抵也会是这般温柔严肃的模样,当然他一定不会像你那么古板。所以这些日子,你提的一些要求只要不太过分我都会答应,让一位无辜的老人家因为我和伯爵的恩怨为难,我做不出这种事。但是也别把家族荣耀扣到我头上,我没有义务为你们履行这些。” 查理金欲言又止,最终选择了沉默。 几天后的慈善拍卖会,戚在野主动提出要出席,查理金喜出望外,忙为他准备衣服和出行车辆。 “这次拍卖所得的拍卖款,将全部用于瑞比斯的重建。伯爵说,你可以买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当是小木屋被拆除的补偿。” 路上,戚在野翻阅着一本拍卖册,其中有丹戈家捐赠的一盒名贵香料。扫视过目录,登记在册的大多是名贵物品,唯有一样十分不起眼——《珍妮的况且况且小火车》手写稿全册。 戚在野翻到详情页,介绍里说,这件拍卖品由郑谷的家人捐赠,里面不仅有已出版的《珍妮小火车》上册,也包括了从未出版的下册。 拍卖会现场宛如一场小型宴会,衣香鬓影、满目璀璨。戚在野带着查理金为他配备的助理进入会场,他扫视一圈周围,并未发现贺行简的身影。 “这套房子面朝大海,非常适合夏日避暑。”助理在戚在野耳边轻声建议。 “我有想要的东西,你不必再说了。” 拍卖会进行到中途,贺行简姗姗来迟,他并不急着落座,碰见一位熟人后便往休息室去了。 戚在野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这时《珍妮的小火车》开始拍卖。 在座一众人对这件拍卖品并不感兴趣,倒是小声议论起了郑谷的八卦。 “对啊,听说就是在瑞比斯被搞大的肚子。” “我还听说他被肮脏的瑞比斯人标记了,是永久标记呢。” “是的,他的死就与这标记有关。据说有天小斯宾塞先生去探望他,发现他把自己的腺体割得血肉模糊,人也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等把人送到医院已经救不回来了。” “小斯宾塞先生?噢,你说的是霍仲希。真是个好久远的名字啊,斯宾塞的荣光仿佛就在昨天,谁想这么快就陨落了。郑谷去世后,听说小斯宾塞先生娶了郑家旁支的一位适龄omega为妻,这之后,郑家便攀着霍家扶摇直上,一时风头无两。” 戚在野听着不知从哪传来的唏嘘,微微垂目走神。助理举了牌子,一轮便将《珍妮》手稿拿下。 “我出去透透气。”戚在野说。 在前往休息室的路上,正好遇到往回走的贺行简,戚在野叫住他,“我有事找你。” “那么回见。”贺行简与同伴道别,之后便与戚在野进了最近的一间休息室。 “我上次说要给你补偿。”戚在野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枚U盘,一回头,发现贺行简抱着手臂靠在门板上,离他远远的。“过来啊。” “我可不敢靠近,你明摆着心情不好。”贺行简玩笑说。 “你过不过来跟我心情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贺行简摊手,“我这老东西经不住你的迁怒。” 戚在野噎了一下,“你干嘛总把老挂在嘴边。” “是我常挂在嘴边的?” 戚在野露出无奈的神色。 贺行简看他吃瘪,忍不住笑出了声,“逗你的,腿上有旧伤,刚吃疼了一下。” 边说着边来到沙发边上,行走过程中,戚在野一直盯着他的腿,猛然就想起了些事,于是坐过去说道:“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给你打成这样的吗?” “不全是。” 戚在野紧锁起眉头,“那时我不知道你腿受伤了。” “你要是知道,估计会打更狠。” “不会,我是知道尊老爱幼的。” 贺行简磨着牙笑,伸手掐住他的后脖颈,“算了臭小子,这事翻篇。说吧,补偿是什么?” 戚在野把u盘递给他,“其实我有一份名单,连白隼和周泛都不知道。黑羊之所以逃亡路上都不安分,是因为王室里有人罩他,我有他们全部的通讯录音和邮件。” “可我要这些来做什么,我只是个商人。” “我太渺小,就是想拿名单做文章也兴不起风浪。我曾把备份匿名寄给有关部门,但隔日妹妹就出了车祸,你当初对我进行背调时,应该有查到这件事。这之后,我就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份东西砸我手里也是浪费,但你不同,像做你这种生意的,受到各方面的牵制太多,这份名单你可以拿去自保,也可以趁机大赚一笔。” 贺行简失声笑了,“这话可不兴说,我是做正经生意的。不如说说,你是怎么拿到这份名单的?” “这不难。费闻勒手底下全是混混,大多不识字,他自己又懒,自然就把通讯的事交给我了,我那时……还挺得他信任的。” “看来流氓不学点文化,永远只能是流氓。”贺行简接过U盘看了两眼,接着说道:“好,那我收下。” 戚在野松了口气,“还有他们往来的账单,被我寄存在京州的一家银行内,等妹妹的事尘埃落定,我跟你一起去取。” “不急。”贺行简手支着额,歪头看他,“你呢,前些天做完,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且难得睡了个好觉,腺体沉甸甸的,像兜满果实的果篮,充实饱满的感觉使他内心不再空空荡荡。 “真能干啊,臭小子。” 戚在野不理会他的嘲讽,扬着下巴笑。贺行简忽然坐近来,硬朗粗矿的眉眼收敛起一贯的雅痞笑容,变得极具侵略性,他目光慢慢下移,落在戚在野的唇上。 也不知戚在野是不是故意的,他舔了舔唇,湿润了唇瓣,粉色的舌头只露了个尖就又收回去了。就在舌尖缩回去的瞬间,贺行简倾身过来撬开他的唇,将舌头叼出来吸吮。 他们第一次做是在去往瑞比斯的船上,戚在野记忆尤深。对方如野兽般的体力,以及野蛮却又成熟的技巧,让他食髓知味。他至今深深记得,贺行简带给他的颤栗与舒爽,那天在花房、霍仲希到来之前,他确实在期待贺行简粗暴地揉弄。但是现在,他腺体充实,身体也因此不再分泌无尽的性欲,自然而然的,理智占领了上风。“我不想做。” 贺行简五指插进他的发丝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寻着各种角度吻得越来越深。 戚在野被亲得很舒服,且不需主动和出力,便就随他去了,心想着,只要最后关头叫停就行。 可还不等他叫停,门外就传来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亲吻。 是助理的声音。 “戚先生,伯爵来了,问你在哪呢。” 3:5:33 第五十五 铃兰花 “去不勒城的事,等你分娩完再说。” 两人不紧不慢地起身整理衣服,小助理就在门口静静等待。 “可我不明白,妹妹为什么会被带去瑞比斯,而且军事法庭的仲裁会拖这么久吗?” “看情况吧。” 戚在野整理领带的手慢慢停下,脸上显露惆怅。 贺行简单膝蹲到沙发前,替他打好领结,完事后一把拽过领带,将人拉到跟前,用唇堵住对方的。 戚在野尝到了血腥味,嘴唇应该是磕破了。他皱了下眉,却没有推开贺行简,嘴上的痕迹一定很明显,他想。如果伯爵看到会作何感想,一定会是维持着风度翩翩的模样,背地里却嫌弃他脏,如果不小心与他有肢体碰触,过后也一定会拿手帕仔细擦拭干净。 “你在走神,噢不,你在笑,想到什么了?”贺行简用拇指抹掉他唇上的血迹,“像一只在耍坏心眼的小狗。” “想到一些好玩的恶作剧。”戚在野站起来转身,正巧这时休息室的房门从外打开,许久不见的伯爵忽然出现在门口,小助理显然是没拦住,有些着急地在后头用口型说抱歉。 对美的向往,是一切生物的本能。所以尽管戚在野对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厌恶至极,却仍一眼被那张妖冶夺目的脸吸引,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他身边的女伴。 那是位气质清冷高贵的女性beta,面貌英气飒爽、体型矫健修长,有一头棕黑色的大波浪卷发,唇染艳丽的红色。贺行简在身后为他介绍说,这是国王的妹妹——玛格丽特公主。 “买到心仪的东西了吗?”伯爵向戚在野走近,矜持地扶着他肩膀做贴面礼。 他的手是虚扶着的,戚在野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冷眼瞥着那只手收回后不动声色地拿手帕擦拭,嘴角便勾起嘲讽的笑。 “前段时间我去军队探望士兵,没来得及参加你们的婚礼,收到我的礼物了吗?”公主性格爽朗,热情地与戚在野交谈。 在那么多价值不菲的结婚礼物中,戚在野唯独对她的印象深刻,“我很喜欢那柄匕首,只是装饰了太多珠宝显得有些累赘。作为一把刀,它只需要刀刃锋利即可。” 公主眉毛一扬,“确实,但那不是让你来杀人的。”她哈哈笑着与戚在野拥抱,“我听说过你的事迹,英勇的敲门者。” 军队能攻破瑞比斯,戚在野那本写满自卫队内部机密的笔记本,无疑起了非常大的作用。于是在军队内部,拥有笔记本的戚在野便被称为了敲门者。 与公主寒暄过后,几人在沙发上落座。 “听说内阁建议国王征用干戈山脉以安置瑞比斯的难民。若我没记错,那是门罗亲王留给你的遗物。” 伯爵苦恼地扶额,“内阁对我的敌意一向很大。” 公主叹息,“是啊,都怪哥哥对他们放纵太过。前段时间他们竟然敢私下主持召开议会,这便是哥哥任性的后果。” 伯爵似是无意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笑而不言。 公主又转向贺行简,“很久没在王宫看见你了。” “您能王宫外的任何一个地方见到我。”贺行简笑着回道。 “看来是我不常往外走动的原因了。”玛格丽特一声叹息,“如果可以,我当然想多出去走走。” 贺行简安慰说:“您当然可以这么做。” 公主意味深长道:“如果匕首有思想,它一定不愿只被人装饰上累赘的宝石什袭而藏,刀锋出鞘才是它心之所向。” 伯爵微微点头,“您一定会得偿所愿。” 公主眼睛一亮,“拂莱,我可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了。”说着问贺行简道:“那您的选择呢?” 贺行简笑着摊手,“我只是个普通的商人,又有什么选择的权利呢?不过若要我选,我选择忠于王位之上的君主。” 玛格丽特微眯起双眼,“狡猾的老狐狸,我可不接受你的模棱两可。” “好吧。”贺行简面向公主单膝跪下,牵过她的手落下一吻,“那我补充完整,我选择忠于王位之上的君主,不论他是谁。” 公主得到想要的回答,满意地收回手。 三言两语间,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戚在野低着头,佯装没听见。在之后的谈话中,他才知道这场拍卖会是公主牵头举办的,怪不得贺行简和伯爵会特意赶来参加。 “为王室新成员赐福,理应是我的职责,但我来时摸过枪,担心小家伙会害怕。”公主伸出食指点了点戚在野的孕肚,“所以下次吧,有的是机会。” 拍卖会后还有慈善晚宴,公主起身邀请贺行简一同前往,于是戚在野只得和伯爵一块走,并被迫入舞池跳了一支舞。 戚在野维持着得体的假笑,“你不经我允许就拆了我的房子。” 伯爵语气轻飘:“是啊。所以你要与我讨论尊重的问题吗?”他眉眼微挑,如霜花冷漠,也如折射着日光的冰晶般流光溢彩。 与查理金几天前的谈话,竟这么快就传到了他耳朵里,戚在野对此颇感到厌烦。 于是他故意收紧与伯爵握住的手,并向他身体靠近,语出惊人。 “你好漂亮啊。” 语气是模仿贺行简平常的那种轻佻,就连眼神也是。 伯爵一向从容的脸上陡然出现裂痕,但随即又恢复优雅淡定。 “你比我上过的任何一个alpha都要漂亮。”戚在野仰头轻声说,眼里尽是狡黠的笑意,伯爵的脸色越难看,他的笑容就越大。 璀璨的灯光在他红色的头发上和眼睛里落下星星点点,那魅惑的语言和眼神使他像个从红色欲海里爬出的魅魔,尤其他唇角破了个口子,更证明了他的纵欲滥情。 “你好脏啊。”伯爵目光微垂,冷漠地蔑视他说。 戚在野笑着回应: “我好想把你弄脏啊。” 恰逢一支舞曲结束,伯爵松开手转身离开。戚在野留在原地拨了把头发,果不其然见到伯爵拿出手帕在擦拭双手。 “真是一只坏心眼的小狗。” 贺行简与公主并肩下舞池,路过戚在野时调侃道,玛格丽特不明所以,“你在说谁。” “在说一只睚眦必报的小狗。” 从拍卖会场离开时,天上下起了小雪,戚在野与伯爵同乘一辆车回家。路上伯爵并不与他说话,腿上放着平板处理工作。 小助理早已为戚在野办好所有拍卖手续,拿到了《珍妮》的手稿。尽管车内光线昏暗,但熬不住路程漫长,戚在野便取出上册阅读。那充满感染力的文字,很快让他找回了儿时的感觉。他沉浸在一个不会长大的世界里,那里充满了童真与希望。 然而到了下册,他只翻阅到一半便不忍再读下去,尤其读到【珍妮感受着凛冽的寒风,十分害怕,暴雪要来了。 她想,她必须找个地方避避风雪,不然她和燕子都活不过今晚。 她带着燕子来到一户屠夫家,乞求对方的收留。 年轻的屠夫手上有一道贯穿疤痕,恶狠狠地对他们说:“快走吧,我可不想让一只快死掉的燕子进我家门。 被屠夫拒绝后,珍妮又来到隔壁寻求帮助。那一家的主人是个脸上生满烂疮的农夫,他十分爽朗地收留了珍妮与燕子,可却有一个要求。 “我想要你的花朵。” 珍妮经常随身携带一朵漂亮的铃兰花,那是出发冒险时。母亲赠予她的。 为求庇护,珍妮无奈将花朵赠予农夫,可农夫粗鲁,扯坏了铃兰的花瓣、弄烂了它的花蕊,连枝干都一并折了。 夜间,珍妮抱着破碎的铃兰花哭泣,燕子虚弱地对她说,抱歉,弄坏了你的花。 暴风雪比想象得要大,它们压坏了农夫的屋子,掉落的房梁将他砸死,珍妮带着燕子跑了。 可风雪那么大,他们该去哪呢?】 戚在野猛地合上书本,这不小的动静惹来伯爵的侧目,戚在野没有理会,深呼吸几次后才鼓起勇气重新打开。 【天寒地冻,漫天的大雪让珍妮生出绝望,然而此时前方却出现了有如神迹的光亮。 珍妮像看到了神话传说里的黎明女神,她双目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那是一棵参天大树,拥有巨大无比的树冠,大树挥舞起枝桠,驱散走风雪,给予了珍妮温暖的庇佑。直到这时珍妮才发现,大树底下,还有好多病弱的雏鸟,他们大多被折断了翅膀,此生再无法翱翔于天际。 “比起翱翔,雏鸟们看起来更想吃一顿饱饭。而且鸟儿被折断翅膀,他们真的能再学会飞翔吗?”珍妮问大树。 “鸟儿必须去天上看看,才不辜负生的这双翅膀。我要治愈他们被暴雪折断的翅骨,让他们去更广阔的地方见识天空和云彩、小溪与大海。天空离太阳那么近,伸手就能触摸到温暖,他们会爱上飞翔的,也会知道,原来人生并不是吃顿饱饭就行了的。” 珍妮感动于大树的无私与博大的胸怀,主动承担起了哺育雏鸟的职责,燕子有时也会来帮忙,但他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经常手忙脚乱地帮倒忙。 过了段时间,暴风雪终于停止,可珍妮的铃兰花却生病了。在花蕊的地方,生了一颗小小的瘤。 大树告诉珍妮,这不是瘤,是果实。 铃兰花怎么会结果,这违背了自然规律。珍妮很难过,拔掉了铃兰花的果子,尽管这让花朵一下就枯萎,但珍妮却不后悔,她坚信那是一颗瘤子,如果不拔除,铃兰就会枯萎。 开春的时候,珍妮和燕子回到了温暖的南方。一个冬天没有返巢,燕子的家突然被调皮的小孩捣毁,珍妮安慰它说,你还可以再搭建一个比原先更好的窝,如果是你,那一定可以做到。 正值春天,铃兰花恹恹的,不久就枯萎了,紧接着,珍妮也病了。 于是珍妮拿上一柄土撬,挖了个深深的洞,带着铃兰一起躺了进去,在感觉到泥土覆盖住身体时,她想起了燕子,于是又爬出土坑,给燕子写了一封信。 亲爱的燕子先生 你好 花儿枯了,我不知该怎么办好,听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所以我打算在这个春天睡去,在睡梦中等待四季轮转,去到下一个春天与你相见。到时你再来找我玩吧,我会和铃兰一起破土,开出世上最美丽洁白的花朵,用一缕清冽的风来招待你,希望你会喜欢。】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戚在野手指僵硬,遍体生寒,犹如被暴风雪肆虐过。沉痛的往事再度席来,压在心头有如千金坠,他摸了把脸,脸上不知何时淌满了泪水。车窗外,雪仍在下着,此时离春天还有很久很久,久到看不见尽头。 这个冬天真是长到令人绝望。 3:5:37 第五十六 没事了 霍仲希撒谎了。 这是戚在野冷静下来才意识到的事。 驱散晨雾、升起朝阳的黎明之神,说的分明是周少蕴。 可他为什么要说谎,他的谎言只会使戚在野的内疚减轻,可如果他是恨他的,他就不该撒这个谎。 戚在野痛苦地抱住头,脑袋痛得几欲裂开,那些对往事的无力和愧疚重新席卷而来,如同有一双手扼住心脏,使其无法跳动。 这时,一条淡蓝色手帕轻飘飘地落到脚边,戚在野一抬头,就见伯爵眼神凉薄地打量自己,带着几分兴味说:“哭得像只肮脏的小狗。” 戚在野拾起帕子托在手心,用力覆在面上,深呼吸咽下哽咽才把手帕还回去。 伯爵拎着帕角扔开,“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我以为你会喜欢。”戚在野靠回椅背,侧过脸盯着他瞧,“你不最喜欢偷偷摸摸收集别人用过的东西吗?这么漂亮的脸蛋背地里做这么龌龊的事,真是让人纳罕。” 伯爵面不改色,冷漠高傲地说道:“丹戈家的一切都属于我。” “也包括我吗?” “自然。” “可是亲爱的拂莱.丹戈先生,我觉得您真是个可怜虫。您不断在背后肖想我,收集我自慰用过的手帕,现实却连碰到我的手都觉得恶心,您渴望我、想要我,却碍于心理或生理问题永远得不到我,真是可怜极了。 您在我卧室里装了监控对不对,正对着床铺的摆钟上有一个,西面墙壁上的风景油画里有一个,就连床头柜的花瓶外壁上也装了一个。您一定天天隔着屏幕在看我,看我往手帕上撒信息素香水,再蒙到面上,或咬进嘴巴里,又或是塞进下面吸水。你告诉我,你收集的是哪一条手帕,又是拿着我哪一条手帕自慰的?” 伯爵支着额,弧线漂亮的下颌微抬,“你今天对我说的话简直放肆。” 他有着玫瑰般的容颜,却生着冷利的刺,而他与生俱来的清高傲慢,又如同昙花上的一点洁白,是那么遥远不可触摸。 他高高地坐在月亮上,俯瞰世人的眼却充满冷漠与凉薄。 把那这该死的、傲慢的神,从月亮上拉下来,尝尝人间的欲望,或用欲望把他弄脏。这是戚在野面对他时,常会产生的想法。 “您认为性欲是人类最低级的情感,那么对我产生欲望的您,看来也不是什么高级货色。”戚在野望着窗外的雪,掀唇讽笑,“小处崽。” “如果逞口舌之快能让你感到快活,那么请便。” “我喜欢看傲慢自大的人手足无措。” “那我的反应有取悦到你吗?” “起码看到你厌恶我却又不得不与我亲近,我看着你忍耐的表情就觉得很痛快。” 因为风雪,车辆缓慢地行驶在路上,一通电话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伯爵懒懒地应付着对面,眼神却瞥向戚在野,他把头歪在车窗上,唇角一点一点地落下,红发在这一刻像失去了光彩,风把雪刮进了他眼睛里,掩盖了所有光芒和情绪,使得瞳孔变得黑黝空洞。 车辆刚在车库停稳,查理金便上前打开车门道:“小鹤先生出事了。” 戚在野听到熟悉的名字一愣,后又听查理金说:“是在前往比赛的路上出的事故,车辆连环追尾,导致小腿骨折,目前正在医院医治。” “在哪家医院?”伯爵问道。 “手术是在比赛当地的医院做的,做完之后祝朗先生就把他接回了京州。下午我致电过去问候,听说身体恢复得不错,就是人没什么精神。” 伯爵黑色鹿皮手套,随手扔给查理金,意味深长地说:“今年的意外可真是多,前不久那位有名的红发将军也是意外受伤。” 戚在野低头打开手机,眉头一直紧蹙着。他搜索了有关此次事故的相关新闻,果不其然,因为倒数第二站时发生的意外,祝鹤将一连缺席两场比赛,原本稳居高位的积分一下被反超,甚至掉出前三,板上钉钉的冠军只能拱手让人。 “真的是意外吗?”他盯着那张惨烈的事故现场图,猛然想到黑羊还逍遥法外,“你知道费闻勒吧,他以前针对过你外甥。”戚在野转向伯爵道,“你有办法深入调查吗?” 伯爵眼睛微眯,丝丝笑意从眼尾流转而出,“你说他啊,他现在是玛格丽特面前的红人,谁敢动他。” 戚在野眼睛微微瞪圆,十分讶异,“公主怎么会和他交好?”他深深回忆从前与黑羊交好的那一批上城区人,其中并未发现玛格丽特的身影,难道是后来联系上的? “公主缺钱,但受身份所限,并不方便光明正大地敛钱,而费闻勒从前占据的瑞比斯,便是一处隐蔽得很好的地下交易场所,他们合作多年,交好也不奇怪。” “公主缺钱?” “她筹备的军队,需要一大笔资金培养” 戚在野忍不住侧目问道:“她筹备军队不会是想……” 伯爵笑吟吟的,“公主与国王所持政见不同,一个想要恢复王室荣耀,一个扶持内阁想要淡化王权。你说她筹备军队是为了什么?” 戚在野皱眉,“那你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自瑞比斯被攻破后,许多地下交易被迫终止,公主的经济来源被切断,所以这时候,只有我的炵井,以及贺先生的军火能给予她支持。” “那按理说,费闻勒失去瑞比斯后,对公主就已经没有用处了,为什么他还能依仗公主的势力到处作恶?” “一条好用的狗罢了。” 原来目前还不是最糟糕的处境,戚在野想。“那这件事真要是黑羊做的,你是不是也不打算插手?” 伯爵要乘坐电梯去书房,抵达楼层时最后回头对戚在野道:“我懒得管这种小事。你要是心疼你外甥,不如过两天跟我一起去京州探望。” “可以。”戚在野一口应下,如果这场事故真是黑羊的报复,那他怎能安心待在华美洲无动于衷。 另外,此行顺便要带走妹妹的宠物猪安安,以及寄存在京州银行里的那一叠黑色交易账单。 电梯门关上,载着戚在野继续上行,他怀里抱着《珍妮》手稿,慢慢沿着墙壁蹲下。 晚些时候,戚在野洗完澡在窗边看雪,外面花园里的植被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色。他心里积攒了太多事,实在睡不着,妹妹的去向让他内心焦灼、珍妮的真相让他愧疚难言,至于祝鹤“意外”发生的事故,他感到遗憾与怅然若失,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也一并失去了梦想。 隔日天晴,戚在野与伯爵乘坐私人飞机前往丹华京州。抵达后,戚在野与查理金要去医院,伯爵则径直往农场的方向去了,说到底,他也不是为探望外甥而来的京州,仍旧是为了井。 炵井的开发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在内阁,有关炵油田公有化的提案也进入了讨论的白热化阶段。 病房内很热闹,叽叽喳喳的,大多是许相淳的声音。 “开龙啊笨蛋!” “方叙你会不会玩啊!” “许相淳你吵死了!” 戚在野靠在门口听了一会,一道门,像隔了一个世界。无所顾忌地大哭大笑、热烈奔放地宣泄情感,那是只属于年轻人的快活与热闹,可与祝鹤分手之后,这一切就与他无关了。他又回到了一个人的世界,沉闷的、漆黑的,抬头看不见清未来的方向,一回头就是布满荆棘的路,不忍回看过去,却也不敢再前进,他仍旧是在海上漂泊的那一艘小船,凭风的心情刮到哪算哪。 查理金可没戚在野想那多,抱着花束和果篮推门而入。 “查理叔叔,你怎么来了?” 戚在野露了半个身体在门边,祝鹤一见他,手机便落到床铺上,方叙看了他一眼扭过身去,还是许相淳反应最快,笑嘻嘻跑到门边把他拉进来。 “哎呀,你胖了!”许相淳大大咧咧地给他搬凳子,“听说你怀孕了,那快坐啊。” 祝鹤消瘦了不少,人也没有以前精神。他目光从戚在野身上略过,低下头说:“我想和小舅舅说两句话,你们都出去。” 查理金是知道他们过往的,轻声叹气带头离开。 人都走后,病房一时陷入了安静。祝鹤看了一会戚在野,忽然眼眶红红地向他张开手,那是个乞求拥抱的姿势。 戚在野坐到床边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肩背抚慰。 默默拥住一响后,祝鹤低声道:“我不是冠军了。” 戚在野稍微收紧手,安慰道:“你还年轻,随时可以回到赛场,重点是人没事就好。不要泄气,好好养病。” 祝鹤弓着背,脸埋在戚在野肩颈处,没一会,戚在野就感觉皮肤上传来一阵湿意,凉浸浸的。 “我把奖杯弄丢了。”祝鹤的肩膀在轻微颤抖,“不光是奖杯,还有好多东西……都弄丢了。” “不是的,你还有梦想,以及爱你的家人、朋友,他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永远。”戚在野嗓音放得绵软,“在大家眼里,你已经是冠军了,所以拿不拿奖杯不重要,那只是个仪式感。你是草原上跑得最快的小野火,风也拿你没办法,一点磕磕绊绊没有关系,你还可以燃烧很久。” “那你呢,你也会一直陪着我吗?” “作为舅舅,我会一直以长辈的名义陪伴你。” “只是舅舅吗?”祝鹤的声音听上去很轻很脆弱,戚在野抚摸他后脑勺的头发,无奈说:“只能是舅舅。” 祝鹤慢慢推开戚在野,躺回到床上,扭过头,鼻音浓重,“那我不需要你。” “好,那你好好休息,晚上我要和拂莱吃饭,就不多陪——” 祝鹤打断他的话,“方叙说想跟我试试,你觉得值得一试吗?” “当你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已经倾向于同意了,所以不必问我。”戚在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丝绒盒,摩挲几下,塞进祝鹤手心里,“不是我的尺寸,去给适合它的人吧。” 方叙和许相淳一直守在门口,戚在野把查理金拉到边上说:“你再陪他一会,我要去趟银行。另外昨天你也听到了,这场事故可能不是意外,现在事故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你多雇几个人守着他。” 取完账单,戚在野要去小表哥那拿宠物猪。 他按着丛容给的地址,行驶到一栋被大量绿植包围的豪华公馆 戚在野把车停在外面,下了车打量这栋房屋,他有些困惑,小表哥的瑜伽馆就是再火红,也要几辈子才买得起这寸土寸金地界上的一栋房子,难道又被人包养了? 这时丛容从高楼窗户探出头来,“哎呀,来了啊,快进来吧。” 公馆内人员配置很齐全,外有巡逻的保镖,内有管家保姆,戚在野握着手机在门口愣是没进去。 他问前来迎接的管家,“安安来了吗?” 管家一愣,眼中浮现茫然,“他马上到。” 戚在野目光扫过他手腕上的黑色羊角纹身,点点头,“那我去外面等。”说着转身离去,一开始脚步还算淡定,在见到四周保镖都聚拢过来时,立即拔腿就跑。 他往车的方向跑去,可有三、四个人率先围住了车辆,于是只能往反方向跑。 “你跑什么!”身后传来丛容气急败坏的声音。 戚在野高声怒骂:“你他妈卖我不是一次两次了!”说话间,他翻越一片灌木矮墙,钻进了小树林里。 “笨蛋!你把账单给他们不就行了!又不是要你命!”丛容眼看着戚在野跑没影了,硬着头皮冲身后的人笑,“我表弟他、他不知道,还当你们要害他,抓回来说清楚就好了。” “放心,不会对他怎样的,毕竟是伯爵夫人。公主也不想因为他坏了与伯爵的合作。”费闻勒走到窗边,朝天鸣了一枪,底下的人收到信号,一窝蜂地钻进树林,“只是呢,他手里的这份账单要是落到有心人手里,势必会对公主的名誉造成不可预估的恶劣影响,你要是能联系得上他,就好声劝几句,不然让孕妇见了血,多不吉利,你说是不是。” “唉,知道知道。”丛容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那你们也别追太紧了,我表弟挺宝贝这个孩子的,你们跟他好好说,他会配合的。” 费闻勒拿枪拍了拍他脸,嘱咐下属道:“看好他,他哥要是不配合,就把这玩意一起弄死。” 费闻勒背上猎枪,戴上卫衣兜帽,唇角噙着疯狂的笑意,跨上摩托轰鸣进树林中。 戚在野知道自己躲藏不了多久,黑羊的人大约是把这片林子给包围了。 他不确定黑羊此行的目的,不过不外乎那两个,一是私仇,二是为公主拿到账单。 联系到上回从伯爵那得知的信息,公主要是想推翻国王的政权,并在之后得到民众的支持,那有一个好名声是十分必要的。然而民众绝不会容忍他们的敬仰的上位者曾为了权利与臭名昭著的黑羊狼狈为奸。 可无论黑羊来到这里的初衷是什么,他的目的就只有一个,把戚在野捏在手心狠狠玩弄。 对于猎手来说,看着猎物仓皇逃跑、奄奄一息,才是捕猎真正的乐趣。 天色渐渐暗下来,耳边到处是摩托的轰鸣声,戚在野如同一只困兽在林间东躲西藏,他必须穿过林间去公路上寻求帮助,但一旦踏上公路,就意味着没有树林的遮挡,他整个人会暴露在黑羊的眼皮子底下。 但还是要搏一搏,藏在这小树林里,被抓住是迟早的事。 黑羊猖狂的笑声回荡在林间,时不时还伴随着一两声枪响。 “出来吧小野,你背叛我的时候,早该想到今天的!” 伴随着枪声逼近,戚在野心跳逐渐加快,他藏进一株灌木丛,努力平稳呼吸。然而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肚子越来越痛,像有无数根神经同时抽紧,迫使他弯下腰去。他跪到地上,张大嘴呼吸,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此时身后却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一声闷哼之后,来人倒地,戚在野咬紧牙将他拖进灌木丛,脱了他的外套与帽子穿到自己身上,并拿走他全部的武器与装备。 戚在野手抖得不行,废了好一番力气才将枪械装满弹药。然而接下来遇到的搜捕人员,大多三、两个为一组,他不能正面与他们起冲突,只能继续躲藏。 “小野,我给你唱首歌吧。” 搜捕圈逐渐缩小,黑羊扔下摩托,把枪摔甩在肩上步行,他带领手下,终于把戚在野驱赶到了林子中央,接下来就只剩抓捕了,他可要好好享受这过程。 他哼着《水手与鲸鱼玛丽》,估算着戚在野躲藏的方向,往他左边的树上开了一枪,树皮被打烂,碎屑掉落下来惊到了躲在灌木丛后面的人。 往右边的树上开一枪,灌木丛后的人开始呜咽。 黑羊哈哈大笑着往灌木丛周围扫射。 那树丛身后的人影抖得越来越厉害,费闻勒唱着歌,闲庭信步般往灌木丛踱步而去。 “小野,无论谁的背叛都没有你让我来得生气。”黑羊幽幽地说。 “说永不会背叛我的是你,最后先离开的也是你。” “主动往腰上弄纹身的是你,最后冒着生命危险用刀刮掉的也是你!” “你他妈耍我呢!” 子弹射过灌木丛,堪堪擦过那个人影。 “你说你没有朋友,我是唯一一个。你还让我别怕,说我不是唯一一条在海上漂泊的小船。你会陪我一起流浪,经历风雨洗礼。” “可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骗取我的信任,拿走通讯名单,摧毁我的基地,最后让我一无所有,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朋友的!” “现在!我要你把账单还给我,把从我这里夺去的一切还给我!”黑羊的子弹射入泥土,溅起土块和尘埃,在震耳欲聋的猎枪发射声中,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恨恨地说道:“把我的朋友还给我。” “老大!公主要活口!” 黑羊在精神极度不稳定的情况下,扫射的子弹最终还是射中了灌木之后的人影。那人影中弹后,一瞬间弓起腰,然后慢慢僵硬着倒下。 “阿野!”一声破碎的嘶吼。 黑羊跑过去,用枪扫开灌木丛,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惊讶,树丛后躲藏的人压根不是戚在野,而是他其中一个手下,他双手被捆在身后,嘴巴里胡乱塞着一双鞋袜,后背中弹,呼吸微弱。 黑羊大笑起来,“废物。”他拿枪瞄准地上的人,“连一个孕妇都打不过,留着有什么用。”一声枪响,结束了他的生命。 戚在野死死用衣服缠裹住肚子,只为减轻奔跑时肚子产生的下坠感。他终于来到了公路上,出来时忽然发现手机不见了,大概是掉在了森林里。 宽阔的马路上前后不见一辆车,不奇怪,这里本就偏僻。 倦鸟归林,发出扑棱棱的振翅声,在太阳落下的那一刻、黄昏弥散于天际之时,戚在野听到了费闻勒的怒吼。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的轰鸣声,他们追到地面上来了。 身体像从里头裂开,戚在野眼前一阵阵地模糊发白,他死死地咬住嘴唇,要跑出去、要活下去,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可是摩托车转瞬就来到了身后,戚在野恍惚间听到了黑羊的口哨声。 一根棒球棍飞旋着扔到他脚边,他踉跄一下差点摔倒,身后立刻传来起哄的笑声。 摩托车离得越来越近,戚在野体力也即将耗尽。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不远处刹停,从驾驶位上下来一个alpha,当与那双湖绿色的眼对视上时,戚在野一瞬间落下泪来。 他恍然看到了《珍妮》故事里的黎明之神,带着一身光辉降临于世,驱散晨雾、升起朝阳。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眼前也渐渐清明,他向霍仲希奔跑过去,却在接近他时差点跌倒,好在对方扶住了他。 “没事了。” 简短的三个字,却蕴含着无比浑厚的力量。他以仰望的姿态看向霍仲希,泪眼模糊间,却发现他的目光并未对着自己,而是看向他身后追上来的黑羊说道: “没事了,人找到了。” 3:5:1 第五十七章 斯宾塞的荣耀 “老大不追吗?他是谁啊?就这么让他把人带走吗?” 黑羊吐出嚼烂的烟头,鸣枪收兵,“公主的合作伙伴,一个蛰伏多年,想要恢复家族荣耀的人。” * “你知道,人在濒死时会看到什么吗?” 前座的霍仲希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车厢内有轻雅的音乐流转,车窗外的风景迅速从视网膜上略过,戚在野双手被一根领带捆缚在身后,脑袋靠着车窗,双目空洞无神。 京州地处南方,很少会下雪,然而此时阴沉的天空却下起了雨夹雪。 “会看到火红的蝴蝶漫天飞舞,拖着一道道鳞光,在黑夜中留下萤萤的痕迹。“ 伴随着汽车清脆的转向灯,车辆驶出了森林公馆。 “那天也是这样恶劣的天气。他背着我一深一浅在雪地里走。雪很大,很快就覆盖住我们的脚印。我的眼睛,被那片白色雪光刺激得生痛,小谷这时告诉我,前面有栋奇怪的房子,像是卡车车厢,却有人在里头居住。”霍仲希淡淡讲述着往事,“他带着我上前敲门,门开的一刹那,我仿佛看到成千上万只蝴蝶蜂拥而出,像一团团火,冲撞进我的视网膜。只可惜,它们转瞬又飞走了。 红色代表着旺盛的生命力,是希望和生命的颜色。是我在濒临死亡前,看到的最后一种颜色。” “对不起。”戚在野轻声说。 霍仲希的声音里染上笑意,“你总以为我是恨你的。” “不是吗?” “那时你还是个孩子,我跟你计较什么呢?”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难道你想落到费闻勒手里?” 戚在野沉默地挣了挣被领带捆缚住的手,他发现这个结打得极巧,愈是挣扎,就捆得愈是紧。最后他放弃了,又恢复到之前的姿势,一响后,他抿唇问道:“那他恨我吗?” 霍仲希回忆道:“他曾说,想让所有读者感受到珍妮的冒险精神,以及善良与勇敢等一切美好的品质。” “那天,他看见了你的卡车小屋里,摆放的珍妮冒险故事。以至于后来他每一次陷入崩溃,就会与我说,那个红头发的孩子,不配看这个故事。” 戚在野怔了怔,眼眸陡然失去了光彩。 “小谷说,你是那个大雪天里,第一个将他杀死的人。” 平静温和的语气像一把刀,一口气挑断了戚在野感知外界的能力,他呆愣地倚靠在车窗上,向上仰望天空,眼睛水润润的,浸润得眼眸愈发漆黑,清晰地倒映出车窗外白色的飞雪。 “你知道如何使一个omega臣服吗?”霍仲希忽然又问,“生理结构使然,omega们会臣服于比自己强大,或匹配度高的alpha。那你知道,如何使一个beta顺服?” 霍仲希习惯性地去扯领带,却摸了个空,于是轻笑一声说: “把他关起来。” 如他所说,戚在野被关了起来,锁在一间宽敞的半山别墅里。 别墅虽宽敞,他的活动范围却只有一间卧室。在最开始的几天里,霍仲希只有晚上会来,代替帮佣给戚在野喂食、读报,顺便洗澡,然后上床、睡觉。 戚在野几乎不反抗,像个任由摆布的精致玩偶,只有在被操弄得厉害时才会生出一些激动的生理反应。他安静得可怕,像一片死寂的冬天。 一个星期后,霍仲希带了个清瘦beta来别墅,两人先是去书房讨论了什么,接着一起来到卧房。 戚在野扭头看向他们,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任由霍仲希脱去他身上的衣裳,然后被按到塌上躺下。 beta是个纹身师,在他脖颈底部纹下一串流畅优美的字符,如果不注意看,就像一条细小的颈链戴在脖子上。 “这是我的名字。”霍仲希在他身边坐下,弯下腰,落下一个吻在他喉结上。 “莱恩.希拉礼.斯宾塞,要记住了。” 戚在野没有予以回应,默默起身穿好衣服,重新坐回到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窗外凛冽的冬风吹起枯叶与鹅毛似的雪。 “京州很少会下雪呢。”一名叫泰拉的女佣拿上今日晨报来到戚在野房间,“霍先生刚走的时候说,今天会晚些回来。” 泰拉按照往常惯例,打开晨报一则则读了起来。 “国王将于近期前往瑞比斯访问,当地民众为此早早做好了准备,自制数条欢迎横幅以及花束……” 而戚在野也一如往常没有回应。 这日晚上,霍仲希果然回来迟了,彼时戚在野已经睡了,睡梦间,他被一双温凉的手弄醒,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戴在腰间,紧接着是一股剧烈的疼痛。 他倏地睁开眼睛,颤抖着呼吸,用力抓住霍仲希的手臂,而对方并没有停下动作,一鼓作气将一枚顶端镶嵌着铃兰花的针插,顺着戚在野性器的孔眼,深深嵌入了进去。 戚在野忍着疼痛,低下头看,隆起的小腹下被缠绕上一根雕刻有繁复花纹的腰链,并在中间坠下一根细链,细链的顶端连接着一枚针插,而此时这枚针插已经被霍仲希送入戚在野的身体里。 针插顶端的铃兰花装饰物堵在马眼处,就像是性器上开出的一朵花。 霍仲希吻着戚在野的脖颈,湿漉漉的唇舌游移在那道纹身周边,戚在野在忍过最初的不适后又恢复了往常的默然,任由霍仲希进入他、占有他。 “难受要说出来。”霍仲希让他背过身去扶住床头上的靠垫,贴近他的耳边说道:“想射也要告诉我。” 戚在野一手撑住身体,一手扶住沉甸甸的肚子,他几次想射,却因针插的缘故被迫忍下,如此反复之后,戚在野直接伸手将其拔了出来,尽管那一瞬间的剧痛让他两眼发黑,腰也塌陷了下去,但终是顺利射出来了。 霍仲希怜爱地亲吻他鬓角,把他揽进怀里笑着责备他鲁莽,“这点疼痛并不算难以忍受对不对?” 戚在野把脸埋进枕头里,紧闭着眼睛,不予回应。 隔天,除了腰链,霍仲希还带来了眼罩,这让戚在野一开始很不适应,在黑暗中,他变得十分敏感,因为有一种滚烫的东西在他背脊上流淌,然后顺着脊背流入股沟,他忍不住缩紧身体,连带着一起收缩的还有后穴,这份紧致给予了霍仲希强烈的刺,他在那层层叠叠的销魂软肉里冲撞,成功让一直沉默的戚在野吟叫出声。 第三天,霍仲希将他的手和脚戴上皮质手铐,然后用一根十字扣把四肢的镣铐连接在一起。于是,戚在野的整个身体被迫呈现出弓形。霍仲希褪下自己的领带,套在戚在野的脖颈间, 手拽住领带的另一端,一牵一引地操控他的身体。 戚在野苦于性器被针插堵住,又无法用手拔出,高潮总是被一次次打断。束缚在身上的道具让他觉得痛,可痛到麻木时,又会有一种细密的舒爽从中生出,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身体里交织,让他只能用呻吟的方式去宣泄。 戚在野的身体对于那些东西适应得很快。在某一天霍仲希下班回到家,轻轻捧起他的脸轻吻时,发现他身体忽然开始轻微颤抖。在霍仲希仔细检查过后,发现他竟是因为自己的触碰,下意识动情了,于是他欣慰地捧着戚在野的脸说:“我还记得那天,你的脸颊被顶起了一个圆圆的鼓包。你被费闻勒抓住头发,做着十分艰难的吞咽动作,表情显得很痛苦。小谷与我躲在暗处,他被吓得瑟瑟发抖,而我却不合时宜地起了反应。”霍仲希与他鼻尖相抵,呼吸交缠,湖绿色的眼里,脉脉流淌着温情的欲望,“在觉得你可爱的那瞬间,我便知道我是不正常的。” 戚在野侧过脸,错开与他对视的视线,却立刻又被一股温柔又不容抗拒的力道扭回来,“让疼痛和死亡在爱欲中徘徊,这便是从那之后,我一直在寻找的感觉。啖肉食骨的性,才是最刻骨铭心的欲。” 戚在野没有言语,目光空洞地看着他, 霍仲希郑重亲吻他的眼皮,含笑问道:“我要出差几天,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没有等来回答,霍仲希自顾自说道:“知道了,会为你折一株茶花回来。” “霍先生临走时嘱咐我们说,可以带你下去走走。”泰拉拉开窗帘,拿上衣服到床边,想要将戚在野扶起来。然而对方却懒懒地摆摆手,那条肤色冷白、肌肉紧实的手臂上留有被束缚过的艳红勒痕,看着很是触目惊心,而其余皮肤上的痕迹,更是让泰拉震惊。 她默默帮戚在野穿好衣服,又任由他缩回被子里,一番犹豫后,伸手探了探戚在野的额头,好在温度正常。 泰拉坚持在床边读晨报,“国王的瑞比斯之行十分顺利,民众也非常热情。国王的团队将于日上午返回京州……” “中午吃土豆浓汤吧,我让他们撒点栀子花进去开胃!”泰拉面对戚在野时总是自言自语,但她从不介意对方的沉默,总是一个人快乐地叽叽喳喳,这大概便是霍仲希雇佣她的原因。 雪停的那天,泰拉把戚在野拉到窗边,指着楼下的雪人说:“他们几个没见过雪,一早上光在那滚雪人了,您要不要下去一起玩,别担心会冻着宝宝,我会给您多穿点衣服的!” 仿佛听到了某种咒语,一瞬间,戚在野好似从浑噩中醒来,眼睛忽然有了光彩。他手罩在小腹上,额头抵着冰凉的落地窗,眸光闪动,“宝宝……” 霍仲希于半个月后结束出差,回来的时候,泰拉依旧在给戚在野念报纸。可这日,一向爱笑的她忽然一改往常,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大家都知道国王失踪了,可报纸上怎么没报道呢?” 卧室里暖融融的,戚在野昏昏欲睡之时,听到楼下有争执的声音。 “你疯了吗!那可是他的妻子!” 尽管只与玛格丽特公主见过一回,戚在野却认得她的声音。 “我并没有拦着他来寻。”霍仲希含笑着回。 “你把他藏到这种地方来,让人家怎么找!把他还回去!立刻!马上!他这个人阴晴不定,鬼知道会因为什么原因退出我们的合作,现在是关键时期,出不得任何岔子!” “进来喝杯红茶吧。”霍仲希依旧从容淡定,但公主可没这么他这么稳定的情绪,“莱恩!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忘了你的家族吗!你忘了斯宾塞的荣耀吗!我们需要他的支持,难道你想功亏一篑吗?” 费闻勒插着兜,冷眼看着这出龃龉。他厌恶上城区人,却喜欢看狗咬狗,就是另一条狗情绪不够激动,笑他妈笑,恶心死了! 公主被请进了屋,费闻勒跟着进去没多久就被请了出来,原因是他想在里头吸烟却不被允许。 “真他妈事儿!”他低声骂道,烟头狠狠捻在一株绿植的叶片上。 头顶有声响,费闻勒警觉回头,猝不及防就与二楼落地窗前的戚在野对视上了。他掌心贴着窗,静静地看着自己,眼睛里没有什么仇人相见的波动,反倒露出几分脆弱感来,费闻勒冲他竖了根中指,用口型骂道,叛徒。 而对方嘴巴碰了碰,似也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咩咩。 3:5:5 第五十八章 自由 “费闻勒,为什么他们都叫你咩咩?” “找揍呢他们!” “那到底是为什么?” “你看我头上这个胎记像不像羊角?” “所以你叫黑羊,也叫咩咩?” “咩咩是我从小叫到大的小名。” “那你为什么不许他们叫?” “只有我姐姐才能这么叫。” “那我能叫吗?” “滚蛋!穿开裆裤的小屁孩!” 费闻勒将身体放松在草坪上,伸手触摸天空,感受指间的风。“小野,况且况且是什么意思?” “火车的声音啊,就像这样。”戚在野把他从草地上拉起来,双手搭上他肩,从背后推着他走,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叨:“况且况且况且……” 费闻勒仰头爽朗大笑,与戚在野一起在草地上饶了一圈又一圈,他心情很好,所以不介意戚在野一声声地喊他咩咩。 * 费闻勒挑眉,坏心眼地把手张在耳边,佯装没听清的样子,事实他确实没听清。玻璃窗厚实,只能通过戚在野口型来判断他说的话。 然而接下来戚在野并未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楼下的费闻勒,他嘴唇微张,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形成一小片白雾,然后用手指在上面画了只羊,不过很快就擦掉了。 有人从身后走近他并将他抱住,费闻勒站起身,还想看得更仔细些时,玛格丽特却在这时出来了。 公主怒气冲冲地离开,费闻勒走之前最后看了眼二楼落地窗,霍仲希正将一支娇嫩欲滴的茶花别到戚在野耳后,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问喜欢吗?而戚在野只是摸了摸花朵,然后便将它摘下捧在手心看,说了句什么费闻勒分辨不清,就看见霍仲希听完笑着把他按在玻璃窗上亲吻。 戚在野挣扎间,露出了手臂上的一道道勒痕,鲜红瞩目,十分显眼。 费闻勒“啧”了一声,觉得这画面恶心,扭头就跟着玛格丽特走了。 戚在野说的是:“你把它根剪了,没多久就会死的。”这是他这么久以来,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哑哑的,语速很慢。 霍仲希很高兴他能主动开口,与他接了个深深的吻。 “今年大寒,它这样娇嫩怕是难以越冬,折来放在温室里装点,不也挺好。” 戚在野重复着说:“可是没了根,它会死的。” “生命总会有尽头的。”霍仲希将他抱上床,并褪去所有衣物。他怜惜戚在野的孕肚,并不放开了做,而是让他伏在几个摞高的软枕上,从身后亲吻他的身体。他托起戚在野的腰,吻着他的腰窝与绵软的臀,直至他动情颤抖。 当天晚上,戚在野被带去了其他地方。 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一辆黑色车辆找来了半山别墅。 “伯爵,里头没有人住,费先生的消息似乎有误?”查理金对着电话里的人说。 等了有一会,对面的拂莱.丹戈才道:“去找玛格丽特。”说罢就挂了电话。 新住处是一座古朴典雅的庄园,据泰拉说,这是霍仲希还是小斯宾塞先生时住的地方。 一到新环境,戚在野又变回了死气沉沉的模样,像一只换了笼子的金丝雀,总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新笼子。 霍仲希这段时间很少来庄园,听泰拉说,他去了各个州出差,忙得脚不沾地。 元旦这一夜,霍仲希顶着风雪来了,彼时戚在野正在壁炉前取暖,泰拉在一旁给他念书。 霍仲希在客厅的门前看了一会,臂弯间大衣上的细雪,被暖气融化成水珠滴落到地毯上。 戚在野歪在软枕上,披着厚实的毛毯,闭着眼睛似睡着了。 霍仲希走上前,拿过泰拉手中的书,接着她刚才念的继续读下去。 戚在野慢慢睁开眼,看到他的身影立刻又闭上,还把毛毯扯到了头顶,只露出几撮红色头发。 霍仲希弯下腰,把他揽进怀里蹭了蹭,“别憋着。” “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声音从毛毯底下传来,显得闷闷的。 霍仲希笑着问他:“那你乖吗?” 戚在野从毛毯里抬起脸,壁炉温暖的火光,映衬着他的面庞,融融的暖意融化在他眼睛里,使得他看起来格外乖巧,“我不乖吗?” 霍仲希让他躺到自己的腿上,掌心罩在他额上轻轻抚摸,一双眼浸满了温柔,“再乖一点就好了。” “那驯一条狗可能会比较容易。” “可那并不会让我有成就感。” 戚在野扭过脸,盯着哔剥做响的壁炉,“这是惩罚吗?你在替郑谷惩罚我吗?” 霍仲希弯下腰,鼻尖轻轻嗅在他脸上,“他是他,我是我,我只是在做能让我高兴的事。” “你想让我爱上你?” 霍仲希轻轻摇头,“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那种深刻的爱,投入时需要花费太多力气,抽离时又万分痛苦,所以,淡淡的喜欢就很好。” “那人生得多无趣。” “人生不求有趣,顺遂就好。”霍仲希让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不过你还年轻,可以慢慢懂这个道理。我在提拉有座海岛,一年四季如春,岛上各种设施完善,很适合给你待产。再过一个月,等外面形势稳定,我就安排飞机送你过去。” “笼子一个比一个大。”戚在野轻声嗤笑。 “你想要自由?”霍仲希倚着沙发,坐在地毯上,他把戚在野揽入怀中,两人依偎着,画面一时很温馨,“可你要知道,只要是人组成的社会,就没有绝对的自由。提拉岛是笼子,外面的社会难道就不是?不过是一个笼子套着另一个笼子,去到哪里有所谓吗?” “可起码我的意志是自由的。” “你不妨回看你的人生,有多少选择是基于本心做出的,光看你的婚姻就知道。你走到现在有多少逼不得已,你真的是自由的吗?” 戚在野眨了眨眼,眼底露出茫然,呐呐地说:“我以前有一个愿望。” “实现了吗?” “我希望明天永远是好的一天。” “明天永远不会来到,但是,我能给你最好的每一天。”霍仲希亲吻他的头发,“唔,你身上好香,洗过澡了吗?” 壁炉旁垫了厚厚的毛毯,光着身子躺上去也不会觉得硌,火光把戚在野的身体打亮得像一块温暖的玉,泛着莹润的光泽。他自怀孕以来,身体的肌肉线条愈发柔和,整个人散发着温驯的气息,不似从前野性四溢。 他的肚子愈发大,不方便用正面进入的姿势,霍仲希便让他坐在自己身上浅浅地动。 戚在野的身体无比敏感,怀孕带来的假性发情,让他无时无刻都处于情动的状态中。他浑身像被缠满了锁链,往一片泥泞的花海里沉去,当挤挤挨挨的花朵没过头顶,呼吸被挤压剥夺,窒息带来的却不是痛苦,而是正在诡异升温的情热。 他感觉四肢被带刺的花朵根茎缠绕,那些刺扎进他的皮肤,注入一股股催情的药剂,他觉得疼,却也觉得爽,他好像习惯了霍仲希给予他的带有疼痛的性。 伴随着零点钟声响起,霍仲希停下了一切动作,捧着他的脸郑重地说:“新年快乐,又长一岁了。” 小时候盼望着长大,以为苦难会随着时间流逝消失,却是没有想过会变本加厉。可见,长大也没什么好的,戚在野想,怪不得母亲在遭逢巨变之后,会选择忘掉一切,只保留童年的记忆。 真是可怜,最好的日子竟都在从前。 开春之后,一连下了几场冷潮的雨,致使温度一直在零下徘徊。戚在野爱上了在壁炉前取暖,他常常会靠着一摞软枕头,看泰拉在旁边做些小衣服或玩偶。 “先生回来了,我看到他的车了!”泰拉在窗口看,兴奋地告诉戚在野这个消息。 霍仲希步行进入花园,戚在野低头看着他的身影,对方抬起脸,在楼下冲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忽然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鸟鸣,戚在野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鸟儿振翅高飞,很快就跃入云间不见了身影。 他望着天,一如小时在谷底抬头仰望天空,那时他羡慕飞鸟、羡慕穿梭在林间的风,以及天空自由组合又散去的白云,那是自由的形状,他无比渴望,比吃一顿饱饭还要渴望。 戚在野一声不吭回到卧室,霍仲希很快就跟了进来,径直来到床前,挖出被子里的人与之亲昵一番。 “明天就走,我让他们给你收拾行李。” 戚在野挠了挠被他亲得发痒的脸,垂眸说:“你走了快有一个月了。” “这次工作比较忙,不得不在华美洲多待一段日子。” 戚在野紧抿唇,略感到难堪,“我的这里,已经很久没被人标记过了。”他指着自己的后脖颈说。 “我听说过beta怀孕时会有假性发情的症状,让你等我这么久,很不好受对不对。” “像有蚂蚁在身体里咬。” “那今晚让你舒服。” 霍仲希容着戚在野爬到身上自己动,今晚的他看起来格外主动,捧着沉甸甸的肚子,努力前后磨蹭。 这如隔靴搔痒般的动作并不能让二人满足,于是霍仲希让他扶着床柱跪趴下,挺着性器就进去了,穴里软滑,湿腻腻的,进出有水声咕叽。 戚在野手背上青筋浮起,嘴巴里压抑着轻轻的哼唧,他软得像一块烤过的棉花糖,内里湿软黏糊得不成样子,霍仲希只轻轻捅了捅,就有甜蜜粘稠的糖浆涌出。 随着情热升温,戚在野的声音逐渐变了调,他忽然松开扶住床柱的手,夹着手臂缩紧身体。 “怎么了,又抽筋了吗?”霍仲希把他掰过来看,意外发现他胸膛前的红色茱萸正往外吐白色的奶水。 “不必害羞,我帮你弄干净。”戚在野被他抱到身上,与他正面相拥,霍仲希微侧过头,含住那一颗乳头吸吮,他大口吞咽,牙齿轻磨,吃完这颗又去品另一颗。 戚在野环抱住他的头,像是喜欢他的这番唇舌戏弄。 因顾及他月份大了,霍仲希做得很慢很轻,最后射出来时,戚在野忽然把他推倒在床,主动亲吻他的唇瓣。 一阵轻微的摩挲声后,霍仲希感到一阵冰凉贴着自己的脖颈。戚在野竟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把刀,霍仲希淡定挑眉,“你要杀我?” 戚在野摇头,直起身,“原本是这么想的,但一想到你的命是郑谷救的,就不想白费他的心血。”戚在野忽然将刀尖对准自己,在霍仲希抬手阻止之前,猛地往自己腺体里扎去,刀尖没入小半,血滋滋地冒出来,他直直地盯着霍仲希笑,眼神是孤注一掷的决绝,血从他脖颈间滴落,同眼泪一同淌到对方胸膛上,像在心口开出一朵鲜红的花。 “他割烂的腺体,我还给他,你解气吗?” 戚在野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汹涌而出,他弯下腰,和霍仲希鼻尖相抵,眼睛被眼泪模糊,让他看不清霍仲希的表情。 “哪怕一辈子住在笼子里,我也要自己选择住哪一只。我不想去岛上,我想自己选择怎么活。” 京州第一医院,在门诊下班的前夕,几个医护人员推着一张病床快速冲进医院,周围的人纷纷惊呼着避让。 “好多血!” “是个孕妇!这么大的肚子快生了吧!” “他脖子下面全是血,是腺体受伤了吗!” “你看错了吧,那是他红色的头发。” “没看错,没见床垫上都是血吗?” 红头发的孕妇。祝鹤正在取复检报告的队伍里,闻声扭头往喧哗处看去,只一眼,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3:5:9 第五十章 野草 小斯宾塞先生从瑞比斯回来后,便从军队退役了,据说是患过雪盲症,从而影响了视力。 斯宾塞家族被国王驱逐出故乡的那天,天空碧蓝如洗,路边飞满了蒲公英种子,小斯宾塞先生驱车去了故友的墓前,放下一束洁白的铃兰花便离开了。 离乡的路上,夕阳壮烈,浓郁绚丽的颜色挂在公路尽头。 刚失去丈夫的公爵夫人满面憔悴,坐在后车座上平静地说:“莱恩你看,夕阳多好,只是无法长盛,真是可惜。” “世间规律如此。” “也对。世间规律就是此消彼长的,日升月落、季节更替。斯宾塞几百年的荣耀,就像是一场不落的夕阳盛宴,本就是违反规律的存在。” “母亲……” “我在你眼里看到了野心。骤然失去一切,固然会让人感到不甘心,但我还是想劝你不必太执拗于荣华与权势,你无需对斯宾塞的荣耀负责。” “好。” 公爵夫人笑容惆怅,“但愿你真是这么想的。” 车辆冲破漫天荡悠悠的蒲公英,驶向一片红色的夕阳里。 “我要去京州,有空回提拉岛看你们。” 码头边,斯宾塞家族几十口人纷纷登上前往提拉岛的轮船,人里隐隐有啜泣声传来。 公爵夫人神情哀伤不舍,“去吧,自退役后,就很少见你露出笑容了。既然征服不了天空,去远方闯一闯也好。不过记得常回提拉岛看看,我们都在那里等你。” “会的。” “仲希,不要灰心,会好起来的。” 小斯宾塞先生还没有习惯这个新称呼,一时反应不过来。 “好的母亲。” 轮船载着这个曾经辉煌的家族驶离码头,霍仲希抽了一支又一支烟目送他们离开。当轮船行驶到海平线时,正好被夕阳迸发出的最后一道金红色光线吞没。 码头的风卷起烟雾、撩过他的头发,那艳丽的红色忽然使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只知他名字里有个野,却不知道全名。他们总共见过三次,一次是在逃亡路上、一次是在周少蕴的学校。最后一次,是离开瑞比斯那天,他和郑谷在周少蕴的帮助下,驾驶着一辆老破的车辆仓皇逃离贫民窟。当好不容易开上高速,却意外碰上了堵车,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个红发少年翻过栏杆,在停滞的车流中贩卖起了食物,好像是一些面包。 这条路远离贫民窟,真不知道他是走了多长时间才到这里的。 交警很快就来了,想把少年驱赶出去。他跑了,跑起来的时候,一头红发上像有耀目的流金在流淌,矫健灵活的身影在车辆中穿梭,周身如镀金般闪耀。就在这时,少年前方的一辆轿车车门忽然打开,他猝不及防就撞了上去,人瞬间被弹飞。 箱子里的食物洒落一地,他一边捂着鼻子不让鼻血淌落,一边跪在地上捡东西。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探出车窗大骂:“该死的下城区人,你们是这个国家的蟑螂,滚回贫民窟去!” 交警追上前,重重叹气,敲着他脑袋说,臭小子!给我滚回去读书啊! 被人辱骂时没哭、被恶意戏弄时没哭,却因这一句斥责他红了眼眶。 “生命好脆弱啊莱恩。”郑谷在副驾驶病恹恹地看着这一切,“但有时又好坚强。你说一株草,需要多少时间才能长出这样一副风雨不侵的模样?” 野草的生命力是最顽强的,他们有着脆弱易折的身肢,却也有着坚韧顽强的根茎。那旺盛的生命力,使得他们哪怕被火烧成烬,余温也是滚烫的。 霍仲希长长吐出一口烟雾,风很快就卷着它消散在空中。码头人来人往,显得他的身影是那么孤寂, 当落日余晖沉入大海,他坚定地转身离开,身后是回不去的天空和故乡,以及再也等不到下一个春天的故友。 那就,只能往前了。 * 戚在野手机早丢了,在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他请求护士联系他丈夫。 “送你来的那人不是?” “不是。” “那联系电话呢?” “我……”戚在野不知道,他从不刻意去记伯爵的号码,无奈之下,只能委托护士联系贺行简。 因当时失血过多,戚在野的意识处于混沌状态,因此没有注意到护士诧异的眼神。 “你说的是贺……行简?” 意识彻底陷入虚无,灵魂像落入黑暗,不断地往下坠去。 四周出现了回马灯一般的回忆片段,母亲、妹妹的脸一一闪现过。他感到无尽的疲惫,像在荒漠中走了许久,灵魂渴到了极致,然后渐渐干枯。 他闭着眼,却能看到一只鹰在上空盘旋,于是伸手想抓住,却发现自己下坠得越来越快,在落到地面时,他浑身一怔,刷得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雪白。 他闭了闭眼,缓解了亮光对视网膜的刺激,再睁开眼时,祝鹤的脸已经放大到了跟前。 戚在野见到他一愣,环视一圈病房,没发现霍仲希或是贺行简的身影,他问祝鹤:“来的是你?” “我不能来?”祝鹤眉宇耷拉下来,“要不是我——”他扁扁嘴,“算了不说了。” 他明明很想说……戚在野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小面包香气,于是问道:“你一直在用信息素安抚我?” 祝鹤一脸淡定,“嗯。” “谢谢。”戚在野边说边摸脖子,祝鹤赶忙拉住他的手说:“别碰,医生说好在没伤到大血管,也还好没对腺体的功能性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以后保养好,对日常生活是不造成影响的。” 戚在野盯着他握住自己的手,眼前渐渐模糊了,时隔几个月再见到祝鹤,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终于听到枷锁脱落的声音,应该自由了吧。 祝鹤默默在凳子上坐下,上半身倾斜靠着床,把他的手贴在脸上。戚在野感觉到皮肤上有湿意,于是视线与祝鹤对上,然后就笑了,“你怎么也哭了?” 祝鹤轻咳一声松开手,“见到是我来,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无所谓高兴不高兴,戚在野只怕来的人无法与霍仲希抗衡,那这一刀就白捅了。“霍仲希呢?” “医生那。” 戚在野心又提了起来,“帮我联系你舅舅,我手机丢了。” 祝鹤嘴唇张了张,定定地看着他说:“你找他干嘛?” 戚在野放软了眼神,“小鹤。” “早联系了,过会就来。” “谢谢。” 祝鹤别扭地移开视线,默默释放了一点小面包信息素。“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还有你……手机什么时候丢的,我发信息给你都没回。” 戚在野感到难言,只说道:“不重要了……你呢,腿恢复得还好吗?” 祝鹤眼神复杂地看向他,忽然就露出委屈心酸的神色,“挺好的。” “事故调查结果呢?” “就是一桩普通的追尾。”说着,祝鹤面色变得沉重,“也算是因祸得福吧,最后第二站在马鞍州办的,比赛那天,城里爆发了恐怖袭击,赛场那边也受到了波及。” “谁做的?” “很多人猜测是自卫队余党做的,但,谁知道呢。”祝鹤耸肩,“在那次袭击中,死了不少人,那天我去参加贺行简的丧礼——” 戚在野猛地要从病床上坐起,却因牵扯到伤口又吃痛摔了回去,他瞪圆眼看向祝鹤,“你说谁的丧礼?” 祝鹤忙握住他的手安抚,“你不知道?”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祝鹤摇头,“讣告发了,丧礼也办了,人就葬在京州的瑞安墓园。” 一瞬间,血液在身体里凝结成冰,夺走了身体全部的温度。戚在野只觉心里灌满了苦涩的水,一晃一荡地直要夺眼眶而出。同时他内心又有种不真实感,那只笑眯眯的,永远游刃有余像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会死? “他是你很好的朋友吗?” 戚在野说不出来话,扭过脸去,眼泪刷得就下来了。 祝鹤立刻抱上去,轻轻搂住他的肩膀,也跟着红了眼眶,“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难过。是我忘了,你是很珍视朋友的人。” 不光是朋友,还是在困境中不图回报拉他一把的人。明明贺行简的大本营在京州,却为了帮忙打听小妹的下落,在不勒城待了近月余,那时戚在野也知道他为自己耽误事了,但就是说不出那句“要不你回去忙吧,别管我了。”他害怕贺行简要是真走了,小妹就真的再无音讯,他假装不知道贺行简的忙碌,腆着脸一次次询问他小妹的下落,每每此时,他内心总是充满了愧疚。 “是什么时候的事?” “有几个月了。”祝鹤觉得奇怪,“这事闹这么大,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戚在野有苦难言,这几个月来,他只能通过泰拉来获得外界的讯息,而泰拉又听命于霍仲希,只要是霍仲希不想他知道的事,泰拉就不会多嘴。 戚在野继续询问道:“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什么?” 外面的世界,确实在戚在野不知道的地方,悄然发生了许多变化。马鞍州遭遇恐怖袭击,国王在前往慰问的路上失踪,不久之后公主代替掌权,一上位便清洗了内阁,使其形同虚设。 房门在这时打开,霍仲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出现,让戚在野回想起在庄园的日日夜夜,那种双脚陷在泥泞中,无所如何也挣脱不了的无力感再次席来。 霍仲希坦然自若地走到床的另一边, 无视掉祝鹤带有敌意的眼神,俯下身扶住戚在野的肩膀说:“提拉岛是个美丽的地方,我把一切珍贵的东西都放在那。它与世隔绝,没有暴乱与烦忧,它能让你过上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生活。我现在给你选择,去或是不去。” “我躺在了这里,这就是我的选择。” 霍仲希说:“不必这么快回答,你再好好考虑。” “考虑个屁!”祝鹤听得云里雾里,但就是忍不住插嘴。 戚在野坚定地回:“不要拿我去装点你的岛屿,我不是一件物品。” “好,我知道你的心意了。”霍仲希亲吻他的嘴唇,“尽管觉得可惜,但不要紧,来日方长,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选择,我不急。” 祝鹤隔着床一把将他推开,“谁准你动嘴的!” 霍仲希不介意他的粗鲁,看向戚在野说:“我知道你要联系拂莱.丹戈,但不必费心思了,他一直知道你在我这。” 祝鹤一头雾水,“你们他妈在说什么?” 戚在野一怔,但随即笑道:“我不会再相信一个谎话连篇的人。” “你认为我在说谎?” “我不知道,但我不敢再相信你了。” 祝鹤视线在他二人身上打了个来回,轻哼一声,“早该如此了。” 霍仲希笑容很淡,“真是让人伤心。” “我似乎……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我们所求的不一样。”光在戚在野眼睫下投下一片阴影,“我想要被人抓紧,而不是囚禁;我想要被深爱,而不止是喜欢。我不喜欢在笼子里看天空,我想要我的意志、我做的每个决定都是自由的。我想要的,你都给不了我,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 还有一些话,戚在野犹豫着没说,打算永远藏在心底。 在很久之前,他从瑞比斯带着一身心伤回来,脑海里回想着方时幸那一句“我害怕他”辗转进入梦乡。 第二日,他一睁眼就看到了霍仲希。吃过早饭,霍仲希提议给他剪头发。 薄透的阳光渲染着清晨的静谧美好,霍仲希温暖的手指穿插在他发丝间,渐渐的,他烦乱的心绪被抚平,忘记了瑞比斯发生的一切糟心事,耳边只剩下剪子清脆的“咔嚓”声,以及屋檐下一两声娇滴滴的鸟鸣。 那时的心情,就好像是冬雪初融后,春日阳光吻向枝桠伸展出的第一片嫩叶,那一刻的悸动,就是戚在野对他的心动。 只是那心动停留得很短暂,在他们讨论完有关喜欢的话题后便消逝不见了。那时戚在野就知道,霍仲希的喜欢比春日的阳光还要薄,看着洋洋洒洒、明媚温暖,可伸出手触摸,却只能感受到稀薄的温度。 霍仲希走了,说明天再来探望。祝鹤终于安静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握住戚在野的手坐在床边,一响后枕着他的手心侧躺下。 戚在野一直看向窗外,心里牵挂贺行简的生死,连丹戈伯爵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怎么弄成这样了?” 戚在野转过脸,示意他安静,“他睡着了。” “哭成这样还能睡着。”伯爵随手把一块手帕丢在祝鹤脸上。 戚在野不想理他,干脆也闭上眼。 伯爵修长的手指拨开他的衣领,看到那一圈类似颈环的纹身,低沉的声音念出那串名字,“莱恩.希斯礼.斯宾塞。”他冷冷一笑,“我可没同意他对你做这些。” 戚在野不耐烦地拂开他的手,“松开。” “晚上就带你回家。” ꕥqq 7708O1/ 整理制作ɞ0⋆0⋆07 03:37:1 第六十章 出院那天,戚在野首先去了瑞安墓园。直到贺行简的照片出现在方正肃穆的墓碑上,他才生出“这个人真的已经离开”的真实感。 他把一束花和一瓶朗姆酒放在墓前,单膝下蹲,与照片里的贺行简平视,那张脸上是他一贯从容雅痞的笑容。 戚在野定睛看了看墓志铭,写的是,“行了,我到站了,就送到这里吧。” 就好像一辆公交车到了站点,逝者下车后,生者还会被载着继续往前。 随着车辆行驶,生与死会被时间拉出一条巨大的鸿沟,生者需要不断回望逝者的脸,才不至于将他遗忘。 被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他想,他不会忘了他的。 查理.金等候多时,才遥遥看到戚在野的身影出现。他下车给他开门,温声嘱咐道:“这几天倒春寒,你该穿得再暖和一些。” “查理叔叔。”戚在野扶着车门,与查理金站在车外说话,“我不见的这段时间,你们有找过我吗?” “当然,我们都很担心你。”查理.金诚恳地说。 戚在野注视他的眼神良久,继而欣慰一笑,上前抱了抱他,“那多谢了。在被关起来的那段时间,我感到很孤独,直到那时我才发现,即使我丢了、死了,外面也不会有人知道和在意。知道你还牵挂着我,我觉得很开心。” 查理金抚摸他的头发,忽然发现即使他即将成为母亲,却仍像个小孩一样,小心翼翼渴怜着别人的爱。 “或许你见到这个会更开心。”查理.金让他上车,自己坐进驾驶位,从卡槽里拿出一盆小小的盆栽,里头是一根矮矮的、光秃秃的枝木,侧端有一个刚发芽的绿色叶苞。“在得知小木屋被拆除那日,我见你脸色不对,还特意问起了花,就知道这些东西对你来说意义不凡,所以打电话让人在废墟里找到了那些茶花,只是大部分根茎已经损坏,只能截取一段完好的枝干扦插进泥土里,幸运的是,它前不久发芽了。” 戚在野接过小盆栽感慨,“谢谢。它们就栽在墙角边,一般天气暖和的时候,我会打开卧室的窗,让它的香气飘进来,每到那时,我总能睡一个好觉。” 查理.金载着戚在野离开墓园,后又去农场接了伯爵。这是自婚后,戚在野第一次回农场,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各种大型机械林立,穿着统一工服的工人们忙碌地进出,戚在野与一辆载满科研人员的吉普车擦肩而过,挺着肚子站在风里,迎面走来的伯爵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车上走去。他惯会在人前与他装亲昵。 “我约了人吃饭,你跟着一起。” 戚在野从大变样的农场里回过神,和他商量道:“我想去拿回我的猪。” “这种小事,就交给查理吧。” 戚在野不想参加他的饭局,只是还没等他拒绝,就听伯爵说:“不想见你的妹妹吗?” 小妹竟是被方千屿带来饭局了,她剃了齐耳短发,人变黑了、个子也高了,与从前的稚嫩阴郁不同,如今的她整个人散发出干练利落的气质。 小妹一开始有些不敢靠近戚在野,目光愣愣地放在他肚子上,直到戚在野喊了声“小羽”。 她眼神化为哀伤,快步向戚在野跑去,在还有两三步就能拥住时,一只冰冷骨感的手隔开了她。 伯爵无视那双如幼狼般锐利的眼,笑着说:“这可不是叙旧的时候。” 戚在野低下头,深吐出一口气,挽着伯爵的手与小妹擦肩而过。 戚在羽身形僵住,皱了皱鼻子才转身跟上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 “柏木小姐带我回来的。” “去哪了?”戚在野直视前方问道。 戚在羽小心翼翼地牵住戚在野的手,“这说来话有点长,这段时间我一直跟着方将军在部队。” 戚在野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搭在丹戈伯爵的手臂上,戚在羽失落地垂下脑袋,跟着进了餐厅。 方千屿一身黑衣,高挑笔直,他虽与戚在野有血缘关系,却并不像柏木小姐一样,能与从小分离的幺弟自然相处,他们握了个手,眼神短暂交汇两秒,接着便如陌生人般分别在餐桌两边坐下。 油井的开发工作,是由天堃集团负责进行的,他们说了些生意上的事,紧接着便说到玛格丽特,“我母亲被问责入狱,这事你或许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公主与国王政见不合,渐渐的,底下的人便分为了两个党派,一个是想要恢复王室荣耀的复兴派,另一个是平权派,既弱化王权、扶持内阁,使国家权利不再向王室倾斜,渐渐转入人民手中。 方时幸自然是国王一党的,这次也负责了国王出行的安全保护工作,在国王失踪后,她立刻被玛格丽特问责入狱。 但这件事尴尬就尴尬在,公主手上的资金有一部分来源于伯爵的井,而负责油井开发工作的正是天堃集团。先前天堃集团同意与伯爵合作开发油井,正是看中他中立派的身份,但谁也想不到他会临时倒戈玛格丽特,成为一名不折不扣的复兴派。 戚在野十分震惊,立刻转头看向伯爵,对方注意到他的反应,笑问:“你什么时候对政事感兴趣起来了?” 方千屿语气自然地回:“他是我弟弟,他关心的是他母亲。” 丹戈伯爵眯了眯眼,没有追根究底,而是淡笑说:“与其责备我,不如问问柏木小姐是否与方家一条心。” 方千屿脸色陡然变得难看,“那都是捕风捉影的事。” 戚在羽凑近戚在野,小声解释道:“有人说,柏木小姐是公主的地下情人。” 戚在野看了眼她,发现她脸上竟被晒出了些雀斑,不丑,反倒显得青春可爱,“柏木小姐有过未婚夫的。” “我也是在部队时听别人说起的,他们说公主早年被诟病不亲民,为了挽回声誉,资助了一个贫困大学生,等到他毕业,就把他一路扶持进了内阁,不过那人出身不好,在内阁地位不稳固,于是公主便想让他与柏木小姐协议结婚,有方家做靠山,也算是鱼跃龙门了。只可惜,他在订婚前被爆出出轨丑闻,这门婚事就泡汤了。那天的事不还上报纸了吗,柏木小姐被她爸打了一巴掌,听说公主为补偿她,送了她一串珠宝。” 难怪。难怪柏木小姐心性如此高傲,却能忍受未婚夫一家刁蛮粗鄙的行径,原来是在为公主忍耐。 正如方千屿说的,这都是捕风捉影的事,再讨论下去有闲话嫌疑。于是戚在野转了话题,“你先前说,跟着方时幸去了部队?” “嗯。” 戚在羽说,在被军队的人带走后,她原以为等待她的会是军事法庭,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柄……铲子。 “马房的草该耙了,粪也交给你喽。” 在铲了大半个月的马粪后,方时幸出院了,在问起为什么不制裁自己时,方时幸的回答让戚在羽意外。 “我自己撞上的水果刀,为什么要怪你?” 可就在戚在羽以为自己被饶恕时,却在隔日被方时幸带去了瑞比斯,那个刚经历过炮火才恢复稳定、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城市。 “跟我们一起,来把这里变干净吧。” 于是戚在羽被方时幸亲自带在身边,白天清理街道、安顿无家可归的民众,晚上被派去铲马粪,又或是被迫给流浪儿唱歌、讲故事,以安抚他们在晚间的情绪。 如此一段时间同住下来,戚在羽倒是对方时幸改观不少。原以为傲慢无礼的上位者,其实是个打牌会耍赖的普通长辈,更是个会为流浪汉做人工呼吸,为疏通塌方的路,踩着泥泞一铲子一铲子清理路面的军人。 曾有一次在安置营,一个老年痴呆的老太太大晚上喊妈妈,戚在羽看到那个红发将军盯着睡炸鸡窝头,把瘦小佝偻的老人抱进怀里,哄孩子似的一颠一颠地安抚。 老人害怕得直抖,“妈妈,有枪,害怕。” “不怕,妈妈在这。” “下半辈子,我会一直守护这里,这是我对过去犯下的错的弥补。”在某一晚,方时幸与戚在羽谈心说。 “那一刀,”戚在羽终于也敞开心扉,“我也不知道是为了舅舅,还是为了我自己……来了上城区后,我就一直害怕哥哥会回去找你们,见他没什么动作才放下心来。但同时我又觉得这整件事对哥哥很不公平,所以我才去找了方十里,我想让他知道真相,想让他和哥哥一样痛苦。 可后来我也没想到,方十里会因为我的一句话跑去下城区义演,还说要在下城区办学校。 觉得他疯了的同时,我又感到愧疚,尤其得知他差点被黑羊的人掳走。 那是我第一次与他和解,还叫了他哥哥,没想到就这一次被哥哥听到了,然后他消失了一个多月。我害怕死了,怕他不要我,又怕他怪我,所以我让自己受了点伤,其实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我也挺害怕的,怕另一条腿也没了。不过果然如我所料,哥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重新接纳了我。 那天你说,想让哥哥回家,我是慌的,再加上舅舅的事,热血上头,等反应过来,刀子已经在你身体里了。” 方时幸揉乱了她的头发,温和地笑:“回去之后,再把这番话给你哥听,他会原谅你的。” “不用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才不需要解释,那会显得我在狡辩。就跟你一样,做点实事弥补吧。” “人小鬼大。” 戚在野听完她的经历,轻声叹气。 “国王失踪后,将军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于是被捕前一天,联系了柏木小姐,要她把我从瑞比斯带回你身边。” “那你就跟着我吧。”尽管戚在野说这话时淡淡的,态度却有了明显的软化,他本就狠不下心对戚在羽生气。 见哥哥脸色松动,戚在羽才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柏木小姐把我接回来后,一直联系不上你,你去哪了哥哥?” “手机丢了。” “那你人呢?” 戚在野不想说,生硬地聊起了其他,“来摸摸他吧,他在踢我。” 戚在羽不再追问,手摸上了他的肚子,感受掌心下的温暖和鼓动,不自觉就笑了。 “先前听到将军说你结婚了,我还很遗憾没有见证那一刻。不过现在我可以见证他的诞生了。” “嗯。” 饭桌另一边的对话已经隐隐有了火药味,方千屿威胁说,公主若不立刻释放方时幸,天堃会撤出农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和机械设备。 伯爵满不在乎,像故意激怒他似的,“小狮子以为他的怒火能烧尽整片草原。” 这顿饭不欢而散之后,三人便启程回华美洲,车辆行驶到京州市区时碰上一个红灯,这个时候,车辆后方有轰鸣声传来。一辆红黑色的重机在车子旁边刹停,车辆主人敲了敲戚在野这边的车窗,待对方降下窗户后,祝鹤冲他笑道:“我去比赛了。”最后第二站比赛正好遇到上马鞍州的恐怖袭击,于是比赛便被推迟了,尽管延迟之后的比赛祝鹤仍因养病缺席了,却正好能赶上最后一站的总决赛。 少了一站的积分,他这个冠军仍旧是悬,不过他不在意,“还能回到赛场就好,至于名次不重要了。” 戚在野看着他略有些晃神,祝鹤一扫先前在医院的低沉,笑容又恢复了朝气和清爽。 猝不及防的,祝鹤摘下头盔抱在肘弯,伸手进车窗,揽住戚在野的后脖颈,压低身体吻住他的嘴唇。 戚在野先推开了他,“行了,你快去吧。” 祝鹤冲坐在里边的伯爵挑眉,戴上头盔说:“等我比完赛,我会回来的。” ꕥqq 7708O1/ 整理制作ɞ0⋆0⋆07 03:37:0 第六十一章 一只茶杯碎裂在方柏木脚下,四溅的茶水弄脏了她的裙角。 玛格丽特在发火。 方柏木越过一地狼藉,来到玛格丽特身后,对方回过身,露出一张盛怒中的脸。 “我想和你谈谈。”方柏木说。 “去接你的母亲吧。” 方柏木几乎要喜极而泣,上前几步想抱住她,“谢谢你——” 玛格丽特却侧身与她擦肩而过,头也不回离开,“去谢拂莱.丹戈吧,这个叛徒!” 戚在野是在机场得知方时幸被释放的消息,查理.金对他说:“不久媒体也该报道了。” “这么突然?”对于戚在野来说是有些突然,前脚刚知道方时幸被抓,后脚就又听说被放了。 “自她被入狱后,伯爵便一直在暗地里运作。”再具体的查理.金没说,可能也是不方便说。 戚在野不清楚“方时幸被释放”是否也属于政治博弈里的一环,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戚在羽打完电话回到休息室,越过阖目小憩的丹戈伯爵,坐到戚在野身边,“他说,他在树林里捡到了你的手机,要你给他个地址好寄过去。” “不用了,查理给我办了新卡。” 戚在羽犹豫一会还是决定问道:“你跟表哥怎么了?” 戚在野轻描淡写,“没什么,间歇性厌兄症又犯了。” 戚在羽抿嘴一笑,以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又闹上了。上一次你俩这样,好像还是四年前年前,是为的什么事来着?” 戚在野不记得了,反正面对丛容,他隔一段时间就不想搭理他。他们磕磕绊绊地在一起,依靠那点稀薄的亲缘关系连接着,互相伤害又彼此依赖。 戚在野在看一本育婴手册,查理.金闲来无事在旁边织小袜子,时不时与他聊几句育儿知识。 戚在羽插不进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回到哥哥身边,戚在野便一直淡淡的,虽对她仍是关切的,但态度里又有一丝疏离在,只有在聊起腹中的宝宝时,表情才会焕发光彩,变得柔和。 飞机刚落地华美洲,方时幸被释放的消息就如爆炸般传开了。 “你似乎一点不关心她的处境。”伯爵在上车时忽然说道。 “跟你没关系。” 戚在野一坐上车就看向窗外,伯爵笑了笑,“那说件跟你有关系的,前段时间拍卖行里出现了一幅画。” 戚在野眉心一跳,扭头看他。 “我画重金拍下了。当然,若不是莱恩要跟我抢,我也不必花那么多钱给琼.帕顿捧场。不过,谁让画上的人是我夫人呢?” “我给你丢脸了,你生气吗?”戚在野问的时候,眼睛里竟流露出了恶作剧得逞般的恶劣笑意。 “如果你欣赏过那幅画,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了。” 戚在野盯了会他的脸,发现并没有强颜欢笑等不快表情,觉得无趣便又转过了头。 从机场到家还有段距离,戚在野便在车上打起了瞌睡,耳边是伯爵时不时翻阅文件的声音,倒也让人好眠。车行到半路,坐在副驾驶的戚在羽忽然“咦”了一声,警觉地绷直了背,“查理叔叔,少了一辆车。” 平常伯爵出行,除了他本人乘坐的车辆,还有两辆载着保镖的车子紧随其后。 就在上一个路口,其中一辆保镖车突然右拐,之后就再也没有跟上来。 “两辆估计全反了。”查理.金说。否则一辆失踪,另一辆不可能无动于衷。 “猜得到是怎么回事吗?”戚在野给自己系好安全带问道。 “玛格丽特想给我个教训。”伯爵像是早猜到了,慢条斯理地整理起文件,“就是连累你了。” 戚在野瞥他,“这是你第一次良心发现。”说话间,车辆忽然急停,原来方才不见的保镖车突然从前方横穿出来,查理.金不得不立即刹车。还好车上一行人都有系安全带,没出什么大事, 可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后面的另一辆保镖车突然撞上来,这使得车辆不受控制地往前飞移了一段。重重落地后,戚在野发出一声闷哼,他额上冒汗,预感不妙,“查理叔叔,我不太好……” 戚在羽听到他颤抖的声音,着急想要解开安全带回头看,却立刻被查理.金阻止。 “去医院。”伯爵说。 可就在车辆启动时,那两辆保镖车立刻也有了动作,戚在羽低声咒骂,不顾查理金的阻止,开门下车,追上一辆正在缓慢行驶、欲发起第二次攻击的保镖车。她边跑边向那辆车的前挡风玻璃上甩出一柄随身携带的蝴蝶刀,玻璃上瞬间爬满蜘蛛网似的碎裂纹路,随着视线受到阻碍,那辆车的车速也慢了下来,戚在羽顺利地追上前,抬起金属腿向驾驶位的玻璃窗扫踢过去。 窗户上瞬间破开了个大洞,戚在羽趁着司机没反应过来,拿出另一柄蝴蝶刀,手伸进碎裂的洞口,不顾玻璃锋利的碎裂边缘,将刀尖送进了司机的脖子里。 她看到其余车座上的保镖都陷入了昏迷,当机立断拖出受伤的司机,坐上驾驶位,提速向另一辆保镖车撞去。就在这时,查理金也重新发动车辆向医院的方向驶去。 戚在野肚子越来越痛, 像是有一颗种子要从脊椎里破芽而出,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痛楚。 漫天的痛苦搅散了他的理智,使得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只能听到自己骨骼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仿佛骨头要散架,却又被皮肉牵扯住,于是只能在那窄窄的皮肉间摩擦,细密的痛苦就从这里产生。 他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但此时的他完全集中不了精力去听,更无法做出回应。 他感觉到有人帮自己解开了安全带,然后被扶着平放到后车座上。有一双如玉般温凉的手褪去了他湿哒哒的裤子,再接着盖上了一条薄毯,上面的玫瑰香气让戚在野短暂地恢复了神智。 “我是不是要生了?” “别说话,保持体力。” 戚在野有些慌乱,“可是还没到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多呢。”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在动,那种能撕裂身体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止不住地害怕,紧紧拽住伯爵的手,“他在动,好像要钻出来了!” 伯爵掀开毯子看了一眼,平静地说:“是的。” 半个脑袋已经露出来了。 戚在野呼吸抖得厉害,伯爵却十分冷静,大手放在他肚子上,一推一转,重复几次动作后,戚在野痛得两眼发黑,死死咬着牙齿,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拂莱.丹戈,你一定是想杀了我!” 戚在野终于忍不住骂道。 “你说是就是吧。” 不知过了多久,查理.金忍不住提醒道:“伯爵,快到医院了。” “没事,我这边也快了。”话音刚落,戚在野就感觉到身体一阵轻松,像是一股被淤堵多日的洪流终于泄了出去。 一声嘹亮的啼哭回荡在封闭的车厢,戚在野松了口气,他浑身上下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眼泪和汗水交织在脸上,看上去十分狼狈。 他深深地吐气,脸上露出了欣慰与喜悦的笑容,他伸手要去摸被伯爵抱在怀里的孩子,可对方却没什么动作,更没有给他的意思。 丹戈伯爵单膝跪在后车座前,双目垂下,漠然地看着怀里的小婴儿。 “你给我看看他,拂莱?” 伯爵骨感修长的手上淌着带血丝的粘液,脐带挂在他肘弯,眼睛里凝结着冰霜。 他过于漠然的眼神让戚在野感到害怕,于是抬起虚弱的手去拉扯他的衣服。“拂莱,把他抱给我看看,我还不知道他是男孩女孩。” 伯爵眼也不抬,“第一性征是女孩。” “那让我看看,你不要一个人霸占她,快点。” 伯爵没有回应,他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看着孩子沉思。 戚在野十分忐忑,伯爵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良久之后,伯爵才说道:“丹戈家族,百年来一直被淫乱的魔咒纠缠,每一代都是如此。她的出生,会是这肮脏血脉的延续,还是打破魔咒的希望?” 戚在野握住伯爵的手腕,慢慢撑起身体努力地向他靠近,“你让我看看她。” “这一次真的会有改变吗?”伯爵自言自语。 “拂莱.丹戈,请你把她交给我。”戚在野几乎是在哀求。 “如果她的出生不能改变什么,甚至会加剧丹戈的腐烂,那她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有的!”戚在野立刻回道,他紧紧抓住伯爵的手腕,抬脸仰望他,“你不知道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不会变成那样的,你相信我,我们可以教好她的。我们是什么样的,她就是什么样的,重点在我们,而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她。” “是么,那你觉得你是什么样的?”伯爵讥讽地笑,慢慢低下头,薄唇轻启,“你好脏啊。” “我发誓,”戚在野声音颤抖,艰难地说:“以后我只忠于你一个人,请把她还给我,她还没有见过她的父亲,她会可怜的。” 他眼里全是破碎的水光,眼神是那么悲戚哀伤,他攀着伯爵的手臂,慢慢直起身,忍着不适与痛楚,仰起面孔在拂莱.丹戈唇上印下一吻,如信徒一般虔诚,“从此以后,我的身体只为你打开,我的眼睛只看得到你的存在,我甘愿被你驯服,只做你一个人的信徒,只要是你施与的,无论雷霆还是雨露,我都甘之如饴。” 伯爵的表情有所松动,目光变得飘忽,戚在野趁机从他怀里抱走小婴儿,然后缩到后车座角落,不住地亲吻她的脸庞,查看她的手和脚,全的。 戚在野看着皱巴巴的小婴儿的脸,他觉得这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姑娘了。她也会有一头红色头发吗?也会像太阳一样闪耀吗?这些他不敢肯定,但她一定会是全天下最快乐的宝贝。 伯爵拿上毯子,为戚在野盖上,然后将他和孩子一同拥住。前方的查理金无声叹息,将车稳稳停在医院门口,“到了。” 由于孩子是早产,需要留院观察,所以一直到一个月后戚在野才将小宝宝接回家中。 不久后,查理金说要为她办满月宴,“每个小孩出生后的第一个月,都会请上好友们来家里吃饭庆祝。” “每个小孩都会有?” “是的。” 戚在野立刻同意,“那办吧。” 戚在野这边没什么朋友要请,查理金便只联系了伯爵这边的亲眷。各项事宜查理金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戚在野根本找不到插手的地方。 那日是伯爵负责的会客,戚在野陪着宝宝在卧房睡觉,他这几日日夜作息颠倒,因此睡得格外沉。 到了晚间, 客人们有序地围着长桌入座,桌上摆满了鲜花美食,以及装饰用的蜡花和金属三叉烛台。伯爵姗姗来迟,他穿着笔挺的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从容地在主位坐下,“孩子刚起床,有些闹觉,见谅。” 席中有人表示理解,“就是大人熟睡中被吵醒也会烦躁。” 但也有人疑惑,“怎么不让她继续睡?” “我的夫人凡事亲力亲为,常会在夜间被小家伙闹起夜好几次,询问了有经验的人说,这种情况需要大人给她调整作息,因此白天不敢让她多睡。”伯爵捏着一颗小葡萄,轻轻碰在宝宝的鼻尖和嘴唇上。 小宝宝目前还做不出喜怒哀乐的表情,眼睛只滴溜溜地盯着葡萄看,嘴巴里哼哼唧唧的。 席位上,有过生育经验的人纷纷参与进话题,令人惊讶的是,一向高傲的伯爵竟也虚心求教起幼儿的哺育知识。众人说话间,餐厅的门忽然被人从两边拉开,戚在野的身影出现,一脸的着急和困倦,当他看到餐厅里坐满了人时,脸上瞬间露出错愕的表情,刚要退出去,伯爵就喊住了他,“过来吧。” 戚在野硬着头皮坐过去,探头看了眼他怀里的宝宝,想要接过,却被对方拒绝了。 “你把她抱下来怎么不跟我说?” “开饭吧。”伯爵对众人说,说罢又对戚在野道:“说了,你睡得沉,没听见。”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几乎听不见刀叉的声音,每个人专注着自己面前的食盘,一直到午餐快结束时,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平常这种日子,都会邀请公主来给新生儿赐福,今天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位年迈的长辈,因此面对伯爵是有些底气的。 坐在主位上的伯爵,身影被长桌上的鲜花遮挡,烛火的影子在花丛中跳跃,为艳丽的花瓣镀上一层柔光。 “拂莱,我们与公主才是同一类人,你释放了那个贱种的同党,公主已经既往不咎,今天你这么做,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席间有人附和,“那贱种运气好,分化成了alpha,不然凭他情妇儿子的身份,怎么可能顺利继位!公主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委屈,如今连你也不帮着她?放了方时幸,就等于放虎归山,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拂莱?” 有人开了这个头,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那贱种母亲只不过是个开酒馆的下城区平民,这样的身份踩到公主头上已经是奇耻大辱了!” “他甚至还说,人人都有权利决定这个国家的国王是谁,人人都有权利为自己去争取权利。” 有人哈哈大笑后又怒声斥责,“就凭这帮愚民?!拂莱,难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小婴儿这时哭了起来,戚在野立刻放下刀叉要去抱,伯爵示意不用,起身哄了哄。 伯爵亲昵地把面庞贴在小宝宝的脸上,离开座位,在餐厅里来回地走。 “拂莱——” 伯爵扫了说话的人一眼,对方立刻识相地闭上嘴,其余人也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等他哄完孩子。 小婴儿渐渐不哭了,伯爵就近从餐桌上掐了朵鲜花逗她,他靠在餐桌边,身边的人正好是最先发难的那位长辈。 “拂莱,我们需不需要给那贱种转移地方?” 伯爵瞥了他一眼,手指一转,便将鲜花对准他的嘴唇,“吃下去。” 那老头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吃点香的治治嘴臭。” “你是在为他抱不平吗?!” 伯爵微笑,“孩子还小,听不得这些。” 老头摊手,“行,那不说了。” “不说了就吃下去。” 众人皆是一惊,“拂莱!” “查理,掰开他的嘴,把花塞进去。”伯爵淡淡吩咐。 查理示意几个保镖上前,那老头惊慌地想要站起来。却又立刻被人抓住手摁在桌上。他的嘴巴被掰开,那朵鲜花就这么被塞了进去,连着带刺的根茎一起。 伯爵看着这一幕,轻声问宝宝:“好不好看?” 戚在野忍不住皱眉,“你够了啊,把她给我。” 伯爵看他一眼,“你吃你的。” 老头艰难地咽下花朵,却又立刻弯腰吐了出来。 伯爵锃亮的皮鞋出现在他泪眼模糊的视线里,声音冷淡戏谑,“看来是味道不好,给老先生换个口味吧。” 老头的头发又被人抓住,被迫仰起了头。长桌上除了有新鲜采摘下的花朵,还有许多雕刻精美的蜡花,那用蜡雕成的花朵,盛放在拱形的玻璃容器内,他看到有人打开了玻璃罩子,取出一朵逼真的蜡玫瑰。 伯爵接过,放在鼻底嗅了嗅,微微露出陶醉的笑意,“这一定是你喜欢的味道。” 说着随手扔进了老头被掰开的嘴巴里,“不肯咽啊,怎么办呢?”伯爵苦恼地说。于是他调整了抱孩子的姿势,腾出一只手去拿长桌上三叉蜡烛,拿起后微微向着老头的嘴里倾斜,滚烫的蜡油滴落到蜡花上,融化了一部分花瓣,蜡油也顺势淌进了老头的喉咙里, 老头开始痛苦地挣扎,发出浑浊的嘶吼声。 伯爵笑了一声,暂时放过了他。 他手持着蜡烛围着长桌踱步,其余人僵硬着身子不敢动,尤其是他走到背后的时候。 “听说你们对我的决定有质疑?”伯爵脚步停在一位年轻夫人的身后,弯下腰询问她。 “不不,没有,对不起伯爵,我——” “她漂亮吗?” 年轻的夫人一愣,僵硬地转动脖颈去看他怀里的小婴儿,“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天使。” “谢谢。最近我有些苦恼想请教您,她总习惯被人抱着睡,否则就哭闹不止,都怪我的夫人把她宠坏了,您能给我些意见吗?” 年轻的夫人哭丧着脸,“抱歉我不知道,我从未生育过!” “是吗,那问你吧。”伯爵转向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你总该有经验了吧。” 中年人擦了擦额上的汗,挤出油腻的笑容,“我忙于公事,不怎么在意这种小事……” “做父亲的,怎么可以不在意这种事,夫人会伤心的。” “他也——啊,您说的是。” 伯爵笑着放过了他,又开始往前踱步,“路这么宽,走哪不行,非要选择左和右吗,把路越走越窄有什么好处?你说是不是。”他突然地停在方才那老头身边,烛火映着他笑盈盈的脸,使得他原本就美丽的面庞,露出几分不可染指的神性,高傲、矜贵,又凉薄。 老头瑟缩肩膀,深深把头低下。 接着他继续向前走,来到戚在野身后,问他:“吃完了吗?” 戚在野点点头,他有点担心宝宝会被蜡油烫到。 “好的,晚餐结束。”说完就将蜡烛往长桌上一扔,烛火先是点燃了蕾丝杯垫,然后连着桌布一起烧了起来,鲜花与食物瞬间被火焰吞没。 众人纷纷惊叫着逃离,伯爵淡定地在主位坐下,愉悦地欣赏着众人惊慌失措的表情,查理赶紧找人来灭火。火焰升起的烟雾呛人,小宝宝的气管还很嫩,不能在餐厅久留。戚在野压抑着怒气从伯爵怀里抱走宝宝,“你个疯子!” 他心里有些伤心,每个宝宝都有的满月宴,怎么到小戚宝这里就被搞砸了呢,他心疼死了。 ꕥqq 7708O1/ 整理制作ɞ0⋆0⋆07 03:37:3 第六十二章 戚在野见到了伯爵说的那幅画,画中的他赤身裸体,低垂着眼,温柔注视自己的孕肚,身上分布着深深浅浅的吻痕,躺在一片烂漫的繁花丛中。那温柔的颜色与大片的光影,弱化了吻痕带来的暧昧气氛,为整幅画镀上了一层圣洁的气息。 戚在野边打量画边给小戚宝拍奶嗝,宝宝依偎在他身前,嘴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小小软软的一团像块棉花糖贴在心口。 画中人那一身的痕迹,来源于与贺行简、霍仲希混乱后的那个下午。对于那天的放纵,他其实是带着一点报复心理的,他厌烦透了伯爵各方面的逼迫,便想用背叛的方式羞辱他,可伯爵似乎并不在意。 “呜呜……”小戚宝哼唧两声后就开始“嘤嘤”地哭,戚在野刮刮她的脸,“小可怜,连哭声都这么小。” 查理.金端着午饭上来时,正好撞见戚在野在书房里喂奶,那幅巨大的油画搁在墙边,他人就盘坐在落地窗前,被阳光沐浴着,家居服的扣子解了三、四颗,小戚宝哼哼唧唧地趴在他胸前拱奶。 他手机放在一边,里头轻声播放着一则新闻,查理.金走近了才听清那是一段采访。 “以这种方式与冠军失之交臂,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会有,但已经释然了,第三也不错。” “你先前说要把冠军送给一个人,那他会有遗憾吗?” “他敢!哈哈,其实也不是说把冠军送给他,更多的是想给我们的青春和一直以来追求的梦想画上一个句号。” “好,希望你能再接再厉,以全新的面貌出席下一赛季。” “好的谢谢。前段时间是有些丧气,但后来想到我这样颓丧的模样一定难看极了,就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因为有个人最喜欢我自由放松的样子,所以我要把我好的一面展现给他看。” 戚在野默默关掉了手机,查理.金放下食盘却并不出去,等小戚宝喝完奶就把她抱过来,好方便戚在野吃饭。 “周夫人的飞机下午到,可小羽小姐似乎有些抗拒见她。” “没事,她会想通的。” “好吧。还有一件事,华美洲最近可能不太平,伯爵的意思是,去摩尔匹斯州避避风头。” 戚在野大约也猜到是为了什么,“因为公主?” “是也不是。那顿满月宴,伯爵算是与公主撕破了脸。前天,公主签署了一份法令,通过了炵油国有化的法案,伯爵名下的几块油田被尽数没收。这是个十分不妙的信号。” 戚在野想了想说道:“如果要走,我想自己一个人带小戚宝走,我不想再受这段婚姻的牵制,我想离开。” 查理.金笑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公主难道会放过你?你们是夫妻啊,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体的。”接着他无奈叹气说:“不过你放心,伯爵不走,你暂时还是自由的。” 戚在野听罢只能接受:“行,你们说了算。” 周少蕴下午抵达华美洲后,被查理.金安排的人接来伯爵府,戚在羽别别扭扭地出来迎接,周少蕴眼含热泪,想要拥抱她的手改为了打在她脸上的一巴掌。 “相清告诉我,你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我是相信他说的话得。可我却也告诉他,你一直主张给坏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那可以不可以也好孩子一个被宽恕的机会。” “我不喜欢以好、坏来区分孩子,也不喜欢给孩子们冠上优等生和差生的标签。孩子们身上的优缺点,都是环境和大人的映射” 周少蕴这些年身体愈发得差了,必须要拄着拐杖才能支撑起身体,可她目光却无比坚定地告诉戚在野,“我要带她回去读书。” 戚在羽满面写着抗拒的,低头握拳,一言不发。周少蕴见她鞋带松了,颤颤巍巍地蹲下身要去给她系,她赶忙阻止,却被周少蕴拨开手。 “老师知道你迷茫呀。但是鞋带不系,走几步就要跌倒,不读书,路就变得越来越越窄,读书就像开垦荒地,土地开垦得越多,可以播撒的种子就越多,反之就只能守着那一堆杂草叹气,为什么我的土地这么荒凉,久而久之就要生怨。” “读书不是为了告诉你大道理,而是让你学会分辨道理。读书也不是为了教你做个好人,而是让你在漫漫读书路中塑造出一个真正的自己。” “老师给你一双翅膀,你自己决定要不要飞,好吗?” 戚在羽最终还是决定回去读书,戚在野当晚便给她收拾行李,第二天就送她和周少蕴一起离开。戚在羽原先觉得,读书在哪不能读,为什么非要回京州,但戚在野也有自己的考量,一是京州相对于其他州来说,教育资源更好的,且小妹在原先的学校只是休学,回去直接复学就行。二是华美洲目前局势复杂,他自己在这也待不长久,小妹跟着他不安稳。 炵油田被没收,似乎对伯爵的打击并不大,但的的确确让他闲了下来。成日在家的伯爵,喜欢上了栽培玫瑰和逗孩子,但戚在野却不喜欢他靠近宝宝,他对待宝宝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一只新得的洋娃娃或小马驹,怕全是新鲜感罢了。 不久之后,在家闲赋了两个多月的伯爵,突然出了个短差。之后便发生了一件举国瞩目的事——国王找到了,当然,他的回归与伯爵不无关系。 查理金同样感到震惊,他苦恼地对戚在野说:“在伯爵十岁那年,我被他生父——门罗亲王派来照顾他生活起居,可陪伴了这么些年,到头来却还是猜不透他的心思。这么做会得罪公主,他不会不知道。” 伯爵放了国王,算是彻彻底底踩了公主的底线。查理金让戚在野赶紧收拾东西,他说:“我们得提前走了,公主的兵已经在华美洲外了,现在就差找个理由进来了。” 可没想到这个理由来得这么快,华美洲发生了一场大暴乱,到了军队不得不出面镇压的地步。 查理金收到消息后忧心忡忡地说:“来的竟是拿坡军。” 就连戚在野都知道,拿坡军是下城区有名的流氓军队,组成人员大多是黑帮和身份不明的社会人员,是与制造暴乱的暴徒同样危险的存在。他们与正规军最大的不同是,他们会杀平民。 查理金选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离开,走之前他最后一次问伯爵:“您真的不走?”伯爵府的佣人们都遣散了,诺大的府邸空空荡荡,分外冷清。 伯爵正试图把小戚宝的嘴捏成金鱼嘟嘟唇,“真胖啊。”他感叹。 “伯爵。” “查理,你是知道的,我从不会为任何人更改我的决定。” 查理只能作罢,戚在野抱着宝宝要坐进车子,却突然发现前方乌泱泱地出现了一人,他们穿着统一的军装制服,队伍散漫又流里流气。 为首的一批人开摩托,领头车辆上插着一面印有雏菊样式的旗帜,上头那图案是独属于公主玛格丽特的标志。 “出来出来。”查理金焦急地把戚在野拉出车来,拎上几件行李推着他和小戚宝往屋内走,“我们从后门离开!” 伯爵依旧淡定,在原地等着他们走近。 摩托车率先抵达目的地,他们在房屋前的空地上挥舞旗帜,并驾驶着摩托车故意制造刺鼻的尾气和轰鸣,使得车轮在空地上拖出长长的、凌乱的痕迹 “伯爵大人,我们为您平息了暴乱,不请我们进去喝杯茶吗?” “当然,我还要奖励你们呢。”伯爵笑着偏了偏头,示意进屋,“来吧,我的英雄们。” 戚在野刚出后门,就听见从客厅里传来的一阵喧哗声。拿坡军就这么大咧咧地进来了,他们肆无忌惮的在屋子里触摸和打量,发出各种或惊叹、或刺耳的笑声,一时间诺大的客厅哄闹得像菜市场, 领头的士兵笑嘻嘻地说:“这么大一个伯爵府,连个佣人都没有啊,难道要请伯爵为我们泡茶吗?” 伯爵微笑,“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士兵却阻止道:“不过我们可不是来喝茶的,公主要什么,你应该是知道。” 伯爵笑道:“当然,这就去给你们拿。”说着转身去了楼上。 士兵们见状低声交流,“不是说他挺傲的吗?” 有人不屑,“贵族嘛,枪一顶到脑门就跪了。” 有人嗤笑,“说不定他上楼梯的腿都是抖的。” 众人发出哄笑声,过了一会,伯爵出现在客厅二楼,他手扶着栏杆,往下抛了个小东西。 领头士兵接住,是丹戈家族印章,他挥了挥手向伯爵致谢,“大方啊,伯爵大人。” 话还没说完,又一枚小东西擦着他的脸划过,身后的士兵瞬间发出惊叹声,“天呐,这么大一颗!” “别抢,明明是我先捡到的!” “你先捡的就是你的了?那还是我先看到的呢!” “操!吵什么吵!”领头士兵回头怒骂,却在看到那颗闪烁着熠熠光辉的红宝时,眼睛立刻发直,他一把夺过,“你们也配!” 底下有人不满,“凭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 众人争吵间,头顶忽然下了一阵“雨”,人安静一瞬后,立刻爆发出比先前更大的动静,“是钻石!” 众人纷纷弯下腰哄抢,伯爵笑着看着这一幕,觉得有趣极了,他脚边的箱子打开着,里头放置着各式各样的金银珠宝,他随便抓取一把就往楼底下扔,珍珠宝石、玛瑙项链以及琥珀戒指纷纷散落在地,直勾得士兵们眼睛发绿。 很快人里就传来枪声,有人中枪倒地,血染洁白的地面。有人高声咒骂,脚踩雏菊旗帜,对同伴大打出手。 伯爵放声笑了起来,“愚蠢、贪婪,看啊,这就是人性,坏透了、脏透了的人性。” 底下的流氓兵哄抢成一团,撕打得头破血流,没有人在意伯爵的嘲讽,他们目露精光,只为尽可能多地把珠宝往怀里塞。 “对!就你最聪明!就你最干净!” 戚在野去而复返,他从书房窗户翻上的二楼,“你他妈再扔!我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他挤开伯爵,往箱子里抓了几把珠宝往背包里塞,“你做那些事之前就没考虑过将来吗?就没想过惹怒她的下场吗?” 伯爵靠在栏杆上,姿态闲适,“想过啊。” “想过你还这么做!”戚在野见装得差不多了就拉上拉链,一条珍珠项链被卡在外面半截他也顾不上了。 “我不在乎。”伯爵幽幽冷笑,转过身,看着楼下如恶狗抢食般的场面,“无论是复兴派还是平权党,只要是权利,就没有不肮脏的。我不会偏帮他们中的任何一派,反而会扶持相对弱势的那一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得势,都不是我想看到的。我要的是他们二虎相争,斗得掩掩一息、两败俱伤。一起享荣华有什么意思?下地狱才是我们这些人最好的归宿。” 戚在野也学着他冷笑,“我明白了,你就是一根搅屎棍。” 说着就要去拽他,“快走啊神经病!” 伯爵定定地站在原地,戚在野一时还拉不动他,他扭过头,眼里全是疯狂与病态的快意,反抓住戚在野的手把他压到墙上,“你是回来装珠宝的,还是来带我走的?” “我要是知道你在家散钱,一定抗把枪回来崩了你!” 伯爵笑意吟吟地问:“不能扔吗?” “不能!”戚在野确实心疼那些钱,却更厌恶他的做法,如果在从前拮据的时候,他难保不会是底下哄抢中的一员。用金钱考验人性,只不过是上位者傲慢的游戏罢了。没有谁的膝盖生来就是软的,也没有谁不想体体面面地挣一份干净钱。 “为什么?”伯爵追问。 戚在野无法对他诉说自己的内心,低吼道:“就是不能扔!我是你老婆,你扔我们的共同财产必须经过我同意!” 伯爵哈哈笑了起来,笑得眼角泛出泪花,笑过以后他低低在戚在野耳边说:“记住了,是你自己回来找我的,可别后悔。” 戚在野趁机把他拉走,“是是是!快走吧!查理要急死了!”他们刚才要走的时候,屋子里突然传来枪声,查理这个顽固的老头一下就哭了,死活要下车去找伯爵,“我无法丢下他独自离开。”无法,戚在野只能把孩子交给他,自己回去找人。 查理金抱着小戚宝焦急地在车内等待,戚在野拉开后备箱把背包甩进去,接着坐进驾驶室,一脚踩上油门离开了伯爵府。 他们下高速后不久,广播里就开始播报丹戈伯爵制造暴乱并潜逃的新闻。 新闻里说,华美洲的拂莱.丹戈伯爵因不满炵油国有化法案,一手制造了3.3暴乱,并用钱成功收买了前往镇压的拿坡军,目前政府已派出正规军队收拾残局,市民若见到可疑人物,务必及时上报。 “拿坡军虽然一直为公主所用,但他们并不安分,久而久之就成了公主的心头大患。这一次,估计是想借着暴乱,把拿坡军和伯爵一网打尽吧。”查理金对戚在野解释道,“全国3个州均发布了对伯爵通缉令,这样的话摩尔匹斯州就去不了了,那里一定有公主的人在守株待兔。” 夜晚,戚在野把车开到了郊区的一片树林里子,他们临时在那休息了一晚,戚在野几乎一晚没睡,他紧抿唇,冷静地思考接下来该去哪的问题。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很久,总是还没有等落完根,就已经从一个地方飘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阳驱散走林间的雾气,戚在野刚给小戚宝喂完奶,伯爵静静地看着他拉上衣服,紧接着就见他眼里迸发出光亮,他说:“有了,去那里!” 去最初的那个地方,那座贫穷破烂、满目疮痍的城市。 那是他最初扎根的地方,也是滋生他全部痛苦回忆的地方,但同时他的坚强与勇敢,也在那里孕育和成长。 * 三年后,空丘市的一家早教机构内,一对穿着朴素的夫妻在课程顾问的带领下参观学校。 “我们这里总共有两个大教室,分别是音乐教室和体育教室。往前走还有一块活动区域,是小朋友们平时休闲娱乐的地方。这边小教室有五个,这个时间,正好有兴趣班的同学在上课。” 夫妻两人在课程顾问的带领下,驻足在一间教室前。教室里正在上美术课,里头总共有一个老师、两个学生。那两个学生很有意思,一个穿着淡雅的素色连衣裙,头发扎的干干净净,脖颈笔直、身板笔挺,连握笔的姿势都非常标准。另一个胖嘟嘟的,相貌看不清,顶着一头爆炸般的红色卷发,穿着芭比粉的纱裙,裙面上镶嵌着数颗劣质却又闪亮的塑料钻石,两条藕一般的小腿上套着彩色条纹裤袜,这个小学生拿了笔也不画画,而是往自己手背上涂,每根手指上都被她涂上了一条细线,老师辅导完另一个学生看过来时,阻止都来不及。 她咯咯冲老师笑,展示自己肉肉的、带着四个酒窝的手背,“变火柴手喽。” 妻子小声问丈夫,“你觉得是哪一个?” 丈夫猜测回道:“穿天蓝色连衣裙的那个,气质不错。那位先生带在身边养的孩子,穿着品味不可能那么俗气。” “两位,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妻子笑着回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报名的事我们会再看看的。对了,你们这里接送安全吗?会把孩子交给除家长以外的人吗?” 课程顾问回道:“当然不会。但有时也会出现家长来不及来接送的情况,如果是这样,我们一般会提前跟家长确认好,否则也不放心把宝贝交给陌生人。” 夫妻二人离开后,丈夫抱怨说:“一家小破机构还管这么严,不好下手啊。不如就这么算了,谁知道那人是不是真的伯爵。再说了,真的伯爵怎么可能来下城区?来下城区也就算了,空丘市可是最靠近瑞比斯的城市,又穷又破的地方,一个贵族怎么可能待得下去。” 妻子不同意他的说法,“是不是伯爵都无所谓,但看他们的家境应该不差钱。那孩子的爸是开运输公司的,家里还有个管家老头,再看那个伯爵,平时穿得那么考究,衣服都不带重样的,什么样的家境能支撑起他这样的花销? 这几年外面形势不好,公主和国王斗得厉害,还隐隐占了上风。听说是有个军师在给她出谋划策,姓什么斯宾塞的。 那我想,公主取代国王是势必的了。谁让我们的国王名不正言不顺呢?一个情妇的儿子,想也不可能在王室立足。 所以我们得趁现在还算太平的时候,赶紧赚一笔钱离开,小宝过几年也大了,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我们不能不为他考虑啊。” 丈夫咬牙同意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另一边的机构内。 “婷婷老师,你怎么不看着小戚宝一点,你看她手画成什么样了?” 下课了,正在收拾画具的老师惊恐,“我没看住,不过能洗掉的,没事!” “你新来的不知道,小戚宝的爹地有洁癖。上回也是这样,他见了后什么都没说,就用戴着手套的手,点了点小戚宝的额头,那个表情似笑非笑,我们几个老师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你就祈祷今天是小戚宝的爸爸来接吧,她爸看着冷酷,其实人很和善的。” 婷婷老师哭丧着脸:“可小戚宝才说她爸去瑞比斯出差了,这几天都不在。” 两个老师对视一响,默默叹了声气。 傍晚时分,一辆灰白色的小面包车停在太阳花早教机构门口。小戚宝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在门口登记的查理.金,她立刻从海洋球里扑腾起来,“差腻!差腻!” 老师把她抱到门边穿小鞋子。她穿好后在地上踩了踩,问老师道:“漂酿吗?” 粉色的小皮鞋上点缀了纱做的蝴蝶结,以及一颗硕大的蓝色宝石,她觉得漂亮极了。 这双鞋是她自己搭配的, 为此出门的时候还跟爹地闹了不开心。爹地喜欢给她穿黑色,说这才像个庄重的淑女。 可她不喜欢,还好差腻爷爷比较支持她的决定。 得到老师肯定的回答后,小戚宝高兴地投入了查理金的怀抱。像往常一样,查理金牵起她的小肉爪要亲亲,结果就发现了她手上乱七八糟的涂鸦。 老师尴尬地上前道歉,查理温和地摆摆手说没事。 面包车的外表虽然破旧,里面的布置却很温馨,主色调也是小姑娘喜欢的粉色。 她爬上宝宝座椅,望着给自己系安全带的查理金说:“差腻,爸爸回来了吗?” “还要过几天呢。” 小姑娘丧气地拽拽自己的头发,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我想他的时候这里会酸酸。” 查理金觉得她真是可爱又可怜,忍不住揉搓她的脸和头发安慰,“我们晚上可以给他打视频呀。” 一回到家,小戚宝就喊爹地,查理金指指书房说:“爹地在看书。” 谁料小戚宝大叫一声,四肢并用、扭着小屁股爬上楼梯,一到二楼就“哒哒哒”往书房跑去。 “爹地!” 拂莱在书桌前看书,闻声抬头看她一眼,微微抬下巴,“自己来认领罪证。” 小戚宝不懂“罪证”是什么意思,就知道自己昨天藏书房抽屉里的几张糖纸被爹地发现了。 她哭丧着脸去拿糖纸时,正好被拂莱看到她乱七八糟的手,于是手背就被爹地拍了一下。 小戚宝捂着手,委屈得要掉眼泪,可这时她却看到了糖纸下的几张纸,她喊道:“爸爸的!” 先前爸爸就在书房里对着这几张纸发愁,因为上面有好多红色的叉叉,所以小戚宝印象深刻。 伯爵瞥了一眼,“是啊,你爸藏的,藏的地方跟你一模一样,你说巧不巧。” “爸爸为什么也要藏呀?” “因为他只考了59分。” 小戚宝扒着爸爸的卷子,小脑袋左晃右晃地看,“什么意思呀?” 伯爵合上书,“意思是,你们两个都要受罚。你,等手上印记彻底洗掉了才能吃糖,至于他,等回来再说。” 小戚宝手扒拉在书桌上,垫着脚,小脑袋搁在手背上,嘴巴一扁,委屈死了。 伯爵拿了本书放在她头上,一头卷毛立刻被压扁,“再罚一条,明天这条粉裙子不许穿出去。” “呜呜——”小戚宝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伯爵靠回椅子里,手支着额头,看她“啪塔啪塔”流眼泪,笑了一声,“呜呜咽咽的,像水开了。” 小戚宝哭得更大声了,伯爵不慌不忙地拿出一把手枪,上面黏着数张彩色贴贴纸,“也是你干的?” 小戚宝委屈解释:“我只是想把它变得更漂亮!” “它只是把枪,不需要漂亮。” “不对,爸爸说了,它可以很酷,也可以很美,就像小戚宝这样!” “你爸全是歪理,所以他考59分。” 小戚宝词汇量还很缺乏,论嘴战还不是大人的对手,但她又不服气,眼睛鼻子酸酸的,又哭了。 一直到晚上,小戚宝还是抽抽搭搭的,只因伯爵说要把她那些带塑料钻的衣服丢掉。 气得小戚宝扛出她那把亮粉色的玩具狙击枪追着伯爵打,打击敌人无果后,只能回到房间抱着爸爸的照片哭,浑圆的眼泪一颗颗掉到相片上,她哭得一抽一抽,“爸爸,戚宝又被骂噜呜呜——你走了之后,就没人陪戚宝一起挨骂噜,呜呜——” 戚在野是凌晨回来的,他一身的尘土,在外面抖了抖外套才进屋。一回到卧房就见伯爵在落地灯下在看书,他从他身前走过,径直进了连通主卧的另一间小卧室——小戚宝的房间。 小姑娘睡得熟,床边还放着一叠小衣服,那是她怕伯爵趁她熟睡将它们都扔了,所以才强烈要求查理金将其放在床边保管。 戚在野摸摸她的头发,吻了吻她粉嘟嘟的脸蛋,小戚宝半梦半醒间挠了挠脸,然后翻了个身抱住戚在野的手,嘟嘟囔囔地喊了声爸爸便又没动静了。 戚在野没有抽开手,顺势盘腿坐在床下,用另一只手去拿小戚宝的衣服,拿过来后重新整理了一番。 等他从宝宝卧室出来的时候,伯爵依旧保持着方才姿势在看书,他到他跟前伸了个懒腰,挡住了一些灯光。 伯爵抬头看他,打量一响,“你倒是晒不黑。” “她喜欢就让她穿嘛。” 伯爵低下头继续翻书,“你的纵容,只会摧毁她的审美。” 戚在野去到一边拿睡衣,打算洗个澡睡觉了,“那你可以引导,直接扔她珍视的东西,她会伤心的。别以为小孩子不记事,总觉得过两天又嘻嘻哈哈了,小孩子啊,可是会把小时候的伤心记一辈子的。” 伯爵翻了一页书,“你第一次做爸爸,倒是挺有模有样。” 戚在野半个身子已经进了浴室,听到这话又重新探出头来说:“因为我也做过小孩啊。” 洗手间门关上,很快就传来洗浴的水声。伯爵合上书、关了灯,发出一声笑哼,低喃着重复他的话,“我也做过小孩……” 戚在野洗完澡,伯爵已经睡下了。卧室的大灯关了,只余一盏床头灯照明。戚在野坐到床边擦头发,等半干了便爬上床,推了推枕边人,“拂莱.丹戈。” “嗯。”伯爵轻轻应了声。 戚在野便只当他应允了,关上灯,钻进他的被窝,摸黑抚摸上他的脸庞,正要亲吻时,伯爵却突然出声道:“59分。” 戚在野身体一僵,讪讪地笑:“你发现了?” “你藏得也没多高明。” “外语真的很难学,老师说我第一次测评考59,已经很不错了。” “要是不错,为什么不把试卷拿给我看?” 戚在野理直气壮,“因为你肯定会嘲笑啊。” “我更想嘲讽你现在的行为。” “好了,别说这种扫兴的事了,我们做吧。”戚在野趴到他耳边问他:“我不在的时候。你还有看那些录像吗?有吃药吗?我寄给你的帕子,有好好保存吗?”说着爬到伯爵的身上,用屁股去蹭他的下身,“哎呀硬了,看来没有吃药。” 戚在野在浴室已经做好清洁和扩张,因此很顺利就吞进了伯爵的性器。他情动了,可底下的人却没什么动静,伯爵那张好看的脸,在月光下幽幽地看着他,脸上不染半分情欲,仿佛下半身硬到发烫的东西不是他的一样。 他脸如玫瑰浓郁艳丽,可表情又是那么清冷,仿佛一朵覆盖着晨霜的花朵。戚在野不在意他的冷淡反应,相反,他喜欢用自己的身体去融化这层霜,让它在一定的热度下,变成清凉的露珠,从花瓣尖上滴落。 伯爵微微坐起,靠着床头的软垫,一只手搭在戚在野的腰臀上,食指在他皮肤上轻敲;另一只手支着额,看戚在野自己起起落落,欣赏他脸上的表情从隐忍克制转变为意乱情迷。 戚在野弯下腰,凑到伯爵面前想要吻他,可对方长眼微眯、露出戏谑,双指抵住他的唇,凉凉道:“你的惩罚,不许接吻。” 戚在野一愣,“什么意思?就因为我考了59?” “是。” “……”戚在野静默一响,越想越觉得离谱,干脆从他身上起来去了洗手间,草草解决了自己的欲望。清洗干净后回到卧室,伯爵已经躺下睡了,也看不出最后他那根勃发的性器是怎么解决的。 第二天早上,小戚宝一睁眼就“哒哒”迈着小短腿来到戚在野床边,掀开被子拱进他怀里。 戚在野笑着问她:“你怎么知道爸爸回来了?” “我梦见爸爸啦,爸爸陪我睡了一会,还给我叠衣服呐。” 小戚宝浑身都软乎乎的,暖暖的一团窝在戚在野怀里,直要把人心给融化。 “爸爸你还走吗?” “暂时不走啦。” “好耶!”小戚宝高兴地蹬了下腿,带动床一起震了震,伯爵就这么被吵醒了。 “戚式玉。” ꕥqq 7708O1/ 整理制作ɞ0⋆0⋆07 03:37:8 番外 玫瑰掠夺计划(上) 戚在野一行人最终落脚在空丘市,一座离瑞比斯极近的城市。先前给贺行简的商队做向导时,他们就在这座城市稍作休整过。 原以为在伯爵府装的那些珠宝,足够支撑四人未来的生活。可戚在野却没想到,这些东西压根变不了现。现在风口浪尖上,那么奢华稀有的珠宝流入市场,很快就会被公主察觉。 雪上加霜的是,戚在野和伯爵的存款均被银行冻结了,这不用想也是公主的手笔。 就这样,他身边只剩下一笔单薄的现金,只够租房子和一个月花销的。无法,他只能暂时离开宝宝出去找工作。 他不敢去正规的公司或工厂,办理入职手续需要他本人的身份证件,极易暴露行踪。好在空丘市不比大城市,到处都有招黑工的,故找一份工作也不算难。 他在外工作的时候,查理就在家照顾宝宝,而伯爵因相貌瞩目,极易惹人注目,故也只能在家待着。 他去了一家运输公司应聘,隔日就上岗,做起了低调的送货司机。 他是最不怕吃苦的,如今却怕极了思念之苦。 在外面运货的时候,他几乎一有空就要往家里打电话,查理总是很有耐心地告诉他,小戚宝一切都好。 有一回他跟同事在码头吃盒饭,灰头土脸的,突然就接到了查理的视频。视频一接通,小戚宝那张肉嘟嘟的脸就出现在对面,查理抱着宝宝兴奋地说:“她会发出类似papa的声音了。”尽管可能是嘴巴一张一碰,不小心发出来的,却依旧让戚在野感慨万分,他忍不住就红了眼眶,饭也没再吃下去,一个人跑到大卡车的驾驶室里,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好一会儿。 其实在工作时,思念倒还好排解,就怕遇到一些比较尴尬和棘手的现实问题——溢奶。 好在他外面套着宽松的工作服,即使里面的衣服湿了,别人也不会瞧见。他经常会随身携带一瓶吸奶器,趁着无人注意或拉货间隙躲在卡车里吸奶。吸出来的奶一般也不能用,因为他拿回家的时候已经超过了常温保存的最高时限。 尴尬的是有一回,他顶头上司来找他,突然地把车门打开,戚在野都来不及拉上衣服。 “小戚你、你都生孩子了啊……” 戚在野缩在驾驶座位里,一头红发乱蓬蓬的,紧张地看向来人,拽上衣服遮住春光乍泄的胸膛。 小领导是个高壮的alpha,剃着短短的寸头,人看着凶神恶煞,性格却豪迈爽气,也很照顾戚在野这个新来的。 “你看起来才0出头吧,这么早生孩子啊?不过你们年轻人我也知道,为了图爽,套也不带。你看看这,生活条件不好还带着孩子一起吃苦,这不想不开呢。” 小领导唠唠叨叨地把他说了一通,最后又道:行了,那以后尽量给你安排市里的货,省得你跑市外去一时半会回不来,心里还惦记孩子。” 戚在野咬紧嘴唇,心里涌上酸涩的委屈,点点头道了谢,默默收好吸奶器。 他总是一身疲惫地回到家,那时夜都已经深了,小戚宝也早就在查理的陪伴下睡着了。伯爵则会客厅一角点一盏灯看书或做雕刻,戚在野默默在边上吃查理做好的饭,两人不说话也不互动,就跟看不见对方似的。 隔了几日,戚在野像往常一样在码头卸货,小领导忽然找上他,神神秘秘地把他带去办公室里,给了他一个小冰箱。 “这天气暖和了,母乳不好保存吧?” 戚在野婉拒道:“我家宝宝已经断奶了,所以用不上了,谢谢你。” “这么早就断奶了?” 说起这件事戚在野心里也不好受,给小戚宝强制断奶的那段时间,她不分白天黑夜地啼哭,好几次都哭到要干呕。 “嗯,谢谢老板。” 小领导关切地问了一些他家里的情况,戚在野模棱两可地回答,过了会就找个借口离开了。 最近回奶期,他乳房胀痛得厉害,总是要忍不住弯腰才能缓解胸前的疼痛。他回到卡车驾驶室里面坐着,使劲抓挠胸前的肌肤想以疼止疼,乳房里就像塞进了两个铁块,硬硬的、坠坠的。 平常没活的时候,他会和工友在卡车上坐着吹风。听同事说,小孩满月是要给他打金银器的。 “有什么说法吗?”戚在野问道。 “不清楚,大抵是保平安那套说辞吧。” 戚在野心里又难受了,小戚宝不仅满月宴被搞砸了,连金银器也一件没有。 这天正好发工资,他想着去市里的银器店买一个小手镯,本来想搭公车去的,但小领导说正好顺路就送送他,戚在野想早去早回,就没有拒绝。 只是一上车他就后悔了,小领导一直拐着弯打听他家里事。他心里烦,但是又不好表露出来,好不容易捱到市里,小领导又非要跟着下车,陪他一起进店挑选。 戚在野任由他去,不再搭理,认真挑了只款式简单的小手镯要结账,这时小领导突然递过来一张卡,对戚在野笑说:“就当我是对侄女的一点心意。” 戚在野默默绕开他,坚持自己付钱。 小领导没强求,等要走的时候他又道:“这会儿回你家的末班车也没了,不如还是搭我车回去。” “你不是来办事儿的吗,怎么一直跟着我?”戚在野问道。 “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来市里放松放松。走吧,一起回。” 绕是戚在野对感情再迟钝,也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不用了,我打车回去。” “那要花多少钱啊?钱要用在刀刃上。” 戚在野再一次拒绝:“真不用了。”说着快速与他擦肩而过,他心烦意乱地在路边打车,可下城区的市区就是如此荒凉,明明是晚高峰,路上却稀稀朗朗只有几辆车,更别说出租车了。他余光瞥见小领导仍旧跟着,于是回身走进商场,打算去洗手间洗个脸。 冰凉的自来水稍稍缓解了他心里的烦躁,这时有一双手突然从身后搂住他,并死死箍住他的腰,“你身上有奶香味,真好闻啊,每次都闻得老子心旌荡漾,鸡巴硬都硬死了。” 戚在野见挣脱不开,就把后脑勺重重往后一仰,直把对方撞得鼻血直流,他趁机脱身,警惕着对方的下一步。 小领导捂着鼻子,低声咒骂,“老子喜欢你是看得起你,跟我在这摆什么谱呢!那天不还当着老子面袒胸露乳吗?”说着就要来硬的,他强硬又急躁地把戚在野压在洗手池上,死死掐着他的下颌骂道:“婊子,年纪轻轻就被人玩成了烂货!装什么矜持呢?” 戚在野奋力抵抗,抬起膝盖就要往他裤裆撞,小领导赶紧松手躲开,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仇视地看着对方,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小领导人高马大,加之戚在野最近狂掉体重只能勉力应对,两人竟一时分不出输赢,直到洗手间的门被推开,来人看到撕打中的二人吓了一跳,大叫一声,“干什么呢?再打报警了。” 戚在野一愣,报警的话就要进局子,那到时警察肯定会调查他的身份,那行踪岂不是就暴露了?就是这走神的功夫,小领导往他肚子上招呼了几拳,直把戚在野打倒在地,然后往他脸上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骂道:“勾引人的小娼妇!明天别让我再看见你!” 戚在野痛得直不起身,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他跌跌撞撞地往洗手间外走去,商场里的人见着他纷纷躲开,只有一个小姑娘上前问他有没有事。他摆摆手刚想说没事,就发现口袋里少了个东西。 那个小银镯子不见了。可能是刚刚打架不小心掉出了口袋,他赶忙又回去找,可洗手间的地面上空空如也,除了肮脏的脚印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跑到保安室去找监控,但监控也不装厕所里。保安无奈地对他说:“肯定是被人捡走了,你也只能自认倒霉了,下次小心一点吧。” 戚在野失魂落魄地来到商场外,咬咬牙干脆打车回家了。如果再晚回去,小戚宝又该睡觉了,他已经好几天没在小戚宝醒着的时候跟她玩闹了。 一回到家,隔壁邻居居然也在,那是个年轻的omega,正和伯爵在沙发上说笑,小戚宝则伏在伯爵身上吐泡泡玩。 邻居见戚在野回来了,便立刻告辞离开,他看着伯爵的那一双眼是那么水润多情,让戚在野不注意到都不行。 小戚宝最近会笑了,也会笑出声音来了。戚在野从伯爵怀中接过小宝宝,盘腿坐到沙发边的地毯上逗她玩,可小宝宝却收起了笑容,滴溜着眼睛打量他。 戚在野拿手指挠挠她的脸,又亲昵地蹭蹭她的鼻子逗她笑,小戚宝顿了一顿,哇得一声哭了,戚在野愣住,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查理听到声音,赶忙从厨房出来。伯爵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书,看着戚在野背对着的、微微发抖的身影。 戚在野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在哭,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在查理来到身边时,他问道:“她为什么要哭啊?是不是连她也讨厌我了?” 查理难过地看着他,自他回到家,他就猜到了这个青年身上可能发生了一些什么。他看了眼伯爵,对方给他示意,“带她进去吧。” 查理将小孩抱走的时候,戚在野发着愣,手上仍旧保持着抱孩子动作。 小戚宝在查理怀里渐渐停止了哭泣,接着便冲伯爵重新露出笑意,发出一声细细的“papa”。 戚在野背影僵住,红着眼眶扭过头,把不可置信的目光慢慢放到伯爵身上。 他泪眼模糊,彻彻底底崩溃了,拿了靠枕就去砸伯爵,嘴巴里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像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止都止不住,不住地拿靠枕打伯爵泄愤,最后甚至骑到他身上去打人,他一边拿拳头砸伯爵的肩膀,一边眼泪垂直地掉落,“她不理我,也不对我笑,她不要我做爸爸了!都是你害的,全是你的错!” 伯爵没有反抗,任由他把自己推倒在沙发上,身上的家居服被扯乱了也没有理会。 戚在野哭得大脑缺氧,人也没什么力气,双手撑在伯爵身体两侧垂头丧气,哽咽又颤抖地说:“我弄丢了那个手镯,那是我给她的礼物,他们怎么可以拿走!别的小孩都有的东西,就她没有,但她本可以有的,都是因为你!我讨厌你,我本可以一个人带她好好生活的,我本可以不这么拮据狼狈的。你为什么非要跟我结婚!结婚了还不守夫德!吃我的、喝我的,还跟别的omega眉来眼去,我恨死你了!” “哭能解决问题吗,不如说说发生了什么?”戚在野的眼泪滚到伯爵的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泪痕。 “不能!不能!我就是想哭,你管不着!”戚在野委屈得要命,眼泪流到整个人都在哆嗦,“有人欺负我,还打我,我肚子饿,打不回去,他骂我是婊子娼妇,还冲我吐口水。我的钱没有了,我的花也死了,为什么我要过这种日子?为什么偏偏是我过这种日子?为什么妈妈不要我,为什么哥哥背叛我,为什么每个人都说爱我,却又要伤害我?” 他渐渐没了力气支撑身体,顺势就倒在了伯爵身上,喃喃地说:“我好想妈妈,真的好想好想,我想回家,回卡车小屋去,我想睡到妈妈身边,我真的好累好累……” 戚在野哭到虚脱,渐渐就在身下人的怀里睡着了。 伯爵感觉到皮肤上的湿意,拿手指沾了些许放到眼前看,“哭得脏兮兮的。” 第二天戚在野是在卧室醒来的,他揉着肿泡眼翻了个身,见到小戚宝在边上玩手指,十分欣喜地靠过去抱抱她,往常她醒了查理都会把她抱出去玩,可今天却没有。于是他也不想起了,陪宝宝玩起了手指游戏。 查理端早饭进来的时候。戚在野跟他说起了自己失业的事。查理安慰他说没事,接着自然地说道:“你想不想自己做生意?开家小运输公司,买几辆车,雇几个司机,平时就在瑞比斯和空丘之间跑跑。瑞比斯最近正在重建,各种建材和物资正大批大批地往那里运送,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而我可以帮你做一些文书方面的工作,我还考过会计证呢。” 戚在野怀疑他在说梦话,“我是想过,但钱被冻结了。” “钱不是问题,我已经想办法弄到了。” 戚在野狐疑地打量他,“你怎么弄来的钱,既然有钱,为什么先前不拿出来?” 查理轻咳一声,“公主可能没有注意到我这样一个小人物,竟忘记冻结我的存款,而我也是才发现的这事。我取了些钱出来,正好给你做生意。” “好是好,但注册公司需要身份证件,被公主发现怎么办?” “给你买了一张假身份证,放心,绝对没有问题。” 戚在野没考虑太久就同意了,反正也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试试也无妨。 他打起精神来,起床、洗漱、换衣服,顺便问了一嘴伯爵去哪了。 查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戚在野又问了一遍他才道:“他散步去了,顺便找点好木材做雕刻。” 戚在野刷着牙轻哼一声,查理只当没听见,抱起小戚宝给她喂奶。 接下来的日子戚在野更忙碌了,他隔日就去注册公司,过了一段时间,营业执照批下来了,公司便开始正式运作。 也是因为忙碌的原因,戚在野没有注意到,报纸上曾于某月某日刊登过一则寻人启事,辉岸运输公司的小老板失踪了。 ꕥqq 7708O1/ 整理制作ɞ0⋆0⋆07 03:37:3 番外 玫瑰掠夺计划(中) 到了年底,戚在野的小公司便正式步入正轨,进入了良好的发展阶段。 跨年那天,查理叮嘱他早些回来。戚在野当时正在商场给小戚宝挑选礼物,买了一套金银首饰,顺便问他家里有没有缺的东西。 “给戚宝买点烟花吧。” “买了买了。”戚在野拎着一堆东西往地下车库走去,这时电梯里的小电视广告突然被切换。 一旁乘客十分惊讶,“今年的做演讲居然是公主,国王不是回来了吗?” 电视里正在播放公主的新年致辞,她言笑晏晏、端庄得体,落落大方地面对摄像机说话。 “公主是正统,母亲可是博林公爵家的小姐,就出身这一点来说,她担任新年致辞的工作也没什么问题的吧。” “唉,可惜公主是个beta。” “我倒庆幸公主是个beta,她的一些主张太过高高在上,国王才是真正想着我们这一帮人的。” 有人“呸”了一声,“你懂什么,那是因为国王没有一个好出身,能依仗的只有民众的支持,这才费尽心思博取我们的好感。你信不信等公主下台,他保准本性毕露,又恢复傲慢的王室作派,一丘之貉罢了。” “只要不打起来就行,谁坐那个位置我无所谓。” “阎王斗法、小鬼遭殃,你们记得那个大商人贺行简吗,听说他因为跟了公主,被国王的人设计害死了。” 戚在野眉一皱,微微挺直了身体侧耳倾听。 “可不也有人猜测,那是因为公主逼他站队,他不得不假死遁逃么,谁知道真相是什么呢。” “是啊。唉,你们听说另一件事了吗?斯宾赛家族从提拉岛出来了,公主还把几个年轻高学历的家族成员挑选进了内阁。” “人啊,果然是有了钱就想着权。话说当年,人人都说他们家族被流放,可提拉岛那种地方,哪里算是疾苦之地,真要流放也该来我们这种地方。” 电梯在这时抵达负一儿楼,众人停止了交谈,离开电梯往四处散去。 回到家,隔着门就听见小戚宝在哭,戚在野赶忙进屋去看。只见小戚宝坐在宝宝椅上,哭得脸上都起了两坨高原红,面前的桌上、衣服上甚至地上全是食物残渣,而她本人手里还捏着一个熟鸡蛋。 小戚宝一见到爸爸,就冲他张开手,哭得一抽一抽地喊:“papa、papa。” “不许抱。”伯爵淡定地坐在餐桌边看书。 戚在野弯下腰给宝宝擦脸,“戚宝你怎么啦?” “不肯好好吃饭,给她什么就扔什么。”查理端着一只刚出炉烤鸡从厨房出来,“刚怕她饿就让她先吃了,我们的饭还要等一会。” 戚在野捧着小戚宝的脸亲了亲,拿来湿巾给她擤鼻涕,“不哭了戚宝,爸爸给你买了烟花,吃完饭去放烟花好吗?” 小戚宝还听不懂这叽里咕噜的一大堆,只觉得爸爸语气温柔可以依靠,便自然而然地停止了哭泣,抓着爸爸的衣服想要被抱起来,“papa、papa。” 一看着她乌黑水润的大眼睛,戚在野便什么原则都没有了,“爸爸抱你去看爷爷做饭,好么。” “她现在的任务是吃饭。”伯爵翻了一页书,淡淡提醒,“要让她知道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戚在野瞥他一眼,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抱起孩子就来到厨房,查理正在做奶油焗龙虾,听见动静回头冲小戚宝笑:“玉玉不掉小豆豆啦?” 戚在野把她抱去水池边洗手,她掌心和指缝好全是捏碎的鸡蛋黄。 吃饭之前,查理把小戚宝的座椅打扫了一遍,戚在野重新给她盛了一碗辅食,正要去拿鸡蛋时,就听她喊了一声papa,然后“哐啷”一声,饭碗又被打翻在地,戚在野回头看向她,她正“咯咯”地笑。 她似乎觉得把饭碗弄到地上,并发出很大的声响,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于是迫不及待邀请爸爸来看。可平时最温柔的爸爸,此时却收起了笑容,走到她跟前把饭碗捡回来,温和地说:“这是吃的,不可以扔。” 小戚宝听不懂大人说的话,只能通过观察几个他们的表情来判断他们的情绪。她肉肉的嘴唇抖了抖,鼻子一皱,眼看着又要哭。 “papa。”小戚宝故计重施,冲戚在野张开双手,“papa!papa!” “再给她盛一碗饭,然后就让她去,我们先吃。”伯爵说道。 小戚宝扭头看向他,“daidai。” 伯爵铺好餐巾,优雅地执起刀叉,偏头冲她笑了笑,“爹地可不会纵容你。” 戚在野又给她盛了碗小米糊,不出所料,小戚宝又把它打翻在地。 戚在野从前看的育儿书里,也没说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他一时没有头绪,只能听伯爵的先坐下吃饭,暂时不去理会小戚宝的哭闹。 伯爵切了块牛排说道:“这么大的孩子,正是用扔东西的方式感知空间的时候,而扔东西发出的声响同时会使她感到兴奋,不必过度干预此类行为,却也必须让她知道,什么东西该扔,什么东西不该扔。” 戚在野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心里认同的同时,却又忍不住看向呜呜哭泣的小戚宝。 “papa。”戚宝喊。 伯爵又说道:“她知道我们中间,只有你对她最没有底线。”说着把一个搅碎的鸡蛋放到宝宝椅的桌面上。 为了做一个有底线的爸爸,戚在野只能忍着内心的煎熬,低下头去吃饭。 小戚宝的干嚎声越来越弱,她见没人理会,渐渐也就止住了哭泣。过了一会,她抓起桌面上搅碎的鸡蛋黄玩,然后尝试着把它放进嘴巴里,砸吧砸吧嘴,大约是觉得味道不错又抓了一点吃。 查理金夸赞道:“玉玉都会自己吃饭啦,真棒啊!” 小戚宝察觉到大人们的神情变得轻松愉快,于是自己也“咯咯”笑了起来,她抓着鸡蛋黄举起手,冲戚在野喊道:“papa!”然后拿鸡蛋黄糊了自己一嘴。 戚在野笑着给她擦脸,“戚宝用勺子吃好不好?” 虽然一整顿饭小戚宝都没吃什么东西,但好在她没再乱扔食物。 晚饭过后,戚在野和查理带她去楼下放烟花棒,小戚宝一开始很兴奋,但这时天边突然绽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突然发出的声响吓了她一跳,她赶忙缩到爸爸寻求庇护。 “看呀玉玉。”查理金帮忙捂住小戚宝的耳朵,让她抬头看,不过她抬头看的却不是烟花,而是自家的阳台,她高兴地发出一声“daidai。” 戚在野跟着她视线的看过去,只见伯爵靠在阳台上,抬头望向远方绚烂的烟花,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庞,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使得他平时过分张扬的美貌在此刻柔软了不少。 戚在野看着他,莫名想到了金屋藏娇这个词。这么一个大美人躲藏在自己家,可不就是金屋藏娇?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乐,忍不住笑出了声,伯爵正好低下头来看,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视上了。 戚在野脸上笑容还没褪去,而对方的唇角边又渐渐浮起笑容,对视一响后,他尴尬地低下头轻咳,对查理金道:“风大了,回去吧。” 他们住的这间出租屋,是两室一厅的。晚上的时候,查理金和戚在野、小戚宝睡一起,有时候戚宝晚上哭闹,查理金能搭一把手。伯爵则独自睡在另一间房。 因为没有书房,查理金便在客厅一角开辟了一个书房区域,那是伯爵最常呆的地方,他会在那里看书和做木雕。戚在野时常会感到疑惑,他那悠闲的样子哪像在逃亡,说是度假还差不多。 身边有了一点存款后,戚在野便打算换一间房。这里房租虽然便宜,但是周围环境不好,鱼龙混杂且隔音差,很影响小戚宝的睡眠与成长。 看了一段时间的房后,他回来与查理金商量,“我想买块地皮,自己造房子。就是地段不大好,都快靠近郊区了,周围也没什么人。不过去市里还算方便,道路完善,且很通畅。” 查理自然是尊重他意见的,并关切地问道:“钱还够吗?” 戚在野爽朗地笑,“当然,我可是拼了命在工作呢!” 查理金突然鼻子有些酸涩,很想摸摸他的头,最终还是忍下了这股冲动,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先生,您总能在困境中创造奇迹。我想,能创造奇迹的人,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小木屋从建造到竣工,仅用了十来天,也就后期的装修花费了一些时间。 戚在野在屋前围了一圈栅栏,墙根边撒上酢浆草的种子,又在院子里铺了一条平坦的石板路,以及大片柔软的草坪。 开春的天气,草熏风暖,戚在野开着小货车搬家,等把屋子收拾完了才去接的戚宝。 乔迁的这天,正好是宝宝的生日,戚在野临时决定给她补办满月宴。 查理举双手支持,伯爵却在一旁凉凉地说:“看来你真的很耿耿于怀。” 戚在野亲自下厨做了一顿大餐,他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查理突然在厨房窗外说道:“小羽小姐送的礼物到了。” 在空丘市落脚后不久,戚在野便偷偷联系上了周泛,接着再通过他向戚在羽报平安。 他怕自己贸然然与对方联系,会被公主的人察觉,从而给小妹带去麻烦。 戚在羽的礼物是几件小衣服,信中说,这是她和老师一起缝制的。与信一起寄来的,还有几张她的近照。 相片里,她抱着安安猪笑得很开心。相片的背面,则有她写的一句话,“我喜欢上了看星星。深夜寂静无人的时候,我就盯着它们瞧。星星的光辉落在我腿上,把它点得很亮。我突然就发现,那根大铁块好像也没有那么丑了。我觉得,我好像开始接受我自己了。” 戚在野摩挲了好一会儿照片才把它放回信封里。 厨房的窗外就是院子,小戚宝浑身沐浴着阳光,撅着小屁股在草坪上爬来爬去,查理笑呵呵地看着她,并时不时与站在廊下的伯爵说话。 “daidai!” “chacha!” 查理金抱起小戚宝到窗口,小孩发现熟悉的身影,立刻又大声喊道:“papa!” 戚在野关上火,扭头冲他们笑,“好啦,来洗手吃饭了。” 日子又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有天戚在野下班回来,突然发现查理金不在家。 夕阳正好,温柔地斜落在廊下的秋千椅上,小戚宝被伯爵单手托在怀里睡觉,伯爵的另只手则拿了本书在看。 “查理不在?” “如你所见。”伯爵偏了偏头,“来吧,帮我个忙。” 戚在野以为是要他抱小孩,却没想到伯爵说:“帮我翻页。” “那你先前一个人的时候是怎么翻的?”戚在野帮他翻了一页, 伯爵目不斜视,简短地回:“很吃力。” “你在看什么书?” “《夜莺在歌唱》” “查理去哪了?” “买药去了。” 戚在野顿时紧张起来,“小戚宝怎么了,不舒服吗?” “是我的药。” “哦哦,那个啊,你还在吃啊。” 那是抑制性欲的药,这段时间伯爵一直不间断地在吃。 戚在野撑着下巴看小院子里的花,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你那么讨厌性?” “性会使我身体里的湖海翻涌,而我只喜欢平静的感觉。翻页。” 戚在野又帮他翻了一页书,“可是,性是身体的需求,也是爱的需求,你真的从没需要过它吗?” “首先,我的身体不需要,其次,我认为爱若要长久,精神上的交流必须大于肉体上的。” 戚在野突然好奇,靠回椅背上看着他问:“你谈过恋爱吗?” 伯爵瞥他一眼,戚在野不需要他开口就帮他翻了一页,“我冒犯你了吗?” “是。” “那我不问了。” 过了一会戚在野笑出了声,“那你看我视频的时候是什么反应?身体里的湖海有翻涌吗?还有,你为什么要拿我自慰用过的手帕?你闻过吗?好闻吗?” 伯爵目光仍旧落在书页上,“你在性骚扰我。” 戚在野瞪圆眼,“我就说了这么几句,而且摄像头不是你自己装的吗?手帕不是你让人拿的吗?那你也性骚扰我了。” 这时小戚宝被说话声吵醒,开始哼哼唧唧,伯爵淡淡说道:“去泡奶。” “噢。”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来到盛夏。在某个夏日。戚在野结束工作早早回到家,小戚宝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他抱着她一同进屋,“好香啊,查理爷爷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呆地,看!呆地,看!”小戚宝挺起小胸膛,把胸前挂着的木雕展示给戚在野看。 “哦哦,让我看爹地给你做的东西是不是?” 那是一只可爱的鸭嘴兽木雕,戚在野拿起来把玩着看,突然发现木雕的脚掌上刻了几个字,右脚上刻的是小戚宝的名字——戚式玉,左脚上就刻了一个字——安。 戚在野蹭了蹭小宝宝的脸,告诉她:“要好好珍惜这个玩具哦。” 晚饭是在廊下吃的,夏日的晚风吹得人身心舒爽,伯爵不在,查理说他散步去了。 晚饭过后,戚在野打算给草坪浇水。查理帮忙从厨房接了个水管出来,戚在野把水管一头捏扁,水立刻便喷射出去。 小戚宝兴奋地围着爸爸转,蹦蹦跳跳的,戚在野偶尔会把水浇在她胖胖的小脚丫上,小姑娘踩着水哈哈大笑。 “哎呀,裤子湿了。”查理金只能无奈把小戚宝抱回去换衣服,小姑娘不情不愿的,嘴巴里一直在喊,“玩,玩。” 细密的水珠反射着暖橘色的落日,喷洒在草坪与一旁的花架上,戚在野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随意将红发往后拨去,身上流淌着脉脉的夕阳光线。 伯爵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反正戚在野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院子门口了。 戚在野放下水管,好让他穿越草坪。 “饭在餐厅,还热着呢。”戚在野又重新开始浇水,餐厅有一面窗也正好面向草坪,从伯爵进入餐厅后,戚在野余光里便时不时会晃入他的身影。 过了一会,他转身收水管,一个抬头就看到伯爵靠在窗边吹风,他穿着不似平时那么精致,白衬衫的领口松了几颗扣子,袖口卷起露出一截冷白色的小臂。他靠着窗,手臂搭在窗框上,手掌自然地垂落,指间夹着一根烟。 晚风吹起他的发和烟头上的薄雾,戚在野从没见过这样的丹戈伯爵,他不再是无时无刻精致的模样,此时的他有种慵懒放松的美与性感。 戚在野心一跳,他知道此时异于平常的心跳与任何暧昧的情愫无关,只为眼前的美感到震撼。 伯爵看着他,笑了笑,抬抬下巴示意他过来。 戚在野放下水管走到窗前,抬起头,话还没说,就狠狠咽了口唾沫,“干什么?” 伯爵忽然拿夹着烟的那只手贴住他脸颊,然后身体微微探出窗外,弯腰低头,轻轻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 戚在野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突然发烫,他往后踉跄一步,凶道:“你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试试这么做会不会让我的心情更愉悦。” 戚在野欲言又止,转身跑到水管前,拿起水管就往餐厅窗口滋。伯爵笑了几声,并没有躲开,他的头发与衣服瞬间被淋湿,薄薄的衬衫面料贴着身体,勾勒出肌肉起伏的形状。 最终还是戚在野担心家具被泡坏,放弃了这幼稚的戏耍,扔掉了水管。 晚上,戚在野从睡梦中醒来,狠狠抓了一把头发,小戚宝正安静地睡着,而他此时的心情却无比烦躁,他竟梦到了伯爵……的肌肉。 他得承认,alpha们的美色对他具有一定的吸引力。就像当初在货船上,他为发泄一腔烦闷主动去找贺行简做爱,主要还是因为对方有一张好皮囊,以及高量级alpha的身份。 所以他会梦到伯爵不奇怪。 “他真是可恶!”戚在野小声骂道,“害我丢了钱又流落他乡!” “可他对戚宝也是真的好。” “那算什么,这是他应该做的。是他害得小戚宝一出生就没了安稳日子。” “他真是个混蛋。” “他还是个神经病!” “啧。” “他也真是……漂亮啊。” 戚在野小心翼翼地起床,去到洗手间里狠狠发泄了一通,回到床上以后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了。饱暖思淫欲,这话说的一点没错,先前他为生活所迫时,压根不会想到这些。可现在他居然会因为伯爵透出面料的肌肤而脸红耳热,真是丢人。 ꕥqq 7708O1/ 整理制作ɞ0⋆0⋆07 03:37:35 番外 玫瑰掠夺计划(下) 之后的日子,戚在野发现伯爵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且总是能在空气中闻到若有若无的玫瑰芬芳。 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拿余光看他,以及在意起对方的各个身体部位来。 比如:雕刻木头的手指染上木屑、手臂用劲时微微凸出的青筋血管,以及弧线骨感的手腕、包裹在轻薄面料下的肌肉…… 戚在野有时真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想alpha想疯了吧你!有时也觉得,人都是视觉动物,被美色吸引是很正常的事。 时间很快就迈入了夏末,天气却没有丝毫转凉的迹象。这日,戚在野带着小戚宝去家附近的小树林里玩,他们去浅浅的小溪里踩水,感受溪流冲刷皮肤的温柔触感、到布满青苔的岩石间采摘花朵,将各色不知名的野花戴在头上。 小戚宝蓬松的天然卷发上,顶满了一朵朵颜色各异的小花,她在泥路上走不稳,跌跌撞撞地往草坡上、树荫下的伯爵和查理跑去,“呆地,差腻,fafa!” 一棵大香樟树下,查理铺好了野餐布,摆上水果、面包和几扎果酒,他接住扑过来的小戚宝,给她擦干净小手,然后把刚冲好的奶瓶塞进她手里。 小戚宝舒服地依偎在查理金的怀里,“吨吨”地喝着奶,小肚子可爱地一起一伏。 戚在野捕了条鱼回来,他赤着脚,踩在天然的草地上,肩上扛着捕鱼杆往草坡上走。 今日的风还算凉爽,树冠簌簌地响、树影幽幽地摇曳,伯爵就地取材,捡了根枯枝木,用切水果的小刀削了把宝剑出来。他背靠着树,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斜斜地落在身上。 那样一双骨感修长的手,竟轻轻松松就将木头削出了各种形状,就好像在摆弄一块豆腐。小戚宝把藕一样的小腿盘坐起来,看着爹地削木头,并时不时发出“哇哇”的惊叹声。 戚在野喝光了查理酿的果酒,一开始觉得甜甜的并不醉人,可没想到后劲还挺大。他躺在野餐垫一角小憩,脑袋晕晕乎乎的,小戚宝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用小手拍打他的脸,“papa,papa,玩。” “玉玉,让爸爸好好休息,爸爸工作很累的。”查理把小戚宝抱走,戚在野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在林间穿梭的声音。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睡在一片绵软的云朵上。大约是睡了很久,太阳渐渐西落,阳光的角度随之变化,悄悄落到了他眼皮上。 他揉着眼醒来,小戚宝和查理均不在身边,只剩下伯爵靠在树边看书。 戚在野翻了个身,默默盯了他一会,“《夜莺在跳舞》?” 伯爵纠正他,“《夜莺在歌唱。》” “噢,我不懂外文。” “建议你报个班系统地学习,将来公司要是扩大规模,手握几门外语是必要的。” “……还要几门啊。”戚在野呈大字型躺下,伸了个懒腰舒展身体,“我没上过学,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学习能力怎么样。其实我还挺羡慕妹妹的,每次最开心的就是去给她开家长会,因为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学校里走,以及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话,我经常会想象是他们中的一员。”他轻声叹气,“那就学吧,我明天就去找班级。” 戚在野扭头看他,“这本书讲了个什么故事?怎么感觉你看了好几遍。” “夜莺与玫瑰的故事。”伯爵说,“玫瑰生长在花园里,拥有招摇的外貌与凌厉的刺。夜莺被它的美丽吸引,却因它身上的刺而不敢靠近。 玫瑰羡慕夜莺的翅膀,渴望与它一样拥有飞翔的能力,它想要夜莺为自己停留,听它诉说花园外的故事。 于是它摘了一缕晚霞织进衣裳里,又恳求月亮给予一缕月光,梳进头发中。在清晨来临时,它摇晃着叶片与花朵,将全身沐浴进阳光里,让身上的霜化作晶莹剔透的饱满露珠。 它静静地在花园里开放,无声无息地绽放着美丽,在又一个夜晚来临时,夜莺停驻在花园里,对玫瑰说道:“你身上的衣服,让我想起了在西边农场里看过的晚霞,你愿意听我讲述它的故事吗?” 就这样,玫瑰与夜莺成为了朋友。 过了段时间,夜莺衔来一颗露珠,想要为玫瑰装点上,它小心翼翼地躲开玫瑰的刺,为它心爱的花朵装点上莹润的露珠。可玫瑰的刺太锋利了,一不小心就划破了夜莺的翅膀,割伤了它的脸颊,最后甚至,贯穿了它的胸膛。 夜莺的羽毛被鲜血染红,死在了玫瑰脚下,它的血渗透进土壤成为了滋养玫瑰的养分。玫瑰变得愈发美丽,却天天以泪洗面,它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从今往后没人会再给她讲外面的故事了。 然而更让玫瑰伤心的是,众人纷纷指责它为杀人犯,他们把这桩夜莺死亡案件称为玫瑰掠夺计划。 “它一定是想用夜莺的血来使自己变得更美丽!” “所以它刻意装扮自己来引诱夜莺。” “多么恶毒的一朵花啊!” 于是,玫瑰被送上了法庭。 晚霞生气没收了它的衣服,月光无奈叹气,不再照耀它居住的花园,朝阳挥走了它身上的露珠,包括夜莺送的那一颗。 玫瑰伤心地回到花园,把自己埋进土里止不住地哭泣,它的眼泪浇灌在夜莺的尸体上,就在这时,一颗小小的种子从夜莺的身体上破土发芽,长成了一朵红艳艳的玫瑰。 这朵玫瑰会唱歌,歌声与从前的夜莺一样动听。 “从今往后,我会与你一起开在地面上,这样你就不会孤独了。” 玫瑰喜极而泣,与夜莺相依偎在一起。这一次,因为夜莺化作的玫瑰身上,也有同样坚硬的刺,所以他们可以尽情地拥抱、亲吻,不用担心伤害到彼此。” 戚在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好熟悉的叙述方式,谁写的?” 伯爵回道:“郑谷。” “果然。”戚在野眼神黯淡,“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故事?” “打发时间而已。”伯爵合上书,仰首靠着树木阖目小憩,风吹动他的领口,露出一点白皙的肌肤。 干净的手指覆在书本上,阳光淡淡地笼在他指尖。 戚在野仍处于微醺的状态,他侧着身,单手支颐,望着伯爵说:“所以玫瑰,你是在勾引我吗?” 伯爵仍旧闭着眼,“喝了酒,胆子也变大了不少。” “拥有丰富生存经验的野兽派总能第一时间发现猎人的陷阱,我的直觉可是很准的。 上次你说,想试试接吻能不能让你心情变得愉悦,结果证明有。所以你食髓知味,又想要做更愉悦的事了。” 伯爵睁开眼,微微侧过脸瞧着他笑:“有的小兽一见到陷阱里装着蜂蜜牛奶和蛋糕,就不管不顾往里跳,这能怪猎人吗?” 戚在野起身来到伯爵身边坐下,手撑在草地上,身子往他的方向倾斜,“我知道你最近停药了,没有了药物抑制,你的信息素总是幽幽地勾引我发情。真是可恶的玫瑰,还好我是beta。” 伯爵含笑,静静地听着他说话,与他平静的面容不同,他的下身有了微微的起伏。 戚在野察觉到了,笑问道:“你谈过恋爱吗?你做过爱吗?你知不知道翻涌的海面比平静的湖流更迷人,它可以掀起壮烈波澜的海浪,去搏击天空。”他手掌轻轻贴在伯爵的胸前,感受着底下的心跳,“我讨厌你的刺、恨你这个人,也厌恶我不合时宜的欲望。但我想,与其自己憋着,不如拉你下来一起沉沦,弄脏你引以为傲的干净。” 手掌下的肌肉陌生却也充满了新鲜, 戚在野微微有些激动,身体逐渐沸腾。 他扶着伯爵的肩膀坐到他身上,慢慢地低下头,含住那双唇瓣吸吮,大约是风和阳光都很温柔,他便也不自觉放轻了动作。 伯爵维持着他一贯的作风,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也是矜傲冷淡的。戚在野捧着他的脸亲吻,一会后又分开说:“不要只有我动,我想要你的回应。” 伯爵轻笑一声,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带下来道:“真是一只急躁的小崽子。”欲望逐渐澎湃,心湖里像投入一颗小石子,只是这颗平凡的小石头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巨浪。 “真是让人讨厌的感觉。”伯爵说。 戚在野的衬衫扣子被尽数解开,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半个光滑的肩头,“你只是不习惯,会舒服的,你相信我。”他边说着,边褪下自己的裤子,坐到伯爵身上,屁股下的那一块越来越硬,于是他便将它释放出来,拨开自己内裤的边缘,抬起臀,慢慢坐了下去。 契合的那瞬间,一声长长的喟叹从灵魂里发出。他好久没有像这样与人亲密接触了,身体经不住刺激还抖了抖。 戚在野整个人伏在伯爵身上,轻轻地摆动腰臀,让那根东西在身体里小幅度地搅弄。 很快他就热得出汗了,汗珠挂在发间上,随着动作起伏而掉落,他不想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轻轻地呻吟。 伯爵看着他自给自足,放浪得跟什么似的。那声音里充满了难耐的情绪,乍一听像是痛苦,仔细听又带着欢愉。 这beta嘴巴里在胡乱喊什么,那些人都教了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他弄得这么脏,甩着红头发不知廉耻地在那求欢,却又把他浇灌得那么美,表情仿佛快破碎一般,有种蝴蝶濒死的美丽。 他们面对面相拥,下身紧紧契合地在一起,胸膛紧贴,唇舌难舍难分。 戚在野自己射了以后,轻轻喘着气说:“可以了,你也可以射了。” 伯爵手指刮过他的脸颊,挑眉问他:“所以,你以前的那些伴侣也是这么做的?跟着你一起释放?” 戚在野含糊地说:“嗯是的,要节制。” “好,那你自己出去。” 戚在野一直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因此起来的时候大腿根酸痛得不行,站也站不稳。他把内裤脱下,去擦拭股间的粘液。 天边形成了壮烈的火烧云,把地面的一切都染上了火的颜色。戚在野的皮肤像一块天然油画布,映着那颜色缤纷又浓烈的云彩,他浑身懒懒的,且腿根又酸得站不起来,干脆就趴在地上够裤子。 伯爵靠在树边,支起一条腿看他,那具身体年轻蓬勃,又因浸染过欲望变得熟艳,就好像一朵被操开的花,花蕊颤巍巍地吐着白浊,那脆弱柔软的模样,只想让人狠狠揉乱他的花瓣、捣烂他的花蕊。 戚在野刚够到裤子,就感觉身体被一道阴影笼罩,不待回头,腰部就忽然被人握住,然后用力按在地上。接着,那仍旧湿软的穴口被突然地撑开,一根巨物冲撞进来,直抵最深处。 玫瑰要用他锐利的刺,狠狠将夜莺钉在地面上,把他从天空拉下来,用藤蔓捆住他的翅膀,使他不能再飞翔。 戚在野整个人被压在草地上,这一回的性事不似方才他主导得那般缓慢,急促猛烈得像海面上翻涌起的几米高巨浪。 伯爵压在他身上,贴着他的耳朵说:“小骗子,谁会舍得这么轻易放过你。你要为你的谎言付出代价。” 戚在野手中拽着一把草,想要逃离这可怖的冲击,但他的腰身被死死按着,动弹不得。 很快的,他不再挣扎,所有不能承受的痛苦都化作呻吟释放了出去。 他的乳头在与地面的一次次摩擦中破了皮,身体上沾了不少不知名的蓝紫色野花,连唇角边都有。伯爵嘴唇贴上来,用舌头卷走了那朵花,戚在野勾着他的唇舌不让他离开,与他极近疯狂地接着吻。 他像一只垂死的鸟儿,努力高昂起头,去吸吮玫瑰的甘露,以滋润干燥的口舌。 戚在野发现自己错了。拂莱.丹戈怎么可能是温室里娇养的玫瑰花,他疯劲十足,却又矜持高傲,优雅的外皮下是野蛮的内核。而当他撕开那层文明人的外衣,就会露出内里纵横交错的荆棘,夜莺一旦闯入,便会被割得遍体鳞伤,再也无法逃离。 戚在野很突然地哭了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一颗种子正在破土发芽,它带刺的根茎顺着血管爬满全身,在得到足够多的养分后,撑开皮肉绽放出一朵血红色的玫瑰。 他很疼,想逃离玫瑰的占有,却也觉得爽,忍不住深深去嗅玫瑰的芬芳。 此时天边已泛起深蓝,月亮的光辉在太阳落山后逐渐显现。戚在野陷在草地里,疲软得一根手指都懒得动,他潦草地裹着一件白衬衫,枕在伯爵腿上,半眯着眼看倦鸟归林。 “我感觉,”戚在野口干舌燥,“我快要死了。” 拂莱.丹戈笑了笑,“没关系,那就跟我一起开在地面上。” ꕥqq 7708O1/ 整理制作ɞ0⋆0⋆07 03:37:0 第六十三章 “我今天不要爹地穿衣服。”小戚宝一直拱在戚在野怀里不肯起来,一见爹地坐起身,连忙在床上打个滚,蹬起小肉腿不让人靠近,跟踩自行车似的。 戚在野倒是能理解小戚宝对伯爵审美的抵触情绪。从前,伯爵就爱给她穿一些颜色沉闷的衣服,很好看也很显气质,就是过于成熟,穿在一个三岁多的小孩身上十分违和。 在小戚宝还没建立自己的审美之前,她并不会在这些事上过多在意,直到有一天,戚在野出差给她带来了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层层软纱堆叠在裙面外,蓬松又朦胧。连衣裙的背后是一双忽闪忽闪的蝴蝶翅膀。 伯爵当时看到,一声嗤笑,“好看极了,夫人。” 可没想到小戚宝却十分喜爱,抱着衣服爱不释手,鲜艳的颜色予以了她强烈的视觉冲击,她顿时觉得惊为天人。 她也不只爱粉色,除了那些暗沉沉的色彩,她什么都喜欢,尤其是荧光类的,可对于伯爵而言,这便是灾难性的审美。 “好,爸爸给你穿。”戚在野把小宝宝搂进怀里,亲亲她的头发说道。 “我今天不想去学校。” “可以,那就在家跟查理玩。” 伯爵看了这一大一小两眼,不再说什么,起床去了洗手间。 吃过早饭戚在野要去公司,但临走时答应了小戚宝下午会早点回来陪她玩。 午后,伯爵约了一位艺术品收藏家来家里做客,查理知道这位客人爱吃甜食,便提前做了不少小蛋糕和饼干接待。 那位收藏家大腹便便,小胡子修理成了弯弯的月牙形,一脸和善的笑容。见到伯爵亲自来小木屋门口迎接,十分受宠若惊,立刻小跑过来。他身后是两位助理,分别给他提着包和打着伞。 “哎呀,真是漂亮的花园,先生不愧是有高雅艺术品味的人。”收藏家笑着寒暄。 “一直是我夫人在打理。” 收藏家继续说着恭维话,把戚在野一并夸了一通,末尾说道:“您夫人跟您一样有艺术品味!” 伯爵笑笑,“是的,如果他挑衣服的眼光能再好点的话。” 一行人边说着话边往楼上书房走去,收藏家端着大肚子上楼梯,把木梯子踩得嘎吱嘎吱,“大约是天气炎热,上次那批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自燃,您制作的拿3个木雕全部损毁,里面的东西也……不过您放心,我又想了其他办法把消息递出去了。 哦对了,康奈尔先生说,最近王宫里发生了一桩流血事件,具体的他不清楚,只知道公主与人发生争执,紧接着用枪打伤了一个人。” “康奈尔?”伯爵似乎对这个人有一点疑惑。 “他便是那位先生的侄子,很年轻,但十分稳重,今年刚被公主挑选进内阁。” 说话间,几人来到书房。伯爵打开门,脚步却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他似乎察觉到了书房里的一点异常。 “怎么了先生?”身后的收藏家心里一紧,打量一圈书房,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就茶几上摆放了一个很大的甜点架,显得与书房整体布局有些违和。 说完,他看到伯爵笑了笑,“没事,别紧张。” 伯爵走到书桌前,从桌子底下提起一团小肉球,那是一个红头发的小姑娘,穿着连体睡衣,闭着眼睛睡着了。被提起来时,手里还抓着半块水晶糖饼。 伯爵坐下,把小戚宝揽进怀里,然后手指伸进她的口腔,掏出了含在嘴巴里另半块糖饼。 收藏家笑道:“真是有趣,怎么睡在这了?” “贪吃。” 小戚宝早早就回卧室睡午觉了,熟睡中闻见书房传来的饼干香气,便偷摸钻进来吃。为防爹地发现,还特意钻到桌子底下去,谁想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查理这时正好端着茶进来,见到小戚宝在伯爵怀里睡觉也是一愣,赶忙说要把她抱回去睡,伯爵却摆手示意不用。 “康奈尔,”伯爵沉吟,“现在在哪个部门做事?” “财政部。是个能干的新人,公主十分器重他。现任的财政大臣是国王一党,公主不喜他已久,于是便把康奈尔安插进去做眼线。但公主定想不到,他其实是我们的人。”收藏家说着让助理打开手提箱,里头是一段上好的木材,“您上次让我找的,我已经找到了,您打算用它雕刻什么呢?” 伯爵不语,因为怀里的小戚宝有了醒来的迹象,她砸吧砸吧嘴,表情有点不高兴,梦中呓语,“甜呢?甜呢?” “我近期要去港乐城。”伯爵等小戚宝安静下来说道。 收藏家点点头,“我会让他们提前打点好的,不会让公主的人发现。” 这天戚在野回来晚了,小戚宝一觉醒来发现爸爸还没有回,失落了好一会。 查理抱着她去小路上散步,哄着她说:“我们去接爸爸呀。”好在没走几步路,戚在野就迎面过来了。 他面色有些凝重,对查理道:“出事了,查理。你还记得跟戚宝一起上课的那个小姑娘吗?我刚去学校给戚宝续费,听说她被人绑架了,绑匪来电话要了一千万的赎金。” 查理吃惊,“那小姑娘的父母只是一对普通的白领,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小戚宝一个劲往戚在野怀里倾斜,爸爸、爸爸喊个不停,戚在野接过她来抱在怀里,又说道:“听说已经报警了,但你也知道空丘市的治安。所以这几天还是不要让宝宝出门了,我刚去买了把猎枪,你们放在家里防身吧。” 晚上小戚宝同学被绑架的新闻上了电视,戚在野看了后,一直到入睡前都忧心忡忡的。他拿走伯爵正在看的书,蹲在他跟前说:“夏天一过,戚宝就要上幼儿园了,但这附近的学校质量一般,再加上出了这事儿,我有些发愁,想去安全一点的城市给她上学。” “过几天去港乐城看看。”伯爵拿回书又继续看了起来。 “出的去吗,你可是个通缉犯啊。” 港乐城算是下城区里发展数一数二的城市,其次就是不勒城。 “出的去。” 戚在野看他表情淡定、语气笃定,心想一定是有什么门路,于是跃跃欲试问道:“港乐城能去,那上城区能不能去?” 伯爵抬眼,无声地看着他,戚在野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没戏,“知道了,港乐城其实也不错。” 伯爵合上书,“你要是没事,不如我们来做个听写,我记得你下周有测验。” 戚在野听罢立刻起身,走到床边掀被睡觉。 “希语不比纽语,语法上要更复杂一些,你一开始学不会很正常。” 希语是戚在野目前在学的第二门语言,学了大约有三个月,上周测验喜提59分。 戚在野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幽幽发问:“你在安慰我吗?” “但考59分很不正常。” 戚在野被噎了一下。 “我看过你的卷子,大多是单词拼写错误。” “那段时间忙嘛,都没时间背单词。” 伯爵关掉落地灯,拿着书来到床边,“嗯,再接再厉。” 床头灯熄灭,两人一同睡下。 深夜,戚在野从噩梦中惊醒,他抹了把汗,轻声吐槽:“怎么梦里都在听写?”说着瞪了一眼身边的伯爵,“都怪你。” 因为出了一身汗,戚在野觉得口干舌燥,他下床去倒水,摇了摇水壶却发现空了,便去楼下烧水。 可这时屋外却有奇怪的动静传来,像是衣物摩挲的声音,以及人发出的微小呻吟声。戚在野立刻警觉起来,拿上白天买的那杆猎枪,身形隐在窗边,悄悄地往外看。 只见花园草坪上有一团黑影在蠕动,戚在野眯起眼,抬枪对准他。 天空乌云散去,月亮的光辉重新显露,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黑影身后血迹。 戚在野吃了一惊,打开门要去看个仔细。 地上的人果然受伤了,他穿着普通的白t和牛仔裤,臂膀上缠绕着绷带,其中有血液渗出。戚在野拿枪对准他的脑袋,低声命令:“抬起头来。” “阿野。”一身沙哑低沉的呼喊。 戚在野觉得耳熟,在看清他抬起来的脸后,想也不想就要开枪。他第一反应是费闻勒都能找到这里,那更何况公主,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不不不!阿野!”费闻勒努力抬起上半身,吃力地握住他的猎枪,乞求道:“公主要杀我,你救救我好吗?” “我也要杀你。”戚在野说。 “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个小姑娘在哪里吗!只要你收留我,我立马让他们放人。但我要是死了,那个小姑娘也就活不成了。那可是条人命啊,是生是死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戚在动作一顿,努力从费闻勒的微表情中辨别他话语里的真实性 “阿野、阿野……”费闻勒伏低身体,卑微地喃喃,他单手握住戚在野的脚踝,亲吻他露在拖鞋外的脚趾,“收留我吧阿野,你看我的肩膀,都是被那个婆娘打的,她就是个疯子!她要除掉我!” 在费闻勒即将伸出舌头舔的那一刻,戚在野抽回脚后退一步,回头看向二楼卧室窗户。伯爵不知何时已经在那站着了,“带他进来吧。”他说。 ꕥqq 7708O1/ 整理制作ɞ0⋆0⋆07 03:37: 第六十四章 柏木小姐对自己的姓氏有种骨子里的不认同,因此她总是一遍遍地纠正别人,“叫方小姐太生疏了,喊我柏木就好。”于是久而久之,一些客气的人便称呼她为柏木小姐 柏木小姐和家里大吵一架后来王宫找玛格丽特。 “被骂了?”玛格丽特问道。 “是。” “怎么了?” “母亲质问我们的关系,问我选择你的理由。” 玛格丽特刚从军营回来,一身军装未脱,身姿既挺又飒,她一声嗤笑,笔上继续签署文件,“你怎么回的?” 柏木小姐伏在沙发靠枕上,母亲哀伤失望的脸庞犹在眼前。 “我和玛格丽特即是爱人、也是知己,我们相知相伴多年,只有她明白我的痛苦,只有她会设身处地为我着想。” 方家有族人质疑,“你身为千宠百爱的方家小姐,能有什么痛苦!” “这就是问题所在。 我并不想做风光的大小姐被人艳羡,我要用我的手腕、地位与财富让人敬畏、敬仰。我想要的是,像大哥一样被重视、被寄予厚望,被磨炼、被鞭打,成为方家顶梁柱,而不是做一朵离了温室就不能存活的娇弱花朵,成为那根柱子上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宠爱值几两几钱,尤其是我们这样的家庭,能跟你们培养大哥的心血相比吗? 在分化之前,我和大哥被给予同样的期许,我们一起学习、一起上课,拥有同样的人脉和社交圈子。可分化之后,我却被剥夺了这一切,我自始至终都想不明白,我比他差在哪儿?我甚至可以比他做得更好。他是继承人,经手的是动辄上亿的大生意,而我却只被派去做一些琐事,弟弟出事了、弟弟遇到麻烦了、弟弟不肯回家了…… 你们对我的痛苦视而不见,可玛格丽特却十分明白我痛苦的根源,因为我们是beta,都遭遇过同样的不幸。” “不幸……”方时幸怔愣,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女儿如此崩溃地哭泣,原来她的内心是这般的痛苦,“因为我是beta,所以十分清楚与alpha们竞争有多么不易,信息素赋予他们强大的体魄与能力,要追赶上他们有多辛苦,我是最清楚的。我只是不想让你经历跟我一样的坎坷,我只要你平安快乐,可你却认为这一切都是不幸?” 柏木小姐望着从小敬仰的母亲,深深吸气,“可是妈妈,你为什么要决定我该做什么、要做什么,你从来不知道,我也想成为像你一样的英雄啊。” “英雄……”玛格丽特笑出声来,这让柏木小姐有些懊恼,“不许笑,玛格丽特,我会生你气的。” “不不,我只是想到了奥斯汀,我那个愚蠢的哥哥也说过类似的话。” “是吗。” “十几年前,父亲带着我和他去慰问受伤的士兵。他看着士兵们的残肢断腿,竟泪流不止。 他和父亲说,怎样才能使他们不受伤? 没有战争,父亲回。 那怎样才能没有战争?他又问。 父亲摇摇头,无解,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战争,哪怕在这一刻停止,下一刻便又会硝烟四起。除非有一个大英雄出面来制止这一切。 那我来做这个英雄。 我听到他的回答,内心直嘲笑他的愚蠢与伪善。 可没想到父亲竟然语噎了,他眼含泪光,用那种我最恶心的,慈祥的目光看着他,然后拥抱了他。” 玛格丽特用力往纸上一划,墨水瞬间浸透纸张,柏木小姐知道她的公主此时需要拥抱,便立刻来到她的身边环住她的肩膀,“每次提起老国王,你的心情都不大好。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学会自己排解郁结,心情放豁达一些,不然头一直疼该怎么办呢?” 玛格丽特疲惫地按压眉心,“说得容易,狼环伺,怎能安睡。” 柏木小姐沉吟一响,说道:“我想起我的一个弟弟,也是beta,经历过很多,性格却十分豁达。” “那他可真是幸运。” “不,他非常不幸,非常非常……不幸。” 玛格丽特:“……” “母亲曾这么描述他住过的地方,狭窄昏暗,照不进光,像犯人的牢房、军队里的禁闭室。一个常年住在没有光的地方的人,母亲一开始对他是警惕的。你知道吗,他很擅长用蝴蝶刀,能干净利落地杀人,母亲形容他是个冷血无情小恶魔。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极容易哭,母亲说,我真的受不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只要委屈地看我一眼,眼圈再红上几分,我的心就要揪起来。可是,他离开我身边太久了,身上存在着太多的谜团和未知,我不敢冒冒然然把他接来身边,毕竟我的身份不仅是一位母亲,还是一国的将军,我的一言一行、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对手下和民众负责。 母亲说,我害怕他。 我问母亲,你怕他什么?他心怀不轨?怕他是自卫队卧底? 母亲回我,很复杂。不光是你说的这些,我还怕他心中有恨、怕他因恨生怨,怕他伤害你们,但同时也怕他……熄灭。 母亲形容他是一团生生不息的火焰,生存在恶劣的环境里面,被疾风吹得奄奄一息,却始终亮着微弱的光。那火光脆弱又美丽,让人心生爱怜。 母亲说,他的经历让我心疼,却也不得不让我提防。我若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定会不管不顾地把他带回身边,紧紧地拥抱他,哪怕他用匕首对准我的胸口,可是…… 因为母亲的疑虑,我们错过了把他接回来的最好时机,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主动疏远了我们。 我见过他几次,确实与母亲形容的相差无几,这使我一下就喜欢上了他。可我却也疑惑,明明被苦难一次次地按下头颅,却又倔强地一次次抬起头来,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他。 我猜测是他对痛苦已经麻木,所以才感知不到痛苦。 后来见面,我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他轻描淡写地跟我说,这没什么,我遇到过很多坏人,也遇到过很多好人,经历过很多糟心的事,却也有过美好的回忆。每当苦难来临,我都会告诉自己,下一次来敲门的就是幸运了。 此时我才确定,他不是麻木,他是真的豁达。” “是吗,那有空我也见见他,你的弟弟,总归是不错的。” “那你首先得把他通缉令给撤了。” 玛格丽特看向她,微微眯起眼睛。 柏木小姐微微一笑,“他是拂莱.丹戈的妻子啊。” * “你叫什么名字呀?” 费闻勒扯扯自己的头发,“你看,我的头发卷卷的,像不像小绵羊,所以我叫咩咩。” 小戚宝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奶声奶气地说:“我的也卷卷的,但我不叫咩咩,我是戚宝。” “我听见你爹地喊你戚式玉,这是你大名吗?” “是呀,咦,你这里红红的?”小戚宝拿手指戳戳他扎着绷带的地方。 “嘶,因为我受伤了。” “受伤就是痛痛吗?” “对,你要帮我呼呼吗?” 小戚宝皱眉,陷入纠结之中,“你脏脏的,我不想给你呼呼,可你又好可黏。” 费闻勒发出爽朗的笑声,“你来找我玩,不怕你爸凶你吗?” “不会呀,爸爸再生气也不会发火,他会和戚宝讲道理的。” “戚宝。”戚在野忽然出现在门口,“不是说不能到这里来吗?” 小戚宝惊叫一声,搞怪地笑着从房间溜走了。 “小野都当爸爸了啊。”费闻勒感叹道。 戚在野把费闻勒安顿在地下储藏室里,这原是堆放杂物的地方,没有窗户,卫生还堪忧。 戚在野扔给他两个面包和一瓶牛奶,“那小姑娘人在哪里?” 费闻勒起身费劲,努力伸长手去够面包,“我要是现在说了,我还活得成吗?你不得立刻拿枪把我打死,等痊愈再说。” 戚在野拎了把椅子来床边坐下,目光锐利地质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又是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的?” 费闻勒大口大口地咀嚼食物,边喷着面包屑边说道:“拿坡军你还记得吗?公主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是冲锋的刀,不需要的时候就是烫手山芋,我现在就是她第二个烫手山芋。 她本来想把我甩掉,却没想到我命大活了下来,我逃到下城区,很幸运地被一对夫妻救下了。本来过段时间是要去瑞比斯的,却在前不久碰上一个人耽搁了。 我在王宫见过那个人,一个很胖的alpha商人,我想拿他一点古董换钱,凑点车马费,结果却发现他频繁出入一栋小木屋,接着我就看到了拂莱.丹戈。”费闻勒看到戚在野目露凶光,嘻嘻一笑,“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那婆娘那么对我,我可不会再为她卖命了。” 戚在野不耐烦地示意,“继续说。” “然后我就改主意了,丹戈伯爵的女儿,怎么说也比那点破古董值钱。我跟那对夫妻说了我的想法,他们很快就同意了,并答应我拿到了钱一人一半。可我真是没想到,临到头来,他们居然绑错了人。” 戚在野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瞪视他说:“你要是敢动戚宝一根头发,我就削光你全身的肉,挖出你的骨头一根根碾碎。” 费闻勒无赖地笑说:“对不起嘛。” 戚在野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费闻勒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像是难以启齿的样子,但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吊儿郎当,“去偷那商人的古董,然后被发现了,他的手下撵着我,我就只能到这里来了。” 之后的几日,费闻勒耍尽无赖,一直不肯说出小姑娘的下落,戚在野威逼利诱,也无法从他嘴里得到半点有用的信息。 费闻勒能下地后,便经常到小木屋一层来走动,小戚宝很高兴家里多了个玩伴,时常会扛起自己的玩具大炮,追着费闻勒满屋子跑,有时也会在他脸上、身上贴上各种贴贴纸。 戚在野见此情此景,心里十分不安,查理却让他放心,“我和伯爵会看着他的,你安心工作。” 戚在野尽管十分信任查理,但他仍是想办法弄了个脚铐来,给费闻勒戴上才真正安心。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费闻勒一手支着下巴,伸出另一只手让小戚宝在上面画画。 “我最好的朋友是爸爸。” “那除去你爸爸、爹地和查理爷爷,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小戚宝摇摇头,“不是。” 费闻勒啧了一声,“真是伤心。” “但你是除小鹤以外我最好的朋友!” 费闻勒歪了歪头,“小鹤?” “对!小鹤超级厉害!会开轰隆隆的车子,差腻说,他是赛车手。” 话音刚落,屋外就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小戚宝立刻竖起耳朵。 一会后,一道年轻的声音在院里抱怨:“这什么路啊,坑坑洼洼的。” 听到熟悉的说话声,小戚宝瞬间露出欣喜的表情,她从软垫上爬起,欢乐地扑腾着四肢往屋外跑去,跑到一半被同样往外走的查理拦腰抱起。门开后,一个青年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穿着干净清爽的服饰,抱着一个红蓝相间的头盔向二人走来。 费闻勒拖着叮呤当啷的脚铐来到窗口,支着下巴,眯起眼睛笑,“原来是他啊……” ꕥqq 7708O1/ 整理制作ɞ0⋆0⋆07 03:37:7 第六十五章 自那日与费闻勒交谈过后,戚在野便知道了那位收藏家的存在,之后就陷入了别扭之中。 戚在野意识到,这三年来拂莱.丹戈一直与外界有联系,且从未远离过上城区的政治风暴中心,那名艺术品收藏家便是他们中间的纽带。 所以当初逃难,于戚在野而言就只是逃难,对伯爵来说,却是只是一场临时起意的散心,他一直是有后路的。这让戚在野心情复杂,一方面,两人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伯爵没什么必要对他掏心掏肺,对他有所隐瞒才是正常的。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憋屈,他想起三年前身无分文的窘迫、日夜颠倒地加班,以及被性骚扰、被毒打……那段颇为狼狈的经历戚在野不愿再想起,可他却又忍不住想知道,伯爵当时是怎么看待他的狼狈的?如果他有底牌,又为什么不提前亮出来,看着自己在窘境中挣扎,难道也是他的恶趣味之一? 戚在野心里不是滋味,想亲口找伯爵问问,临到嘴边却有觉得即使得到答案也没有意思,过去的日子又回不来了,而现在的日子又不错。 不过这件事让戚在野重新定义了他们的关系,不仅不算夫妻,连亲密一点的朋友都不是,仅仅是一对认识的炮友,他们从未坦诚交流过,也没有互诉过衷肠,是真真正正一对名义上的夫妻。他心里存着疙瘩,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坦然面对伯爵。他每天都说要去书房看书,看得晚了就在沙发上睡下。有时睡得身子骨发酸,他也会郁闷地想,我的房子,凭什么我住书房? 伯爵对此并未说什么,倒是小戚宝很不满,一清早就在餐桌上大声地说:“我不能一睁开眼就看到爸爸了。” 戚在野便顺势提议,“那爸爸跟你一起睡啊。”他扭头问查理,“仓库是不是还有之前造房子用剩下的木板?我今天不去公司,在家敲张床吧。” 查理看了伯爵一眼,笑着回道:“有。不过先前你不是说,要锻炼小戚宝的独立能力吗?” “我问过其他人了,别人家的小孩都跟父母睡到四、五岁,我再陪陪她吧。而且确实该添张床了,省得下回祝鹤来,还得睡书房沙发。” 他跟祝鹤是在一年前重新遇见的,很巧合的重逢。 那会他正在青品洞探望鱼婆,然后便听说附近有绑匪劫持了几辆过路车,其中就包括自家公司的一辆货车。 “走!我们去看看,等警察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鱼婆说着,扛上一把狙击枪,带着戚在野和数十名手下前往了事发地。 鱼婆年纪大了,身体变得矮墩墩的,走路都有些吃力,可她拿枪的手却极稳,隔着老远就一枪子干掉了绑匪头头。 剩下的小喽喽便交给了手下和戚在野,几人很快就将绑匪全部制服。 戚在野戴着一顶鸭舌帽,把枪甩在肩上,在人质堆里寻找自家员工。被押在这里的这人,大多是上城区来的志愿者,都穿着统一的制服。 “老板!”一个身影哭喊着扑到他怀里,“吓死我了,差点就回不去了。” 戚在野找到了人,自然就要打道回府,可却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都看见我了,还要装看不见吗?”委屈的语气。 戚在野一惊,久久才回神,“你怎么在这?” 祝贺的臂弯里挂着一件志愿者马甲,额发脏兮兮的、眼睛湿漉漉的,他嗫嚅嘴唇,慢腾腾地开口,“我想来看看你住的地方……” * 下午的时候,小戚宝被查理送去了学校上兴趣班,伯爵在楼上书房小憩,戚在野则在院子里哐啷哐啷地敲钉子,最先受不了这声响的是费闻勒,他拄着拐杖出来,吃力地说:“底下又闷又热,我实在睡不着,我申请在这乘会凉。” 这天气实在是热,戚在野没干一会就把衣服脱了,汗珠挂在肌肉上,反射着阳光,使得他肌肉看上去亮晶晶的。 费闻勒支着下巴,打量他赤裸的身体。戚在野的肌肉不算厚实,却也不单薄,有种朝气蓬勃的力量感。过一会后,他指着对方腰上的火焰纹身说:“这里以前是我的位置,那黑色羊角还是我给你纹的,可惜被剐掉了。” 戚在野没说话,瞥了眼他的脚,心想等他行动能力恢复,就买个镣铐把他铐起来。 从这晚开始,戚在野便跟伯爵分房睡了,只是没睡多久祝鹤就来了。于是戚在野不得不把床让给他,重新跟伯爵睡一起。 费闻勒和祝鹤的相处不太好,常会为了一些小事起摩擦。在戚在野看来,这些事真算不上大,左右不过是在小戚宝面前争风吃醋。 查理管不了这两人,便会等戚在野回来跟他说。 “吵什么吵!当着戚宝的面吵架,你们很光荣吗?”戚在野先是冲费闻勒道:“叮呤咣啷的吵死了!能不能有点阶下囚的自觉?滚回你的地下室!” 费闻勒看着戚在野时,余光瞥见祝鹤在后头笑,可当戚在野回头,对方又摆出一副虚心认错的样子,“我陪戚宝画画去吧。” 戚在野话都到嘴边了,见他这么诚恳也不好再指责:“去吧,以后别这样了。”回头一看费闻勒还站在原地,立马又气不打一处来,“去啊。” 费闻勒哼着歌,摇头晃脑地走了。 第二天戚在野下班回到家,小戚宝和查理一起冲出来,“小鹤离家出走了!” 这是小戚宝的说法。 “小仙整个下午状态都不好,刚说要出去走走。”查理说。 “让他去吧,过会吃饭再叫他。” “好像是费先生跟他说了什么。” 戚在野叹了声气,只得把公文包交给查理,抱起小戚宝去找人。 小木屋附近有一片酢浆草花田,那里本是一片荒芜之地,是戚在野看它光秃秃的,实在难看,就买了一袋花种撒上去。 祝鹤面朝着夕阳,坐在田埂上。田边栽着几棵柳树,长长的柳条随着微风,在暖橘色的夕阳下轻拂。 小戚宝从戚在野怀里跳下来,小跑过去,扑到祝鹤背上一摇一晃。 “鹤鹤,回家啦!” 祝鹤把她从身后捞过来抱进怀里,捏了捏她的脸,然后架着她的腋窝举高高玩。 戚在野在他身边坐下,“费闻勒又怎么你了?” 祝鹤抿紧嘴唇,把小戚宝抛得越来越高,虽然是笑着的,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落寞。 “再不说我走了啊。” “没什么,就听他说了一些故事。”祝鹤终于开口,“你小时候的事、你跟他决裂的事,还有上回他要拿炸弹炸我那事。他说你那时怀着孕,却彻夜不休地配合警方来排查炸弹。” 戚在野静静听他说完,坦然笑说:“那会我还喜欢你嘛,爱情就是会让人做许多不理智的事。” “对不起。”祝鹤把戚宝放下来,扭头看向他说,“我太幼稚了。”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没关系了,每一次都是真心的,换位思考,我想我也……”戚在野顿了顿,笑着看夕阳说:“不对,我觉得我比你有担当一点。小鹤,以后谈恋爱了,不要动不动就冷暴力,即使想分开了也要直说,不然对方会很难过的。” “我让你难过了对吗?” 戚在野点点头,“但那都过去了,我现在想起你,也只会想起那些美好的事。我同意你重新走进我的生活,就代表着我放下了。” “可我一直觉得遗憾,那时我太幼稚了,什么都没想明白。”比起歇斯底里的指责,戚在野的轻描淡写更让祝鹤痛苦,“以为谈恋爱就是图个好玩,却没想过责任。” “那以后就多想想吧,人就是在犯错中长大的。” 一阵又一阵清凉的晚风吹来,使得头顶的柳条沙沙作响。 “在放下之前,你能不能圆我一桩遗憾。”祝鹤小心翼翼地说。 “好,你说。” 祝鹤把戚宝放下,让她去田野间自己玩,然后随手摘了一根狗尾巴草,示意戚在野伸出手来。 当戚在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时,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祝鹤拿过他的手,用小草往他无名指上饶了一圈又一圈,直接在他手上编了一枚戒指。他红通着眼,握着戚在野的手,端详着那枚草编成的戒指说:“你以前说自己怯懦,可从认识到现在,我觉得你才是那团无畏、真诚又勇敢的野火。”说完他把戒指褪下,然后捏着它举起,仰头看它框住的那一轮夕阳,“好了,这下尺寸对了。”他眼底泛着亮光,不一会泪珠便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落进泥土中。他叹了声气回过头,却见戚在野起身走进了花田。 “戚宝,回家吃饭了。”戚在野喊道。 小戚宝蹦蹦跳跳地往回跑,跳着扑进他怀里,然后“咦”了一声。 “爸爸你眼睛红了。” “爸爸,你哭了……” 小戚宝嘴巴一扁,也跟着要哭,“有人欺hu你吗?”戚在野把额头轻轻靠在她肩上,轻声道:“别说出去,这是爸爸的秘密。” 风很快就吹干了泪迹,吹散了眼周围的红晕,当戚在野抱着小戚宝往回走时,他看到祝鹤站在柳树下,身形挺拔,很是好看。 他想起很久之前,他们确定关系的那个夏夜,那个夜晚的每一个场景都让戚在野印象深刻。 树下漂浮的萤火虫,草间掩藏的清脆虫鸣,远处的烟火和吵闹的人声,以及向他弯腰凑近,微笑看着他的青年。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清甜的酒气,他没有喝酒,却仍感觉到了微醺的醉意。 多么美好的回忆啊。 * 第二日伯爵受邀要去参加一个艺术展会,要三天才能回来。 “早去早回。”戚在野在门口送他的时候如是说。 “但愿你是真心的吧。”伯爵意味深长地说,然后转身坐进了收藏家的车。 伯爵走的第二天,查理为了修理下水管道不慎扭伤了手,戚在野把他载去医院,顺路再送小七宝上兴趣班,路上又约了工人上门修理水管。 查理下车前,戚在野对他说道:“等水管修好了再来接你们,估计时间也差不多,要是晚了,就原地等我一下。” 查理向他挥别,“慢点开车。” 晚些时候,修理水管的工人来了,他在戚在野的指挥下停好车辆,然后拎着工具箱下车。 他生得异常高大,那一身灰蓝色工作装艰难地包裹住他的肌肉。他带戴着帽子、口罩,遮掩住了相貌,戚在野扫他一眼,觉得身形有些眼熟。 “出水量一直很小,清洗什么都很麻烦,今天还堵了,你顺便通一下。”戚在野带着工人进入木屋,因着对方来迟了,故时间有些紧,修完水管要立刻赶去学校接孩子。 “装修不错啊。”工人步伐慢悠悠的,目光还在左右打量。 他说话声音有点怪,像是刻意把嗓音压低了。 “厨房在这边。”戚在野往前方一指。 “噢,什么问题呢?” 戚在野看了眼挂钟,耐心重复一遍后又道:“过会我有事出去一趟,不过我外甥在楼上睡觉,让他给你结账。”说着打开水池下的橱柜门,露出里头的下水管道。 工人听罢,蹲下身用扳手敲了敲水管,“嗳,你家谁管钱啊?” 戚在野瞥他一眼,内心竖起防线,“你修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是你老公吧,他是不是很能拿捏你。” 戚在野把水杯放在厨台上,“你只管修你的。” “聊聊嘛,你家院子不错啊。” 厨房窗外种了些木香花,一朵朵黄色小花挤挤攘攘地堆在窗口,瞧着格外赏心悦目。 “是你打理的吗?嗳,老板,拿个盆来。” 戚在野拿了个旧盆子到他身边蹲下,接住那不断涌出的污水。 “平时使用注意些,你瞧,这么多剩饭剩菜,能不堵吗?” 戚在野眉心一跳,定是小戚宝不肯好好吃饭,偷偷把饭菜倒水池里了。 “出水量小一般是滤网脏了,清洗一下就好,另外热水器也太旧了,用着不安全。” “那就换吧,你看着办。” “嚯,财大气粗啊。” 戚在野没搭理他,端着一盆脏水泼去了院子,再回来时,那工人正在发呆。 “棘手吗?” “烟瘾犯了。”工人动作麻利地拆下滤网,不多时,一根烟递到了嘴边。工人接过别在耳后,禁不住叹道:“红日,老板大气啊,我可舍不得抽这么好的烟。” 戚在野忍不住催促,“我赶时间。” “嗳,知道了知道了。”没干一会正经活,工人又开始攀谈,“老板,你开公司的吧。” 戚在野抱着手臂在边上看他,工人扭过头来,笑眯眯地说:“老板,你一定很有钱吧。” “小费不会少你的,你好好干。”戚在野淡淡说,手里熟练又烦躁地转着打火机。 “我其他活干得也不错,你要不要试试?”不等戚在野反应,工人又立刻兴奋提议:“老板,你包养我吧!我干的活保证比你老公漂亮。” 戚在野立刻冷下脸,心里骂了一声磨叽,“再说些有的没的,小心我投诉你。” “老板,你好温柔啊,我都这样了你还只是投诉。” 那工人忽然起身,几步就来到戚在野跟前,手放在他身体两侧的厨台上,这姿势就像是把人圈在怀里。 戚在野怒目而瞪,刚要动手,手腕就被工人拽住,放在他的胸膛上。 “验验货嘛老板,鼓不鼓,要不要脱了给你看?”他边说着,边作势要解纽扣。 戚在野破口大骂,“妈的你个鸭子,你是不是有病!” “没病,我很干净。”工人一身肌肉不是白长的,轻松就把戚在野的双手交叉压到胸前,“你包养我吧,我一个月可便宜了。给我个住的地方,再把我的一日三餐负责好,其他的我不强求,我可不会像其他小妖精那样要求这要求那的。” 他身高也极具压迫性,说话的时候弯着身子,逼得戚在野不得不把腰背往后仰。 “就是老板你得帮我把五险一金交了。” 戚在野不欲跟他做口舌之争,使了一记头锤,拿额头狠狠撞他脸。 对方偏头躲开的时候,戚在野趁机将手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出来,然后又立刻握拳挥出去。 工人不慌不忙地接下他这一拳,然后定定地看着他,一响后,笑喊了一声,“小野。” 不再是刻意掐着嗓子说话的声音,而是戚在野熟悉的沙哑浑厚的嗓音。 戚在野愣住,慢慢松了拳头,眼神迷茫地打量他,这是记忆中那个人的声音。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工人摘下帽子,随手戴到戚在野脑袋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呆愣的样子,“老板,你脖子上的纹身好酷,原来你喜欢这种的,没事,sm我也会搞。” 戚在野没说一句话,直接伸手摘下面前人的口罩,在看到那张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时,眼底忽然就有一股热流要涌出。 贺行简的样貌与三年前相比没多大变化,五官浓郁凌厉,笑容依旧又雅又痞,他在戚在野模糊的视线中压低身体,双手捧住他的脸,落下一个个吻,“这么喜欢哭啊。” 戚在野握住他的手腕,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脸被吻得又湿又痒,忍不住躲开了,“叔叔。” “吓坏了吧。”贺行简抵着他的额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我很难过。”戚在野如实说道,“我伤心了很久,我以为你真死了,还去给你送了花。” “没事,捉弄一下玛格丽特而已。” “我觉得很愧疚,我一直在利用你对我的好感,让你去找妹妹。” “这有什么,被喜欢的人就是可以得到各种各样的优待和特权。” 戚在野伤心诉说的时候,贺行简就含笑看着他,偶尔吻吻他的脸颊、鼻尖和嘴唇,目光在触及颈间的那一圈纹身时,眼睛微微眯起,低下头,拱到他脖颈间去舔吻。 “别亲了,痒死了。”戚在野想推开他的脑袋,却被对方紧紧箍住了腰,根本发不了力。 就在这时,门口有一些声响传来,戚在野没在意,以为是费闻勒上来了或是祝鹤下来了。 然而当他把目光投向厨房门口时,却发现是他丈夫提前回来了,并带回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霍仲希。 两人均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左一右地堵在厨房门口。 拂莱.丹戈神情矜傲,目光冷淡,冲贺行简微微点头。 而另一边,那双湖绿色的眼眸一如以往地温柔深情。绿色的湖泊干净清澈,被夏日的微风掀起阵阵涟漪,像悸动有了形状。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氛,当然或许只有戚在野这么觉得。他移开与霍仲希不小心对视上的眼,淡定地拎开贺行简放在腰上的手,整理好衣服和头发,拿上手机抬脚向门口走去。 “我去接孩子。”他冲拂莱.丹戈说完,忽然停顿下脚步,转身对贺行简道:“下水道你继续修,该换的都换一下。”说完指指拂莱.丹戈,“找他结账。还有,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说完来到门口,抬头看一眼伯爵,对方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倒是霍仲希先后退一步,给戚在野让了路,并温声嘱咐:“路上小心。” 戚在野冲他点头,然后匆匆离去。 费闻勒捧着一罐冰激凌刚从地下室爬上来,就撞见戚在野要出门,“接戚宝啊。” 正巧这会祝鹤午睡也醒了,趴在二楼走廊栏杆上,叼着一块吐司往下看。 戚在野弯腰在门口换鞋,“成天就知道吃,空了就去花园拔草。” 费闻勒望着门外热辣辣的太阳,又看看二楼睡眼惺忪、叼着一块吐司的祝鹤,不解道:“你在骂哪个?” ꕥqq 7708O1/ 整理制作ɞ0⋆0⋆07 03:37:5 第六十六章 小戚宝呜呜咽咽地推开书房门,向着伯爵的方向摇摆小短腿,顺着他的膝盖爬上去,一头拱进他怀里大哭,“差腻凶我!” 贺行简就坐在旁边,捻了烟头,强行把孩子抱过来颠了颠,笑说:“还挺沉,你说小戚怎样养的?” 小戚宝挣扎着下地,又扑回爹地怀里,“是咩咩坏!是咩咩坏!凶他凶他!” 费了好一番功夫,两人才明白小戚宝委屈的原委。 原来是方才在楼下,查理路过正在搭积木的戚宝,随口就说了一句:“吃不完的饭菜,以后不能倒水池子里了。” 小戚宝一听,立刻委屈上了,跑到地下室把费闻勒拖出来,要他承认罪行,可费闻勒却矢口否认。 小戚宝气得大哭,转身去找爹地评理。 贺行简不死心地冲她张开手,“来,到干爹这来。” 小戚宝看看他,又看看爹地,自以为小声地跟伯爵耳语,“爹地,干爹是什么呀?” “干爹,就是会像爸爸一样对你好的人。”贺行简回答道。 小戚宝挠挠头,似懂非懂。 “唉,你爸呢?” 小戚宝揉揉泪眼,回贺行简道:“爸爸和绿眼睛的叔叔出去玩了。” 霍仲希于半小时前向伯爵告辞,临走前他找到戚在野,彼时对方正和祝鹤盘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一旁的茶几上散落着几张空白卷子。 霍仲希弯腰捡起掉落的笔,放回到茶几上,“送送我?” 戚在野分了神,一不小心操纵小人送了人头,他抓了抓头发,“行吧。” 祝鹤看眼他们离去的背影,舔舔虎牙,认命地拿起卷子开始做题。 夏夜清凉,皎洁的月光照亮石子铺成的小路,路两旁长满了茂密的野草,一片绿色中点缀着几朵颜色各异的小花。 戚在野和霍仲希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这三年的背井离乡,你有后悔过吗?” 戚在野将一块小石子踢远,听到霍仲希如此问,便立刻想明白了一些事。“当初你那么轻易地放我离开,原来是在等我后悔。你在等我吃尽苦头之后,心甘情愿去你的提拉岛?” 霍仲希不置可否。 “既然提拉岛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去?”戚在野笑着反问,“你不也背井离乡去了京州打拼?” “提拉岛不是我的故乡,我去京州,只为有一天能让我的家人,光明正大地回到真正的故乡。” “那恭喜你,你做到了。”戚在野望着路尽头的月亮,想了想说道:“我没有故乡,去哪都无所谓。你的岛固然好,但去了之后,戚在野就不是戚在野了,就变成你的戚在野了。” “但你会拥有无忧无虑的生活,我也会尽全力支持你做自己。” 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霍仲希,“那霍先生,你愿意放弃一切留在我的小木屋吗?这里的生活平静安宁,远离一切争斗与算计。夜晚有美丽的星空,树林里有潺潺的溪水,这里的夕阳和日出格外壮观,太阳升起或落下时,会把树林染成一片红色,你可以吹着微风,拿一瓶啤酒坐在屋顶,把一切尽收眼底。” 霍仲希沉默一响,仿佛在细细品味戚在野用语言构建的这个画面。 “很诱人的提议。”良久他说。 “你也不愿意对不对。没人会主动走进笼子,把自己关起来。因为那意味着,从此以后抬头,就只能看到被笼身割得四分五裂的天空。” 霍仲希淡笑妥协,“你说得对。” “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确实被打击得有些萎靡不振,你的那些话实在伤人。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不能代替郑谷惩罚我,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赎罪。而且我想,如果我真的做了你的笼中鸟,你应该也不会再喜欢我了。”幽幽的夜色下,戚在野的目光格外明亮,他低低地笑着说:“我就是有种感觉……你喜欢的不是那样的我。” 两人又默默走了段路,再往前就是霍仲希停车的地方了。 “就送到这里吧。”戚在野停下脚步,“再见。” 他穿着简单的T恤,肩上落了一点月亮的清晖。三年未见,霍仲希发现他气质成熟了不少,相貌却未见多大的变化,眼神也依旧清澈明亮。那双眼睛好像永远不会浑浊,从少年到青年再到如今,他眼里永远有光。 “期待下次见面。”霍仲希想上前抱抱他,戚在野却退后一步头说:“我与自己、与过去和解,不代表原谅了你对我所做的事。你作为我丈夫的朋友,送你是应该的。但是,我也不希望再见到你了。”说完他轻笑一声,“其实我有时候挺烦你们这些人的,说话经常只说一半,还都话里藏着话。上一秒是敌人,下一秒又变成了合作伙伴,我弄不懂你们在做什么,但只希望你们,做任何事都不要牵连到我的戚宝。” 像湖面上起了雾,那双湖绿色的眼睛里蒙上转瞬即逝的黯淡。 “那是一定的。”霍仲希承诺道。 戚在野听罢转身离开,下一秒,霍仲希又叫住了他, “他在精神不稳定的时候,咒骂过所有人,也曾后悔救过我,”霍仲希说。 戚在野眼底浮起水光,艰难地咽下喉口的酸涩。 霍仲希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却微微一笑说:“可临终那一刻,他释怀了,他原谅了自己和所有人,他最后是平静离开的。” 戚在野身形顿住,一时说不出来话,强扯了个笑容,头也不回地离开。 霍仲希在原地点了支烟,沉默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烟头的星火在风中一明一灭,烟雾飘散开来,很快就消逝于空中。 回到小木屋,戚在野看到贺行简靠在门边看月亮。 “你现在有住的地方吗?”戚在野走近了说。 贺行简扔给他一支烟,“要收留我吗?” “收留你当然可以,但是这屋子太小了,你要留下来就只能睡沙发,我去城里给你租间房吧。” 贺行简失笑,“你真要包养我啊。” 戚在野表情无奈,“你以前也帮过我不少,我只是想尽可能地报答你。你……这些年去哪了?” “懒得掺和玛格丽特家的破事儿,就出去散了散心。”贺行简敲了敲烟灰,笑着提议说:“我现在是自由人,不如给你打工吧。你随便给我安排个职位,司机、卸货员都好,当然,我更想做你的秘书。” “我这只是个小作坊。” 贺行简坦然道:“我这人吧,最喜欢的是做生意这件事,赚钱只是顺便,所以挣多挣少无所谓。” “那你以前的那些产业呢,都不要了?” 贺行简吸了口烟,抬头望月,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我把它们作为遗产赠送给了一个人。” 指间把玩的烟掉到了地上,戚在野心倏地漏了一拍。 贺行简低下头,注视着他的眼睛,笑说:“可惜律师说他不见了,还成了通缉犯。” 戚在野眨了眨眼,有些僵硬别开脸,抬手看了眼手腕,“这时间小戚宝该睡觉了,我去看看。”说完才发现腕间空空如也,压根没戴表。 贺行简好笑地看着他被门槛绊了一下,挥挥手说:“那我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戚在野刚跑到楼上,就看到小戚宝慢腾腾地从书房出来,她扒着门对里头的人说:“明天凶咩咩,记得。”里头的人不知又说了什么,她揉着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噢,那我去找爸爸了。” 她转了个身,忽然就双脚离地,戚在野从背后把她抱起来了。小戚宝高兴地搂住爸爸的脖子,打了个哈欠说:“眼睛快要关上了。” “那爸爸带你去睡觉。” 小戚宝几乎是一靠上他的肩就闭上了眼睛。父女俩回到卧房,祝鹤还在奋笔疾书,戚在野拍拍孩子的背,小声提醒他道:“不用全对,老师知道我水平的。” 祝鹤拨了把头发,乐了,“这种事我只会比你更有经验。” 戚在野抱着孩子去了里间的小卧室,等再出来时,外面已无祝鹤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伯爵在沙发上检查他的卷子。 戚在野走上前,抽走他身后的一条毛巾。伯爵头也不抬地问:“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有问题我不会问老师吗?”戚在野背着对伯爵脱了T恤,去衣柜里翻找睡衣。 “我随时等着你来问。” 戚在野拿上衣服,向伯爵的方向撇去一眼,对方拿着笔,正在修改他试卷上的一处错误。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然而他却并不打算质问,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另一个决定。 ꕥqq 7708O1/ 整理制作ɞ0⋆0⋆07 03:37:55 第六十七章 “这么说,这还成桩悬案了?” 正是早餐时间,小木屋一众人整齐地聚集在餐桌前。戚在野做主位,小戚宝跟着爸爸坐,主位左右两边的位置分别是伯爵和查理的,再往下就是贺行简和祝鹤。 小戚宝握紧圆圆的拳头的,一拳锤在宝宝椅的桌板上,重复说着爸爸的话,“悬案!” 她这行为招来了伯爵的侧目,“戚式玉。”淡淡警告。 小拳头立刻松开,乖乖拿起软勺吃起了鸡蛋和米糊。 “不就堵了个水管吗?至于这么小题大做?”费闻勒吃完早饭从地下室出来遛弯儿,小戚宝一看到他就想起昨天被冤枉的事。 “咩咩不乖!”小戚宝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弄哭我!” 戚在野拍拍她的小脑袋,“爸爸也要给你道歉,因为是爸爸跟查理爷爷分析说,可能是戚宝吃不完扔水池里的,所以对不起。” 小戚宝立刻把头摇成波浪鼓,软软的红色卷发跟着一跳一跳,她甜甜地笑,“没关系呀爸爸。” 费闻勒在边上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溜溜的有些不是滋味。镣铐发出“哗啦”一声响,他郁闷地蹲到地上,顿了顿说:“昨天不是我干的。”说完抓了把头发,瞥眼戚在野,牙齿暗暗咬紧、眼眶微微发红,“爹妈死得早,没人告诉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那我以后知道了。” 这时餐桌另一边的祝鹤忽然放下牛奶杯说道:“我爸妈从小也不管我。” 戚在野有些诧异,看向他说:“……昨天是你干的啊。” 祝鹤像是忆想起了童年往事,眼神黯淡、人焉焉的,“对不起,我先前不知道。”他低垂着头,未打理过的额发也跟着凌乱蓬松地垂落下来,落寞的样子,像只在大雨天里呜呜咽咽的小狗。 上一次见他露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还是一年多前。 在瑞比斯重逢后,祝鹤便提出要跟戚在野回空丘市。戚在野拒绝了好几次,可对方的死缠烂打实在让他招架不住,几个来回之后,戚在野不耐烦了。 “都分手两年多了,你到底想干嘛?”戚在野在卡车小屋里打扫,祝鹤就跟前跟后搭把手。 “两年前,我带着奖杯去找你,结果才到华美州,就看到玛格丽特亲自签署的通缉令。我去问我妈,她说是舅舅出事了。” 戚在野解释说:“这里面的事很复杂,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反正我现在是通缉犯,你最好不要跟我打交道。” “那你还开公司,就不怕连累别人?” 戚在野回头瞪他,祝鹤立马放软语气,“我是说,我不怕被连累,我想跟你回家。” 戚在野沉默地擦拭与母亲的合照,祝鹤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抹布,“那次没找到你,我本来想就这么算了的,毕竟你看起来没有一点回头的意思。 我想过去谈新的恋爱,但是……我提不起兴致,也没有耐心去建立一段新的关系。我只能把所有精力投在训练上,因为我知道,你喜欢看我在赛道上的样子。 新的赛季又快开始了,在开始之前,我想来这里找一点东西。” 戚在野侧目,“什么?” 祝鹤竟有些不好意思,“像你一样的勇敢。” 戚在野复又低下头擦拭相框,“找到了就赶紧走,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其实……如果那时你不提分手,我一定会跟你结婚的,我也一定,会慢慢想通的。” “所以你到现在还认为,是因为我提的分手,我们两个才走不下去的?” 祝鹤立刻否认,“不是,这其中更多的是我的原因。” 戚在野不喜欢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抿了抿嘴宽慰道:“也不是,更多的是你舅舅的缘故。” 祝鹤嗫嚅嘴唇,“我知道我们分手了,可先前你不是说以后还是朋友吗,那去朋友家做客不是很正常吗?而且……我想见见她。” 他头低下,眼睛晦暗一片,“我一次都没见过她。” 戚在野转过头,不忍看他哀伤脆弱的眼神,一时心软就答应了,可之后发生的事却让他懊悔不已。 当祝鹤来到小木屋,听见戚宝咯咯笑着喊伯爵爹地时,他突然就爆发了。 伯爵被他的拳头重重打倒在地,查理和戚在野赶忙上前拉架,可祝鹤日常进行的体能训练,使得两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半天都没能将人拉开。 小戚宝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吓得大哭起来。她跌跌撞撞地来到伯爵身边,把肉肉的手掌贴在他脸上,呜呜地哭泣说:“dai地,痛吗?” 伯爵眼里有错愕,他没有理会边上疯狂嘶吼的祝鹤,而是静静地看着哭泣的小孩。脏兮兮的小孩刚从外面摘花回来,头发上挂着薄薄的灰尘,也不知道是去哪里打了个滚,指甲缝里有黑色淤泥,掌心被植物汁水染成了绿色。她就拿着这双手,贴在伯爵脸上,一遍遍重复说着“dai地,痛吗?” 半响,伯爵捏捏她肉乎乎的手指,回她说:“不痛。” 祝鹤冷静下来后,一个人去了木屋外的廊下坐着,查理给他送去的午饭一口未动。 傍晚,天空下起了雨,戚在野从窗口看见他被飘进来的雨淋湿了,于是出去给他送伞。 “在这住一晚,然后明天就走,以后别来了。” 祝鹤崩溃地抓住头发,“我想不通,你能原谅他,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我早就原谅你了,就是做不成恋人而已。” 祝鹤只觉五脏六腑被揪成了一团,他妒忌到快要发疯,“我们做不成恋人,但你却跟他成了夫妻。你们多像一家三口啊,我的孩子管他叫爹地,你们晚上是不是还要上床,做真正的夫妻?” “我跟他上床,跟我们是不是夫妻没有关系,各取所需而已。我现在也能跟你上床,但你应该不想。” 祝鹤低垂下头,脸上溢满了痛苦的神色 戚在野半蹲着给他打伞,叹气说:“你要是想通了,就赶紧回去吧,不是还有比赛吗?而且——” “我小时候,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祝鹤突然打断他道。 戚在野轻声叹气,默默把伞往他那边倾斜。 “保姆只管我吃喝拉撒,不怎么和我亲近,爸爸做生意忙不管我,妈妈远在战地,一年都难见上一次。 我那时候觉得,这房子怎么这么大、这么空,跑来跑去都回音,我害怕那种声音,尤其是晚上的时候。 ‘哒哒哒哒’,它们无时无刻不在耳边折磨着我,从白天到黑夜,甚至我睡着都要钻进梦里来,等我长大一点,就知道这种感觉其实是孤独。 后来我交了朋友,终于不再害怕那种声音。可爸爸却说我学坏了,他砸我的模型、撕我的漫画书,他说拂荣小姐是这世上最伟大的人,作为她的儿子,也要有伟大的志向,不能沉溺于这种低级的趣味。 然后,那种声音又回来了。可后来我发现,有一种声音能盖过它。”祝鹤目光灼灼地转过头来,对戚在野说:“是风声。当我骑上摩托,风在耳边呼啸的时候,我会忘记所有烦恼。” 祝鹤抬头看屋檐上滴落下的雨,眼里的光又慢慢消失,“以前我认为,我将来一定不会成为祝朗那样的人,粗鲁又暴力。可是今天我没有做到。” 他的眼睛里慢慢聚集起雾气,额发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平静的语气下藏着不易察觉的孤独。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祝鹤郑重向戚在野保证,“今天是我冲动了……我、我下次还想来。” 他好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小狗,戚在野想。 “鹤鹤,饭饭要吃完的。”小戚宝给祝鹤展示自己吃得精光的饭碗,查理把她抱下来,“那么,自己去把饭碗放水池里吧。” 小戚宝“啪嗒啪嗒”迈着小步子去了。 戚在野轻抿唇,叹一声气,“以后别这样了,通水管还挺麻烦的。” 贺行简在一旁听了半天,忽然玩笑道:“你们两个这话说的,就跟我们小戚以前有人管一样。” 戚在野吃着饭的手一顿,向贺行简投去疑惑的一眼。费闻勒轻哼一声,起身叮呤咣啷地回到地下室,祝鹤撇撇嘴,没胃口继续吃饭了,端起餐盘去了厨房。 “还是年轻啊。”贺行简感叹着,拿牛奶杯往伯爵的杯子上碰了碰,“你说是吧。” 伯爵偏头一笑,“不及你经验丰富。”说罢感觉裤脚有下坠感。 小戚宝拽拽他的裤子说:“学校,爸爸送,嗷。” “嗯。” 贺行简笑说:“她似乎不喜欢你来接送。” “因为我会逼她穿不喜欢的衣服。” “是你挑的衣服太成熟了吧,小孩儿嘛,就该有个小孩儿的样子。” “叔叔,送完孩子我要去公司,一起吗?”戚在野问道。 “当然。”贺行简欣然应下。 一刻钟后,小戚宝换好衣服下来了,仍是她最钟爱的贴亮片的衣服。 “嚯。”贺行简一时语塞,有些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你可真闪啊宝贝。” 小戚宝一脸骄傲地从他面前走过,戚在野在门口对她说:“拿上你喜欢的玩具,爸爸在车里等你。” 查理从厨房拿来一个饭盒给他,“先前说小羽小姐放暑假,机票似乎订的是今天?” 戚在野回他说:“她自己会打车过来的,你安心在家养手。” “嘿宝贝,这么多武器,你以后要当兵吗?”贺行简蹲到她身边,看她在箱子里翻找玩具。 小戚宝挑了一把p18c玩具枪别进裤腰,兴奋地挥舞双手说:“对!我以后要像公主一样,开坦克!开飞机!” “你平常说话都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这句倒挺溜。”贺行简揉揉她头发,“不过就你这身行头,上战场目标还挺大的。” 送完戚宝,戚在野去见了一个客户,对方是某建材公司的老板,要往瑞比斯运批货。很少有运输公司敢接去往瑞比斯的单子,因为风险实在是大。尽管那里最大的毒瘤已被剿灭,但仍残存着不少小帮派。而戚在野敢接,一是熟悉地形,二是与鱼婆帮达成了合作。 签完合同回公司的路上,戚在野顺道买了一些水果塔。 “你能不能别盯了,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贺行简坐在副驾驶上,支着脑袋一直看戚在野笑,“我只是感慨,三年不见,小戚不光当爸爸了,还是名副其实的小戚总了。所以戚总想好了吗,给我什么职位?” 戚在野公司规模不大,算上他也才十来人,其中财务还是由查理担任的。 “你来做我助理吧。”戚在野说,“分担一下我的工作。” “行,我不计较薪水,包吃住就好。听说你给小祝打了张床,也给我弄一张吧,最好是折叠的。” 戚在野失笑,“那床也不是特意为他打的,折叠……有些难为我了。那下午我们早点走,去家居市场看看吧。” 恰逢红灯,戚在野停稳车辆,去中央扶手盒里拿矿泉水,却被贺行简一把将手捉住,并牵到唇边,细细舔了手心。 “脏的。”戚在野挣了一下没挣开,就随他去了。 贺行简高耸的鼻端在他掌心蹭了蹭,唇瓣似有若无地贴在皮肤上,“香的。”他得出结论。他的吻继续往上游移,来到腕骨的地方,张开嘴咬住那块凸起的骨头,用牙齿磨、用舌头舔,然后又慢慢吻到手腕内侧。 贺行简抬起眼,目光如狼迸发出精光,只听“咔嚓”一声响,他单手松开了安全带,他猛地前倾身体,吓得戚在野往后一缩,这下意识的反应逗笑了贺行简,他一口咬住戚在野的领带,用牙慢慢扯松领结,然后顺利地吻上了他脖颈间的皮肤,叼住喉结,重重吸吮。因为要见客户,戚在野今天穿的是正装。 戚在野忍不住伸手推开他,“绿灯了。” 贺行简意犹未尽地坐回位置,暂时放过了他。 车辆重新启动,戚在野欲言又止,皮肤上残存着一股莫名的痒意,被他吻过的地方慢慢升起温来,“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只喜欢omega的。” 贺行简笑得轻挑,“又软又香的omega谁不喜欢?” 戚在野一噎,“是吗?” 贺行简欣赏够了他的表情,又笑道:“我记得你以前也交过一个omega男朋友。” “嗯,景哥。不知他最近怎么样了?” “他和霍仲希离婚了。” 戚在野一怔,“发生什么事了?” “三年前离的。坊间传言是,霍仲希在外面养了一个小情人,有人秘密告知了兰越景,于是他怒而提出离婚。” 戚在野感觉脖子上的纹身一紧,“那真实情况是?” “真实情况是,那小情人是被囚禁的,兰越景恳求霍仲希放人,霍仲希没同意,至于后面怎么离的就不清楚了。” 戚在野被囚禁的这段过去,除开本就知道的,他从未主动告诉过任何人。 “你脖子上的纹身……”贺行简意味深长地停顿,“看着像一串名字,莱恩.希斯——” “显摆你懂得多是吧?”戚在野瞪他一眼。 贺行简立刻笑着投降。 戚在野轻声唾弃他,“我烦你。” 到了公司楼下,戚在野把水果塔递给他,“你去分给他们,就说是你买的。第一天上班,总要借个由头跟大家熟悉一下的。” 贺行简一手提着甜品盒子,一手揽过他的肩膀,狠狠亲吻他的鬓角。 贺行简不到半天就和员工们打成一片,对公司的业务也上手得很快。因此,戚在野有了更多时间准备着下周的考试。 快到下班时间,贺行简晃进老板办公室,看到戚在野病恹恹地歪在椅子里,手拿书本一脸困倦,而他的手机则亮着屏幕放在一边,上面显示着祝鹤发来的数条信息。 【你妹来了。】 【你妹把那头羊打了。】 【来一局?晚上我帮你写作业。】 而戚在野只回复了一条,【别看热闹,劝架。】 贺行简来到他身后,从背后扶着他的肩膀说:“肩还是头。” 戚在野让他随意,贺行简便给他揉按起了太阳穴。 “我可能真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一看书就犯困。”戚在野吐槽道。 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戚在野昏昏欲睡,手里的书本掉到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与此同时,办公室门被打开了,小戚宝背着卡通小书包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伯爵。 “下课了!”小戚宝熟练地爬上戚在野的膝盖,抱住他脖子亲亲左右脸颊,“咕力咕力,爸爸。” 戚在野打开手机视频,给她点开了一集咕力咕力。 “叔叔,麻烦帮我倒一杯红茶。” 贺行简知道戚在野这是有意支开他,于是弯腰捡起书本,冲伯爵微一颔首便出去了。 戚在野抱着小戚宝,跟她一起盯着花花绿绿的屏幕,头也不抬地说:“我想过了,当初结婚是你逼的,之后在一起生活也是被逼无奈,但我们一直被捆绑着也不是个事,有空去把婚离了吧。你的交际圈太复杂,做的事也神神秘秘的,我只想过平淡的生活。和你在一起,随时都会被牵扯进危险之中,我自己无所谓,但我不能不为戚宝考虑。” “不去。”伯爵拒绝道。 戚在野蹙起眉头,“为什么?” 伯爵坐在一边的沙发上,随手拿了份报纸翻看,头版是公主探望退役老兵的报道,画面中,失去双腿的老兵正虔诚亲吻着公主的手。 伯爵坦然道:“我是通缉犯。” “……我知道,以我们现在的处境,也没办法离婚。但我需要的不是离婚证。” “你需要我离你们远一点。” 戚在野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一集咕力咕力很快就放完了,小戚宝乖乖把手机翻下,跑到伯爵身边,仰着脑袋说:“糖。” “手。” 小戚宝伸出手,手心又被画得乱七八糟的。 “一颗。” 小戚宝瞬间丧气,拿着糖回到爸爸身边,委屈地说:“只有一颗,爸爸。” 正当两个大人齐齐陷入沉默时,戚在野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有一封信,想邀你一起来看。】戚在野疑惑半响,随后便意识到这个号码是霍仲希的。 ꕥqq 7708O1/ 整理制作ɞ0⋆0⋆07 03:38:00 第六十八章 “我把那对夫妻的地址问出来了,下午已经联络警方,把小姑娘救出来了。”戚在野下班回到家,小妹轻飘飘地扔给他一个重磅消息。 戚在野很是惊讶,“你怎么撬开他嘴的?他根本不怕打。” “因为哥哥没用对方法。”小妹从口袋里掏一枚陈旧的玫红色塑料发卡,“他姐姐的东西,贴身藏着呢。” “那他怎么还在这?” 绑匪已经落网,似乎也没有必要留着费闻勒了,干脆一起交给警方。 小妹低头把玩发卡,漫不经心地说:“我还没玩够呢。” 戚在野一愣,目光落到她的腿上,无声叹气。 小戚宝扒在她身上,抬起小脑袋,好奇地打量发卡,“姑姑,我想戴。” 戚在羽随手就给她别头发上了,“姑姑给你买蛋糕了,去吃吧。” 小戚宝欢呼一声,跑去了厨房。 “今晚你睡戚宝的房间,我让她跟我睡。”戚在野把妹妹的鬓边发撩到耳后,过了暑假,戚在羽就要读大三,兄妹俩也就寒暑假能聚一聚,“一路过来累吗?” 戚在羽摇摇头,“比较想你。” 戚在野笑道:“你走了,那安安怎么办?” “丛容帮我照顾它呢。”戚在羽一顿,小心翼翼地看向哥哥,“我不是故意跟他联系一下的,他的瑜伽馆被人砸了,走投无路就一直来学校堵我。我想到暑假正好要来你这儿,就让他去我那住,顺便帮我养猪。” “知道了。”戚在野转身走开,扭头对贺行简说:“叔叔别坐着了,我们去收拾储藏间吧。” 木屋外有一间木头搭的小房子,本来是储藏过冬用的木头的,现在正好清理出来给贺行简睡。 “我来帮忙吧。”戚在羽跟上前,却被戚在野推进屋,“天气热,去喝点酸梅汤。” 小妹神色无措地在原地站了一会,而后才进到屋子里去。祝鹤像是睡了一下午,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伯爵与他在楼梯上交身而过时叫住了他,并扔给他几张卷子,“跟我来一趟书房。” 另一边的地下室。 “咩咩,起来吃蛋糕了。” 费闻勒缩在床上,痛苦地闭着眼睛,额上腻了许多的汗。小戚宝推推他说:“对不起,早上害你被骂了。” 费闻勒闷哼一声,睁开眼看到小戚宝端着一碟蛋糕站在床前,待视线聚焦后,立刻就被她头上的发卡所吸引,“宝宝,能把发卡还给我吗?” 小戚宝摸摸头上的塑料发卡,“这是姑姑的呀。” “不,这是我的,是她从我这里抢走的。”费闻勒吃力地用胳膊支起身体,“还给我好不好宝宝。” 小戚宝有些不舍地摘下发卡,放到了费闻勒手边,“咩咩,你也喜欢戴发卡吗?” 费闻勒的一根手指在与戚在羽争夺发卡时被生生掰断,他拖着软绵绵的手指,吃力地把发卡攥进手心,然后倒回床上,“这是我姐姐的遗物。” “什么是遗物?” “就是死掉的人留下的东西。” “你姐姐死掉了吗?” 费闻勒沉默地转身躺平,许久才道:“嗯,死很久了,我早就忘记她长什么样了,可她死之前,明明要让我记住她的。我真是个混蛋。” 小戚宝用手帮他擦掉眼泪,“咩咩,我也要哭了。” 费闻勒扭头看着她笑:“别啊,不然他们又该以为我欺负你了,你姑姑打人可疼了,看。”他撩起T恤下摆,露出腹部上的一片骇人乌青,小戚宝吓得捂住眼睛,“啊呀,是痛痛!” 一会后小戚宝放下手,不解地问:“姑姑为什么要打你?” “因为我把她的腿弄没了。” “那你能还给她吗?” “恐怕不行。” 小戚宝沉思一响,重新端起蛋糕说:“我有点不高兴,不想给你吃了。” “好吧,我本来也不爱吃。” 小戚宝气呼呼地走后,费闻勒把发卡贴近胸口,重新在昏暗闷热的地下室里捂住肚子缩成一团。 储藏间里不通风,戚在野就临时给贺行简开了个窗户,等彻底收拾完屋子已经是深夜了。 戚在野拿T恤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贺行简把查理刚送来的冰镇酸梅汤递给他,玩笑道:“我像你养的外室。” 戚在野不满地看他一眼,警告他不要瞎说,说罢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他仰着头,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贺行简视线里。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晶晶亮的汗珠贴在冷白色的皮肤上闪烁微光,那一串黑色纹身覆在脖颈底部,如毒蛇盘踞,又如锁链捆缚。 他这样毫无防范,是要被野兽盯上的。 小屋空气干燥,有些闷热,只有些许清风从窗口吹进来,掀动窗帘一角,放进几声幽幽虫鸣。屋子里很安静,时钟滴答滴答地响,贺行简的眼神不知何时就变了。 因装了冰镇饮料,玻璃杯壁外凝结了一层水雾,那层薄雾又因戚在野手指的温度慢慢融化,水珠蜿蜒向下,一路滑到杯底,眼看就快要掉落。 戚在野一口气喝完,身上的热气总算消散了些许,他长长舒了口气,下意识舔舔被酸梅汤染红的嘴唇。 “叭。”水滴终于落下。 “哒。”秒针向前走了一格。 “哐!”杯子应声落地,咕噜噜地滚远。 戚在野被咬住脖子,压到了一张桌子前,他被迫将身体向后仰去,承受贺行简粗暴的亲吻。 白日被打断的激情复燃,那湿热的吻绵延在脖颈间又热又潮,戚在野的腰被贺行简的手紧紧箍住,被迫与他紧紧贴在一起。 “腰好细啊。” 戚在野语气不悦,“我并不觉得这是夸奖。”他一拳砸在对方肩头,“放开,我今天累了。” “你要回去睡吗,和拂莱.丹戈一起?”贺行简把他抱上桌子,身体强行挤进他腿间,单手环过他的腰,将人固定在身前。他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骇人的欲望在翻涌。 戚在野低下头反问他:“那还能睡哪?” “我实在想象不出拂莱.丹戈和人上床的画面,你们之间,谁主动?” “他。” 贺行简吻在他下巴上,黏黏糊糊地笑,“我不信。” “好吧是我。”戚在野想做的时候会礼貌征询伯爵的意见,等对方同意了,他才会靠过去抱住他。伯爵对这方面几乎没有需求,也不会主动要求,正如他说的,他更喜欢精神层面的交流。他们之间,永远是戚在野翻新着做爱的花样,不过伯爵很少拒绝就是了。 “我就知道,小色狼。最后竟然是你夺走了他的贞操,那么,你是怎么勾引他的呢?”贺行简说话间轻啄着他的嘴唇,“像当初对我做的那样吗?” 戚在野有些不服气,“每次都是他先勾引的我。” 贺行简了然,“真羡慕他有张好皮囊。”说罢吻住他的嘴唇,又舔又咬,戚在野几乎含不住他那根疯狂作乱的舌头,本能地要向后逃离。贺行简却不让,单手罩住他的后脑勺继续猛烈进攻。 戚在野明显感觉到贺行简的裆部起了变化,鼓鼓囊囊地顶了起来,硬邦邦地挤在他的会阴处。他预感不妙便挣扎起来,“现在不行,戚宝要睡觉。” 贺行简也只能放开他,意犹未尽地亲吻他的脸颊,一下又一下,情意绵绵。 戚在野看着他的眼睛,不禁感觉到困惑,一边躲着他的吻一边问出了埋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你怎么这么喜欢我?” 贺行简捧着他的脸笑说:“年轻好看、真诚勇敢。”亲了一下嘴唇,“会叫会扭还会浪。” 戚在野低头笑了,贺行简抬起他的脸,“其实你心里清楚,自己对alpha是有吸引力的。” 戚在野挑眉,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嗯,我知道。” 贺行简咬了一下他的鼻尖,“坏胚子,回去吧。” 卧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伯爵靠在床头,拿着书在给小戚宝念故事,一个深奥难懂的科幻小故事。他每次都用这个故事哄小宝宝睡,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戚在野跟着听过几回,确实很催眠。 小戚宝眼睛已经半阖上了,连戚在野进卧室都没发现,于是他轻手轻脚地拿了睡衣去洗澡,等再出来时,小戚宝已经睡着了。 他躺到床上,亲了亲小戚宝的额头,又戳了戳她软鼓鼓的小肚子。 伯爵合上书,把床头柜上的一份报纸递给他,“看头版。” 戚在野接过来看,是白天就看过“玛格丽特慰问残疾老兵”的新闻。年轻高贵公主“居高临下”地站在老兵面前,伸出一只手让其亲吻。老兵满头白发,胸前佩戴了数枚代表荣誉的勋章,他虔诚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捧着公主的手,轻轻献上一个吻。 “这新闻怎么了?” 伯爵又递给他一块平板,“明天这张照片会登上头条。” 戚在野拿过来看,平板上显示的照片与今天登上头版的照片相差不大,同样的场景,主角之一同样是那位年迈的残疾老兵,只是另一位主人公从公主变成了奥斯汀国王。 国王双膝跪在老兵跟前,亲吻对方胸前的勋章,神色郑重且动容。 伯爵侧躺在小戚宝另一边,单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拨弄着戚宝的红色卷发。他穿着宽松的丝质睡衣,靠近脖颈的纽扣松了两颗,因姿势的原因,睡衣领口扯开得有些大,露出一对精致的锁骨。 戚在野扫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指着图片问:“你安排的?” “是。” “两张图片对比之下,确实会对公主的声誉产生一点影响,但她会在乎吗?” “这只是个开始。” “我以为你已经懒得掺和他们的事了。” 伯爵缓缓说道:“公主倒台,于我们有益。小玉到了上学的年纪,她不能一辈子都待在下城区。” 戚在野惊讶地问:“你先前不还想让她去港乐城上学?” “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 戚在野仍是有一些顾虑,“能做到吗?” “我说能,就能。” 得到如此坚定的回复,戚在野三年来头一次感觉到身心如此轻松,无法给小戚宝提供最好的教育和生活,一直是压在他心口的一块大石头,现在听伯爵如此说,内心陡然畅快起来。他平躺下,晃了晃脚丫子,“真好。” 伯爵瞥了眼他脉脉流动碎光的双眼,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嗯?”戚在野显然仍处于喜悦之中,随口回道:“没有啊。” “我有。以后自己的作业自己做,让我再抓到,小仙往后就别想进门了。” 戚在野尴尬地笑,扭头看他,“你这也威胁不到我啊。” “威胁得到他就够了。” “好吧。”戚在野隔着小戚宝推推伯爵,“把灯关了,晃到她眼睛了。” 灯关后,小戚宝翻了个身,嘟嘟囔囔地拱进戚在野怀里,哼唧着喊了声爸爸,接着又沉沉睡去了。 老兵事件发酵得要比戚在野想象得大,只因报道此次事件的报社遭到了枪击报复,一名记者当场死亡,另有数名报社员工受到重伤。始作俑者是一个名叫拜伦的alpha,他是公主疯狂忠实的拥趸者,也因此,无论公主有没有参与此次报复,她都被牵连进了其中。 民间开始大规模游行,喊口号、举旗帜,公开反对公主的复兴党,更有甚者要求废除王室,这种言论不是第一次出现,却是第一次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 而给予公主致命一击的,是一份莫名出现在网络上的录音文件,里头详细记录了她与自卫队交易的全过程。 ꕥqq 7708O1/ 整理制作ɞ0⋆0⋆07 03:38:0 第六十章 “小叔叔,你等的人还没来吗?” 小洋房里鲜花烂漫、烛火微晃,长桌上美食摆盘精致,蜡烛的火光映照着玻璃酒杯,反射出熠熠的碎光。 “他大概不会来了。”霍仲希坦然一笑,“康奈尔,你怎么来了?” “公主派我来监督一项工程。”康奈尔相貌白净斯文,戴着一副金色边框眼镜。“空丘市要建一座连接不勒城的跨海大桥,往后两座城市的贸易往来就方便许多了。” “公主很信任你。” “是的。”康奈尔在长桌边坐下,“小叔叔,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想和您商量。我有一门婚事,想征求您的同意,于我们的计划或许有益。” “谁家的?” “温斯汀公爵家的长子,他们家虽属于中立派,却在贵族间说话有一定分量。” “是那个孩子啊……”霍仲希沉吟一响,“听说颇为顽劣。” “所以我才选择了他。” “可以。”霍仲希离开长桌,踱步到落地窗前,“康奈尔,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斯宾塞交给你我很放心。” 康奈尔眉头轻蹙,“小叔叔,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霍仲希没有说话,背对着康奈尔的背影高大却莫名透着几分孤寂。 “小叔叔……” 康奈尔鼻头一酸,暗暗握紧拳头,“我永远不会忘记当年被迫离开家乡的屈辱,那是我们家族世世代代生存的地方。小叔叔,我不会辜负您对我的信任的,我会为了斯宾塞奋斗到生命终止。” 霍仲希沉默着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康奈尔走了、直到太阳落了,直到明白过来,等待的那人永远不会出现在小路尽头…… 不,他来了。他披着月色,步入花园小径,粗鲁烦躁地抬手敲门。 门开了,“信呢?”戚在野问。 霍仲希有些诧异,目光落在他脖颈上,那里有一圈骇人的红痕。这beta衣服穿得歪歪扭扭,眼睛红肿,眼尾还挂着泪珠,情绪更是不稳定,他发生了什么? “你受伤了?” 戚在野别开脸,不太想说话。 霍仲希没再追问,把他拉进屋来,拿药酒给他处理伤口。“吃过饭了吗?” 戚在野摇摇头,刚发生了那样的事,他怎么有心情吃饭? * 这日的早些时候,小妹带着小戚宝去树林子里玩,走的时候小孩有些兴奋,说要给爸爸捞一条最大的鱼回来。 今天是星期天,戚在野没有去上班,他去附近菜场买了块牛肉回来,打算做点牛肉丸,晚上下火锅吃。 “机器打的牛肉丸不筋道,交给我吧。”贺行简自告奋勇,戚在野没有不同意的。 小木屋附近有一根老树的木桩,用来打牛肉正合适。戚在野在屋里准备葱姜水的时候,就听到屋外有捶打声传来,贺行简已经开始了。 天气有些热,贺行简脱得只剩下一件纯黑背心,两条健硕的手臂在用力捶打牛肉中,肌肉呈现沟壑分明的状态,没一会汗便浸透了他的衣服,他单手扯住背心下摆,一把将其脱掉。 他后背的肌肉鼓鼓囊囊,绷得紧紧的,汗珠顺着热腾腾的肌肉沟壑蜿蜒滴落,有的落到了地上,有的顺着臀缝落进了隐秘处。 戚在野捡起掉落在地的衣服,随手挂到树枝上,“你怎么什么都会?” 贺行简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笑说:“这三年来,我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土人情,也尝试过各种工作,都挺有趣的。要来试试吗?” 戚在野摇头拒绝,“不想出汗。” 贺行简笑着看他,“娇气。” 戚在野穿着白衬衫及黑长裤,清清俊俊地立在那,干净又纤长。林间的微风吹得他昏昏欲睡,尤其贺行简锤打牛肉的声音还格外有规律,“咚咚咚”地敲在他睡眠神经上。 “犯困了?” “夏天就容易犯困。”戚在野抱着手臂靠在一边的树上,“还要打多久?” “还有一会呢,去睡一觉吧。” 戚在野换了个姿势,发现真熬不住,便打招呼说回去了。 不过让贺行简没想到的是,戚在野竟是在他屋里头睡的。 他打完牛肉,甩着一条毛巾回到储藏室,戚在野吹着冷气,抱着被子正睡得舒适。 “霸占我的床,嗯?”贺行简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戚在野的头发软软地垂下,下意识地推开贺行简的胸膛,却不小心摸了一手的汗。 戚在野睁开眼,看到贺行简裸露着汗淋淋的上半身坐在床边,有些嫌弃地挪开一点,“去洗澡啊。” “停水了,拿井水冲的,你来摸摸看这是不是汗?” 确实,他身上是肥皂的清冽香气,以及太阳干燥的味道。 戚在野翻了个身继续睡,贺行简从背后搂过他的腰,把人拖来怀里,“怎么睡在了这?” 因为楼上的房间被伯爵霸占着。不过戚在野懒得解释,拿胳膊肘向后一捅,“别闹,再睡一会。” 贺行简只安分了一会,接着就把脸埋进他脖颈间轻嗅,戚在野痒得不行,不住地往被窝里躲。贺行简跟着钻进去,强势地把人揽进怀里,一双唇吻遍他所有裸露在衣物外的皮肤。 戚在野掀开被子透气,脸被闹得红红的,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他的衣服被卷上了胸膛,贺行简含着那颗乳头色情地舔咬吸吮。 渐渐的,戚在野也就随他去了,手搁在额上,阖着眼,惬意地吹着风,享受对方的“服侍”。 贺行简的爱一向粗鲁又霸道。他人跪在戚在野双腿间,拎高他其中一条腿,嘴唇贴上他的脚踝,伸出舌头舔那块凸起的骨头。 戚在野打了个冷颤,想把腿缩回来。可贺行简却单手握住他的脚踝,又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扯了几分。他的唇来到戚在野的小腿肚、膝盖以及大腿内侧,最后是敏感的大腿根。 贺行简的舌头在大腿根处作乱,鼻梁却已经顶到了戚在野的三角区。戚在野感觉到那湿润的触感慢慢游移到了会阴处,接着贺行简又张开嘴含住其中一颗阴囊,吞吞吐吐间,他硬了。 两人顺理成章就做了,戚在野顾忌着一旁的小木屋里还有三个aplha,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被弄狠了也只是咬着薄被呜咽。 可贺行简的进攻堪称狂轰滥炸,那根火热的东西撑开肉壁,次次直捣穴的最深处,戚在野感觉自己要被撞飞了,有好次脑袋顶到了床板,然后又被贺行简拖回来操弄。 他很少会在床上求饶,总是尽最大努力去享受性爱,可这一次的刺激几乎是灭顶的,贺行简用他骇人的体力和攻击,几乎要在他灵魂里浇灌上精液、做上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标记。 “叔叔、叔叔……”戚在野颤抖地喊,“肚子好痛,真的好痛,太长了……” 眼泪顺着脸颊留下,又被贺行简温柔吻去。 身下的小床被摇得嘎吱嘎吱响,戚在野忽然担心起这张床的质量来,再这么晃下去,怕是要塌。他脑海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秒就感觉到一阵失重,整个人向床的一侧倾斜过去。原来是他二人一直在床的左侧运动,导致床板受力不均,直接从床架上滑落。床板滑落后,与床架形成了一个夹角,戚在野陷在里面,身上还压着贺行简的身体,他简直动弹不得。 与此时同,贺行简的肉棒也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进入到了更深的地方,他就着这个姿势,往前挺动了几下,直到戚在野喊疼才闷笑着起身,不过他并不打算把戚在野拉起来。他一只脚跨出床架,另一只脚跪在倾斜的床板上,拉过戚在野的双腿,再次将性器直挺挺地送进对方的后穴。 戚在野艰难地在夹角里扭动身体,好不容易扒着床架抬起一点上半身,却在下一秒又被贺行简操进了夹角的最深处。 戚在野感觉这太荒唐了,哪有人做爱把床做塌的,偏偏贺行简还贴着他的耳朵说:“让你给叔叔买好一点的床不听。” 戚在野两条腿都被干软了,小腹也开始痉挛,他的后穴被捅成了媚红色,黏黏糊糊的润滑液糊了一屁股。 温度打得极低的空调房里,戚在野出了一身汗。这场性事过了许久才结束,贺行简把他抱起来,让他双臂勾住自己脖子、双腿缠住自己的雄腰,然后单手托住戚在野的臀部,另一只手去整理凌乱的床铺。 “我给你弄点水来擦一擦。” 戚在野被重新放到床上,他卷着被子说:“不是说停水吗?” 贺行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井里有,就是有点远,你睡一觉,醒来就干净了。” “嗯。”戚在野睡意朦胧间听到贺行简关门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只有一会儿,门又开了。他懒怠睁眼,翻了个身继续睡,可下一秒,身上的薄被突然被掀开,紧接着他的脖颈被一双冰冷的手掐住,再然后,一根坚硬火热的性器捅进了他身体里。 戚在野感觉到了窒息的痛苦,他在挣扎间流下生理性的泪水,泪眼模糊间看到伯爵的脸无限放大,对方抵着他的鼻尖说:“你这样的人,非要关起来才老实。” 戚在野有一瞬间觉得,伯爵是真的想杀了他,因为他透过泪眼,看到了伯爵手臂上暴起的青筋。 呼吸不畅、肺部胀痛,脖颈好像要被拧断,他感到无比的绝望,意识也逐渐涣散。这时脑海里浮现出各种回忆片段,先是小戚宝的,再是妈妈的。 渐渐的,他没了力气挣扎,反倒是这会,伯爵松开了手。新鲜空气灌进口鼻,戚在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感觉肺部又涩又涨,眼泪无意识地一颗颗掉落。 伯爵低下头狠狠吻住他,再次掠夺走他的呼吸,许久才分离,“对于你来说,承诺和誓言都是可以不作数的东西,对吗?你这个薄情的坏种。” 伯爵握住他脆弱的脖颈,像驭马一般,沉沉地砸下腰摆,让性器就着上一场性事的润滑液进进出出。在窒息和被羞辱的痛苦中,戚在野觉察出了一丝隐秘的快感,他觉得羞耻、他不愿承认,他疯狂挣扎。 “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发生性关系,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戚在野呜呜咽咽地回答不出,他想吐、想呼吸。 “出轨。”伯爵用力捏着他的下颌,冷冷说道,“你在重演我父辈的悲剧,你正试图把丹戈家族拉回深渊,你在报复我,对吗?” 戚在野一双眼里溢满泪水,身上更是黏黏糊糊全是汗,他难受极了,想摆脱伯爵的控制,于是用胳膊撑起上半身想要起来,却轻而易举被对方按回床铺。 伯爵的身体压了上来,亲吻着他的耳垂和脸颊, 并在他耳边阴冷地低语:“如何让夜莺乖乖地开在地面上,我想,就只有杀了他一种方法。” 戚在野无端端感到了寒冷和恐惧,皮肤上也起了细密的小疙瘩,他发觉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时常会因伯爵的美貌而把他归为脆弱和需要呵护的那一类,可事实却是,对方在力量上完胜于他。 这场充满暴力的性爱终于结束,戚在野浑身发疼,尤其是脖子。他蜷缩在被子里,感觉到下身湿乎乎的,伯爵没有戴套就射了进来。这在往常是不被戚在野允许的,经历过一次意外怀孕,他不想再有第二次,而且他也不想再怀一个分走小戚宝的爱。 伯爵给他披上一件衬衫,然后抱起他离开储藏间。上楼的时候,两人与祝鹤擦肩而过,戚在野脑袋靠在伯爵的胸膛上,低垂着的眼正好瞥见祝鹤握紧的拳头。 他被伯爵抱进了洗手间,放在浴缸里,拿淋浴头不断冲刷着身体。 戚在野被水呛到,闭着眼挥舞双手,人却在此时清醒了不少,体力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够了!够了!”从刚才就一直压抑着的委屈和愤怒彻底爆发,他从浴缸里站起来,不小心脚底打滑摔在伯爵身上,对方扶住他,而他也正好借力跨出浴缸。 他扬起手甩了伯爵一巴掌,“你闹够了没有!” 伯爵偏着头,怔了一怔。 戚在野喘着粗气,提高音量,“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我和谁上床关你什么事?只不过是在一起生活三年,就真把自己当我丈夫了?” 他抹掉挂在眼睫上的水珠,因此没看到伯爵脸上出现的怔愣与茫然,待他睁开眼,对方表情已恢复往常。 戚在野抄了把湿漉漉的额发,愤恨地看着伯爵说:“ 婚是你要结的,誓也是你拿小戚宝威胁我立下的,所以通通不作数!我因为你倒了大霉,你怎么还敢指望我忠诚于你?凭什么!” 戚在野说着说着有些委屈,鼻头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我本来以为日子好起来了,结果因为你全毁了。”平稳的生活被破坏,被迫逃亡向未知;所有存款被冻结,不得不重头再来,还有他……“要不是你,我跟他——” 戚在野愕地止住话语,因为他看到祝鹤出现在洗手间门口。随后查理也进来了,他拿着干燥的毛巾,替戚在野擦干净身体和头发,“虽然是夏天,但也要小心着凉。” 伯爵和祝鹤被查理推出了洗手间,戚在野靠坐在地上,把脸埋在毛巾里哭泣,查理拿来干净的衣服让他穿上。 戚在野十指用力地攥住毛巾,压抑着哭腔说:“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他,他做着一切我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我羡慕他、迷恋他,又疯狂地想成为他,我以为他是来拯救我的、我以为苦难至此就结束了,可这个时候拂莱.丹戈出现了,我讨厌他!他就是个魔鬼!” 查理抱住他安慰,也忍不住湿润了眼眶。 戚在野抬起脸说:“查理,他刚刚要杀了我。” 查理忙安慰道:“他不会的,他喜欢你啊,我们都喜欢你。” “你们的喜欢不一样,他对我是占有欲,他觉得我只是丹戈家的一件物品,一旦做出玷污丹戈家名声的事,他就会亲手除掉我。”戚在野深吸一口气,“查理,你帮我收拾东西,我要走。” “不要冲动,先让我去和他谈谈。你们只是在沟通上出现了问题,还没到那种地步呢,”查理紧锁着眉,努力安抚他道,“而且他这么做,也仅仅是因为……把你当做了妻子看待。” 戚在野听不进去,头抵着膝盖抽泣,查理亲亲他的头发起身离开。没一会祝鹤就进来了,他蹲下身,默默抱住戚在野,才仅温存了一会儿,对方就反应激烈地把他推开,然后跌跌撞撞地离开浴室。 戚在野跑出小木屋后,一时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该去哪,正巧这时手机响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一个地址。他想起来了,霍仲希在今天约他一起去看信,说信也不准确,那其实是郑谷的遗书。 ꕥqq 7708O1/ 整理制作ɞ0⋆0⋆07 03:38:09 第七十章 【仓促之中写下这封信,使它成为了最不像遗书的一封遗书。 正在读这封信的读者,你敢信吗?我并没有故意拿刮胡刀片往脖子上划,我只是觉得腺体很痒,想拿点什么东西止痒,等回过神来时,手上已经鲜血淋漓。 该死的,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不能给一个精神病买把电动剃须刀? 这绝不是我要的死法,但现在看来,这确实就是我的归宿。 我感觉到生命在我身体里慢慢流逝,既然如此,就来写写我这一生吧。 我原本设想在退休之后,在购买的庄园里,在阳台下、花房内,提笔记录我的生平, 譬如我的少年时代和拿起笔的契机,以及一生中遇到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当然要着重描述我的事业,这一块的文笔一定要得意又不失谦虚,务必让读者觉得,啊,这老头可真是了不起,原来有过这么辉煌的过去呢。书的最后,当然要再装模作样感谢一下我的家人和朋友们。 不过,现在恐怕是来不及了。 尽管近期我的精神状况不大稳定,但提笔写字的现在却是十分清醒的。 我可以十分自信地说,我这一生,是非常有意义的一生。 我也可以十分骄傲地说,我用我的文字,改变过很多人、治愈过很多人,鼓励了许许多多的人从逆境中爬起,又教会了许许多多人如何去爱。 刚去接了个电话,打断了一些思路。 是莱恩的,他在电话那头的语气,怎么像是哽咽?可能因为我要死了吧。希望他看到这封信多多少少能释怀一点,毕竟前段时间发病,冲他吼了一些很过分的话。 抱歉,写到这才想起来,刮胡刀片是我自己买的,不过当时我的本意,应该不是用在脖子上。 我好像病了很长时间,意识一直停留在了那场大雪弥漫的冬天里,方才抬头,看到紫藤花垂了一窗户,才惊觉春天已经过了,夏天都要来了,看来我真是把自己困住太久了。 春去秋来,人间一直在往前走,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真好。】 遗书到这里就结束了,戚在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直到眼睛酸涩才还给霍仲希。 “我说过的,他到最后释然了,不带任何怨恨地离开。”霍仲希把人带到了餐桌前,为其倒了一杯红酒,他本想亲自给戚在野系好错位的纽扣,不过对方警惕地瞥他一眼,他便也作罢了。“我想,这应该就是原谅的信号。我知道你不信我说的话,所以才想邀你看信,希望看过之后你也能释然,不再负担无谓的自责。” 戚在野将酒杯推远了些,“我开车来的。”他接着道:“我没在纠结他有没有原谅,这对我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是想知道,在生命最后一刻,他有没有放过自己。他是个很好的人,不该临死还要被过往和病痛折磨。” 霍仲希切牛排的手略一停顿,他扭过脸注视着戚在野,目光前所未有地认真,直到最后他才不得不承认,尽管与这青年相识得最早,对他的了解却是最少的,于是他低声笑了起来,“我懂了,是我太自以为是,从没真正了解过你的需求。” “你又不是我肚子的蛔虫,怎么知道我真正的想法呢?”戚在野微笑说,“就像你也不知道,我今天来不止是为了信,我还想知道被你关起来的那三个月,拂莱.丹戈到底有没有找过我,还是说你们达成了什么合作,然后以某种条件他把我交换给了你?” “看来这三年间,你们并没有建立比较牢靠的信任关系。”霍仲希淡淡一笑,见戚在野不悦皱眉,才又道:“没有合作,不过他也没有说明缘由。他确实一直知道你在我这,却从没上门讨要。不过我猜,大约是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生性凉薄,没把你放在心上;二可能是要进行一些大动作,不太适合把你带在身边,或者说,他要做的事会牵连到你。至于哪种可能更有可信度,取决于你要从哪种角度审视拂莱.丹戈的灵魂。” 戚在野没有回话,拂莱.丹戈的灵魂……其实这三年间,他很少会回想起以前狗屁倒灶的那些事,除了不想一味沉湎于过去,也是因为在这三年里,拂莱.丹戈表现得太正常了,正常到让戚在野都忘了他以前不是一个正常人。 无论何时,他看上去都是那么心平气和,似乎很享受这种家常里短的生活,他会在廊下的秋千架上看书,或在院子里莳花弄草,哪怕是最鸡飞狗跳的带孩子也能轻松应对。 他不再是从前喜欢阴森冷笑、喜怒不定的丹戈伯爵,他变了,变得就像一个……戚在野细细思索一番,普通人,对,他变得就像一个普通人。以至于他下午做出那样的事,戚在野还一时接受不了,明明这才是拂莱.丹戈的本性啊。 “我很高兴你能来。”霍仲希说,“前不久小景还跟我提到了你,他埋怨我弄丢了你,也很自责招惹了你。” 戚在野立刻抬头,话到嘴边,却又犹豫起来。 倒是霍仲希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是的,我们离婚了。” 戚在野坐直身体,“怎么回事?他现在过得还好吗?” “拜你那位好朋友所赐。” 三年前,费闻勒找到兰越景,厉声谴责霍仲希的变态行径,他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家沙发上抖腿,挥舞着手比划,“他啊,把我好朋友,这样!这样!再这样!”说完扬扬下巴,“你懂吧,你老公就是个变态。” “我老公当然是个变态,”兰越景笑眯眯地给他倒了杯水,费闻勒不客气地拎出里头的柠檬片,猛灌了几口,却在瞥见一个光溜溜的陌生apha从里屋出来时,又立刻喷了出去,他一边呛一边骂:“变态!变态!你们夫妻两个都是变态!” 兰越景笑哈哈地把他送走,转头怒气冲冲地去质问霍仲希。 “是,他在我那。”霍仲希痛快承认。 “这就是你喜欢的方式?把他关起来?连我都知道,给可怜缺爱的小狗一根骨头,就能让他对你摇尾巴,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懂!” 霍仲希轻轻蹙了下眉,旋即笑道:“因为,唯有他把握不住。” 兰越景哑言,本想挖苦嘲讽,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很多年前,与霍仲希回提拉岛奔丧时的情景。 昔日荣耀满身的公爵夫人抑郁而终,她临终前只有一个心愿——葬回故乡。 这并不难,因为公主已经主动提出要帮忙,但条件是,整个斯宾塞家族必须加入她的复兴一党。 “王室绝对不能成为这个国家的吉祥物,我们才是引领这个国家的前行者!”病房外,公主对着斯宾塞家族一众成员作慷慨激昂的演讲,成功煽动一帮年轻人为她肝脑涂地。而病房内,只有时钟滴答滴答在走,细数着公爵夫人生命的最后时光。 霍仲希握住母亲的手,无力地抵在额头,可哪怕他握得再紧,也无法阻止生命的流逝。 “我十分厌恶,什么都把握不住的感觉。”母亲的生命、家族的命运……这一切都好像是指中细沙,握得越紧,流逝得越快 霍仲希好像在自言自语。兰越景作为他名义上的妻子,免不了要安慰几句,只是他惊讶地发现,那张床单上忽然洇开了一团湿润的圆晕。 这太尴尬了,兰越景犹豫着,最终还是选择转身离开。病房外的走廊上,公主仍继续着她极具煽动性的的演讲。 “谁也不能阻止斯宾塞的荣光重新在这片土地上燃起,就像谁也无法阻止,一个思念故乡的人想回家的心情。” …… “把握不住,所以你就要把他关起来?”兰越景讽刺地说,“你们这些人的血液里,好像天生流淌着自私,从不会站在别人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霍仲希淡笑回讽,“那玩弄他感情的你,又如何说?” 兰越景僵住,要论谁更对不起戚在野,他跟霍仲希不分上下。 “他遇上我们可真是倒霉。”兰越景苦笑,“不过我碰上你也挺倒霉的。报恩?表哥对你有恩,你为什么要报还给我? 老霍,我说真的,我们离婚吧,太没意思了。你保留着和我的婚姻关系,却继续和他在一起,你把他当什么了?你要真喜欢他,就不要这么糟践他。” …… “他拿着我给的赡养费满世界旅游,结识了几位不错的朋友,过得应该不错。”霍仲希给戚在野的杯子里倒上果汁,“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没有人知道费闻勒与公主因何缘由决裂,他很突然地就被赶出了王宫,因此很大可能上,他仍效忠于公主,你切记留个心眼。” 戚在野饿了,扒了两口牛排,淡淡说:“我会的,谢谢。” 霍仲希喝了点酒,眼睛里很快浮上潋滟的水光,他用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睛,深深地看着戚在野。 他今日的倾诉欲望有些强烈。 “年轻时候,斯宾赛的荣耀于我而言,是束缚、是累赘,所以我跑去参了军。” 戚在野大口嚼着一块胡萝卜,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磨砺几年后,便被派往瑞比斯执行任务。”霍仲希今日穿着正式,抿了几口酒便有些热,他便微微松开领结,长舒一口气,神态慵懒迷醉,“那个时候,没人把刚成年的自卫队首领放在心上,哪怕他刚刚拿刀割了州长的头颅,并把它扔进垃圾桶。傲慢使我们狠狠栽了一个跟头,派出去的两架侦察机,只有我死里逃生。” 戚在野咽下食物道:“费闻勒那时已经和前财政大臣勾结上了,与他有联系的还有一些贵族,其中就包括公主,他是他们的傀儡,他们却也是他的保护伞。这也是老斯宾塞先生得知你坠机的消息,会在酒精作用下枪杀那位大臣的原因。没有他,自卫队的势力不可能增长得那么快。” “嗯,我知道。当日你从京州银行取出的那本笔记,我已经仔细研究过了,谢谢,它对我们很有用。” “我当你交给公主了。” 霍仲希玩味地笑:“没有必要。” 戚在野耸肩,继续进食。 “后来历经千险,终于逃离瑞比斯,出去之后才发现,原先让我感到窒息的斯宾塞已经不复存在。我知道,这是国王上任以后,送给内阁的一份大礼,他要告诉世人,新时代来了。而我们这些迂腐的旧时代家族,是时候该铲除了。”霍仲希又喝了一口酒,他斜靠着椅背,支着额,人已隐隐呈现醉态。 戚在野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没什么,找个人说说话而已,一个人孤军奋战久了,总会感觉累的。”霍仲希见戚在野喝完了面前的土豆浓汤,便把自己那份推给他,“在我送母亲去提拉岛的那天,她对我说,大厦将倾,人如蝼蚁,谁也不能力挽狂澜。她极力劝说我一起离开。 我看着她身后被落日染红的天际,忽然想到了你的头发,想到了你在高速路上贩卖食物的情景,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坚韧。 很难说不是你的勇气振奋了我,我告诉母亲,蝼蚁不能力挽狂澜,但是大厦倒下,尘土和废墟同样无法掩埋蝼蚁。 我生平第一次如此慷慨激昂,我对她说,旧时代属于斯宾赛的荣光已经过去,我会建立新的荣光,能在新时代立足的、能让所有人敬仰的荣光。” “撇去你对我做过的事,你其实是个让我很佩服的人。”戚在野真心实意地说。 霍仲希揉了揉眉心,笑叹气,“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想做。” 因为他的目光一直紧盯着自己,戚在野便猜测道:“把我关起来?” “这件事我已经做过了。”霍仲希微笑摇头,“约你去看电影,走一遍你们年轻人所有的追求流程。我知道,有段时间你对我是有好感的。” 戚在野轻笑一声,“所以,为什么没这么做呢?你会成功也说不定。”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单纯只是忙碌。没人会傻傻等你重建大厦,我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霍仲希从手边抽了支烟,问戚在野:“介意吗?” “请便。” 他低头点烟,想起有一日从酒宴上下来,看着酒店外喷薄的落日,忽然惦念起那个红发青年以及他经营的农场,从那里看夕阳,一定别有一番滋味,于是吩咐司机掉头驶往农场。 然而那青年却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他染了黑发,并羞涩地告诉自己,他有了男朋友。 真是遗憾,霍仲希想。 回去的路上,他问司机,你觉得年轻人的激情能持续多久? 司机哈哈大笑,能有半年就顶天了。 霍仲希表示赞同。 所以再等等吧,不差这半年。 然而之后发生的事,也印证了他对兰越景说的那句话,他永远把握不住戚在野,就像没人能驯服一团野火。 戚在野的手机响了两声,是戚在羽发来的短信。她说小戚宝回来后没见到爸爸大为失落,一直问爸爸是不是又出差了,导致晚饭都没怎么吃。 戚在野慌忙起身,拉开凳子告别,“谢谢你的款待,再见。” 霍仲希起身的时候因为酒醉身形微微有些摇晃,戚在野冲他摆手,“行了别送了,去醒醒酒吧。” 霍仲希冲他点头,“路上小心,还会再见的。” 戚在野刚停稳车,就见贺行简靠在自己屋前抽烟,见他脚步匆匆忙忙,便捻了烟头迎上去,“不急,孩子已经睡了。”说罢双手捧起他的脸,仔细检查脖颈上的红痕,“抱歉,打个水的功夫,就碰上小孩邀我抓鱼,陪她玩了会这才来晚了。” “没事,我上去看看她,听说晚饭没怎么吃?” “以为你出差了,人瞬间就焉了。” 戚在野颇为无奈,“她很粘我,也很怕我出差。”说着转身要走,贺行简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晚上要是睡不着,就下来找叔叔。” 戚在野抿着嘴唇没有回答,道了晚安便离开了。查理在客厅里坐着,见他平安归来,情绪也还算稳定,这才松了口气。 “她已经睡了。”查理说,“伯爵在楼上陪着她呢。” 这后半句话,成功阻止了戚在野上楼梯的步伐,他回头跟查理说:“晚上我跟你睡。” 查理无奈地笑:“好啊。” 上了楼,戚在野轻手轻脚来到床边看孩子,然后又让正在给他拿衣服的查理传话,“让他晚上注意点,小戚宝有时会起夜喝水。” 查理没说话,抱着衣服无奈地看向就睡在戚宝旁边的伯爵,对方捧着书头也不抬,“知道了。” 戚在野最后亲了亲小戚宝,依依不舍地跟查理回了屋。 查理的房间很干净,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果香,他床头柜上摆了一张小戚宝的画,据小孩自己说,画的是《我们这一家》。 夜间两人睡不着,便并肩躺着说了会话。 “你先前说我像你父亲,是长得像吗?” “当然不是。”戚在野笑了笑,他回忆着说:“他长得很高大,脸上胡子拉碴,身上还总是臭烘烘的。” 查理.金笑了起来,“那是不像。”他可是个每天会喷香水、把头发输得一丝不苟的精致老头。 “不过他跟你一样爱说教,唠唠叨叨的。” 查理碰了碰他,“你这小子。” “人也跟你一样好。” “嘿。” “真的很好,明知道我不是他亲生儿子,却还一直把最好的给我,也是他坚持要母亲教我识字的。” 查理沉默了,这是他从来不知道的戚在野的过去。 黑暗中,戚在野语气缓慢地讲述着从前,“他拼命工作,只为了早点带我们离开瑞比斯,还畅想要来空丘市安家,搭一栋小木屋,两层楼、三间房,院子里要铺上柔软的草坪,厨房前要种上黄色的木香花或是妈妈最喜欢的茶花。如果还有空地,就种些瓜果蔬菜或撒上一点酢浆草种子。” 查理动容道:“你替他做到了,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年轻人,我们都为你骄傲。” “嗯。”戚在野叹一声气,接着语气轻松地说道:“可惜你没见过我在京州的小木屋。我在那边的院子里种了很多茶花,一到花季,枝头上就挂满了沉甸甸的花朵,我很喜欢它们……” 查理内心涌起一阵无法言喻的难过,“我感到抱歉,这件事,是拂莱做得不对……但他并非是一个无法与人共情的人。” 戚在野翻了个身,背对着查理不说话。 “其实拂莱他——” 这时,一声响亮的啼哭打断了查理的话,戚在野一惊,戚宝! 查理也听到了,慌忙起身,“怎么回事?听声音怎么是在楼下!” 小戚宝晚上醒来,自己爬到床头柜边喝水,一边喝一边左右扭头找爸爸,没在卧室看到戚在野的身影,便想下床去找。 她先是去了自己的小房间,可里头只有姑姑,接着又跑到卧室外面的走廊上,左边书房里睡着鹤鹤、右边是查理爷爷的房间,小戚宝觉得,那爸爸一定是在楼下吃东西咯。于是急吼吼跑到楼梯边,由于个子矮,够不着电灯开关,她只能抹黑下楼,结果一不小心就踩空了楼梯,“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最先来到她身边的是费闻勒,他本来就因断指隐隐作痛睡不着,再加上离得近。 “戚式玉?”当他意识到小戚宝是从楼梯上滚下来时,忙拎起她肉肉的四肢检查,“腿,在的;手,在的;牙齿,没少!别哭别哭,都在都在!” 小戚宝嚎着嗓子大哭,很快就把一屋子的人惊醒,楼上的房门先后打开,戚在野第一个飞奔下楼,将小戚宝抱进怀里贴着脸颊安慰:“爸爸来了!” 小戚宝整个人都哭僵了,还一直咳嗽,戚在野心疼得不知所措,问费闻勒道:“到底怎么回事?” 查理焦急猜测,“是不是从楼上滚下来的?” 费闻勒也不大肯定,“应该是了,不过她人矮底盘低,应该没事,这不还有地毯么。” 楼梯上的地毯本来就是为了小戚宝铺的,有时她上楼梯会用爬的方式,戚在野怕她磕破膝盖,就给她铺上了柔软的毯子。 祝鹤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伯爵和戚在羽,他硬是挤在最前面下楼。 “我去开车,我们这就去医院!”查理也来不及换衣服了,拿上钥匙就要出门。 “我来开车,你抱着她。”戚在野叫住他,查理年纪大了,加之没休息好,大晚上开车恐有危险。 这时一双修长白净的手伸过来,拨开戚宝的头发检查额头,几人这才发现,她额上鼓了个小小的包。戚在野心疼得差点掉下泪来,因此语气也不是很好,“你怎么照顾的!” 伯爵顿了一下才道:“睡得晚,也睡得沉了。”说着要把小孩抱过来,戚在野直接扭身躲开,有些气愤,也有些委屈,抱着孩子直接往门口走去,并小声说了句,“到底不是亲生的。” 这句话杀伤力大概是大的,因为小木屋一下就安静了,连吵着要一起去医院的祝鹤也闭上了嘴,当然除了小戚宝。 最终戚在野只带了查理去医院,路上小戚宝的情绪好了一点,问她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她也说没有,就一个劲要去碰头上的包。 “吃饭没有爸爸,睡觉没有爸爸,床上只有爹地还是没有爸爸,所以我要找爸爸。”小戚宝解释了她下楼的原因。 戚在野闻言又心疼又内疚,他怎么可以一时气上头,就跑出去那么长时间。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了一番说没什么大事儿,回家再观察观察,如果之后有头疼或其他异常情况,就再来医院检查。 回去的路上,小戚宝被查理抱在怀里睡觉,两个大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查理忍不住先开口,“小野,太伤人了。” 戚在野不自觉握紧了方向盘,没有说话。 路颠簸,小戚宝哼唧了几声,查理轻拍了拍她的背,放低音量说道: “血缘与亲情的关联,其实并没有那么大,这你应该深有体会。” 戚在野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同时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他可以质疑拂莱.丹戈不是一个好丈夫,却不能否认他的的确确是个好父亲。 ꕥqq 7708O1/ 整理制作ɞ0⋆0⋆07 03:38:13 第七十一章 “二十多年前,我被门罗亲王派去照顾他在外面的私生子。那年伯爵才十岁,却已是非常令人头痛的存在。” 夜路曲折幽长,清脆的转向灯“滴答滴答”,查理正在讲述他第一次遇到拂莱.丹戈时的情景。 “他绅士的外表下,内里是已经扭曲的灵魂。他早早就从他人口中知晓了家族艳闻,也清楚自己私生子的身份,因此格外抗拒亲王的示好。而我在应聘管家时,刻意隐瞒了与亲王的关系。 我们相处了几年,关系不算亲近,却也还算和谐,可就在伯爵1岁生日那天,因为一件事,差点连这份表面上的和谐也保不住……亲王托我秘密送给伯爵一份生日礼物,是一匹马和一把枪。” 那是一匹阿尔哈捷金马,通体淡金色,皮毛光滑水亮,如一匹上好的绸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更像是有流金在身上流淌。 年轻的伯爵翻身上马,勒着马的缰绳,在伯爵府的草坪上走了两圈,佣人们在不远处围观,为由这一人一马组成的美景啧啧称叹:“这真是造物主创造的奇迹!” 就如同太阳神驾驶着马车,踏着瑰丽的云彩,来人间散播光明。而那年轻的神明就如玫瑰一般,绽放在那最耀眼的光辉里,任谁都会为这充满神性的画面迷醉、动容。 管家查理.金自豪地看着他,尽管他性格古怪、恶劣,但他无疑是优秀的,今日宴会上的宾客们无不对他称赞有加。查理.金刚想呼唤他进屋,一枚子弹忽然就擦着他的小腿肚射进草坪,那强大的冲击力瞬间炸开泥土和草皮,其中一些泥渣还溅到了他的裤管上。 丹戈伯爵手中把玩的那柄左轮手枪,正是亲王送的礼物之一。而现在,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查理.金感觉腿在打颤,他很快就想到了原因,伯爵知道了他与亲王的雇佣关系。 拂莱.丹戈气定神闲地驭着马,绕着查理一圈圈走,嘴角挂着冷冷的讽笑。 “卡啦卡啦”,是手枪转轮转动的声音。 “我当时还年轻,面对枪口很难不感到害怕。”查理调整了抱孩子的姿势,透过车窗看了眼前方的路,快到家了。“我磕磕绊绊地对他表述忠心,尽管我整个人都在颤抖,但说的每一句话却都是真心的。 照顾他的这几年,我早把他当家人看待,我心疼他的早熟、怜惜他的处境,盼望他早点变强大,能坦然面对流言蜚语,也希望他能开朗一点,多结识一些朋友,不至于太过孤单。 因此,他拿枪指着我的那瞬间,内心除了害怕,还有心寒。但亲王带给他的耻辱是不可磨灭的,所以他如此愤怒,我也能理解,毕竟是我隐瞒他在先。” “那后来呢,这事是怎么收场的?”戚在野开着车问道。 “他当时听完,居高临下地看了我很久,好像在通过我的微表情辨别我话里的真实性,最后他收起枪走了,临走时说……” “去给我准备一杯牛奶查理,我讨厌酒精。”年轻的伯爵骑着马,迎着光跑向远方,热烈的阳光很快就吞没了他的身影。 “老实说,我不敢相信他这么快消怒,毕竟那时的我语无伦次,使得那番剖心表白里的真挚度大打折扣。但他确实放过了我,事后也不再追究。后来我想到了,大概是当时话里的“家人”二字触动了他。” 戚在野听罢,内心也颇感慨,沉默了有一会才道:“他真的把我当妻子看待了?” 查理轻声叹气,“亲王在世时,一直想弥补伯爵,但伯爵拒不接受,甚至不肯见他临终前最后一面。 亲王还留给他一笔很大的遗产,有山脉、有庄园,还有数不尽的珠宝和上万亿的资产。但伯爵却对此不屑一顾,更未动过它分毫。直到有一天,”查理从内后视镜里深深地看着戚在野,“你哭着说恨他。” 戚在野咬了下唇,心情复杂。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与伯爵在幼年时的经历有一定的相似性,所以他十分能理解对方的倔强与骄傲,正如他在困难时不愿向方家寻求帮助。而向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低头,不光伯爵不好受,戚在野心里也不舒服,“所以那笔钱,不是你的,是他的?” “是的。他还动用了以前最不屑的亲王的人脉,扫平了我们在空丘市的一切生活障碍。那天的逃亡,其实也是伯爵临时起意,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放纵,他后来对我说,‘感觉不错查理,如果那家伙能开心点就好了’。”查理接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野,纵然你们有一个不好的开端,但这三年的相处,真的无法让你消除对他的一点偏见吗?” 车辆行驶到了郊区,红灯越来越少。戚在野不知该作何回答,沉默间,他因查理的话回想到一件小事。 一年前,他结束外地的出差,买了许多特产回家,其中包括比较能代表当地特色的几件衣服。 衣服花里胡哨的,还都是衬衫和大裤衩,自然就遭到了伯爵的嫌弃,也就查理很给面子地当场穿了。 “那周末我们就穿这身衣服去郊游。”戚在野美滋滋地把衣服比划在小戚宝身上,“到时拍一些照片留作纪念,怎么样?” 伯爵拎开衣服,抖开报纸没有说话。查理换了衣服从屋里头出来,看得出来他有些不自在,一直在整理领口,他从没尝试过颜色如此丰富的衣服。 戚在野笑着看他,“查理,你真是这屋里最时髦的老头了。” 查理第一次显出几分不自信来,“真的吗?可这屋里也就我一个老头。” “当然!”说罢戚在野又转向伯爵,“你要不要也去试试大小?”他盘腿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一脸笑盈盈地抬头看伯爵。对方轻笑一声,翻了页报纸,反问道:“你怎么不穿?” 戚在野立刻拉开外套拉链,露出里头的花衬衫,“我穿了啊。” 大约是戚在野试穿过后觉得不错才买的,毕竟那一身彩色印花图案穿在他身上,并无违和感,并极大衬托出了他的青春活力和清俊相貌。 戚在野似乎看出了伯爵的抗拒,试探着问道:“你不喜欢吗?”他有些怅然地解释,“我只是想大家能穿着同款衣服拍张全家福,以前只看别人这么做过,所以自己也想试试。” 伯爵凉凉地瞥他一眼,拿起衣服回屋了。郊游那天,他到底还是穿上了那件花衬衫,起码在戚在野看来,衣服的上身效果是不错的。伯爵本就相貌华美,那浓墨重彩的颜色更为这份美丽增添了一丝华丽的慵懒。 戚在野为这次郊游特意买了个相机,不停地抓拍小戚宝玩耍的画面,有时伯爵也会入镜。他在大树底下乘凉,和查理说着话,察觉到戚在野的镜头便看了过来。接着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嘴角还勾起淡笑。戚在野按下快门键,顺利将这一幕捕捉下来。 最后拍全家福时,戚在野将摄像机放在一根木桩上,设置好定时,便跑回小戚宝身边,却在坐下时不小心失了重心,歪在了身后的伯爵身上,对方没有推开他,而是自然地将手放在他肩上,因此在镜头前,这一幕里的四个人显得格外亲密无间。 有一点戚在野无法否认,尽管他们是因为逃亡才来到空丘市的,可在这里,他却意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逸。 一直以来,他想要的正是这样的生活。屋外没有暴乱和枪林弹雨,屋内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这是父亲曾畅想的生活,也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生活。 每当夕阳斜照进林间,晚风吹拂过地面,他走在回家的石子路上,遥遥看着那座被暖橘色光芒笼罩的小屋,内心既充实又安宁。 还记得某一天,他像往常一样沿着小路回家,远远的,就听到了孩子的笑声,走近看了才知道,是小孩在扑蝴蝶。她迈着有些不稳的小步子,扑腾着双手追着蝴蝶跑,一不小心就栽进了绣球花丛间,圆滚滚的身子凭自己完全无法爬起来,查理从厨房窗口看到这一幕,笑着打趣两声。 伯爵放下手中的木雕,从秋千架上起身。他来到小孩身边,抓着她的衣服拎到面前,与她大眼瞪小眼,接着他笑了,戚在野也跟着笑了。也是这时他突然发现,从前时刻萦绕在心头的孤单无依,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木屋好像真的变成了他的根,这里有他的牵挂,有他追寻的安宁,这里,永远有人等着他回家。 福祸相依,那他和伯爵的相遇,到底是福是祸,还真说不准。 前方不远就是小木屋了,这么晚了屋里还点着灯,戚在野将车停在一块空地上,与查理沿着小路走回家。 “如果他真的把我——”月亮的清晖照亮了石子小路,戚在野抱着小戚宝长叹一声,“算了,回去之后我会跟他谈谈的。” 小木屋里,祝鹤抱着抱枕歪在沙发上睡,查理叫醒他让他回房,他揉揉眼睛追着戚在野上楼,“没事吧?” 戚在野摇摇头,“轻一点。” 祝鹤放轻脚步,目光不舍地看着他们进屋才离开。 卧室里伯爵还没睡,他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开着落地灯看书。查理告诉他孩子没事,他点点头,捏了捏眉心。 孩子刚放下时有些哼唧,戚在野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直到确认熟睡,才转身要走。 “你留下,我去外面睡。”伯爵在身后叫住他 戚在野不自觉地用拿指尖抠手心,回头道:“不用了,我只是去找我妹。你先睡吧,我……我过会儿就来。” “都早点休息吧。”查理关掉伯爵的落地灯,又把他往床边推,“我也回去了,折腾了这大半晚。” 卧室里间的灯还亮着,戚在羽果然没睡。 “从楼下就看到你灯还开着,放心吧,她没事。” 戚在羽松了口气,紧接着听戚在野问道:“下午,你是不是和贺行简聊过?” 戚在羽知道瞒不过哥哥,便承认了,“看到他来打水,就向他求证一些事。” “我就知道,说什么陪小孩子摸鱼,明明戚宝跟他也没多要好。既然不是戚宝,那就是你叫住了他。”戚在野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所以,你向他求证了什么?” 戚在羽犹犹豫豫,“你还记得吗?我们刚搬进小祝哥家的那天,正好在电梯里碰上贺先生,那时我就感觉到了你们之间的关系。原先我是不在意的,但后来丛容跟我说了一些事,他说——” 戚在野笑着打断,“他说他被贺行简当成了替身,这才蓄意勾引他的心腹来报复,是吗?” 戚在羽讶异,“你知道!” 戚在野点头,“知道,他也跟我说过。他一开始以为自己方十里的替身,后来又察觉到不对劲,原来贺行简真正爱慕的人,是他的父亲——丛莱。” 313003 整理~0▽0▽ :17:0 第七十二章 “那天,我在他别墅里翻到一本记事簿,本子有些年头了,纸张也已经泛黄,而上面,全部是有关父亲的剪贴报。” 丛容看着心灰意冷,向戚在野娓娓道来他在贺行简别墅里发现的惊天秘密。 “本子里还夹了一叠厚厚的机票和船票,全是去往下城区的。”丛容拿手指比了一下,“大概有这么多。” “那他一定往返了很多次。”戚在野说道。 瑞比斯没有机场,要去到那里,需要先坐飞机到附近城市,再转乘轮船或大巴,历经十几个小时的车程才能抵达目的地,光是一趟来回就要经历好一番曲折。 丛容点头,“我还在记事本里发现了很多他与父亲往来的书信,大概拼凑出了他们的过去。 贺先生那年大概1岁,是学校校报的成员,在校期间,他撰写了数篇有关于自卫队的文章,却被校方一一退回。因为在文章里,他对自卫队用了太多溢美之词,而当时大众认知里的自卫队,是不亚于恐怖组织的存在。 当然,他写的这些文章也并非凭空想象,他曾去到瑞比斯,与父亲面对面交谈过几次。当时的舆论环境对父亲很不利,他迫切需要一个渠道向外界传达自己的声音。所以尽管贺行简只有1岁,但父亲还是抓住了这个发声机会。” “那照这么说,你该对他有印象才是,那时你也到了记事的年纪了。”戚在野说。 丛容摇头,“我只记得父亲死后,有几个当兵的来家里翻箱倒柜,拿走了他的一些东西。我想,这些东西里面应该就包括贺行简寄来的信,记得他们临走时还骂了句,贺家那小子真能惹事。” “不奇怪,他们来往的这些信件要是被发现了,在当时,贺行简估计会被视为异类。大约是贺家的一些长辈怕出事儿,所以才急匆匆找人把这些信翻出来带走。” 戚在野翻看了丛容偷偷复印出来的信,信的中心内容大多都围绕着自卫队。只有最后一封不一样,这封信的落款时间是在丛莱去世后一周,应该是一封未寄出的信,不过与其说它是信,倒不如说是贺行简写的一篇致悼词,全文充斥着对丛莱的赞美、敬佩和怀念。 戚在野翻来覆去地看,却怎么也看不出这其中暗含的暧昧情愫,便只能安慰丛容道:“他那时年纪那么小,你所谓的爱情,说不定只是他对一个有勇谋的人的仰慕之情。” 丛容抿着唇不同意他的观点,“你不懂,如果只是单纯的仰慕,就没必要包养我了。所以他对父亲,应该还是有种不一样的情愫在里面的。”他自嘲一笑,“怪不得总嫌我行事懦弱、性格乖张,空有一副好皮囊,原来跟母亲一样,都把我当成了父亲的替代品。丛莱是大英雄,所以丛莱的儿子也必须是大英雄。可笑,谁规定的,我就要随心所欲地过自己的人生。” 戚在野安慰了几句,丛容倏地咬紧了牙,“他可以把我当成任何人的替身,就不能是他的,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呢?” * “原来他都跟你说了。”戚在羽揪着被子,看着哥哥一脸担心的表情,“表哥说的话总是半真半假,所以我才亲自去向贺先生求证。” 戚在野宽慰她:“这世间圆满的爱情很少,爱而不得才是常事,所以他心里有个爱过的人,这并不奇怪。” “我只是怕你会伤心。你不觉得别扭吗,他心里有别人却还来招惹你,他把你当什么了?” 戚在野笑叹气,“成年人的感情很复杂的,而且我们的关系也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你还小,我不好跟你说这些。” 戚在羽忍不住辩驳,“我已经是大学生了,别总把我当小孩子。”她靠回床头,低声问:“那你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我吗?我都知道了,你为了找我,欠了他很大的恩情。因为有恩,所以你才纵容他的索求无度,是吗?” “是也不是。” 戚在羽眼眶发酸,从床上起身抱住他,“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没什么好道歉的。”戚在野拍拍她的手,“我心里对他有愧疚是真,但他却从没以此胁迫过我做任何事。他是个很好的人,你别对他有偏见,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你早点睡吧。” 戚在野从床上起身,走的时候顺便关了灯。他回到主卧,就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来到床边坐下,拂莱.丹戈睡得很沉,一脸的不设防,乌黑的额发散在脸颊边,更衬得肌肤如羊脂玉温润白皙。他头向一边微侧,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戚在野慢慢把手放到上面,虎口卡住他脖子,不出意外的,对方睁开了眼睛。 “就知道你没睡。” 伯爵淡定地回:“我在等你施力。” 戚在野收回手,面朝窗外,看树影影影绰绰地摇晃,“对不起,我昨天情绪不好。” “我没放心上。” 戚在野把腿盘到床上,“那你是不是也该向我道歉。”他扭头对着伯爵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很疼。” 伯爵看他一响,然后向他伸出一只手,揽住他的脖子往下压。戚在野没有反抗,两人的额头最终抵在一起,伯爵静静地感受他的气息,然后低下头在他脖颈间落下一吻 “下一次,我会摘下我的白手套,扔到所有觊觎你的alpha们的脸上。”偏执又没有温度的语气。 这带有深深侮辱性的行为,意味着一方要向另一方发起决斗,用各自手中的剑来捍卫自己的尊严或名誉。这种一较高下的方式,被称为绅士们的决斗,戚在野对此早有耳闻。 “所以,不惜让你用剑术去捍卫的,到底是你的妻子,还是只是一件不愿与人分享的物品,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伯爵单手抚摸戚在野的脸颊,温和地注视着他,“我的小夜莺啊,你唱歌可一点都不好听。” “是啊,所以呢?” “可我却允许你盛开在我的土地边上。” 戚在野倒在床上,平躺着说:“拂莱.丹戈,你说话一点也不坦率,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如果你把我当妻子看待,那么同样的,我也会把你当成我的丈夫,给予你尊重和爱护。但如果你只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去占有,那么——” 戚在野扭过脸,一不小心和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对视上了,他立刻撑起身体,“戚宝?” 伯爵跟着转过头,只见小戚宝睁着一双水润润的眼,在黑暗里冲爸爸笑,“我睡好啦。” 戚在野一怔,立刻去看墙上的挂钟,“这才三点你就醒了?” 小戚宝坐起来,四肢并用地爬过爹地的身体,挤到了他和爸爸中间,她转动小脑袋,看看爹地又看看爸爸,心满意足地玩起了手指游戏,嘴巴里还在模拟手指大战的声音。 伯爵握住她的小手,压到被子上,“睡不着的话,我们来说说话。为什么自己一个人下楼?” 小戚宝顿感不妙,立刻翻身拱进爸爸怀里。 戚在野拍拍小孩,“你转过去,听听爹地怎么说。” 小戚宝不情不愿地转身,对爹地解释说:“我想爸爸呀。” “这不是理由。”伯爵语气严肃,“明知道有危险的事,为什么还要去做?明明遇到了困难,为什么不把大人叫起来一起解决?不是每一次遇到危险,都能这么幸运地化险为夷。记住了,没有下一次,如果你打算再摔一个包的话。” 戚在野笑了,捧着小戚宝的脸蹭了蹭,“可别再摔个对称,那不成小牛犊了。” 小戚宝怏怏地“昂”了一声,为了避免爹地继续说教,只能闭上眼睛重新睡觉。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隔着孩子,戚在野对伯爵如是说。 “嗯。” 第二日,小木屋里的一众人,破天荒都起晚了,而睡在木屋外的贺行简则神清气爽,他吃过早饭,悠哉悠哉地去打理院子,工作一直进行到尾声,楼上的戚在野才推开窗户说:“你怎么起这么早?” “都快中午了。” 太阳逐渐热辣起来,戚在野拨了拨头发,想着今天要不翘班,脑袋有些沉重,大约是没睡好的缘故。贺行简叼着一根烟靠在花架边,看戚在野懒懒地窗前舒展身体,将一段干净清爽的脖颈暴露在阳光里。 一行人刚起床就吃起了午饭,饭后小戚宝要去上画画课,本来她不太想去,但一看到爹地的眼神便妥协了。 “没那么娇气的,对吗?”伯爵说。 “那这样吧,我带你去学校。”祝鹤自告奋勇。 小戚宝眼睛亮亮的,“开轰隆隆的车子去吗!” 祝鹤看了眼戚在野,接收到对方警告的眼神后,便轻咳一声说:“不,不过我们上完课可以去附近的游乐场玩一玩,吃个冰激凌什么的。” 午饭过后,小戚宝兴冲冲地跟着祝鹤出门,贺行简也被戚在野嘱咐了几句就出发去上班了。 “我想找你聊聊。”费闻勒今日脸色有些苍白,坐在地下室的楼梯口吹风,看到戚在野送完人回屋便叫住了他,对方看他一眼,说等等,过了一会便拿了个医药箱回来。 费闻勒看到他手上拎的东西,嘴唇抖了抖,垂着头,转身进到地下室。 戚在野废了番功夫,才帮他把断指拿纱布和木板固定住,“我以为你会逃。” 费闻勒看着蹲在地上收拾医药箱的戚在野,“逃什么,外面有玛格丽特,还嫌她把我整得不够惨吗?起码在这里,有你管着戚在羽。我知道,你是不会放任她因为我这种人毁了人生的。”说罢弯下腰,帮忙一起收拾地板上用废的纱布。 戚在野挑眉冷笑,“但我可以。我可以悄无声息地让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谁也不会发现。” 费闻勒垂眼自嘲,“是啊,毕竟我这么渺小。”说完,他挪到戚在野身边盘腿坐下,想把头靠在他身上,却因对方挪开位置而落了个空。 费闻勒耸耸肩,退回去靠着床脚,“我昨天没睡好,你也一样吧,我看你跟平时不太一样,”他吹了声口哨,模仿起昨晚上戚在野的语气,“到底不是亲生的。”他哈哈笑着,直到对方砸了卷纱布过来。 费闻勒眼疾手快地接住,慢慢的,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又到了这个日子。” 戚在野扭过脸去,脸上是难掩的难过之色,“如果你把我叫来只是想说这件事,那就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 费闻勒屈起腿,把脸埋在臂弯,埋得越来越深,下意识就想把自己缩起来,他低声喃喃:“那天,他们通知我去收尸。我在那个房间里待了很久,数清了他身上一百二十二道鞭伤、三个针孔以及五处纹身。狗、奴隶、贱货,下等贫民、蟑螂,这是他们用注射器的针头在他身上划的字。当我把他抱起来时,还看到他肛门里掉出来的一条被窒死的蛇。” “我不想听。”戚在野语气沉闷。 “他走的时候还让我不要跟你说,因为知道你一定会阻止,他还说第二天会带南瓜粥回来,你的那碗一定要多加糖。他总是屁颠屁颠地跟在我们身后,记得我们每一个人的喜好。” “别说了。”戚在野提起医药箱要走,身后的费闻勒充耳不闻,仍旧自顾自地言语,“那些达官贵人个个都有点小癖好,男孩们上了他们的床,不是被玩死就是弄残,我怎么可能为了利益主动把他往他们的床上送。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他们偏偏就看上了他,他们答应我只有一晚,本来已经拒绝了,可小卢果却说,反正就一晚,就当被狗咬了。” 费闻勒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不断地进行深呼吸,想要压下激动的情绪,他沙哑地低吼道:“就一晚,他们答应我就一晚!” “够了,我不想再听!” “我愤怒、我心疼、我懊悔,可是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他们手中的傀儡,我除了乖乖做他们的狗就没别的活路了!你别忘了——” “我说,别说了!”戚在野怒极,猛然回身把医药箱砸到他身边,里面的东西叮铃咣啷散了一地。 费闻勒扬起脖颈以更大的声音回道:“我手上有人命!我刚杀了人!政府到处都在通缉我!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他脖子上青筋暴起,两行泪以极快的速度掉落,戚在野上前猛地扯过他的衣领,本能地想说些刺痛他的话,话到嘴边却还是忍住了,他早就失去了与费闻勒争辩的欲望。 费闻勒慢慢平静下来,握住戚在野的手腕,把脸贴在上面蹭,“这操蛋的命运把我变成这样……我不懂啊小野,为什么有些人作威作福,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为民除害,他们却要缉拿我。 那混账开设的毒工厂,害了多少人,姐姐走的时候才二十五岁,与你相同的年纪,却跟戚式玉一样只有三十多斤,她瘦到皮包骨头,全身没有一点肉,走也走不动、坐也坐不起来,脑袋大大的仿佛随时要折断,一双眼睛像金鱼一样凸出来。她让我记住她好看的模样,可与其说我忘了她好看的样子,倒不如说我根本不知道她好看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她病了那么久,那么久……” 费闻勒哽咽住,痛苦地弓起腰,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戚在野没有抽开手,任由对方把眼泪抹在手背上。许久之后,费闻勒感觉有一双手在抚摸自己的脊背,他缓慢地抬起头,透过泪眼看向戚在野,看不清他的表情,倒是他脖子底下的纹身刺眼得很。 他伸出手,想去抚摸那纹身,并低声喃喃,“你被囚禁的那三个月,我做起了久违的噩梦,梦见你被开膛破肚,肚子里钻出一条蛇……” 当他要把手环上戚在野的腰时,对方却忽地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费闻勒不自觉地想伸手想抓住他衣角,却终是落了个空,他看着他的背影,耳边恍然回响起一道很久远的声音。 那好像是一个很温暖的下午,一个少年目光灼灼,郑重其事地对他说:“你是逃犯,我跟你一起做逃犯;你想做英雄,我就帮你成为英雄。我们做什么都会在一起,因为我们不光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我们还是家人。” “那如果我做狗熊呢?” 15岁的戚在野皱了皱鼻子,很可爱地笑,“那我不奉陪。” “那怎样才算狗熊?” 戚在野捧住费闻勒的脸,认真地说:“害死你姐姐那样的人就是狗熊。” 费闻勒抓住他的手,很自信地笑,“那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的。” 可这操蛋的命运,还是把他变成了这样的人。 地下室门打开,正好碰上伯爵过来,戚在野低头吸了吸鼻子,侧过身想从他身边走过,却被对方单手拦住,伯爵的手顺势扶住他的肩膀,“无论待会儿你听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静。”伯爵目光沉着,像一片深色的海,“有两辆摩托车直接撞进小玉的学校,把她带走了,小仙在与其中一个匪徒的搏斗中,腰部被捅伤,目前正在医院。” 戚在野还没来得及从这番话里反应过来,伯爵就拿出一张请柬道:“玛格丽特邀请我们去参加一场婚礼,地点在京州。” 313003 整理~0▽0▽ :17:08 第七十三章 小戚宝被绑走的当天下午,就被辗转带到了王宫,她一开始因为受到惊吓哭了一路,但等被带到公主的办公室却渐渐止住了哭泣。 她好奇地打量这间装修奢华的房间,然后又把目光放到公主身上,对方也饶有兴致地跟她对视。 玛格丽特突然压低眉眼,做了个冷酷的表情,原以为小孩会被吓哭,没想到对方先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又欣喜地抹干眼泪,原地一跺脚,向她敬了个姿势标准的军礼。 小孩努力挺直背,并拢两条腿,鼓着小肚子,脸上的五官全部皱在了一起。 她大概是想做一个严肃的表情,玛格丽特猜想。“这是在干什么。”她觉得好笑,招手让她上前,“小孩,谁教你这么做的?” 小戚宝跑到书桌前,垫着脚扒在桌沿,“我在电视里看到的!” 玛格丽特向前倾斜身体,问她说:“你认识我?” 小戚宝重重一点头,“嗯!我喜欢看你打枪!” 玛格丽特打趣道:“你喜欢我,你爸妈没意见?他们该恨死我了才是。” 小戚宝疯狂摇头,一头卷发颇有弹性地甩在脸颊两侧,“爸爸说你是一个优秀的军人!” 玛格丽特一愣,嗤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滑到书桌对面,“那你会吗?” 对于小戚宝来说,这把真枪相比她的玩具枪重太多,她把它捧起又慢慢放下,一脸遗憾地对玛格利特说:“爹地说我不能玩上膛的枪。” “爹地?拂莱.丹戈吗?可他又不在。” 小戚宝把下巴垫在自己的手背上,很无奈地鼓着脸,“可是他会花脾气。” 玛格丽特笑出了声,“三年不见,他脾气还是那么坏。”她收回枪,对小孩说:“去那呆着吧,过会有个姐姐会来陪你玩。” “你不能陪我玩吗?” “不能。” 小戚宝一脸遗憾地去到一边,趴在窗边的阳光下玩报纸,那是玛格利特随手扔给她的。这时的小戚宝情绪还算稳定,她小小的脑瓜中还没有“绑架”这个概念,只以为被邀请来公主家玩。 过了一会,太阳西斜,书房里彻底没了阳光,小戚宝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接着“哒哒哒”跑到玛格利特的书桌前,“太阳下班了,我得回家吃饭了。” 说着把报纸还给玛格丽特,又“哒哒哒”向门的方向去,临走前对玛格利特挥手道:“明天再来找你玩。” 玛格丽特不做声响地看着她开门又关门,三秒后,一个黑衣保镖又把她拎了进来。 玛格丽特扔下一份文件,歪头微笑,“又见面了,小家伙。” 小戚宝四肢悬空地被人提在手里,她看着公主唇角的森森冷笑,害怕的情绪这时才涌上来,登时嘴巴一扁,眼底蓄起一汪泪。 柏木小姐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一个红头发的小孩,坐在书房角落的花盆边沿上,“啪嗒啪嗒”地低头掉眼泪,胖乎乎的十根手指在抠衣服上的装饰钻石,指甲都抠红了。 此情此景,让方柏木心都快碎了。小孩相貌白净、衣着整洁,虽能看出不是大富大贵人家出身,却也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如今却孤单地坐在那无声掉眼泪。她忍不住就冲玛格丽特低吼,“你到底做了什么!” “小孩儿胆小,一听不能回家,就吓得躲那去了。” 方柏木无语凝噎,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跟玛格丽特争吵,她来到小戚宝面前,努力压下心酸和怒火,温柔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大约是她面容和善,小孩小心翼翼地打量一眼后,便轻声回道:“小戚宝。” “哦哦,所以你是小戚的宝贝吗?” 方柏木把她从花盆上抱下来,坐到一边的沙发上。 小戚宝点点头,“我确实是爸爸和爹地的宝贝。” 方柏木替她擦干净湿乎乎的脸颊,哄慰道:“衣服可真漂亮呀。” 小戚宝把裙面撑开给方柏木看,“爹地给我做的。” “拂莱.丹戈还会做裙子,真不可思议。” 玛格丽特一出声,小戚宝就把头低得很低很低,方柏木把她圈进怀里,拍拍小肩膀说:“是爹地做的裙子吗?” “不是,爹地说爸爸买的裙子难看,就弄掉了上面的亮晶晶,然后又把自己手表上的亮晶晶弄上去了。” 方柏木拖起一层纱仔细看,果然这条廉价纱裙外面的装饰品是真钻。 天色越来越晚,小戚宝表现得也越来越不安,她小声地跟方柏木说想要找爸爸,“我快难过死了,我已经两天没跟爸爸一起吃晚饭了。” 方柏木看了眼低头批阅文件的玛格丽特,“那我先带她去吃饭。” “就在这吃。” 方柏木语气不是很好,“她对着你吃不下。” “那就饿着。” “大人的纷争,为什么要把小孩牵扯进来?” 玛格丽特没有回话,方柏木怒道:“玛格丽特,抬头看我!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没有工作了,奥斯汀卸了你所有的职务,你没那么忙的对吗!所以,抬、头、看、我。” “叭!”玛格丽特手中的笔应声折断,她耸肩冷笑,“是啊,拜谁所赐呢?” “难道不是你自己?”方柏木失望地看着自己的爱人,“我多希望那份录音是假的,我多希望外界对你的指责是空穴来风!我心爱的人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玛格丽特面无表情,方柏木长叹一声气,心酸无奈地说道: “我有时会想,性别,或许从来不是老国王选择继承人的原因。” “闭嘴。”玛格丽特眼眸微眯,冷声警告。 “他想要的继承人,良善、真诚有同理心,具有感知他人痛苦的能力,并有肃清一切肮污的手段和决心。”方柏木冲她摇摇头,“而你没有。” 玛格丽特的手指用力点着桌面,“这个位置不是善良就能当上的!” 方柏木厉声反驳,“但也不是只靠alpha的身份就能当上的!” 两个大人对峙着,小戚宝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方柏木深吸气,淡淡说:“我带她回去了。” 门打开,黑衣保镖持枪站在门外,方柏木昂着头,一步步向他逼近,任由枪口顶在自己额头,身后的玛格丽特说:“让她们走,反正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方柏木一路小跑离开王宫,小戚宝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天真地问:“你要带我去找爸爸吗?” 方柏木茫然,戚在野早年的电话已经注销,怎么联系对方还是个问题。不过现在最头疼的是,该带这孩子去哪儿?她没有育儿经验,更没有能力护她周全,伯爵早年到处树敌,若让有心人知道他的孩子出现在京州,说不定还会惹来报复。 * 今日方家老宅人不多,只有方老爷子和老夫人在吃晚饭。吃到一半,有佣人进来说柏木小姐带了个孩子回来。 方老爷子还在生孙女的气,摆摆手说不想见人,老夫人斥责他小心眼,好一顿数落。过了一会,方柏木领着小孩进来了,待两人看清小孩模样,登时就愣住了。 面对生人,小戚宝难免局促,她一手揪着自己的裙摆,另一手幅度小小地摆了摆,“你们好,我是戚宝。” 方堃和方千屿父子本来在参加一个商业酒会,接到家里电话便立马赶了回去,到家时,正好在家门口碰上风风火火的方时幸。 三人来到楼上会客厅,小戚宝正坐在地毯上画画,一看到有人来,先是把头低下,小脑瓜不知道在想什么,有好一会手中的蜡笔一动不动,接着默不作声地往老夫人的方向爬去。 老夫人是个男性omega,气质清雅、温和从容,保养得体,模糊了岁数。 方堃和方时幸夫妇愣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戚宝,神色均是动容。 “妹妹呢?”方千屿一开口,就被老爷子往身上砸了个抱枕, 老爷子没好气地说:“赶出去了。” 说话间,方柏木正好从外面洗了个苹果进来,木着脸叫了声爸妈,又不情愿地喊了声哥。 方时幸这才回过神,紧紧地抱了会女儿,又拉着她来到小戚宝身边。她知道自己外号“疯将军”,身上匪气重,不讨小孩喜欢,因此声音放得格外轻,“你爸爸还好吗,身体还健康吗,有没有吃苦,钱够不够用?” 小戚宝有些害怕面前这个红发女人,她声音激动又颤抖,情绪看上去很不稳定,要哭不哭的样子使得表情格外狰狞。 老夫人拦住方时幸,“好了,别吓到她。” “我都问过了,一切都好。”方柏木拍拍母亲的背,“现在我们得想办法联系到小野,他一定很着急。” 小戚宝啃着大红苹果,很快就跟方家人熟悉了起来。由于家里没什么小孩玩具,方时幸便把自己的手机拿给她玩。几个大人则在边上焦头烂额地找关系,试图寻找戚在野的联系方式,可这三年间都没寻到的东西,一夕之间怎么可能找得到。 不过就在这时,房间里响起了一道熟悉的男声。 “你好,哪位?” 几人均是一愣,齐齐扭头看向小戚宝,这孩子居然在打电话! “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戚宝?” 对面的戚在野有一会没说话,似是不敢相信,声音隐隐透着激动,“戚宝?” “爸爸。” “你还好吗戚宝!” “她一切都好,我会照顾好她的。”方时幸立刻来到手机边上给戚在野报平安,“小野,我是……妈妈,她在我这里,你放心。” 戚在野久久不语,过了一会,手机对面换了个人说话,“将军。” “爹地!” “小玉,这个时间该漱口了。” 小戚宝立刻停止咀嚼苹果。 伯爵紧接着又说:“将军,孩子就麻烦你了,我和夫人正在赶往京州的路上。” 后面小戚宝又跟爸爸聊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到了睡觉时间,她被方堃和方时幸带到自己卧室休息。 方柏木也在这时起身告辞,老爷子横她一眼,刚要发火,老夫人就说:“我送她。” 方千屿欲言又止,也被老夫人一个眼神安抚住。 屋外有些凉,老夫人贴心地给方柏木整理衣领,“过两天斯宾塞家就要办婚礼了,说来也巧,那天正好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准备了衣服和首饰,小爷爷一定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方柏木咬着唇瓣,别有深意地说:“小爷爷,你知道我从来不想要漂漂亮亮。” 老夫人抚摸她的脸,“我知道,你想要轰轰烈烈。”他叹一声气,“玛格丽特目前处境艰难,原先交好的贵族也纷纷与她划清界限。与自卫队做交易并暗中给予支持,这可不是小事,革职都算轻的,这回怕是连国王也保不住她了。旁人知道你们交好,难免会迁怒于你,总之你要多保重。” 方柏木回想下午与玛格丽特的争执,不禁感到一阵心酸,“我会小心的。” 313003 整理~0▽0▽ :17:1 第七十四章(一更) 在去往京州的路上,戚在野收到了祝鹤手术顺利的消息,他立即回复查理,拜托其好好照顾。 出发前,他们耽搁了一点时间,拂莱.丹戈执意要带上全部行李,为此心急如焚的戚在野跟他单方面吵了一架,“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吗,你当是去度假?” 当时查理已经去了医院照看祝鹤,拂莱.丹戈又不擅长收纳,戚在野只得烦躁地夺过他手中的衣服,折叠整齐放进行李箱。 “哥,费闻勒跑了!”戚在羽方才去楼下放行李,见到客厅中央随意扔着一条脚铐,再到地下室一看,里头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人影。 戚在野现在也顾不上他,只道无所谓了。好不容易催促着拂莱.丹戈出发,坐上他紧急联系的私人飞机,戚在野才想起贺行简还在公司,而且也没人通知他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下飞机后,由于夜已深,他们便打算在机场附近的酒店休息一晚。 与贺行简通了半小时电话说明情况,对方简短有力地安慰了他一番,后又自嘲说:“一回到家,就成孤家寡人了。” “很快就回来。公司那边,就先麻烦你了。” “这么客气?”对面的贺行简笑了一声,像是抽起了烟,有打火机的“啪嗒”声。两人又聊了会工作,这才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戚在野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的磨砂玻璃内,立着一道笔挺修长的身影。 那身影在玻璃后若隐若现,透出几分暧昧的朦胧感,尤其在酒店灯光的照耀下,更显香艳旖旎。当酒店门铃响起,戚在野才发现自己盯着看的时间有些长了。 伯爵从浴室出来后,戚在野便指着客厅里的一堆东西说:“都是你买的?” 伯爵不置可否,“来试试衣服。” 戚在野探头一看,是套镶有黑色丝绒滚边的西装礼服,他惊讶地说:“你还是打算去康奈尔的婚礼?” 伯爵打开另一个小巧的礼盒,里头静躺着一枚红蜻蜓领针,他取出端详道:“前段时间,我从玛格丽特的一名近侍那得知,她在下城区采购了大量雷管,以及万吨的铝粉浆和尿素。” 戚在野听了微微蹙起眉头,“她要做炸弹。”旋即又问:“你还与她身边的近侍有联系?” “是费闻勒。” 先前被霍仲希打过预防针,因此戚在野并不感到惊讶,“所以他并没有跟公主决裂,还带着对方的秘密任务来到下城区?” “公主需要的原料数目不少,若是集中在一个地方采买,很容易引起注目,因此才派费闻勒去到各个地方收集。”伯爵又从另一个盒子里取出一枚深蓝色条纹领结,放到戚在野身前比划,微蹙眉,放下后取出另一枚格子领结让他试戴,“他完成任务后,便遭到了暗杀,这才一路逃亡到空丘市。” “是公主要灭口?” 伯爵没有回答,他正在比较两枚耳钉的款式,戚在野探头过去问:“公主到底想做什么?从表面上看,她利用孩子把我们引来京州,为的是要将所有背弃过她的人集中在康奈尔的婚礼上一网打尽。那实际上呢?” 伯爵垂眸看他,随手将一枚耳钉按到他耳朵上,然后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凑近了一些说:“跟我一起去参加婚礼,带你看场好戏。” 戚在野握住他的手腕,“你总是很有信心的样子,但你又不是神,真的能确保万无一失吗?你不怕她把炸弹安在婚礼现场?” 伯爵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放心,我是有把握的。” 戚在野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你似乎并不担心公主的报复。” 伯爵拇指摩挲他耳垂上的雪花耳钉,淡淡说:“她已是强弩之末,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 第二日一早,戚在羽说要回出租屋收拾屋子,好让戚在野和伯爵在京州有个落脚点,因此没一起去方家接孩子。 方家老宅的前院有一片宽广的草坪,小戚宝光着脚,绕着草坪上的旋转喷水器一圈圈地跑,那喷水器喷出的水量并不大,但足够小孩开心好久。 “爸爸!”小戚宝是第一个发现戚在野到来的,她拔腿向爸爸狂奔,不顾身上的水珠和草屑,一个飞扑到戚在野身上然后被高高举起。她用湿漉漉的手臂圈住爸爸的脖子,使劲和爸爸贴脸颊,小肉脸都挤变形了。 方时幸拎着小孩的鞋追过来,目光直直地锁定在那个红发青年身上。戚在野垂眸不与她对视,视线一直跟随着伯爵给小孩擦脚的手。 原本白净的手帕变成了黑漆漆的样子,小戚宝嘿嘿笑着把脚缩起来,藏到爸爸的衬衫下摆里,戚在野一看伯爵的表情就知道他犯了洁癖,于是拿过帕子随手塞进书包的侧兜。包内装的大多是小孩的吃食和日常用品。 “进来说话吧。”老夫人遥遥立在廊下,微笑着对众人说道。 小戚宝惬意地躺在爸爸身上吃饼干,手在零食袋里伸进伸出,沾了不少碎屑,伯爵随手就拿掉一粒掉在戚在野裤子上的饼干渣。 方时幸看似无意地对戚在野解释道:“阿堃和老大今天本来是在家的,但临时有事出去了,午饭肯定是赶不回来了。”她也不瞒着,直接说:“一个星期前,拿坡军的几名骨干成员越狱了,媒体那边一直压着,却还是没拦住。不巧,那家报社隶属于方家集团,现在上面追责下来了。” “听说了。”伯爵点头道,“你觉得这是公主的手笔?” 方时幸沉吟,“不好说。不过公主被削了头衔和职位后,确实需要一支军队来增强自己的实力。但拿坡军曾是被她亲手送进监狱的,如今这帮人出来后,还不知道是要报复,还是继续为主谋事。”说罢她又担忧道:“现在外面不安全,你们在京州又没住的地方,不如暂时先在这里住下,不用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 戚在野刚要拒绝,就听伯爵回道:“我早已有安排,多谢将军好心。”于是心里不禁松了口气。 “我和夫人在空丘市安了个小家,欢迎将军有空来做客。” 方时幸面露淡淡的惆怅,“好。” 说话间,老夫人端着甜品过来了,“老头在做理疗,过会下来。他的腿每隔一段时间就犯病,站都站不稳。”她自然地坐到戚在野身边,“我想你是爱吃甜食的,阿堃和时幸都是嗜甜如命的人。” 因着她的到来,话题转换到了日常生活上,老夫人先是询问了小戚宝偏爱的口味,后又慢慢把聊天的重心转移到戚在野身上,询问了许多生活和工作相关的问题。 戚在野话很少,显得有些冷淡,老夫人却没因此退缩,在她正想要更进一步交流时,不自在的戚在野率先打断道:“十里最近怎么样了?” 空气瞬间凝固,客厅里只剩下小戚宝“咔嚓咔嚓”咬饼干的声音。 方时幸拧眉踌躇,不知该如何回复才能不伤害到戚在野,老夫人倒是没那么多顾虑,“十里这几年变化很大,以前老头总嫌弃他性子软,人没有主见,现在却是彻底变了个样。前几年,他和朋友组织了一个“TUTU计划”,旨在帮助贫困的舞蹈生完成梦想。这些年他一直待在下城区,不常回家,就偶尔写封信回来聊聊近况。我原以为,他去到那里不出一个月就会受不了,可没想到,他竟咬牙坚持了三年。” 戚在野听罢,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他一直坚定地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老夫人眼神动容,“在我眼里,你们都是一样好的孩子,坚强勇敢、真诚善良,这世上最珍贵的品质,我在你们身上都看到了。” 戚在野躲开她的眼神,“那您可能看得不够全面。” 老夫人把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温柔笑说:“不必妄自菲薄,你比你自己想象得要好。” 戚在野默默抽出手,放到小戚宝肚子上,生硬地岔开话题,“柏木小姐不在吗?我还想亲自跟她说谢谢。” 老夫人诧异,看向方时幸道:“你没跟他们说吗?” 方时幸摇头,怅然叹气,“她被带走调查了,有人怀疑拿坡军越狱的报道是她拍案发布的,为的是抹黑政府的安防与公信力。也因为她与公主的关系,使得有人怀疑,这事是公主指使的。” 戚在野与伯爵对视一眼,小声说:“又是公主。” “现在外面反对公主的声音越来越大,今天主城那边又有人在游行,你们过会回去,记得绕开那边。”尽管说着这话,方时幸眼里却尽是不舍,戚在野低下头给小戚宝擦油腻腻的小手,假装没看到。 因着方柏木和报社出事,方家气氛有些沉重,方时幸时不时出去接电话也彰示着她的忙碌,今天看起来实在不是个团聚的好时候。于是还没等到饭点,戚在野便提出要离开,彼时方时幸刚打完电话从外面进来,闻言顿时怅然,忍不住出声挽留。 伯爵起身道:“今天不是时候,改日吧。” 看那一家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老夫人摇头叹气,拍拍红了眼睛的方时幸说:“自己推远的人,还能说什么呢?” “我时常会感到遗憾,但并不后悔。我在这个职位上,注定要牺牲一些东西,这是我的选择。同样的,他疏远我也是他的选择,我不怨。我只是......”方时幸站在廊下,剩下的话全哽在喉间,阳光从一片爬藤植物中斑驳漏下,撒了她半个肩膀,她靠着廊柱,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良久才深呼吸返回屋中。 她只是有时会忍不住地想,他小时候淘不淘气、少年时有没有叛逆、长大后有无未完成的理想,这些年经历了什么风雨,觉不觉得苦?她想知道他的一切,也想和他在艳阳天汗如雨下地踢球,或偷偷摸摸去垃圾街吃烧烤,像对普通的母子一样,互相嫌弃又亲密无间。但命运和时间,已把他们推得越来越远,徒留遗憾。 313003 整理~0▽0▽ :17:1 第七十五章(二更) 戚在羽的宠物猪愈发大了,目前体重300来斤,每天都得定点定时出去溜,否则就会在家乱拱。小猪身上香香的,小戚宝很喜欢枕在它软软的肚皮上,听戚在野讲故事,也喜欢骑上它在小区楼底下逛,她觉得那样威风极了。 戚在羽在帮哥哥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公主的信,信里有康奈尔的婚礼请柬,以及内容简短的两句留言。公主说,恰逢康奈尔婚礼,所以想邀请伯爵来丹华京州叙旧。 信封是深蓝色的,并印有繁复的暗纹,封口用的火漆是雏菊样式的,代表着寄信人的身份。 “哥哥,你说费闻勒去了哪里?” 小妹果然还在纠结这件事。戚在野无从知晓,只能说:“别想太多了。暑假还剩下一点时间,之后我带你和戚宝出去散心。” 戚在羽点点头,又疑惑道:“你说费闻勒逃跑的目的是什么,明明待在小木屋更安全。他不经常说外面有公主要杀她吗?” 戚在野抚摸她的脸颊,笑问:“更安全?” “哥哥……” 戚在野问道:“你是不是担心他逃出去以后,会借那些达官贵人的势来报复你?” 戚在羽不言,算是默认了。 “别怕,有哥哥在呢。” 面对哥哥的温声细语,戚在羽内心涌上无尽感动和心酸,她扑到戚在野怀里,重重地“嗯”了一声。小戚宝手抓着脚,正滚在一堆待整理的衣服里,见状也扑了过来,强行霸占戚在野的另一半怀抱。 其实费闻勒的去向,戚在野心里是有过猜测的。公主既然会派他去采买原料,就已经表明了对他的信任。况且当时局势紧张,公主信得过的人又不多,所以她没有理由去灭他口,折损自己的一员大将。 费闻勒不笨,即便当时对公主有误会,但在小木屋养了那么久的伤,也该什么都明白过来了。公主既然没有抛弃他,他也就没有必要继续逃亡。所以,他应当是回到了公主身边。 查理.金在隔天来到了京州,他告诉戚在野,祝鹤已被他父亲接去了其他州治疗。戚在野得知他恢复良好,便也放下心来 几天后就是斯宾塞与温斯汀家的婚礼。小妹央求着戚在野想要一同前往,理由是想见见世面,因是她难得提出的要求,戚在野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婚礼在京州最大的教堂举行,现场非常盛大,到场了不少王公贵族以及政界名流。尽管这场仪式举办得十分匆忙,却仍在各方面都做到了极致的奢华,这番烈火烹油之景,有媒体称其为王室最后的繁荣。 康奈尔做为今天的新人之一,宛如一朵繁忙的交际花,穿着雪白的礼服,穿梭在人间谈笑风生。而他未来的丈夫则喝得酩酊大醉,被关在休息室里以免闹事,连礼服都是旁人搀扶着换上的。 戚在野挽着伯爵出现时,立刻被一众人团团围住寒暄,他还见到了霍仲希,对方跟他握了握手,笑说:“我说过的,我们还会再见的。” 戚在羽也不缠着哥哥,认识了几个同龄人,便与他们去了旁边说话。 国王和公主的到来让一众宾客感到意外,尤其是公主,自从录音事件后,她便一直被禁足在王宫,很少“抛头露面”,今天却作为国王的随侍来参加婚宴。她挽着精致的发,穿着笔挺飒爽,腰间配一柄璀璨华丽的短剑,姿态从容、神情高傲。 她一出现,便立即引起了众人的热议。 “犯了这么大的事儿,还跟没事儿人似的。” “她哪是没事人啊,听说革职那天,还砸了半个王宫呢。之后一直就被禁足,身边的亲信也被赶得一个不剩,就只有她那个小情人被允许前去探望。” “国王还是对她太仁慈了。但国王今天带她来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为看她被人奚落?” “谁知道呢。” 霍仲希温声与戚在野解释道:“奥斯汀早年因母家家世不好,被各方欺凌,是温斯汀公爵为他在军队谋到了一份职务,后又因在职位上表现突出,才得到了老国王的重用。可以说,公爵于他有知遇之恩。” 戚在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仪式在教堂中殿举行,婚礼开始前,一众宾客有序入座,霍仲希和伯爵自然地坐到戚在野两边,跟商量好似的。戚在野扭头寻找妹妹,发现她坐在角落里,正和新认识的朋友说说笑笑。 康奈尔并没有至亲陪伴入场,他在圣洁的婚礼进行曲中,独自走向自己的丈夫。 温斯汀家的长子伯特伦,到现在仍是醉酒状态,勉强被人搀扶着站起。他又因嫌热,挣扎着要去摘领结,结果一不小心就把纽扣给扯了,袒露一大片胸肌。公爵在底下头疼不已,忙又吩咐两人上前摁住他。康奈尔站定到丈夫跟前,笑吟吟地冲神父点头,示意仪式开始。 尽管这对新人中的一方全程无意识,但仪式还是顺利进行到了最后。康奈尔托着丈夫的手,郑重为其戴上戒指。而由于伯特伦醉得没有行动能力,康奈尔的那一枚只能由他助理代劳。 “希望你不要感觉被冒犯。”康奈尔上前一步,扶住伯特伦的肩膀,在对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是仪式的最后一个环节,流程走完,康奈尔本该面向众人微笑示意,然而变故却在这时发生了。伯特伦像是突然清醒,踉跄地推开一旁扶着的人,把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到康奈尔身上,而后加重了原本蜻蜓点水的吻,粗鲁又蛮横地把对方推到神父面前的读经台上,深深压弯了他的腰。 底下已经有宾客开始抽气,更荒唐的是,伯特伦似乎已经醉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不仅解开了康奈尔的西装外套,还试图把他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 温斯汀公爵气到脸涨红,忙命人去把逆子拖下来。康奈尔还算淡定,整理好衣服冲底下的宾客们微微一笑,而后才离场。 戚在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传闻中温斯汀家的长子一向随心所欲,原来都是真的。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蒙到他眼前,短暂隔绝了这场荒唐的闹剧。 “拂莱.丹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扒下伯爵的手,佯装发怒。 伯爵挑眉,“是啊,但也不必看得这么起劲。” 另一边的霍仲希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一起去跳舞?” 戚在野瞥了伯爵,只见对方原本不喜不怒的脸上忽然绽开笑颜,他贴近戚在野的耳朵说道:“真是听话的小妻子。”说罢微抬下巴,尽现高傲,“去吧,我同意了。”虽是对着戚在野说话,眼睛却盯着霍仲希,后者不羞不恼,淡笑回应。 “我做什么可不需要你同意。”就是怕你发疯而已,这后半句话被戚在野咽了下去。不过他最终还是与霍仲希去了隔壁宴厅跳舞,只因有事要问对方。 “公主这段日子似乎过得并不如意。” 宴厅里奏起了圆舞曲的旋律,霍仲希牵着戚在野进入舞池,扶着他的腰说:“自从公主的亲信射杀了那名报社记者,民众便对她颇有微词。录音事件爆发后,反对她的浪潮更是到达了顶峰。不过公主倒台,这件事还多亏了你。” 戚在野诧异,“我做了什么?” “你是不是给了贺行简一枚U盘,里头是公主等人与自卫队做交易的账单和录音?” “是。”那是为了报答贺行简对他的帮助。 “那这枚U盘在交给他之前,你把它放在了哪?伯爵府?那你是否还记得,曾有一天,拂荣小姐带着一名好友上门拜访。” 戚在野接话道:“那名好友剃着寸头,生得极高。一到伯爵府就说身体不舒服,管家就带她去了屋里休息。” “是,她是拂荣小姐的好友,也是国王手下一名得力干将。当时伯爵还隶属于复兴一党,且得到了一口价值极高的炵井,公主的势力一下增长得很快,一时无人可及。因此她只能通过拂荣小姐,去到伯爵府查找能对付他们的蛛丝马迹。但伯爵是谨慎的,所以她在伯爵那没有得到任何有用信息,不过却在你的书房里发现了那枚U盘。” 戚在野一时哑言,说不出话来。 “不过代价也是有的。公主得知那名U盘的存在后,便对拂荣小姐展开了报复。那天拂荣小姐送祝先生去参加比赛,半路上却遇到了车祸,那不是意外,是公主的安排。” 戚在野心猛地一跳,不由地慌乱起来,“但祝鹤说,那只是一起普通的追尾事故。” “祝先生如此说,大概是不想你担心。” 戚在野情绪迅速低落下去,那这样说来,祝鹤会失去奖杯,和他不无关系。 “你又内疚了。”霍仲希手指敲了敲他的腰,“你该学着没心没肺。” 戚在野勉强笑了笑。 “你先前有事要问我?” 戚在野收拾好情绪,打起精神道:“前段时间,有人绑架了我的孩子,我想知道是不是公主干的。” 霍仲希的笑意直达眼底,“其实你也可以问伯爵。” “但你一直在京州,得到的消息可能会更准确一些,就像上次你提醒我费闻勒的事一样。空丘市毕竟偏远,消息也比较滞后。” “如果公主绑架孩子的目的只是想把伯爵引来京州,那完全可以另选一个不会惹怒他的办法。她如今深陷窘境,这么做,只会使她的处境雪上加霜。” 戚在野沉思一响,“我明白了。” “不过你放心,那些人也并不是真的想对孩子动手,只是想借此引伯爵出手,给公主施以压力。”霍仲希笑道:“伯爵应该没有上当吧。” 戚在野讪讪一笑,他实在不清楚,“应该没吧。” 舞蹈的最后,霍仲希微微弯下腰,与他交颈贴面一响,然后手伸到戚在野脖颈间,取下那枚深黑色领结,拿到唇边轻轻吻了吻,“留个纪念?” 戚在野因他的动作皱起眉头,无奈地说:“你随意吧。” 霍仲希拉住转身要走的他,“不要总是心事重重,我给你个建议,去找几个同龄人喝喝酒、说说笑,心情会愉快点也说不定。” 戚在野胡乱点点头,挣开他的手离开了。 伯爵与人交谈着来到宴厅,目光逡巡一圈后,在阳台上见到了戚在野,他正和几个公子哥在一起喝酒闲话。只见他姿态闲适地背靠阳台,手肘随意地搭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只宽口玻璃杯,里头装的不像是红酒,大概率是兑了苏打水的朗姆酒。他领口松松地散开,耳朵尖染上淡淡的红晕,侧头看向远方,那枚精致的雪花耳钉在阳光下反射出熠熠的碎光。 有涉世未深的少年少女们路过,偷偷打量这年轻的公子哥,纷纷被他们身上的肆意与不羁、放纵与浪漫深深吸引,所谓年轻人啊,连懒散都是恰到好处的慵懒,怎能不迷人?不过年长一辈的人,却对此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大白天聚众酗酒便是游手好闲。 与伯爵同行的一人说道:“这都哪来的少爷?大白天喝得醉醺醺的,尤其红头发那个,妖里妖气的,看起来还像是个beta,将来不知要祸害多少好人家的omega。” 另有一人尴尬地说:“你来晚了不知道,这是伯爵的夫人,方才介绍过了。” 313003 整理~0▽0▽ :17:1 第七十六章(三更) 阳台那边有了一点小动静,几个原本坐着的青年忽然都围到了戚在野跟前,有一个胆大的甚至掀开了他的衣领探头看,然后发出疑惑声说:“我也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我失陪一会。”就坐在阳台不远处,正与几位好友交谈的伯爵忽然起身离开,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径直来到阳台上。几个年轻人见到他纷纷散开,只有最里头的戚在野一动不动。 “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伯爵温和地笑说,一旁的人忙道不会。只见他站定到戚在野跟前,伸手替对方系好纽扣,然后取下自己领子上的红蜻蜓领针,别到了戚在野的领口上。做完这一切,他淡定地拿上自己的酒杯,离开了阳台,而戚在野全程只是微笑,不发一言,只不过在人还没走远的时候,忽然问一旁的人:“他是不是很好看?” 有人夸张道:“那可是盛产美人的丹戈家族!” “不过我得告诉你,他结过婚了。”又有人试图给戚在野敲警钟。 没走远的伯爵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说:“你早上放在洗手池上的戒指,我给你收起来了。” 戚在野歪着头对他笑,说了声:“知道了。”其实哪来的戒指,他一次也没戴过他们的婚戒,当初逃亡时,他早把那枚戒指忘在了伯爵府,倒是拂莱.丹戈经常佩戴着。 戚在野转身去倒酒,却忽然被天边的一团光耀得睁不开眼,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戚在野眯着眼睛看,只见东南方向的天边升起了一团小型的蘑菇云。 是爆炸。但果然如伯爵所料,爆炸地点不在教堂。 戚在野被人拽着手腕离开了阳台,他反过来握住拂莱.丹戈的手,拉着他疾步往外走去。果不其然,他们遭到了一列军队的阻拦。 他们胸前绣着统一的雏菊花样,彰示着与公主的密切关系。他们就是公主一手建立又亲自摧毁的军队——匪兵团拿坡军,戚在野甚至在其中认出了一张曾在伯爵府闹过事的熟面孔。 “拂莱.丹戈,你先前不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有事么?” 伯爵却淡定地说:“你看着吧。” 宾客们都被赶到了中殿,像待宰的羔羊被拿坡军团团围在中央。戚在野费劲地在人里寻找戚在羽的身影,找了一圈没找到,便有些着急,不过冷静下来又想,现在人不在中殿,反而是最安全的。 人里有人认出了拿坡军,于是厉声指责玛格丽特,“你要造反吗!” 戚在野跟着一众人看向玛格丽特,爆炸事故发生时,她正独自一人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欣赏一幅壁画,画的是圣母哺育圣子的场景。拿坡军闯入后,她的表情便变得有些奇怪,不是计划达成的志得意满,而是满面讽笑,冲着被人围拥在中央的奥斯汀国王挑了眉毛。 “好戏?”戚在野不禁向伯爵发出疑问。 “好戏。”伯爵肯定地回他。 人有些哄闹,有人哭泣、有人焦虑,有人高声咒骂玛格丽特。 拿坡军首领掏了掏耳朵,忍无可忍朝天鸣了一枪,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造反?好啊,”教堂中殿十分宽敞,更显玛格丽特声音清亮,她站在壁画前,居高临下扫视众人,冷冷一指人里的奥斯汀,“那么卞卢,杀了他。” 卞卢是拿坡军的首领,高壮威猛、浑身匪气,他将枪瞄准国王,吊儿郎当地说:“你是老大,听你的咯。” 国王的表现十分淡定,没有给予卞卢半个眼神,他只是微笑着,怜悯地望着玛格丽特。 子弹从他脑后擦过,一旁的人纷纷尖叫着蹲下,卞卢嬉皮笑脸地冲公主致歉,“打歪了,不好意思啊!” 公主讽刺,“你也会打歪?” “老大,我枪术不精,你是知道的。”说着,卞卢朝玛格丽特开了一枪,子弹擦着她的肩膀射入后面的壁画中,“你看,这一发本来是冲着你心脏去的。” 戚在野拉着伯爵说:“有件事说来很奇怪,拿坡军越狱,给政府蒙了羞,这件事里,本该最得意的公主,最后却也只有她被架在火上烤。” “所以你的猜测是?” “拿坡军不是越狱,是被人偷偷释放的。为的是栽赃给公主,污蔑她造反?”看伯爵的表情,戚在野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那到底是谁会这么做呢?”说话间,戚在野心里也有了猜测,他和伯爵一同看向不远处的国王。 就在这时,远方又响起了第二声爆炸。人开始骚动,众人无不恐慌。唯有公主表情明显变得愉悦,于是有人很快意识到,这两场爆炸是公主制造的。 “玛格丽特!你这是要做什么,要跟我们同归于尽吗!” 伯爵低声对戚在野道:“放心,这里没有炸弹。” 有人根据爆炸的方向和蘑菇云的大小,推测出了爆炸地点,当结论得出时,那人瞬间跪在地上,崩溃地哭叫,“是红山陵园发生了爆炸!” 众人无不惊骇,回过神来纷纷怒骂,“玛格丽特你是不是疯了!” 红山陵园,是千百年余来,王室已故成员下葬的地方,不少贵族也长眠于此。 戚在野对伯爵道:“你的家人是不是也在那里?” 伯爵轻描淡写地说:“不要紧,肮脏又陈旧的东西,需要的正是这样的结局。” “所以你真的一开始就知道炸弹埋在了那里,但没有阻止?” 伯爵默认了。 与此同时,位于这座教堂最顶层的钟楼上,费闻勒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又按下一个按钮,于是第四朵蘑菇云在天边腾腾升起,他“啧”了一声,“玛格丽特就会派我做这种事。”说着又拿拳头,“砰砰砰”地往按钮上连敲数下。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可以想象陵园那边已成一片废墟。有人低低地哭泣,喊着故去之人的名字,有人高声咒骂,“玛格丽特,你不得好死!” 公主漫不经心地拨弄手上的戒指,“我只是炸掉了一个腐朽的时代,帮助你们更快地迎来新时代。”她神情倨傲地抬起眼,“这不是你们一直想要的吗?” 眼见着众人对玛格里特的反对声越来越大,拿坡军却没什么作为,纷纷抱起手臂看好戏。 有个年轻人哭喊道:“老国王也那里,你怎么忍心啊!” 玛格丽特红唇轻掀,冷声讽刺,“那些埋在地底的腐肉,早已烂透,又何须在意?不如正视你们自身,还未死去,却已经在腐烂,你们这些烂透的、愚蠢东西,正在拖垮这个时代,正在把我们的时代拱手让人。”她扭头牢牢地盯着奥斯汀,“要记住,一件华美袍子上的精美刺绣、一件陈设在庄园里的艺术品,人们能给予它的十分有限,他们不会赋予它权利、给予它敬重,因为它只是一件摆设。当你们把权力分散出去,你们就已经成为了这样的存在,还不懂吗?吉祥物们。” 人里反对国王的人其实不少,但支持玛格利特的却也不多,因为她现在恶名缠身,尽管有与她政见相同的,此时却也不敢站出来说话。 “好了各位,今天是我的婚礼,若要各抒己见,请等到下周的议会。”康奈尔走出人,来到台阶下,抬头看着公主说:“公主,别再执迷不悟了,让你的军队退下吧。” 玛格丽特垂眸冷笑:“康奈尔,你和莱恩都是叛徒。” 康奈尔推了推眼镜,斯文地笑,“我们忠于内阁、忠于国家,哪怕再落魄也未跟自卫队勾结,我们又背叛了谁呢?” “我与他们做交易,只不过是复兴王室的其中一环。” “那瑞比斯的民众又做错了什么,你们把那里搅得乌烟瘴气,制造了一个个痛苦的灵魂!” 玛格丽特却不以为意,“要创造一个时代的辉煌,势必会牺牲掉一部分人,后人会感激他们的。” “你并不想要创造辉煌,你只想要你的王位。” “因为只有我才能带领王室重拾荣耀!” “砰”得一声枪响,一枚子弹从背后射穿了康奈尔的肩膀,卞卢吹了吹发热的枪口,“行了啊,轮得到你来教公主做事?” “好了,卞卢,不要再用你拙劣的演技伤害我的眼睛了。”玛格丽特直直地盯着奥斯汀,“哪怕我一无所有,也不会再用曾经丢掉的狗。谁放出来的狗,谁负责回收。” “什么意思啊老大,我们为你出生入死,到处给你扫平障碍,结果就换来这样的对待?”卞卢扬眉痞笑,“但不好意思啊老大,像我们这样的狗,一生只认一个主人,活着要保护主人不受伤害,死了也要拖主人一起下去继续履行职责。” 因着康奈尔的受伤,众人的恐慌到达了极点,不过随即,这份恐惧便催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勇气,他们情激愤,不再惧怕持枪的拿坡军,并试图冲出包围圈。 戚在野被人挤得踉踉跄跄,只能不断往伯爵身上靠,“这场戏看得真不舒坦。” 伯爵圈住他的肩膀,“快结束了。” 就在这时,教堂高处的窗户突然破裂,几名武装完备的士兵从天而降,配合着从外面突进的军队,顺利制服住了拿坡军。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卞卢等人几乎是在他们进来的下一秒,就立刻缴械投降 吵闹的人怔愣过后,发出喜极而泣的欢呼,后又因国王的示意而变得安静,他来到康奈尔身边查看伤势,温斯汀一家紧随其后。 “玛格丽特,你不要再做无谓的事了!”温斯汀家一小辈高声道,“你这样的人,不如就直接处决在这里!死在神明的注视下,也算是对你的仁慈!” 人里立刻有人附议,“她的灵魂已经乌黑,她需要立刻被净化!” “奥斯汀陛下,您的仁慈已经唤醒不了玛格丽特了!请您立即逮捕她!” “她犯下种种恶行,光是削去头衔和职位,并不足以让她悔过,如今还能让她以自由之身在王宫内行走,简直是法律之耻!” “丹戈伯爵,您有没有什么话想说?听说公主前段时间绑架了您的孩子,并施以了残忍的虐待!” 有人目光灼灼地示意伯爵也说些什么,而拂莱.丹戈却只点点说:“是啊,吓唬她没饭吃,差点把孩子双下巴愁没了。” 戚在野揪着他衣服,忍不住要为自己孩子说句话,“那是婴儿肥。” 外界的一切声音仿佛都干扰不了玛格丽特,她面无表情地垂眸,与台阶下的奥斯汀冷漠对视,接着一声嗤笑,摇摇头、喃喃说:“今天这样的日子,我居然在这里陪你演戏,真是浪费时间。”她扬手拨了把头发,突然一道冷光从眼前闪过,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一把飞镖射穿。这一意外发生得太过突然,导致众人都错愕地看向始作俑者。 那是个少年,正是嫉恶如仇的年纪,他手中的飞镖本是玩物,此刻却被他用来宣泄对公主的不满。他害怕地躲到父亲身后,却仍颤抖倔强地说:“我没错!她是个罪人啊!这是她罪有应得!” 人静默一瞬,紧接着有人高声喊道:“是的!他没错!玛格丽特早该被关起来了,她今日造反、炸毁陵园,联系她先前的所作所为,她应该被处以极刑!” 人里附和的声浪此起彼伏,而玛格丽特却只是冷眼瞧着。这些人都是人精,未必看不出来今日之事是针对她做的一个局,但他们却都顺水推舟演了下去。 卞卢被人按在地上还不安分,吹了声口哨说:“需要我亲自了结你吗老大?要是被关进去,还不知道要受怎样的罪呢,毕竟你得罪的人那么多。” 玛格丽特没有理会,而是拔出随身佩戴的那柄短剑,低头静静地注视它。剑柄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剑鞘上雕刻有精美繁复的花纹,璀璨又华丽,华丽却又无用。 她看着底下愤怒又疯狂的人们,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慢慢将剑拔出,光洁的剑身上反射着冷利的锋芒,她看着剑身中倒映着的自己,静静地审视其中的灵魂,她一遍遍回想这数年来的人生经历,最后发现,她并未做错什么,只是这个时代不需要她了而已。 新时代的巨轮正要远航,而上面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她将剑身对准自己时,目光扫视过众人,有的眼里充满迫切,恨不得上前替她动手;有的眼神冷漠,默然地围观事态发展;有的则怀揣戒备,怕她最后还闹出什么事来。 而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想她死。 她节节败退,已退无可退,这一回好像真的走到尽头了。 卞卢说得对,若是被抓进去,一定会遭到各方势力的非人折辱。 所以,她不会如他们的意。 一只自由的鹰,应该去搏击天空,翱翔过雷云和闪电,哪怕就此烧为灰烬,也总好过被折断翅膀关在笼子里,被人奚落、被人折辱。起码前者,是它自己选择的路。 但就此输在那个贱种手里,她也不甘心。 在玛格丽特将刀刃对准脖子上大动脉的那一瞬间,一枚细针从剑柄上发射而出,直直地没入了奥斯汀的胸口,一开始并未有人察觉这一异常,连奥斯汀本人也没发现,他只是觉得胸口有一点刺痛。 玛格丽特擅长近战,贯会用短匕首了结敌人性命。而当把刀刃对向自己时,她动作同样利落熟练。雪色的锋刃割开修长的脖颈,大量的血液从大动脉中喷射而出,她踉跄着退到壁画前瘫坐下来,汩汩的血液从她指缝间涌出,她挣扎着不让自己倒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盯着奥斯汀,终于,她看到了对方神色巨变,浑身痉挛地倒在台阶上。 所有人都因这一变故惊呆了,他们慌乱的尖叫声和脚步声,慢慢在玛格丽特耳朵里变得模糊,她半边身子被血液浸透,脸上露出一个畅快又狼狈的笑。我需要有个人,陪我在旧时代里沉沦。 渐渐的,她就再没有力气支撑自己坐起,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半阖的眼眸看着教堂富丽堂皇的穹顶,视线已无法再聚焦,从窗户漏进的光落到她眼睛里,也渐渐看不清了。 仇恨和欲望,从她心里消散,最后只剩下淡淡的遗憾。 真是浪费时间,今天这样的日子,我本该在另一个地方为我心爱的姑娘庆生。 我在城外的一座花园里,种了一棵柏树,四周撒满了雏菊花的种子。 我幻想着我的爱人行走在其中,一片洁白衬托着她美丽的身影,她高兴地呼唤我的名字,而我会躲起来捉弄她,故意不予以回应。但是当一阵风拂过,漫山遍野的雏菊一定会齐齐抖擞叶片和花瓣,热情回应她的呼唤。 在这呢,柏木小姐。 313003 整理~0▽0▽ :17: 第七十七章(四更) 国王被紧急送去了医院,玛格利特的尸体也被人拖走处理。人被有秩序地疏散开,这时忽然有人冲过来道:“楼道里有好几具拿坡军的尸体,快找人来收拾!” 此时卞卢正要被押解出去,一听这话,脸色突变,他疯狂地在人中寻找着什么人,嘴巴里还不停地咒骂,“骗子!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他妈的杀我兄弟——”最后他目光直直地锁定一个方向,却一个字都没来不及说出,就被人堵住了嘴带走。 戚在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意外见到了霍仲希。他突然想到刚才在中殿,似乎一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霍仲希站在玛格利特倒下的地方,细细地品着酒,抬头欣赏面前巨大的壁画。 霍仲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直接在人中锁定了戚在野的目光,他微笑着向他举起酒杯,嘴里似乎说了句话,像是—— 敬斯宾塞。 费闻勒听到了楼底下的喧闹声,扒到栏杆上往下看,因教堂高耸入云,他看不太真切楼底下的真实情况,只知道来了一辆救护车,还有人被盖着白布抬了出去。 他直觉是公主出事了,心想这下可完了,保护伞倒了,以后京州再难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焦灼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很快就想到了后路。再去求求小野不就好了,他那么心软,然后主动带上那副脚铐,焊死锁眼以表忠心,小野要是不放心,链子带脖子上也没问题。 他当然不会吃白饭,那管家老头年纪大了,那么他就可以接替他打扫屋子,以及接送孩子。哦对,他还要学学怎么打理院子,不如在院子里给自己做个窝吧,地下室太闷了,反正做谁的狗不是狗,还不如做小野的狗。 可以的,就这么干。 他一下就恢复了信心,踌躇满志。鉴于楼下出了事,他打算待到天黑再下去,这样才不引人注目。他小心地爬到钟楼顶上,盘着腿,从衣服内兜里拿出一枚发卡,迎着光细细地打量着。晚风吹拂在脸上,内心无比平静。 可当天边染上落日的橘红,当身后响起脚步声,回过头后,发现是浑身浴血的戚在羽时,方才内心升起的所有希冀全部沉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暗、绝望的宿命感。 戚在羽抹掉了眼周围的血迹,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那不是她的血,费闻勒笃定,“怎么弄成这样了呀妹妹?” 戚在羽不知从哪撕来的布条,她微微低着头,咬着布条一端,给自己包扎手上的伤。风吹着她的短发,胡乱拍在脸上,她抬起头,甩了甩,使得视野更加开阔。 “哦?你知道我在这。”大约是上次的抢夺让费闻勒心有余悸,所以他在见到戚在羽的第一时间,就收好了发卡。 圣洁的白鸽绕着教堂盘旋,再滑翔着飞向远方。戚在羽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逆在夕阳光里的他。 “教堂这么大,找我找得很辛苦吧。”费闻勒讪笑搭话。他想起昔年,这个小姑娘双腿健全的时候,活泼爱跳,还格外喜欢黏着戚在野。 他坐在教堂钟楼圆形的屋顶上,冲戚在羽举起双手,像是投降的样子,“妹妹啊,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先跟你道歉——” “砰!” 一颗子弹射穿了他的掌心。 强大的冲击力使得他从屋顶上滚了下来,他看到戚在羽踱步到跟前,晚霞照射在她的金属腿上,反射出亮眼的光,刺伤了他的眼。 “拿坡军的枪,原来你碰上了那拦路狗,也算他们倒霉。” 戚在羽把枪收进腰间,伸手去拿费闻勒放在口袋里的发卡,却遭到了对方的拼死反抗。费闻勒用完好的那一只手吃力地阻止着她的动作,可不但效果甚微,还被戚在羽拧脱臼了。 发卡最终还是到了戚在羽手里。 “小羽......”费闻勒用胳膊肘撑起身体,弓着腰,踉踉跄跄地站起,也因此矮了戚在羽一头,他颤抖着露出一个急切又讨好的笑,“你喜欢吗?我买个比这更好的给你好不好?”说完举高手,想去拿发卡,可戚在羽却往后退了一步,警告似的冲费闻勒摇了摇头。 她手心接着发卡颠了颠,“哈。”然后笑出了声,接着一扬手,就将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发卡轻巧地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它经过教堂钟,在夕阳的背景下,越过栏杆,迅速消失在了费闻勒的视线里。 “咩咩,好看吗?”骨瘦如柴的少女躺在床上,将发卡比在鬓边,虚弱地问道。 那是费闻勒加入白隼帮派后,用拿到的第一笔工资买的发卡。 “好看的。”这不是费闻勒第一次说谎,却是最难过的一次。少女如同一朵开败的花,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气息,鬓边鲜艳的发卡,衬托得她脸颊愈发黯淡。 “咩咩啊,你在害怕吗?” 费闻勒点点头。 “那你到姐姐这里来,姐姐给你唱歌。” “你就只会一首。”费闻勒吐槽道,“那就唱吧,我喜欢听你唱《水手和鲸鱼玛丽》。” 费闻勒蹬掉鞋子爬上床,小心地靠进姐姐怀里,干瘦的怀抱散发着一股霉味,却又十分温暖,让费闻勒贪恋不已。 “咩咩啊,你身上有阳光的味道,告诉姐姐,你在阳光下都做了什么?” “今天组长教我抽烟,结果被他老婆发现了,她给了我们一人一个暴栗子,然后把组长的家当全部没收了。” 姐姐弯着眼睛笑,“我也会打你的。”说罢轻轻拧了拧他的鼻子,“不可以学坏。” “吃饭的时候,白老大来了,我第一次见他,吓得一口饭噎在喉咙里。组长气得冒烟,一边给我顺气、一边骂我没出息。他一骂我,他老婆就骂他,她说,好好一孩子跟了你们,不说好好待人家,哪还有成天打骂的道理! 白老大一直在笑,笑得抽烟的手都抖了,他说,混道上的都要重新取个名字,看你小子长那么黑,头上还有奇怪的胎记,不如就叫黑羊吧。” 费闻勒摸了摸额头上的羊角胎记,很无奈地说:“太草率了,我还想取个霸气点的名字呢。” 姐姐用干瘪瘪的手抚摸他的脸颊,“黑羊也很霸气!真好啊咩咩,你遇到的都是好人,那姐姐就放心了。”继而她长叹一声,“那你也要答应姐姐,要一直活在阳光下啊。” 但太阳不是每天都有的,黑夜也总是会按时来到,没有谁能一直生活在阳光下。他一直用这句话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开脱,直到挚友离开、直到他越来越孤单,直到回忆里再也看不清姐姐的相貌,只能一遍遍地靠发卡回忆过去、直到一回头,发现身后的小径荆棘丛生,再也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费闻勒原先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发卡消失的方向,不一会就听他喉咙里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濒死之人痛苦的呻吟,又像是重伤的野兽在低吼。 他挪动沉重的脚步,向栏杆迈去,一开始的步伐有些沉重缓慢,到后来他嘶吼了一声“不”,接着就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栏杆,哪怕到了跟前也没有减速的意图,年久失修的栏杆经不住他的冲撞,也承载不住一个成年人的体重,导致人就这么掉了下去。 教堂的不远处就是大海,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载着游船,如果上面有游客,他们一定会唱歌。 唱什么呢? 今天天气很好 我们即将远航 听说大海里有一条鱼 名字叫玛丽瑞森 嗨嗨,亲爱的玛丽..... 费闻勒耳畔忽然出现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女声,她在他耳边温柔清唱:“嗨嗨,亲爱的玛丽,听说你会唱歌,你会唱什么歌,我会唱,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即将远航......” 白鸽飞旋着落下一根羽毛,天边翻滚着瑰丽壮观的云彩,京州的傍晚一片祥和安宁,哪怕这个国家的权利巅峰刚发生了浴血事件。凛冽的风刺痛了费闻勒的皮肤,急速又不受控制的坠落感使得他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原来耳边并没有什么女声在唱歌,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但过了一会,他又恍惚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咩咩。 谁在喊? 他费劲地睁开眼皮,忍着风刮来的剧痛,看到街道上出现了两抹熟悉身影,他们时而重叠在一起,时而交替着出现,却都齐齐喊着那声软软的小名。 他忽然感觉很快乐,就像在春天的草坪上打了个滚,沾得满身花草,然后敞开肚皮放声大笑那般快乐。 他张开手,准备拥抱那两抹身影,可就在他们相拥的瞬间,眼前的光亮迅速被黑暗吞噬,意识也立刻消散,因此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拥抱了一个幻影。 黑夜来临前,夕阳消失的刹那,他抓住了最后一瞬光。 至于那枚发卡,大约是掉进了某栋建筑的缝隙中,又或是被某只鸟儿衔去了装饰巢穴。它原本在存在的意义,就是承载一个痛苦灵魂对故去之人的思念,而当那条生命消散,它便又变回了一枚平平无奇的装饰品,在岁月里泛黄生锈。无人会记得,曾有人待它如珍宝。 313003 整理~0▽0▽ :17:30 不是更新 第7章前面忘贴了好大一段,导致剧情都不连贯了,真是犯了好低级的错误呜呜X﹏X,现在贴上了!可以去重新看下 313003 整理~0▽0▽ :17:3 第七十八章 (一更) “她跟我说,生日那天会陪我一起过。我疑惑她正在禁足,要怎么个一起过法。”柏木小姐摩挲着手中的戒指,平静地说道。 戒指是戚在野送来的,这是那天在教堂,玛格利特的遗体被抬走时,从她在垂在担架外的手上脱落的,戒指骨碌碌滚到人间,是戚在野捡回了它。 他想这枚戒指对柏木小姐来说应该很重要,于是隔天就去了她家拜访。 “生日快乐。”戚在野先是说,“节哀。”他后又道。 柏木小姐挽着松松的发,面容惨淡憔悴,她接过戒指后,静默垂眸一响,然后邀戚在野进来喝茶。 “她后来才跟我说,奥斯汀已经答应她,只要白天一起出席康奈尔的婚礼,晚上就给她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我知道要她向奥斯汀低头不好受,但她执意坚持,我自然欣喜。我一直在她送我的花园里等待,等到黄昏、等到日落,才被人告知她的死讯。” 柏木小姐把戒指戴上右手无名指,紧贴着自己的那一枚,“你不必费心安慰了,我早料到了会有这一日,只是先前一直抱着侥幸心理。说起来,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戚在野点点头,“你说,如果我能帮得上。” “陵园重建之后,玛格丽特还是会被送去那里安葬,但我知道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所以你能帮我要回她的遗体吗?” 戚在野面露遗憾,“抱歉,我恐怕没那么大的力量。” “那伯爵呢?” 柏木小姐眼底泛着希冀的水光,脆弱又坚强的眼神让戚在野不忍拒绝,“那我帮你问问他。” 戚在野临走前拥抱了她,其实他有犹豫,手垂在身侧紧了又松,最终他还是选择揽住那瘦削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背部。母亲去世后的那一年,是他最痛苦的一年,在最无助迷茫的时候,他也希望有人能对他做同样的事。 有湿润的东西浸透肩头薄薄的面料,凉浸浸的触感在皮肤上蔓延开来。两人分开时,眼睛都红红的,柏木小姐替揩去他眼角的湿润,嘴角勉强弯起一个笑,“难过的时候,你都是怎么排解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难过自然就淡了。” 柏木小姐目光垂下,似是自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吗?” 戚在野给予她肯定的答复,“对。” 柏木小姐送戚在野出去的时候,与他闲聊道:“那天小玉跟我说,在去见玛格丽特之前,她先被带去见了一个叔叔。你也应该猜到是谁了。奥斯汀想拿孩子引伯爵出山对付玛格丽特,但没想到伯爵归隐了三年,心性都变了。” 戚在野回想从前伯爵的所作所为,赞同道:“嗯......他以前确实不大正常。” “小玉哭起来像你。” “都这么说。” “她也爱哭吗?” 戚在野回:“她是爱哭,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因为被爹地管教得严了,否则也不轻易哭。” “我实在想象不出伯爵居家主内的画面。” “这些年我主外,家事都是他在管。”戚在野看柏木小姐眼底有了微微的光彩,想是她爱听,就又拣了几件趣事说:“......那天我刚回到家,就看到戚宝满地乱爬,原来是她的脚被一个塑料袋缠住了,袋子发出的声响把她吓得哇哇大哭,哭得脸上两坨红红的。她爹地帮她取下袋子后,把她抱起来举到面前说,‘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那时伯爵脸上露出的无奈表情,让戚在野颇为纳罕,他认识的那个alpha永远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谁想轻易就败在了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手上。 “我以前也幻想过这样的场景,一家三口,吵吵闹闹......”柏木小姐眼含怅然和向往,说着渐渐低落起来,“可惜我跟她都是beta,能育有孩子的概率极低。这样的家庭生活琐碎,可能一辈子都与我无缘了。” “你也是我的家人。”戚在野郑重地说,“我的家里有你的位置,未来只要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制造各种各样的生活碎片,快乐的、烦恼的,但总归都是温馨的。” 柏木小姐眼里有水光浮动,“好。” 戚在野从方柏木处回到家,就见小戚宝坐在戚在羽门口搭积木,一听到爸爸回来的声音,她就扬起脸笑。 “你怎么坐在了这里?”戚在野把她抱起来,抖抖小裙子,“都脏啦。” “姑姑说要睡觉,我就在这里等她。” “爹地呢?” “爹地上学去啦。” 查理正好这时走过来说:“去给戚宝看学校了,大约晚饭时回来。” 戚在野了然一笑,“怪不得来的时候要把所有行李和证件带上,原来早就做好了长居京州的打算。” 查理点头,“伯爵做事一向深思熟虑。” “对了查理,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来我房间。” 查理看了眼戚在羽紧闭的房门,“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戚在野跟着瞥了眼,淡淡说:“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查理和戚在野往卧室走去,边走边道:“你和小羽吵架了?昨天不光回来得比伯爵晚,回来时脸色还都不大好。” “兄妹绊嘴,没什么的。” 小戚宝跟着爸爸来到房间,查理帮她把积木也一起搬了进来,“先前你要跟我说什么?”他问戚在野道。 “就这两天,我要回去一趟。” “回空丘市?” 戚在野默了一会,“回瑞比斯。” “为生意上的事?” “为......送个故人回家。” 查理不再追问,“那好,戚宝交给我,你早去早回。” 小戚宝丧气地“昂”了一声,“爸爸又要出差。” “爸爸很快就回来。” “爸爸每次都这么说。” 戚在野把她抱到腿上,“因为爸爸有个朋友要回家,所以去送送他。” “他不能自己回吗?” “他没办法自己回......因为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小戚宝拧着眉,像模像样地思考一会说:“那他有点笨。” 戚在野刮刮她脸颊,赞同道:“真是世上最笨的人了。” 到了晚饭时间,伯爵都回来了,戚在羽却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饭桌上,拂莱.丹戈说起了小戚宝上幼儿园的事,他把属意的几所学校,择其优缺点说给戚在野听。 “听着都挺好的,那你的意思呢?”戚在野没上过学,对这方面也不了解,因此拿不定主意。 “我的意思是,你想留在京州吗?” “当然,我们已经不是逃犯了。还有,等学校定下来后,我要把公司搬迁过来,到时估计要两边跑,狠狠忙上一段时间,戚宝就拜托你和查理了。” 伯爵淡淡应了声,戚在野凭着三年的相处,察觉他情绪不大高,舀了碗莼菜汤给他,“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老家在华美洲,其实去哪我无所谓,只要是为了孩子好。” “学校我还要再看,一切等你从瑞比斯回来后再说。”伯爵接过汤,喝了一口,蹙眉说:“查理,汤咸了。” 戚在野抿着嘴笑,指了指自己。 伯爵又喝了一口,“鲜得发咸,少放味精。” 查理往汤里加了些水,味道变好了不少,伯爵敲了敲桌子,提醒把汤喝得“吸溜吸溜”的小戚宝餐桌礼仪。 “听说昨天国王的救护车,与正好要去陵园灭火的消防车撞上了,因此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查理说道,“虽然没有新闻报道,不过周围的民众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即使人能救回来,身体也肯定大不如从前了。” 伯爵回道:“基本是这样。” 小戚宝吃完饭就从椅子上跳下来,“砰砰砰”去敲戚在羽的房门,“姑姑,我吃好了,我想跟你玩儿。” 戚在羽的房间一片寂静,小戚宝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便又一屁股坐在地上自己跟自己玩。 “我今天出门顺便定了一个月的酒店,小羽这里比较挤,房间也不多,睡着怪难受的。”说完,戚在野又扬声把小戚宝叫了回来,“姑姑睡觉,不要打扰她。” 小戚宝无精打采地走回来,顺着戚在野的腿爬到他身上,“姑姑都睡好长时间了,饭饭也不吃。” 这时门铃响了,“大概是我订的水到了。”查理温言对小戚宝说:“可以拜托小玉去开一下门吗?” “昂!”小戚宝乖乖就去了,没一会玄关处就传来一段对话。 “呀小孩,你长得好眼熟。” 小戚宝仰着头,好奇地打量面前这个秀美瘦弱的男性omega。 戚在野听到这把声音不禁皱起眉头,比他反应更快的是戚在羽,她突然打开房门,疾言厉色道:“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再登门了!” 门口的丛容瑟缩着肩膀,“说了说了,但你那天那么突然地把我赶出去,我行李还没收拾好呢,你总得把我衣服还给我吧。”他顶着戚在羽恶狠狠的目光,硬着头皮想进屋,却被对方揪着衣领扔了出去。 “好了小羽,戚宝还在呢。”戚在野出声劝道。 丛容跌坐在地上,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禁一愣,他四肢并用地爬起来,挤过戚在羽身边,从玄关处的架子缝隙中看到了戚在野的身影。 313003 整理~0▽0▽ :17:37 第七十章(二更) “小野......”丛容呐呐,他从未想过有一日还能再见到戚在野,三年前得知他被通缉的消息,震惊之余,也试图联系过他,几番尝试无果后便放弃了。 “戚宝过来。” 小戚宝“嗖”得跑回爸爸身边,努力垫起脚与戚在野耳语,“姑姑花火了。” 伯爵一声轻笑,“淘里淘气。” “小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丛容想要进去,却猛地被戚在羽掐住脖子往外拖行。 “你滚不滚?”她把他丢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唉等等!”丛容扒着门框不让戚在羽关门,“我就跟小野说一句话。”说罢扬着脖子往屋子里急急地喊:“那回真不是我故意的,是黑羊逼我的!他跟我说就只要你的笔记本,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按他说的做了,而且他们一帮人都带着枪,我不敢不按照他说的做啊!” 戚在野给小戚宝喂了一口苹果汁,也不抬头,对戚在羽说:“让他进来收拾东西吧。” 丛容像得了特赦一般,忙换鞋进屋,他本想径直往餐厅去,却被身后的戚在羽揪着后领子去了卧室。 落下的衣服不多,丛容很快就收拾完了,路过餐厅时,他趁戚在羽不注意溜了进去。 戚在野向小妹使了个眼色,示意不用管。查理则绕过桌子把戚在羽拉过来吃饭,“饿坏了吧。” “你叫戚宝?”丛容蹲到餐桌边对着孩子问,笑容小心又伤感。 小戚宝趴在爸爸的膝盖上,时不时接受来自上方的苹果汁投喂,点点头说:“对,小戚宝。” 查理提醒小孩说:“小玉,自我介绍要说大名。” “好吧,我叫戚式玉。” 丛容小心翼翼抬头看戚在野,见对方正和伯爵商量孩子上学的事,不好打断,低头又对戚宝说:“叔叔不知道你在,所以礼物也没买。”他局促地摸了手腕上的表,又翻遍了身上的每一个兜,最终也没找到合适的礼物送出去。 “不用了。”戚在野低下头说,“她什么也不缺。” 小表哥这些年沧桑了许多,眼神也黯淡无光彩,浑身透着在风雨里漂泊的气息。记得在很久之前,他也有过朴素的梦想,并一步步付诸实现,从后台打杂的无名小卒,到台前光鲜亮丽的舞台小王子。他是什么时候变的,戚在野忘了,反正等回过神来时,对方已陷在名利的漩涡中不可自拔。 “不缺归不缺,我的心意归心意。” 小戚宝不知看见了什么,从桌子底下转换阵营,趴到伯爵的腿上,仰着头说:“爹地,这个是我的苹果派。” “你想吃?” “嗯!” “那先去把碗里的饭吃完。” “我吃不下了。” 伯爵挑眉,“如果你连饭也吃不下,又怎么可能吃得下苹果派?” 小戚宝被这话里的逻辑弄懵了,急急地揪着伯爵的裤子说:“可这是我的呀。” 丛容看着这平常却温馨的一幕,内心泛上酸酸胀胀的感动,“小野,我替你开心。” 戚在野平淡地“嗯”了声。 “我明天就要去其他州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工作机会。” 戚在野长久不说话,只是低头喝汤,一旁的小戚宝还在跟伯爵掰扯苹果派到底是谁的。 “这边的瑜伽馆开不下去了,我实在没有做生意的头脑。噢,还有那个大明星朝云,日常给我使绊子不说,这回还让人砸了我的店。我眼看是在京州混不下去了,只能把店关了。”丛容自顾自说了一大堆,见戚在野没什么反应便有些灰心,嘴角泛起苦涩的笑,“那我走了......”他本想跟戚宝打个招呼,但看他们一家其乐融融,实在插不进话,便怏怏起身,转身离开。 “不要再眼高手低了,”戚在野在他身后说道,“踏实一点,总能赚到钱的......一路平安。” 丛容一时哽咽住,不愿转过身去被他看到狼狈,只红着眼眶点点头离开了。 小戚宝最终还是没吃到那块苹果派,似乎永远没有人能战胜伯爵的原则。 饭后是戚在野洗的碗,戚在羽进来后,默默在一边拿干抹布擦碗。 两人昨日因费闻勒的事大吵了一架,今天更是一整天都没说话。 戚在野是在教堂外的街道上发现的费闻勒,当时他身体呈现怪异的扭曲,脸摔得稀烂,周围人惊恐又好奇,还不断有快门声响起。 于是戚在野拨开人来到他身边,脱下自己的衣服盖了上去,并联系了殡仪馆。 戚在羽不能理解这种行为,不断催促着哥哥快些离开。 “是你做的吗?”戚在野低低地问。 戚在羽咬了咬牙,“算是。” 当下两人都没再说话,一直到回去的路上才爆发争吵。 “你怪我逼死了他,可你忘了他对我做过什么吗?他把我们害得还不够惨吗?” “我生气不是因为他。”伯爵先回去了,兄妹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争执声被掩在路边的烟火气中。 “我生气是因为......”戚在野失望地看着妹妹,“小羽,在你眼里哥哥到底算什么?” 戚在羽不明所以,但还是说:“哥哥就是哥哥,是家人,是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戚在野觉得讽刺,“当年你把我身份擅自捅到方家,到底是为我好,还是只为接近方时幸方便展开报复。同理,今天你跟我来,到底是为见见世面,还是只想找寻费闻勒的踪迹。对于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落魄时的顶梁柱?孤独时的依靠?还是说,只是复仇时的一件称手工具。” 戚在羽为他的话感到震惊,立刻失声道:“我没有这么想!”她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真真切切是受伤,戚在野不忍看,扭过了头去。 “我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参与进来,你容易心软,我怕你过后会内疚......”戚在羽顿了顿,“对不起,我应该先告诉你的对吗?” “费闻勒没了公主这个靠山,已是强弩之末,他很快就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你又何必把自己搅进这趟浑水。” “这种人我当然要亲手杀了他才痛快!”戚在羽不假思索,愤恨地说。 路边有人在叫卖水果大减价,身边有孩童踏着滑板“刺溜”远去,周围的一切喧嚣,都更衬托着兄妹俩之间的安静。 戚在野看着她,发觉妹妹这些年变化好大。相貌变得成熟,隐隐透着凌厉,身高更是直逼一米八,无形中给人以压迫感。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忘记自己缺了条腿,而不甚从床上摔下来,然后茫然盯着自己残肢的小姑娘了。 他苦笑一声,似是恍然大悟,“你无时无刻不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过去,铭记住仇恨;而我无时无刻不想让你融入平常的生活,淡忘掉过去,是我误解了你想要的。所以,你心里有恨、你想报仇,你没有错;我伤心你把我当成复仇工具,生你的气,我也没有错。” 戚在羽想去拉戚在野的袖子,虽然拉着了,但哥哥却也不再看她。她感觉委屈,拉住戚在野不让走,无措又生硬地说:“我想跟你和好。” 戚在野轻轻挣开她的手,平静地说:“我们会和好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你学会向我坦诚。” 小戚宝跑进厨房,要戚在野帮忙洗个苹果,然后就靠在边上啃。 “昨天在婚礼上,我碰见了以前的同学,他爸今年刚进了上议院,他说他来年也要参加选举。”戚在羽说,“高中的时候,我被几个混混欺负,是他帮了我。我知道他并非善心多到无处可使,他只是想为将来的仕途铺路。我来自下城区,又是残疾人,是一个完美的扶贫救助对象,这样的人,自然格外受他青睐。于是借着这一点,我悄无声息地打入他的交际圈,这之后,在学校的日子才渐渐好过起来。” 戚在野拿海绵清洗碗碟上的肮污,冲洗干净后交给一边的戚在羽,两人默契地配合着,“你以前从不和我说学校的事,问了也只说很好。” “我能解决的事,就没必要说出来多一个人担心。后来那帮混混看我愈发不顺眼,动手动脚虽是没有了,但嘴巴还是不干净。我有几个朋友看不过去,就在社团里联合其他人孤立了他们,没想到他们居然声称自己遭到了霸凌。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和他们起了争执,本想受点小伤让你心疼,原谅我私下联系方十里的行为,但当时寝室里闹哄哄的,几个人挤攘着来到阳台,我心烦意乱,想给他们一个教训,就干脆跳了下去。” “戚宝去找爹地,让他帮你把苹果切成小块。”戚在野支走了小戚宝,又对戚在羽说:“所以许相清说的都是真的。” “八不离十。” “然后你就污蔑他出轨。” “我只是引导了他未婚夫的想法。他不停、不停地质疑我,我简直烦透了,我怕你和周老师知道真相会对我失望。” “他最近还好吗?” 戚在羽摇摇头,“没怎么见过他,应该挺好的。听周老师说,他去了外地教书。” 戚在野擦干净手要离开厨房,戚在羽叫住他,“我会把我做过的事,一点点地全部告诉你,我会学着对你坦诚的。” 戚在野快速地笑了一下,点点头,“嗯,我会等你。” 313003 整理~0▽0▽ :17: 大结局:玫瑰掠夺计划(上) 鱼婆近几年来腿脚愈发不便,周泛便有意把她接去不勒城养老。两人出发那日,正好碰上戚在野只身回瑞比斯。 “怎么突然回来了?”鱼婆拄着一柄枪做拐杖,看手下进进出出地搬行李。 “给我妈修修墓,顺便还有点其他事要做。”戚在野靠在鱼婆的屋前,和她一同晒着太阳说话。 “你还不打算给你妈迁墓?” “我自己还没定下来呢,怎么好带上妈妈一起漂泊。” “下次带小孩来不勒城看看我。” “那您走了,这些人怎么办?”戚在野指的是鱼婆帮剩下的人。 鱼婆看向远方,扬声道:“哈巴内拉,过来!” 话音刚落,一个0不到的青年从装载行李的卡车上跳下来,他是个alpha,生得又高又黑,穿着一件灰绿色背心,露出两条精壮的胳膊。 “这是哈巴内拉,以后这些人就交给他了。” 周泛从屋里搬行李出来,笑说:“以后鱼婆帮要改叫鱼夫帮了。” 鱼婆骂他臭小子,笑着把他撵去做饭。 这青年不爱说话,兼之生得冷漠,给人以极强的距离感。戚在野和他握了手,简单聊了几句,就算是认识过了。 “修完墓,记得仍旧回这里来吃饭,你那里都不能住人了吧。”周泛在土灶前吃力地点着火,冲戚在野说道。 “知道。”戚在野挥手告别,翻了座山来到卡车小屋,他先是拔干净院子里草,又把妈妈的墓修整一番,最后才在向阳的位置挖了个坑,把费闻勒埋进去。他没有给他立墓碑,就只在上面种了束花做记号。 风吹来,晃动花束。他坐到妈妈身边看日落,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座小屋,费闻勒找到了他,并凶狠地质问是不是他向政府泄露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戚在野咬牙承认,并拿起一把土枪准备应对费闻勒的报复。 对方带了不少手下,戚在野在混斗中压根占不到便宜,但他仍一枪射穿了费闻勒的肩膀,可惜下一秒就被人摁在地上,然后被一把匕首贯穿了手掌。当时妈妈已经疯了、妹妹还小,看到这一幕均被吓得躲在墙角嚎哭。 戚在野原以为会遭到费闻勒更致命的报复,谁想对方竟收起戾气,踩着他的脑袋碾了碾,语气平常地邀请他加入自卫队。 “为什么?” “没为什么,你挺有种的。” “其实是我们自卫队缺人啦,老大不好意思说!”说话的是一个脸上还挂着婴儿肥的少年,和戚在野一般大,面容却更显幼态,大家都叫他小卢果。 他帮戚在野拍掉头发上的灰,扶起他说:“老大最近在重建自卫队,你那么好的枪法,不能白白浪费了。” 戚在野警惕地后退一步,“我还有工作。” “在哪做事呀?” “采摘厂。” 小卢果夸张地大叫一声,“那里很辛苦的!也容易出人命,不要去啦,来我们自卫队吧。只有自卫队壮大了,瑞比斯才能有出路,到时你还怕找不到好工作吗?” 他棕色的头发和亮眼的笑容,让戚在野想到自己刚刚去世的好朋友奇奇波,他看着对方嘚啵嘚啵说个不停的嘴巴,眼泪不知不觉就下来了。 “哎呀,怎么啦?”小卢果凑过来看他,“别哭啊,我们不会逼你的。” “你能不能,叫我、叫我一声......阿野。”戚在野咬着唇低声说,满面委屈和伤心,不断拿完好的那只手抹眼泪,直把眼眶揉得红红的。 小卢果怔了怔,立即抱紧他说:“是我让你想起了谁吗?没事了阿野,不哭了噢,我会一直在的。” 没有谁会一直在。世界浩瀚无垠,人生有无数条路,命运残忍又充满变数,多少亲密无间的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的只是生离,而有的却是死别。 戚在野搭了鱼婆的顺风车离开,在第二日抵达空丘市后便向告别二人。他回到小木屋时,贺行简已经去了公司,于是他便在家打扫、做饭等人回来。 临近傍晚,屋外有了些动静。戚在野出门去看,谁想不是贺行简回来了,而是一个陌生的纤弱少年正扒在院外小心翼翼地往里张望。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少年衣着朴素、头发蓬乱,身上还有异味,他小声地回戚在野:“爸爸妈妈做错事被警察抓起来了。” 戚在野一怔,接着又听对方说:“费先生在吗?” 戚在野想了想,温声问道:“费叔叔长什么样?全名叫什么?” 少年一半的身子缩在院墙后边,戚在野向他走近一步,他就后退一步,“我不知道名字。但是他这里,”少年指着额头,“有羊角图案。” 戚在野在离他不远处蹲下,温柔地问:“你找他有事?” “那天我看到叔叔从这片林子里跑出来,就猜到他可能住在这里。明天福利院就要搬走了,我想在临走前跟他说声谢谢。”少年低着眉,稚嫩的脸上有着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哀伤,他从兜里掏出一盒药,小心地递给戚在野,“可以帮我转交给费先生吗?” 戚在野接过时才发现药盒里塞着一叠旧零钱。 少年说,他父母在几个月前救了一个受伤的alpha,伤愈后见他们家中落魄,便有意无意提了一嘴伯爵的女儿也在空丘市。 “起初我很讨厌他,我认为我们救了一个恶魔。他不断用诱惑的言语唆使我父母行恶,动摇他们的心。”父母亲一开始对那alpha的提议有疑虑,但某天他病又犯了,他们拿出身上全部的钱也凑不齐医药费,这才下定决心接受那邪恶的提议。 “你会害死一个无辜的小女孩,你是魔鬼。”少年冷冷地看着那个alpha道,而对方却笑着回:“又不是真要她性命,玩玩嘛,这样他就能来求我了。” “你在说谁?” “我的好朋友,不过他已经很久没跟我说话了。” 戚在野看着手里的药盒,问少年道:“这药是那位费先生给你买的?” 少年点头,“那天身体又不舒服,碰巧家里药又吃完。爸妈手上钱紧,女孩的赎金又迟迟未到,他们守着我一个劲地哭,连费先生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也不知过了多久,费先生带着药和一身伤回来了,他说他偷了一个艺术品收藏家的钱,还说已经被发现了必须马上走,不然会把追杀的人引来这里。” 少年忧郁地看着戚在野手中的药盒,“直到现在我还是讨厌他,没有他,爸妈或许不会做到那地步。但那晚的药,也让我很感激他。叔叔你说,他到底是个这样的人?他不是一个好人,但似乎坏得也没有那么彻底。” 戚在野怅然,“说不上来,没人能三言两语定义一个人。” 当年的少年满腔热枕,说要以丛莱为目标,重建自卫队,要把瑞比斯带向光明,戚在野信任他、崇拜他,可没想到,偏是他把瑞比斯拖入了更深的黑暗。 他与上城区的高官来往,戚在野信了他的无可奈何;他默许瑞比斯存在黑色交易,戚在野谅解他人微权轻,所以才无力阻止。可他把小卢果送上那些人的床,却彻彻底底触及了戚在野的底线。在这件事之前,他眼里的费闻勒虽行走在黑暗里,内心却依旧保留了一份纯真,所以才会在对方担心政府的通缉时,安慰他道:“你是逃犯,我就跟你一起做逃犯;你想做英雄,我就帮你成为英雄。” “你怎么跟我一起做逃犯啊?” “我带上妹妹和妈妈,还有你和小卢果,我们四海为家,又或是找个偏远的小村庄定居下来。你呢,在家帮我照顾妈妈,小卢果跟我出去做生意,我会做好吃的,可以拿去街上叫卖。” 费闻勒笑着指指自己,“我主内啊。” 戚在野重重地拍他的手:“主我戚在野的内,很丢人吗?” “不啊。”费闻勒笑得没正形,“我会看好家的,汪汪!” “那您记得帮我跟费先生说声谢谢,这里头的钱,是我攒了很久的废品卖的,我不想欠他什么。”少年冲戚在野微笑鞠躬,“再见。” 那少年走了,过了会,贺行简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离开的方向。 贺行简的西装外套甩在肩上,走到戚在野跟前,手掌罩住他的后脑勺把人揽进怀里,“回来也不说一声。”然后猛地掐住他的腰,把人举起来,“叔叔孤家寡人真是孤单啊。” “好了放我下来。” 贺行简没有照做,而是顺势让他坐进自己的臂弯,就这么用手臂托着戚在野,一路进到小木屋。 “那边的事搞定了?” 戚在野回:“对。叔叔跟我一起走吧,我们一起回京州。那里有你的事业,放弃了多可惜。” “听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回来了?” “戚宝快上学了,我总得为她考虑。” “你做好了饭?”贺行简在门外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 “是啊。很多年不做,手都生疏了。”说话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是拂莱.丹戈打来的视频电话。戚在野从贺行简身上下来,对方却追过来亲他的鬓角,“你能为叔叔进厨房,叔叔已经很高兴了。” 戚在野下意识地一躲,看着刚好出现在屏幕里的小戚宝和伯爵,心里忽然涌上异样,细品其中味道,像是......心虚。 “爸爸,我们到新家喽。” “是酒店。”伯爵纠正她,之后便把手机交给小戚宝,自己走开了。 小戚宝总是找不准摄像头,导致戚在野有时只能看到她的双下巴,且由于小孩经常误操作手机,导致这场视频聊天磕磕绊绊的,经常隔一会就听小戚宝喊爹地过来,爸爸不见了。 戚在野把手机竖在餐桌上,拿个水杯靠在后头,边吃饭边笑着解释,“戚宝,是你不小心转语音通话了。”贺行简就坐在对面,听着戚在野打电话,基本插不上什么嘴。 “什么时候回来?”在又一次解决完视频问题后,伯爵干脆抱着小戚宝一起坐在了手机屏幕前。 “明天下午,上午去公司看看。到京洲估计要很晚了,让戚宝不要等我。” “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好啊,你说。”戚在野一口应下后才问什么事。 “我有一位长辈现居华美洲,最近病重,想要你替我去探望。” 顺路的事,戚在野没有不答应的,“要买什么礼物吗?那位长辈喜欢什么?” “不必。书房里有我做的十二花神木雕,你找个盒子装上送去就行。是很久之前做的东西,放得可能有点深,过会找的时候别挂视频,我引你过去。” “知道了。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他?” “曼蒂夫人,门罗亲王的前妻。”门罗亲王的前妻,那也就是......戚在野点点头,“好。” 饭后贺行简洗碗,戚在野上楼去找花神木雕,伯爵指引着他去书架上找,架子上塞了不少外形相似木盒,要他自己找还真有些费劲。 “左二最高层,看看有没有。” 戚在野抬头一看,那是个长约半米的木盒子,体积较大,取下来不大容易。他随手把手机搁书架上,踩着凳子去拿,可打开看后,却发现里面根本不是花神木雕。 “找到了吗?”戚在野长久不说话,伯爵便出声询问。 戚在野呆呆地立在那,木盒里装的哪是花神木雕,分明是数尊他戚在野的裸体雕像。姿态虽各异,却无一不呈现媚态,面部表情更是充满迷离和魅惑。拂莱.丹戈在细节上更是打磨到了极致,甚至刻画出了性器官和乳头上的纹理。 戚在野拿起其中一尊木像,这一尊形态呈下跪的姿势,头部仰起,面部表情异常淫乱,眼眸半阖着,嘴巴张成了O形,唇角还有涎液流出。更令人叫绝的是,拂莱.丹戈雕刻出了他脸颊上鼓起的性器形状。 戚在野鬼使神差地把手指头伸进木像张开的嘴巴里,心脏猛地狂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不记得他对拂莱.丹戈有做过这种事。对方对性事不是很热衷,连换花样都要戚在野哄,更别说口交了。所以这是......对方想象中的他? 他放下又拿起另一尊,这一尊着重刻画了他的背部线条。姿势是站立的,手拿着毛巾正在擦拭头发,肩颈线条流畅优美、背部肌肉紧实有力量,其上有水珠蜿蜒而下,没入臀缝中, 还有一尊格外生动,戚在野跪趴着,腰部深深凹陷、臀部高高翘起,臀瓣因姿势原因而分开,露出内里的小穴,穴口正汩汩吐着不明液体。臀肉则呈现被抓捏的形态,像是正被一双无形的手揉捏着,拂莱.丹戈用他高超的技术,完美刻画出了臀肉的丰满柔软。 “找到了吗?” 戚在野回过神来,把木像扔回盒中,“没有。”他拿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书架,“你再好好看看,花神到底放哪了。”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他肆无忌惮地笑着,拂莱.丹戈啊,你怎么总是做这种事。 “第三排那个长盒子。” 这次没有错。只是装花神的木盒子有些旧,戚在野打算明天出门现买一个。 挂了视频,他目光瞥向一旁的电脑,打开后熟门熟路找到了一个名为“他”的文件夹,里面是有关他的各种视频,大多是由伯爵府的监控录制而成。 随便点开一个就是新婚夜他与霍仲希在颠鸾倒凤,戚在野立刻点了右上角的关闭。点开另一个,则是他在卧室里拿手帕自慰,他把沾了信息素香水的手帕塞到后穴里,以缓解身体的燥热,视频里的他不断变化自慰的姿势,时而趴下翘起臀和腰,又时而平躺将腰部拱起,一双腿难耐地绞着、一双手不断地抚慰全身,冷白的皮肤被大红的丝绸被单映衬着,显得格外艳丽和淫靡。 这视频是戚在野两年多年发现的,当时他借用伯爵的电脑办公,无意发现后台还有视频软件在运行,点进去后就看到自己情动难自抑的模样,而根据一旁的记录显示,这则视频的本地播放量已达一千余次。戚在野为这播放量感到震惊,他一直知道伯爵府的卧室里装有监控,也有意无意在监控下表演自慰,但没想到伯爵会对此如此热衷。 这之后,他偶尔会拿视频的事打趣伯爵,但对方神情坦然,没半分羞臊,戚在野觉得无趣,渐渐也就不提了。 两年过去,这则视频的播放量已经到达了一个十分骇人的数字。戚在野心中纳罕,人就在旁边,还需要看视频吗? 一点补充说明 标题透露了一切,所以大家应该也都猜到了最后的结局走向。 其实这个结局是根据人物性格来设计的,并非强行1v1。 在某些方面,小野和伯爵的追求其实是一样的,都渴望家庭和安宁。 如果强行np结局,以伯爵的性格,一定会带着查理离开,他过往的经历和他个人的精神洁癖,让他接受不了与别人共享爱人。而在这个结局里,小野固然有更多人爱了,但他不一定会快乐,他不信任祝鹤,对霍仲希抱有警惕,心里又清楚老贺有埋在心底的白月光,他会与他们周旋,或许也会发生关系,但不会轻易接纳和爱上他们,因为这样的关系与他心里所追求的安定不一样。 大家还记不记得,当初小野为炵井所困扰时,老贺给他想了三个方法。一个是嫁给祝鹤、一个是嫁给伯爵,还有一个就是嫁给自己,其实这三个选择都通向了不同的结局(好像游戏通关哈哈)。 如果选择嫁给祝鹤,那结局一定会是np,而后两个选择则必然是1V1。 可以给大家说一下这三条线分别会发生的剧情,其实之前我都有构思过的。 首先是第一条线——小野嫁给祝鹤。 小野会嫁给祝鹤,一定是在他怀孕被祝鹤知道的情况下。祝鹤的性格虽然不靠谱,但小野想要这个孩子,他做不出逼人打掉的事,最终还是会选择对小野和孩子负责。 但结婚之后他会更不快乐,愈发觉得自由被束缚,也会时不时冷落小野。而在冷落小野期间,他和方叙一起去打了舌钉、一起去到各种地方散心,他仍旧是喜欢小野的,只是心中郁结需要宣泄。 而在这个时候,伯爵会因炵井的事来到京州,从而和小野的接触渐渐多起来。 小野的性格里带有对婚姻的绝对忠诚,在和祝鹤相爱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做出对婚姻不忠的事。可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方叙意外发情,祝鹤临时标记他以缓解他发情的症状,在临时标记自然褪去的这段时间里,祝鹤在生理影响下,对方叙产生一些暧昧朦胧的悸动,甚至会在和小野做爱时喊他的名字,这声名字便是压垮小野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着爱人被一个标记弄得神魂颠倒,小野痛恨丈夫背叛的同时,也会开始思考alpha和beta结合的正确性。 于是在第二天贺行简上门探望的时候,他不会抗拒对方的亲近,甚至默许对方做一些过分的事,也是这时候,NP结局缓缓展开了。 大家还记得妹妹被送去不勒城的原因吗?因为各方势力盯着炵井,所以小野不得已把妹妹送走,以保她安全。但在这条世界线里,因为和祝鹤结了婚,所有困难迎刃而解,小野就没有送走妹妹的必要了,妹妹也因此不会有机会刺杀方将军,更不会被军方抓走使得他焦急万分从而拜托贺行简时时留意小妹。没有欠贺行简人情,也就不必拿U盘去报答他,更不会想到去京州银行取那本笔记本,后续亦不会招来黑羊的追捕和霍仲希的囚禁。 在霍仲希没有出囚禁这一出前,小野对他是有好感的,所以在这条世界线里,在老霍什么都没有做的情况下,小野同样会默许这只老狐狸侵入自己的生活。 而此时伯爵在干什么呢?偷窥。在撞见老贺和小野行不轨之事后,内心便叫嚣起了隐秘的欲望,那是无论多少药都压不下去的烦躁。于是他在小野的家里偷偷安装了无数摄像头,他在屏幕外,看到了小野和霍仲希、小野和老贺,甚至小野和老贺、霍仲希。尽管他内心的欲望到达了顶点,但他仍表现得云淡风轻,他借口京州没有落脚点,住进了小野的家里,小野很快就发现了他压抑的欲望,本着玩弄和报复的心思,他会有意无意地撩拨伯爵,却并不想跟他真的有什么关系。 直到后来的某天,老贺做完后离开,小野听到黑暗的房间里又进入了一个人,然后他就被掐住脖子、蒙住眼睛,再一次被侵入后穴,覆盖在他身上的身体滚烫火热,像被放在火上炙烤过许久。小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把火其实是他自己放的。 从那时起,每回在老贺和霍仲希离开后,都会有个人摸黑进入的房间,压到他身上,而小野的态度是默许。 这样的关系在不久后被祝鹤发现,他会亲眼看到舅舅和怀孕的妻子在床上亲吻、翻滚,极近淫荡之事,那双曾经只为他打开的腿,此时却紧紧绞在另一个alpha的腰上。 祝鹤崩溃,与小野大吵了一架,而小野也在这时因情绪激动隐隐有早产迹象。 之后的剧情基本就是祝鹤火葬场,其余三个攻添把火,在最后结局时,伯爵仍会离开,夜莺可以有一片玫瑰花园,但高傲的玫瑰只想要一只属于他的夜莺。 但如果是小野嫁给贺行简,基本就是结婚以后立马1v1了,不会再有其他攻什么事了。两人之间肯定也会有波折,小野会因老贺心里有白月光而心存芥蒂,但最终老贺还是会用尽各种方法取得小野的信任和爱。这条线是我一开始写过但后来又删掉的,因为一旦和老贺结婚,这本书离完结也就不远了,后续的剧情啊狗血啊都不知道怎么展开(是我笔力问题)所以干脆就删了,换了伯爵那条线来写。 贺行简这个人吧,如果小野和其他人在一起,在明知道不可能独占小野的情况下,他会想方设法分一杯羹,道德感可以说是很低了。但如果小野是他的,别说不容许别的攻亲近,连觊觎的心思他都要给扼杀,占有欲可以说是很强了。 如果大家想看,我可以把平行世界老贺那条线当番外放出来,当然伯爵线的番外也有,已经构思好啦! 至于老霍,我觉得他最迷人的时候就是搞事业。温柔又充满野心的政治家,不会轻易为情爱所动,唯一一次失控和占有欲爆发,就是囚禁小野。以他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很难和小野1v1,倒是能在祝鹤那条线里混个攻籍。但如果他想达成1v1结局,那就要在更早的时候,赶在祝鹤追求小野之前和他表白,并立刻离婚。当他和小野真的在一起了,必然会和老贺一样,不允许有任何人觊觎自己的妻子,甚至会比老贺做得更偏激,比如囚禁小野。 临时写下这篇文章来阐述我设计现在这个结局的想法,语句有不通顺的地方请见谅,结局会在劳动节假期结束前放出来哒! 另外,祝鹤那条np线结局大家想看吗?同样可以当番外发出来 大结局:玫瑰掠夺计划(中) 曼蒂夫人居住的地方意外朴素。戚在野一直把车开进郊区,才看到伯爵所说的那座四方小院。 他扣门进院,看到了在院中等待的曼蒂夫人。 夫人身形清瘦,面容慈祥和蔼,正在准备制作鲜花酱的材料,“来帮我一起摘花瓣吧。” “您身体好些了吗?”戚在野放下礼物,关切询问道。 “只是普通感冒,拂莱太小题大做了。这离市区有些远,一路过来累不累?” 戚在野拿起一朵沉甸甸的新鲜玫瑰,玫瑰是早上现摘的,花瓣上还留有露珠,“不累。” 夫人笑吟吟地看向他,戚在野察觉到视线不自觉挺直背,“怎么了夫人?” “你和拂莱相处还好吗?” “就平常过日子。” 曼蒂夫人笑道:“这样的平常日子,对于拂莱来说却是最难得的,他能放下过去,我为他感到开心。” 曼蒂夫人想做一些鲜花酱让戚在野带回去,“我跟他没有相处过,也不知道他的口味,只能依据他父亲的偏好来猜测。” 戚在野回道:“他爱吃,每年查理都会给他做很多。” “是吗,那这么看,他们父子俩还真挺像的,口味差不多,还都有玫瑰般的容颜,就是性格上,老伯爵要更娇气一些。” 戚在野摘着花瓣,回想道:“他有时也挺——额……任性的。” 夫人摇摇头,“不一样,老伯爵的娇气要更自我一点,属于骄纵。他年轻时候,行事浪漫,很会说甜言蜜语,使得我明知他为人多情,却还是不知不觉沦陷了。” 戚在野尴尬地轻咳一声,他没想到曼蒂夫人会把这些艳闻秘史放到台面上来说。 夫人倒是很坦然,“亲王发现我们的关系后,老伯爵竟丝毫不怕,还不断出言挑衅。 当时我看亲王的样子,一点不怀疑老伯爵会被他杀死! 果然,老伯爵第二天就失踪了。他消失了很久,再出现时人萎靡了不少,还传出了怀孕的消息。 亲王几乎是用强抢的方式,把人接来家里安胎。心上人在身边我自然高兴,但看着他渐渐大起来的肚子,心里又十分难过,我想我是对他起了占有欲。 老伯爵贯会审时度势,很快就接受了现实,但他本性不改,在怀孕期间又撩拨了亲王的表妹,我又醋又气,一怒之下向亲王告发了他们。 老伯爵自然受到了亲王的惩罚,一连七天没有离开屋子,有时去到他们卧室的所在楼层,都能听到老伯爵压抑的哭声。 我十分后悔,并对他心存愧疚,所以后来竭尽所能帮他逃出亲王府。可没想到在离开途中出现了意外,导致老伯爵早产,使得他生下孩子后就去世了。 我愧疚难当,责怪自己也恨极了亲王,于是不久后就向他提出离婚。 后来,我经常会去探望拂莱和拂荣,但自从拂莱知道我的身份,便不再与我见面。” “他还是很关心你的,不然不会一听说你生病就让我来探望。” 夫人笑着摇摇头,继续说着往事,“传闻中老伯爵如此受宠,是因他父亲与数名权贵有染,所以才在父亲去世后,得到多方的怜惜和照顾。这并非传闻,这都是真的。我在幼时见过老伯爵的父亲,他拥有着美丽的外表和坚韧的内心,有让所有人爱上他的能力。他耀眼夺目,过着无数人艳羡的生活,可他眉宇间总是泛着忧愁,与人相处也是淡淡的,我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过得并不快乐,不然不会在权势最鼎盛的时候激流勇退,回到幼时生活过的村庄度过余生。 老伯爵在父亲离开后,接管了庞大的家业,以及尊贵的头衔,慢慢在名利和几乎有求必应的宠爱中丧失了自己,变得自私自利自我,从而酿下大祸,留下一对孩子撒手人寰。 至于他另一位父亲是谁,没有人知道。” 戚在野听查理说过这段往事,此时再次听夫人提起,只能叹一声气,无话可说。 “这段往事几乎压垮了少年时期的拂莱,他为了挽回家族名誉,变成了一个披着绅士皮囊的偏执狂,甚至为了达到禁欲的目的不惜使用药物,拂荣受不了他严苛的管束,早早就嫁人生子去了。” 戚在野感慨,“都是大人的错,最后却是孩子承担了一切。” “是啊,都是大人的错。”夫人意味深长地盯着戚在野笑,“所以你不会让你的孩子变成这样的对吗?” 戚在野皱了皱眉,“当然不会。” “那就好。好了,这些花瓣够了,我们进去吧 。” 厨房里,戚在野并不能帮上什么忙,只能帮夫人切一些柠檬片备用。期间夫人的电话有响,备注是free,她看了一眼,便摘下手套出去接了。 “再加50克白糖进去。”夫人临走前对戚在野说。 曼蒂夫人来到院子里,面露疲倦,深深吸气后才接通电话,“嗯,他不在……放心,他能赶上回去的火车的……知道了,该说的我都说了……真是残忍啊拂莱。我已经一把年纪了,还要扒开过去的伤痛给一个年轻人看,这于我是何等的难堪……嗯知道,这是我欠你的……我做了几瓶玫瑰酱,走的时候让他带上,你应该爱吃……好,再见拂莱,愿你能得偿所愿。” “夫人,我好像把柠檬汁加多了。”戚在野从厨房走了出来,万分不好意思地说:“还能补救吗?” 曼蒂夫人笑回:“不用补了,给拂莱吃,酸死他。” 戚在野也跟着笑,“好主意。” 回到京州后,戚在野便忙起了公司搬迁的事宜,小孩上学的事则全权交给了伯爵负责。 八月末,查理找好了房子,是一栋离市中心不远的花园别墅。入住的当天,戚在野的公司也刚好搬进新租的写字楼,原先的员工只有两个愿意跟着来,其中一个还是贺行简。 这天乔迁宴,贺行简提着礼物上门,伯爵给他开门后回头看向正走过来的戚在野,“你的客人?” “是啊,小张,进来吧。” 小张是跟着来京州的另一名员工,是戚在野的得力助手,跟了他有三年了。 小张略有些拘谨地从贺行简身后走出来,微微一鞠躬,“打扰了老大” “客气什么。”戚在野让她进屋去,随后看向贺行简说,“住的地方有着落了吗?” “没有的话,你还打算包养我吗?” 戚在野冲贺行简瞪眼,后者笑嘻嘻地把礼物塞给他,“饿死了,今天还是你下厨吗?” “当然不是。” “之前给我做的芝士饼很好吃,我是唯一一个有幸吃到的吗?” 伯爵早在他们对话进行到“包养”时就转身离开,没过一会戚宝就跑过来传话:“爹地说,厨房忙不过来,要爸爸帮忙。” “哦。” 贺行简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这太好了,又能吃到你做的菜了。” 戚在野回头冲他小声地说:“能不能别再刺激他了。” 贺行简一脸无辜,“我刺激他什么了?”接着他又玩笑说:“你怎么这么在意他受不受刺激?” 戚在野一拧眉,“没有。” 贺行简深深地看着他笑,“你说没有就没有呗。” 饭桌上,查理提起祝鹤出院了,“他说要来我们这住几天,身体还是虚弱,家里又没有人照顾他饮食起居,怪可怜的。” 小张一直在默默吃饭,听到查理如此说,略略吃了一惊,“您说的那个祝鹤,是很红的那个赛车手祝鹤?我社交网上有关注他,身体虚弱?可是我昨天才刷到他在做体能训练的视频。” 查理:“……” 查理:“可恶的臭小子,就会欺骗不常上网老人家。” 伯爵:“他要来就来吧。小玉开学后我正好有点事,他来了就帮忙带孩子。” “什么事啊?”戚在野问他。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哦。” 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戚宝第一天上学,一家人心态各有不同。伯爵淡定、查理充满期待,戚在野则紧张得频频看手机。 “我在看班级有没有什么新通知。” 查理抽走戚在野的手机,“该通知的早些时候都通知完了,好好吃饭。” 戚在野深吸一口气,没吃几口又去检查小戚宝的书包,查理被逗乐了,“怎么闹得像你去上学?” “让他去吧。”伯爵正在给小戚宝编发,他将小孩的头发分成两股,分别编成两股麻花,因戚宝头发短,麻花辫尾部像羊角般弯弯翘起。 到了学校,不出意外的哭声一片,宛如杀猪现场。戚宝原本轻松的表情也逐渐染上沉重。 戚在野和伯爵一起把她送进教室,眼看着她揪着爸爸衣服的手越来越紧。 “你们会来接我的对吗?”小戚宝突然嘴巴咧开,小声抽着气,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戚在野立刻蹲下,认真地告诉她,“爸爸当然会的!” 得到承诺的小戚宝这才把眼泪憋回去,她在老师的安排下坐上自己的位置,在伯爵和戚在野打算要走的时候,她忽然又问:“会来的对吗?”这会的哭腔已经很浓了。 戚在野感觉心被揉成了一团,“当然,你是爸爸的心肝,哪有人不要自己心肝的?” 小戚宝今天穿着爹地搭配的衬衣和中裤,领口还扎了个小蝴蝶结,她握紧了两个小拳头放在膝盖上,脸上完全是一幅要哭的表情,就是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一定会来吗?” 戚在野再也受不了了,正想上前安慰,却被伯爵拦腰拦住,“会的。”说完拉着戚在野果断地离开。在他们踏出教室门的那一刻,戚宝的哭声立刻在身后响起,不过又很被其他小朋友的嚎哭掩盖住。 “唉,等等,我再看看。”戚在野出了校园也不愿意离去,来到一旁的围墙下,透过铁栏杆往里张望。这块地方聚集了不少新生家长,大家往校园里探头的动作出奇一致,看来大人的焦虑不比小孩少。 一个小时后,一帮小朋友在老师的带领下来到操场上活动。戚在野立刻打起精神,在一堆萝卜丁中寻找小戚宝。突然脚下一个趔趄,被人拉到了边上,戚在野扶着伯爵站稳,“怎么了,你找到了吗?” “在那玩,别让她看见你。” 戚在野立刻让他指,然后就在一个滑滑梯那找到了她。小戚宝情绪恢复得不错,在其他小朋友还手足无措的时候,她已经在滑滑梯上玩了几个来回了。 “放心了吗?” 戚在野点点头,这才拉着伯爵往回走,“去菜场吧,买点戚宝爱吃的菜,顺便给她买几块新汗巾。” “不急,在这之前,”伯爵坐进副驾驶,语气平常地说:“我们先去把婚离了。” 大结局:玫瑰掠夺计划(下) 戚在野愣在驾驶位上,都忘了发动车辆。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诉求么?” “怎么是我......”话说到一半,他才想起确实是他先提的,但后来发生太多事就给忘了。 “证件我都带齐了。” “你有备而来啊。”戚在野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离婚,确实是他曾经的诉求,然而他此时的内心却并没有因为伯爵的放手而感觉轻松,相反一片茫然,还隐隐升起烦躁。“那、那戚宝怎么办?” “我相信你会给她最好的生活,所以并不担心。” 戚在野缓慢地松开握住方向盘的手,垂眸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这是除婚礼那天外,他第一次戴上这枚婚戒,因为今天是戚宝第一天上学。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他想要一些仪式感,比如夫妻俩一起送孩子上学,又比如,戴上这枚戒指,让他和伯爵看上去更像是一对夫妻。 伯爵倾身靠近,手掌贴上戚在野的脸颊轻轻摩挲,然后卡住他的下巴将脸扭了过来,“怎么了,突然像只被抛遗弃的小狗。” 戚在野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他到现在为止大脑仍混乱着,按理说他该感到开心,可是心却沉重到像吞了块铅,“要不......不离了吧。”他讪讪地说。 “为什么?” “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没必要改变。而且我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基本没有要磨合的地方,日子平静安稳不就好了,大家都是这样过的。还、还、还有——” 伯爵的笑声打断了他,“别急,慢慢说。” 戚在野脸有些热,胸膛起伏也越来越大,不得已深呼吸了几次,“还有小戚宝很喜欢你,你和查理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时间甚至比我还要久,要是现在乍然离开,她会伤心的。”他说完舔了舔嘴唇,去看伯爵的表情,“你怎么突然想要离婚了?” 伯爵反问:“那你呢,怎么突然不想离了?” “我刚已经说了,我先前是对你有偏见,但现在误会都解除了,那大家既然没什么大的矛盾,就没必要改变现状。你是还有什么顾虑吗?”戚在野不解地问,旋即又歪头追问:“还是说受什么刺激了?”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内对视着,戚在野的表情到现在都是懵然,拂莱.丹戈看着这样的他,忽然觉出几分可爱来,这个一贯嚣张可恶的年轻人,鲜少会露出如此茫然无措的神情。 “你我对家庭的追求的不一样。安稳,是你认为的唯一必要要素。” “那你认为的呢?”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戚在野蹙眉,肯定地说:“你没有,否则我一定会记得。” “你只是没放在心上。”拂莱.丹戈用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含笑说:“年轻人心里装的事多,不记得正常。” “那你再告诉我一次,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解决的,非得要离婚。” 伯爵并不回答,只是看着戚在野笑,直把对方笑得毛毛的。 “抱歉,我不愿意。不过你这个年轻人真是奇怪。”伯爵揶揄他,“是我强势介入你的生活,害你三年有家不能回;是我逼迫你和喜欢的人分开,让你们至今心存遗憾。你不恨我,反而要跟我继续在一起?难道时间真的会磨平棱角,连你咬人的獠牙也一起磨平了?” 戚在野张了张嘴,看着他戏弄的表情,顿时觉得自己的挽回是一厢情愿。对方的一再拒绝,让他觉得羞臊的同时,心底更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若失。这不对劲,他应该为与他撇清关系欢欣鼓舞、应该立刻把车开往市政府喜迎单身,而不是在这说一大堆劝他回心转意。他为什么要挽回他们的关系?只是怕戚宝难过,还是漂泊日子过久了,所以格外珍惜现在的安稳。 戚在野心乱了,他恍惚觉得拂莱.丹戈说的是对的,是安稳的生活蒙蔽了他的眼、磨平了他的爪牙,使得他轻易就把软乎乎的肚皮翻给曾经厌恶的人看。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那么现在他该做的是及时止损,而不是一错再错,他实在不该忘记拂莱.丹戈是多么恶劣的一个人。 真的要离吗?在他心底仍存有疑虑的时候,嘴上却似赌气般说道:“好吧,既然你坚持的话。” 他此时答应得爽快,但真到了办理手续的那一刻,内心仍是乱成了一团麻,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抗拒,戚在野不明白,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的指尖为什么在抖一样。 离开市政府的路上,戚在野焉焉的,伯爵却是神清气爽。这让戚在野很不是滋味,心里泛起一股酸,更是蓄起了一团火。他从不知道,拂莱.丹戈竟会因为离开自己而露出如此轻松愉悦的表情。他内心不满,更多的却是委屈,他凭什么被拂莱.丹戈这么讨厌。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去市场的路上,戚在野问道。 “我和查理打算先回华美洲。” “查理也要走啊。”戚在野勉强扯了下嘴角,想笑着回应,但脸实在是僵。恰逢红灯,他双手离开方向盘,低头静默地摩挲戒指,一晌后趴到了方向盘上,这种亲近的人一个个离开的感觉实在太让人难受了。 “绿灯了。”伯爵提醒他道。 戚在野抬起头时,眼尾有亮晶晶的湿润。他平静地启动车辆,开了一会后,伯爵说道:“前面路边停车。” 戚在野依言照做,“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要买吗?” 只见拂莱.丹戈解开了安全带,往戚在野的方向倾身过来,隔着中控台抱住了他。 戚在野没挣扎,把头偎在他肩上,“这事先不要跟戚宝说,我怕她难过。” “好。”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等小仙来,不然怕你手忙脚乱。” “我会请保姆的,新赛季快开始了,他在这里待不长的。”戚在野轻声叹气,“怪不得这次回来,你自己的东西没带多少,倒是把我的全搬过来了,原来你早打算好了。” “嗯。”伯爵的手从他后脑勺下移到后脖颈,轻轻地捏了又捏,两人抱了有小一会,直到有好心人敲车窗说:“这儿会拍照,当心点。” 伯爵松开手,“好了,去买些你爱吃的菜吧。你刚说,要给小玉买什么?” 眼底的酸涩有稍稍平复,戚在野揉揉眼睛重新发动车辆,“汗巾,她太好动了。” 查理对他们离婚的事并不感到意外,他应该早知道了伯爵的打算,“大概会等小玉适应了学校再走,明天约了几个保姆面试,我会帮你把关的。” 戚在野在厨房打下手,把烤好的海苔芝士饼干一根根放到罐子里储藏,客厅里的伯爵在弹钢琴,琴声飘来厨房,惹得戚在野又烦又燥。 “他心情不错。”查理说。 “......”戚在野更烦了。 傍晚小戚宝放学,查理跟她说爷爷和爹地要出个差,有段时间不能回来。小戚宝有些失落,耷拉着脑袋,“又是出差......” 戚在野的心情不免也跟着低落。晚上查理哄孩子睡时,他就在隔壁客厅,侧着脑袋,直挺挺地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伯爵路过时,端着一杯水倚在门边问他怎么了,等了会没人回应,走进一看才发现他睡着了。 拂莱.丹戈拿水杯碰了碰他的鼻梁,戚在野睡梦里皱了皱鼻子。水杯又下移贴在了嘴唇上,戚在野感觉到唇瓣上的冰凉,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于是下一秒,水杯便换成了拂莱.丹戈的手指,而这回戚在野只是抿了抿嘴,接着身体一动,像是要翻身。 “起来,回去睡。” 戚在野睁开眼,猛地被灯光耀了一下,于是拿来一个靠枕捂住脑袋,带着鼻音嘟囔道:“灯好亮。” “怎么睡在了这?”伯爵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平板放在腿上,打开查看邮件。 “我在想事情。”戚在野适应光线后便把视线放在了伯爵身上,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人以前是连邮件都要别人念来听的矜贵。 “想什么?” “在想你白天说的话,你说我想要的家庭只要稳定就好,那你的呢?你说你告诉我了,可我就是想不到。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伯爵低头笑,“你的希语课还打算上吗?” 戚在野头愈发痛了。 “多学一门语言不是坏事,你连纽语都能坚持下来。” “可希语的语法实在太变态了。”戚在野翻了个身背对他,很想拒绝交流。 “我想我看到小玉将来伏案念书的样子。” “你也只能想想,以后如何你也看不到了。” 伯爵挑眉,笑而不言。 说话间,查理从卧室出来了,“睡着了,跟我说了一堆班上的事,看来适应得不错。” 戚在野感到低落,适应得不错,也就是说他们不日就要走了。查理正想坐到边上安慰,就见伯爵使了个眼色,于是他道:“那我先回房了。” “睡不着的话,给你念书?” 戚在野坐起身来,“不会又是夜莺吧。” “是一则童话。” “还是郑谷写的?” “你现在提起他倒是平静,不像以前那么哀戚戚的。” 戚在野从沙发上坐起身来,打起精神道:“说起郑谷,那座以他名义捐赠的图书馆也快落成了,前些天柏木姐姐来问我,那边还缺不缺负责人。她要放弃这边的事业,去到瑞比斯为玛格丽特赎罪。” “那你的意思呢?” “我没有不同意的,只是比较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下城区只是经济建设比不上这边,但却是个非常养人的地方,她会好起来的。” 戚在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听吗?”伯爵打开一本装订简陋的书。 戚在野复又躺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听故事。 故事名字叫《我的玫瑰之心。》 有一艘陈旧的飞船在宇宙中航行,它的型号已经很老了,老到身上的零件一旦报废,就再也找不到适配的装上。 它孤独地在宇宙中航行,回忆自己过去的高光时刻,它是一艘上过前线的飞船,它威名赫赫、荣誉满身,曾穿越过危险的虫洞重创敌方,也曾拼死保护过帝国的一方百姓远离战区。它享受过鲜花与欢呼,可如今,只有发动机呼哧呼哧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这声音,宣告着它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它必须马上找到一家修理厂,否则不久就要报废。可即使找到了又能如何,它的型号太老了,再也没有适用于它的零件和能源了。 又航行数日后,能源耗尽,发动机停止了工作,它知道自己马上要解体了。它最后停在一片名为“夕阳”的星云里,泊在一片烂漫的红橘色中,它本该静静等待死亡,可就在这时,一艘朴素的飞船进入了它的视线。 怎甘心无声无息地消失。这个念头一动,它便使出浑身力气向那艘飞船驶去,强行连接上它的对接口。 一个年轻人来到飞船尾部检查情况,气愤地挥舞拳头,“嘿,你在干什么!” 年轻人顺着对接通道进入它的船舱,环视一圈后惊叹道:“老天啊,你可太美了!” 飞船很骄傲,它可是举全帝国之力建造出来的银河之星,拥有最顶尖的配置,以及优美华丽的外表。它的诞生代表着全人类的希望,它也不负人类所托,一次次为他们冲锋陷阵,赢下一场又一场战役,又不断行驶到偏僻的星系探索,扩展人类疆土。 如今它虽已老去,但仍然美丽。 “但是你伤痕累累。”年轻人自言自语,“那么,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年轻人把自己飞船上的新能源分了一半给它,想要它重新发动起来。 但是过了一会...... “哦不,老天啊,我干了件蠢事!你太旧了,旧得驱动不了这些新能源,你现在就像个虚不受补的老人家。” 飞船心想,老天啊,你终于发现了,这些新能源烧得我好难受,整艘船都在发烫。 这个年轻人很喜欢一边做事一边哼歌,他在仔细检查飞船的内部后,语气俏皮地宣布道:“好了伙计,我宣布你彻底没救了,你的原装零件在市面上已经停产了,再也找不到替换的啦!” 或许你可以用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来宣布这个消息,飞船想。 年轻人回到了自己的船上,飞船以为过不久两艘船就要断开连接,没想到年轻人又回来了。他拿来一块绚烂的玫瑰色矿石,席地而坐拿刻刀开始雕刻, 飞船很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我在做玫瑰之心。”年轻人自言自语。 飞船静静地看着年轻人工作,心想,他怎么总是那么快乐?明明看着只是个普通人,身上也有风雪侵袭的痕迹。 “玫瑰矿的能量虽然比不上新能源,但是它比较温和,不会伤害到你的发动机,有了它,你还可以运行很长时间。” 年轻人用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将那颗玫瑰之心雕刻好。这期间,他们朝夕相处,飞船感觉自己的系统快要崩坏了,尤其年轻人带来的那只电子宠物,明明只是一只扫地机器人,却总喜欢旋转着迸射出七彩光芒。 它很想告诉这只电子宠物,这并不好看! 年轻人把玫瑰之心放入飞船的能量卡槽中。一瞬间,飞船的外壳上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圈,双侧的机翼舒展开,上头的镜面板反射出船身的光线以及宇宙的模样,中控台闪烁起明亮的光,飞船上数间舱室的灯光次第亮起,发动机以及各零件运转的声音都小了许多,不再呼哧呼哧像个破风箱。 它焕然一新,它获得了新生! 过了一会......不行不行,还是好热,我的发动机快烧坏了。不对不对,这似乎不是发动机过热产生的反应。 年轻人不知道飞船的心思,他进入飞船的控制中心,往系统里输入了一串信息,“我在玫瑰星云有一家修理厂,经我手的飞船总能焕然一新,有问题就来找我吧。”年轻人把程序编进飞船里,这样当飞船能量耗尽,它便会按着程序自动来到修理厂补充能源。输入完最后一行字,年轻人回到了自己的船上,并断开了连接口,消失在茫茫宇宙中。 原本过热的发动机随着年轻人的离开逐渐冷却下来。飞船又重新回到安静和孤独中,它十分怀念年轻人的叽叽喳喳和自言自语,想念他走调的歌声和明媚的笑容,甚至还有那只电子宠物的七彩光芒。 它又踏上了独自航行的旅程。一百多年过去,玫瑰之心的能量即将耗尽,飞船的系统检测到这一情况,便开启自动导航模式,寻着年轻人留下的地址来到那家修理厂。 飞船泊在维修队伍里,好不容易轮到它,却发现前来维修的不是从前的那个年轻人。也是,人类寿命又不长,他不在世上了说不定。 “玫瑰矿,这年头居然还有用玫瑰矿做驱动能源的飞船。”修理工有些苦恼,“这些年玫瑰矿已经停产了,这可怎么办,不如给你换其他能源吧。” 飞船听罢,趁他去准备工具的时候悄悄飞走了,地面上的修理工大声呼喊,“没有能源你会在宇宙中解体的,快回来!” 有人在修理工身边嘀咕,“这飞船的系统怕不是崩坏了。” 它继续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航行,玫瑰之心的能源已经不多了,这使得它周身的光芒逐渐变得黯淡,机翼收缩、舱室内一片黑暗,再过一段时间它的发动机就会停止转动,然后它会静止在宇宙中,无数陨石会砸向它,把它美丽的外壳砸得坑坑洼洼,它的船身也会在一次次重创中变得四分五裂,接着身体的各个零件会变成垃圾散入太空中,包括那颗玫瑰之心。 或许它该接受那个修理工的提议,换一种能源,这样它就能继续在宇宙中航行,可是没有玫瑰之心,它又如何能捱过那漫长又孤独的旅程。 它只要玫瑰之心,哪怕解体,哪怕系统宣布停止运作。 它只要玫瑰之心,它只要玫瑰之心! 漫长的岁月过去,有一支探险队来到一片名为“夕阳”的星云修整队伍,有一个年轻人忽然大叫一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有一个如魔方一般的方匣子在不远处闪烁微弱的红光。 老船长拿着望远镜往外看去,“捞过来看看。”他们捕获了那个匣子,打开看后,里面的东西谁也不认识。 它像一颗心脏,是它在闪烁红光。 “是玫瑰矿。”老船长说。 “已经停产的玫瑰矿?它怎么会在这里?” “估计是哪艘飞船解体了,然后自然脱落下来的。” “它怎么还在发光?” “是这个匣子一只在给它输送能量。” “哈?这不颠倒了吗?该是它给匣子输送能量才对。” “谁知道呢?可能这颗玫瑰矿被赋予了另外的意义吧。” “所以这颗玫瑰矿很重要喽?” “或许吧。” 他们当然不会知晓,曾有一艘孤独的船,载着这颗玫瑰之心在宇宙中航行了百年,亦不会知晓,这颗玫瑰之心对于一艘孤独的船来说有多么重要,重要到系统不惜用自己的能量去反哺。 ....... 故事讲完,戚在野已经睡着了,伯爵拿手指刮刮他脸颊,然后把他抱回了房间。小戚宝仍旧睡在他们卧室的里间,放下戚在野后,他去里间看了一眼,小孩穿着粉色睡袋,睡得四仰八叉,像一只粉嘟嘟的海星。 他从小孩的衣柜里取出一件白色圆领衬衫,接着拿了条卡其色背带裤放在一起比了比,皱眉,放下后又拿出一条蓝色条纹西装短裤,并搭了一双针织长筒袜放到一边的沙发凳上。 他瞥见衣柜里那条审美感人碎钻蓬蓬裙,现在或许是扔掉它的最好时机,他心想。 算了,爹地放过你。拂莱.丹戈点点了小孩的鼻尖,然后悄声离开了房间。 日子一天天过去,伯爵和查理没再提过要走的事,戚在野从最初的郁闷,到后来的松了口气,三年的时间,让他习惯了和他们相处,他实在不愿改变现状。不过就在他以为他们要改变主意的时候,某天他回到家中,发现饭桌上有做好的饭菜,屋里却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他跑上楼,看到卧室的衣柜空了一半,再去到查理的房间,干净整洁,像从未住过人一般。 他又离开来到书房,只见书房的茶几上,有一束伯爵新插的花,还有一本装帧简陋的书,书名《我的玫瑰之心》,作者......拂莱.丹戈。 他捏着书本,不知自己发了多久的愣,他的思绪飘回到那三年间,他明明在回忆,却一件具体的事也想不起来,脑海里浮现的,全是那抹修长的身影,直到接孩子的手机铃声响起才使他回过神,他浑浑噩噩地开车去接小戚宝,等到了学校他又开始发愁,该怎么和孩子解释呢? 没想到小戚宝反应并不大,“爹地早说过要出差的呀,你忘了吗?” “哦哦,记得。” 要说戚在野和伯爵离婚谁最开心,那非祝鹤莫属。他几乎把内心所想都写在脸上了,满面都是“离得好、离得妙”,这让戚在野心情愈发郁闷。 “你到底在不开心什么?”祝鹤察觉到他情绪后问道。 戚在野也回答不上来,只胡乱道:“看戚宝不开心,我有点担心而已。” “小孩嘛,这个年纪还不记事呢,别看她现在跟拂莱.丹戈多要好,其实过段时间就忘了。” 戚在野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一反常态地呛道:“她对你也是如此。” 祝鹤焉了,“但我以后能经常陪着你们啊。” 祝鹤的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尤其听说贺行简离开了戚在野的公司,天天在外钓鱼、打高尔夫,就像是提前退了休。相反戚在野总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秋天快来到的时候,小戚宝已经完全适应了校园生活,新来的住家保姆阿姨人很和善,喜欢孩子,做的饭也好吃,就是天气太热,戚在野经常没有胃口。 这日,他没吃午饭就趴在办公桌上看《玫瑰之心》,翻了几页便开始打瞌睡。 睡得昏昏沉沉,时而梦见那艘飞船,时而梦见拂莱.丹戈在讲故事,讲故事的地点不断变化,一会在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大树下,一会又在空丘市小木屋的廊下,无论场景如何变化,唯一不变的是他和拂莱.丹戈。哦!他甚至还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夜莺,站在花园围栏上,一跳一跳地吸引园内玫瑰的注意,玫瑰在风中摇曳,阳光在它身上流泄,它那么美丽,让人着迷。 忽然眼前景色变化,玫瑰变成了拂莱.丹戈的模样,他在花园里品茗赏花,发现夜莺后,便张开手冲他微笑。夜莺扑棱棱地向他飞去,中途生出了双腿与手臂,他欢喜地扑进玫瑰的怀里,两人相视一笑,然后热情地拥吻在一起。 “你要看玫瑰的心吗?”玫瑰忽然拨开了胸前的衬衫,露出镶嵌在胸膛上的、如水晶琉璃般绚丽的玫瑰之心,那颗流光溢彩的矿石内密布着无数交错的血管,它们跳得很快,像是在为什么欢呼。 夜莺凝视着那颗心,低下头虔诚地亲吻它,原本冰冰凉凉的矿石,因为他的亲吻变得滚烫起来,他抬起头,从矿石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他惊呼一声,“啊!玫瑰,你把我的头发染红了!” 玫瑰亲昵地吻着他的发丝与脸颊,一遍又一遍,“不,是你染红了我的心脏。” 梦醒,戚在野猛地直起身,动作很大地靠进椅背里,他摸了摸自己跳得有些快的心脏,又使劲拍了拍脸,后知后觉才发现中途梦醒是因为手机在响,还是个意想不到的人打来的,拂莱.丹戈。 戚在野坐直身体,接通了电话。 “你在公司?” 听到久违的声音,戚在野有些恍惚,自对方离开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是啊,怎么了?” “回家看看,小玉可能出事了。” 小戚宝今天学校里有亲子运动会,祝鹤自告奋勇要带她去,正好戚在野有事便同意了。 回去的路上,戚在野给祝鹤打去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才接,“对不起啊小野,我做错事了。” 戚在野回到家时,小戚宝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哭,哭声响亮,楼下都能听见。 “他说爹地不是我爹地,还说爹地不会回来了。”小戚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发黏在鬓角、脸上爬满泪痕,戚在野心疼得不行,鼻头也跟着酸了起来。 祝鹤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口,头低低的,像认错般。 小戚宝一见他就往戚在野怀里死命地钻,原本弱下去的哭声重新响亮起来,哭着哭着“呜哇”一声,竟把中午饭全吐了出来。 祝鹤急着上前,却被戚在野呵斥了出去。 小戚宝手里攥着一只电话手表,“我给爹地打电话,可是电话坏掉了。”其实不是电话坏了,是她还不熟悉上面的按钮,胖胖的手指在小小的操作屏上总是会误触到其他功能,好不容易误打误撞把电话拨出去了,结果总是在把手表贴到脸颊边时,被肉肉的脸蛋挂断。她哭着打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才听到爹地的声音电话就断了。 “他说他才是我爹地,可他是哥哥,怎么能是爹地。” “嗯,他瞎说的。”戚在野拧了毛巾,给戚宝擦干净脸,又帮她把沾了汗的运动T恤换成清爽的家居服。 “那爹地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想差腻了。” “爹地出差,查理爷爷也有工作要忙......大人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戚在野搓搓小孩的脸蛋,冲她笑着说:“但是爸爸会一直陪着你啊。” 小戚宝默默地抱住爸爸,情绪平静后才说:“我想跟爹地说话。” 于是戚在野硬着头皮给伯爵打去了视频电话,他把手机竖在书桌上,屏幕正对着小戚宝,自己则坐在孩子身边,正好是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 “爹地......”戚宝才没说几句,语气里就染上哭腔,抽抽搭搭地控诉祝鹤的一连串行为,“老师问他是不是我爹地,我说不是,他一定要说是。然后他就不开心,他不开心就不好好玩游戏,不好好玩游戏我就不开心,我不开心就输比赛。”小戚宝说到这仰天嚎哭,“我是班里跑得最慢的小盆宇——” 戚在野深呼吸,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去看手机屏幕里的伯爵,戚宝的哭声感染了他,把他眼睛也弄得酸酸胀胀的。 伯爵那边像是在做木雕,能听到小刀削木块的声音,小戚宝被他手中的东西吸引,立刻停止哭泣凑近屏幕说:“这是给我的吗爹地?” “是,过段时间寄过来。” 小戚宝趴在桌面上,眨着湿润的眼睛问:“爹地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两端都因这个问题陷入了安静,戚在野刚要和戚宝解释,就听对面的伯爵说:“等你明年放暑假。” 小戚宝脑海中没有寒暑假的概念,更不知道明年是什么时候,但因为有了爹地的承诺,脸上迅速绽开笑颜。她扭头想和戚在野分享这个好消息,却看到爸爸双眼红通通的,似也哭过了。 她十分心疼爸爸,于是大声跟爹地汇报:“你要快点回来呀,爸爸想你都想哭了。” 戚在野一惊,手忙脚乱去关视频,看到屏幕黑了后才松口气。 小戚宝跳下凳子,黏黏糊糊地钻进他怀里,“爸爸我困了。” “好,”戚在野摸着她头发,“爸爸哄你睡。” 戚宝睡着后,戚在野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冲在客厅垂头丧气的祝鹤使个眼色。两人来到书房,关上门,在沙发上并排坐下。 “今天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祝鹤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本想慢慢融入你们,但今天运动会上氛围实在是好,我一个激动就应了老师的话,可没想到戚宝反应那么强烈,我心里不痛快,就口不择言了。” 对话过后,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是知道的,我不会再接受你了。” 祝鹤有些伤心地别过脸,“我只是还抱有一丝希望......如果当初知道你怀孕了,我一定会跟你结婚,那么现在在一起幸福生活的,会是我们三个。” 戚在野轻笑:“不,婚后你只会更不快乐,从只怨我一个,连带着孩子一起怨上,你会觉得是我们束缚了你。你那么年轻,早早步入家庭只会是个错误,我很庆幸没让你知道。” 祝鹤苦涩地笑,“你对我真的一点信任都没有。” “我只是对你足够了解。” “你是不是要赶我走?” 戚在野沉默了。 祝鹤眼眶里泛上水光,很快又在眼尾晕出一道红色,他似赌气般说道:“我不会走的,就要缠着你们。” “那也请你不要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戚宝的爹地只有一个,我不想她在认知上出现错误。” 戚在野的语气有些严厉,祝鹤红着眼看他,“你认可了拂莱.丹戈。” “他确实是个好父亲。” “是啊,戚宝那么喜欢他。不光戚宝喜欢他,你也喜欢他。” 戚在野蹙眉,“在说戚宝的事,为什么要扯上我?”虽是如此说,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在回想方才梦中旖旎的拥吻。 祝鹤神情哀伤,“你不敢承认吗?” 戚在野胸膛起伏两下,否认了祝鹤的说辞,“没有。” “如果没有他,我会慢慢在我们的恋爱中学会什么是责任,但偏偏他中途横插一脚,让一切都变了。” 戚在野感觉胸闷,偏偏这个时候祝鹤还坐过来,把下巴垫在他肩膀上,双手环抱住他。祝鹤静静看了会他的侧颜,委屈地控诉道:“太讽刺了,你喜欢上了曾经的加害者。那我算什么,这件事里,只有我被牺牲掉了,只有我最后一无所有。爱人变成他的了,孩子也是了他的,太不公平了。” 夏末的天气还是有点闷热,戚在野感觉晕晕乎乎的,再加上祝鹤离得极近地说话,那声音像是直接震在了耳膜上,使得他脑袋嗡嗡地响,还十分想吐。 “小野,我们以前多么要好,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现在你们都离婚了,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补偿你的!” “你还是没有长大啊......”戚在野扭头过来,凝睇着他说,“当年的我,只想跟你好好谈恋爱,你有无责任感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也不需要你为了责任娶我,因为那同样不是我想要的婚姻。你只要好好爱我就够了,但你做到了吗?” 祝鹤轻声说:“没有。” “你非但没有,还在冷落我的同时和别人在一起。你们之间是那么暧昧,打同款舌钉,还相互陪着散心。你因为我心情郁结,却因为他的陪伴郁结尽消,你让我怎么想?我只能放你自由。所以你明白吗,我们分手,固然有拂莱.丹戈的原因,但你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祝鹤头低下,戚在野反手摸摸他的头发,“也是这些日子我想明白的,如果当初没有拂莱.丹戈,我们还是会散。你那么年轻,还没有定性,天天只围着我一个打转,迟早会腻、会觉得闷。你会因为激情与性吸引力和我在一起,迟早也会因为激情退去而分手。” 祝鹤手搂得越来越紧,“你不要随便定义我的感情。” “是遗憾美化了我们的感情,其实我们并没有那么相爱。” “不是!”祝鹤浑身一怔,立刻否认。 戚在野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说:“去做你自己的事吧。正好新赛季快开始了,届时你可以去到各个地方比赛,欣赏不同的城市风光,以及和年轻漂亮的新鲜面孔来一场激情的碰撞,这才是属于你的生活啊,有醉生梦死的夜晚,也有朝气蓬勃的明天。你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家长里短里。” 祝鹤倔强地摇头,“我已经成长了,我会做得比以前更好,我们一家三口会比拂莱.丹戈在时更幸福!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戚在野没有回应,而是看着茶几上的插花久久未动。花束已泛黄枯萎,却没人收拾,因为这是拂莱.丹戈的作品,戚在野每每进书房,总要看着它发一会呆,然后透过花束看到一抹优雅的身影,彼时心里空落落的。 祝鹤重新把身体靠在他身上,“是因为我让你失望过,所以你不会再相信我了对吗?” “不是,只是你的承诺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三年能改变太多了,小鹤。一株花能在三年里经历发芽、生长和枯萎,一只鸟能从南北方迁徙数个来回,从鸟羽寥寥到羽翼丰满,世上的事物无时无刻不在变,更何况人。” “你想说你对他的感情也在变,从讨厌变成了喜欢,你喜欢上了他是吗?” “我不知道,我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戚在野茫然,视线渐渐无焦距,他语气渐渐变得不那么肯定,“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小戚宝的爹地只有他,只能是他。” 祝鹤咬了咬牙,丧气道:“那我不会再乱说话了,你不要赶我走。” “小鹤,已经可以了。”戚在野扶正他的肩膀,双手捧住他的脸说:“只是一段感情,并不值得你惦念这么久。你该放下了,你可以继续追着风跑,而我会和所有爱你的人一起,在后面看着你。你的每一个成就我都会看到,也会为你由衷高兴,但也仅此而已。我们的爱情很早就结束了,不是在今天,也不是在那三年间,而是在我向你提出分手的那一刻。” 祝鹤的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到戚在野手背上,湿意在皮肤上蔓延、苦涩却在心头泛起。 戚在野也红了眼眶,“我还记得曾经让我喜欢的那个你,真诚热情、自由不羁,任性却也可爱,有梦想、有拼搏的心,你那么耀眼,让我羡慕不已,我还想再看到那样的你,你会振作起来的对吗,小鹤。” 祝鹤点头又摇头,紧紧咬着牙,却还是哭出了声,眼泪一颗一颗地砸落,戚在野没有抱住他安慰,只是坐正身体,再次看向那束泛起焦边的花束。 祝鹤抱着他的腰,枕在他腿上压抑地哭,戚在野一下一下地轻抚他的头发,缓慢地温声安慰说:“好了小鹤,好了,好了......” 没过几天新赛季就开始了,祝鹤也到了离开的时候。他在机场接到了小戚宝打来的电话,不过她电话手表仍是用得不熟练,经常一接通就挂断。 隔了一会,戚在野打来电话,对面是戚宝的声音。 “鹤鹤要加油哦!要跑得像风一样快!” 戚在野在一旁引导,“还要注意安全。” 戚宝:“鹤鹤要注意安全!” 祝鹤笑了,只是笑着笑着就再也抑制不住地蹲到地上,无论如何深吸气也说不出一句话。 对面一直没挂断,静静地等着他。 “好,鹤鹤会的。”一出声,嗓音就沙哑得不像话。 “路上小心。”这次是戚在野说的。 电话挂断,他轻轻在手机屏幕上落下一吻,他想起很久之前,似乎也是这个机场,有个青年像一阵红色小旋风般扑进了他怀里,抬起脸,满面激动和充满爱意的笑。 然而那已经过去了。现在......祝鹤站起身,步伐坚定地往前走去,现在他要去追风,带着另一个人的遗憾和梦想。 * 这天保姆接了小戚宝放学回家,一进屋就闻到了饭菜香,来到厨房发现是戚先生的好友在做饭。 贺行简穿着一件镶有花边的女式围裙,在料理台前忙碌,他正在做醋肉,小戚宝闻见香味立刻就想吃,结果被一根葱敲了脑袋,“去看看你爸,他身体不舒服。”话完又擅自给保姆放了假,“这几天我来照顾他,您也回家休息几天。” 戚在野醒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小脑袋搁在床沿上,眨着忽闪忽闪的眼睛看着他,小戚宝蹬掉鞋子爬上床,拿凉凉的脸颊贴住爸爸的脸,“呜呜爸爸生病了。” “爸爸没事。” 戚在野今天被贺行简领去见几个客户,几人约着去打高尔夫,结果暑气炎炎加上低血糖,没打几杆人就晕了过去。 不过当时人就醒了,他不想去医院,贺行简也拗不过他,只得亲自把人送回家。 他这几日嗜睡得很,这晚哄小戚宝睡觉时,孩子还再闹腾,他人就先沾着枕头睡了,且第二日睡到了天光大亮,他醒来一看时间,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要迟到了!小戚——宝......” 环顾四周,哪还有小戚宝的身影。他来到楼下,看到贺行简在厨房片鱼肉,厨房冷气不够,他便裸着上半身穿着那件女式围裙,“叔叔,戚宝去学校了?” “叮呤咣啷一阵吵,愣是没把你吵醒。怎么睡得这么沉?” 戚在野抓了抓头发,“天气热,嗜睡。” “早饭在桌上,刚给你热过。” 吃过午饭后,戚在野打算小憩一会再去公司,他趴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恹恹地听电视里的新闻。今日有大事发生,一连几个台都在播放同一则新闻——奥斯汀国王任命奥尔莱.温斯汀为内阁首领,意味着他将在内阁拥有前所未有的权利,成为史上第一任内阁掌权人。 戚在野觉得这老人家有些眼熟,好一会才想起这是康奈尔的公父,在那场荒唐又血腥的婚礼上打过一个照面。 “温斯汀家族如今已一脚迈入黄昏,而康奈尔的加入,势必会给他们带来回光返照般的黎明。不过依我看,温斯汀只是斯宾塞手中的一枚棋子,以后这内阁会落到谁的手上,还真不好说。如今的温斯汀家族里,能玩得过康奈尔的又有几个,他可是有小霍仲希之称的。”贺行简坐到沙发上,戚在野缩了脚想给他腾位置,不过被对方强行捉住且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这孩子我早年见过一次,那时他还没改回本名,还叫霍誉,人也不如现在沉稳,一天到晚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会要找这个报仇一会又要找那个报仇。被霍仲希带在身边调教几年后,倒也有模有样起来了。” “霍先生他到底想做什么?” 电视里,奥尔莱.温斯汀公爵正在做任职演讲,镜头有带到一旁的康奈尔,他带着金色边框眼睛,坐得笔直端正,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眼睛是斯宾塞家族特有的湖绿色,乍一看,还真挺有霍仲希风范的。 “当年的斯宾塞被几大家族联合起来踩到脚底,其余者皆冷眼旁观,霍仲希这只老狐狸肯定怀恨在心,他要做的当然不止是恢复斯宾塞荣耀,还要颠覆王权,他要把他们变成民众的吉祥物,废掉他们引以为傲的权利。温斯汀上位只是个开始,我们继续看好戏吧。” 戚在野长叹,心里不禁佩服起来,“这得需要多少年的部署。” “他心性就是如此,能忍。” “你似乎很欣赏他。” 贺行简坦然说:“我欣赏的人很多。” “那你欣赏我吗?” 贺行简挠了挠戚在野的脚心,“当然。” “是因为我心性像丛莱吗?” 贺行简一只手圈住他的脚踝,一顿,看向他说:“噢,你知道了。” “那你对我这么好,也是因为他吗?” “只占了一小部分原因。”贺行简的手顺着他的脚踝游移到小腿上,在那片光滑的皮肤上不住摩挲和轻拍。 “你喜欢他吗?” 贺行简反问:“你吃醋吗?” 戚在野摇摇头。 贺行简又问:“如果喜欢他的人是拂莱.丹戈,你酸吗?” 戚在野皱起眉,“这什么假设。还有,你能不能把这条围裙摘了?” 贺行简依旧真空穿着那件粉色蝴蝶边围裙,看着滑稽,但他却一点不觉得羞臊,单膝跪到戚在野双腿间,压下身子说:“像不像你的小女仆。” 戚在野与他鼻尖相抵,对方慢慢侧过脸想吻住他的嘴唇,却被他扭脸躲开了。 “让我好好伺候你,嗯?主人。” 说是伺候主人,但贺行简的动作更像是要把主人强暴了,他把戚在野的双手擒住高举过头顶,然后坐在他的胯上压制他下半身的动作。 他舌头粗暴地侵入戚在野的口腔,对方躲,他就咬,很快口腔里就弥漫开了血腥味。亲吻带来窒息让戚在野流下生理性的泪,好在贺行简这时又开始进攻他的脖颈,在那落下一连串的吻,他色情地用高耸的鼻尖拱乱他的衣领,咬住锁骨上的那一颗痣。 戚在野衣襟大开,他仰起脖颈,泪眼朦胧间想到的却是拂莱.丹戈紧紧掐住他脖子的场景。 他骂他是个薄情的坏种。 可笑,难道他就痴情吗? 他要杀了他,好让自己和他一起开在地面上。 可恶,夜莺为什么一定要和玫瑰开在地面上。噢,因为玫瑰孤单,故事里说过的。 玫瑰孤单,是因为它从出生到死亡都被囚于那方寸之地,所以拼了命地呼唤夜莺来到身边......那拂莱.丹戈呢,他也有着同样的孤独吗? 贺行简扒了他的衣裳,圈住他的腰,在肚脐和小腹上连绵地舔吻。 “你我对家庭的追求的不一样。安稳,是你认为的唯一必要要素。” “那你认为的呢?”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戚在野一怔,有些事居然此时才想明白,对,拂莱.丹戈确实已经把他的想法告诉过我了。他不厌其烦地讲述着玫瑰与夜莺的故事,一次次地借着故事告诉自己,他是玫瑰,想要一只和他一起开在地面上的夜莺,他一遍遍地倾诉着自己的孤独,而戚在野却什么也没察觉。 戚在野闷哼一声,他的裤子被褪下,贺行简隔着内裤含住他的性器。 我想要安稳,那他.......想要我?他说我是他的夜莺,想要我开在他身边。可他想要我,为什么又要离开我? 贺行简的舌尖不断作乱,让戚在野无法集中精神思考。 因为夜莺的翅膀,可以带它翱翔过数座美丽的花园,这也意味着,它可以有拥有无数朵玫瑰,而玫瑰却只想要一只独属于他的夜莺。 所以他才要离开,他要去寻找另一只心甘情愿开在他身边的夜莺。 戚在野咬住手,因为贺行简已经掏出他的性器含弄起来,那一阵阵的刺激让他颤栗不已。 不对!他不会离开的,因为那天晚上他已经告诉我了 ! “他们不会知晓,曾有一艘孤独的船,载着这颗玫瑰之心在宇宙中航行了百年,亦不会知晓,这颗玫瑰之心对于一艘孤独的船有多么重要,重要到系统不惜用自己的能量去反哺。” “它只要玫瑰之心,哪怕解体,哪怕系统宣布停止运行。” 戚在野浑身颤抖,我是他的玫瑰之心,是我染红了我的玫瑰的心脏。 “它只要玫瑰之心,它只要玫瑰之心!” 他只想要我,他只想要我! 那么,我爱他吗?我爱这朵玫瑰吗?戚在野不禁开始深思。 爱吗?如果不爱,为什么至今留着他的花,枯萎了也不愿意丢弃。看着那束花的时候,他到底只是单纯在欣赏美,还是透过它们在看向另一个人。答案是无疑是后者,他总会不自禁地想象那个人摆弄剪子和花草的样子,想象他为一朵花该摆放在哪个位置而蹙眉思考的样子。 贺行简慢慢停下动作,因为身下的戚在野哭得越来越厉害,全身都在发抖,他给他穿好衣服,抱进怀里轻声安慰。 戚在野的视线慢慢与贺行简的对上,对方似乎在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他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的,是拂莱.丹戈的声音。 那晚他用温和的嗓音念着那个故事,“或许它该接受那个修理工的提议,换一种能源,这样它就能继续在宇宙中航行,可是没有玫瑰之心,它又如何能捱过那漫长又孤独的旅程。” 玫瑰他很孤独,我的玫瑰他很孤独。戚在野不断地抽泣,怎么都停不下来。 谁也不知道,他其实有去找过拂莱.丹戈。有一天他送完戚宝,就立刻乘飞机去了华美洲,而他这么做,只是因为前一晚在阅读《玫瑰之心》时,感觉到了文字间无尽的哀伤,他忍不住地去想拂莱.丹戈构思这个故事的画面、想象他伏案写作的画面,想起他念这个故事的画面,那低下头时的一抹温柔深深印在戚在野的脑海里,怎么也忘不掉。他很想,很想再听他念一遍这个故事,所以才定了第二日去华美洲的机票。 可是曾经的伯爵府现在已成了旅游观光圣地,他不在这里。 当时的戚在野不知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回到京州的,在飞机上,他好像也像现在这般哭泣,吓坏了一旁的乘客和空姐。他想解释自己哭泣的原因,但哽咽着什么也说不出。 他直到如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为拂莱.丹戈的离开感到难过,不是因为习惯了他的陪伴,而是因为喜欢。 他想要的家庭,到底是安稳,还是和拂莱.丹戈组建的安稳,答案不言而喻。 可他离开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戚在野伤心地侧过脸,那本放在茶几上的《玫瑰之心》跃入他的余光,他混沌的大脑突然清明了片刻。 不对!那个故事也说了,“它只要玫瑰之心,哪怕解体,哪怕系统宣布停止运作。” 所以除非玫瑰枯萎,否则他会一直等着他的夜莺,因为他只要玫瑰之心! 他在等我,在等我飞去他的身边死去又重生,扎根然后开花。 * 时间转眼来到冬季,悬浮在空气中的微小水滴凝结成了雾,大片大片地笼罩在林间,朝阳升起许久,还未见它散去。 林间的尽头有一栋小木屋,院子里栽满了茶花,此时正值花期,那红艳艳的花朵摇曳在雾间,披着一层朦胧的美。有人推开卧室的窗,靠在窗前点燃一支烟,楼下有人说:“天气愈发冷了,你还要等吗?” 他微微蹙起眉,他不确定。不过就在这时,林间有熟悉的稚嫩笑声传来,然后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出现在浓雾中,由远及近,从朦胧到清晰。 他与来到楼下的身影相望着,他们都笑了。一束玫瑰被青年抱在怀中,贴着他的胸膛怒放,就像一颗火红的玫瑰之心,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青年的脸上,因此短暂忽略了那个被宽松的衣服遮掩住的,起伏已经很明显的小腹。 去翻翻那本《玫瑰之心》吧,因为这是拂莱.丹戈伏案数日,怀着不为人知的心情,写下的一封隐秘情书。每一字每一句,连标点符号都是玫瑰对夜莺轰轰烈烈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