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 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 览器访 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 读后 删 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责 《语义错误》第一卷 Red 第一次遇见那疯子是在大三上学期的新生欢迎会上。 因为公用同一个 MT 场地，在这家烤肉店里，视觉设计科的跟计算机工程系的新生之间 只隔了几张桌子。年龄虽大致都差不多看起来却像是两个种族。视觉设计系的那几桌每个人 卖力地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而打扮的花枝招展，与此不同的是，计算机工程系那边的桌子跟 黑白照片似的，就像是后背被人制住似的正襟危坐。从染头发的人数来对比也看得出来着两 个系对个人表现方面的态度是有多不一样。 (1) 像往常一样给新人灌酒了之后自己也有点醉了要离开的路上，宰英看到了他。 ‘我不喝。’ 宰英虽是个学习上过目不忘的人，也不可能清楚地记得四年前见过的人的外貌。更何况 那人也不是让人过目难忘的类型。现在为止留下对尚宇的印象也只是，恰到好处的平凡但又 长的相当血气方刚。如果非要说一点外貌之类的特征，那就是脖子很细以至于不禁多看了几 眼。 ‘你不能喝酒？有宗教信仰吗？’ ‘喝是可以喝，只是现在不想喝。’ 系代表正和那个新生在为向米酒杯里加混合酒而对峙着。在那个时候，设计系里讨论着 隔壁系有不知好歹的家伙出现了，不过倒也没什么大乱子。而代表们也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寻 找着旁边桌子里骚乱的中心。 ‘你觉得我很可笑？是想反抗吗？’ ‘不是因为前辈给的酒不喝，而是我现在不想喝。’ 说的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却始终真诚地砸舌头（应该是讲话很碎的表述），这个样子宰 英还记得。男生占比 90%的计算机工程系里一直有着学长让喝酒就得喝酒的文化。要坚持说 自己不喝的异类顶多是宗教信徒或者是酒精过敏者。没有特别的理由还拒绝喝酒那就可以理 解成有意跟系代表对着干了。就那样放过这个新生可能还好，但这次有些喝醉了的系代表一 直大叫着要拿来酒给那人喝这才把事情闹大。普通人可能这个时候就屈服了，而那疯子居然 拿起了手机。 ‘你谁呀？给谁打电话呢？’ ‘警察局。’ 这下场面混乱了起来。一方其他人说着要夺过他的手机而要去抓他的手，而那疯子为了 避开那些人而在烤肉店内四处逃跑。系代表还在大喊大叫声嘶力竭，被激怒而撒泼打滚。 在一旁隔岸观火的宰英看事态恶化了也掺和了进去。最后是宰英成功地在这场肉搏战中， 把手机从那疯子手上夺下来并扔掉了里面的电池，也拦住了举起了平底锅要开杀戒的系代表 并让疯子赶紧躲开。至于在当中有没有挨打，脸上是不是挨了一拳这种事，他已经记不清了。 MT 变成了一场闹剧，但这并不影响在一片狼藉之上尽情喝酒的大学生。已经变成了新鲜 下酒菜的那疯子正在被他们的诽谤一点一点磨成粉末。计算机系代表最后宣布要弄死那个兔 崽子。 从疯子至今还健全地抬着头走路的样子来看弄死他并没有像说的那么容易。事实上，他 大学里一直只顾着学习，没有进任何社团也没有参加过学生会的任何活动，想要找他麻烦就 不太简单。计算机系在这两年里似乎把能想到的所有恶行都试过了，结果都没对他造成过什 么大的打击。他自然地一个人吃饭，听到骂声也选择无视，偶尔被找麻烦（暴行痕迹很明显 的那种，或者是去上课路上被拦住那种）就直接打 112。 更让人吃惊的点，就是那疯子是一个非常诚实而又优秀的学生。在计算机系的学生中间， 他的机器编程语言运用地像母语一般熟练。他身上诽谤不断，而当年那个系代表却留下了被 退课的黑历史。到那时为止，那疯子的故事对于宰英来说也只是一些八卦而已。 （2） 第二个学期在教养课上看到了他。 那次宰英大概是前一天晚上喝酒喝太晚导致早上起不来。因为总是迟到，他也没什么选 择座位的自由，一般都是看到后排的空座位就直接坐下了，而那疯子却每次坐在相同的位子， 也就是宰英的前面。宰英精神恍惚之下觉得他的脖子出奇地漂亮，对于男生来说他的肤色也 太白了，这些感想宰英至今记忆犹新。本来就难以集中精神听讲的课，宰英因为盯着他的脖 子看而更无法好好听课了。 但二人并没有过对话。宰英在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就以太烦了为理由干脆直接溜号，那疯 子也从记忆里被遗忘了一段时间。 （3） 某一天在小卖部前偶然遇见了那疯子。在往上走的时候他的那双充满着对世事漠视神情 的眼睛看向了宰英。 ‘学长，三天前借给您的 850 韩元请还给我。’ 他直接那样开口说话了。可能因为他是宰英之前一直偷看的脖子的主人，宰英慌张地掏 出了 1000 韩元的纸币给了他。那疯子接过了钱，垂下视线确认纸币不是伪造。眼睫毛很浓 密，戴着帽子的缘故看不清眼睛的样子，宰英能察觉到自己想要抢夺一般地摘下他头顶的帽 子的冲动。 ‘应该给您找零钱的，但现在没有 50 韩元的硬币了。’ ‘不给也没关系。’ 他非但没有理会宰英的挽留，还为了找零钱而跑去了小卖部。再回来的时候把换来的 150 元放在了宰英的手上。刚好在那个时候那疯子跟一位个头高大的男生撞到了一起，一时间组 成了某种三角构图。男生跟那疯子问好，接着就看到他神色慌张地来回看宰英和那男生。 ‘等下，我是借钱给你了？还是别的人？’ 人高马大的男生对那疯子说。 ‘是我。而且是 850 韩元。’ ‘可以了，1000 韩元收到。’ 那疯子从男生那边接过钱直接就转手给了宰英。 ‘我把你错人成别人了。请把 150 还给我吧。’ 宰英感觉自己就跟傻瓜似的接过了那 1000 韩元的纸币然后又把 150 韩元的零钱还给了 他。那疯子把零钱递给了男生之后马上就消失了。宰英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搞清楚状况。 高个子男生跟宰英有着差不多的个头，此外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的头发都是那种褪 色之后显得很亮的颜色。 宰英大三第二学期的时候进了陆军部队，所以这件荒唐的小事就长久地沉积在记忆的底 层。退役之后复学生活里，上课和接一些私活，运动以及话剧社活动这些并行的事情让他忙 得像个陀螺。并且后来那个疯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大四的第二个学期，也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最后一个学期，宰英没能拒绝后辈诚挚的邀请 去担任了学校庆典的 MC。他要在活动进行了几个之后，利用幕间时间带着放送部的摄像机 在校园里走动，并拿麦克风采访学生。 （4） 低低的黑色棒球帽，深绿色打底的格子衬衫，深色直筒牛仔裤，旧运动鞋。跟刚入学相 比似乎没那么白也没那么纤瘦了（从皮肤颜色来看可能是入过伍了），但目空一切的眼神还 是跟以前一样。宰英一个冲动突然跑到了他跟前。 ‘请问这位校友，庆典感觉如何呢？’ 宰英再次见到好久不见的那疯子还是很高兴的，也不知哪来的自信有了对方应该也认识 自己的错觉。然而那疯子就连看都不看宰英一眼就回答道。 ‘不认可。’ 那瞬间宰英心中升起了一丝不悦，但为何会这样连他本人也不知道。宰英没有放弃，紧 跟在大踏步向前走的疯子又问了一次。 ‘现在正拍摄着呢。这位校友，请问庆典感觉如何呢？’ ‘这种文化就应该消失。我一点也不关心校庆的事，所以也并没有感到多享受，对此很 烦躁所以别再强求我了。’ 宰英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那疯子却走远了。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放送部后辈们嗤笑 着带过了这件事，但宰英内心却腾起了无名的怒火。 然而像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没有达到彻底破坏宰英心情的地步，他依旧昂首阔步地向 毕业前进。在快毕业的那段时间里，他参加了有品牌效应的设计大赛并获得了大奖，去了在 新加坡举办的颁奖仪式，而后又参加了几个颁奖典礼，因为满当当的成就从而获得了美国一 一流设计大学的硕士入学资格。因为是毕业预定生的身份，他这个学期后续的课程几乎没有 去听过，而是投身于准备毕业话剧。那段时间里宰英的每一天都充实无憾，直到那如同晴天 霹雳般的成绩出来的那一天，。 韩国大学生人性教育（教养必修课）——fail 判定结果——不允许毕业 宰英怎么也没想到这区区两个学分的教养课会成为拖延他毕业的一根致命线。一百多个 学生，来不来听课都无所谓，只要最后的时候成功完成课程报告就可以弥补所有的出勤，这 个课程就是这么的毫无价值。虽说有要求必须去听课，但其实只要出席了，这门课就能保证 过，也是知道了这一点宰英对此从未上心过，觉得是跟垃圾一般的必修课。 宰英一次课都没有去上过。他自身也厌烦这类人文课程，再加上要参加比赛以及话剧社 的活动，也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学习。仅仅是让一个学弟负责了代点名和帮忙搞课程报 告分组的事情而已，然而后来才知道那学弟跟自己同病相怜。 ‘哥……实在是对不起。我也没话可说……其实我也倒霉了。我每次课都去了，但就是 课程报告拿了 0 分，最后这门课成绩变成 F 了。那个没有血肉的臭小子……姨奶奶去世了我 难过死了都……’ 宰英急急忙忙地带着济州岛的绿茶套装去找了教授。先是反省了自己犯下的错误，接着 又解释说自己是被多么优秀的大学录取了，这可以带给他们学校甚至大韩民国多大的荣光。 但此行还是没能成功让教授改成绩，教授的语气很疲惫。 ‘我也对你的这是感到惋惜，但我也很难啊。就算是你们艺术学院的行政室长过来我也 没有办法。对我这种毕业必修课，你实在不能来上就提前跟我说下可好？最近新闻上报导的 代点名的事件那么多，你让我就这么视而不见也太难了吧。要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会不 会……唉就是那个同学他也太固执了。’ 教授的话的意思是，只要能说服组长其实也能过。气头上的宰英拿到后辈发给他组长那 个家伙的手机号码之后试图联系了好几次，但那没教养的小子竟然短信也不回，电话也不接。 只要宰英一打电话就马上挂断。 本来想在这个假期里直接去找他，但也始终找不到。因为是军队里复学回来的在系里也 没什么活动，计算机系的办公室里找不到他的地址。电影评论部，合唱部，柔道部，不管哪 个社团里都没有楚尚宇这个名字。就这样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渐渐就过了修改成绩的时间。 一开始还是对不能按时毕业绝望过，但宰英也明白根本原因还是在他自己，因此没过多 久又能笑着面对了。这情况本来也挺滑稽的，渐渐地他就习惯了把它当成饭桌上的谈资，跟 朋友们一起咬牙切齿骂一骂那个组长，日子过的倒也轻飘飘。 况且宰英在时间上还是有余裕的。就算是被延毕，以宰英现在的年龄在服役完的男生中 算是早的了。更何况他的富足的履历足以让他有充分的信心面对会延迟半年左右的毕业，无 论将来是去工作还是去留学。 ‘呀，可算见到你了。听说你毕不了业了？那要不要趁这段时间做个手机游戏项目啊？’ ‘啥游戏？学生项目吗？’ ‘嗯。开发者听说是计算机系有天才之称的超强学生。有兴趣吗？既然你也没什么事就 别闲着，试试看呗？’ ‘这么看你是想把事情推给我咯。’ ‘……没错。’ 韩淑英是跟宰英同岁的女生，因为休学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现在跟宰英同一年毕业。本 来是要去韩国大学继续读研究生的，后来拿到了一家国外大企业的 offer 马上就要入职，现 在正在着急整理身边的事情。 ‘看看我吧。那边的任务其实也不用太上心的，因为开发者是个比较敏感的孩子。你要 是不想干也帮我去跟他见一面，说明一下我不能参与也行。好吗？’ ‘就这么口头拜托人帮忙了？’ ‘下个月事情都搞定了请你喝酒。’ 当时的宰英确实是无所事事，正在社团教室里玩游戏。因此对于淑英的请求自然无法拒 绝。 （5） 无语的是图书馆会议室里坐着的居然就是那疯子。对学长眼都不眨一下就直接怼的新生， 脖子像雪一样白皙的男同学，明明见过几面却认不出自己的傻瓜，此刻就在眼前。宰英看了 一眼发现他这次果然还是没有认出自己。 本来没有抱有什么期待的见面，开始变得有趣了起来。那疯子一开始还拿着怀疑的眼光 看着宰英，而当翻完了他的作品集之后反应立刻变了。宰英也是听说过这人知名的编程水平， 因此期待感也逐渐变得多了起来。正为不能毕业而烦躁的他此刻为生活找到了乐趣。 ‘把手机号给我一下。’ 从那疯子那里要来了手机号才高兴了没多久，麻烦又出现了。 当宰英意识到“疯子=组长（楚尚宇）”这个事实的时候，那小子已经消失了，桌上落下 了一本笔记本。因为区区两个学分而没能毕业，本来这事已经沉淀到了心底，但此刻悲伤又 涌上心头，热烈地翻滚着。宰英想教训一下他来缓解内心的压力，然而那疯子又不回消息。 宰英现在是非常，非常，非常生气。可是不管怎样，成绩修正时间也已经过去好久了， 就算让那疯子屈打成招也不可能毕业，更何况还不知道他住哪里。过去的事情就只能让它过 去了。 （6） 一个闲暇的周末，宰英约着跟朋友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又碰见了那疯子，正在跟他风格不 相称的网吧里做兼职。宰英当场就在脑子里组织起了几个折磨那家伙的方法，但一想到对方 并不好惹，之前那些失败的先例也都多多少少听过，他决定还是慎重行事。 然而要面对眼前这家伙，说着要玩游戏的宰英这时心里依然是怒火翻滚而没法好好玩下 去。他冲动之下点了一碗拉面，无事生非地让他来来回回煮了好几次。倒也不是意在着急要 吃，也不是想让他道歉，只是想看他难看的表情而已。 没想到那疯子脸皮厚到那种程度，那时宰英才体会到当年想找他麻烦但失败了那些人的 心情，最后他也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爆发了出来。 ‘以后像你这种垃圾请不要再联系我了。’ 说出这种程度的脏话的小子还是第一次见。宰英迫切想抓住那小子痛打一顿，暴打之后 呢，那疯子肯定会面不改色地拿出手机按下 112 了，还不会喊疼求饶。预料到这些宰英又忍 住了打人的冲动。 观察这疯子的几年间，不管别人怎么议论，宰英一直对他有着些模糊的好感的。宰英本 来就容易被非正常的异端人类所吸引。但这也得分疯的情况和程度，这次的这人是确实跟他 有关联，那比起兴趣，宰英现在再也不想再看见这个兔崽子了。 （7） 俗话说冤家路窄，就在那疯子对宰英说了不要再见面之后的某一天，在宰英工作的餐厅 里，他带着一位漂亮的女生突然再次登场。这个餐厅是一个跟宰英要好的姐姐开的，受她的 委托宰英其实从开业以来就在这里帮忙，他在这兼职的事情在周边也都小有名气。 宰英在这疯子出场的瞬间就开始血压飙升。就那么无所畏惧地直接走过来挨揍的时候， 宰英心跳得飞快。 然而那疯子只是点了一份意大利面而已，似乎又不认得他了。那神情也不是演技。跟着 四目相对的时候也像看着陌生人似的盯着看。宰英那从一开始累积到现在的愤怒在此刻加倍 了，化作强烈的情绪在胸口中起伏。 怎么会这样。 在食物上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宰英仔细思考着为什么他会如此不认人，答案只有一个 ——极度冷漠。 新人欢迎会，850 韩元事件，以及校庆采访事件这些陈年旧事里就这样了。加之，当一 个人手握着决定他人毕业与否的权力时，正常人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然 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成全他人吗？而那疯子选择的是首先以怀疑的态度对待他人。这家伙脑 子里似乎充斥着唯自己为真，其他人都快点滚开的思想。 ‘啊，金英宰……学长。’ 他对宰英在人格上已经完全无法认知，无论宰英怎样表现于他来说也只是某个吵闹的污 染源而已，正因如此换了衣服和饰品的宰英对于那疯子就是个陌生人。此时的张宰英，正用 尽全神力气来让自己表现出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样子，就像他对自己表现的那样。 宰英的愤怒开始走向了奇怪的方向。如果说先前那个课代表是想狠狠践踏他，那宰英现 在就是想让他分心，就像他让自己分心一样。不管是对那疯子无视的眼神的嫌恶还是什么， 现在都被强烈的情绪压瘪，他现在只想把那机械整顿过的大脑里深深烙印上张宰英这三个字。 ‘讨厌的东西？’ ‘学长您。’ 这就很容易了。宰英在那天工作结束之后便开始着手准备作战计划。那疯子那天落在会 议室里的笔记本上记录了下个学期要上的课程，宰英参考着图表又做了份时间表。接下来就 是走访调查。 ‘那个叫楚尚宇的同学呀？是个总是穿的黑不溜秋又戴黑帽子的男生。’ 学校正门和后门的警卫，食堂阿姨，营养师，小卖部老板，行政兼职生，图书馆管理员， 足球场和工地的工人，上个学期和他一起上过课的同学都找来问了一遍，宰英发现了有趣的 结果。 ‘那个学生啊，每天都在同样的时间骑着自行车上学，所以我很有印象。’（警卫） ‘总是在同样的时间买咖啡喝，其他东西从来没入过他的嘴。’（小卖部老板） ‘那个男生啊，上个学期整个学期如一日地天天 4 点 2 分进来，看到他进来，都不用看 手表了。’（图书馆管理员） ‘你说的是每天都一个人走的那个男生吧？每次都准确地在 41 分的时候经过呢。而且 转过那个拐角之后一定会在第二个垃圾桶里扔下一杯喝过的咖啡杯。可能是讨厌其他的垃圾 桶吧。’（工地工人） ‘那位他每天都坐在同样的位置啊。可能这个学期一直这样吧。’（同学） 那个王八蛋比想象的更像个疯子呢。 先前的那帮人已经给宰英证明过了按照普通的法子对他连根毛都碰不到，所以必须通过 换位思考来找到疯狂的办法来对付疯子。宰英在寻求着将他完美的日常哗啦啦地击碎的策略。 正式上课的前一天，宰英比谁都更苦苦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10> 中文课上，尚宇怎么也没办法集中精力听讲。身边这个始作俑者一直在不停地转笔加抖 腿，而且还总会在尚宇刚忘记他的存在的时候用胳膊肘敲一下他。拜这个人所赐，50 分钟 的课程过得像 5 个小时一样漫长。 下课铃响的那一瞬间尚宇终于解脱了，他先用钢笔在桌子的边缘做了个记号然后立刻也 不看一眼埋头的宰英一眼便起身出去了。不必说，他正匆忙地赶向下一个上课教室。 ‘我呢，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本来是想让这茬就这么过去的，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给我好好期待下个学期吧。’ 难道他之前所说的改变主意了就是指选跟自己同样的课然后在课上妨碍自己的意思？ 一种不祥的直觉就像乌云压在了心头，尚宇极力想否认这个感觉。不是的，只是偶然选了同 一个课而已。 然而荒唐的是，他气喘吁吁跑到下一个教室的时候，果然在自己之前常坐的座位上又看 到了个包，这次的是个蓝色的背包。在这堂课上也有人发现了这个风水宝地啊，运气太差了。 尚宇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坐在了隔壁的位子上打开了课本，然而也因为太生气了 而看不进去一个字，因为紧捏着拳头汗水都把纸给浸湿了。周一早上开始就因为不得不见那 个恶魔而没法好好上课了！ 尚宇在心里骂骂咧咧的时候背包的主人到了。尚宇这次也是不自觉地就转过去看，尽管 他其实对对方是谁并不关心。 红色羽绒服，红色毛衣，红色帽子，可口可乐！ 尚宇的敌人此时把自己的背包和挎包都挂在了椅背上然后坐了下来。尚宇迷茫地盯着对 方看了 30 秒。张宰英喝了一口可乐，对他笑了笑。尚宇不想再像上节课那样，猛地踹了一 脚自己的座位然后站起身，反正逃课是不可能的，他立刻换了一个离张宰英最远的位子坐了 下来。 马上上课铃就响了，教授开始点名，点到宰英的时候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张宰英同学，你是视觉设计系的呀。上我们这门课没关系吗？” “教授，我非常喜爱数学。” “即使如此，我们这是工程数学 2 你也喜欢？” 比起颇感兴趣的教授，此时的尚宇那边则是被愤怒包围，抱头绝望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 已经错过了 4 分钟的课程内容。再后来就跟不上节奏了。又是不在自己常坐的座位上而导致 看教授的角度也不一样，又可能是受情绪影响连教授的声音都听不清。最糟糕的是，周边的 气氛感受起来都乱糟糟的。 课一上完尚宇便像子弹似的冲出了教室。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愤怒。一直沉 稳地维持着圆满的生活节奏，此刻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抓住了小辫子。 尚宇跑到了食堂门口，开始排队打饭。眼角余光却瞟到那个他讨厌的红色羽绒服的一角。 张宰英视而不见地跟身后排队的同学聊着天，此刻尚宇开始害怕了起来。看上去对方没跟自 己说话挺走运的，然而张宰英一直阴魂不散这个事实才让人起鸡皮疙瘩。 尚宇感觉这天排队的时间比往常要长很多，而当他在韩食区打完饭坐下的时候，却比往 常要早两分钟。尚宇还是因为不安而有点颤抖。 “啊，那里刚好有位子！” ‘刚好？’ 糟糕的预感果然成真了。方才还端着盘子徘徊的宰英现在经过了好几排空座位后最终选 择了在角落里吃饭的尚宇旁边坐下。 I） 去别的位子：很有可能发生他也跟过来的情况。浪费时间。 II） 按兵不动：什么都不会发生。 简单分析了之后尚宇选择无视对方继续吃饭。 “哥，哥，哥！怎么在食堂吃饭呀？” “就是这样啦。你小子好久不见了啊。” “听说你被教授臭骂了一顿然后不能毕业了？真的假的？” “不是啊妈的，谁说的？” 接着就出现了奇怪的景象：尚宇是故意选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吃饭，而因为宰英坐在了旁 边，周围的空座位便二连三地坐满了人。尚宇被周围满满当当的人和噪音逼得加快了吃饭速 度，都不知道饭是送到了嘴里还是鼻子里。 确认了吃完饭的时间，12 点 22 分，比往常早了 6 分钟。尚宇端着空盘子立马起身然后 迅速地处理了一下茶杯接着去洗手台灌了了 5 杯水。好像是因为吃得太快，肚子有点不舒 服。 尚宇从学校后门出来之后去了小卖部。他每天都会在午饭过后喝一杯“Black Holic”牌 子的罐装咖啡。选择这个咖啡的理由是，价格是最便宜的，量也刚刚好。 经过零食区、拉面区和冰淇淋区之后会出现 4 个饮料冷藏柜。尚宇站在第三个冷藏柜前 搜寻着第五层的饮料。 ‘什么呀？在哪儿呢？’ 不管怎么揉眼睛再看，他那常喝的咖啡之前陈列的地方今天却空了。尚宇向来不能适应 这突发状况。这是他自从上大学以来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态，站在冷藏柜前惘然若失了好一 会儿之后才过去问管理这个商店的中年女人。 “现在已经不进 Black Holic 了吗？” “啊同学！那个……” 她看起来似乎有点难堪地回避了尚宇的眼睛。 “昨天下午有个同学把全买走了。” 尚宇感觉天都要塌了。已经不需要再问是谁买的了，原因也很明显。尚宇需要事后处理。 “那什么时候还会有呢？” “也不是什么卖的很好的牌子，所以可能还需要两周时间？” 万般无奈之下的尚宇只能挑了个跟 Black Holic 差不多设计的罐装咖啡去结账，然后跌 跌撞撞地离开了小卖部。 这就是他人生的受难日吗？就是故意让他过的不顺心的一天吗？可以断言说，尚宇之前 的人生中没有一天过的像今天这样狼狈。 尚宇漫无目的地走着路。他总是会在吃完饭之后喝着咖啡散一会步。走路经过学校后山 右边的那条小路需要 11 分钟，这段时间的漫步总能给尚宇的日常补充活力。 尚宇一边慢慢地走路一边思考起了今天发生的所有糟心事。可疑的点太多了。张宰英是 如何对他的时间表了如指掌的呢，而且，他是怎么知道他平时坐的位子和最爱喝的咖啡呢？ 就跟跟踪狂一样。 “这边过不了哦。” “为什么？” “话剧社在用。” 尚宇在经常用来散步的小路的入口被拦住了。给出的理由也不是很荒唐，但这事发生在 今天就不得不让他起疑心了。他之前还从来没在散步的时候碰上话剧社征用那条路的情况。 尚宇别无他法，只能换条路走，半路拿起手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却因为味道太不一样脸 都皱了起来。经过了足球场，站在工地旁边休息，有个工作人员对尚宇说话。 “同学，怎么今天从这里出来了？” 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说什么话呢。今天真是怪事层出不穷。尚宇把罐子里剩下的咖啡倒到 下水道里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 经常用的第二个垃圾桶里全都满了，这显然也不是偶然的事情。尚宇之所以到目前为止 一直使用第二个垃圾桶，是因为不需要担心太满的问题。第三个垃圾桶对于投掷易拉罐不怎 么友好，总会只挨到了点口子就掉下来，还得重新扔。 尚宇抖抖索索地走向了图书馆。 ‘在这里你总不能对我做什么恶作剧吧？’ 图书馆座位是采用的预约制，尚宇总会在零点的时候把座位约好。因此这次一点也不担 心会被抢走。尚宇迅速走到电脑前坐下把需要的书都申请了，架子上放着的新刊中一些必要 的书也借出来。接着就奔向了阅览室里提前约好的座位，第四排最右的桌子。那个座位靠近 学生们一般不怎么去的神学书籍区，因此周围就不会有吵闹，而且旁边也没有窗户，更加没 有什么会分心的要素。尚宇也从来没有坐过其他的位子。 虽然看到自己座位旁边放着个包的时候确实提心吊胆了一下子，所幸的是这个座位上的 包既不是背包也不是皮质挎包而是一个白色的环保袋。 尚宇把专业书打开开始学习，中间上了一次厕所。再回来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放着一罐咖 啡。 I） 谁买的咖啡？N II） 能看见正在寻找它的主人吗？N III） 我要挪用吗？Y（原因：是 Black Holic 牌的） 在完成了第三阶段的算法流程后尚宇把手伸向了那罐咖啡，拉开盖子上的拉环之后正 准备喝的那一瞬间看到了罐身上贴着的纸条。上面的字体说是鬼画符都算是保守的。 张宰英所有物 尚宇像是看到了恶心的虫子似的皱起了眉头。刚好那个时候肩膀后面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一把把咖啡夺了过来。尚宇视线往后看刚好对上了戴着超大眼镜的一双眼睛。 “又见面了。” “……” 宰英把身上的背着的背包和皮挎包以及方才放在桌子上的白色环保袋一起挂在了椅子 上。就算在报道上看到都难以置信，这里居然有个只是单纯为了捉弄别人而带着三个包来上 学的家伙。他摘下了红色的针织帽放到了桌子上就不知去了哪里。 尚宇手上由于太用力了导致自动铅笔芯断了两次。跟眼前有蟑螂相比，眼前看不到蟑螂 似乎更让他烦躁了。对于尚宇来说宰英就是这样。他就算不在旁边，他那让人不禁冒冷汗的 红色针织帽还在桌子上，光思考着宰英到底要干什么就令尚宇心神不宁。 宰英没过多久就带着几本书回来了。《性史》、《性高潮的本质》、《裸体的美》以及类似书 借了 4 本，然后就靠在椅子上堂而皇之地簌簌地翻着书，一翻到有图的一页就仔细地看。 ‘不像话的狗崽子……’ 尚宇为了不往旁边看而努力学习，而旁边的翻书声却不绝于耳。更过分的是他还用腿啪 啪地敲得桌子晃动。这张桌子哪怕另外还有一个同学，也可以跟他联合起来给宰英脸色看， 偏偏这块只有尚宇一个人。可供 8 人用的桌子，他偏偏要挨着尚宇坐然后晃动桌子，司马昭 之心可见一斑。 表达愤怒=失败 无视=胜利 从高中开始就有盯上过尚宇的以及跟尚宇吵过架的人，所以尚宇也知道怎么应对。无论 是抱着多么伟大的理由都是为了让对方被吓到，这就跟脱裤子的风衣男类似的心理而已。张 宰英所盼望的就是尚宇失去理智，然后崩溃开始发火开始骂人。 然而就算知道这个道理，尚宇脑子里理性那根弦也总是绷到极限。他不管怎么极力忍耐， 铅笔芯还是因为桌子晃动而被折断，尚宇不得活动双腿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写字工具， 关上书本然后胡乱塞进书包里。而与此同时，宰英也伸了个拦腰，装作很自然的模样紧紧跟 上了尚宇。这也不奇怪。 尚宇下决心不理对方，一边下楼梯一边积蓄着愤怒，在一栋建筑物前差点跟对方撞上之 后终于忍无可忍决定直面那个家伙。 看上去就像是一场荒野对决的场面。从双方的表情上来看的话，马上要给人一个拳头的 尚宇像是一个反派，而那个满脸写着余裕的宰英看上去像是一个英雄。而事实正好相反。尚 宇正在用眼神火拼着捉弄自己的恶人时，一阵风从二人中间刮过，像极了游戏里的场景。尚 宇希望自己是 RPG 游戏的主角，掏出武器一刀刺进敌人的心脏。 “你疯了吗？” 太微弱的攻击是不可能对敌人造成任何伤害的。宰英听到这句话之后的表情居然似乎还 有点得意。 “学长，您是跟踪狂吗？” “怎么说是跟踪狂呢，学弟的行动范围不是很明显吗？” 宰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双手插兜。 “每天都在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做着相同的事，只要是人都能看得出来。而且还总穿 着黑不溜秋的衣服走来走去，你还以为别人看不到你？学弟你比你想象的更扎眼呢。” “您是怎么知道我的时间表的？” 宰英从三个包中的其中一个里拿出了一本尚宇眼熟的笔记本扔了过去。是当时在图书馆 会议室里落下的笔记本，里面画着尚宇的时间表。宰英走近了几步确认了一下跟尚宇的身高 差，离得远一些都看不明显。尚宇不服输地瞪大眼睛仰视着他。 “您就算这么做还是改变不了不能毕业的事实，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呢？” “对我来说，喜欢做什么就算有点烦人的事情也会去做的。你可千万别惹我。” “这么恶作剧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就……我高兴呀。” 这个时候还嗤笑的宰英就是个流氓本氓。尚宇腿上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人为什么连做人 的一点起码的合理性都没有呢？（带着一点最起码的合理性来做人又有什么错呢？）只会说 些让人理解不了的话。普通人会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做出伤害别人的事吗？要是他就是那种将 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虐待狂那应该怎么办呢？ “我要怎么做您才会停手？” “谁知道呢。还没有停手的想法。我到目前为止都还是温和地跟着你哦。”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到现在还这么坚持？” “不然的话，可能我心情一好说不定就不干了。我可是变数很大的哦。” “原来你是这么个垃圾啊。真是神经病。” “这种话我听太多了。” 两人之间劈里啪啦闪着看不见的火花。努力维持却失败，尚宇的嘴角露出了嘲笑。 “认为我是好欺负的软柿子的人我见过太多了，而那只是你们的错觉。我无所畏惧，那 些曾经想迫害我的疯子、垃圾、盯上我的人都被我打败了。学长你这种的，对我来说也没什 么新鲜的。” 故意摆出的一副虚势的样子让宰英忍俊不禁。 “听到你这话我更火大了呢。” “你试试看吧。神经病学长。” “嗯。反正托你的福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做。” 尚宇转过身去走向了停在图书馆门前的自行车。为了让张宰英跟不上自己，他迅速开了 自行车的锁然后飞快地骑了上去。 ‘轮胎似乎没有被放气。’ 万一自行车哪里被动了手脚，尚宇会第一时间报警。而与预料的不同，车子完好无损， 他甚至比平常更早回到了家。 ‘这是何等的晴天霹雳啊。’ 整整一天都过得备受煎熬。上课没法集中注意力，吃午饭还噎到，午后的散步计划被打 乱，图书馆里也没法学习。 跟为了威胁宰英而说出口的那些话不一样，尚宇其实没什么自信。宰英跟之前对付过的 恶棍都不一样。张宰英其人，做事计划缜密又细心，非常油滑以至于即使做了非法的事情也 丝毫不给人反击的机会。 ‘有一个解决办法。’ 一直忍耐下去，到最后他厌倦了就会自然而然离开，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不管怎样，张 宰英是不可能消化得了工程数学 2 这门课的，无论他如何夸下海口说自己要认真听讲，在没 有人帮助的情况下绝对不会上到最后的。反正也就是两周的事情。这两周之内还是可以自由 地取消选课的，两周之后就不可能取消的。 2 周。虽然会很痛苦，但放到一个学期里看，也不是段很长的时间。咬咬牙就过去，好 日子就会来的。 ‘可是还是会烦躁。’ 尚宇心中愤怒和郁闷交织在了一起。这是没有人能倾诉的苦衷。尚宇确实没什么朋友， 不过充其量只是座位被夺走，身边会有陌生人坐过来这件事，即使倾诉了也不足以让别人产 生共情。 那一晚尚宇严重没睡好。 Return 0; 第二天，也就是期盼着的新学期的第二天。 尚宇比平时早一个小时起床，没什么精神地骑上了他的自行车。他的优质睡眠时间一直 是 8 个小时，今天因为做噩梦而中间醒过一次，晚上总共睡着的时间不超过 4 个小时，早上 起来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对劲。梦里出现了红色的羽绒服，拉开拉链出现了锋利的口子并咬住 了尚宇。醒来时虽然觉得挺搞笑的，但在梦里他却因为恐惧而颤抖地逃跑了。 ‘只需忍耐两周。’ 尚宇闭嘴默念着魔法咒语，原本平静的生活被破坏，心里总是无来由得觉得不安，所以 需要快速恢复平静。没有好的应对方法。不能因为对方而放弃必修的那些科目（反正宰英也 是会追过来的），也不可能仅仅因为这次小事故而休学。 通过学校正门的时候，电子表上的时间显示的是 8：24。跟昨天不同，今天为了确保能 占到自己的座位而早早就来上课，时间还早，校园里几乎没什么学生。尚宇把自行车锁在了 图书馆前，接着就去了今天第一节课所在的工学院。 打开教室门的那一刹那马上就感受到了绝望。第四排最右边的座位上果然有个皮包再。 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占座的呢。一口气跑过去仔细观察了那个皮包也发现不了真相。 ‘难道是昨天放上去的？’ 尚宇想到了这个冲击性的可能。那个人再怎么看也不是那种勤奋学习的类型。比起起个 大早来拿书包占座，提前一天占座这种推理更合理一些。 不管怎么说，今天又失败了。尚宇没办法只能去找了离那个座位最远的地方坐下。这个 时间暖气还没有打开，教室里跟外面一样冷。羽绒服和围巾都没有脱就坐下来的尚宇不知不 觉有点困了。前一天晚上睡眠不足早上就是容易困。尚宇准备先预习一下要上的课程内容而 把书打开，写出来的字确是歪歪扭扭的。 ‘要是就这样在上课的时候睡着就坏了。’ 倒不如在上课之前先睡一下会更好。他把书合上，第一次拿它来当枕头，再把专业书盖 在脸上，闭上了眼睛逐渐失去了意识。 “……其中 30 分是作业成绩，剩下 20 分是期末考试的成绩组成总成绩。我的办公室和 邮箱地址都在这页 PPT 上写着吧？要是有想面谈成为助教的同学直接给我发邮件就可以了。 好，现在我们来看下试卷。” 尚宇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听到了这么一番单调的讲话。然后视野里充满了红色。自己明 明坐到了距离他占着的位子很远的地方，宰英居然又直接坐在了自己旁边，还带着一脸嘲笑 的表情。 尚宇飞快地支起上半身，确认了手表上的时间。上课时间过去了 14 分钟。 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其他同学每个人都有一张打印的试卷看，而尚宇桌子上什么都没 有。哗啦啦。身旁的宰英手指之间夹着一张 A4 纸正在晃动。 ‘这个疯子……’ 尚宇急忙求助于其他同学，而他们谁也没有多余的试卷纸。如果就这样问教授再要一张 卷子的话，在目前安静的教室里会显得十分尴尬。尚宇只能咬着牙对宰英伸出了手，低声说。 “给我，我的试卷纸。” “给你？这是我的。” “反正你也不学习。” 宰英眯起了眼睛。他手中的那张薄薄的纸还在哗啦啦地飘动。尚宇尝试着一下子伸出手 夹过来，但宰英马上把纸嗖地往后一拉，让尚宇连手都没碰到。 宰英把纸对折了一下，又对折了一下。尚宇提心吊胆地看着他手里的动作。 “要是有想要的东西呢，就要郑重地求人才行。” 穿着鲜红的衣服，又一副吊儿郎当的态度低声讲话的宰英的这个样子在尚宇眼里就是个 恶魔。尚宇缺的那张试卷纸现在被宰英折成了纸飞机夹在了食指和中指之间。 “请给我吧。” “再真诚一些。” “我让你给我。” “淘汰。” 教授开始板书背对着同学的一瞬间，纸飞机滑过了一道优雅的抛物线从大开着的教室后 门飞了出去。 尚宇强忍着不断上涌着的怒气从位子上站起来。自己居然愚蠢到觉得能从宰英那边拿来 什么东西。他挤过密密麻麻排列的课桌走到讲台前在一堆试卷纸里抽了一张出来，刚好这个 时候教授转过身来，一脸冰冷的表情。 “这位同学你在干什么？” “十分抱歉。上课资料我没拿到，怕妨碍您讲课所以没能告诉您。” “刚开始上课我就发了呀，不可能有这回事的。” 教授啧啧地感叹着，表情又变得失望起来。 “自己去趟卫生间吧。” “嗯？” “卫——生——间。” 尚宇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能收好了试卷然后从前门出去了。尚宇不是那种通过举手 回答问题或者是跑研究室找老师问题来讨教授欢心的那种学生，但每次作业的完成度都很高 而且考试成绩也优秀，所以到了期末自然就能得到教授们的信赖。像这次第一节课就被教授 给了“当头一棒”也是头一回。况且崔教授还是大四主要专业课的老师。 走进卫生间后，尚宇差点就要叫出来，镜子里映出来的自己的样子好奇怪。鼻子下面画 满了黑色的小胡子。他慌慌张张地开了水龙头想用水把这些胡子洗掉，但全然没有一点效果。 ‘得快点回教室啊……’ 尚宇用肥皂在手中擦出泡沫然后快速地擦到人中那块。黑色的涂鸦逐渐在消失，但速度 非常慢。尚宇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在上课时间在做这么没意义的事情。 ‘狗崽子用了什么刷上去的啊’ 就这样 19 分钟过去了。再回到教室的话上课时间也只剩下不到 5 分钟了。突然回到教 室里的话肯定能看到教授愤怒的双眼。 ‘我怎么就犯了这么多错？’ 尚宇突然郁闷了起来。比起一个人做作业还是得告诉教授实情。张宰英没能毕业的事， 虽然不知道他自己会不会觉得委屈，但是要刨根究底的话还是他一个人自作自受的结果。就 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错的自己却不得不在上课时间里只能在教室外面靠着墙等着下课，多 么残忍的事实。 “跟 ERROR 一样的臭小子！” 尚宇用所有能想到最恶毒的脏话把他骂了一遍。ERROR 也分不同的 ERROR。如果是因为 输入引起的 ERROR 简单修改一下就可以了，但如果是逻辑上的 ERROR，那么要想着完美编程 就得把所有的代码都检查一遍，找起来非常困难。突然出现然后破坏尚宇的日常的张宰英就 跟 Scemantic（语义） ERROR 别无二致。 下课铃响，同学们陆续从教室里挤出来，尚宇则在他们中逆流而上回到了自己的位子收 拾书包。眼角余光能撇到红色羽绒服，但他决心无视直接离开教室。宰英的目标就是看到尚 宇的愤怒，要是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他会更得意洋洋，尚宇绝不会让他得逞。 因为一时间忘记了步速，经过的时候还把一桌子上的叠叠乐全都打翻了，碎片掉了一地。 尚宇选择了第二排最左边的位子，而在这里因为被柱子遮挡，连教授的脸都看不到，一整节 算法课就只有茫然地坐着。在这个位子上虽然不能好好参与上课活动，但因为有跑来听计算 机系的课又占了他最喜欢位子的宰英的存在，他只能选这个离他最远的地方。 在那之后都跟昨天没什么不一样。尚宇打了一份韩餐坐在了食堂最偏僻的地方，宰英也 穿过一堆座位坐在他隔壁，一言不发地吃饭。 吃完又再次感觉好像有点消化不良，把盘子整理好了之后去小卖部，依然看不到他之前 想要的咖啡，然后依然因为那帮话剧社的家伙们而不能好好散步，到了图书馆的指定座位坐 下后已经是筋疲力尽。被恶作剧的日子才开始了两天。这个神经病的空袭的两周内都得这样 坚持下去。 “今天也在努力学习啊，学弟。” 宰英带着借来的书登场了。今天是一些奇幻小说。他今天的坐姿还是那么玩世不恭，但 居然只是在安静地看书，但尚宇依然愤怒地瞪着他。现在只要看到他的脸尚宇心里就来气。 ‘在哪能举报呢？’ 罪状： - 穿红色衣服晃来晃去罪（无罪） - 占座罪（无罪） - 坐在旁边罪（无罪） - 抖腿罪（不清楚） - 转笔罪（不清楚） - 把咖啡买光罪（无罪） - 填满垃圾桶罪（无罪） - 不给资料纸罪（无罪） - 在脸上涂鸦罪（有罪） - 存在本身（无罪） - …… 掰着手指头数落他的过错的自己越看越凄凉。这个狡猾的恶棍只会抓住他的弱点，也不 说脏话也没有暴力行为。他跟尚宇脑子里出现过的其他人没什么特别，但就是会选尚宇最讨 厌的事情做，以此带给他痛苦。 ‘Bug 似的臭小子。’ 尚宇瞪了一眼看书看得嗤嗤笑的宰英。那人完全靠在了椅背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的 膝盖上晃个不停。死对头看完书打了个哈欠，然后趴在桌上开始睡觉。幸好这个人既不打呼 噜也不磨牙也不说梦话，睡得很安静。 在他呼呼大睡的期间，有几个推断是朋友的人笑嘻嘻地拍了几张照片走了的，还有几位 留学生在一旁走来走去小声说着话，不过这些都没有妨碍到这个人的睡眠。也多亏这样，尚 宇来图书馆的目的也完成了一部分。 两个小时后，尚宇没有把宰英叫醒就悄悄把书和笔筒收紧书包里。但推椅子的时候宰英 一下子醒了过来。旁边有个路过的人被他的胳膊肘打到，手中拿着的饮料和单独包装的点心 有几个都掉到地上。 尚宇就像不认识他们似的从图书馆离开了。他用最快的速度走下楼来防止自己被一下子 追上。就如同竞争一般，他们最后就跟疯了似的下到了第一层楼梯。 “尚宇呀，生气了吗？” “连你的声音都讨厌，请别说话了。” “是你自找的。” 尚宇从建筑里大踏步出来走向自己早上锁车的地方。 “我没有错。学长你这么耍赖干的事情连小学生都不会做。我……” “你一点都没错，那是我一个人在发疯咯？你又那么说？” 忽视不了的声音让尚宇停下了脚步。 “我做错了什么？要说的话，把你们的名字从 PPT 里拿掉是因为……” “因为我中途放弃。” 宰英的话没有错。尚宇猛地一转身，发现他站得意外地近。意料之中地，他脸上依然挂 着让人厌烦的咧嘴笑容，然而没想到的是那张脸居然写着真诚。在乌黑的背景之下，尚宇又 跟戴着红帽子的宰英四目相对了。 “我知道这让你很难相信，但我是想跟你好好相处的。” 尚宇闭嘴了。这么近距离地看宰英的脸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从没这么仔细地观察过。眼 镜后面的眼睛有点下垂，不知道是用端正还是不羁来形容的鼻子很挺拔，瞳孔和头发都不是 纯黑，这些都是之前不知道也从来没有关心过的。 “人类是感性动物。你就算不是像这样无视我，我也会把 PPT 那种事情当笑话一笑而过 的。” “那，我要是道歉了，你就会停手吗？” 宰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笑出声来。 “你是傻瓜吗？我听说你是编程天才啊。啊，那是对机器很懂，对人心理方面一无所知？” “你那是什么意思？” “问题要是真这么单纯，我还会做到这个地步？” 他的话是如此的含糊不清，尚宇现在感觉比起目前解决了的问题更加茫然了。他好像 在不停地给暗号。尚宇只听得懂抓住重点的话。 “别再合理化你做的那些事了。学长你就是个人间败类、小混混、虐待狂。这以上和以 下都不是。” 宰英听到这些话后居然没有生气反而表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听到你这些称赞还挺高兴的。” “你疯了吗？” “是啊。你也小心点走。” ‘神经病。’ 尚宇心理嘟囔着给自行车开了锁。骑上车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Return 0; 接下来的周三是大众文化和文化理论课。虽然这门课非常难，但是这个时间段内只有这 一门人文教养课了。教程计划书里写着这门课是法兰克福学派的东方主义文化的主题，充满 着难以理解的专业用语，即使是提前预习，书上的文字读起来也费劲。本来对于理工科的学 生来说这门课就很难了，此时还考虑着游戏的事情，现在一点也看不懂了。 尚宇在上课前 19 分钟来到了教室里，进来的时候眼睛紧紧地闭上了。当然他是不想立 马就看见那可笑的背包。但是当睁开眼的时候视野里却很干净。教室里那最完美的位子上什 么都没有。 ‘这都是什么事啊。’ 尚宇惊讶到心脏怦怦跳。急忙跑到他的王座那里坐了下来。满足的兴奋感过去之后想到 不知道宰英还会玩什么花样，心里又开始不安了起来。 尚宇打开教材预习今天的内容。在正确的座位上坐着，旁边看不到红色，这是久违的学 习感觉。看了一会书之后，旁边座位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环保袋，尚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大早的为啥要叹气呀？” 是一个预料之外的声音，尚宇抬起头来。不是张宰英。知道了这个事实后尚宇开心了一 会儿，但这个穿着绿色夹克的女生的脸看起来并不陌生。 “我是智慧啦，智慧。上次你还帮我搬了箱子，我们还一起吃了饭对吧？” 女生就像看得懂尚宇的表情似的，愉快地说着话坐下了。尚宇这才想起了智慧。上次没 有像今天这样扎一个辫子，所以没认出来。智慧直接把身子转到尚宇这边对他说话。 “欧巴也选了这门课呀？对哲学感兴趣吗？我对拉康、傅科这些法国思想家都有兴趣所 以来上这门课的。” “我没有兴趣，是因为必须要修的课。” “啊，真的吗？也是，我也有一门必须要修的计算机课。真好，以后欧巴有什么觉得难 的都可以问我。我听说信息处理论和计算机概论的差异是……” 幸好，在恰当的时间点上课铃响，她终于不说话了。 没有迟到的教授，没有缺失的上课材料，还有完美的座位。虽然旁边有位如果放任不管 的话会叨叨一整天的人，但这种程度已经可以被尚宇评价为优秀了。 突然今天一次都没见到张宰英，这个想法有点疯狂。他分明说过不会放弃的，那应该是 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今天没法作怪，不管怎么说，总算可以松了口气了。 Return 0; “……因此呢，世界就被两极化分为精英和没有权力的一般大众。我的见解是精英阶层 领导着社会的发展。” “这是事实。这样的话，美化大众的反对意见中不论有没有意义也都不会被及时废除。” “不是说这非真假的问题嘛。为了迎合社会学的理论而拿谬误来证明，从这个态度开始 就不合理。” 走廊上，尚宇就今天的课堂内容在跟智慧讨论着。倒是也没有多惊讶，原来智慧意外的 很理性，尚宇也因为没有看到红色而备受鼓舞。 ‘这才是正常生活嘛。’ 之前的两天也不知有多煎熬，以至于尚宇回到正常生活轨道都有点吃力。两节课的时间 里智慧都在尚宇旁边坐着，但她不会像宰英那样一直妨碍尚宇听讲。更加锦上添花的是，课 下对于尚宇来说不懂的部分，智慧也能及时解释清楚。 “欧巴，你下节课在哪里呀？” “我今天没课了。” “好羡慕……我还有两节课要上。你午饭吃什么？” 智慧上课的时候跟尚宇同桌，提议下课后一起去吃午饭是理所当然的。尚宇对这个前提 的合理性也不会质疑，因此在去食堂的路上就没有再反驳她的提议。 尚宇在校园里穿行时还因为他的敌人不知何时会突然出现而有些惴惴不安。面对一直左 顾右盼的尚宇智慧还问他怎么回事。刚准备回答智慧的时候看到了从人文学院出来的一帮人。 红色羽绒服的唯一好处就是即使站在很远的地方也能一眼发现。 “呀，快点走。” “怎么了？” “快点。” 尚宇几乎是跑着到的食堂的韩食角排队。宰英会在那么一大堆人中出现看上去是上了一 节大型的课。仔细想想他应该是需要重修‘韩国大学生人性教育’这门课的。很明显，因为 两个人上课时间重合，那尚宇在上文化理论课的时间里就不会被打扰到了。 ‘至少周三还可以喘口气。’ 尚宇满足地拿了盘子，打了饭之后就该决定坐在哪里，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 法。这次他一反常态去了人群密集的区域，站着观察了一会发现了只有两个座位空着的地方。 尚宇跟智慧就刚好坐在了那两个位子上，这时这块就刚好坐满了人，不给宰英留任何见缝插 针的余地。 “欧巴，看起来心情很好呀。” “嗯。” 接着尚宇就一言不发地开始吃饭了。边吃视线还边在排队的人群里徘徊。红羽绒服排在 了炸猪排的队伍里，而且他也跟方才的尚宇一样转头四处张望着。 不一会儿宰英就跟着人群进入到了食堂里面，左右巡视了一会儿宰英的目光落到了尚宇 身上。看到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宰英的脸上浮现出了微妙的笑容，他最后去了其他的区 域。也没什么大事但是尚宇就是很开心。 “吃完饭直接回家？” “不，还要去图书馆。” “在那之前，咱们一起去小卖部吧，我请你喝饮料。” “不行。” “为什么？” 尚宇手上本来还在动的筷子停住了。这个故事太复杂了。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明，小卖部 里已经没有尚宇能喝的东西这件事。 “虽然听起来奇怪，但其实我被校园暴力了。” “咦？“ 智慧大吃一惊，尚宇只能先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她就开始让尚宇说出事情原委。 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尚宇正苦恼着如何讲的清楚的时候智慧已经开始脑补惨不忍睹的画 面了。 “就算不知道是谁干的，你也可以去受害者咨询中心或者警察局投诉，世界上能提供帮 助的人还是很多的。” 尚宇更尴尬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回答智慧第一个问题。 “那人把我喝的咖啡全买走了。所以留下的都是你能买的饮料了。” “啊？囤积居奇吗？许生传（一部古朝鲜讲经济的著作）？” 智慧对这个感到十分荒唐，大笑了起来。 “什么呀，那就去库房买一箱呗，一天之内就能送到，根本不是问题。” “……” 尚宇瞬间犹如醍醐灌顶。Black Holic 不是只有小卖部在卖，尚宇的生活空间里都不难 找到。尚宇脑子也不是不灵光，只是思考方式太单一了，出现这种事情就难摆脱惯性思维。 小时候学校做过智力测试，出来的分数非常低，老师对尚宇解释说，单从理论运算智力 方面看是天才的水准，但应用处理智力、与人相处亲和智力拉低了平均分。尚宇对智慧另眼 相看。 “你真的很聪明。” 智慧哈哈哈地笑了。 “他还怎么欺负你了？都跟我说说吧。” “……这个你听起来可能也会觉得奇怪，我上课时必须要坐在特定的座位上，否则就听 不进去。” “啊！这种人我在中场也见过。虽然你说的很小心，但不是那样的吧？那种强迫……” “我这句话就是字面意思啦。不管怎么说，那人就总是提前把那个座位占住，所以我就 坐不了了。但我在离那个位子很远的地方就没办法集中精神听课，那小……不是，那人非常 讨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嗯……那你就直接坐他旁边然后拿个板子挡在你俩中间。小学时不都这么干的嘛。” 既利用了物理上很近的区域又可以切断视线——这个方法听起来也很不错。尚宇不禁开 始信赖起智慧的这种灵活的处事方式。 “还有，他还会在图书馆里抖腿，看书时也故意发出噪声。翻书的声音很大……” “戴上耳塞就行了。一点都不贵。” 智慧咧嘴笑了，尚宇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呀，多谢。下次请你吃饭。” “真的？好期待！” 尚宇决定下午先不去图书馆，而是去千元店里大采购一番。吃完饭站起来的时候看到了 另一个角落里被朋友包围着吃饭的张宰英。 “欧巴……我还没吃完呢？” 尚宇兴奋地走了。在餐盘回收处快速处理了自己的盘子，然后咕噜咕噜灌了几口水。怀 着希望的心情从食堂里出来。 “一起走吧！” 身后传来了智慧的声音。马尾随风飘动，跑起来脸颊泛红的智慧身上穿的衣服看上去就 像个绿色的怪物。 “怎么了？” “嗯？” “为什么叫我？” “不是，就是……反正咱们同路，一起的话挺好的。而且你就留我一个人吃饭挺丢脸的。” ‘这也太少见了。’ 尚宇不明白。他一直是一个人吃饭，所以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丢脸的。 “那不要去小卖部了。我下午在人文学院有课，你把我送到那里吧。” “……为什么？” 智慧说话时的声音是那种跟她年龄不相称的像被拐卖的小孩子的那种声音，在尚宇听来 违和感极强。 “饭后散散步对身体好，想要不生病就得这样。“ “这话没错。“ 尚宇第一次得以在之前那条小路上同行。本来他是打算直接去千元店的，现在听了智慧 的话去散步也不坏。早上做一点徒手运动还不够，要想维持健康的身体，平时也得需要多走 动。 “欧巴，问你个问题可以嘛？” “这句话算是问题吗？” “不是啦。这只是我提问题之前的一个表达手法。我想知道你小时候外号叫‘生菜’吗？” “……你怎么知道？” 智慧哈哈大笑，高兴地拍手，说她就知道是这个。她说她第一次听到尚宇的名字就很在 意，嘴里念了几遍就念出了“生菜”。笑着笑着连走路都停了下来。 “我叫你生菜欧巴你会生气吗？” “不会。” 反正他一生都是被这么叫过来的。就算叫别人不要做什么也没用，他很久之前就放弃了。 更何况智慧虽然不是亲妹妹，但她坚持叫自己“欧巴”这一点判断她也不能被划到不合理的 那一块。整天关心别人是否太随心所欲地叫错自己的名字尚宇都累了。别说关系亲不亲了， 还有个冤家就跟自己家人似的叫自己“尚宇呀”呢。 好巧不巧想到他的时候冤家刚好从一栋建筑物后门里出现了，跟他一起的还有两个男生。 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了一下，尚宇马上向后看。 “……欧巴？” “我从这边走了，回见。” “是！再见！” 智慧深深地鞠了个躬，尚宇飞快地绕过她离开了。课上得很顺利，饭吃的也很开心，只 不过没有喝上咖啡，但也顺利地散了步，因此一看到那鲜艳的红尚宇立刻就感到自己的好心 情被破坏了。尚宇现在非常讨厌红色。 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离群的宰英正在追着尚宇的脚步赶上来。尚宇脑袋 里下命令让双腿还像刚刚那样快速地移动起来。 ‘不能被他抓到。’ 尚宇本能地开始逃跑。直到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是会有威胁他的人，挥舞着暴力手段的人， 高中时期会利用老师，成人之后会利用公民权利来保护自己。但这次的对手是个从正常系统 的缝隙中挤进来的漏洞。因为是个突发事件，也查不到原因，没有办法只能无力地重新编写 程序。 也不是军队训练在驱使他，尚宇就是不想再见宰英而使出全身力气奔跑。自然学院、史 学院、小卖部以及陌生的同学都在身边呼啸而过，不知不觉跑到了校门口的尚宇觉得应该差 不多了，往身后望了一眼。 “为什么跑的这么快？” 尚宇心里发出一声悲鸣。 “呀，稍微喘口气吧。我有点……这个年纪还在跑……又不是运动会。妈的真是……” 尚宇是想甩下这个气喘吁吁蹲下来的宰英直接跑开的，但他自己也是用尽全力奔跑了好 久以至于也上气不接下气了。尚宇在距离宰英足够远的人行道地砖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 一瓶矿泉水润嗓子。 “你是疯了吗？跑什么跑啊？” “管别人跑不跑，你又干嘛追过来？” “真是奇怪。你跑了我才追的嘛。” “那你更奇怪了好吧。” 这俩人边大口喘气边进行着无厘头的对话。不一会儿俩人又不说话了。 尚宇休息好了就起身要走，要去拿自行车所以得去图书馆那边。宰英也一脸厌烦的表情 跟着站了起来。尚宇走得快他就跟得快，尚宇走得慢他也慢下来。这样下去好像又要发展成 夺命追击了，尚宇决定还是无视他维持正常的速度。 “女朋友挺漂亮的。” “没有女朋友。” “刚才一起吃饭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金智慧。” “哪个系的？” “哲学……系？” “刘小姐是法文系的哦。” 尚宇原本还在专心走路而机械地回答着宰英的问题，此时停下了脚步。他突然转过头来 瞪着宰英。 “你连她都暗地调查过了？她很善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宰英听了笑出声来。 “什么暗地调查啊？你们不是去过我工作的餐厅嘛，你这疯子。我那时候看了她的学生 证的。这种程度记住名字再普通不过了吧。” 尚宇无视了这句话继续往前走。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知道又怎样？” “听说你脑袋很聪明啊，连人名字里的三个字都记不住？” “大脑要有效运转必须把没价值的信息删除。” “你又让我不爽了。” 宰英抓住了尚宇的肩膀让他停下来，他的手刚碰到自己的时候尚宇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作业：用我的名字作一首三行诗。” 宰英的话简直莫名其妙。尚宇立马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打下来。 “补偿：从明天开始不找你麻烦了。” 比起要忽视，这句承诺的诱惑太大。尚宇苦恼了一会说。 “提问：只要作出了诗就算成功了？你找麻烦的范畴是？” “回答：至少要有一点艺术性才认证是成功的，找麻烦的范畴你来决定。” 尚宇思来想去，艺术性这种话听起来太模糊了，但是他又说找麻烦的范畴是自己来决定 的，这让他很满意，最后决定还是先试试看。 “你起个头吧。” “当然是你来啊，小子。” 尚宇还以为三行诗的都是听众先起头的。从宰英的反应来看好像不是这么回事。他开始 作第一句。 “张……梅雨季来了。” 尚宇按照刚刚思考的说了出来，宰英在一旁双手抱臂，神情傲慢。尚宇看着他的那张脸， 第二句话脱口而出。 “真倒霉。” 红色羽绒服在阳光底下油光闪闪。 “英……永远消失就好了。” 宰英的表情此刻难以琢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角又好像在笑。尚宇觉得自己的三行 诗作得还不错，但同时又不知道宰英是怎么想的。他就像是一个评委，在他紧闭双唇的时间 里尚宇不禁紧张了起来。 “评价：” 宰英颇有威严地开始说。 “准确度部分是 10 分满分里的 10 分。” “哦……” “感情真挚部分是 10 分里的 10 分。” “比想象的厚道。” “文化性部分是 10 分里的 3 分。” “……嗯？” “故事性部分是 10 分里的 1 分。” “……” “创新部分是 10 分满分里的……” 要是这里是 10 分的话还要继续待着吗？ “0 分。” 尚宇差点飙出脏话。 “总分 50 分满分你得分 24 分。看来明天又要见面了，尚宇呀。” ‘就知道会这样。’ 尚宇甩开他大踏步地走了。结果还是这样，却莫名其妙地像个傻瓜似的听了他的话在那 浪费时间。宰英虽没追上来，他在说的话还是从后面传了过来。 “我好像想错了。现在好像知道了你是怎么运转的了。” “我是家电吗？” “没多大差别。” 完全没有再对话下去的价值。尚宇从吃完午饭开始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千元店，他开了自 行车锁，然后骑了上去，从宰英身边唰地飞驰而去。 Green 宰英这两天痛快地折腾了尚宇一番。他动员了学弟们提前占好座，然后每次课都制造干 扰源并且紧紧缠着尚宇。然后欣赏尚宇勃然大怒的样子。 两天的成果。 第一点，宰英收获了（1）跟踪狂（2）垃圾（3）神经病（4）人间败类（5）虐待狂（6） 小混混总共 6 个称呼。看来自己确实在他心中被狠狠地记住了。尚宇给他贴的标签虽然都不 怎么好听，但比起没有名字要好得多。视觉设计系出身的宰英很明白品牌的重要性。 负面印象比正面印象更强烈，这是炒作惯用的手法。再加上对于尚宇这种谁的名字都不 记的疯子来说，能让他喊出 6 个名字已经是很光荣的事情了。 第二点，宰英在情感上已经充分达到了报复的目的。那种很诱人的情绪，给人一种喝了 碳酸饮料的清凉感。宰英在密切跟着尚宇的时候就能感觉到自己曾经所受到的伤害正在被抚 平。 第三点，玩弄楚尚宇是件有意思的事情。每次看到他皱起了那张冷漠的脸就会觉得快乐。 而且是那种足以让他忍耐早上必须早起的痛苦的那种快乐。虐待狂，宰英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但似乎自己也是有这一面特质潜藏着也说不定。 宰英一开始计划着跟尚宇一起上课的时间是最长两周，不过现在也有在悄悄地把停手的 时间点提前。尚宇比他想象的要更痛苦。再这么下去担心他会休学。宰英的确是想小小地捉 弄一下尚宇，但从没想过要破坏他原本的生活。 此外，他原本就是个不管对什么都容易失去兴趣、厌烦的人。就连管理学弟给他的书包 都觉得是件麻烦的事情，在听不懂的课上整节课地坐着也痛苦万分，像图书馆那么安静正直 的地方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坐上一分钟就浑身发痒，此外还有那拥挤不堪的食堂，饭菜实在是 难吃。这种日子宰英是绝不可能坚持 2 个星期的。反正现在空余时间多可以干这些事，因为 最近宰英确实没有什么事要忙。 ‘尚宇呀，为什么要这样？’ 在重修的“韩国大学生人性教育”课上，宰英足足埋怨了尚宇 3 分钟。这门课学生太多 管理也不得当，代点名的人大行其道。在那些人中有几个以后会像宰英这样被取消了毕业呢？ 尚宇要是像个普通人那样看到不公平的事情直接忽视的话，宰英现在就应该在美国的一流大 学里听着专门给优秀设计师准备的课程了。仅仅是个听不听都无所谓的道德课而已。 不管怎样，那也只是不切实际的假定而已。当然是应该悲叹一下自己变成了微服私访一 样的处境。上个学期因为不怎么光彩的事情而在教授面前露了个脸，这个学期连个逃课的机 会都没有了。宰英坐在了最后一排，抓耳挠腮了一番之后向隔壁的人借了张纸开始涂鸦。 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阳光明媚，是个适合偷偷谈恋爱的季节，春天要来了。跟上一个 女朋友分手已经有半年，恋爱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情。正想着这个事的时候就在一群学生中 间远远地看到了尚宇。醒目的倒不是穿着打扮，而是觉得景象很神奇。尚宇正跟一个穿着绿 色衣服的女生一起快速地走向食堂。 ‘小子，不声不响地跟女生处的还挺好。’ 想起来上次跟他一起去餐厅吃饭的也是一个女生。宰英感到很诧异，以那女生的性格应 该不是那种很有人气的类型，宰英完全无法想象尚宇跟她谈恋爱的样子。 好奇心驱使下他还是去了人山人海的食堂里。宰英这次也从空空的角落里换到了人多的 地方吃饭。 ‘真有你的。’ 之前说着要避开宰英而坐在人少的地方的尚宇居然还笑了。那小子居然也有可爱的一面。 穿绿色衣服的女生也坐在他身边，仔细看发现就是上次来餐厅同行的那位。 随便吃了几口饭就出来的宰英有点想就此作罢，这种饭再吃一顿都受不了。在小卖部第 一次看到的那牌子的咖啡他买了 16 罐，开了一罐喝发现根本喝不下去，还剩下 15 个。拿到 社团活动室里学弟们也都不喝，就一直放在那里。 在跟兄弟们去吸烟区的路上看到了和智慧在一起的尚宇。 ‘身高差不错，真是青涩啊。画面挺好的，是吧？’ 宰英脑海里浮现了不良少年会说的台词。可能因为今天一直没整尚宇，自己已经形成习 惯性思维了。宰英还以为尚宇会一心扑在智慧身上直接忽视他，没想到隔了那么远也能看到 自己。虽然在跟前对视也可以装作视而不见，宰英还是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快感。 尚宇直接转过头就走了，宰英为了追上他半跑地跟了上去。大概距离他还有 10 步的时 候，尚宇一脸不安地转过头来，眼睛突然睁大。虽说宰英知道他会惊讶，但完全没想到那家 伙的反应里有撒丫子跑这一项。他一系列反应灵活地像身后的宰英是个连环杀人魔一样。宰 英只能追上去。 ‘妈的，为什么我也要跑啊？’ 在别人看来是多愚蠢啊，宰英虽搞不懂，但两腿已经自然地开始跑了起来。尚宇速度非 常快，不能因为他给人印象是个书呆子而乱下结论觉得他弱不禁风了。宰英用尽全力跑也追 不上书包塞满的尚宇。 不知不觉中就跑到了校门口。跑了这么长的路程，也是退役以来的第一次。蜷坐在地上 调整呼吸的宰英突然醒悟。 ‘人的欲望没有终点。’ 望着那拼命逃跑的背影，宰英开始思考自己为何如此自视甚高。嘻嘻哈哈着说一定要让 尚宇记住自己其实毫无意义，即使炒作成功了宰英在尚宇心中也不过是个不良青年而已。一 看到自己脸色就变难看的尚宇可以给得了宰英一时的快乐，然而这些并不能让他感到满足。 宰英发现了自己想要成为一个对于尚宇来说有意思、有能力的学长的欲望，就像对其他人一 样。 ‘你连她都暗地调查过了？她很善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就是尚宇在极力维护着一个人，这个样子在宰英看来太陌生。宰英是 公认的善良孩子，与他发生了一系列纠葛的楚尚宇似乎成了个他不可触及的果实。 刘智慧的话，上次宰英在找恶作剧尚宇的线索的时候就找到了她的 SNS，知道了名字、 专业、学号找起来一点也不难。大致扫了一眼她的主页，发现她的风格跟极端分子尚宇相反， 是个非常实诚的孩子。跟尚宇一起去意式餐厅吃饭的那一天也发了这么一条动态。 虽然看起来有点可怕，但其实不是个坏人， 以后还会有机会见面吗？ #可爱的奇葩 #第一次见 #期待感 当然说的是尚宇。 刘智慧——善良 张宰英——跟踪狂、垃圾、神经病、人间败类、虐待狂、小混混 智慧是草绿色的小精灵，而宰英是从地狱烈火里出来的吐着舌头的红色恶魔。宰英十分 不喜欢这样子的善恶构图。 既不了解性格也不知道专业，从这点来看尚宇目前应该对智慧没什么兴趣。要是继续对 这个还比较纯情的男孩子好的话他就会渐渐被攻略。照这么发展下去，他们三个月之内应该 就会交往，尚宇更可能会收到老丈人送的名表作为毕业礼物。 宰英感到了危机。大概 8 年之后楚尚宇和刘智慧结婚的那一天，牵起新娘的手的时候， 他会想到，大学时期有个叫张英宰还是什么的人以自己不能毕业为理由用下流的手段折磨自 己的那段时光，幸好身边有智慧的陪伴才得以渡过，那个人间败类还时时刻刻穿着红色的羽 绒服在自己跟前晃悠。 ‘看不下去那副模样。’ 宰英改变了目标。要变得正能量一些吗？ 成为一个好学长需要那些条件？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至少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现在当务之 急是存在感。不过尚宇可以正确地叫出他的名字还算是令人鼓舞的，宰英也逐渐了解到对付 他的办法。首先得从怎样破解‘张宰英=红色=恶人=小混混=垃圾’这个等式开始下手。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干这种麻烦事……估计闲的吧。’ 他打开衣柜斟酌着明天要穿成什么样。 <11> 尚宇就像装备了三发子弹似的等待着张宰英，等见到他时他绝不会想到会有今天。现在 尚宇迫切想看到宰英堂皇的表情。他坐在第四排右起第二个座位翘首以盼，桌上有打开着的 书但这次因为作战计划而习惯性的对看书失去了兴趣。 宰英这次是这门课的助教，然而居然在教授进来了也没出现。尚宇转过身去往教室后门 看，在一群气喘吁吁地涌进来的学生中间还是没看到红色羽绒服。 “看哪呢？我在这。” 尚宇一下子僵住了。有个双手插兜的男生在用宰英的声音跟他说话，尚宇惊讶的理由是 他居然穿着深绿色的外套，而且还没戴眼镜。这个变化太可疑了。 男生坐在了提前占了的尚宇的完美座位上。尚宇能感觉到自己世界观彻底混乱了。宰英 没有穿红色，这个事实已经破坏了尚宇的信息系统。不过，不管外面穿着什么，这个人本名 还是张宰英，尚宇打出了他的第一发子弹：拿出了一张黄色的厚纸作为遮挡板放在了右边， 而这个时候听到了挡板那边的笑声。 “下周四开始有 skit（短剧，小品，后面出现 skit 的地方我会尽量以上下文为准翻译 成“短剧”或者“小组展示”），从现在开始准备就可以了。” 这个在课程计划书里有写，所以尚宇明白，这个就是两个人用中文演一个 3 分钟的小短 剧作为这门课程的一个作业，是一个占期末总分的 20%的重要的活动。教授把上课材料给了 第一排的同学，从他们开始往后传（并不是让助教发），这次展示的程序是两个人组成一组， 组队名单在老师的 PPT 上。 “这个名单上你们展示小组的顺序也就是你们发表的顺序。时间靠前的组虽然有些不利， 但我在评价时也会考虑到这个因素。” 尚宇仔细看名单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问题出在旁边的名字上。 尚宇仔细看名单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问题出在旁边的名字上。 楚尚宇（计算机），张宰英（视觉设计） -3/14（周四）发表 “……” 30 多个学生之中偏偏跟他组成了一组发表，而且时间居然还是最早的，就在下周四。尚 宇立刻举起了手，被教授看到了。 “有问题吗？” “教授，我不喜欢这个组员请问可以换一下吗？” 她有点不悦地回答道。 “不可以。现在有能力好的同学也有差的，所以这是需要克服的，也是团队合作的重要 性。我正是由于担心这一点，所以才委托我们助教一定要随机组队，所以不用担心会有不公 平的问题。除了换组、换时间之外还有别的问题吗？” ‘就是因为那小子组的队才有不公平的问题啊，教授……’ 她斩钉截铁地结束了话题，尚宇也不敢再说话。已经在嵌入式系统课上给崔教授留下了 不好的印象了，要是再在这里搞出什么乱子就太糟糕了，对此有所顾虑的尚宇只能乖乖闭嘴。 刚好此时，挡板就跟个稻草人似的倒下然后掉到了地上，宰英托着腮一脸坏笑。 “相信哥，哥带你飞。” ‘给我闭嘴！’ 尚宇把这个没用的挡板捡了起来，放进了书包里。 等了一会打印的上课材料传了过来，尚宇抢在宰英前头拿到了复印纸，然后在左上角写 上自己的名字和学号。 “现在发下去的资料上是中文初级时学过的表达，也有一些更高级的表达。你们也可以 参考这 100 篇文章来制作你们的短剧。好的，现在跟你们的搭档见面一起讨论一下。” 尚宇努力地阅读着复印的材料上的文章，有 30%是之前背过的，所以可以把握文章的意 思。尚宇大一的时候上过‘中文初级’，当时的成绩是 A。出勤和考试都是满分，但小组展示 和口语考试扣了很多分，所以这个学期想得到 A+就必须在这次展示上尽可能拿高分。 即使没上几节课，一周的练习时间还算比较充足，问题在于那个为了拖他的后腿什么都 做得出来的搭档。不过尚宇也想到过最坏的情况，一人分饰两角来完成这个短剧，倒也不是 太担心。反正计划书上写的是，成绩是分个人给的。 尚宇打开笔记本开始写对话的点子。他虽然想一个人完成这次的作业，但宰英仍然把原 本一排的桌子拖过去摆在紧贴在尚宇桌子的前面的位置，然后才坐下来。尚宇看都不看他一 眼说道。 “关于地点的问答表达方式很多，那么我们就设定一个发生韩国大学里，给中国来的交 换生指路这样的对话场景。我是韩国人，学长是中国人。” 尚宇边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点子边说。 虽然也没指望看到宰英的反应，但尚宇还是像 等待什么似的在嘟囔着。 “真他妈俗气。要跟你一起做游戏那还得了。” “……” 仔细想想宰英一直在攻击自己的创造力。说‘蔬菜侠’没意思，还两次评价说自己想象 力不足，作三行诗的时候也对新颖程度给了 0 分。 “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尚宇把手中的自动铅笔甩在了笔记本上，跟之前宰英一样后背完全靠在椅背上，双手抱 臂，一副宰英说什么都行的样子。 “关于清朝小贩诈骗的内容吧。” “你说啥？” “开场是在市场上卖东西。多少钱呀？葡萄两串 10 万元。太贵了。请别这样。暴力是犯 法的。请从那边的门出去。这样就用了一堆买卖的表达……” 本来准备好了要嗤之以鼻的尚宇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被带到宰英的故事里去了。 “我今天收入是 0 元。我非常困难。我没有钱了。再用这种表达……我东西全卖了。剩 下来的钱买了电话。只剩 0 元了。再使用这个表达……哦，这里有好东西。我是骗子。” 尚宇在复印资料上划下他提到的句子，同时在笔记本上整理故事的框架。 “拿起手机要打电话吧，嘀哩哩铃。喂？（这里是韩语拼成的中文发音“喂”）你孩子现 在跟我在一起，给我 100 亿，他就能回家了。这样的话接电话的那边要这样说。我还没结婚。 你是骗子。” “然后呢？结局呢？” “这个嘛，怎样结局才好呢？” 尚宇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来清朝的诈骗小商贩骗钱失败了会怎样，顶多是…… “没有米所以饿死了？” “……好吧，不愧是你。这里也有个比较好的表达。肚子饿。请给我饭吃。死了这个虽 然目录上没有写怎么表达，但可以直接写：把遗言通过电话传达给弟弟。” 尚宇整理了一下对话的内容然后尝试读了一遍。虽然素材看起来有点奇怪，但这段对话 中把难的和简单的表达都包含了进去。然后还是有一点不懂。 “为什么一定是清朝？” “这位教授对清朝历史很狂热。到时候一身清朝的服装和辫子出场，基本上就可以满分 了。” “不管怎么说那也……” “你看，演出/幽默/准备程度占 20%。再者，声调/发音/流畅性占 50%，难度/台词占 30%， 这么想的话就知道我们的得分肯定会很高。” 为什么会有这些项目啊？尚宇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问宰英。 “我很了解我们社团的教授啦。” “哪个社团？” “话剧社。” 啪，尚宇听到这个词之后手中的自动铅笔芯又断了。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断掉的那一小 截铅笔芯却蹦到了宰英的脸上，他眉头紧皱地揉着自己的脸。因为话剧社而没法好好散步， 看来连这事也是宰英有意安排的。 尚宇把视线从宰英身上收回来继续看笔记本。他开始视若无物地开始写台词。把不懂的 地方用韩语标注意思，目录里有的句子就纠正了写下来。不知为何宰英也安静了下来。 “……” 但，也太安静了，安静到尴尬。不管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桌子也好， 嘲笑也好，大声翻 书也好，至少做点什么才正常吧，但宰英什么都没有做。尚宇实在觉得太为何了所以抬起了 头，这样正好以极其近的距离跟宰英对视了。宰英手背相叠托在下巴下正注视着尚宇。 “很神奇啊。” 就说了这一句话后又直直地盯着尚宇看。尚宇立刻低下头按自己的自动铅笔。 “有什么神奇的……” 宰英非常小声地说。 “我发现了我们的共同点。” 不可能存在共同点的。听到这讨人厌的声音，尚宇的脸又瘪了下去。宰英轻轻地笑了起 来。 “瞅瞅你那表情，我说的是字体啦。” 尚宇从这句话里读出了另一个意思，并且受到了冲击。尚宇自己的字虽写得不怎么好看， 但也绝对不想跟他那种鬼画符字体在一个级别。 “别妨碍我。” “尚宇呀。” 他用又低又深情的声音叫着尚宇的名字。之前的两天里疯了似的给尚宇找麻烦，这会儿 又开始装大尾巴狼了，真是可笑。 “你真这么酷的啊？” 无视。 “干脆别记仇了吧？瞧瞧我这个人间败类、小混混、虐待狂吧，一起完成我们的作业吧。” 无视。 “尚宇呀。” 无视。 “你对复仇是怎么想的？” 无视。 “那也是人之常情嘛，是吧？对于你来说我就是个苍蝇，赶紧闭嘴最好，是吧？” 无视。 “装作听不见哥的话有意思？” “我们家里可没有小混混。” “越来越没礼貌了啊，臭小子。” “我现在正写台词呢，请给我点安静的空间。” “要是你接受我的请求的话。” “不要。” “把帽子摘了。” 有点莫名其妙的要求。尚宇抬起头来看到宰英依然还在手背托着下巴看着自己。估计是 想出一些新的挖苦的话所以才这样要求，脸皮还真厚。尚宇决定继续无视他。 最后一句台词刚写完，宰英就夺走了笔记本。他态度十分傲慢地说着“原来如此”“颇有” 之类的话对尚宇写的台词进行探讨，尚宇则是在一边记下他的意见。 ‘为什么要那样呢？’ 尚宇突然感觉荒唐。这节课下来，剧本的内容也是他想出来的，今天不要说妨碍自己了， 反倒是在跟自己合作。难道他不再捉弄自己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原本你的气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给人颜色看。两天之内心里的疙瘩就解开了吗？” 反复无常、吊儿郎当的混混，却也会穿得人模鬼样地在高级餐厅里兼职；说着脏话发着 火，却也会满面笑容；就跟要杀人似的追着自己、指使自己作三行诗、非要形影不离地迫害 自己，却会在小组作业里提供帮助。张宰英是尚宇活到现在见过的人中最奇怪的，没有之一。 “看来你们讨论得很顺利啊？” 此时传来了教授的声音.她刚走进教室看看学生们的进度，这会儿走到了他们身旁。 “啊，是宰英的组？那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了。” “不是的，教授。我们这里都是尚宇同学负责的。” ‘他为什么要那样说啊？’ 尚宇没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堂皇了起来。慈眉善目的教授把视线转向了尚宇。 “这样吗？那给我看看尚宇同学写的台词吧。” 要是在平时，尚宇肯定会老老实实回答说‘不是的，所有的台词都是宰英学长想出来的， 我只是做了些订正的工作而已’，但是这次对宰英，那些称赞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他恭顺 地把笔记本交给了教授看。没过多久，她放声大笑了起来。 “清朝商人！非常有意思……哈哈哈！内容也不错。啊哈！啊……但是台词嘛有点……” 刚刚还一脸明媚的教授，表情渐渐阴沉了下来。 “太低级了。到底从哪学来这种脏话的？宰英！是你写的吧？” 教授瞪向了宰英，却看到他手上空空如也，手里拿着铅笔的是尚宇。教授那鄙夷的眼光 从宰英那又转到了尚宇这里。 “改台词吧。就这么发表的话是 0 分。知道了吗？” “……是。” 教授还在怒视着尚宇，他只好这么回答了。她把本子还给尚宇然后离开了，宰英在一旁 偷笑。尚宇咬牙切齿地用橡皮擦掉了宰英的字迹。 “我还记着仇呢，和你不同。” Return 0; 一不留神就又上当了尚宇，中文课刚下课就气呼呼地走向工学院。上个时间段这个教室 里明明是有课的，但比宰英早到一步的尚宇又看到了他的包（占座专用的第二个蓝色的背包） 在第四排最右边的座位上。 尚宇在左边坐下，并且拿出了遮挡板。中文课上因为要准备 skit 所以不得不跟他面对 面，而这次的工程数学 2 的课上只需要自己听讲就可以了，尚宇对智慧的忠告坚信不疑。 但他也没想着光靠一个挡板来解决问题，他预想了好几种张宰英搞小动作场景。比如假 装不小心把挡板推倒，不停地敲桌子，发出奇怪的声音等等，都能干扰到尚宇。 奇怪的是，这次怎么等似乎都没见到宰英妨碍的迹象。尚宇在担心着挡板后面的宰英到 底打什么算盘的时候，6 分钟过去了。 最后还是经不住好奇心的考验把挡板稍微放下了一点点，尚宇看到了头趴在桌子上，轻 轻闭上了眼睛的宰英。尚宇终于搞清楚了今天一直感觉到的违和感的来源。不仅仅是因为他 没有再穿红色羽绒服也不戴眼镜，而是张宰英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就是变成了上次尚 宇都没看出来是同一个人的意大利餐厅服务生的那个样子。 之前一直戴着的一边耳朵三个的耳饰今天也不见了，发型也搞不清楚哪里也变了，看起 来比平时更直了一点。再加上闭上了眼镜显得很温和的样子，好像根本不是之前那个曾经对 尚宇干坏事的那个人。 ‘到底这小子是什么啊？’ 尚宇觉得不舒服又混乱。不能用一种类型定义的存在太难了。尚宇之前用过“小混混、 垃圾、人间败类”这些此来定义他，而眼前这副模样，似乎用“品行端正的，清爽的，成熟 的”这些词来形容会更贴切。这些称呼就跟不同的数据类型一样互相不兼容。 有一点尚宇还是明白的，跟宰英善变的外表不一样，他的内在里的的确确是败坏的人性。 自己专业是视觉设计却跑来上工程数学这个就是证据。他就是为了通过妨碍尚宇上课来破坏 他的学业所以才坐在了现在这个位子，即使现在闭着眼睛也是实现目标的一部分。 尚宇紧握着自动铅笔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课堂上。就在他偷看宰英有什么小动作的期间， 上课进度已经到了下一章了。已经是第二次上‘工程数学 2’了，尚宇却出奇地什么都没学 到。除了周三上的‘大众文化理论‘课之外，其他课也都差不多这样。即使两周过后宰英消 失了，尚宇可以通过书和网络来学习赶上进度，但教授们总是在课堂上不知不觉透露考试的 知识点的。不可能一点危害也没有。 如此看来，此刻宰英睡着的时间就是尚宇的机会。尚宇费力地打起精神并理解教授的意 思。然而奇怪的是，过不了几分钟尚宇的注意力还是会转移到身旁那位呼呼大睡的宰英身上。 ‘你就算一动不动都是在妨碍我。好大的本事。’ 尚宇拼命不让自己往右边看，理性和冲动激烈搏斗了一分钟之后又把头转了过去。 宰英还在他那错误的位子上安安静静地睡觉，尚宇觉得自己此刻的情绪复杂到一句话根 本说不清，但也讨厌这种情绪。想起了撕掉这副正常人面具的宰英做过的那些恶贯满盈的事 情，尚宇方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腾腾燃起的怒火。 俗话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不记仇了？谁给张宰英的勇气？所有条件都有了之后尚宇 当然也可以复仇。只不过那个疯子不配，尚宇想不出来他有什么值得自己花心思花力气报复 的价值。 ‘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尚宇从笔筒里拿出了一只签字笔。打开笔盖的那瞬间有种利刃出鞘的悲壮感，他拿着比 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宰英。 湿润的笔尖靠近宰英的额头时又停在了半空中。尚宇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画画了。 虽说没有必要像画家画得那样好，但对于美术天赋为 0 的自卑感击碎了他的果敢。初二的美 术课上因为交了一张白纸而被老师训话、高三美术能力评价得到了全校二等的成绩，这些记 忆依稀可见。 尚宇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哪怕只在脸上点一个点也要搞点事。但要找个合适的地方也 不简单。尚宇的视线在宰英脸上的角角落落搜索着。平坦的额头上散落着棕黑色的发梢，浓 密的眉毛曲线下是对于男生来说过长的睫毛，在眼部皮肤上投下了阴影。眉间凹陷的地方是 直挺的鼻根。再往下是微微张开的嘴唇。 ‘管他哪里了，只要画上去就行！’ 尚宇自己提醒自己，握紧了手上的签字笔。尚宇自打娘胎以来就没干过这种事，因为是 牺牲了自己的上课时间手情不自禁有点颤抖，用力握住笔然后果断地下笔。稍稍有点迟疑的 笔尖最终落到了宰英的额头上，那一瞬间却因为突然睁开的那双眼睛，笔不受控制地往下划 了一条线。 这种事情应该是做过的人才能做的啊。宰英要是躲过了他的涂鸦倒没事，平日里从来没 吃过亏的尚宇这会就像干了坏事的孩子一样被吓了一大跳。 宰英只是睁大了眼睛。尚宇尴尬地把签字笔收进笔筒里，然后头埋进书里。大脑一片空 白，心脏扑通直跳。 接下来的时间里已经意识不到是怎么过去的了。尚宇就跟石头似的一动不动地坐着，等 回过神来已经下课，同学们全都离开了教室。 有些气恼，是因为做了宰英之前做过的事却出了差错。尚宇无法相信自己干坏事的水平 居然比不上对方。 “尚宇呀。” 突然一个激灵。万一宰英生气了尚宇虽然有话要说，但往别人脸上乱画这个事实在有欠 妥当。 “尚宇呀，哥叫你呢。” “……哎。” “你向我报仇了？” 尚宇一下子抬起头来。宰英在对他笑，鼻子上沾了一条黑线。 “咿呀，有种扫地机器人烤了面包的感觉呢。” 宰英别说生气了，反而还觉得很有趣地摸着他头上的帽子这么说。尚宇这次也破天荒地 没有因为他随随便便就碰自己而反抗。 “一起吃饭吧。今天哥请你。” “……我只有姐姐。” 尚宇总算是回答了一句。尚宇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失了智，宰英抓着他的手腕带他起身 的时候自己居然就这么被牵着走了。 从工学院出来的一段路上，宰英跟这里的好多人都认识的样子。宰英的熟人无一例外地 都笑嘻嘻地提到了他脸上那条尚宇的作品。 “欧巴，为什么在鼻子上画东西呀？是故意化妆的吗？” “帅气吧？这位搞的。” “宰英~怎么来工学院了？脸上咋回事？” “哦，有点事。脸上的是这位画的。” 每当这个时候宰英都一点不害臊，如同标记论文出处似的用手指指向尚宇。尚宇终于明 白了这个人高明的手段。真是一个奇葩。他那天设身处地地体会到了“颜面尽失”这个词的 含义。 宰英每跟熟人介绍一次自己，尚宇就仿佛挨了顿打，等到从一楼的门厅出来时，尚宇觉 得自己都快一丝不挂了。灵魂再次附体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带到了校内的一家披萨店门口。 “不喜欢披萨？” 宰英找了个位子坐下后问道。尚宇无念无想地回答。 “没有。” “怎么这么老实了？” “那个不能擦掉吗？” “不擦。” 他微笑着打开菜单。他也没问尚宇的意见，直接点了一盘披萨和两份焗饭。 “你不喜欢吃意大利面，所以我没点。” 宰英一副十分照顾尚宇喜好的样子摆着谱。尚宇在心里嗤之以鼻。说不喜欢吃意大利面 只是因为宰英在那家意大利菜餐厅工作才说的。尚宇对食物从来不以好不好吃来区分，也没 挑过食。 吃饭只不过是补充热量的过程。尚宇认为只要营养均衡了，食物的味道和样子并没有什 么意义，所以眼前这位鼻子上带着黑线的傻瓜根本就是放弃了 3000 元的食堂而跑到这里来 浪费钱财。 “尚宇呀，刚刚上的课你听懂了吗？” “学长要是不在就可以。” “很神奇啊。明明连人名的三个字都记不住。” “应该要上的课找人代点名，没用的课却跑过来上，这样的学长更神奇。” 俩人说着话的时候食物被端了上来。尚宇一言不发地开始吃饭，宰英尝试了用东西不好 吃来挑起话题，但直接被尚宇无视。 吃完饭后尚宇依然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这里跟他一直以来吃饭的地方不一样，尚宇感到 不舒服想快点离开。搞不好前面还会有人来问鼻子上沾了什么东西。 “尚宇呀。” 不知不觉间宰英结完账又跟了过来。 “天气很好啊，是吧？天空都看得很清晰。” ‘你小子就是个苍蝇，直接上天吧。’ 尚宇看着地面坚定不移地向前走。 从餐厅出来没走多久，宰英就从皮包里拿出了一罐咖啡。黑色包装和熟悉的 logo，硕大 的‘Black Holic’的字体映入尚宇的眼帘。他肯定又会只让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来捉弄自己。 ‘他在等着这个瞬间。’ 尚宇昨天在听取智慧的第二个忠告的时候对比了此时的情况。按照小卖部老板提供的信 息，Black Holic 再进货要到下下周，再加上尚宇只有周中有一天一罐咖啡的消费需求，因 此接下来需要的咖啡数量就是 7 个，刚好也是他昨天在超市里购买的数量。然而他刚想从书 包里拿出来自己卖的咖啡时，宰英居然破天荒地给了他一罐。 “给，喝咖啡。” 错误，错误，形式错误。 尚宇本来宰英一定会打开咖啡然后哗哗地灌到嘴里然后一脸盛气凌人，以这样的方式来 捉弄自己。但他还是停下了脚步，无意识地就接过了宰英递过来的咖啡。 他一边嘟囔着“这疯子……”一边凑近确认了咖啡的密封性。仔细晃动观察发现罐头也 依然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洒出来。 “就这样喝吧。”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以为我下毒了？我买了 16 杯，太难喝了要在我这就扔了。” ‘为什么？’ 尚宇起了疑心。所有的行为都充满疑点。就好比一个 2，4，6，8……这样排列下去的数 列，本来都是有关联性的数字后面突然出现一个√55。宰英就是这么一个不欢迎的附加数字。 “我把剩下的都给你，你把帽子摘下来吧。” “别人穿什么跟学长没有关系。” 从刚才起为什么总提帽子。尚宇打开了咖啡，听到清脆的开罐声音心情都变好了。小心 翼翼地把杯口送到嘴边再倾斜罐身，一瞬间清凉的饮料滑进了喉咙里。 “有这么好喝吗？” 尚宇不懂味道之类的，而是喝到了之前每天都喝的东西给了他安全感。尚宇没有理宰英 径直地往人文学院的方向走，抱着说不定可以找到丢失了的日常生活的希望。 他常常走的那条路上依然有‘话剧社拍摄中’的告示牌。之前被这个告示牌骗了三天， 今天终于了解到了真相。尚宇踢碎了木牌，然后把碎片扔到了垃圾桶里。 被抢走的小路失而复得，即使旁边仍然有宰英的存在，尚宇还是感受到了安心。尚宇一 边小口地品尝咖啡，一边在这条闭着眼睛都能走下去的小路上一步三摇。 “你太勇敢了吧？” 尚宇不想受到干扰，稍微加快了步伐。当然这样让宰英也加快了速度追上他。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你是流氓吗？” “……看看你说话的样子。” “要不是流氓的话就跟你没关系。我只不过问了一句是不是流氓，就心虚了？” “你喜欢的 112 过来还要段时间呢。给我小心点。” 他急了。尚宇面带讥笑看着宰英。穿着一身显气质的绿色外套，身材修长个子也高，但 看起来不像格斗选手那样强壮。 “学长似乎并不怎么擅长打架啊。” “啊，是吗？你经常运动咯？” 尚宇小时候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跆拳道，后来高中开始学习被放在了第一位。最近在家 会做一些俯卧撑，上下学骑车之外就没有做过别的运动了。 “以前有，最近几乎不运动了。” “那下次跟哥一起打篮球吧。给你表演一下运球。” “不要。还有，不要再给别人家庭增加成员了。（别让他以哥自称的意思）” 小路的尽头是一个足球场，尚宇像往常一样走到自然科学系的门口，在往常的位置站好 找准角度再把喝完的咖啡瓶扔过去。咖啡罐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然后干净利落地落到四个 垃圾桶里的第二个里面。心情变得畅快了起来。就像是看到有人把吹倒的卡牌塔一张一张重 新垒起来的心情。 接下来就是图书馆。尚宇在提前预约好的座位上坐下来，宰英也坐在了旁边，这次他什 么书也没有借，而是拿出了一支钢笔。在尚宇拿出了笔记本正把书包挂在椅子上的时间里， 宰英把他的笔记本拿走了。 “还给我。你那是盗窃行为。” 宰英一脸厌烦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将本子翻过来看背面。确认了价格后从口袋里掏出了 一个皮质钱包，从里面拿出了两张一千元的钞票放在了尚宇桌上。尚宇无话可说。要是一本 重要的笔记本他一定会举报的，但这本只是练习用的。他这会也懒得浪费时间跟宰英争论， 又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新的。 然而宰英又开始捣乱了。尚宇为了对比两人在笔记本上嗖嗖的写字声还等了相当一会， 后来就从书包里拿出了今天的第三发子弹——耳塞。耳塞塞在了两耳里果然什么噪声都听不 到了。智慧给的建议中前两个都不了了之了，这第三个还算有效果。 耳朵里插着耳塞虽然有烦闷感，但隔断噪音的效果相当好。尚宇有种自己今天终于可以 好好学习的预感。不过，他一段文章还没读完，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视线。 看向右边的那个人，发现宰英的姿势是转向自己这边，正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他画画 的姿势和表情都相当专业，轮番观察着尚宇的脸和笔记本然后把玩着笔。 ‘真不安分。’ 尚宇拿出了遮挡板放在右边，再开始看书。1 分钟之后有点在意又看向右边，发现挡板 悄无声息地倒下了。因为戴着耳塞听不见声音。尚宇把挡板立起来宰英又会拿下来，就这样 反复了三次，尚宇逐渐开始失去耐心。还以为今天一定能学习的，看来自己又错了。 尚宇这次把挡板立起来之后为了不让它再次倒下来干脆一边用右手来固定住一边看书。 刚开始没事，没过多久又感受到了对方愤怒的目光。宰英这次站了起来，俯视着尚宇继续画 画。 ‘这个疯子。’ 尚宇动着嘴唇无声地骂着脏话。这个人今天一方面为自己的小组作业做出了贡献，也乖 乖给了自己咖啡，也帮自己打开了散步的路口，另一方面他也乱改台词而让尚宇挨了教授的 骂，此时又在一旁盯着自己导致尚宇无法正常学习。 比起红色羽绒服，今天的绿色外套虽然稍微好一些，但都会让人冒火，其实半斤八两。 尚宇决定把学习场地改到家里。虽然家里的桌子不比图书馆大，照明也更昏暗一些，但比起 现在在图书馆里什么都做不了，在家学习显然更有效一些。 尚宇粗暴地拿出耳塞放进书包里，这时身旁有撕纸的声音。他继续把专业书也塞进了书 包里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宰英撕下来的那张纸出现在了眼前。 “礼物。” 宰英的那张纸上是一幅讽刺风格的漫画，类似美国新闻里的政治人物的讽刺画那种夸张 的画风。髋骨非常突出，双眼就像从两边拽着要撕破一样向上斜，眼睛下面是一大片阴影， 嘴巴也是歪斜着的，脖子细到要断了一样，而且画上面还夸张地突出了最黑最大的棒球帽。 尚宇在自己的位子上三两下把这张纸撕成了碎片。 “太过分了，真的。” 他没有理会宰英的碎碎念，把这些碎片一个不留地拿在手上，并且在出去的路上扔到了 垃圾桶里。 “你知道我给杂志画张插画值多少钱么？”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意思是这不是让你撕掉的画啊。” “不是画的不好看就撕掉，而是因为是学长画的才撕的。” “我给你的咖啡你好好喝下去了啊。” “因为那不是学长生产的。” “真让我无语了。” 从图书馆出来已经是下午 1 点 32 分，浪费了太多时间。尚宇骑上自行车时宰英远远地 喊道。 “尚宇呀！” “怎么了？” “虽然问候地有点早，晚安。” 大白天的就说了毫无意义的话，晚上说尚宇也不会理会的。 “学长也做个噩梦。” 自行车从下坡路开始骑了出去。 Return 0; 第二天情况有所好转。周五上的都是专业课，宰英两节课都在尚宇旁边呼呼大睡。尚宇 因为后悔昨天拿出了签字笔，今天努力集中精神听讲。他说服自己即使宰英在旁边自己的状 态也不会有所改变。 “今天也请你吃饭？” 一下课，宰英还是像昨天一样提议提供给他免费午餐。要是别人这么提议尚宇会接受， 而因为是他，尚宇必须要在脑子里分析一下。 i) 接受 金钱利益 Y，压力 Y=轻微损失 ii) 拒绝——张宰英会跟着一起去食堂的场景 金钱利益 N，压力 Y=严重损失 iii) 拒绝——张宰英去其他食堂的场景 金钱利益 N，压力 Y=维持现状 要是接受的话，百分百要跟他一起吃饭并承受压力，万一拒绝了，他跟过来，自己也有 可能既吃不了饭又承受压力。结局随宰英的反应的不同而不同，只能赌一把了。 “不要。” “那今天还是吃食堂？” “是的。” “你还真是热爱学校食堂，他们应该给你颁个奖。” 这次很走运达成了第三个场景。宰英不知去了哪里，尚宇得以一个人吃午饭。久违地可 以坐在食堂人迹罕至的角落里一个人安静地吃饭了。吃完一看时间，比平时晚了不到 1 分 钟，很好。然而在食堂出口，宰英正等在那里。 “给。” 同样的 black holic。尚宇也像昨天那样在接到咖啡之后，先仔细观察外观，再摇晃检 查确认过没有问题之后才打开拉环。喝了第一口之后，宰英提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中文课小组展示作业想做好吗？” “当然啊。” “那我们找个地方吧。” 想搞好展示需要去哪个特定的地方吗，奇怪的要求。 “哪里？” “去找服装。” “为什么？” “咱们演的是清朝的商人，然后穿着印着英文的 T 恤？” “可现在是散步时间。” “那种事以后做。” 宰英不耐烦地抓住了尚宇的手腕带他走了。 “你这是暴力行为。我要举报，我在举报了。” 尚宇用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喊了出来。宰英皱着眉头一把把尚宇的手机夺了过来放到了 自己的口袋里。他比看上去更有力气。 “今天一定要给你画上红线。（大概是要给他颜色瞧瞧的意思？）” “你这个闷头青。怎么对要帮你的人这样呢？结束了之后你要是还觉得是暴力行为的话 就举报吧，不拦你。” 是真的要给与帮助吗？尚宇还有些顾虑，但这次决定相信他一回，说自己知道了，宰英 马上就松开了他的手腕。 “你是清朝商人对吧？” “是的。” 当然啊。这个背景下的台词会明显提高得高分的概率。 “那么我就是被你诈骗的人。” 宰英来到了学生会馆，并没有细说会去哪里。走上楼梯后他停在了一扇挂着‘话剧社’ 木牌的门前。 打开门，出现的是一间堆满了道具、面具和服装的房间。小冰箱上面放着宰英囤积的 ‘black holic’罐装咖啡，墙上贴满了往期的话剧海报。沙发上坐着两位男生，正在打着 主机型的足球游戏。 “您来了，宰英学长。” “别管我，你们继续。” 宰英没有看他们，而是把人体模特搬到一边，打开了后面的一扇门。尚宇看到他打手势 跟了进去。 衣架分了两层挂满了三面墙，房间非常小但是各式各样的衣服都密密麻麻地陈列在其中。 宰英拿起一根竿子在衣服中间扒拉，尚宇也跟着在第一层的衣服中艰难地物色着清朝人穿的 衣服。 “这个怎么样？” 宰英从几十套衣服中找到了一件，从脖子到脚踝蓝色一体式衣服，很像中式男子服装。 腰和袖口处有绑带，胸口的地方画着繁复的金色花纹。跟这件类似设计的还有一件青紫色的 裙装，被宰英拿在手上。 “这件你的，这件我的？” “不是长得一样的吗？” “段位不一样的，段位。” “随便怎样啦。这么费心思设计中文短剧要用到的衣服太奇怪了。” “要拿满分就应该这样。我穿这件。” 宰英似乎更喜欢类似设计的（事实上在尚宇看来没有区别）蓝色的那件。 “辫发也找找看。” 尚宇听了宰英的话坐在地上在假发箱子里搜索，然而一无所获。正要伸手去拿别的箱子 之时，宰英突然也像尚宇一样坐了下来，如此以来，尚宇本来只能看到宰英的小腿，现在却 看到了他的脸。 “往后去一点。” “哦，知道了。” 宰英只是口头答应，身体一动也没动。尚宇在这不方便的空间里翻找着箱子。没过多久 觉得头顶空空的，抬起头发现宰英正拿着尚宇的棒球帽。他就跟静止画面似的一动不动，任 凭尚宇看了他好一会儿也什么废话也没说。从昨天开始就说帽子、帽子的事，尚宇估计他应 该真的想得到它。 “高中时就开始戴的旧帽子了。你要不买一个吧。” 宰英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样的尚宇的脸。 “万一以后你不来找我了，我也可以买一个一模一样的给你。” 尚宇提出了 if 的条件，一边在思考自己的话是否有用。宰英的表现是很夸张的，如果 真是这么个便宜的帽子能解决的事情的话，他也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宰英的反应有些奇怪。既没有嘲笑，也没有开玩笑转移话题，更没有自己戴上这帽子， 尚宇所预测的所有行为他都没有做。没有拿着帽子的手向尚宇眼前申了过来。 “这里沾上了什么东西。” 修长的手指缓缓地靠近。尚宇是有充分的躲避时间的，只是这会儿被莫名的紧张感所支 配而呆在原地。 接着宰英的食指和中指渐渐伸长，触碰到了尚宇额前的头发。他的指尖接触到尚宇额头 的瞬间产生了静电。 尚宇往后退，弄皱了箱子。因为这不好受的静电刺激而产生了抗拒心，本能地打下了宰 英的手。 “还给我。” “不戴帽子的样子挺好的，为什么总是戴呢？” “我喜欢戴。” 尚宇伸出手然而宰英并没有要还给他的意思。尚宇生气了。 “让你给我。” “干嘛，让我看看你的脸嘛。” “啊，我让你给我！” 生平第一次对前辈说了平语。尚宇的身体像是被扔出去一样迅速地从宰英手上把帽子抢 了过来。两人的胸部短暂地碰到，宰英因此向后倒了下去，而尚宇则径直占了起来，从化妆 间里冲了出去。 门被哐地一声关上的时候正在玩游戏的两个男生惊讶地看着尚宇。尚宇知道，自己此时 心跳得飞快，脸上也腾起了热气。 ‘为什么要抢别人的东西胡闹呢？’ 尚宇气呼呼地从话剧社活动室出来。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话果然没错，就跟那善变的 天气一样，是个一点也无法预测的小子。 一开始走得飞快的尚宇，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越想越觉得泄气。就算宰英拿了自己的帽 子不给，像刚才那样突然大声喊叫的反应也实为太敏感了。尚宇原本就不是那种脾气暴躁容 易发火的人，应该是因为宰英靠得太近碰到了自己的脸，他过于惊讶从而无法做出合理判断 导致的。 ‘仔细想想确实不理性。’ 踢足球时的铲球比这个贴得更近，摔跤比赛时跟别人角斗也如此，身体靠的再近也不觉 得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在军队里脱得光溜溜一起挤着洗澡也没什么事。因为都是男人。 尚宇得出结论，自己的确做出了非理性的事情。因此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追上来的宰 英。宰英拿着准备给尚宇的蓝色中式服装和辫发，以及尚宇的手机。 “想给你戴上假发所以把你帽子摘了下来，开了个玩笑。没想到你会生气。” “我没有生气。” 说谎。尚宇现在心中依然怒火重重。听到宰英的话，才知道他只是为了整理一些要用的 妆发而已，尚宇知道自己又以奇怪的方式误会了他。宰英好像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总能找 到数万种方法给尚宇压力。 “要练习才能做好这次的展示。咱们好好相处吧，尚宇呀。” 尚宇装作没听到他的话，拿过了妆发直接塞到了书包里，就直接走出了学生会馆。可以 听到身后传来的宰英的声音。尚宇转过身来说。 “你好像改变作战策略了啊。这招行不通，别假装亲近了吧。” 原本没有表情的宰英听到了尚宇的话嘴角翘了起来。 “我没制定什么策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那你从这开始不要跟过来了。因为学长在，我都去不了图书馆，现在准备回家学习。” “你越不让我做什么我越是想做。” “那你跟过来吧。” “好的。既然你这么说了当然要听。” “……” 尚宇快速地跑到图书馆停车场踏上了他的自行车，他要故意在下坡路上如离弦之箭般经 过宰英才能解气。然而，宰英居然在下坡路追上了他。 “你在干什么？” “跟着你呀。” 尚宇诧异地看到了宰英脚下的荧光色滑板。这个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怎么会有人这么 不珍惜自己的时间？明明是可以做好多生产力事情的时间离为什么就这样拿来浪费呢。 一边摇头的尚宇虽想集中精神在骑车上，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看向另一边的宰英。宰英 的滑板技术非常了得，同时也知道人们都对自己投来了目光。这条胡同里不止尚宇一个会望 着宰英发出感叹。宰英似乎也是乐在其中，会在人多的地方表演从滑板上跳到空中的技术。 就跟个艺人似的会对人群报以微笑，跟路上奔跑的孩子们击掌。 他看起来就像从电视游戏里出来的角色一样自由奔放。尚宇在那个时候意识到了自己跟 他的不一样之处，看着那面带微笑头发飘逸踩着滑板的宰英，自己好像他的随从一般渺小。 他们的所有都是反过来的。跟只做该做的事的尚宇不同，宰英想做的事都会去做；跟孑 然一身的尚宇不同，宰英是走到哪都有认识他的人、学校明星一般的存在；跟只穿黑色服装 生活的尚宇不同，宰英的衣柜分明是彩虹色的；跟无论何时都面无表情的尚宇不同，宰英就 像个淘气鬼总是笑容满面；跟循规蹈矩的尚宇不同，宰英就像是四海为家的流浪者。他们生 活在两个世界，若不是因为那件不太美好的事情，他们是绝对不会认识和相处的两个人。 拐过人行道进入了一条胡同，两个人开始平行前进。宰英就算四周没有人也会向上跳个 半圈再落地，滑板像是长在了脚上一样稳定。 “你到底为什么要跟着我？” 要是想玩滑板，明明有更多更好的地方可以去，尚宇无法理解宰英为何偏偏跟着他骑到 了这个坑坑洼洼的小巷子里。宰英却漫不经心地回答是因为无事可做。这根本不是问题的正 确答案，不过反正也没必要一定要理解他。他的恶作剧期限已经过了一半。 “现在只剩下一周时间了。” “什么？” “撤回选课的期限。” 宰英笑而不答。 他们很快就到了尚宇住的单间所在的房子前，这是个石灰墙上爬满了霉菌的 4 层建筑 物。尚宇在有遮阳的自行车停车处的写着‘402 号’的位子上锁好了自己的单车，看到宰英 蹲了一会又站了起来，用脚轻轻地来回推着滑板望着眼前这栋建筑。 “原来住这里啊。” “擅闯民宅判刑最高 3 年。” “我就说你为啥一声不吭呢。” “要是搬走自行车我会立刻报警。车座还是其他零件都一样。” 尚宇听了也没说什么讽刺的话，还是在笑。他用脚踩了一下滑板的一端，另一端遍翘了 起来。宰英左手抓住了滑板，挥起了右手。 “周末愉快，尚宇呀。” “……嗯。” 面对他毫无恶意的话只能老老实实回应。尚宇从他身上收回了目光走进了房子里，可为 什么又觉得乖乖的呢，上楼梯的时候稍微思考了一下，这次互相没有恶语相向平凡地道别似 乎是第一次。心里有点在意他是否又会追上来，但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尚宇直接上了四 层，在门锁上输入密码回到了自己的家。 无来由地叹了一口气。把书包放在门前，帽子和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又脱了牛仔裤 换上训练服，接着去卫生间用肥皂洗了手。镜子前，是个刘海趴趴的平凡男生。 尚宇把要学习的书从书架上拿下来放到了书桌上，又从书包里拿出了笔筒和本子放在书 的旁边。他坐上椅子前，先走到了窗边。 把窗帘稍稍拉开一点点，从窗户向下看过去。宰英还在原地，滑板扔在了一边，正在逗 一只猫玩。那只黑猫翻过身躺在地上，宰英正蹲着用手指给它挠痒痒。这只猫尚宇之前也见 过几次，每次看见它的样子不是凶巴巴地叫就是迅速地逃跑。看着宰英拿出手机拍下了这只 猫的照片，尚宇关上了窗帘。 两天是硬核炼狱模式，一天休息，再两天有点烦躁的程度。宰英那无法一语概括的性格 和行动就像无规律数列，尚宇讨厌没有固定模式的东西，因为无法预知结果。 他在书桌前坐下，开始今天的学习。 Return 0; 不确定性总是伴随着无效性。 宰英行事没有固定风格，所以也无法预测周末他会做些什么。因此这个周末在贴着游戏 海报的网吧透明门后面的尚宇，总是反复着看到门上映出的身影先紧张然后放心下来这个过 程。 周六的兼职时光显得格外的漫长，网吧里这会儿的顾客比平时少也没什么事，但因为不 时地盯着来客，尚宇还是无法有效利用好自由时间。尚宇需要应对突然出现的敌人而时刻准 备好防御姿势，从这个情况本身来看尚宇好像在等待着宰英的出现似的。尚宇觉得自己有点 可笑。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天一次都没有见过他。’ 这是唯一能找出来的关于宰英行为的固定模式，就连不在同一节课的周三都会像要吃了 尚宇似的追逐过他。然而今天直到晚上 10 点，宰英仍然没有出现。尚宇觉得有些诧异又有 些不适应，但仍然认为说不定宰英就在他门口等着，毕竟昨天他骑着滑板来过一次，以他那 固执的性格，再次找过来也不是没可能。 走回家的尚宇在房子门前看到了个黑色的外形。 ‘果然在这里！’ 走近了看才发现是个垃圾袋。结果这一天一次也没能见到宰英。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兼 职的时候就可以更专心一些做些有效率的事情了，白天光顾着往门边瞟而白白浪费了一天时 间实在太可惜了。尚宇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家，这一天结束了。 i) 张宰英在工作日[100]%概率会出没； ii) 张宰英在周末[X]%概率会出没。（0<=x<=50） 通过周六的例子，尚宇得出了上述的不完全结论。尚宇为让自己不像昨天那样不安而选 择相信宰英不会出现这个选项，就像宗教一样。 ‘当啷。’ 宰英却打破了尚宇的‘迷信’，于 19：33 登场了。门上挂着的铃铛响起来的时候看向客 人也是业务的一部分。他的出现粉碎了尚宇脑中“不会出现”这个选项。 宰英拿了一张卡离开了前台，尚宇不知道他会做什么，隐隐有些不安。幸好天花板上有 摄像头，要是他敢乱来，尚宇一定会告发他到再也不能踏入这里半步。社长是一个善良的人， 上一次尚宇跟赖账的人争执的时候他果断站在了尚宇这边。 尚宇看到了这条通知。宰英离开前台才不过 1 分钟，这分明是刚开电脑就下单了。 尚宇从位子上起身，确定了水量然后按照烹饪方法煮了一包火鸡面，盛到盘子里后端着 走进了吸烟室。宰英正靠在椅子上抖着腿看网络漫画。尚宇把盘子放到了桌子上马上就离开 了，身后的宰英大声地叹了口气。 然后尚宇回到前台不过 3 分钟，通知又响了起来。 ‘今天的战术是整人游戏吗？’ 即使如此，这也是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情中最容易忍耐的了。反正宰英的位子离前台不远， 尚宇对这种能挣钱的事情求之不得。 从净水机里往杯子里倒 80%的水，再倒入一茶匙的粉末让它充分溶解，最后再加入 4 颗 冰块，杯子里的水位刚好升到最高处。尚宇又拿了同样的盘子支撑着柠檬水的杯子端到了宰 英身边。他正在看一群年轻人拿着喷雾在墙上涂鸦的视频，拉面还剩一半。 “呼……” 他嘴里又发出了长吁短叹的声音。尚宇将饮料放在拉面碗旁边，就离开了吸烟室。 然而回到位子上 5 分钟后，通知又响了起来。 尚宇没好气地盯着电脑屏幕。系统里虽然可以下单任何食物，但几乎没有人会响一次铃 只点一样，大家基本上都直接来前台买。 ‘就这样指使我运动，我谢谢你啊。’ 尚宇从货架上拿了零食再次走进了吸烟室，宰英这次在看国外的篮球比赛。 “哈啊……” 不知怎么的，叹气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大了。尚宇把点心放在柠檬水和拉面的旁边再次离 开了吸烟室。 尚宇知道这并没有结束。他干脆坐在前台的椅子上双手抱臂一直盯着电脑屏幕，果然没 过多久通知又一次亮了起来。 尚宇就像等待已久似的拽下了一包软糖又去了吸烟室。 “哈啊啊啊……” 尚宇刚一开门，宰英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尚宇把软糖扔到了宰英的膝盖上。 “请一次点完再让我送。” “哈啊啊啊啊啊……” “还有，有话想说就说，别再叹气了。” “好难受啊好难受。” “不知道你是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自言自语的宰英，尚宇干脆转过身欲出去，刚抓住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他的声 音。 “我会一直使唤你到你问我为什么叹气为止。” 尚宇哭笑不得。有话直说就行，为什么选择了这么个让人误会的方式，既浪费时间又浪 费钱。 “你为什么叹气呢？” “我的笔记本电脑坏了。” 宰英就跟特地等着这句话似的碎碎念了起来，勾起了尚宇的好奇心。 “哪里出问题了？” “不知道。一直发出‘哔哔’的声音，开不了机。” “可能是内存条从插槽里掉出来了，也可能是主板的问题。要是内存掉了可以打开再装 回去，如果是芯片组坏了的话需要重装 AS。要从发出了多少次哔哔声来判断。” “我是电脑盲啊，啥都不懂。” 尚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要怎么办才好呀？我也去过那家跟五金店差不多的戴尔售后店，说要花 50 万？” ‘狮子大开口吗？’ 尚宇抱臂不置可否，宰英的姿势就像快要陷进椅子里，同时还不忘眼巴巴看着尚宇。他 开始自言自语。 “虽然拿过来了但是我就算碰了也修不好。玩一会游戏了就得去 AS 中心找找看。现在 我还有点时间，真的好担心。” “给我看看吧。” 尚宇突然开口了。并不是看在宰英可怜的份上帮忙的，而是眼前出现的问题让他有了想 要去解决的欲望而已。宰英拍着手睁大了眼睛。 “对哦，你是计算机系的吧？都是计算机，你肯定治得好的是吧？” “我试试看。” 宰英也没客气，直接将一个绿色的笔记本电脑包递给了他。尚宇接过包回到了前台。打 开电脑包，里面装着一台 14 英寸的灰色笔记本电脑。这款电脑应该上市两年了，是个外国 品牌，尚宇以前也使用过所以比较了解这个牌子。 按下电源键，正如宰英所说的那样，电脑没有开机而是发出了两次哔哔的声音。不是四 次而是两次的话，应该就是内存的问题了。尚宇将其强制关机了之后，从抽屉里拿出了螺丝 刀准备开始拆机。 ‘这个可能吗？ 拆开来看才发现，内存条并不是掉出插槽而是根本就不存在。尚宇通过管理系统申请跟 22 号客人对话。 ——Admin:【学长，没有内存。】20：16 ——Guest22:【那是什么呀？TT 你在包里找找看。】20：16 尚宇觉得这实在是不像话而皱起了眉头，但转念一想反正试试也没什么损失，就在绿色 电脑包内部的口袋里翻找了一下，无语的是果然找到了内存条。 ——Admin:【内存条在包里，为什么拿出来啊？】 ——Guest22:【可能是放在包里震出来了吧 TT】 ‘这世界上还能有电脑零件自己跑出来的事？’ 这简直是宰英说过的话中最荒谬的一句了。不管怎样，尚宇把内存条插上重新开机，这 次倒是可以开机，然而尚宇发现电脑似乎不止存在硬件的问题，开机时间也异常地长。 5 分钟之后尚宇才看到了桌面，瞬间又惊讶地忘记了说话。桌面上一大堆软件图标，此 外堆满了图片、视频以及各种各样名字的文件夹，正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导致了被设置 位桌面背景的女艺人的脸都被挡地严严实实。 ——Admin:【开机时间太长了。桌面图标需要整理，不用的软件也需要清理掉。】20：27 ——Guest22:【出故障了吗？TT】20：27 ——Admin:【不是故障。我会给您优化一下应用程序。最好还是再买一个 SSD。】20：27 事实上并不是通过优化程序可以解决的事情。打开一个浏览器都需要花 1 分钟，这也不 算是很旧的电脑，可以看得出来这台电脑的主人是怎么使用的了。 ——Admin:【可能需要格式化了。】20:32 ——Guest22:【帮我 TT】20：32 ——Admin:【没有 OS 呀。】20：32 ——Guest22:【这样的话，再在包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光盘。】20：32 请问世界上能找出来天天包里带着操作系统走的人吗？？然而居然还真的在包后面的 口袋里找到了一张正版光盘。尚宇觉得自己被骗了。 ——Admin:【平时你都是随身带着 OS 的？】20：34 ——Guest22:【不知道 TT 好像是赠品。】20：34 ——Admin:【知道了。需要备份资料。】20：35 ——Guest22:【备份是什么？TT】20：35 ——Admin:【请找一个大容量 U 盘或者移动硬盘，都没有的话网盘也可以。】20：35 ——Guest22:【在包里找找】20：35 荒唐的是，尚宇真在里面的小口袋里找到了一个 1T 的移动硬盘。到这里可以知道，这 是个无所不能的电脑包。连备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居然带着一个超大容量的移动硬盘，迷 惑至极。 ——Admin:【要格式化了，分区你知道的吧？】20：37 ——Guest22:【C 盘 D 盘各占一半空间，windows 放在 D 盘】20：38 ——Guest22:【我一点也不懂 TT 就……偶然听说这样分区比较好 TT】20：38 ——Admin:【好的。】20：39 尚宇把这个慢吞吞的电脑里的资料都备份到移动硬盘里，之后最优化了电脑然后安装上 了一些基本的软件。盖子合上的那一刻有种小小的满足感，因为自己做了件有意义的事情时 间没有被浪费，心情好了许多。 “咿呀，太耀眼了。” 宰英的下巴趴在胳膊上注视着尚宇这么说。他是什么时候就在哪里的呢，尚宇完全没有 意识到。 “都搞定了？太厉害了。” 尚宇这才意识到，自己修电脑已经花了两个小时。况且这还是那个让自己烦躁的人性垃 圾、小混混的电脑，尽管他这次已经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恶毒了。尚宇没好气地把机器放进 包里交给了宰英。 “给，图形设计工具都在，不用再下载了。” “多谢啦，尚宇呀。” 这句话里的六个字不知怎得在尚宇听来分量格外重，心情也变得有些奇怪。面对别人两 个小时的劳动本不应该只报以简单的感谢的，但尚宇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却有种自己做的一切 都值得了的错觉。尚宇故意不去看宰英的眼睛，只是点了点头。 刚好这个时候也是夜班的兼职生跟尚宇交接的时间点。尚宇整理了一下座位并穿上了外 套的期间，宰英肩上背着电脑包站在了网吧的门外。 尚宇无念无想地走了一段时间。一方面因为摸到了电脑而产生的内啡肽而感觉快乐，另 一方面却不得不直面与宰英同行的情况。宰英双手插兜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曲走在尚宇身边， 走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见他要捉弄人的迹象。 “你在干什么呢？” “嗯？” 宰英一副刚刚发现尚宇的存在的样子。 “是要去哪里吗？” “我？哦……回家？” “这是我家的方向呢。” “我也在这边住。” 这就说明了他为什么要跟自己同行了。他不是在跟着自己，而仅仅是回家罢了，尚宇有 点放心了。 “尚宇呀，你修电脑很厉害呀。” “只是因为需要的东西都在包里而已。” “我得表示点什么报答你啊。” “不用了，要是没有那些东西也做不到。” 又要借谢礼要搞些什么名堂呢，尚宇刚好也并不指望别人报答自己，因此拒绝地很果断。 “不是呀。即使那样你也很努力了所以必须给你补偿的。” “没事的。” 宰英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要看电影吗？” 纵然尚宇对电影没什么兴趣，也能得出“电影院=约会地”这个不言而喻的等式的。 “为什么我要跟学长一起去看电影？” “……嗯？不是一起去看呀，是给你买票让你一个人去看的。” “……” 不知为何从前几天开始就常常会产生这样奇怪的错觉。尚宇有些呼吸不畅。 “这样啊，这样。” 他就这样胡言乱语着加快了脚步，幸好已经差不多快到家了。宰英在这幢单身公寓前停 了下来，尚宇逃也似地奔向了公寓大门。 “晚安，尚宇呀。” 又是多余又多情的问候。然而宰英今天的问候却格外让尚宇感觉怪怪的，不知出于什么 原因，他无法像平时那样直接无视了。 “……学长也是。” 尚宇也不管宰英是否听到，就这样回答了一句之后，两步并作一步地上了楼。 <100> 张宰英确实越来越奇怪了。 曾经无所不用其极地对尚宇进行施压，接着整人强度就断崖式减小到现在几乎为 0。当 然这句形容是排除了他上课坐在身边给尚宇带来的压力。 第二周的周一，宰英的存在对于尚宇而言开始从敌人变成了助攻，尤其是在中文课上， 要跟自己身边的同学练习对话的时候。尚宇一开始并没有选择宰英，而是试图寻求跟坐在左 边的女同学组队，但对方以要其他的女同学也就是自己的朋友一起练习而拒绝了他。浪费了 这一点时间后发现前后桌的同学都已经开始练习对话，尚宇最后不得不选择了一副吊儿郎当 的坐姿脸上笑得不怀好意的宰英。 “工——作儿——大哦——首尔站——都哦——长——丝——基安？” 尚宇首先提问‘到首尔站要花多长时间’，宰英听完只说了一句话。 “你说得就这种水平啊？” 尚宇没理会他。想着自己一个人也能练习得下去，直接跳到了下一组对话。 “我们——明梯安——一——起——气看——地安影——吧？” 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电影吧？静静地听着尚宇的提问的宰英脸上浮现了微妙的笑容，他干 咳了一声很快回答道。 “很好，看什么电影？”（wwwww 很流利的中文表达，宰英实在太帅辽） “不是那样的。” 尚宇皱起了眉头。书上明明写的是没有时间所以不能去看，宰英的回答跟这个意思毫不 相干。这小子一天不搞事都没法活下去了。 “你听懂了？什么意思？” “说很好，问要看什么电影。正经一点吧。” “果然阅读写作听力都很强啊。但你的口语离中级水平还差远了。” “我是按照书上写的来做的。” “语言如果不交流是没有意义的。虽然每个国家说话方式都不一样，你完全没有付出要 把一门外语讲好的努力啊。” ‘你当自己是老师了？’ 尚宇本能地先反感宰英的话，随后想起来大一第一学期所有成绩都是 A+然而其中只有 初级中文是 A0 的痛苦回忆。扣分项正是宰英所说的“发音”这一项。 “读一下这个。” 尚宇缓慢移动着手指指着书上的句子尽最大全力朗读着，一边的宰英几乎看不见他的眼 睛，同时用拳头遮住嘴偷笑，然而看到了尚宇的表情之后又停了下来。 “我读的是对的，你为什么还嘲笑啊？” “不是嘲笑，我……” 宰英有些含糊其辞。 “行吧，首先 1 声这样就可以了，再长一些。” 宰英示范了一下，尚宇照着他的发音跟着学。 “好，2 声有种沿着斜线从下往上走的感觉。看，跟飞机起飞差不多。” 宰英将手臂摆成斜线，像飞机一样缓慢向上抬起来，这次也是宰英示范尚宇跟着学。 “对，教了就会真棒。” 毫无征兆地，宰英的手搭上了尚宇的后脑勺，来回摸了两三次后又收回了手。尚宇觉得 那块被触碰过的区域给他留下了奇怪的感觉，一瞬间慌张到不知该如何呼吸。人的身体是通 过对比各种各样的攻击来进化学习的。他的身体这次就本能地将宰英的手看作是敌人的威胁 而让自身紧张了起来。宰英并没有在看尚宇，似乎正专注地看讲义，一脸真挚地摸过他的头。 “看下 3 声。之后饭勺突然掉下又弹起来的感觉。试试看。” “……儿——子。” “哦？又回到了 1 声了呢。那么再说一下 2 声。” “你——咦。” “本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是出了什么故障吗？这个要是克服不了小组展示别想 得满分了。” ☆﹀╮========================================================= ╲╱免费看小说加v信 xiaoxueys66 进群. 淘 宝优惠券网站 q.5ibuy.top 更多好看小说影视资源分享尽在V 信 公 众 号【影视早知报】 关注公 众 号 后回复：小说 即获取每日小说合集.V博：影视早知报 扣扣裙：962709368 欢迎各位小伙伴进来一看~~小二等着你们的到来呦！ =============================================================═ ☆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请于阅览后24小时内删除。│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 尚宇拿出了不知何时被抛弃到一边的遮挡板给自己脸上扇风，宰英则是要在包里找什么 而背过身去，再次转回来的时候给了尚宇一张纸。 是一张印有简体字的纸。读了一下内容发现是清朝小贩和客人以及诈骗对象之间的对话 台词。尚宇睁大了双眼，上面不但把对话整理地很干净，而且还用罗马音标注了发音。仔细 阅读的话会发现这里不同于之前尚宇写的乱糟糟的示例句子的堆叠，每个句子间都有清晰的 脉络并且精心组织过没有一点空白空间。尚宇要是自己来做的话，要花费大量时间在网上找 资料不说，就算尽了全力还是会留有模糊的地方。 二人四目相对时宰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不来点赞美的话吗？” “脏话全都抹掉了吧？” 尽管宰英回答说已经没有脏话了，尚宇对他的话仍然是半信半疑。因此尚宇叫住了经过 身旁的教授，并请求让她来帮忙订正一下台词。教授带着怀疑的眼神接过台本读了起来，渐 渐地她的嘴角开始上扬，后来直接爆笑了起来。宰英手里转着笔问教授。 “怎么样呢，教授？” “上次看到的那些脏话都改过来啦，我有预感这你们的这次表演会成为名作，到时候应 该带摄像机来的。” “都是尚宇写的哦。” “他呀，上次你也说都是他写的，但是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低俗的表达呢，要是你说你 不知道我可能还不信了。” “欸咦，您是在说您的学生低俗吗，好过分。” 教授手搭在了尚宇的肩膀上，并对他说。 “不管怎样，我很期待下次课，你们俩的表现。” 尚宇此时却有些发愁，有些东西正在走向奇怪的方向。虽然无法相信，但这次只能认证 宰英所做的事情。 那个 Error，张宰英……变好了。 Return 0; 第二节课结束的时候宰英准时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就像那样在算法课上全 程睡大觉，起来后还会以在谈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的态度说。 “得吃饭啊。” 现在尚宇已经习惯了跟他一起走在工学院的走廊里，习惯了以相同的速度下楼梯，习惯 了一起去食堂然后并排坐下吃饭。可是今天宰英却在工学院的门口让尚宇停下。 “尚宇呀，哥今天有约了。” 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比起这个更诡异的是现在的处境。他们从来没有约定过要一起吃 饭，每次都是宰英在等尚宇一起似的缠着他。尚宇为了打消对方的错觉而表现得很高兴。 “哇啊……” 啪啪啪啪啪。尚宇拍了五次手笑逐颜开。宰英从包里拿出了一罐咖啡放到了尚宇的手上， 并露出了奶奶看孙子一样的表情。 “好好吃饭，不要噎着，水一定要喝。不要跟陌生人走，知道了吗？” 就好像认为尚宇会舍不得似的。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疯了吗？” 宰英眼带笑意，看尚宇没有回避之意把自己的手搭上了他的头。 “……” 尚宇决心说些什么的时候，他背影已经走远了。 ‘是出了什么故障了吗？’ 尚宇想起了第一节课的时候宰英轻轻说过的一句话。当时他在指责自己发音问题说再这 样下去是不可能拿到满分的，他看起来比自己更在意这次的小组作业。不知何时开始，宰英 为了更接近尚宇做了许多不必要的事情，并且尚未习惯于这些事情的尚宇突然感觉到事故的 暂停。就像宰英说的，出了故障一样。 ‘下次再这样就生气了。’ 心情相当不爽。尚宇因为生气而无法保持正常呼吸频率。愤愤地走在校园里。 本来走远的宰英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学校里的某个长椅边，因此尚宇走在路上可以更近 地看到他的样子。宰英正在跟一男一女两位同学在一起，他不知是说了什么而被女生重重地 打了几下背部，也可能是开了个不得了的玩笑，男生笑倒在地，宰英用手臂箍住了他的脖子 像是要欺负一下结果也干脆躺倒了地上，并且笑得更大声了。 ‘我心情很好。’ 尚宇收回了视线告诉自己。当然必须心情好呀，本来以为必须得一起吃饭却因为认识了 宰英而时常受到干扰，现在不会有积食的担忧，可以静静地一个人吃饭。真的是这样。 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的午饭时间过得非常平稳。尚宇在除了他只有一个女生的空餐桌上安 静地吃完饭再起身，去餐盘回收处整理了盘子之后看时间是 12：28，完美。 尚宇久违地在正常的时间点从食堂出来，打开了宰英给的罐装咖啡。熟悉的时间，熟悉 的味道以及熟悉的空气，一边品尝着咖啡一边散步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走完了散步的小道 时间是 12：41，尚宇将咖啡罐扔进了自然学院门前的第二个垃圾桶之后，走进了图书馆。 ‘我心情很好，真的。’ 这天的图书馆里人格外的少，因此妨碍学习的因素也消失了。尚宇借了书，又大致扫了 几眼新刊，之后拿了一本最新出版的编程书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这本能全读完吗？’ 最近因为一些奇怪的理由尚宇怀疑自己连专业学习都开始吃力，不过今天仍然从书包里 拿出了沉重的课本开始今天的专业学习。他所在的桌子一个学生都没有，尚宇出神地看了一 会身边的空座位，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课本上。 冷凝器、电容器、电感、直流和交流……视线在这些文字上游走着，分明一直在解读着 这些符号，可读了几遍仍然不解其意。 ‘所以到底要做什么呢。’ 尚宇不禁为自己心中的这不平的想法打了个激灵。之前学习的时候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 心神不宁的转台，不论自己怀着多么虔诚的心去接近，课本里知识的大门依然没有为尚宇打 开。就算再多读几遍，也只能囫囵吞枣一样了解个大概，根本无法吃透概念。 已经大事不妙了，上课没有认真听讲的后果此时展现的淋漓尽致。 Return 0; 时间不会顾及尚宇低迷的状态依旧在指间缓缓流逝，就这样白天变成夜晚，夜晚又变成 白天。 第二天跟往常一样开始了，但所有事物又跟往常不一样。尚宇旁边的那被皮包占着的座 位直到上课开始后 20 分钟都是空着的。主人不在尚宇虽然可以直接坐过去，但本应坐在旁 边的碍事玩意儿今天居然不在，这件事让尚宇感到一些不太自在。 在尚宇的电子手表显示时间为 22 分的时候，张宰英摇摇晃晃地从教室后门进来了。迟 到了不说，还一把扑在了课桌上，此时正在上课的嵌入式系统的崔教授的眼里都快蹦出火花 来。宰英身上散发出了浓烈的酒味，尚宇怀疑他是不是跟昨天在长椅旁边的那两个人一起去 喝酒。 “为什么迟到？” 但小声说出口的话确问了另一个问题。况且，这个问题显然是在明知故问没有意义。正 趴在桌子上的宰英稍微抬起了头看向尚宇。 “你觉得呢？” “喝酒喝到太晚了。” “很明白嘛。” “和谁一起的？” 尚宇原本潜藏起来的疑问一不小心从嘴里表露了出来。宰英摇晃了几下还是没能能好好 抬起头，但眼里闪耀着淘气的神色。 “跟谁一起喝又怎样呢？” “好奇是谁让学长喝成现在这个傻乎乎的样子的。” “想跟我一起喝酒就直接说吧。” “我是疯了吗？” 尚宇想怪罪宰英，因为他的存在而无法集中精神听课，但事实是在他来之前自己也依然 什么都没听进去。 ‘上了什么内容一点都不知道。’ 最近尚宇总是能察觉到自己产生了一些陌生的感情，同时之前熟悉的感觉正在离自己而 去。在这之中，那个隔壁的黑色后脑勺还经常把尚宇的视线从书本上拽过去。尚宇有预感到 今天一天也会被浪费。 课上完了宰英仍然趴在桌子上没有起来。 “学长。” 本可以抛下他直接去下一个上课教室的，尚宇还是喊了一声。 “……学长。” 宰英没有转过脸，但伸出了左手一把抓住了尚宇的胳膊。这个动作又让尚宇感觉非常不 方便。 “啊……好像要吐了，不行了。” 他两只手拉着尚宇的胳膊说。最后还是从包里拿出了一罐 Black Holic 放在桌子上后才 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尚宇收起桌子上的咖啡，去了下一节课的教室。 一如往常地，尚宇的最爱座位上放着宰英的背包。他将包挂在了座椅上，自己坐了下来。 虽然擅自坐在其他人占好的位子上不太道德，但尚宇是因为知道宰英这节课应该不会出现才 坐在这里。奇怪的是，重新回到了心心念念的位子上并没有让尚宇多开心。这天的算法课的 内容并不是很难，但尚宇依然没法听进去。 ‘应该在吐吧……’ 在明知第二天有课的情况下还喝多，这就是宰英的责任，可是看到他那个样子又觉得可 怜。尚宇突然想起来类似的伦理构造在其他事例里的应用场景，有了另一种判断。 ‘叫人代点名就是宰英的责任，因此不能毕业也是罪有应得。’ 尚宇的内心陷入了混乱。他一贯的思维方式出现了裂痕，这种陌生的感觉直到下课，直 到一个人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都萦绕在心头。 尚宇没有任何想法。有座位就坐下，有勺子就舀一口汤喝，然后盘子空了就起身，机械 式的清理饭桌，将空餐盘放到传送带，将筷子和勺子分别放入不同的桶里，再去洗手台喝几 口水。 没有任何变数，这时时间自然是 12：28.。尚宇犹如输入了自动驾驶指令的自动驾驶汽 车，开始了固定的路线。不知不觉走到了小卖部里，然而要买的饮料并不在，尚宇是站在了 冷柜前才想起了这个事实。原本坐在柜台的小卖部老板走过来，一脸歉意地拍了拍尚宇的肩 膀。 “同学，好久不见又来啦。周一咖啡来了我会让进货的，不要担心！” “知道了。” 尚宇推开了她的手回答道。 “本来我也够抱歉的，所以一直关心着这个事。你之前每天都来买，是真的很喜欢吧？” 尚宇看向了冷柜，不是看空着的第五排而是上面的那排。 为酒鬼的明天负责！ 特许 99999 号 解酒饮料 凌晨 777 尚宇下意识地伸出手，接着又握拳把手收了回来，接着又伸出手，又收回来。他的手就 像是有了自己独立的意志，不受大脑的控制。 斗争了几个回合，尚宇的右手终于还是战胜了大脑打开了冷柜。尚宇拿到‘凌晨 777’ 的时候一旁看着的小卖部老板说话了。 “昨天喝酒了？是我的心意，想要的话就拿走吧。上次看到同学你的表情心里一直过意 不去。” 尚宇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得到了一瓶免费的解酒饮料。可是这个要在哪里使用呢。尚宇本 来想倒不如直接说出钱买下来，可是正准备开口老板已经回到了柜台。 尚宇从小卖部出来，喝着上午宰英给的咖啡去了之前那条散步的小路，喝完了也像往常 那样将空罐扔进了自然学院前第二个垃圾桶里，之后走向图书馆。借了新刊在借书处扫描了 一下再次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打开书包，在自己的专业书中间看到了那罐饮料。尚宇打开需要的书平平整整地摆好， 又拿出了‘凌晨 777’观察。 为酒鬼的明天负责！ 看到“酒鬼”这两个字就联想到了上午没法保持身体平衡的宰英。尚宇尝试了联想其他 酒醉的人，但怎么努力都想不出来。因此只要想到酒瓶和醉汉的模样，第一次想到的人的样 子就已然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静静地坐了一会的尚宇突然拿着饮料站了起来，快速走下楼梯 穿过图书馆大厅。 尚宇喜欢解决问题，即使那不是他的问题。如果饮料瓶身上写着的句子是真的话（上面 写着对于解宿醉有特效），那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只是这样而已。 但其实是个粗浅的想法，宰英这个时候可能已经喝过饮料了，也可能饮料的效果并没有 广告上写的那样明显，也可能宰英已经回家。怀揣着一个接着一个的疑问，尚宇依然坚持前 进。虽然不知道宰英在哪里，但他此时只想将这个放在话剧社活动室。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 努力，没有更进一步的义务。 在去学生会馆的路上尚宇突然停下了脚步。远处的某个人吸引了尚宇的视线，看不清五 官但是通过皱起的脸和笑容就能知道是谁。在空中挥舞的手势也能看清好几个，腿弯曲的角 度来看也不像是别人。他的绿色外套没有穿在身上而是摊在了地上。 宰英一个人霸占了一条长椅，有个深黄色短发的女生抱臂站在他身边。他气色依旧不太 好，但整个人状态比起上午上课时已经健康许多。他带着恶作剧的表情似在演戏一般摸着自 己的肚子，一边的女生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他又不知说了句什么引得女生挥着拳头打他的手 臂。笑容，笑容，笑容，男生和女生的脸上都阳光灿烂。 尚宇一下子转过身往反方向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两只脚在动，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站 着足球场的工人，是那个前几天曾对他说过奇怪的话的工人，此时正在工作中。尚宇大步流 星走过他身边，那个戴着安全帽的男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同学！这个时间怎么在这里呀？” “您到底在说什么？” 尚宇将手上拿着的饮料递了过去。 “请喝吧。” “嗯？这是什么……我戒酒了。” “还是请喝吧。” 尚宇一口气走回了图书馆。最近总是在浪费时间，但从未像今天这样严重地浪费过。没 有有效地利用时间的自责在砰砰地敲打着心脏。 尚宇在书包里找笔袋的时候发现他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提示灯正在闪。是很少见地来消 息的标志。 ——免费乘客 3：【尚宇呀今天先走了】13：27 ——免费乘客 3：【舍不得也要忍耐】13：27 尚宇注视着屏幕上的消息，短短的几个字读了好几遍之后打开回复栏后一时间却又开始 犹豫。 ‘太好了。’ ‘开心。’ ‘明天也请悄悄这样做。’ 打了几个回复都删掉，尚宇最后只发送了一个字“是”，然后把手机重新放回书包里。 很明显，他对张宰英有着严重的错觉。可能他就是总开爱玩笑的类型。舍不得？他到底 是哪里来的自信会这么说？一直妨碍自己生活的人消失了应该高兴才对。 Return 0; “你好，生菜欧巴。” 智慧在身边坐下，跟尚宇打招呼，现在是文化理论课开始前的 15 分钟，尚宇点了点头 以表示回答。智慧看向了尚宇面前厚重的人文书。 “现在距离考试还早，就这么努力学习了呀。” “得提前准备。” “我也想这样，可是做不到。” 智慧在一旁一直说话对尚宇的影响还比不上一旁呼呼大睡的宰英的一半。最近宰英即使 不在身边也会干扰到尚宇。 “欧巴，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呀。” 尚宇无视了这句话。 “我给你看些能让心情好起来的照片。” 智慧打开了手机拿到了尚宇的视野中。尚宇面无表情地看着各个角度拍下来的小狗的照 片。 “不怎么样吗？那这个呢？” 下一张是一只橘猫，尚宇等着她清理机器里的照片。在一张张滑过去的照片中看到了一 个陌生的东西。 “等下，这是什么？” “咦？啊……是我网上购物时的截图，放错了相册。” 智慧用手指把画面滑回去，出现了一张键盘的照片。尚宇放大照片仔细观察，键盘下处 理过的忍者 tenkilis（应该是键盘的牌子），黑色和黄色的特别色彩组合，键盘上还安装了 LED。 “是 Philcom ax8990 Honey Bee Edition 啊。” “嗯？” “价格虽然有点高，用了之后会发现耐用性很好，键感也好，同时输入也很快，各种方 面都很强。用了很久了，不过 LED 灯会有点让人烦恼。我看到这个有点太投入了，你想要用 哪种键盘呢？” “啊……写论文的话哪个比较好呢？” “那么不会发出声音的 Non-click 红轴键盘比较好。如果既想要安静又想要体验击打感 的话茶轴也不错。青轴是一般的游戏玩家的选择。” “是吗？是吗？那，红轴的便宜吗？” 智慧点着头问道。尚宇考虑了一会回答道。 “这个的原价是 198000 韩元，怎么样？因为是上市很久的经典款，在二手店里应该有 很多卖的，保养不错的差不多 10 万可以买到。” “啊，真的吗？怎么在二手店里买呢？” 尚宇剩余的时间里全用来跟智慧解释使用二手店的技巧。智慧听得很认真，一边点头一 边记笔记，导致尚宇无法停下来。 “欧巴真的什么都知道。” “没有。” 智慧说这句奇怪的话的时候教授进来了。尚宇立马开始看书，上课 1 分钟后，智慧在尚 宇桌上放了个东西，是个从空白的书页上撕下来的纸做的小纸团。一开始尚宇还以为是智慧 扔来的垃圾，正有点生气，仔细看发现上面写了字。 生菜欧巴^-^多谢你教给我有用的信息！！！以后有什么不懂的请都来问我。 我也想给予你一点帮助*_* 尚宇在纸条的末端写了一句“好的”，将纸条还给了智慧。然而却心生疑问，有什么值得 向智慧提问的呢？尚宇有疑问的时候主要通过看书或上网来解决，刘智慧是人文系的，那自 然是在文化理论科目上比尚宇强。可是她还只是个大学生而已，互联网集体智慧和专业书籍 完全可以解答尚宇的所有问题。思来想去，尚宇终于发现了一个智慧比尚宇更在行的领域。 ‘待会休息时间问问看。’ 尚宇在脑子的备忘录上记下了这条，继续听课。 Return 0; “话说那个学长。” 课间休息的时候尚宇尝试碰碰运气，智慧调整了一下坐姿来真挚地听他的话。 “谁？” “那……张……宰英学长。” “啊，是是。” “好像有女朋友的样子。” 尚宇觉得自己问的这句话有点难为情。这确实是应智慧的要求提出来的问题，尚宇刚想 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还认为很完美，等说出口时才发现提问形式太不伦不类了。 幸好智慧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她笑着回答。 “我也无从得知。” 尚宇的疑惑就这么被简单地打消了。 “去年交往的那个应该分手一段时间了，是个现在已经毕业了的法学院的学姐……真的 非常漂亮家境也好的天才，就算女生看了也觉得是非常帅气的女生呢。” 智慧接着就透露了这些跟问题无关的信息，尚宇又产生了疑问。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可以看 SNS，偶尔也能听到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 智慧又开始滔滔不绝。说宰英在 20 岁时层收到企划公司的演员邀请，说宰英曾经当过 一段时间的模特，说宰英刚入学时交往的同级生现在成了很有名的歌手等等，都是些完全无 用的信息。因为尚宇一直一脸漠视，智慧渐渐不再继续说下去。 “我也不是很关心他，我朋友很喜欢宰英欧巴都是她告诉我的。” “是吗？为什么喜欢？” “不是长得很帅嘛。” 这一点尚宇承认。 “运动也很厉害。” 滑板玩得很专业。 “性格也非常好。” 这句话尚宇无法苟同。 “不是吗？大家都知道他跟谁都很亲近。” “一点都不亲。” 最近突然变得善良的那个疯子、人间败类、虐待狂。比起一点也不知情的智慧，尚宇此 时的脑子里只浮现出了这些极端的词汇。 “对了，之前你还生气地让不要谈论宰英欧巴。怎么回事！” 尚宇假装没听到智慧这句一阵见血的提问。所幸这会儿教授回到了教室里。 Return 0； 上课结束后就到了吃饭的时间。尚宇正整理书和笔袋的时候智慧突然提问。 “啊对了，那个怎么样呀？遮挡板和耳塞。” “完全没用。” 挡板沦为了扇子，自己买的七罐咖啡还好好地躺在家里，耳塞用过一次就再也没碰过。 “非常抱歉。” 但这不怪智慧，是尚宇的责任。提到这个想起来自己之前说好要请智慧吃饭的。尽管她 并没有帮上忙，但承诺就是承诺。尚宇从钱包里拿出餐券放在了智慧的桌子上，智慧很快看 到。 “为什么给我餐券呀？” “说好了要请你吃饭。” “啊，真是的。直接买给我呀，这算什么呀！” “用这个买饭吃。” 尚宇背上书包从座位上起身，智慧将餐券放进了尚宇的口袋里。 “不是这样的，欧巴。下次你乐意的话再直接买给我吧。” 尚宇想起了上次跟她一起去吃了一顿 23500 韩元的意大利面的经历。不管怎么说学校食 堂价格还是太便宜了她看不上吧。 “知道了。下次给你买披萨。” “真的吗？不是那种披萨面包吧？” ‘本以为她善良，原来疑心重重。’ 他们从教学楼出来，在去往食堂方向的路上身后有谁叫了尚宇一声。 “尚宇呀。” 会这么叫他的只有一个人。尚宇急忙转过身往后看。那个意料之中的人穿着意料之中的 外套，像是跑过来的，正喘着气。 “原来在这里啊，找到你了。” “为什么找我？” 关 注微 信公 主号 一 颗柠 檬.怪 每天更 新超多单 美只 源 本作 品来自互 联 网，内 容版 权归作 者所 有! ②4小时内阅 读后脑内删 除，如侵 权联 系删除 “什么为什么。跟我一起去吃饭呀。” “我吗？”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宰英明显是认错人了。尚宇又转回身去继续走向食堂，可这次身 边的智慧却像是双脚被困住似的不再往前。 “噢，法文系的。” “呜哇……又见面了，欧巴。你好。” “是吧。我们互通过姓名了吗？” “我叫刘智慧啦，嘿嘿。其实我知道欧巴的名字，欧巴相当有名……” 尚宇加快了脚步，然而后面俩人也更快地跟上了他，还是可以听到两人的对话。 “智慧学妹跟尚宇经常一起嘛，上次也一起来了我们店里吃饭。” “其实那天我们是第一次见啦。尚宇欧巴非常亲切地帮我搬了行李……也不是故意要找 他帮忙，是箱子里的书实在太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整理行李的时候明明都分装在了不同的 箱子里。也不全是学习的书，本来信心满满地以为一次就能搬完……” 智慧喋喋不休地像是有永远也讲不完的话。然后是宰英、智慧、宰英、智慧、宰英，两 个人就跟打乒乓球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尚宇从未觉得食堂排队速度如此之慢。 “哈哈哈哈！欧巴真有意思。啊对了，我朋友一直想要欧巴的签名来着，或许能给一个 吗？” “欸咦，我也不是艺人，要啥签名嘛。” 不知不觉宰英已经跟智慧无话不谈了，外人看来还会以为这俩人是认识很久的关系了。 两个人就跟两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话的时候排的的队伍缓慢前行着，他们各自拿到饭之后 就进入了食堂内。宰英则是排在了特供食物喜面那一队，排到食物之后便跟尚宇和智慧合流。 尚宇努力想找个只空着一个人的座位的桌子然而却没有如愿，只能三人坐在一块。 “智慧有男朋友吧？” 宰英还没有碰眼前的面就问智慧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她灿烂地笑着回答说。 “不是，还没有！” “是吗？我还以为你肯定有呢。” 尚宇抬起头看向宰英的脸，那直勾勾盯着智慧的眼光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就是呀。男人们都没发现我的价值。” “我认识许多单身的学弟，只要你说。” 宰英微微一笑，稍微拉了一下椅子，双臂交叉在胸前。 “要不要顺便给你介绍一下？我想到两三个不错的学弟了，你喜欢哪种风格的？” 他打开手机开始翻电话簿，智慧笑着摆了摆手。 “哎呦，不是啦。这个学期打算好好学习了，多谢你的心意啦。” “啊……这样吗？” 宰英细细打量了一会智慧的脸，把手机放回口袋。沉默了一会，他再次开口了。 “话说尚宇怎么样呢？你们俩看起来很合适的样子。” 尚宇嘴里含着的海带汤一口气喷了出来。大家都被吓了一跳，而其中最被吓到的是尚宇 本人。智慧从包里拿出了几张餐巾纸递给了他。 “生菜欧巴！你太过分了吧？听到这个就那么生气吗？” “本来好好坐着突然被介绍了个对象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说说而已嘛。” “那也不好。” 尚宇用一张纸巾擦掉了油水和汤菜，另一张纸巾仔细把餐桌擦干净。虽然尚宇无法理解 这俩人，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的状态让他非常别扭，想快点从这地方逃出去。宰英突然笑 了起来，看着尚宇说。 “生……菜？” “尚宇欧巴小时候的外号叫生菜，是不是很可爱？” “这样啊。看起来跟我们尚宇真的很亲近呢，都叫外号了。” ‘我们尚宇？’ 就算从老妈那里都听不到的称呼。尚宇有种吃下的饭又积食的感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三个人之间诡异地安静了不知多久，宰英再次打破了沉默。 “不过……你今天是要去什么地方吗？” “嗯？” “跟上次看到你的时候比起来今天化妆更浓了些呢。” “哈哈哈……这你还记得呀？上次因为要搬行李所以就轻妆出门了。平时会看情况打扮 的。哈哈。” “我说的是上周三呢。” “啊……那天也是有事……早上起晚了差点要迟到。” “原来如此。我今天也是对自己外表特别在意，因为要见重要的人。” 又开始了完全无意义的对话。尚宇反正是没法消化这样子的谈话，宰英老是找智慧说话 导致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尚宇对她的处境感同身受。一直聊天到饭都没法好好吃，换做 是谁都会不耐烦。 吃完饭出来的路上，智慧在食堂前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欧巴你们关系这么亲近的吗？你俩是完全是两个风格，太神奇了。” 她这句话存在不实信息，尚宇立刻反驳。 “一点都不亲……” “一开始有些误会。” 这时宰英的手臂钩住了尚宇的肩膀，这个漫不经心的行为再次让尚宇冻在了原地，深吸 了一口气都忘了怎么呼出来。挂在肩膀上的那支手臂顿时重如铁锤。 “之前确实互相讨厌，现在矛盾都解开了。是吧？” “不是的。” 尚宇一巴掌推开了他靠过来的肩膀。宰英太爱随心所欲地跟他人发生肢体接触了，他就 是这种人。对任何人（即使是一点也不亲近的那种人）都可以勾肩搭背，随便喊名字，摸脸， 开玩笑以及死缠烂打。 尚宇厌恶这种事。在国外会有经常抱小孩的文化，但尚宇的家庭环境并不是那样。在尚 宇的世界中，可以触碰他的，只能是自己未来的异性恋爱对象，仅限于此。即使宰英的行为 没有任何恶意，尚宇依然会不爽。 “不要搞错了，矛盾一点没有解开，关系还是很恶劣的。就算装好人有能有什么变化呢？ 我还是不喜欢你，也完全不想跟你冰释前嫌。” “刚好没一会儿又开始了。” 宰英喃喃自语着表情渐渐阴沉了下去，智慧则像兔子似的睁大了眼睛。 “你明天就要表演短剧了，有勇气吗？” 尚宇还想警告宰英不要再碰自己，却因为这句冷嘲热讽而没能说出口。 “你不要来上课了，我会一人饰演三个角色的。” “不要。” 宰英伸了个懒腰缓缓说道。 “智慧呀，抱歉。我得带尚宇走了，明天有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发表得准备。” “啊……好！” 紧接着宰英突然抓住了尚宇的手腕。尚宇正欲甩开宰英的手，却不小心扑到了他的背上， 这一瞬间肩膀上的背包被宰英抢了过去。宰英一下子跳起来逃走了。 “喂？学长！” 他大声喊但是对方并没有停下来。 ‘那货是真的疯子吧？！’ 尚宇气到无语，但别无选择只能跟在后面跑了过去，因为根本想不到宰英会对自己的书 包做些什么。要是张宰英的话，把书包里的东西全扔进下水道也不奇怪。第一次看到跑这么 快的宰英，尚宇害怕追不上而加快了速度。 “快停下！” 宰英不知何时把书包背到了胸前并全速奔跑了起来，尚宇的指尖刚碰到他的肩膀就只见 他回头冲自己嫣然一笑然后再次拉开距离跑远。整整一周前那次亡命追击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这件事又上演了一次。 “啊……好累。” 宰英绕过了工学院，又经过了足球场、小卖部和学生会馆，终于在校门前宽阔的草地上 停了下来。尚宇也跑得气喘吁吁。 “给我……快还给我。” 无力地伸出手而宰英干脆装作没听见，就像是自己的包似的打开包从里面拿出尚宇的水 壶润嗓子。 “你真的疯了吗？” “可能是吧。” 尚宇接过他扔来的水壶喝了起来。跑得太突然导致现在心脏仍飞快地跳动，周围的风景 都是陌生的，因为这里是学生们三五成群躺着休息的草坪。尚宇 6 个学期以来从来没有踏足 过这里。 “干嘛？快坐下。” 宰英噗通一下坐在了地上，并用手拍了拍旁边的草地，接着就枕着尚宇的书包躺了下来， 两腿伸长躺成大字，双手十指交叉垫在后脑勺，又闭上了双眼，似乎心情很好，嘴角扬起了 弧线。他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把书包给我。” “我在用呐。” “所以让你还给我。” “那你再拿个枕头给我就行。” 尚宇蹲下来要用偷袭的方式将自己的包夺过来，然而却因为书包被宰英的两臂夹得太紧 而没法得逞。 “不是说要准备展示吗？” “在这就行。” “既没桌子又没椅子，真的要在这里吗？” “你不是都记住台词了吗，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尚宇点了点头，尽管宰英闭着眼睛看不到自己。尚宇早就熟记了那张 A4 纸上的台词了。 于是便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刚坐下来的感觉还是很奇妙，尚宇闻着青草的味道却一直不确 定自己究竟要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那就开始吧。” “先休息 10 分钟再开始。” “时间浪……” “就浪费 10 分钟没问题吧？” 宰英从尚宇的书包里拿出了罐装咖啡递给了他。尚宇从电子表上确认到现在应该是在校 园散步时间，于是回答知道了并接过了咖啡打开喝了起来。宰英像是在睡觉似的安静了几分 钟，在尚宇手上咖啡喝了一半的时候喊了他的名字。 “尚宇呀。” “怎么了？” “你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尚宇皱起脸朝宰英看过去，那家伙还在一脸云淡风轻地闭着眼睛。 “为什么问这种私人问题？” “咱们这种‘一点也不亲’的关系里我就问些无伤大雅的问题打法时间呗。” “这样吗。” 尚宇如此回答之后探究起了宰英的问题。之前从未仔细想过这方面的事情，综合了从目 前为止给自己留下了正面印象的女性的形象，马上就理出了头绪。 “比较倾向于容貌端正性格文静的人。” “啊，幼儿园老师类型的。” 尚宇无视了这句话继续喝咖啡。而不一会儿就听到了第二个问题。 “初恋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不知道？” “概念太模糊了。要是给一个具体的范围或定义的话才能回答上来。” 宰英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阳光洒在了眼波中让他的瞳孔变成了褐色，他直直看着尚宇， 觉得对方是在敷衍自己。 “第一次开始交往的时间点还是第一次上床的时间点，你问的时候用词要准确些。” 宰英还是一脸让人看不懂的表情翻着白眼。 “你从来没喜欢过谁吗？” “这个概念的话……我的初恋是在 6 岁，而且对象不是人。” 宰英听到这句话立刻嗤之以鼻，尚宇反而也嘲笑起了宰英。尚宇向来是不相信电视媒体 里描述出来的那种过于感性的爱情的。他认为这都是不理性的人们被性欲扰乱而产生的错觉， 也是政府为了维持婚姻制度而煽动出来的谎言。尚宇从未体验过这种情感，即使他知道谁都 会经历。 “时间到了，我们开始吧。” 尚宇确认了手表上的时间，调整了姿势坐下。 “皮也腻——皮也腻——踏以——皮也腻……” 便宜，便宜，水果很便宜，直接拿一串走吧。他刚说出第一句台词，宰英就发出爆笑。 髋骨上升，双唇之间露出了整齐的牙齿。 “心情好。”（这句也是流利的中文 wwwwww） “不是这样的，好好回答。” “我说了什么？” “真开心。” “我也是。” “……” 尚宇突然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怎么感觉周围有苍蝇在飞呢。不，难道是蝴蝶？ Return 0; 三月末，天气一向不错这几天却因为倒春寒而带了些许凉意。身体虽然有羽绒服保护着， 骑自行车的时候脸迎着风冷得像是被刀割似的。于是一大早尚宇变得脸红扑扑的，到达了人 文学院。进了教室把书包放下就开始复习早已背过来的一人三角（张宰英不能保证能出席） 的台词。完整地确认了一遍之后就拿出了服装和假发去了卫生间。 右边的一间总是挂着故障的标语，所以尚宇进了左边的那间，换上衣服出来，花了 4 分 钟，还有充分的时间做最后的练习。推开教室后门进来发现宰英身上挂着黄色的油光瓦亮的 衣服正弓着背看手机，假发没有戴好导致他自己的头发从下面露了出来。 无法预测的男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今天的样子跟昨天完全不一样，还豪言 壮语地说这次一定要干翻全场。他是致命的 error 但尚宇似乎不知不觉习惯了起来。小混 混、虐待狂、垃圾、人间败类，难以置信他现在究竟造成了多大的混乱。 抬起头来的宰英突然爆发出大笑。明明自己跟对方一副模样，宰英却像是看到了世界上 最搞笑的景象似的也用手指着尚宇大笑了起来。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是课程助教呀。” “啊，对。” 倒是没见他干过什么助教的活儿，只是嘴上说得好听罢了。尚宇一脚踢开了宰英伸向一 边的腿，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他用手抵住太阳穴开始回忆台词，这时宰英却拿着手机 在拍他。尚宇烦躁地挡住了自己的脸。 “别这样嘛。” “平时也请这么穿着出来活动，真的很适合你。” 宰英嬉皮笑脸地确认了刚刚拍下的几张照片，然后又打开了相机。 “尚宇呀。” “嗯。” “来张自拍吧？” “不要。” 可是宰英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拖着椅子坐到跟尚宇肩并肩。他的手机画面里出现了两 个傻瓜似的戴着光头假发的他们俩，尚宇占着画面的一边坐着没有动弹。 “笑一笑，小子。” 即使他那么说了尚宇也不觉得开心没法挤出一个笑容来。宰英则是连拍了三张而且每拍 一张就换个表情。第一张是笑，第二张吐舌头，第三张则一开始不知道要做什么，然后就扭 曲了面部肌肉做了个鬼脸。 “你这张最上相。” 宰英飞快给尚宇翻着照片这么说。不过这些照片在尚宇看来都一样，全看起来很怪异。 剩下的时间里他们一起对台词。宰英留心地听尚宇的发音并对其中不太流利的部分（几 乎是所有）反复让他练习。 然后同学们都进来，不认识的人看到尚宇宰英都指着他们笑个不停，稍早一点到的中文 教授则是笑到快岔气。上课中途也会看向他们这边然后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40 分钟的上课结束最后的 10 分钟留给三个组来做短剧发表演出。第一组演的是去巴黎 旅行的中国夫妇，“那是什么？”“是埃菲尔铁塔。”剧里主要是这之类的对话。第二组（怎 么看都像是剽窃了尚宇的点子）演的是韩国大学生给中国朋友介绍自己的校园。接着就轮到 了他们组。 “下一组，张宰英、楚尚宇同学来表演。” 宰英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面带微笑低头看了一眼尚宇。看上去就像是要去散步的人， 看到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尚宇也稍微感受到了信赖。宰英从包里拿出了葡萄、电话机以及木棍 之类的小玩意儿走出来，而尚宇则两手空空地跟在他身后。他们刚走到讲台上，同学们便鼓 起掌来，下面还有人在拍照，不是那些同学的问题，教授自己就先拿出摄像机了。 所有道具准备好了之后尚宇开口说第一句台词。是促销便宜水果的台词，然后藏在柱子 后门的宰英扇着扇子傲慢地走了出来，摸着桌子上的葡萄询问价格。 尚宇的眼睛对上了宰英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神仿佛在跟自己说，一定要好好干，他们正 在做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东西都化开了似的，方才还浮躁的情绪一 下子镇静了下来。 很明显，宰英比尚宇想象的要更加用心地准备了这次的表演。虽然道具就是道具，但他 还用手机来表现了打电话过程中的铃声和挂断电话的声音。在尚宇独白的短短几分钟时间里， 他在讲台后就已经换好了衣服转变了角色，虽然台本不一样，他演出了之前在话剧社演出时 的气质。中途虽然不是很合适地即兴问了一句尚宇是否是机器人，但这句在其他人看来也表 演的很到位。 他们最后得到了爆发式的反应。一台摄像机和五部手机咔嚓咔嚓地录下了他们的短剧， 这些声音让尚宇永久难忘。教授笑着笑着手上打分的笔都掉落在地。尚宇只是说出了自己背 过来的台词也收获了掌声和欢呼。不得不认证，这次的小组展示真的如宰英所说——Carry 全场（对应当时的“哥带你飞”）。 演出结束的适合尚宇在宰英放下来的手上击了一掌，那一瞬间似乎将过往的所有负面情 绪都遗忘，只感受得到战友情。 “真有趣啊你们俩。是我十年以来看过的小组展示中最棒的了。” 下课后教授两只手都竖起了大拇指向他们走了过去。她看着尚宇说。 “尚宇同学也……虽然发音还需多加练习，但是能准确记住那么多台词真是了不起。” “谢谢。” “或许有做我们课助教的想法吗？” “嗯？” “平时也没有什么事情，只要在我上课的那天提前来帮我复印讲义就行了。期中和期末 考试的时候收一下试卷，然后就是汇总同学们的作业。这个可以作为期末成绩的加分项，我 最后也会请你吃一顿饭的。” 尚宇这才理解了她在说什么。他看向了宰英，而宰英此时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教授。 “是宰英推荐的你作为继任助教的。” 无条件撤回选课的期限是两周。尚宇知道，第三周宰英就会取消所有的选课，他也正等 待着那一天的到来。现在距离两周的期限还差不到两天。 “……是，可以的。” 尚宇点了点头，教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拜托了便转向了宰英。 “辛苦了，宰英。感谢你一直给予学弟学妹们的帮助，一直负责到底的态度。” “没有啦教授。本来说要干助教结果半路就退出，真的非常对不住。” “说什么呢，出现了好的机会应该祝贺的。提前恭喜你合格可以吧？” “又投了一遍申请书不能保证这次也能通过的。” “哪有不过的理呀，肯定能顺利通过的。” 尚宇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到书包里也没有离开，茫然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后来教授询问了 接下来准备做些什么，宰英回答说一边准备留学一边稍微休息。再后来他们聊到了宰英要去 深造的研究生院的位置。 “我也曾经想去留学，真羡慕你啊。” “请以后来玩。” “就知道开玩笑，还没被录取呐。” “教授您说可以被录取，那就可以。” 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然而尚宇却笑不出来。心里面不知道为什么泛滥起了某种不舍 的情绪。 “我们该走了？” 正跟教授谈话的宰英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尚宇才回过神来。他们跟教授道别后离开了教 室。尚宇在卫生间快速换上自己的衣服，把道具服和假发递给了宰英。 在下一个上课的教室里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之前总是这个时间出现在尚宇宝座的宰英 的蓝色背包不见了。尚宇一脸惊诧地看向宰英，后者则不悦地拿出了手机。宰英看了一眼猛 地坐在了宝座上的尚宇拨通了电话。通话声音设置得很大，因此尚宇可以清楚地听见电话那 头的人的说话内容。 ——是，哥！ “呀，你小子，在开玩笑吗？只让你在这两周之内干点活，就不做啦？” ——啊……我也好难啊。昨天你没把包给我。 “我没给你？” ——私物柜里也没有，也不在工作室里，我以为可以停下了。 宰英沉默了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对……前天喝多了就没收拾书包。哎哟我去，估计谁拿走了。” ——现在不能不干了嘛。这对哥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找也不好找，真的。 再说了，哥你还占什么座啊，又不听课的。 “吵死了，小子。挂了！” ——嚯噢噢噢噢昂，生气了吗？啊对了，待会午饭时间来副室吧，崔直说想见哥，一起 去吃糖醋肉…… 夹带着笑声的话直到宰英挂掉电话还没结束。他不管在哪里都被人叫“哥”，尚宇在想自 己是否也要在话尾尝试加上“哥”这个称呼。宰英把手机放回口袋，嘴角牵起了一丝无可奈 何的笑容。 “今天整你整不成了。” 此时尚宇才想起来自己正出于被整的境地。 “尚宇呀。” 尚宇依然坐着，抬头看向宰英，对方笑着说。 “这门课我是真外行，所以还是没法听下去。而且教授太像 Pororo（韩国流行动漫角色， 一只小企鹅）了我好几次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现在你一个人舒服地上课吧。” 他把情况说明地清清楚楚，老老实实准备撤退。尚宇无言地点了点头。 “你今天中午还是吃食堂？” 尚宇又点头。 “我要是说给你买别的吃的你会讨厌吧。” 尚宇又点头。 “好的，那祝你午餐愉快。” 宰英说着往尚宇桌上放了一罐咖啡，又趁尚宇不防备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轻轻碰了一下 又立刻拿开，尚宇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正要生气地开口，宰英已经打开教室后门离开了。尚 宇对自己的后知后觉有些火大，想告诉他很不爽所以不要碰自己。 没有发泄愤怒的对象只能自己哼哼唧唧，接着就到了上课时间。那天的教授看起来格外 像只企鹅。 本以为王座失而复得会让自己有如神助，然而却出现了跟上次算法课上一样的症状。工 程数学 2 是尚宇一直跟着学习可以跟得上上课节奏的科目，此时脑袋里却空荡荡的，任何信 息都无法被录入。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下课时间。 尚宇有些郁闷地一个人吃饭。出了什么问题，出了什么问题，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一切 始于宰英的恶作剧，他坐在自己身边，用各种办法阻碍自己上课，这就是问题所在。但现在 他并没有在搞事，问题的根源消失了为什么还是无法顺利地回到日常生活呢。 午饭时间看手机上，发现收到了一条消息。 ——免费乘客 3：【（图片）辛苦了】11：03 尚宇的手指在回复栏徘徊了一会，终究还是没有什么想说的话而又把手机放回了包里。 他因为脑子里理不清的思绪而在校园里兜了两圈。 到了图书馆，依然什么都没有变。心悸和郁闷的情绪堆积渐渐转化为了愤怒，但尚宇无 能为力。感觉心里有些上火，但敌人也不在，上火对象是谁，为什么会这样，怎样消火，这 些都无从得知。 “还没回家？” 尚宇正收拾着行李想着现在还是回家吧，听到了宰英的声音的那一瞬间这个想法就消失 了。 宰英从包里拿出了上次强行从尚宇那里购买来的笔记本翻开，又随便在尚宇的笔袋里拿 过来一支圆珠笔。弓着背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一条腿，接着就将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开始涂鸦。 一边的尚宇则发生了神奇的变化。本来因为无名火而手足无措的情绪消散了，心情变得 安定下来。刚刚还什么都读不进去的书页现在也可以看到文字了。尚宇为自己现在可以重新 开始学习而感到荒唐。 ‘大事不妙。’ 现在看起来张宰英在身边变成了默认状态。这分明是 error 蚕食太深而混淆了正常状态 的现象。1986 年的核泄露事故发生以来，人们预测切尔诺贝利周边将会是死亡之地，然而 那里却生长出了体内抗酸化剂含量异常高的锡嘴雀。就像动物适应着放射能，尚宇也适应了 名叫张宰英的灾祸。 宰英今天静悄悄，一时间只有纸笔的摩擦声，听起来也不像之前那么反感。尚宇自学着 上课时错过的内容，感受到了久违的快感，这才感觉到了旁边投来的视线。宰英又拿尚宇当 模特画画了。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宰英笑了起来，并小声说。 “帽子歪了哦。” 他按着尚宇的头顶扶正了帽子的位置。这次是有预告的行动，让尚宇没了发货的理由。 尚宇若无其事继续坐着没有动，可问题是，头顶上他的手还没有拿开。不仅没有拿开，还慢 慢加重了力道压下来。 “尚宇呀，我有话对你说……” 图书馆一直很安静，因此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大声。压在头顶的重量感觉比实际的更 沉重，应该跟他说让他把手拿开的，但始终没能开口。时间像是停止了一样。空气也沉重感 觉变得敏感了起来。尚宇的视线在宰英的脸上逡巡着。 仔细一点的话似乎连毛孔都能看得清，日光灯的灯光散落在近处的棕色瞳孔表面，他的 眼里有深度的话，会是在哪里呢。尚宇即使知道眼球的构造，此时内心还是浮现出了小时候 的问题。宰英慢慢眨眼，于是他的睫毛投下的阴影忽长忽短。刘海上贴了一片草叶，应该是 藏在了草地上被粘了过来。 ‘今天也跟昨天一样的姿势躺着了吗？’ 尚宇想都没想就伸出手来拿掉了那片叶子。这个时候宰英打了个激灵，他的嘴巴微张， 红色的舌头冒了一点出来，吸引了尚宇的视线。他的舌头从右边的嘴角开始往左缓缓舔过上 唇。这一性感的瞬间让尚宇感觉出奇的长，他亲身体验了一把狭义相对论。 Error, error, error. 异常反应，异常反应，异常反应。 血液流动加快，心脏正在剧烈跳动提醒着尚宇自己的存在，怦怦怦怦，心跳节奏快要让 尚宇晕倒，皮肤上因为发怵而竖起了汗毛。他的身体正在向他发送紧急情况的信号，尚宇同 时感受到了与此时的状况不相称的两种情绪，困惑和绝望。 ‘即使……东……东海水和白……头山干燥……和……枯萎’（爱国歌歌词） 宰英按着尚宇的头又接近了一点，尚宇刚刚紧盯着的嘴唇在眼前快速放大。他的嘴唇渐 渐靠近然后又消失在了视野里，然后那打了三个耳洞的耳朵和耳后的短发在眼前掠过，烟味 刺激了一下嗅觉。 “跟我去看电影吧。” 炽热的呼吸打在了耳垂上，低沉的耳语传了进来。人类之间互相传达的喜好准确的解读 波长是通过身体刺激达到的。热气通过脖子哗啦啦上升到了脸上，植物神经支配下的不自由 部位已经自动脱离了理性的统治。 尚宇从座位上站起身，向着门口跑去。椅子好像发出了翻倒在地的声音，但他并没有回 头确认。 尚宇踢开了男卫生间的门，在镜子前喘着粗气。他满脸通红，就像是刚跑完马拉松的运 动员。弯下腰打开水龙头将冷水胡乱地拍在脸上，为了浇灭脸上的热火而不知洗了好几次脸。 ‘疯了吧。’ 尚宇清楚地知道他身下的男性阴茎何时以及为何挺直了起来。这是一个很委屈的错误连 锁反应，小腹变得酸胀就会导致性器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尚宇正手忙脚乱地洗脸的时候，偶然一抬头发现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他脸上的水从下 巴滴答留下，透过镜子看到了宰英。 “你在干什么？” 尚宇的身体有点颤抖，看到皱褶眉头注视着自己的宰英，不知怎得会觉得那是一种威胁。 对方靠近了一步，尚宇伸出手隔断了他的接触，开口说道。 “不要。” “什么？” “不想看电影。” 用最直白的方式把话说了出口。本来是想问，也不是异性，为什么要一起电影的。宰英 这次的提议，就像是推倒了最近的一只叠出多层的美妙的多米诺骨牌，纷纷朝着一个方向倒 了下去，这让尚宇内心里构建出来的阵营变成了一片焦土。 宰英眯起了眼睛盯着尚宇。 “是因为要跟我会这样？还是因为男人才会这样？” “两者都是。” “是报答你给我修电脑的呀。你就直接推到了椅子跑出来？” 是最近都没听到过的狠话，尚宇迅速地开口反驳。 “你脑子里都是水吗？我跟你在一块的时候有多遭罪，这些你怎么补偿？” “越来越不讲理了啊，好好说话。” 宰英的身形又靠前了一些。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所体会到紧张感又盘旋在此刻的空气中。 那时的尚宇，宰英就算骂他，跟流氓一样动手打人他绝不会退缩；而现在，面对这轻声细语 讲话的宰英，他开始害怕了。然而，这种害怕并不是一般的畏惧。 ‘不要在靠近我，不要碰我，不要再毁了我的日常生活。’ 宰英似是快要看透一样盯着尚宇的脸看了几分钟，接着冷笑一声，说。 “那我给你修理费吧。要给多少钱？” “一千万。” “你小子又来了，跟你好好说话你还他妈的总爱这样。” 宰英脸上的笑容从好意变成了敌意，这一瞬间尚宇的恐惧也转变成了反抗。 “我说过不用你补偿的吧。倒不如就跟第一天那样继续跟我作对吧，少耍这些奇怪的花 招。” “我耍了什么奇怪的花招？” “那为什么要说悄悄话！” “那在图书馆里你让我大声说话？” 尚宇用肩膀挤开宰英再次逃了出来。瞪大了眼睛看到了对方，那是个似乎在苦恼是否要 阻止自己的眼神。尚宇回到位子上，一股脑地把所有东西都塞到书包里，连拉链都没有完全 拉上就把书包背上离开了图书馆。怕有人追上来而奔跑了起来，但是身后并没有跟上来的迹 象。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脑子里不停响起红色的警告音。是身体产生了严重问题的信号。是应该当场去医院的程 度的严重症状。 心脏——比起运动量来说过高的心率 皮肤——高热释放 手——手颤症 嘴——口腔干燥症 阴茎——……操 尚宇一回到家就感觉天旋地转。他什么都没做直接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头顶。 20 分钟前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是他人生中冲击性最大的事件。跟这个类似的事情仅仅在初 中二年级有过一次。 那天尚宇在上学的路上经过了一位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成年女性，擦肩而过后就想象着她 那白色的雪纺短裙下存在着什么。刚好那个时候便想起了曾经在公交车站里看过的穿着泳装 的女模特的照片，一下子心跳加速了起来，下身也硬了起来。 当时尚宇虽然清楚地明白在科学上来说自己的身体起了什么变化，但没想到这种事居然 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觉得自己变成了禽兽的自责感让他转头又回了家。傍晚母亲下班回 家之后，尚宇跟她倾诉了这件事，幸好她解释说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知道你的睾丸里装着什么吗？’ ‘为了应对将来的生产活动而准备的 2 亿至 5 亿颗精子。’ ‘是的，这个结构平时会一直储备着，也会在接受了性刺激后就会通过阴茎释放。你现 在是个学生，还处在一个不适合性交的年纪，等你遇到了一个互相都同意的合法对象之前， 可以通过手来压迫阴茎来模拟性交从而诱导射精。社会上普遍的认知是这个行为比较不道德， 所以不要在公开场合，只在你一个人的时候做。做完要好好清理，不要在地板上留下任何痕 迹，而且开始前和结束后都一定要洗手。’ ‘知道了。这么说的话，我不是生病了对吧？’ ‘……这是什么不科学的话呀？对于一个健康男性来说，这是一个从 11 岁开始出现并 且伴随终生的现象，别担心。’ 在这之后类似的事情再发生，尚宇也不会慌张。幸运的是，他的身体器官很好地受自己 控制，大部分情况下都可以防患于未然，偶尔脱离控制也能很快平复下来。像这次这种不妥 当的情况尚宇活到目前为止一次都没发生过。 面对特定对象的勃起，尚宇理解成是展现出想让对方怀孕生宝宝的男性欲望。对没有子 宫的男性起反应这件事完全不符合他这个器官存在的目标。好像这两周以来不断侵蚀尚宇生 活的 Error 最终还是渗透到了他的身体。 楚尚宇——故障。 就像人文学院四楼男卫生间的第二间厕所一样，故障。 尚宇不吃不喝地度过了这一天剩下的时间。身体不受控制这件事带给他太大的冲击以至 于他已经开始考虑休学的事情。虽然学习也重要，但推迟一个学期毕业的问题远不如这件事 反复发生的问题严重。 明天的课也没有信心可以去上了。张宰英肯定又会自然而然地跟自己勾肩搭背，摸自己 的头，不分彼此地在耳边说悄悄话，而尚宇那被 Error 蚕食殆尽的身体很可能又将会跟今天 一样做出不合时宜的反应。尚宇特地关了闹钟，直到很晚才睡着。 Return 0; 第二天，闹钟没响尚宇也在同样的时间醒来了。为了防止更大的痛苦发生而决心承受不 能去上课的痛苦，尚宇过了起床的时间也没有起来，一直在床上躺着不动。无念无想地玩着 手机游戏渐渐就到了上课时间，他还是没有离开床半步。 10：00 嵌入式系统的教授会怎么想呢？他应该还记得那个第一节课就睡大觉鼻子下面还画着 小胡子的同学，结果这位同学今天还逃课了，他应该会觉得寒心吧。 ‘反正要休学了，管他的。’ 10：10 尚宇开始搜索申请休学的方法，发现手续比想象中的要简单，所以他打算今天之内处理 这件事。网页里没有说明中途休学的话全额奖学金应当如何处理，可能还需要再咨询一下学 校。 10：20 尚宇掰着手指头计算着因为休学而不得不变更的计划。他原本计划 26 岁上半年毕业， 下半年入职外国游戏公司，即使是休学，也只是会延期半年，倒也不是很大的打击。 10：30 比起毕业计划，更大的问题是这个学期不能做游戏。这次要制作的游戏是用来作为求职 游戏公司的一个重要的履历，不过现在也不晚。只要能找到设计师，即使是休学期间也可以 制作下去。 尚宇登录进学校内网查看自己之前发布的招募设计师的帖子。这个帖子现在已经沉到了 30 页之后，没有任何提示的帖子后跟着几条回复。 Rless 的回复：【志愿要做这个项目的校友们请先联系我，而不是本文的楚尚宇。视觉设 计系张宰英 010-****-****】 北京烤鸭 的回复：【张宰英学长！已经联系你了^^】 崔秀珍 的回复：【已经联系您了学长^O^】 Mingee03 的回复：【啊好晚了，已经发消息给您了】 Scap-jjangS 的回复：【截止了吗？TT】 刘贤正 的回复：【张宰英学长也参与了吗？？？给您发消息了。】 尚宇一条消息都没收到，而帖子下面却有 10 条已经联系的回复。尚宇气得把这条帖子 复制了一遍又重新发了一次，然后删除了宰英故意搞破坏的上一条帖子。因为已经在视觉设 计系留下坏名声可能以后也不会有人找上来，尚宇开始想要不就找校外的专业自由职业者来 作为自己游戏的设计师。 10：32 砰砰砰。 有人在敲门。这块也不是快递会送的地方，出了什么事呢。尚宇从床上下来。 砰砰砰砰砰砰！ 拳头砸向门的力道越来越大。很明显是个脾气暴躁没有礼貌的人。正走近门想通过猫眼 看看外面是谁的时候就听到了声嘶力竭的喊声。 “呀，楚尚宇！” 尚宇在玄关的一边蜷缩了下来。 “我知道你在里边，给我开门！” “……” “不回答？” 本来还在活动的尚宇这会怕发出一点响声，顿时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冻住了。 “不回答是吧，狗崽子。” 意料之外的脏话。尚宇很快掌握了状况：他没有去上课，因为之前宰英跟着来过所以知 道自己的住所，自行车还在下面锁着所以可以推测出尚宇还在家，自行车锁着的地方写着自 家的门牌号。 尚宇愤怒地瞪眼对着门那头的人喊道。 “在我告你大声喧哗之前滚。” 哐！ 一声足以让人担心起门会不会被撞瘪的巨响。 “开门。” “不要。” “开门！” “我说了不开，为什么一定要人开门！” 两人一时间沉默了下来。方才撞着门撒泼的对方消停了一阵子，尚宇紧紧地盯着房门。 “呀你这王八羔子。我说跟我一起看电影就这么可怕吗，让你连课都不来上了？” 他喘着粗气的声音传了过来，尚宇都能感受到对方胸口的起伏。 “你居然会逃课？你不是那个地球毁灭前 5 分钟都能粘在座位上的疯子吗？” “自己好好想想。” 砰。 这次的响声稍微弱了一些。尚宇知道宰英这时正背靠在自己家的门上。 “只说过一次一起去看电影就变成了废物，你还想休学吗？” 轻声细语说出来的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哪试试？原因这么写怎么样？妈的，你说有个下面带把又吊儿郎当的前辈整天纠缠 而且还要求一起去看电影所以要休学。” “闭嘴！” “是有谁绑架了你，然后监禁拷问你了？还是让你吃药然后夺走你的器官了？” “无理取闹！男人之间看电影真是恶心……” “你这是什么古朝鲜的思想？我就算跟男的也正常看电影啊，昨天还一起去看过。” “对我不同。我只能跟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异性一起看。所以你别赖在别人家门前不走 还大喊大叫了，快滚。” 通过门听到了几声咬着牙骂人的话，接着是一声叹息。 “我为了让你接受花了多少时间做了多少努力，你这兔崽子把人都当成什么了。” “是你先来找我麻烦的，现在又在说什么呢。” “只有两天，两天。之后的一周我哪天不是懒洋洋的让你随意地过。该死的，这种白费 力的事情还是退役之后头一回。结果你就让我竹篮打水一场空，我谢你八辈祖宗。” “破罐破摔了？我到底说了什么你做的好的地方了吗就这么对我发火？” “罢了罢了。” 可能是已经闹够了，他的声音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安静了一会儿，门和地板之间的缝隙 里进来了两张小纸片，是电影的预售券。 “拿着这个给我滚。以后我再也不会往你那边跑了。” “既然说了这句话，现在马上滚出去。” “你才该滚，你这疯子。还有，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对于已经在家里的人来说还能往哪去。就像烛火被风熄灭一般，立刻听到了暴风似的脚 步声，粗暴又规律地渐行渐远，直到某一时刻完全听不见。 ‘挺好。’ 尚宇那时太生气导致休学的想法一下子就消失了。他为了下节课不迟到，没有洗漱直接 套了衣服。在张宰英找来之前一直在苦恼的所有东西此刻都变得模糊了起来，他这么大闹了 一通过，激发了尚宇无论如何也要过完这个学期的傲气。 ‘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那时跟现在都闹得不开心，但听到这句话还是高兴的。尚宇在听 到这句话之后的 7 分钟之内穿上了衣服，背上了书包从家里出了门。用快要踩断腿的节奏全 力骑车冲向学校。到达时刚好是第一节课结束的时间，尚宇喘着气走向了工学院。 宰英已经宣告过会从别人的人生中退出，因此尚宇所有的担心总算消失了。现在只剩下 修复那些被台风肆虐过的地方的任务。尚宇站在 303 号教室门前等着上节课的学生们离开 然后坐在了他那个干干净净的座位上。用比以往都浩大的气势翻开了专业书籍开始阅读。交 感神经正大量分泌着肾上腺素。 对张宰英的愤怒转变成了很好的学习动力。尚宇眼里燃烧着熊熊烈火看着教授，然后用 力透纸背的力度做笔记。听到的东西都可以记住，问题只要多看几遍脑子里就有了解法。如 同游戏里得到了致命 buf 的感觉。心脏怦怦跳动。 无法忍受再被张宰英之流破坏的生活，尚宇一心为了不再成为受害者，周五和周末都活 得比平时更加斗志昂扬。在书桌前学习了不知多少个小时，兼职的零碎时间也被用来解决作 业里的问题。仔细地看书上的每一个字，任何的小问题都不会放过，学习状态达到了峰值。 三天持续加持的 buf 耗到了最后，尚宇感觉到些许的郁闷和深深的疲惫。尽管努力不让 自己多想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是充斥着下流的想法。不管是是那突然出现的手， 还是那怒不可遏的脏话，还是假装亲近喊出的名字，还是缓缓舔过嘴唇的舌头，全部都跟一 个人有关。名为张宰英的病毒正在脑子里以指数形式增殖。 即使扑灭了火现象还是在持续。这是个不开心的夜晚。 Return 0; 第三周。Debug 出 Error 的完美程序运行起来。 周一。 8：30 起床，运动，洗澡，吃早饭。 9：16 上学 9：24 到达学校 9：30 到达教室，预习，复习 10：00 中级中文课开始 10：50 更换教室 11：00 工程数学 2 开始 12：00 去食堂，吃饭 12：28 去小卖部，买咖啡，散步 12：45 去图书馆，确认新刊，借书，做作业 6：00 去食堂，吃饭 6：28 回家，刷牙，换衣服，休息 7：00 游戏 9：00 学习游戏趋势，把握社区动向 10：00 编程语言学习 12：00 预约图书馆座位，休息 12：30 就寝 周二。 尚宇依然在同样的时间上学坐在同样的位子上，以同样的姿势听课。嵌入式系统课就像 是第一次上似的陌生。唯独这门课一直被那个家伙捣乱，导致一直没能好好听下去，因此这 节课对尚宇来说跟第一次上没什么区别。之前一直没有学进去的部分还得单独确认，因此这 节课也上得漫不经心，课后教授喊了尚宇一声。 “同学，结束了来见见我。” “是。” 要单独接受训诫的预感。要是放在以前尚宇一定会觉得天都要塌了，但今天他收拾好书 包之后一脸冷漠。之前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情，这次反倒没感觉到任何压力。 尚宇从座位上起身走向了讲台。教授正在整理麦克风。 “您叫我？” 尚宇的声音有些阴沉。 “上次课缺席了，为什么？” 教授正缠着麦克风的线这么问道。 ‘被一个带把的前辈纠缠还被耳语说要一起看电影而勃起了，因为这件事的冲击而想着 休学的事情所以没来上课。’ 尚宇猛地低下头。 “对不起。” “每次都在你身边睡觉的同学去哪儿了？” “可能是撤课了吧。” 教授整理好麦克风，越过助教打量着尚宇。他是那种眼神严厉非常凶狠的类型的教授， 但尚宇此刻毫无感觉。 “对你很期待啊，尚宇同学。” “您知道我？” “我们系还有教授不认识尚宇同学？” 教授浅浅一笑，笑容太淡了以至于看起来都不像在笑。 “第一次给我看到了令人失望的模样，不过现在还不晚。从现在开始打起精神来好好干。” “好。” 尚宇问候了一下就去了食堂。现在养成了要偷瞄旁边坐着的是谁的习惯，但不管怎么看 也不会有人愿意坐在尚宇的身边。尚宇在跟平时一样的时间吃完了饭从餐盘回收处走出了食 堂。 一进小卖部就听到了老板的声音。 “同学，咖啡来了！” “啊……好的。” “有很多，你尽情选。” 尚宇的腿不受控制地走向了冷柜，他打开门拿出了一罐咖啡。 ‘家里还有 7 罐。’ 从小卖部出来手上的时候手上拿着咖啡，成品分明是跟以前同样的味道。尚宇却意外地 觉得索然无味。并不是所有事物都回到了正常轨道。 Return 0; 周三、周四、周五、周六、周日、周一、周二每天都一成不变。所有事物都在原位，所 有情况都正常。不同的只有尚宇。 刚开始觉得郁闷的时候尚宇竭尽全力努力学习，然而情况却愈演愈烈。注意力在下降， 对于他人的话得思考一会才能明白是什么意思。游戏也不再有趣，所有的都觉得烦躁。刷着 牙、看着书或者是走着路都会突然像被卡住似的停下来。每当这个时候就需要努力把注意力 拉回来，实在是讨厌至极。 教室门前，工学院和人文学院的楼梯，食堂前，还有图书馆，每次走到这些张宰英会出 没的地方步速就会放缓，尚宇知道这是一开始为了逃避张宰英而养成的习惯。但是现在明知 他 100%概率不会出现，这些习惯也改不过来了。 此外还出现了一堆琐碎的问题。在食堂里吃饭却拿了三个勺子回来，衣服反过来穿，穿 了不成双的，10 分钟之内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不懂的吓人症状。 一直到周二都是这样。直到在校门前看到宰英前也是。 他既没有穿红色羽绒服也没有穿绿色的大衣。这次又戴上了眼镜，跟尚宇第一次见时一 样穿着棒球外套正站着抽烟。他正站在滑板上找着平衡，面前有两位男生，似乎玩得很开心。 尚宇惊讶于自己是如何站在那么远的距离之外，还能在人群中找到他。可能是因为他特 有的吊儿郎当的姿势，可能是个子高，可能是因为修长的身材，也可能他的笑脸好看。 这些想法在尚宇看来十分陌生。尚宇虽然飞快地经过，但见了宰英一面这个事实却让他 那无聊漫长的日子起死回生。有肾上腺素分泌的短暂回血模式开启，尽管时间不长尚宇却感 觉原本的生活节奏又回来了。 楚尚宇——故障 这个事实让尚宇重新找到思路。他就像淋雨了的残兵败将似的弯着腰走路，回家后洗了 手坐在了书桌前。打开手机发现来了一条信息，心跳着打开一看，却发现并不是自己所期待 的那个。 ——未知联系人：【你好~看到工告所以连系你了^^我是是觉射计系大三的，对你正在作的游 戏赶兴趣，请问应该怎么作呢？？】16：52 明明是期待了很久的设计师来联系了，尚宇却没有回复的意愿。可能是因为发现对方打 字都错了 7 处，尚宇在回复栏写上了自己的电子邮件地址要求他发送自己的简历过来。然后 本应关掉屏幕的尚宇却打开了别人的消息栏。 ——免费乘客 3：【（图片）辛苦了】12 天前 点开封面，照片弹出来填满了手机屏幕。坐得僵直的尚宇身边是笑着吐舌的宰英。二人 额头上戴着的橡胶假发反射着日光灯的光。放大，放大，放大。宰英的脸最后被放大到充满 了整个液晶屏幕，尚宇此时因为照片的画质太低而不满意。 ‘听说他玩 SNS？’ 尚宇放下手机，打开了台式机。已经用各种方法减短了开机时间，但等待开机依然觉得 漫长。刚出现桌面画面，尚宇就打开了网页浏览器，登进了之前只注册了一个账户的 SNS 网 站。尚宇的关注者只有不到两个人。 生菜你个几把玩意儿，还不接电话？？ 生菜生菜生菜几月退伍？ 几个个人消息都是几年前中学时期的朋友写的留言。尚宇在姓名框内输入张宰英搜索， 同名的人非常多，搜索结果的排序方式是按照关注者数量从高到低。 张宰英（Jae. J）Graphic Designer/Graffiti Writer/Skate Boarder 介绍的文字短短一小段，履历都是以链接的形式贴在主页。发布的动态 22 个，不算很 多。最新的动态是中文课小组表演那天跟尚宇一起拍的照片。 跟可爱的学弟一起 看上传时间应该是在图书馆大吵一架之前。这条下有数百个点赞，都是尚宇不认识的人。 回过神来尚宇已经最大化了照片然后为了看清楚宰英的评论而截了屏保存下来。他正式 迈入了张宰英的世界里。 第一条动态是去年初上传的一张自拍，配文是简短的“拜托了“，配问下刷刷地飞着一 堆爱心和眼泪的图标的回复。照片里尖尖的耳钉很醒目，头发蓬松，是退了色的朱黄色，脸 上没有任何表情。 ‘真不怎么样，小混混似的。 尚宇收回快要陷进屏幕里的头，将照片保存了下来。 第二条动态带了工作的餐厅名字的 tag。宰英好像跟‘橄榄树’的社长关系很好所以去 帮忙。上面有跟社长一起在餐厅前合影的照片并且写着宰英在餐厅里兼职的星期数。 ‘这笑容明显太假了。’ 保存。 下一条动态还是恰饭贴，再下一条是个人照片。这次戴着黑色针织帽和眼镜站在电脑前。 头发的颜色依然鲜艳，从窗外的黑色看来应该是在熬夜做作业。 ‘熬夜的人怎么可能精神这么好，不看都知道是摆拍。’ 保存。 下一条，下一条，下一条，尚宇疯狂地移动着鼠标。一张穿正装的照片里，宰英正跟朋 友一起摆夸张的造型。 ‘博眼球啊。’ 保存。 一段小视频里，他戴着头盔和护膝练习滑板然后摔了一跤，跌坐在地上笑了起来。 ‘……傻瓜。’ 保存。 下一张照片里，宰英手里拿着喷雾罐，站在一面画着怪异的荧光色字体和黑色舌头的墙 前。 ‘一定要画上这种怪物吗。’ 保存。 另一张照片里他化着演出用的浓妆，在黑色背景前闭着眼睛。 ‘……’ 保存。 迷人的微笑，有趣的闪闪发光的眼神，略带淘气劲的嘴角，让人发笑的食物，恶棍似的 笑容。他是不能一句话定义的没有道理的存在。尚宇想起了第一次看到挖掘机模型的 6 岁， 半个月内天天请求终于父亲背着母亲偷偷买了一个给他。现在也是如此的心情。已经是 20 代中段的尚宇此时就如同小时候发现了挖掘机模型时一样心动了。 尚宇将 Youtube 上上传的话剧视频、话剧宣传、滑板视频以及涂鸦视频全都看了一遍并 且保存到了台式机里，又在谷歌里搜索了宰英的 ID，搜到了他关心的电子音乐领域所组成 的他的 youtube 播放列表。 哇我去 Kakanoppa 这一季跟不翼而飞了似的，约定了马上要上天的啊。 Emmm 这个盖子都没盖好，不小心按到就会喷洒出来，大家别买。 真 TM 好看，但很容易就坏了的样子。 尚宇找到了他在社区里留下的几条回复和购买商品下的评价全部读了一遍；点进了履历 页的链接欣赏了他的毕业作品，大奖赛的获奖作品，做外包的网站，人气歌手演唱会的海报 和横幅，杂志插画以及出于兴趣画的街头涂鸦和插图；又在学校网站上搜索以前的帖子读完 了话剧社的招募贴，话剧宣传贴以及展示会的宣传贴。 （仅限五分钟）寻找男室友，人来就可以。 漆黑的凌晨，最后看到了 6 年前的帖子的尚宇才意识到了自己处境。 ‘我现在在做什么？’ 他在桌面上建了一个名为‘张宰英’的文件夹，将 36 张照片和 9 个视频按照时间顺序 整理进去，接着发现自己又把照片一一打开仔细欣赏了一番。之前跟宰英一起的记忆里只有 吵架斗嘴，现在有了这些突然有种更接近他的错觉，还想用不同的称呼来叫他。 ‘哥，你对我到底做了什么？’ 第一次在网吧偶然遇见站在煮好的拉面前互相谩骂然后说不要再见面的那次也是，他只 是很小形式的错误。但是他这个 ERROR 即使清除出去程序也不会自动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就 像冰箱里冷藏的 7 罐咖啡一样，挤进了尚宇心中留下的那个小缺陷怎么也不会消失。 ‘解决的密码看来只存在于被删掉的源头里。’ 跟张宰英大吵一架已经过了 12 填。忘了咖啡的味道，游戏也变得无趣，整个人消沉了 下来。尚宇本来是跟被感情左右这种性格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人，然而这三周时间消耗了何 其多的感情。 i) 严重烦躁，严重不安，抑郁——2 天 ii) 轻度烦躁，轻度不安，怀疑——3 天 iii) 混乱，愤怒，精神恍惚——6 天 iv) 抑郁，愤怒——12 天 张宰英的存在会解决掉 i),ii),iii)的情绪。连续十几天被崩溃所牵绊，一直在回避这 个事实的尚宇得出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的结论，这并不是回避就能解决的问题。既然如此就 得发挥解决问题的能力。 他仔细研究了问题的原因，自己和宰英的利益关系以及目前的处境。很多情况下，问题 越复杂解决办法就越简单，去掉非理性因素（奇怪的情绪，不受头脑控制的身体等）只分析 情况本身。尚宇不满足的理由是宰英从日常生活里消失这个事实，那么必须再把他拉回自己 的生活里。 在众多选项中找出了一个最佳的解决办法。结论只有一种，其他方法已然看不见，尚宇 向来只喜欢最短路线，不想绕弯子。 Return 0; “那个。” 结束了文化理论课，正吃饭的时候尚宇叫了智慧一声。默默舀汤喝的智慧闻言抬起头来。 “我不是说要请你吃饭的嘛。” “是的。” “今天想请。“ 方才还毫无表情的脸上绽放了笑容，尚宇不禁想她最近是否经济困难。 “可以的话 6 点来‘橄榄树’。” “啊！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去吃的地方，欧巴。你还记得呀？但是那里很贵的……” “我知道，那可以还是不可以？” “好的，好的。” 智慧看上去因为能免费吃很贵的饭而非常开心。尚宇为了能和她在餐厅附近碰头而要了 她的手机号，智慧开口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你姓什么？” “姓刘。” 尚宇将她存为‘法语法文系刘智慧’，然后将手机放回包里。 “我的名字你知道的吗？” “叫智慧嘛。” “哦……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智慧是在试探尚宇的记性。 下午六点多一点，尚宇和智慧在餐厅门前排着队。尚宇从来没有仅仅为了吃饭而什么都 不做地等待这样地浪费时间，但今天可以忍耐。 “应该有座位了，进去吧。” 餐厅服务员一打开二楼的大门，就听到了叮当的铃声。尚宇一进这宽敞的餐厅就开始东 张西望。所有的桌子都坐满了客人，有三名服务员正穿着黑色的围裙来来回回。 张宰英正在离尚宇很远的桌子旁接受点单，他手上拿着的便签纸上写的字分明就是除他 之外谁都看不懂的混乱型。宰英把点单的内容都写下来后将便签纸放进围裙的口袋里，他转 向尚宇这边的时候尚宇觉得他们应该互相看到了彼此，但是又好像是错觉。宰英快速地走进 了厨房。 “……” 让他像上次那样因为要接受点单而过来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这次来的是个陌生的男人， 问他们需要什么。智慧点了蛤蜊意大利面，桑榆则点了菜单上最上面的菜。 “欧巴，看来你喜欢吃海鲜呀。上次吃了龙虾。” 兼职生离开后智慧笑着说。 “什么？” “看你点了海鲜贻贝意面，哈，只跟什么都知道一点的人吃饭是吧？又看到了。” ‘到底在说什么。’ 尚宇一直在寻找宰英的位置而心不在焉，因此也不可能一一回答智慧的话。那时刚好看 到了宰英从厨房出来走向了出口，还穿着围裙就出去，应该是跟谁说了让暂时帮忙照看点活。 是有突然的要事吗？还是为了回避自己呢？ 考虑了一会仍然没有得到答案，在浪费的这段时间里，面被端了上来。智慧的那份是平 平无奇的蛤蜊意大利面，而尚宇的那份则是红色的贻贝大杂烩。尚宇消灭了汤菜但是却不喜 欢里面需要剥壳的东西。他别无选择只能用勺子和叉子从红蛤中挑出肉来吃。 “好吃吗？” “不好吃。” “对不起。” 一边吃饭一边视线总是瞟向门的方向。尚宇抱着做作业的心态将眼前一大堆红蛤的一半 都分出肉来送到嘴里，然后宰英还是没回来。尚宇实在是太在意而无法忍受。他刚站起来， 智慧一脸惊讶。 “去哪里呀，欧巴？” “出去一下。” “又要抛弃我直接走了是吧！” “我把钱包放这再走可以吧。” 智慧虽然善良，但也是个疑心重的孩子。尚宇将钱包座位人质给了智慧，就离开了座位。 从餐厅大门出来脚步渐渐加快，他就跟快跑起来似的下楼，然后刚跑到楼外就停了下来。 虽是个背阴的地方，但一眼就能看得到。宰英背靠着建筑的侧面正在抽着烟和谁打电话。 尚宇看着他心跳渐渐加速，摧毁了自己的日常的暴徒不知不觉变成了蚕食自己身体的漏洞。 尚宇注视了不知多久，那阴影中黑色的眼睛才看到了尚宇。就像是玩黑色题材游戏里出 现的场面，宰英皱起了眉头。 “暂时还要干的，现在只是休息一会……” 一瞬间尚宇不知道他会不会挂了电话然后跟自己搭话。他的眼神就是这样。 “不是的，我不忙，你说直接说。” 然而宰英只是看了尚宇一眼然后又举起手中夹着的香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他将手机夹 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宰英学长。” 尚宇突然开口。本来盯着墙壁看的宰英的视线缓缓转向尚宇。尚宇迎上宰英的目光说道。 “你就说你很忙然后挂掉吧。我有重要的话要说。“ Blue 自古以来，对后辈好，经常请吃饭就能赢得他们的忠诚，宰英通过多个事例相信这个定 理。不吃他这一套的后辈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那用一脸怀疑披萨是泥土做的的表情吃饭的 后辈简直就像是破坏食物为己任的机器。焗饭的味道还可以，但他的脸上分明写着厌恶。每 天都一成不变地吃食堂来看，他对饭菜口味应该不是很挑剔的。 大学生活的五年以来，宰英最擅长拉拢后辈。赢得学弟和学妹好感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学弟的话，用外卖填报他们的肚子，之后再让他们看看自己玩滑板的样子一般就能收获一枚 狗腿子；学妹的话除了填饱他们的肚子之外其他方面还得多下功夫。经常跟她们说话对她们 笑，就可以留下亲切的印象。从这个层面上来看，尚宇怕不是第三性。 宰英为了攻略尚宇可谓是不择手段。选择使用温柔的语言最小化对他的挑衅（不止于此， 当然也有按耐不住调皮的性子的时候）、中文小组表演上做出最大的贡献、给重视规律生活 的对方每天一罐咖啡。虽然都起了反效果，但那幅讽刺画确是诚心画的，而且还给他看了自 己的滑板这个秘密武器，也被他带到了家附近。要是知道会变成这样那再怎么算计结果都一 样。 ‘学长也做个噩梦。’ 所有的方法都行不通，宰英着实很吃惊。他对这小子想按下退格键，但因为干着干着而 起了傲气，被越推越深。 ‘对付机器人一定是有对症下药的办法。’ 一个被电脑奇慢无比的运行速度拖到看不了漫画的周末，宰英想到了个好点子。为了得 到后辈的关注而连电脑都能破坏的他的执着程度非同一般，宰英的性格是那种一旦开始就会 埋头做到底的类型。他为了成功让鱼上钩给自己重装系统而准备各种需要的饵食之后就向网 吧出征了。尚宇果然跟宰英想得分毫不差地行动，对人类漠不关心的他，一摸到机器黑色的 双眼就发光。 ‘都说工作的男人最性感。’ 宰英饶有兴趣地靠在柜台观看尚宇修电脑，他都没有要求尚宇却自己完成了电脑的初始 化和最优化设置，这个样子在宰英看来有点可爱。难以说明为什么他会这么觉得，尚宇既不 是猫系的，也不是兔系。一时间在哺乳动物的范畴内都找不到跟他类似的类型，但就是有他 自己的可爱之处。 在什么都车都没有的路口依然等待着红绿灯的小子。一旦有了计划之后一步都不可能偏 移的家伙。跟以自己即兴又自由奔放的性格而感到骄傲的张宰英没有一处是相同的，但是一 旦过了那个会觉得他目空一切的特质很滑稽的时期，他的魅力便开始一个一个展现出来。 即使被招惹地气呼呼，对任何问题还是会一个不漏地回答，布置了作业就会努力地完成， 讲中文的时候拼音和语法上一点小错误都不会犯，即使发音方面惨不忍睹，这一点看起来也 越来越觉得可爱。除此之外，他的外貌一直刺激着宰英的好奇心，宽大的衣服遮盖下的白皮 肤，内心确是无可救药的强迫症。如果要用文字表述的话，大概就是从暗黑属性进化而来的 迪士尼小鹿的那种感觉。 ‘就跟个在赛博朋克背景下，因为核战争而灭绝的地球上唯一生存下来的感受不到任何 怪异的暗黑草食动物一样。’ 对时间的敏感被宰英所掩盖，反转的情节，外表与内心截然不同，这些自然能深深抓住 宰英的心。 要是那样的话就会喜欢上。宰英开始感到了危机。前辈觉得后辈可爱当然无可厚非，但 是合法范围在哪里。这么说吧，看到尚宇在自己鼻子上画了一笔觉得很可爱所以笑了出来没 问题吧，但想要咬一口他白皙的后脖颈的冲动又怎么说？ 想要拿掉他那个就像剥夺了头顶的帽子的想法很久以前就有了，然而当最后看到了他的 全脸之后，好奇心并没有被填满反倒是更加饥渴了。把那件夹克脱掉看看，T 恤脱掉看看， 那双鞋和袜子也脱掉看看，是否可以看到他的肩膀有多瘦，脚趾头是什么样，体毛是多还是 少，乳头是什么颜色的呢。 ‘你说的对，尚宇呀。我是垃圾。’ 不管去哪死都不能说出口的想法一浮现，瞬间万幸尚宇不是超能力者。要是他能窥探到 宰英的意识，估计已经不知拨打了多少回他钟爱的 112 了吧。 状态越糟糕宰英就会越努力地去包装外在，这个好学长因为经常表演话剧所以这方面轻 而易举。话尾用上‘~呢？’‘~哦~？’，语调降下来温柔地说话再加上笑容就可以了，这样 大家都知道宰英本来就是多情的。尚宇也不例外，在他红色羽绒服和绿色大衣之间不知所措。 然而像这样无缘无故地就对跟尚宇一起的女生耍小脾气也是非常幼稚。 ‘跟上次看到你的时候比起来今天化妆更浓了些呢。’ 想感慨自己那天的表情就跟晨间电视剧里的三姑六婆一样狠毒，台词也咄咄逼人。与此 同时另一种想法出现了——为什么要假装跟他亲近呢，怪倒霉的。看尚宇跟比自己小 6 岁的 孩子玩的还挺好的样子，刘智慧还流着鼻涕走路的年纪尚宇已经是高中生了，一点小小的契 机就能让事情渐渐变得疯狂起来。 不管怎样心里还是有想要变成恋爱感情的想法，因为尚宇是太奇怪的家伙，具备了刺激 宰英好奇心的一切特质。然而问题也源源不断地冒出来。首先是，宰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已经第二次投递了研究生院的申请书，因为已经被录取过一次，只要这次的审核人看到邮件 里的画风没啥差别差不多就能再次合格。 更严重的问题是，尚宇是个男生。宰英几年前在欧洲旅行时曾有一次被气氛感染而跟一 个身材娇小但是长得可爱的 Gay 睡过一次，但即使如此也从来不曾有过要跟男人约会谈恋 爱的念头。虽说要做的话男人之间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但对方是楚尚宇的话他完全无法想象。 仅仅是跟男人一起看电影就以为是世界末日的家伙。 思来想去最后总结出跟他没有任何可能性，这样一来宰英反而可以更加肆意妄为，以绝 对不会越线的自信感作为自己的挡箭牌，给他留下自己是个性格好的学长的回忆，明知尚宇 讨厌自己还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时间飞逝，以为几天时间漫长事实上 2 周内却被各式各样的快乐填满。尽管没有真正达 到目标，但跟尚宇着实亲近了不少。尚宇焦急等待的撤回选课期限越临近，宰英就越不舍。 因此宰英拼命准备了尚宇的中文小组表演，对于这种教养课的作业，宰英从未如此花过 心思。从准备翻译剧本里会用到的衣服和道具，到写台词，再到发音纠正每件事都亲历亲为。 还担心自己起不来而设置了 10 个闹钟，一个个买来道具背到学校去。然后就在看到去换衣 服的尚宇的背影的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完蛋了。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没有人看也保持着正经姿势走路的他，令宰英心动了。看起来有些 旧的蓝色有领衬衫，在脚腕处皱起来的直筒裤，以及那可以扔了的黑色棒球帽，如此说明起 来确实没有一处特别，但确确实实让宰英心动了。戴着假发的宰英感觉自己就像这个主题的 浪漫电影里的主人公，同时也觉得有些荒唐。 短剧大获成功，刚以为尚宇有稍稍对自己打开了一点心扉的时候又出事了，贴在他耳朵 说一起去看电影结果被无情地拒绝。并不是尚宇想的那样，宰英对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想要折 磨对方的心思，只是想看看黑暗中他那面无表情凝视着荧幕的脸而已，其实也问过自己这个 提议是否会得到肯定回答。这次的行动也算是一次赌注。 结果他说，男人之间为什么要一起看电影，我因为你的存在而遭了多少罪。宰英多次因 为对方的话不给自己任何希望而想揍人，但从对方那里从来没听到过说错过的话。每次遭到 拒绝都会一笑而过的宰英唯独这次不想这样。都已经努力到那个份上了，还是对对方没有任 何说服力，宰英被气到头顶冒烟。要是当场吵起来就会打翻曾经辛辛苦苦搭建的一切。他拥 有着可以让粗枝大叶的人也相信他是天使的表演能力，但在尚宇面前却连装好人都做不到。 宰英回到家还是为图书馆里发生的事愤愤不平。‘妈的，这么讨厌的话早就应该让我滚 开了啊’和‘即使这样也应该好好结束这段关系’两种不同的想法在脑子里打起架来。天使 和恶魔的交战最终以恶魔的胜利告终。 ‘即便如此，现在也不是结束的时候。’ 这是一个隐藏着要再见尚宇一面的欲望的恶魔。 第二天，宰英想像着自己在嵌入式系统课开始前一脸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扔下一张电影 票然后酷酷地退场的样子。尽管内心会留下伤痕，但那是守卫自己自尊心的最好方式了。然 而那天早上他怎么也等不到尚宇的出现。 楚尚宇大概是韩国大学生里最执着于出勤的小子，已经上课了还没出现在课堂里这件事 带给他的背叛感超乎想象。已经恨他到那种程度了吗？也不是抓着他的手逼迫而只是说了一 句一起去看电影而已？自尊心遭到重创碎了一地的宰英跑向了尚宇家，觉得自己窝囊到不行 一路破口大骂。 结果宰英也没能成为尚宇的靠谱学长。就跟第一次对峙的那天一样又威胁着说出了不要 再见面那句话，虽然一片狼藉以及遗憾，但那是守住自尊的唯一办法。管他什么好不好的学 长，告辞。 宰英现在除了在有那节提起来就烦的‘韩国大学生人性教育’课的周三会去学校，其他 时间绝不踏入校园半步。有课的那天也会避开尚宇会经过的路线。夜以继日地喝酒、玩游戏、 跟关系微妙的女性朋友去看电影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快两周，这期间也把他们的那张一起拍的 自拍照拿出来看了大概 15 次，这样下去那些跟他纠缠在一起的复杂感情应该会逐渐随风消 逝。如果尚宇没有再次出现在宰英工作的餐厅里的话。 ‘这个疯子！’ 明明白白跟他警告过不要再见面，结果又被干干净净地忽略了。一开始宰英因为愤怒和 焦躁而天旋地转了一阵子，靠着厨房的墙壁歇了五分钟才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想，这时的尚 宇很有可能什么想法也没有，他会在脑子里干净利落地把不需要的数据删除，因此对于宰英 在这家店里工作之类的事情应该也想不起来。 谁看都觉得尚宇和智慧像是过来约会的黏糊糊的学生情侣。下次来会牵着手吗，再下次 过来要摸着肚子了吧，再下次来发请帖，再下次来就是临产。不看也能想象出来。 宰英不想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只想避开他们。跟店长说了想休息一下再回来就下了楼 抽烟，刚好那时朋友打来电话，但宰英已经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敷衍地回答着。这天格外 地费烟。 也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了跟上来的尚宇，看他那一脸悲壮的表情，气氛仿佛像是要开始一 场彻彻底底的决斗的样子。 “宰英学长。” 楚尚宇之前也这么叫过自己吗，这天里宰英的脑子显得尤其迟钝。 “你就说你很忙然后挂掉吧。我有重要的话要说。” 这魄力好像一定要让宰英回答说‘好！我知道了！’似的。气势上输了一筹的宰英跟电话 那头说等一会再打过去就挂了电话。完全想不到楚尚宇到底要说什么，难道说是要来讨要精 神损失费，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不是没可能。 “怎么了？” “要跟哥说话所以下来了。” “……啥？” 宰英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上面只有姐姐。” “我们家里可没有小混混。” “不要再给别人家庭增加成员了。” 尚宇曾经说过的话在脑子里闪现。 “一起制作游戏吧，我需要实力强的设计师。” 尚宇平静地说。这个样子仿佛下一秒宰英就会撸起袖子回答‘好的，同志！咱们合力向 着朝阳奔跑吧！’看他的眼神，好像一点都没预想到会被拒绝的情形，宰英差点又一口气上 不来。尚宇大概一点都不理解人们之间吵了架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也不明白宰英藏着掖着那 一份错误的感情有多辛苦。 “做的好的话我会给你发留学基金的，这也是给你简历里锦上添花的好机会。想尝试的 概念或者设计，都会给你在软件层面上表现出来所以可以放心交给我。我这方面真的很优秀 的。” 这又是什么电热毯推销员一样的话啊，越来越荒唐了。 “等一下。” 宰英伸手阻止了了还在滔滔不绝的尚宇，就好像不得不说似的。宰英一头雾水地盯着握 紧双拳好似少年漫画主人公般坚毅的尚宇。 “你……刚刚说什么了？” “我说我需要实力强的设计师。” “我问你叫我什么。” “学长？” “你不是叫哥了吗？还是我听错了？” 尚宇闭嘴了，他低下了头，脸被黑色的鸭舌帽檐遮住。 “说错话了。” 尴尬的沉默。宰英对此情此景越来越迷惑，每句话后面总是要加个‘学长’的家伙哪会 叫自己‘哥’，总是一脸嫌弃地逃走的小子怎么会鼓动自己一起工作。 “不行吗？以后都这么称呼你。” 带着反抗心理的尚宇再次抬起头来，宰英虽一副无所谓地样子把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 手心里却都是汗，心脏也开始加速跳动。 “不行。你别这样。” ‘对心脏不好，你小子啊。’ “知道了。” 接着二人之间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宰英盯着墙嘴角却不停上翘，这种情形下也能觉得 对方可爱，看来自己真的不太正常。宰英再次盘问起视线固定在地面的尚宇，为什么来找自 己。 ‘看来越来越需要我了。’ 一次次的事故就像是楚尚宇最有说服力的老师，告诉他如果觉得有必要跟谁一起合作的 话即使是吵过架也得轻飘飘一带而过，并且从这个角度看，也不能再记仇。但另一方面，作 为一个普通人的宰英并没有信心能跟对方不计前嫌地把游戏做下去。 首先就是，他的面子已经被尚宇按在地上摩擦好几次了，碎了一地再也捡不起来。即使 尚宇这个时候死皮赖脸不承认当初有藐视过自己，宰英受到的打击确实真实存在的。 再就是，此前宰英两周内都一直带着要不要越线的感情以及拼命抑制着自己经常冒上来 的欲望，他实在不想再延长这种痛苦。总而言之，因为以上这些理由，当然应该拒绝的…… “有自信这个学期内做完？” 这还是楚尚宇第一次拜托人。仅仅因为这个，宰英也不能太果断拒绝人家。他已经自动 过滤了自己每次都饱受欺负的记忆，只因对方先靠过来他就已经可怜的无法动弹。宰英自己 虽然想不通，但换位思考一下，那个只会扇别人耳光无其他功能的机器人突然有一天开口说 话了，属实是个让人不禁激动起来的大事件。宰英此刻发现下一届的诺贝尔和平奖的候补者 就站在这里。 “我知道你有留学计划。放假前给我四个月就够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做完的。” “开发时间太短了，况且你同时还得学习。” “会减少 Hard Coding 积极使用游戏引擎的。课的话反正也不多。” 这样激进的原动力，厚脸皮的意志到底从哪里来的。尚宇看上去没有一点犹豫的神色， 看他这么蛮横地提议一起做这件没道理的事情，宰英的满口忠言又憋了回去，他似乎已经被 这毫无要领的提议洗脑了。 作为前辈的道义，罪恶感，丰富履历的欲望，以及和强大的开发者共事的期待感。 所有这些都不需要，疯子楚尚宇才是病根。 “这……样，知道了。” 宰英这句答应的话刚说出口立马后悔，干了件没有把握的事情。 尚宇就像是等着他这句话，点了点头。看不清表情，但似乎是在笑。 “再联系，哥。” 这信心十足的表情和台词又跟漫画主角如出一辙。宰英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变得如同一 尊铜像般坚韧的背影，胳膊上鸡皮疙瘩唰唰地立了起来。到底还是无法相信的怪事，幸好是 在黑暗的大楼阴影里，要换作在青天白日里被尚宇看到自己的反应，估计会被吓到。腰上黑 色的围裙上凸起了一块，即使是人工智能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从楚尚宇那听到他叫我哥就勃起了？’ 两眼发青。 ‘要疯了……操。’ 就像用磕碜的电脑做着设计工作然后突然电脑蓝屏了的心情。 张宰英——故障。 <2 卷继续> 《语义错误》第二卷 Cyan 打开门进入会议室，楚尚宇正在里面恭迎。他穿着松松垮垮的蓝色衬衫和深色牛仔裤。 宰英特意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不去看对方的眼睛而是凝视着他的帽檐。 “今天没有迟到。” “……” “12 分钟以上。” 尚宇的嘴角浮现出了不对称的笑容。宰英有些不知所措，也跟着笑了起来，但没有回 答下去。 随随便便一口答应了这不像话的提案，宰英现在也是苦恼万分。现在这种状态可以去 见尚宇吗，这种关系会朝什么方向发展呢，就在现在放弃会不会好一些。比会议时间提前 了一个小时来到学校但却迟到了，就是因为在考虑这些问题。 “给学长准备的，多吃点。” 就这样，尚宇像变了个人似的居然在桌子上准备了零食和饮料，但不知为什么那些东 西一点也不普通，大米饮料，地瓜片，蜂蜜麻花和小蜜油饼…… ‘花甲宴么？’ 宰英出于礼貌拿了一块地瓜片放进嘴里。 “会好好吃的。” 咔嚓咔嚓地嚼着嘴里的零食瞥了一眼尚宇，他就跟第一次见面一样一脸淡然。宰英有 些慌张，是那个摇着尾巴撺掇自己一起做游戏的那个人没错，可是昨天分明双眼闪着光芒 声音也相当轻柔，难道自己看走眼了？ “跟我共事的话有两点需要注意。” 尚宇开门见山。 “第一，不可以不守住 deadline，开会时间迟到也不行。” “……哦。” “第二，不能容忍说话说个大概。” “……” “这两点做不到的话就请离开。” 宰英逐渐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脑子里虽然接受了尚宇只是为了找一个实力强的设计 师而找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心理上还是没法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跟他不一样，尚宇 对于宰英并不止是‘实力强的开发者’，昨天那甚至能挑起宰英性欲的空气到底去了哪里。 “那就当你没有意见。” 尚宇草率地下了这个结论，在桌上的文件中拿出了一张 A4 纸，宰英从他手里接过来看 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当时他说要在 4 个月内做出一款伟大的游戏时宰英只觉得是虚势。不管怎么说尚宇还 是羽毛都没长齐的学生，水准存在局限。在人手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要在短时间内开发一 款游戏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这疯子好像是要玩真的。在那张企划表上有各种企划阶段的表格，从开始开发一直 到发行之后的 QA 部分，所有过程都仔细地考虑到。 “也太难了吧，特别是你的日程。” 虽然做出这份策划也不简单，但真正开发起来可不是开玩笑。制作时间短不说，上面 还规划了要同时在 ios 和安卓平台发行，那最后一个月简直能要了人命。服务器连通工作、 网络测试、安全测试、性能测试、不同机型最优化，宰英对这些开发词汇虽然不懂，但看 到这些词就觉得不是那么容易。 “我这边时间充裕，图像那边的日程没有什么问题吗？” 然而尚宇的回答却似乎不以为然。宰英皱起了眉头，设计方面的规划现在还处于不确 定阶段，各方面都一片空白，初期角色，条款，地图设计等等都如此。设计师又不是自动 贩卖机，日产三个的那种。 “就当你没有不满。” 尚宇又擅自下结论。他抱臂坐直了身子的时候跟宰英对上了眼，那一瞬间的他看起来 太像一个机器人，宰英内心着实被吓了一跳。 “收入精算按照 8：2 比例分成，我 8，学长 2。” 宰英根本没有想过收益方面的事情。这本来就是个能不能坚持到最后都不确定的项目， 于他只是个来见楚尚宇的借口而已。但这么放任的话尚宇过于势如破竹了，有必要压一压 他的气势。 “老板缺德了啊。” “这给的已经算多的了。策划都出来了你就是画几张图而已有什么难的？你用你那整 天跟着我的时间搞一搞不就完了。” “你小子又来这套。”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尚宇既把宰英当成个画画的，又故意挑衅他的地位。宰 英并不想让步，抱起双臂靠在了椅背上。 “这不是还没开始吗？都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 GG 谈什么收入精算啊。按你这种策划我 是不想给你做设计的。” 听到这一番狠话，尚宇眼都不眨一下地回答。 “那要怎样？” “修改策划，小子。别问我。” “要是学长的话会怎么做呢？” “要我说就全盘翻掉重来，这怎么进行下去？” “好。在这里不可能把策划全部改完，所以你可以下次会议的时候再带来你修订好的 企划案。既然你现在已经加入了我们这个企划，那我们的收入分配调整为 5：5。” “啥？” 被下套了。宰英稀里糊涂地就变成连策划都要参与其中，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尚宇并没 有给他思考的机会。他把游戏初期概念相关的文件推到了宰英那边，是之前宰英都看过的 东西。 “之前给你看的时候你说没意思对吧？那请改成有趣的。下次会议的时候没做的话那 慢走不送。开会前一天 0 点请把邮件按照这上面写的地址发送过来。” 宰英确认了一下日程表，苦笑了起来。下次会议是明天，因此开会前一天 0 点就是 7 个小时之后。 “……黑社会吗？” “日程紧急所以没有太多时间留给策划。” 尚宇冷冰冰地说完这句话，将文件整理过后放到了书包里，他没有看宰英一眼就起身。 楚尚宇主持的会议，来之前虽然考虑过可能会跟想象的不一样，但没想到这么严肃。以为 至少会留下那么一点点昨天那特别气氛的痕迹，宰英无意问了一句。 “走了？” “有不能长时间呆下去的事情。” “啥事？” “……不想说。” 至今还从未见过尚宇用这种模糊的态度回避问题。宰英怎么也想不到他有什么理由要 急着离开。很快传来了会议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行吧，幸好只说说事情就结束了。’ 宰英心里这么嘀咕却也感到了一些遗憾。 “啊，还有一件事……” 听到尚宇的声音宰英猛地抬起头，对方因为戴着鸭舌帽，眼睛被阴影包围着，低头看 着宰英。 “往后请避免没有提前预告的身体接触。” 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但这句话却让宰英感觉自己的秘密欲望被发觉了似的难堪，自 尊心受伤而感到脸上热辣辣的。 “尤其请注意压迫头顶，抓手腕以及耳语等行为。” “没问题。” “那下次会议再见。” “你就说明天见呗。说下次会议还以为是几天之后呢。” “我就想这么说。” 尚宇留下这句话就走了。在这个楚尚宇单方面发起的又一个人离开的会议室里，宰英 把桌上的零食打包起来，一脸像是被揍了一拳的表情坐着。 “这是……啥啊？” 宰英对制作手游没一点兴趣，这么紧凑的日程只觉得无理，一点也不着急。 答应了这个不着调提案只是纯情地被那声‘哥’所迷惑，然而这场会议里登场的不是 那可爱的学弟，而是对工作疯狂的恶魔。 ‘真他妈难吃。’ 宰英因为收拾尚宇给他准备的零食连约定好的晚餐时间都迟到了。 W “你们两个人 4 个月之内？而且还是在学期中间？” 朋友一脸嫌弃，他靠在台球桌旁好像看到了什么，拿起了球杆捅了一球，虽然打出去 的球还是偏离了眼睛看到的。 “压根就不可能吧？” “肯定跟质量有关啦。用好引擎的话就像 Galaga 这样的射击游戏一天之内也能做出 来。” “我一开始知道他 Coding 能力很强，还很期待到时候数千万的利润呢。” “哎咦，不会的。你被骗了。” “啊，这样吗？” 宰英对朋友的话一笑而过再次拿起了球杆，压低身体把球杆放到手指之间来回移动找 角度的时候口袋里响起了新消息提示音，宰英的注意力被分散了。提示音响了两声，宰英 将球杆放到一边打开手机确认消息。 ——未知联系人：截止时间前 5 分钟了。23：55 ——未知联系人：目前还没收到邮件，提醒一下。23：55 宰英一脸晦气地把手机放回口袋。看了消息想装作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却 开始闷闷不乐。 ‘你就一点事都没有是吗？’ 宰英紧紧抓住球杆，调整了姿势快速打向白球，然后球滚向了红球并直接横穿台球桌 掉到了袋子里。 “哇……运气真好？” “是实力啊，小子。” 再次轮到了朋友，他这次还是用空有其表的姿势对准台球顺便问宰英。 “是我们系的后辈？叫什么名字？” “楚尚宇。” “不知道。也是，都这个学期了也不可能认识那些新生。” “你们俩差不到两个学期。估计你认识……三年级那次 MT 上的新生，自己能喝酒但是 你给的时候还拒绝。” “啊，那疯子？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开发能力确实强。但那家伙还能组队？” ‘就是说嘛。’ 宰英没有回答继续击球。没有团队合作意识的后辈和听到叫自己哥就会勃起的前辈， 宰英想，简直不要太出色的组合。这次也是随便出杆了一次，球以难以理解的轨道移动着 随后惊险地消失在了洞口里。果然就是朋友说的，运气好么。 “你今天真不是开玩笑啊。” 就在这伟大的瞬间，手机响起来了。宰英不爽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是未知联系人 打来的，分明就是在催促自己赶紧存起来。宰英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他们再次无言地集中在台球桌上。虽然朋友的分数一直紧追不舍，宰英依然有余裕， 这种赌博游戏自己应该可以赢。没过多久，电话又响了起来，本以为还是楚尚宇，打开发 现是从有线电话打来的。单身公寓里不可能会有有线电话的，倒是他那个不用手机的外公 会偶尔从宾馆之类的地方打电话过来。宰英接了电话。 “喂？” ——我是楚尚宇。 “……” ——已经过了 0 点还没有收到邮件所以打电话来了。是有不能让你守住 deadline 的事 情吗？ 耳边响起了那没有感情的声音。本可以直接说讨厌然后撒手不干就行了，因为对方是 楚尚宇，仅仅凭这个理由就让宰英变得优柔寡断。 “啊……有点忙。” ——学长。 “哦。” ——听到了台球的声音。 沉着的声音里听不到一点非难的意思，宰英这会儿却没了话。 “明天带过来不就行了。” “下回开始请一定严守时间。” 尚宇沉默的时候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估计是去隔壁借了电话。固执的家伙。 “挂了。” ——好。 宰英把手机放回口袋，叹了一口气。干也不想干但放弃又说不出口的窘境，做游戏的 意欲消失地干干净净。 “呀，今天的钱算我的。先走了。” “啊，什么呀，没意思。” 宰英不爽地撇下朋友回家去了。 ——我：【你甩给我的事情已经开始了】02:47 ——韩淑英：【怎么样？？】02：47 ——我：【搞笑吗？】02：48 ——韩淑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02：49 ——韩淑英：【哈哈哈哈哈哈】02：49 ——韩淑英：【我们啥时候去喝酒宰英啊^^】02：49 ——我：【为什么那种草案你都接啊跟我说说】02：53 ——韩淑英：【我一开始态度也是？？但开发者太固执，说都会按照我的想法去改的^^；你 也适当地跟他磨合一下毕竟会是个很好的经验】02：45 ——我：【闭嘴吧】02：55 ——韩淑英：【抱歉啦~~】02：55 要从哪里开始改‘蔬菜侠‘这个草案呢，一脸茫然。宰英在凌晨尝试了各种方案逐渐出 离愤怒了起来。把楚尚宇开始当成恋爱对象来看待的尴尬境地和接手了一个修改起来难于 上青天的项目所承受的压力交织在了一起。 ‘妈的，不是这样的。’ 干脆不做就不做了吧，这样后面就看不到挂着自己名字的一团狗屎一样的作品出来。 话虽这么说，要构思出一个全新的概念，也不是这几个小时之内就能搞定的事情，况且也 没必要这么卖力。自己在他面前连脚趾甲都算不上，干嘛只因为喜欢而尽全力呢。 楚尚宇，想到那家伙又不禁叹了口气。（后面这句真心看不懂。 ‘不想见面可还是想你。’ 宰英的心态依然这么模糊。手中不停地转着笔，再怎么不耐烦，今天开会也不能空着 手去。宰英还是打开了笔帽。 W “自己说要加入审核策划的，本来对你抱有很高的期待，现在失望了。” 做好了心里准备还是被训责了，宰英心里来气但表面上还是装作没有受到任何打击的 样子靠着椅子抱起双臂。 “标题和策划都原封不动，只改了角色设计，这图跟我们的主题契合吗？” 尚宇将画着角色的三张纸放到了桌面上，宰英的注意力彻底被尚宇的手指吸引了过去。 他的手指节突出，并不算是一双漂亮的手，可依然让宰英起了想把那手放进嘴里然后用舌 头舔舐那些指节的欲望。那手指压了一下帽檐然后又回到了桌子下。 “我说过是儿童向游戏吧，年轻的父母是我们的潜在用户，因此在制作的时候是不能 指使孩子们这样的。” “哪一点？” 抿成一条线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些不满的神色，尚宇的手指再次登场，指向了第一个角 色。指甲大概刚剪没多久显得非常短，可以明显看到指甲下白色的半月痕。 “这个茄子的角色，就像是身材不正常的黑社会，这又不是恐怖游戏。” 尚宇把这张纸挪到一边，指着第二个角色说。 “完全看不出来这到底是莴苣人还是芹菜人，既然是教育型游戏这样可不行。” 下面该轮到第三个角色被吐槽了。 “土豆用它的芽来行走这不符合客观现实，而且样子看上去也吓人。这就是它最好的 移动方式了吗？” 宰英语塞，只能干笑起来。曾经天真地以为他会不给回复直接让自己的策划通过来着， 没想到尚宇有他自己的标准。而且他那几句话句句在理，让宰英没法敷衍过去。 宰英出神地盯着自己的那几张草稿。茄子那张反映了他自己的个人取向，包含了怪诞 感。土豆那张则是前面画着好好的，到腿那里就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就强行把芽作为腿了， 他自己画的时候也觉得十分怪异。莴苣那张则是为了画满三张所以随便乱画上去的结果。 但他还是有话要说。 “就给一天时间还期待啥啊，你这恶魔一样的家伙。” 总工作时间 7 分钟。别说一天时间了，宰英一个小时都没花，但此时他还是振振有词 地拍着桌子抗议。给工作者塞满无理的日程，这也是不了解不同领域之间差别的证据。尚 宇没有显露出一点惭愧的神色地回答。 “对谁都没有期待过，但因为是学长才会这样。” “……”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都准备好他一责怪就跟他据理力争了，却听到了这样的回答，宰 英战斗力一下子降为 0。这是啥啊，宰英感到了心脏收紧的不快感。这并不是尽了全力去 做的结果，这种话不管怎么说尚宇都听不进去的。 “策划还是按照原案来吧。” “不行。” “那你有备选方案吗？” 尚宇干巴巴的眼神看向宰英。锐利的眼睛被帽檐遮挡住了一半，宰英从未像今天这样 感激他帽子的存在。 “我重新做策划，从头开始。” “没有可以浪费的时间了。” “下次开会之前做好不就行了。什么时候呢……礼拜一吧。” 宰英皱了皱眉头。哪有家伙每天都要开会啊，仔细看日程表，尚宇除了他自己要打工 的周末之外每天都安排了会议。能理解他日程繁忙所以每日每日都要以业务为主，但对他 来说宰英应该不是那种每天能见面确认工作的类型，也没有那种靠得住的样子啊。 宰英的视线看向了尚宇紧闭的双唇。万一他带着能让对方满意的成果来的话，那张嘴 应该不会再苛责自己而是会说出美丽的句子吧。 ‘再联系，哥。’ 脑子里突然闪现的这句话变得比实际听到的更轻柔。至今为止还从来没有从尚宇那里 听到过什么好话，然后那一瞬间宰英被彻底 KO。宰英拼命摇头想甩掉那危险的记忆。 “真这样的话，周末给我吧。” 这个人大概觉得就多给几天时间都是不得了的事情吧。 “资料在周日零点前通过邮件……” “不会发的，别打电话催了。” “为什么？” “不是我的风格。我经常是什么都没做，但是能在截止时间前几个小时全部搞定的。” 尚宇眯起了眼睛，是对这句话不满的眼神。 “就像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被引爆的炸弹呢。” “这种程度的个性差异都不能包容的话，有什么资格做 Leader 呢？我即使这样，重要 的项目没有一次打破期限的好嘛。” “这个项目的重要性怎样呢？” “不知道。肯定跟你比起来不一样。” “都是些摸棱两可的回答。” 尚宇面无表情地开始整理文件，看起来又要早早结束会议了。他把东西都装进包里， 然后仔细地拉上拉链。背上书包后看也不看宰英一眼就转过身去走向了门口。尚宇将门打 开一半转过头来说。 “下次会议见。” “又要走了？” “是的。” “理由还是不想说？” “你知道啊。”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尚宇出去后，宰英死死盯着那个空座位看。就跟白天和夜晚一样不同的两个人却要一 起工作，太不合理了。基本上每件事情都会有冲突，而且还动不动产生意见上的分歧，这 样下去终归会疲倦的。楚尚宇因为公事而跟自己稍稍亲密了一点，时常接近他又推开他。 宰英就算知道这是个陷阱，也会因为一己私欲而心甘情愿地走进来。可是他又说了可惜和 失望了那种话，那何必还要粘着他呢。不管从哪个方面看，放弃是最好的选择。但，这个 时候放弃的话，自尊心不会允许的。 ‘你给我等着瞧。’ 宰英的想象里，尚宇已经看到了他设计的角色，眼睛闪闪发光，双手紧握在胸前，惊讶 地开口说。 ‘宰英哥最棒了！’ 跟本人完全不一样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宰英的耳边环绕，宰英苦笑着把被拒绝的提案 收起来粗略地对折了一下。不管怎么说，让他热衷于一件事情的动力似乎已经出现了。 W 然而能让那个恶劣的雇主满意的提案可不像说话那么容易出来。要工作的话，坐在这 桌子前总会想起那张板着的脸，总是集中不了精神。无论要画什么，就乱勾几条线就完成 了一张图，自己是这么以为的，但楚尚宇那边估计会说‘这也做不好，太失望了，还是维 持原案吧。’ 周五的这天，宰英新设计了几个角色又作废，接着就跟几个认识的哥哥们一起去喝酒 了。第一轮是在学校附近喝了烧酒吃了烤肉，第二轮转移到莲石洞的酒吧喝了鸡尾酒，第 三轮在俱乐部里又干了几瓶啤酒，回来的时候连握笔的劲儿都没了。 周六因为宿醉而浪费了半天时间，晚饭的时候喝了醒酒汤总算有了点精神，然而接着 就看了两部电影。呼呼大睡了一宿终于醒过来，已经是周日了才重新拿起了画笔。就好像 灵感突然闪现一般唰唰唰地涂鸦了一番，而且画出来的东西居然还不错。是一个一头乱蓬 蓬的红色卷发性别不明的角色，手上拿着激光枪。武器进化型生存冒险动作游戏，背景是 反乌托邦式蒸汽朋克。 宰英又继续画了几张草图，一张是以一幢快要爆炸的建筑物为背景，角色跳上降落伞 下落的场面，还有角色的翅膀进化版本和猎豹进化版本。这个质量让韩淑英的胡萝卜侠比 起来都相形见绌，楚尚宇就算眼睛变成了纽扣，也不可能拒绝的了这个。宰英在便利贴上 写了相应的概念和故事线，贴在了纸上。 会议准备完成。 宰英心满意足地走出家门去吃晚饭。高中同学的八爪鱼饭店开业要招待他，饭后又为 了去看独立乐队的 live 而去了一趟小规模的公演场。 W “这是更适合 PC 的游戏。” ‘呃。’ 结果还是被拒绝了。尚宇在一堆文件里翻找后拿出了一份文件。 “我分析了 app store 上排名从第一名到第 100 名的游戏，68%的是街机类、动作类、 解谜类和简单的迷你游戏，RPG 游戏占 11%然而全部来自有一定规模的游戏公司。学长提出 的这个企划在人力成本为 2，开发时间 4 个月且是移动游戏的环境内是实现不了的。” “你说过我想尝试的概念都可以支持的。” “要看什么程度。” 尚宇面无表情地把宰英提出的尝试方案清理到一边。宰英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直截了 当地拒绝，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坐着不动了好一会。 “没有尝试过移动游戏，所以能理解。现在时间也浪费了，那就还是集中在原案吧。” “不行。” “这次又是为什么？” 尚宇生气了。宰英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沦落成这个样子，明明是尚宇提出这么反人类的 日程，为什么自己反倒成了罪人？现在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既无经验又无实力的设计师， 这一点无论如何不能忍。宰英忽地站起来，两手撑着桌子。 “长话短说。” 尚宇依然坐着，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再给一天。” 这是一句礼节性的请求。宰英已经想着不管他答不答应都要坚持，然而尚宇却稍稍避 开了他的眼睛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我去？还以为他会一口拒绝。’ 楚尚宇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嘛。宰英慌张地盯着他看的时候，尚宇干咳了一声 开始整理文件。宰英出神地看着他的侧脸和指节分明的手指以及腕骨突出的手腕，回过神 来他已经走到了门的那边。人已经离开会议室了，声音却传了过来。 “跟学长共事好累。” “这句话到底该谁说？” 没有必要再问下次会议是什么时候了。 “明天见。” “是。” 五点刚过一点的时间，本来约了跟朋友一起吃晚饭然后去俱乐部的，宰英却直接去了 工作室（不知道怎么翻合适，后面都以实技室来代称）他一出现，隔壁的后辈都吓了一跳。 因为宰英只申请了工作室但因为最近没什么工作基本上没来过。打开闲置已久的台式机， 在位子上坐下活动着手指。 “哥，有什么事吗？” “有点事要做。崔宥娜去哪了？” “不知道。刚刚还在的。” 宰英在等待电脑开机的时间里打开手机扫了一眼应用市场里的游戏排名，这一堆刺激 型游戏里不可能有儿童向游戏的一席之地的。而且无论怎么看这种概念也不符合他的风格。 电脑刚进入桌面，宰英就打开了文章编辑软件。 ‘企 划 书‘ 形式上符合心意的话也是可以愉快合作的。宰英觉得自己跟不认同形式的重要性的那 种人是合不来的。 市场调查及人气游戏分析 题材变更提案 题目变更提案 概念和故事梗概 背景、角色、武器、Mob 试行方案 宰英的手指飞快地移动着，他的视线在显示屏和手机之间来回，脑子里一块区域做分析， 另一块区域进行着新的企划案，还有一块阴暗的区域里有他皱成一团的自尊心在呐喊着这 样不行。 宰英霎时间完成了市场分析，将题材改为‘Side Scrolling shooting‘类型的游戏， 并说明了是可以实现平台跳跃动作的复古游戏，接着就开始想新的名字。可能是生气的状 态，此时他的点子多如泉涌。 他想象出了一个因为陨石坠落而被宇宙物质污染的巨大农场。变成奇怪模样的变异动 物是可控的，因为陨石的影响而得到强化变异的只有蔬菜。故事梗概是为了得到诺贝尔生 物学奖而红了眼睛的科学家们为了研究而去接近农场中心。 宰英从手边随便抽了一张纸画了一个疯狂的科学家手里挥动着胡萝卜武器的样子。一 旦有了个好的开始，后面其他的设定就顺其自然地一个个画出来了。萝卜是钝器，玉米是 步枪，种子是子弹，西瓜是炸药，土豆是手榴弹，莴苣是地雷。 沙沙沙沙，笔在纸上疯狂地移动。宰英因为太投入都不知道电话响了，隔壁的成镇摇 了他的肩膀告诉了他来电话的事。宰英没有看他一眼就回答。 “是崔宥娜，你接告诉她我不能去了。” “是！啊，喂？姐，我是成镇，宰英哥不能去了。你不知道吗？他在很努力地工作呢，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不是，现在就跟疯了似的。哥，她让我换你来接。” “就说我不去。” “是，姐。宰英哥说不去。我也不知道。要骂请直接骂，是，我也不知道的。真的，姐。 挂了哈……挂了，好。” 成镇结束了通话将手机递过来。 “宥娜姐说要杀了哥你。” 宰英接过手机观察了一遍应用市场确认是否有类似的概念。对啊，这种崭新的企划怎 么可能有重复。心满意足的他再次回到绘制草稿的工作中。成镇凑过头来偷看，发出了感 叹。 “呜啊，太特么帅了。这是什么呀？” “我的留学基金。” 宰英都被自己的这句话笑到。这算什么，清醒过来发现这么投入的自己觉得有点可笑。 把这个过着神仙日子的毕业预定生从懒散的状态拽出来的楚尚宇可真是了不起的家伙。宰 英这次非常有信心，让那个只会抱怨的嘴里说出称赞的话来。他咬着牙重新拿起了画笔。 W 宰英万事都准备妥当了，使出浑身解数画出了第一个提案之外，还另外准备了两个充 数的名义上的候补提案，总共放了三份上来，企划书也提前打印好放上来，每张纸都按照 上面的页数整理好用订书机钉在一起。就算楚尚宇无论如何都发现不了，他也费了一番心 思打扮了一下衣着。 “呃嗯……” 等待尚宇检查企划书的时间太难熬了。要是能知道帽子下的脸上到底有什么想法就好 了！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髋骨似乎上升了。宰英不想被他发现自己不安的内心，故意躺 在椅背上且摆出傲慢的表情。 “学长，英语也很厉害吗？” 估计是看到了标题提案了。宰英虽然没有要坚持到最后的想法，但还是接受不了蔬菜 侠这个名字，因此取了新的名字。可以缩写为 VV 听起来很不错。 “勉强用得上。” “意外地厉害的地方很多啊。” “你不也会两国语言嘛。” “是吗？因为会韩语和中文。” “我说的是韩语和计算机语言，这两门都算母语了。” 尚宇一时半会没能理解宰英的玩笑话，愣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眯起了眼睛。 “别说这种无知的话了。编程语言种类不知道有多少种，要这么算的话是六国语言了。” 他的视线再次回到企划书上。第一张没有评价就翻过去了，研究第二张的时候也没有 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小幅度点头的动作也没有逃过宰英的眼睛。跟悬着一颗心等了半年的 大奖赛结果时的心情一样，心里越来越紧张。 接下来确认试案时的尚宇表情发生了变化，呈一字紧闭着的嘴巴，嘴角浮现出了一丝 丝的微笑。原本凶狠的眼睛变小然后弯成曲线的那一瞬间显得格外的戏剧化。 “角色跟学长很像。” “……哪里？” “有的。” 1 号试案是疯狂科学家，二号试案是恐怖骨头，三号试案是两个 2 等身角色。不管是像 哪一个都不太乐意。让宰英陷入混乱的尚宇放下了企划书，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宰英又看 到了对方新的表情。稍微睁大了些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做的真棒。” 期待的被认可的瞬间来得出奇的简单和容易。只有一句话而已，但来自这么一个缺乏 人性且执拗的开发者，这足以让宰英的内心快速被自豪感所填满。马上又回到面无表情的 尚宇望着宰英。 “角色就用三号吧。” “啥？” 感动轰隆一声被打碎。宰英急忙拿过企划书翻开，他付出了最多时间和努力创造出来 的角色是 1 号。乱蓬蓬的银发，圆溜溜的眼镜以及巨大的手和脚的疯狂科学家。为了表现 出破碎的实验服之间的肌肉还花了一个小时仔细地描绘甚至颜色方面都小心翼翼地上色。 翻过两张之后看到了三号试案。是个为了充数 5 分钟之内就画完的角色，毫无诚意可 言的一对男女角色。男性角色是以尚宇为模特除了没有帽子之外其他都一样，白皮肤和气 鼓鼓的眼睛，干瘦的身体上挂着松松垮垮的衣服。 “这个，是学长吧？” 尚宇指着女性角色说道。宰英皱起了眉，只看他的表情也不好判断到底是不是在 开玩 笑。 ‘这是在损我吧？’ 朱黄色的短发，眼睛占了脸的一半的角色哪里跟宰英有半点相似了。 “我更满意 1 号。” “我更喜欢 3 号。” 宰英低下了头。就算此时头脑混乱，他毕竟也是个舌灿莲花的设计者。1 号作品虽然简 单但是装饰相当丰富，同时颜色上也非常亮丽，很符合喜好色彩丰富的客户。他花了两分 钟时间向尚宇说明了 1 号方案是多么符合这次的游戏主题是最优的选择，然而对方从头到 尾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都听懂了，用 3 号吧。” “从赋予冒险特性这点来看，比起年轻的男女组合，科学家显然更适合呀。” “你说的没错，但是还是用 3 号吧。” “到底为啥？” “综合判断。” 尚宇的回答随意得不像他的风格。显然已经迷上了这俩二等身。 “呀，用 1 号。” “不要。” 怎么劝都丝毫不为所动。 “用就用吧。” 宰英跟他争了几次无果，感受到了绝望所以干脆放弃挣扎了。不管怎么说，这也就是 个达成目标之后就会放弃的项目。尚宇小心地将企划书放到文件夹中，身子再次转向宰英。 “角色数字化的时候请加上动作并且按照部位拆分。给我发送源文件的时候请用 png 格式大小也请调整正确。指导说明我会整理好通过邮件发给你，设计式样和尺码表也会一 起发过去的所以请务必遵守这些规则，题目是……” 宰英托着腮一脸茫然地坐着，看着那不断开合的嘴声音逐渐变得遥远，就跟鸟叫声和 动物的叫声一样完全听不懂了。就这样懵着的时候尚宇的话停下来了，宰英这才回过神来。 “没事吧？” “……没。” “工作太努力了看上去状态不太好的样子。辛苦了，今天发给你的邮件请务必要读完 并熟知。” “哦。” 辛苦……了。第一次听到尚宇说这么礼节性的话。听到了这句话似乎自己的辛苦有了 意义？宰英至今都认为尚宇是社会性全无的生物，这么看的话似乎也不全是那样。可能他 只是不会说废话的类型吧。 “还有……过来一下。” 意料之外的话让宰英一下子抬起头来。 “怎么了？” “预告一下，因为你做的很棒，摸摸头。” 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的尚宇犹豫了一会伸出了手，宰英靠近之后茫然地看着尚宇的手 指，那手接近了宰英的刘海然后机械式地摸了他的头顶，一次，两次，三次之后快速地消 失。 宰英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有人对他做这种行为还是在他很小的时候，长大之后 还是第一次。脸上变得火热，手捂住嘴的瞬间听到了会议室门被关上的声音。 宰英确认了会议室里除了他没有别人之后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他在干什么？” W 从实验室出来的宰英感觉自己就像被狐狸精诱惑了似的，遭到了两连击。首先是一声 哥抓住了他的喉咙，再是摸头杀致命一击。皮肤有点痒，好像快要打喷嚏。 从图书馆出来看到广阔的天空，是难以置信的蔚蓝。身体虽然有些疲惫但心里一直在 悸动着，嘴角不自觉带上了笑容。电脑的蓝屏都变成了蓝天的青色。宰英已经把放弃这个 项目的想法从脑子里清除掉了。 一方面状态就跟对花粉过敏的人一样轻飘飘的，另一方面侦探的第六感也苏醒了过来。 因为总感觉有些违和。楚尚宇虽说是有要称赞宰英的理由，但至于用这么个跟他个性完全 不搭的方式来表达吗？ 用他的思考回路来想想看，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是宰英先好几次对他输入了摸头的行 为的，那么他就会推断出‘那个人看上去喜欢这个’，这么说明的话是有可能的。 让宰英很在意的东西只是感觉，违和感。因为是那家伙单方面的行为，没有风险担保 不确定后面会不会打破此时的和平而感到不安，同时还有不能担当起责任的激动。好多复 杂的感情杂糅在了一起。 工作室里有宥娜和成镇。宥娜因为昨天被放鸽子今天一见到宰英就大闹起来，宰英看 似在听她埋怨实际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然后半夜的气氛都很疯狂，结束之后在 CD 上要到了签名。” “玩的开心就好。” “没来是你的损失。到底在干啥啊不来？” “有事。现在也是，以后都别使唤我了。” 在应用着楚尚宇式的画法来作图的时候宥娜一副看到外星人的表情盯着他，宰英才发 现隔壁的成镇正在把显示器放进箱子里。 “你在干什么？” “我要入伍了，哥。” “啥？” 问了才知道他因为向喜欢的女生告白被拒而丧失了生活的动力，才决定休学去军队的。 方才还对宰英耍脾气的宥娜立马正色开始安慰成镇，宰英也不能这样坐视不理，所以提出 要请他吃晚饭。成镇抽泣着开始哭诉自己的心情，不过宰英也就听了 5 分钟就打开了电脑。 ‘怎么有种变成了楚尚宇的感觉。’ 自己何时开始变成这么个专注工作的人了呢，搞不懂。虽然觉得可能是被尚宇骗了， 但也找不到不去做的理由。宰英扫描了草稿，把图导到电脑上之后打开了设计软件开始将 设计图数字化。 W “要回家了啊。你不走吗？” 宥娜问道。 “几点了？” “快 12 点了。” 宰英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看了一眼手表，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从学校出去请成镇吃饭， 大概 7 点回来的。在那之后几乎没有休息地一直在工作，伸了个拦腰之后才感受到汹涌而 至的疲惫。宥娜好奇地凑过来看宰英的作品。 “你最近好努力啊？啥事？有好事也介绍给我啊。” ‘怎么说明好呢……’ 宰英有些苦恼，选择了最简单的回答。 “手机游戏。” “真投入啊，看起来很有意思？” 总不能说是因为想得到开发者的称赞吧，宰英只好点了个头。想喝杯咖啡然后回家的 时候短信响起来。 ——雇主：【零点前 5 分钟。还没收到邮件，提醒一下。】 看起来就像是把最近的一次短信复制粘贴了一次发送过来，内容都一模一样，即便如 此，宰英就像被尚宇迷惑了一样看到这工作消息心里也小鹿乱撞了起来。这次有认真工作， 所以要发送了的材料也攒了一堆，他打开邮箱，将做完的图放到附件里，但却停了下来。 因为突然有了别的想法，宰英没有继续点击发送，而是向后靠在了椅子上抱起双臂。 抖着腿注意着手机三分钟后，12 点一到，电话准时响起。宰英等了 6 秒才接了电话，因为 要把声音调整得尽可能低沉一些…… “哦，尚宇呀。” ——……是？ “为什么打电话来？” ——哦……截止……12 点……已经到子时了还没有收到邮件……所以打电话了。 “哥吓了一跳呢。多谢你打电话来，现在马上发给你。” ——…… “晚饭吃了咩？” ——嗯。 “吃了什么捏？” ——食堂，怎么了？ “菜单是什么？” ——小米饭，干白菜大酱汤，泡菜，蔬菜炒香肠，炒鳀鱼，酸奶。为什么问这个？ “想听你的声音。” ——…… “我比较喜欢听人说话的声音。” ——奇怪的兴趣，挂了啊。 宰英回答之前电话就被挂断，宰英歪头思考了起来，实验结果是阴性啊，尚宇要是有 心的话对这种话肯定会出口反驳，不会像这样急急忙忙终止通话的。 ‘果然是错觉吗。’ 宰英觉得这样反倒更好。宥娜则在后面嘟囔着。 “疯了，你刚刚那是啥啊？” “什么？” “声音和语气怎么那个样子？好恶心。” “你别管。” 尚宇并不知道，但宰英非常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是爱的先兆症状，没有义务只有心 动存在的状态。他最享受恋爱的这个阶段，心思从这里再往前发展的话情况就会更复杂， 更混乱也更危险，但，只要不越过这条“线“，就无需担心。宰英有信心，到现在为止从 没有一次因为感情而迷失了自我。 ‘不管怎样水果还没吃到嘴里，不会使劲擦的。’ 宰英看着那填满一整个文件夹的图片露出了苦笑，要是楚尚宇不玩这种小时候玩过的 把戏，他也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应该是指摸头行为）打开邮箱，然后把努力完成的作品 添加进附件里。 发送邮件，作业完成。 W 第二天看到的楚尚宇依然像个没加满油的机器人似的样子，他没有看宰英，而是通过 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了宰英昨天发过去的文件。他将一张图放大然后用手指着一个角说。 “这块像素点缺失看到了吗？请修正。” “手机上能看到这个？” “小小的细节积攒起来才算是完成度，请上点心。” 接下来是轮流展示了两张武器图片。 “这个部分的颜色色码应该是相同的，但你这两张图不一样，请修正。” 他大概是鹰眼吧。都是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但指出来的都没错，宰英也无话可说。继续 指出了另外几处的类似的问题后，尚宇将文件夹按照文件名整理了一下。 “而且我在发给你的邮件里分明有说明要用种类，下划线，细节种类，下划线，两位数 字来表示的吧？” “……” “这里也没有带下划线数字也只有一位，要在前面加上 0 的。而且大小写不能混用， 请只使用小写。你之前设计过网站的怎么会这样呢？这次的失误我帮你纠正过来了，下一 次请注意不要再犯了。” 就这还要注意。紧急期限之内一下子生成几十个文件肯定不可能不犯错的，考虑到平 常都以“最终_final11 真的最终最终_1_最终.ai”的方式给文件命名的习惯更加如此。 “真是冷酷无情的家伙。” 尚宇无视了宰英的评价，合上了笔记本并装进书包里。今天没有“做得很好”这种话 了。宰英心里期待着但是却被浇了一头凉水。拼命工作了却连一句好话都没听到，果然楚 尚宇关心自己这个希望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尚宇整理了座位起身的时候宰英下意识地叫 了他一声。 “呀。” “什么事。” “你最近学习还好吗？” 实在没什么话可说，所以这句粗枝大叶的姑母才会问的问题脱口而出。尚宇一脸为什 么问这个的表情看过来。 “有在学习啊。今天也是学习完了过来的。” “超人啊。” “最近状态不错所以学习也挺顺利。” “看来我只有翘课才能干好工作啊。我谢谢你啊臭小子。” 现在轮到尚宇一脸难看的表情说屁话了。从目前的工作模式来看肯定是得这样，但尚 宇的眼球滴溜溜地转了转看向了天花板的某个地方。 “不是的，完全不是那样的。” “所以是？” “不想……” “不想说。新的流行语吗？” 这会应该要从会议室里出去了，尚宇的脚步刚迈向门的方向，宰英突然伸出了手想抓 住他，突然想起来对方说过讨厌身体接触所以马上转过手腕抓住了他的书包带。 “我好像瘦了吧？” “不是的，这个放开。” 没用的话说了 1 秒，现在 3 秒内他就会离开，宰英脑子快速转动突然想到了一个天才 一般的点子。 “我不是得做好多方面的修正嘛，也有些不理解的部分……你直接看着指导我改正怎 么样？” “这些都理解不了吗？” “不管是什么确定地完成不是很好嘛。你还一次都没去过艺术学院吧？去我工作的地 方参观一下顺便喝杯茶吧，你都说你学习学完了。” “……学长的工作室？” 只听声音的话一点也搞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因为戴着帽子看不到眼睛也无法掌握 到那家伙现在是什么表情。宰英拽了一下他的书包带。 “走吧，反正也没啥事。” “有很多事。” 尚宇抱起双臂说得斩钉截铁。 “不过也有必要检查一下学长的工作环境，大概也不是什么好的环境。工作量很大， 学长的效率提升起来的话对咱们都有好处。” “是吧，我就是这个意思。” 原本还瘫在桌子上的宰英一下子站了起来，尚宇睁大了眼睛。 “现在吗？” “所以？” “心理准备还……” “要什么心理准备啊。就去一会而已，跟我来就行。” 宰英抓着尚宇的书包带向工作室出发了。 从图书馆出来过程中尚宇一句话也没说。4 月初，天气晴朗还有点凉快，是宰英最喜欢 的天气。他一路吹着口哨，尚宇一走远就拉一下书包带，就这样到达了艺术学院门前。 “可以容纳 4 个人的实技室，按学期制接受申请的运营方式。” “那就是说也有别人在？” “本来还有两个人的，其中一个去军队了，另一个都做些地下的活，你不用太在意。” “对我来说是前辈吗？” “年级跟你一样但跟我同岁。直接问候吧。” 年纪上大了两岁却是同级，尚宇的判断变得困难了起来。平时的话要在这种情况下应 该叫姐姐的，但对于尚宇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宰英打开了实技室门。 “这里，进来吧。” 尚宇迟疑着走进了这个摆着四张超大桌子的空间。宰英虽然对这里从来没觉得过有什 么不方便，但这会儿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厚厚地贴着好几层海报的墙壁今天看起来格 外的脏乱，地上散落着各种箱子和发皱的纸张，零食包装，坏了的音箱，卷发器，小腿按 摩棒以及只剩一只的拖鞋等等。宥娜正在播放的重金属音乐显得尤其吵闹，她正闭着眼睛 摇头晃脑，黄色的短发在空中疯狂地晃动。 ‘……这么看两人估计很不合啊。’ “呀，崔宥娜，看这里。” “怎么了？” 她没有回头看，直接回答道。这时宰英看到尚宇的表情仿佛跟见了鬼似的。不可能喜 欢的吧，偏偏今天她还穿了件红色的夹克，脖子上还戴着 choker。 “别管她了，坐这吧。” 他指着成镇的座位，尚宇态度不情愿地将书包挂在椅子上。这时宥娜回头看了一下， 大声喊道。 “谁呀？” “一起做项目的学弟，你继续。” “唔哇哇哇，最近你做的那个游戏？叫什么名字？我们系的？” “楚尚宇，计算机系。不要在意他的表情，是高兴的意思。” “名字太 TM 搞笑了，楚生菜一样。” 宥娜拍着手哈哈大笑，宰英提心吊胆地担心他会直接离开，不过尚宇一直铁青着脸坐 着没动。宰英把成镇桌子上还留着的散装零食递给了他。 “随意点哈。” “一点都不方便怎么随意点？” “也是。” 宰英正准备开电脑，尚宇伸手阻止了他。 “先从垃圾开始清理吧。” 这个时候才发现桌子上的零食碎屑，可乐罐，空烟盒，纸团。宰英按照尚宇的指示安静 地收拾了桌子上的垃圾回来，然后又把地上的东西大概扫到了一个角落里。 “袜子请整理一下。” 刚一坐下又有新的指示，他把显示器后面藏着的袜子塞进了包里。 “换一下气。” 宰英虽然不爽，还是打开了窗户。 “请整理一下书籍。” 再次半推半就地整理完了桌子上那本来也没几本的书，尚宇这时发话了。 “现在请打开电脑。” 开机过程中宰英盯着天花板看。 “工作开始前请先整理一下电脑桌面。” “连这个也要管吗？” “我在旁边看着也不舒服，快点做吧。” 生气归生气，宰英还是把没用的文件删除然后挪动了桌面上的各个文件夹到合适的位 置。 “平时也请做点整理工作。” “这是我的地盘啊小子。这里边的主题爷爱怎样搞就怎样搞。” “别人也就算了，学长你说这话就太搞笑了。” “你也知道我在开玩笑呢。” 宰英的嘴角浮现出笑容，这个时候应该给他个头锁然后把他头发拨乱，但这些对尚宇 来说都是禁忌行为。尚宇依然是一副不开心的表情抱臂望着天花板。他一会儿又转过椅子 看向宥娜的背影。 “喂，这里不是就你一个人，太吵了。” 宥娜睁大眼睛轮番看着尚宇和宰英。 “那里有好的头戴式耳机，用那个吧。” “……” 宥娜是个不管在哪里都一样的暴脾气，但这会儿似乎是觉得太荒唐了只顾着长大了嘴 巴。宰英从位子上起身，拿过宥娜桌子上的耳机勉强给她戴上，耳机另一端插上了主机， 吵闹的音乐总算消失。尚宇的表情显示他现在舒服多了。 “现在请打开软件。” 到了发挥实力的时间了。回到位子的宰英张开手左手放在键盘上，右手放在鼠标。 “开始。” 尚宇这么说着，不知不觉从桌上整齐排列的书籍里避开了目光。 本来以为他会在自己工作的事情上也事无巨细都干涉，但尚宇严守着让他自己管好工 作的话。因此宰英得以毫无负担地作图，身边的尚宇就像不存在似的安静。 咔哒咔哒，只听见鼠标和键盘的声音，除了偶尔会传来身后的宥娜哼歌的声音之外， 工作过程中没有一点被妨碍。手心里出了点汗，心脏怦怦地跳得比平时更快，状态不错的 宰英现在开始制作地图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无意识看了一眼右边，尚宇手肘撑在桌上并没有在看专业书，而是 在看宰英的屏幕，他那又直又长的脖子吸引了宰英的目光，黑色的长袖 T 恤好像把脖子拉 得更长了，在那之中白色的皮肤显得更突出。得快点打消想要脱掉那没用的衣服然后在他 肩膀上咬一口的念头，这是不能由内向外表达出来的想法。 ‘啊……好危险。’ 宰英呆呆地盯着屏幕，想象着尚宇裸露的肩膀上留下了红色的痕迹。万一这么做了明 天必然会出大新闻。 【速报】被大学前辈咬了肩膀的后辈，在法庭上。 ‘非常疼，做了狂犬病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但是绝不会撤回上诉的。量刑多些就好了。’ 耳边似乎传来了尚宇接受采访时的声音。鼠标指针太久没有移动所以尚宇转过头来跟 宰英对上了眼，后者此时莫名心虚地先开口提问。 “看什么呐？” “想看看设计师做得怎么样。” “……” “生活态度一团糟……实力方面还是满意的。” 尚宇不露声色地说。时不时可以听到的话，也是一直听的声音，因为是他说的听起来 就是不一样。 然后工作速度就变慢了。不一样的东西，是变干净的桌子，变安静的环境，新鲜的空 气，还有身边坐着的正安静学习的人呢。还是跟平时一样的工作内容，但宰英却有种如沐 春风的愉快感。 第一天尚宇安静地坐了一个小时后准时离开了。走得太突然，一点留恋的意思也没有。 然而第二天开始好像是下决心打开恶魔模式似的出现了。干脆吃完晚饭直接带了笔记 本过来，开始将宰英制作的资源放入搭建好的框架中。宰英把角色、特效都做完了，因为 正在进行地图绘制的工作，稍微要求一点余裕的时间的时候就会遭到惩罚。 ‘跟我一起工作就应该保持节奏一致。’ ‘不是说跟专业的没区别吗？这种心态怎么行？’ ‘别抖腿。’ ‘起来了就快点坐下。’ ‘看看你已经做完的量还能打哈欠？’ ‘已经给了你思考的时间了，你当时不是说不思考的嘛。’ 看上去尚宇对于宰英的能力之外的任何事物都不满意，前三天还过得去，后来因为要 求实在太多宰英已经进入了把听到的话都当作耳边风的境界了。 ‘当然啦，一定会按照楚社长大人的-意-思-来-的。’ ‘哎呦喂大人，您的话小的怎么敢顶嘴呢。’ ‘要不是没带刀，真的跟强盗没两样。’ ‘我看看在哪呢，劳动部的电话是……’ ‘明天这个数据损坏了就是你的责任。’ ‘这里是山西煤场吧！’ 冲突不可避免，因为事情实在是太多而且尚宇完全要按照日程表上的来进行。宰英不 知道就接下这个活，现在也是难以相信。他们一开始吵架宥娜就烦躁地戴上耳机。即便如 此，宰英也不后悔带尚宇来实技室，虽然看上去一直发牢骚，但内心美着呢。 “休息 15 分钟。” 宰英像扔似的甩下鼠标伸了个懒腰。这天是周末之后再次见到尚宇的周一。 宰英周末被抓去参加了一次篮球比赛和一次酒会。因为早早退出了赛后的聚餐还被大 家嘲笑是灰姑娘，酒会则是以太忙为理由推脱了，着实挨了一顿臭骂。就这样把智力部分 全盘修正过来，为了达到稳定的完成度改了 5 个版本的地图，即使如此楚尚宇连听到 15 分 钟的休息之后也露出了不太愉快的表情。 “知道了。” 这样说好了就意味着等 15 分钟过后就得立马回到工作中连轴转。得到允许之后的宰英 马上跑到实技室一边的简易床上，把宥娜的衣服一股脑扔到地上躺了上去。 尚宇则依然一丝不苟地盯着满是字的屏幕敲着代码。现在也非常习惯了他在傍晚来实 技室里坐着工作这件事了。 “你也休息一下。”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谁不知道啊，要劳逸结合。” “事情太多了，怎么休息。” “我一直找你说话你反正也不能集中精神，不还是休息嘛。” “1850 年英国，树木因为遭受污染颜色变得越来越深的同时，浅色的灰色种飞蛾的个 体数量在减少，深色的灰色种飞蛾越来越繁盛。” “……所以你想说？” “生命体有适应外界威胁的本能。” “啊，我是污染物，你是可怜的飞蛾。请努力改变你翅膀的颜色，我为你加油。” “别光口头应援了。你管住自己嘴巴就算是帮我忙了。” 宰英觉得尚宇大概是只出正确的话的自动贩卖机吧。这次斗嘴也是他败北，他转而打 开了手机，回了几个消息之后打开了喜欢的乐队的 MV。宥娜和成镇还在的时候常常把音乐 开得很大声地工作，尚宇来之后就从来没听过音乐的外放了。宥娜一开始还跟他拼过几次 但都在吵架中壮烈牺牲，后来只要尚宇一进来就会叹着气戴上耳机。虽然今天她很早就出 去了也就没了这回事。 梦幻般的合成器，空空作响的鼓点，发出低音的贝司，动摇心脏的电子吉他，以及软绵 绵的 vocal，宰英闭着眼睛享受音乐的同时也在等待那句“请关掉音乐”。眼睛睁开一点点 看那边的尚宇，他依然笔直地坐着在工作。 “你好像挺喜欢这个的啊。” “不是的，不怎么样。” “这个乐队的名字是 Psy……” “Psychedel（幻觉），我知道。” “歌名是 Ma……” “Magnetic Field（磁场），第五张专辑 Electric City 的第 8 首收录曲。我知道的， 所以安静一点。” 宰英惊讶到手机都掉下来了，他最喜欢的乐队但是在国内并没有什么知名度。他不止 知道歌名还知道收录的专辑和歌曲的号码，虽然嘴上说不怎么样但这么详细的信息都了解 的话应该是相当程度的听众了吧。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宰英又切到目录里的下一首哥，这 次是一个不知名的国内独立乐队。 “号手，第 2 张专辑《胡说八道》的第 12 首歌，炒了老板然后他们自己吞并了公司。” 宰英盯着那顶黑色的帽子看了足足一分钟。 ‘楚尚宇跟我一样的取向啊。’ 难以置信。宰英颤抖着点开了下一首歌。 “鸟致院乐队第一张专辑《红与黑》，第 7 首歌，赤色巨星。” “哇卧槽……呀，你跟我的取向太像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完全不是这样的，别说这种话了。” 看他说得那么严肃看上去也不是在撒谎，可是连收录曲的号码都记得说明是听了多少 遍啊。宰英兴奋地一首又一首地切歌，都没有尚宇不知道的。不管是国外艺术家还是国内 的都一下子猜到，就跟听歌识曲的应用程序一样。 宰英胡乱地切着歌不小心切到了一首 10 周内都在第一名位置的流行歌，到现在为止他 听了 10 秒就能说出歌名，而到这首反倒很安静。 “这个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这个呢？” 最近要是不知道这首歌的都可以被当成间谍了。真是奇了怪了，宰英又感到了强烈的 违和感，再次陷入了混乱。 “学长，强化手榴弹的边框漏掉了，改一下，然后再看看玉米，还有刚刚已经过了 15 分钟了，回到座位来吧。” ‘你这家伙……‘ 宰英花了 5 秒起身，不情愿地坐在了座位上，尚宇瞟了他一眼再次把视线转回到笔记 本上。 ‘虽然可爱但是一点也不可爱。’ 宰英企图重重捏一下他的脸而伸出手，然后才想起了禁忌事项，这时尚宇已然皱着眉 头瞪着他的手了。宰英的手艰难地拐了个弯在空中拍了一下。 “哎呦喂，最近的蚊子啊……” “现在是 4 月有什么蚊子。” “这里有的。” “手掌给我看看，抓住了吧。” “哦？让它跑了。” 尚宇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再次开始敲代码。注视着满屏幕都是理解不了的文字的他看 上去简直无所不能，宰英托着腮出神地看着尚宇一时间什么都做不了。 “你为什么要做游戏啊？” 突然问出的这个问题，才发现提问时间太迟了，应该在第一次想起来的时候就应该问 的。 楚尚宇为什么要开发游戏，明明是个对内容一无所知的家伙。只有代码写得好，对图 形和音效方面一点感觉也没有的样子。更何况那家伙性格上也是无法与人合作的类型，自 己也不喜欢 teamwork，偏偏投身在需要很多设计师和策划者参与的游戏制作里。 “因为喜欢。” 脱口而出的回答让宰英感到了点冲击。宰英眼里他是一个怪胎的印象太深刻了，以至 于想当然地认为他既没有兴趣爱好也没有喜欢的事物。 “有想去就职的游戏公司。15 岁的时候第一次玩这个公司的游戏，因为太有意思了第 一次熬夜打游戏。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转变梦想了。想亲手做出那种游戏，所以分别开始学 习英语和游戏制作了。” 尚宇看到了宰英的表情后说了一句“啊，你没问这个吧？”之后又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宰英笑着摇头。 “没有啦，你刚刚怎么那么帅气啊。所以那个游戏是什么？” “星际争霸 1。” 跟楚尚宇去网吧的话绝对不能玩这个，宰英在心里记下这条。 “游戏开发者之前的梦想是什么？” “挖掘机驾驶员。” “……” 今天学到了好几样东西。尚宇不是一个只执着于作业的机器人，是一个会欣赏音乐也 有梦想的人。今天也第一次看到他眼里闪耀着野心的光芒。 “我是准备拿的成功作为跳板，帮助我明年下半年入职那家公司。” “说是对我的简历有好处，结果其实是丰富你的简历咯？” “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他把他们两个人按照魔鬼一般日程表刚开始制作的游戏已经认定会成功了。即使这么 鲁莽也能看出自信是怎么回事。楚尚宇的梦想，虽然不简单，居然会没来由地觉得也不是 完全不可能。感觉他很棒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些想要做的行动。 “呀。” “嗯。” “可以摸头吗？1 分钟后。” “……” 尚宇一时间什么回答也没有给。没有直接地拒绝这一点感觉好陌生，宰英怎么等也等 不到回答。 “别讨厌啊。” 附上这句话之后尚宇挠着脖子说。 “这样做不会讨厌的，因为你提前预告了。” 比起第一次态度软了许多。宰英拼命压制住自己想当场伸手拿掉那黑色帽子的心情。 “需要心理准备吗？” “对我来说是这样的。没有准备好的东西都不喜欢。” “如果上课过程中，奶奶突然给你打电话说想见你了找到你家门前来了怎么办？” “上课过程中不看手机的。而且，我的祖母和外祖母都去世了。” “……抱歉，那换个例子……煮了拉面却发现没有调料了？” “我会按照菜谱上写的把材料都确认好之后才开始做饭，所以也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的。” “这么说你很会煮拉面啊。” “怎么可能煮不好拉面呢？只要有两只手和能读懂菜谱的智商，是个人都能煮拉面吧。” “不是的，也会有很多人煮出来不好吃的嘛……啊，时间到了。” 宰英毫不迟疑地伸出手摸上了尚宇的帽子上面，为这附加条款的达成而感到了满足。 要按他的意思其实还想搂住尚宇的肩膀，但今天只能到这里为止。 “我会一直支持你的，直到你实现你的梦想。” 耳语一般的话用并不是很温柔的语气说了出来，这里面藏了多少真心呢，声音都变得 有点沙哑。 “我已经决定要好好试试了。” 尚宇就像什么都听不见似的安静地坐着，只有眼睛在一眨一眨着。2 秒后，他摇着头甩 开了宰英的手。 “到这个程度就行了。” 尚宇突然合上了笔记本，慌乱地整理东西。侧脸看了三分钟左右，好像就是不愿让宰 英瞧见正脸。看时间还没到 9 点半。 ‘昨天 10 点才走的……’ 带来的东西都放到书包里之后，尚宇忽地站起来走开了，态度就好似房间里除了他没 有别人似的。尚宇在门前停下来，用盯着门看的姿势就这么对宰英说话。 “我走了。下次会议再见。” ‘这家伙又说下次会议，都让他说明天了。’ “哦……走好。” 宰英对着那后脑勺说道。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门被砰的一声关上的声音。 宰英摸了一把脸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又做了没用的事了吗，对于厌恶 skinship 的人一 定要做这种事吗，可是即使这样，楚尚宇的反应如果只是用不方便来解释也总感觉哪里怪 怪的。 “想抽烟了啊。” 没法解释的深深的违和感击败了宰英的大脑，他意识到了要更加敏锐地观察尚宇的必 要性。 W 事件日志 <楚尚宇观察日记> (1) 4/8 星期二，进入实技室第五天 进入实技室时间 18：31/离开时间 22：00 *主要场面摘要：崔宥娜 VS 楚尚宇 “呀，楚尚楚（楚生菜的意思）。” “请不要随意给别人换名字叫。” “为啥我每次一开音乐你就发飙，张宰英开你就什么话都不说？” 宥娜先释放严重攻击。 “宰英学长休息时间里平均播放音乐时间为 9 分钟，从保障休息的角度来说是可以容 忍的。跟 24 小时自动播放音乐的某人是不一样的，回家的时候请静音，耳机很可怜。” “……” 楚尚宇，使用盾牌击败对方。崔宥娜，KO 败。 *值得注意的点：自愿辩护，称呼（谈及实名） *意见：无明显异常 (2) 4/9 星期三，进入实技室第 6 天 进入实技室时间 18：31/离开时间 22：00 *主要场面摘要：楚尚宇最生气的瞬间 “我要再这么混乱下去估计真的会把显示器直接扔到窗外了。” “学长看上去需要接受愤怒调节障碍治疗。” 尚宇分不清玩笑和真话。 “你活到现在最生气的时候是什么？说三个吧。” 宰英意识到休息时间快要结束，故意抛出这个话题。尚宇向来是有问必答，他看着天 花板开始陷入思考。 “嗯……学长说要一起去看电影的那个时候。” “这是你活到现在最生气的时刻？” 生活里都没有危机的吗，不然一起看个电影这种事怎么能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是的。第二个是……这个学期第一节嵌入式系统课上去洗手间洗脸的瞬间。” 卧了个槽，第一第二名都是我。宰英觉得自己在自掘坟墓，瞬间安静如鸡。 “第三是在小学六年级的圆周率背诵大会上。” “为什么？没拿到第一名吗？” “是第一名。” “那为什么？” “十分厌恶当时没能背到 622 位之后的自己。在那之后通过努力背到了 1024 位了，但 是再努力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所以就放弃了。” “你已经很厉害了，真的。” *值得注意的点：再次确认了给对方留下了负面印象 *意见：无明显异常 (3) 4/10 星期四，进入实技室第 7 天 进入实技室时间 18：31/离开时间 20:25 *主要场面摘要：白金与钻石 角色，事件，特效，地图以及世界 UI 都完成了的时间，虽然还留有很多页的 UI 要设 计，但重要节点总算告一段落，疲劳和成就感叠加的这个时候，当然想休息一下。宰英决 定不管能不能成都要撒泼打滚一番。 “去调查资料吧。” “说得具体一点。” “对已经取得成功的其他公司的游戏，体验一下里面的打击感和动作再分析讨论一下 优缺点。美术上的话去获取灵感同时也做些大众层面上的成功有关的考察。另一方面，也 为了稳固开发者之间敦厚的默契之情，同时也舒缓一下压力。” 尚宇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似的坐着一动不动。 “要去打游戏吧？” ‘小子，眼色变快了啊。’ “玩两个小时就回来，拖延的事情明天都会做完。我保证。” “可以相信你吗？” “当然了，你还信不过我？” 宰英坚持不懈的说服之下让尚宇相信了调查资料的重要性……而事实上宰英其实别有 用心。他在大部分的游戏中水准都远高于一般人水准，经常扮演 carry 全场的角色。其他 人都想在游戏中跟他一边，这样可以在游戏中被宰英帮一把。这么解释的用意是，上次的 滑板作战失败，这次的计谋就是一定要通过游戏实力来取得尚宇的尊重。 他们来到了尚宇兼职的网吧。社长第一次看到尚宇以客人的身份过来，开心地免费给 他们提供了饮料。 “要玩什么？” “学长想玩什么就玩什么。现在市场里出来的所有在线游戏我都会。” “最近打的比较多的……吃鸡？屁股？lol？你最擅长哪个？” “绝地求生和守望先锋我都可以。英雄联盟不怎么擅长，很久没玩了。” “那就玩这个吧。” 虽然是开玩笑的，但尚宇很酷地回答了一句“行吧。”就双击了游戏图标。 宰英选择了他最熟练的，可以活用华丽的连击造成超强伤害的暗杀者角色，尚宇则是 选了很丑的效率型坦克。在等游戏开始的时间里，尚宇还在游戏信息网站上仔细确认了新 出来的角色的技能点和领域。还在看漫画的宰英在游戏加载窗口出现的瞬间快惊掉下巴。 ‘说不太擅长，然后是钻石段位？’ 这意味着上个赛季排名最高在前 1-2%。宰英身上冒出了冷汗，不好的预感在游戏里应 验了。跟依赖于动物感觉和体能的宰英不同，尚宇是通过计算敌人的动线和技能释放点然 后取得胜利的类型。 “不能计算技能伤害值吗？” “你不把对方的冷却时间也算进去吗？” “我要是说我去坑里，你就一定要先闪现然后把敌人的动线占住。” “游戏才玩一半，CS 为什么是那个样子？” “不是杀手的角色就稍微缠一下子啊。” 他两个小时间一次都没发过火，总是以平静的声音指责宰英。平时宰英都是 super play 的，这次神奇地在尚宇面前就像未经世事的小孩子一样，通过各种无理的手段让游戏终结， 而且还被直觉支配而不会运用心算。结果这次为了转换心情的外出无疾而终，实技室里的 气氛还是跟之前的一样。 以后在尚宇面前绝对不能再贸然提吃鸡、守望、lol 以及星际争霸。宰英在脑子里记下 这一点。 ‘哎呀，应该玩跑跑卡丁车的。’ *值得注意的点：游戏天才楚尚宇 *意见：无明显异常 (4) 4/11 星期五，进入实技室第 8 天 进入实技室时间 18：31/离开时间 22:02 *主要场面摘要：啵啵 9 点半左右，完成了 status、inventory 以及技能页的宰英已经筋疲力尽。他说着要休 息 15 分钟，上床躺着打了一会盹。 “学长，我该走了。” 宰英被尚宇的声音叫醒了但因为太困了故意不睁开眼睛。他此时昏昏欲睡的连起来送 别一声的力气也没有。一会儿，书桌那边传来了收拾东西的声音。 “起来了，今天之内得完成轮盘和标题部分。” 僵硬却还挺好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睡了？” 他问道。宰英并没有回答。 “学长，睡着了？” 同样的问题，但声音近了些。 “真的……睡着了？” 声音近在咫尺。怎么了，又要在脸上涂鸦了吗？宰英心里盘算着要突然起来吓他一跳 继续闭眼装睡。 “真的睡着了是吧，哥。” 哥。 这个词是原本宰英开玩笑说出来的，他这会起不来了。 沉默，麻痹，缓慢，石化，时间静止，混乱——各种奇怪的状态混合在了一块，能感受 到，漆黑视野的另一边，尚宇正蹲下来注视着自己的脸。 “真的吧？” 声音就在鼻尖响起。炽热的呼吸打在了眼皮上，尚宇的指尖划过额头，马上手指又触 摸到了刘海。这是什么情况，宰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继续闭着眼睛静静发挥着演技。 难以忍耐的时间还在继续。宰英觉得自己再这样坚持下去估计脸都要抽筋了，决定假 装翻身然后换一边躺着，就在这时，嘴唇上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得使出全力不能让眼睛睁开。宰英用超人的力量维持着平静的心态。 很快那“东西”从嘴唇上消失了。睁开眼的时候楚尚宇的背影消失在了门缝之间。 *值得注意的点：xh^2e@#!$西八这是要杀了谁啊 *意见：感知到清晰的异常信号 W “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 “请给我们御好烧和天妇罗拼盘，两瓶烧酒。” 宰英合上菜单递了出去，服务员接过后便消失在了屏风后。 这是星期五的晚上，在一个不会受到干扰可以尽情聊天的安静的日式酒馆的一角。宰 英结束了兼职刚好把正在回家路上的尚宇拐了过来。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导致今天一整天 都心不在焉，如果不是自己睡糊涂了，那就肯定是楚尚宇偷偷亲了自己没跑了。 “……” 到底还是想不通。不会甩开条条框框的束缚的楚尚宇就算不是无性爱也没有可能是 Gay 的，姑且先抛开这一点不说，面前这位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视线也太过于冷漠了吧，怎样也 无法相信那是为爱痴狂的眼神，应该说自己当时太困了导致出现幻觉了这个解释才更合理 吧。 “怎么突然要来喝酒呢？” “一起共事也超过两周了，该聚餐了吧。” “什么……这样啊。” 这句话说完两人之间又沉默了一阵子。现在宰英让尚宇坐在自己对面也没有可以装作 无事发生的信心。不管是不是有意的，这两周内接受了太多的攻击，宰英的城墙已经坍塌， 护城河也被填满。是时候要确认下这违和感的终点在哪里了，所以才准备了这次的酒局。 音响里缓缓流淌着宰英喜欢的电子音乐，尚宇看着天花板。宰英用眼睛馋了好几秒他 的脖子才故意转过了头。等了一会儿服务员出现，端上了烧酒和一些基本的下酒菜。感觉 好像从来没去过酒局的尚宇自然地拿过酒瓶晃了晃翘开了瓶盖。宰英有些紧张地接过尚宇 倒过来的酒。 倒酒的方式是老式的那种，右手倒酒左手撑着右手手腕，在酒进酒杯的时候还要遮住 商标，连这个酒局传言都坚守的完美礼仪。 “你这是跟谁学的？” “我母亲。我成年的时候教我的，说这个不知道的话会吃亏。” 这次该轮到宰英了。尚宇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撑着手腕。想说大学的兄弟之间不用 搞这套，结果还是没说出口。现在已经了解到他一定要遵守规则才满足的这个习性，清澈 的液体倒满了酒杯。 碰了杯之后他们同时喝完了一杯。宰英吃了几个煮豌豆呆呆地看着面无表情地坐着的 尚宇。也没什么话可说，于是又倒满了两杯，然后再一次，酒滑进喉咙里。 “很会喝呢。” “我是乙醛分解酶高效作用的类型。” “还以为你滴酒不沾呢。” “为什么？” “新生 MT 的时候，你不是一直坚持不喝的嘛。” 尚宇斟满了宰英的酒杯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宰英拿过酒瓶给尚宇的杯子也斟满， 同时开口说。 “你也坐在那里。” “啊，那个时候发生了一些很累的事情。你都看到了？” “当然了。那个拔走你手机电池的人就是我。那家伙，还要告我盗窃罪，因为没法确认 身份才放弃的。” 宰英笑着又吃了几个豌豆。 “那个时候我要是没拦住你们，你还能逃出来？” “到现在想听我道谢吗？” ‘小子，又是老样子。’ 要是第一次见尚宇，听到这话肯定会生气的，不过现在不会了。 “你是傻瓜吗？你还是 coding 天才啊。啊，因为是机械人所以没法搞懂人类心理吧？” 把之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尚宇嘴角浮现出了微笑。半露的眼睛里瞳孔弯曲消失在 了眼皮后。（这里我真不知道怎么翻译比较可爱，韩语太微妙了 QAQ） ‘……真 TM 可爱啊。’ 宰英闭上眼睛把酒一口喝完。 “除了那次，其实见过你好几次。” “又是什么时候呢？” “几年前一起上过课。” “真的吗？” “嗯。小卖部前还问我要过钱……庆典的时候还采访过你但是被拒绝了。” 尚宇用就像第一次听这些故事的表情喝完了这杯酒。这时服务员端上了煮着串串的鱼 糕汤和看上去很好吃的御好烧上来了。巨大的盘子上摆着一团日本木鱼。 “我知道你很久了。虽然你相当一段时间认不出我，连我名字也记不住。” “我有这样吗？” “不是还叫我‘金英宰’嘛。现在想起来也真是无语了.” 宰英拿起一串鱼糕咬了一口。尚宇安静地坐了一会也做了相同的举动。他们一时间无 言地吃着东西喝完了一瓶烧酒，然后又叫了一瓶。 “在军队的时候有个叫金英宰的前辈，也跟学长一样是让人厌烦的类型，所以可能搞 混了。” 尚宇就这样不露声色地揭了宰英的伤疤，不过也是得亏这个终于转到了平时很好奇的 话题上来。 “从哪个军队出来的？” “高阳市，炮兵部队。” “啊，天马炮兵旅。听说那里很辛苦？” “对我来说没什么。” 宰英想到他这外形看上去就是无法适应军队生活的问题兵，因此听到对方回答这么云 淡风轻很是意外。 “军队生活怎么样？找你茬的除了金—英—宰之外没有别人了？” “那小子，在我当上一等兵之后就调到其他部队了，从那时起生活就好很多了。” “为什么调走了？” “老是缠着我指使我干活还能忍，但他还经常打我的头。把这事写在了意见箱里没有 结果之后又跟连长说了这事也没解决掉，后来就向宪兵队举报了。” ‘可怕的家伙。’ “跟其他人没有起过争执吗？” “不是非要说话的场合我都不说话的。军队不就是这样的地方吗？” “不觉得累吗？” “没事的。空闲时间都有在学习，拿到过射击满分和战斗力鉴定优秀者，特级战士，模 范士兵，中队长嘉奖。我父亲说我是军队体质。” ‘这么疯狂。’ 也是，尚宇应该很能忍受身体上的煎熬。跟他相反，宰英的服役生活则是痛苦不堪。从 早上得一大早起床开始，每天都重复着没有意义的擦拭马匹，冷水洗澡，严控发型和服装， 关禁闭，猪食一样的三餐，单兵作战，行军，通宵站岗，全都跟狗屎一样的执勤任务，统 统都厌恶至极。从物理上的伤害到腐朽的上级文化都无解，即便如此，因为任职缘故需要 装作适应，还得经常大喊大叫吓唬新兵。 “我做过训练所教官。” “嗯……学长是要教育别人的精神状态吗？” “你也这么以为的啊。我可是从 180 多个人中选拔出来来当上的。” “新兵们应该觉得你很搞笑吧？” “我可是是以脾气火爆的魔鬼教官知名的，小子。” “哎咦，别说谎了。” “这么低估我的人可只有你一个。” 尚宇一时间不说话了。 “也没有那么低估你。”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无声地喝着酒。快速地反复着干杯喝下，不知不觉已经空了四瓶。 宰英晕乎乎地眨着眼睛，尚宇端着酒杯稍稍低下头然后把酒一饮而尽，依然是丝毫不乱的 样子。 ‘为什么这么性感……’ 打起精神来，他是男人啊。不管内心如何呐喊，揉揉眼睛再看还是一样。脸颊上染了一 层红晕，嘴唇看起来也格外鲜艳。宰英贪婪的眼神在尚宇的脖子上逡巡，然后又下移到他 蓝色的格子衬衫上。尚宇为了使劲拿起新一瓶酒而将袖口卷了上去，露出了小臂上坚实的 肌肉，转动手腕的时候可以看到白皙的手臂上突起的蓝色筋脉。 ‘再这么看鼻血都要出来了。’ 宰英抹了一把脸，想通过皮肤接触带走脸上那些不只是因为酒劲而升起的热气。 “推荐游戏……平语时间。” 听到尚宇的话宰英抬起头来，他正指着墙壁。宰英转过头看到了身后墙壁上贴着的海 报。上面整理了一些推荐在酒局上玩的游戏，王游戏、折手指游戏、印象游戏以及平语时 间，并附带了游戏说明。宰英缓缓转过头来看到了尚宇的眼睛少见地闪着有兴趣的光。 “想玩吗？” “是的。” “看来是积攒了不少怨言啊。” 尚宇没有回答，直直地看着他。没有不能做的事。宰英爽快地答应了。刚说了一句“从 哪开始”，尚宇就立刻喊出他的名字。 “张宰英。” 眼神里似乎带着点狠劲。可为什么心里已经开始紧张了呢。宰英为了配合他，把椅子 拉得离桌子更近一点，双手合在一起。 “哎，哥。你叫我呐？” 尚宇停顿了一下干咳了几声，然后再次看着宰英说。 “你……跟开玩笑似的接受我的批评让人很为难啊。” “怎么能说开玩笑似的呢，都有认真铭记在心的。” “那你为什么还总是犯同样的错误？” “我会注意的，哥。” “你键盘上的空格键是坏了吗？（这句是指宰英发的所有句子里都不带空格，不过空 格对于韩语是基本，当然宰英的信息里一向不爱带标点符号)明明英语很好的怎么老是打 错字呢？也不是什么难的事情，上点心吧，嗯？” ‘来喝酒也要谈工作的事情，臭小子。’ 宰英拿起一串鱼糕塞到尚宇嘴里。 “吃这个哈，哥。” 尚宇使劲嚼完了鱼糕吞下去，再次开口。 “还有……你老是偷偷偷工减料，也不按照日程表上写的来，一直在拖延事情。” “工作中偶尔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嘛。你也帮忙盯着，下次我一定负责任把事情都干完。” “嘴上说的好听？” “不是的啦，今天也是干完活才来的。” 睁眼说瞎话，其实宰英今天一整天都想着尚宇什么事都干不了。但是确实是有自信后 面找个时间把推迟没做的事情全部完成的。 “原来是为了教训我才要玩平语时间的啊，我们尚宇大哥。” 尚宇的表情不太好看，宰英马上拿勺子舀了一勺御好烧送到对方嘴里。咋一看觉得他 挺正常的，但这么瞧发现似乎也是有点醉了。眼睛睁开了一点安静地接受了宰英递过去的 小菜的毫不设防的样子也跟平时机器人一般的模样大相径庭。 “是想听你说敬语才这样的，你这没礼貌的家伙。” “啊，原来如此呀，哥？来，喝一杯。” 宰英拿起尚宇的酒杯递到他的嘴边，尚宇顺从地喝了下去。他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了下 去之后，用手指指着宰英。 “呀，张宰英。” “是，请说。” “你知道你是个……神经病吗？” “当然啦，我明白。” 尚宇嗤之以鼻，抱起双臂向后靠。 “疯……疯子。还在别人的脸上乱画。” “当然啦，我真该死。竟敢在大哥的龙颜上乱画，怎么能这样。” “饮料有什么可抢购的……囤积居奇，许生传，懂了？” “当然啦，这事都该告到消费者协会了。我在反省了。” “你这垃圾一样……” “小的是不可回收垃圾。要给您跪下吗？” 原本靠在椅子上的尚宇突然坐起身来，手臂交叠撑在桌子上，上面撑着下巴，手肘不 小心推掉了盛着御好烧的盘子，要不是宰英反应快抓住了盘子估计就会掉到地上了。 宰英也用紧贴着桌子的姿势坐着，两人脸的距离非常近了。帽檐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 额头，宰英放低姿势，也像尚宇一样用手臂撑着下巴。本来被帽檐遮住的眼睛一出现，心 又开始快速跳动起来。尚宇眼睛每次眨眼睛，浓密的眼睫毛就上下摆动，他的嘴唇慢慢移 动着。 “你呀……要不是长得帅就没救了。” “脸蛋要是还不出色的话，我这种人间败类就得去死了。” “很明白嘛。” 些许酒气氤氲着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宰英的脸，那目光所到之处都变得火热了起 来。刚在额头徘徊的尚宇的视线又转移到了鼻子，耳朵，脖子，顺着下巴到达了嘴唇。尚 宇的眼睛眯了起来，嘴唇动了动的样子也没逃过宰英的眼睛。 “要把我脸看穿了，尚宇哥。” 尚宇的眼睛眯起来的眼睛看上去就像闭了眼似的，他避开眼睛拿起了酒瓶倒满了宰英 的酒杯。宰英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 “我长得帅吗？” 尚宇装作没听到再次给宰英倒满，宰英毫不犹豫地又把那杯代替回答而来的酒干了下 去。 “我……长得帅吗，哥？” 宰英凝视着尚宇黑色的眸子缓缓说道。微微睁开的眼睛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时那清冷 的感觉。 ‘你在想什么呢，依我推测的话你一定也想要我吧。’ 接着尚宇简短地回答了。 “对。” 宰英慢慢眨着眼睛，从心脏传来的蠢蠢欲动的感觉不知觉地正在支配着全身。原本是 来观察这关系的危险性的这个目的也褪了色，宰英觉得自己是不是喝多了，所以现在脑袋 里只剩下了一种想法。 他用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才找到了重心。宰英把两人中间碍事的桌 子推倒了旁边，向尚宇走近了一步。尚宇抬起头向上看自己的缘故，此时低头可以清楚地 看到他。 “尚宇呀。” “怎么了？” “可以脱了吗？” “……” 那泛红的脸是因为酒气吗，宰英的违和感否认了这个猜测。 “想什么呢？我说的是帽子。” 没有经过允许就拿掉了那顶黑色的帽子。看到尚宇慌张的表情，内心充满了快乐。也 不是那种摘了眼镜认不出来的漫画主人公，这到底算什么呀。他只是个头被压住的男生而 已，理性在嘶吼着然而宰英并不想听。 白皮肤上黑色的双眼的对比看起来如此强烈，端正地坐着却还是有些凌乱的模样，不 再冷漠的目光。被酒和感情扭曲之后蒙上了一层滤镜的尚宇看上去跟能唤起淫乱幻想的淫 魔毫无区别。 “今天不生气了？” 宰英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了些。最近在尚宇面前自己的身体总是无法控制，声音也是， 表情也是，身下之物也是，所有的都是。 “还给我。” 怒视的双眼，以及像因为害羞而摸着刘海的双手，你这种表情让我怎么可能乖乖地把 帽子还给你呢。 “说让你还给我了。” “如果我说不呢？” “说过了还给我。”（这句尚宇没有用敬语） “哦，又生气了。” “你这小子也不知道开玩笑的程度。” 尚宇一下子站了起来。他身高不高不矮，是看起来很舒服的平均身长。宰英喜欢此刻 尚宇为了看自己而抬起头的事实，以及自己斜着看下去能看到的他的脸。宰英的胸口起伏 着，用力做着深呼吸。 他等着尚宇伸手抢走帽子，刚等到的一瞬间他便紧紧抓住尚宇的手腕将他拽了过来。 一下子尚宇离自己只有一寸的距离，宰英凝视着那双有些混乱的黑色瞳孔。尚宇避开了宰 英的视线看向了地面。 “操。” 第一次听到尚宇说脏话。说这个词时的嗓音就跟宰英一样低沉。 “你说了什么？” “不是对哥说的。” 尚宇似不服输地再次抬眼注视着宰英。宰英静静地深呼吸，想触碰他想抚摸他到难以 忍耐的地步。 “尚宇呀。” “嗯。” 宰英的右手缓缓抬起来，终点是尚宇的脸。大拇指温柔地抚过他的脸颊，通过皮肤接 触感受到了他在颤抖。 “警告过你……不要叫我哥。” “是。” “你要是再叫一声的话……” “哥。” 宰英的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尚宇这次没有避开眼睛。 “真的好帅。” 宰英感觉到心脏一下子收紧，他咬着下唇，手游走到了之前一直凝望过的脖子，环绕 过了那变得火热的后颈，拉得离自己更近了，在两人额头快碰到之前停住。 尚宇的带着些许兴奋的脸近在眼前，没有一点羞赧的神色，漆黑的双眸里全都是宰英 的影子。阻止宰英行动的理性已经气若游丝，不过幸好，他至少还记得对方是谁。 “预告，1 分钟后吻你。” 最后也不会忘记的规则，跟内心想法相去甚远的形式上的礼节。 “要逃走的话趁现在。” 呼吸混乱了起来。每次呼气都会发出近似呻吟的声音，能感受到自己手上碰到的皮肤 也火热了起来，就像周围燃起了大火似的。直直地凝视着宰英的眼睛眨了眨，那样子就像 丢了魂一样，尚宇用没有被抓住的那只手抓住了宰英的衣服领口，一把拽到了自己那边。 ‘还剩 48 秒啊。’ 尚宇的眼睛轻轻闭上，就跟昨天一样，嘴唇贴上了宰英的嘴唇。 啪，保险丝烧断的声音。宰英一边环紧了尚宇的后颈，一边斜过头含住了他的嘴唇。被 嘴里突然进来的尚宇的舌头惊了一下之后马上也以相同的方式回应了起来。 从这时开始便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了。唯一能清晰地感知到的只有嘴唇相叠舌 头互相纠缠和交织在了一块的呼吸。炽热的快感来得并不规律，野蛮又粗暴的接吻方式根 本不能快速解决掉那深深的饥渴，反倒更痛苦了，手上满是热气的感觉。 跟浪漫一词相去甚远的接吻没有任何起承转合，从头至尾都是高潮，因此结束的也快， 尚宇用袖口擦着嘴巴上气不接下气，宰英的背和脑袋靠在墙上也气喘吁吁。 ‘操，差点要被他吃掉了。’ 真实地，还以为心脏已经停跳。 <101> “一起制作游戏吧，我需要实力强的设计师。” “这……样，知道了。” 作战成功。 尚宇这次一箭双雕，既找到了学校里最有实力的设计师，又可以再次将张宰英编入自 己的生活里。这是能想到的最好的展开，要是事情按照预想的发展，那么现在一方面可以 再次进行游戏制作，另一方面也可以控制自己的异常行动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有效的判断。宰英消失了又出现，那些小问题应该会在跟他周期 性的会面中逐渐消失。上课再次可以集中精神，可以在舒服的图书馆里学习好几个小时的 日子也回来了。尚宇每天下午 4 点前都把时间花在学习上，在那之后就全力投入到游戏开 发中。 因为下午会议的存在，使得他直到当天上午都活力满满，尚宇处在心情还不错能力觉 醒的状态。但是会面时间越临近心情就会越糟糕，还剩 30 分钟的时候甚至会因为心情太差 而导致手心冒汗和心悸不已。 他为了第一次的会议花了不少心思。调研了最新的游戏信息，把需要的资料都完完整 整地打印出来，也在小卖部里买了许多各种各样的零食。然而宰英的态度却让他很失望， 迟到了 12 分钟可以说是习惯，表情和说话的语气还极其没好气。虽然对他不再对自己装亲 近以及纠缠自己感到幸运，但是也看到了他不愿合作的态度。 到了约定的子时，怎么刷新邮箱都没看到一封发来的试案。去邻居家借了有线电话， 最后打通了的时候那边传来了桌球的背景音。第二天看到他带来的一点没有思考，分明是 随便涂鸦赶出来的作品之后更加失望了。 ‘我再试一次。’ 这样的话，尚宇对于他的要求也没法拒绝。浪费一天都可惜得快点开始搞起来的时间 点，但因为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睛说要再给一点时间这个理由，只能把周末也给了他。 临时标题：<素食大冒险 Veggie Venturer> 然而周二的会议上宰英带着不得了的作品来了。基于跳跃动作的 side scrolling 射击 游戏。熟悉的素材却看上去很特别，美术设计的完成度在已经发行的游戏中都算高的，同 时文章里也对所有要素进行了适当的说明。尚宇非常满意宰英的企划书。 宰英的第三号试案里的角色的其中一个很快吸引了尚宇的目光，华丽的头发和漂亮的 脸蛋，如果把宰英做成游戏角色的话一定也是这个样子。但宰英似乎更喜欢其他的角色形 象，而尚宇则认为如果在游戏里呈现这么一个美丽又可爱的角色肯定会非常受大众欢迎。 企划做好了之后要做的事情便一泻千里地开始进行了。虽然担心宰英会各种丢三落四， 但就实力而言完全无可挑剔。问题不在项目而是在其他方面。 ‘你还一次都没去过艺术学院吧？去我工作的地方参观一下顺便喝杯茶吧。’ 问题就处在那间乱糟糟的狗窝里。不会出任何差错的干干净净的会议，5 分钟就足够 了。张宰英的工作室是怎样的呢——尚宇就是在这个多余的好奇心驱使下被宰英带走了。 分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打开门的一瞬间还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惨不忍睹的地方。 实技室里一塌糊涂。里面堆满了不属于这个房间容量的数量的东西不说，大部分还是 没有什么用途的杂物。房间另一边还有个穿着一身让尚宇看了就不禁皱眉的衣服的人，脖 子上还带着狗项圈，听着吵闹的音乐摇头晃脑。突然想把这个房间折起来扔进垃圾堆里， 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还怎么工作。 性格飘忽不定的双重人格的精神病，虐待狂，人间败类，耍赖，人性垃圾，懒汉，二流 子，小混混，关心人种（想搏关注的人），现在还要加上邋遢鬼。唯二讨人喜欢的点只有他 的设计和插画实力了。要不是自己出故障了，这种人他根本不屑与之为伍。尚宇虽然这么 腹诽着也帮忙一起搞了卫生。 大致整理好了之后实技室看上去也没那么糟糕。这才看到了墙壁上贴着的海报，可能 是因为经常看，墙上其他的东西都变成了黑白，唯独只有宰英的作品看起来是全彩色的。 这个时候的尚宇由于已经是学习过宰英的状态，连这张海报是几年前的作品都能记得起来。 眼镜挂在鼻子上方，眼神朦胧地打着哈欠开始工作之后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同时分别 操纵着不同的输入装置两只手似乎在以最有效的方式移动着。平时他的表情千变万化，而 工作的时候眼睛则是敏锐地监督着过程和结果的导演。没有笑容的嘴角认真地紧闭着。直 到这个时候尚宇才有了来到了专业工作者的工作室的实感。 尚宇觉得不管怎样 5 分钟的会议还是太短了，接着 5 分钟延长到了一个小时，然后一 个小时延长到了三个半小时。即使认识到了会有引发身体异常反应的危险，即使每次去的 时候就算在脑子里抹掉也会常常因为心痒痒的状态而初始化的空间而让自己心烦意乱，即 使经常跟宰英吵架，即使那个奇怪的女人也常常会出现在那个空间，尚宇也渐渐地变得不 想离开实技室。 合作的两周时间里，尚宇的数据库里存入了一些新的信息。学习到的知识点有：宰英 有个双胞胎弟弟，跟外公跟亲近，在韩语、汉语和英语之外宰英还会说粤语和法语，不喜 欢玩水，桌面背景里的女艺人经常换，比起普通的书更喜欢漫画书，比起漫画书更喜欢电 影，所有事情都能忍唯独不能忍不好吃的食物，狗和猫之间更喜欢猫，对赛博朋克主题异 常狂热，游戏玩不好等等。 在去了军队的那个人的位子上若无其事地坐着，尚宇得以经常暴露在宰英面前。大脑 贪婪地吸收并储存着他的信息，耳朵接收并记住他的声音然后在睡觉之前重播。每天飞快 地看一眼他的脸，瞄一眼，注视，对视，以及偷看，所以现在没有绘画的才能也可以做到 闭上眼睛就能画下来。逐渐中毒于重金属音乐的尚宇也是受宰英所影响。 到这个程度了应该就此作罢的。跟宰英一起工作的第 16 天，尚宇永远忘不了这个周五， 标志着他已经彻底堕落的一天。 这天尚宇完成了游戏里的阶段性奖励，等级上升状态，身体的 HP 和伤害值，以及难易 度设置等一系列琐碎的企划工作，宰英也设计好了几个重要的 UI。他好几个小时都没有起 身直到最终版出来之后才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床上。平时的话他都会躺着看手机然后说些无 聊的玩笑话或者外放音乐听，这天估计是非常疲惫所以一直闭着眼睛躺着。 尚宇 15 分钟之后为了叫醒他而走过来，发现宰英依然睡得死死地。他自己说眯 15 分 钟的，这个时候应该醒的，为什么会这样呢。尚宇就像没看到时间一样继续回到工作中， 然后时间就到了该回家的 10 点。 ‘我该走了。’ 没有回答。很明显宰英还在睡，尚宇背着书包本应该直接出去的，但却因为一个不可 思议的理由而走到了床边。 ‘学长，睡了？真的……睡了？’ 换了几次台词确认了宰英是完全睡着。同时又向他走近了一步。 接近到了宰英的面前，静静地低头看着他。刘海乱糟糟的挡住了眼睛，尚宇慢慢地蹲 下来，宰英的脸离得越近有些不舒服的心悸感就越强烈，这种揪心的心情跟眩晕类似。尚 宇的不知不觉松开了握在一起的拳头，指尖轻轻拨开了宰英的刘海。 然后感慨着，真好看。 绝不可能单纯的感想。这张脸即使自己屁股被粘在那座位上被迫看一整天也不会腻。 想要拥有，想触摸他的上眼皮，想触摸他的鼻尖，还有嘴唇。尚宇的视线停留在了宰英微 微张开的嘴唇上。 一动不动地看着的尚宇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觉，并不是想触碰，而是生出了其他的念头， 这个行动一旦宰英醒过来就永远也做不成。只要自己闭口不谈谁也不会知道的完美犯罪， 尚宇毅然决然地开始了这个正常状态下绝不可能做的行动。 凑近沉睡的宰英的脸然后在他的嘴唇上深深印上自己的嘴唇。然后立刻逃出去。 没能走几步就在实技室外的走廊背靠着墙崩溃了。25 年以来一直没出任何岔子维持着 的他的理性，良心，自制力，平常心，判断力，以及人性这些所有的东西好像全部分崩离 析的心情。 ‘没事的，谁都不会知道。’ 尚宇念叨着犯罪小说主角的台词走回家。骗自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无视了心 脏传来的轰隆隆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然而试炼并没有就此结束。彻底压垮了当时正处于精神崩溃的漩涡中的尚宇的事件就 在第二天发生了。 ‘哦，出来啦？跟我去个地方吧。’ 在网吧门前看到那张眼带笑意不怀好意的脸的时候，心脏好像停跳了一拍，这时应该 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马上开溜的。尚宇最近生活里都是后悔，一定是判断力出了严重的 问题。 printf(“不了，我很忙不想看到学长。再见。”) 分明输入了这些指令的，输出结果却是。 “好，去哪里？” 结局就是在酒桌上造成了大型事故。 捡起帽子戴上，冷静地转动屏风走到柜台前支付了一半的金额之后离场，全速奔跑回 到家后，刷牙洗漱换衣后钻到被子里，然而这并不能消除自己闯祸了这一事实。 被子被粗暴地踹向了天花板，然后又掉到了脸上。尚宇在黑暗中全身发抖。 ‘我是情欲的奴隶吗。’ ‘一定要从这所学校毕业吗。’ ‘这人生还有继续活下去的价值吗。’ 直到这天的凌晨，尚宇都被这无数的是非题折磨。 对于一个对象的强烈的性欲是青少年时期发现的。尚宇还记得在公交车里经过散发好 闻味道的女生身边时隐隐的悸动。高中时也有偷偷喜欢过一个漂亮的老师，成人后也正式 跟异性尝试交往过一次。但是像这种程度的（不惜猥亵睡着了的对方，在公开的营业场所 失去理智）严重任由情欲摆布的情形之前一次都没有发生过。 而且张宰英不是女性。 如果说男人的话，男中，男高，工程系，军队里都接触过数不清的男人，但尚宇从来没 有经历过类似的情况。怎么想都无疑是非正常的现象。就像爸爸和妈妈结婚，姨母跟姨父 结婚，尚宇当然会在将来跟某个女生手牵手，接吻，做爱，结婚。 但某个 Error 一样的家伙突然占据了这其中的一个环节。 <110> 周日结束了兼职回家的路上，尚宇因为前一天发生的事情而一整天心情差到极点。既 疲惫又烦躁，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筋疲力尽，想快点躺倒床上去，就这样走进了家门前 的小巷里。 公寓前有个人坐在地上。灰色的运动裤上面是深黄色的夹克，头上戴着兜帽嚼着口香 糖，这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游戏室的常客。他嘴上吹出了一个大的泡泡然后又啪地吹破了。 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跟这个小混混亲过两次嘴。尚宇终究还是没什么对话的心情，加快 了脚步朝公寓入口走过去。原本坐着不动的宰英转变了姿势在门之间猛然抬起了腿，尚宇 刚准备也抬腿跨过去，牛仔裤的后口袋就被抓住然后被用力拽了过去，尚宇一个踉跄就被 拽到了后面。 ‘这是性骚扰。’ 因为对方的手碰到了自己的屁股所以想这么说来着，但不幸的是尚宇没有说这个词的 资格。 “就这么去哪啊？不是疯了吧？” 宰英一下子站起来堵在了门口，这个气氛和态度说是敲诈勒索也一点也不奇怪。尚宇 冷静地观察着缝隙，下决心的话应该可以突破他的封锁，但大概率又会在开房间门的时候 被抓住。 “人怎么可以这么没点数？都亲过别人的嘴两次了难道都不解释一下？你这跟性骚扰 有什么区别？” “……” 已经确认过好几次是睡着了的，到底他是怎么知道的。尚宇踌躇着艰难地开了口。 “第一次是……我无话可说，我的错。对不起。第二次因为是双方的过失，请当作没发 生过吧。” “双方过失？” “是学长先……摸我的脸……说了奇怪的话。不管怎样是喝了酒犯的错，我本来不是 这种冒失的人，当时喝的太醉了。” 宰英直勾勾地盯着尚宇看。他笑起来的时候表情很明朗，没有表情的时候就说明自己 的话没有起作用。尚宇看到那冰冷的目光有些不舒服。 “我也应该跟你道歉？” “是的，互相道歉可以防止再次发生这种事。” 宰英的嘴角扭曲了一下，嘴边发出轻笑，但眼神依然冰冷。 “那怎么办，我一点也不觉得抱歉。而且呢，也不能担保以后不会再犯。” 来了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尚宇想当然地认为对方也会将昨天的事情看作是失误然后想 就此翻篇的，他犹豫了一下脱口而出。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呢？又不是什么好事你还这么厚脸皮……” “不是失误啊为什么要蒙混过去？你跟我的感觉是相同的啊。” “感觉什么感觉？只是非正常的情欲罢了。” 宰英听到这句意料之外的话翻了个白眼。 “非正常的……情欲？” “人类复杂的身体结构是为了产生下一代才进化出了不同性别间产生性爱的形态。即 使有过试过效率低的方法，但人类通过交配以及复杂的妊娠过程生存繁衍这个是事实。同 性之间的情欲对于生存、进化机制来说是毫无帮助的，无意义的错觉而已。” 宰英安静地听着尚宇的话，重复地吹大一个泡泡然后让它破碎。只看表情很难得知他 现在的想法。 “怎样？敢情老子来这里是来上生物学课的？” 宰英歪头掏耳朵，不管怎么跟他说明也听不进去的样子。 “别废话了，就给我回答一个问题。你昨天站还是没站起来？” “什么站起来？” “还问我什么？你的外生殖器啊，大叔。” 尚宇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么私密的问题，但是也不是不能回答。性冲动是人类的本能， 虽然是体现在了错误的对象身上，但这本身并不是件羞耻的事情。 “我没有否定我的性欲的想法。跟学长在一起时经常勃起。” “……换个词吧。” “那又有什么不一样呢？把学长的 Y 染色体换成 X 的几率是 0%啊。” 螺母对螺母，正极对正极，N 极对 N 极。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尚宇叹了一口气接着说。 “说实话这个样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一时的现象而已以后就会没事的。但是现 在会犯什么错我也不太好控制。可能还需要点时间也说不定。因为这段时间跟学长太近了， 而且我也不想放弃。” 宰英的冷笑声更大了。 “我要是说不想看到你，然后还想继续用我的设计？” “远程工作也没关系，想把游戏做完。所以请不要中途退出，拜托你了。” 宰英的手伸进兜帽里，把头发向后捋了捋。一脸哭笑不得，转了一下脑袋走近了一步。 尚宇也后退了同样的距离。 “这么一看你的大脑结构真是扑朔迷离啊，你没想过我会不舒服吗？” “你不舒服吗？” 宰英又靠近了一步，尚宇后退了一下。 “现在这情况还想着做游戏啊？为啥就想着你自己就完了？你这没教养的小子。不应 该问问我的立场吗？” “您是什么立场？” 他的表情很明显在表示心情很不好，对方靠近的速度加快，尚宇后退的速度也提升了 起来。 “你啊，是故意在惹我生气吗？” “我不知道会这样，真的。” 张宰英终于停下脚步，手摸着脖子向后仰了一下，深深地叹了口气。 “都到这里了还怎么停下来。就让我这么在你面前继续做游戏？像什么话啊。” “压制自己的欲望，用理性……” “MD，我做不到。” “你要冷静，我是男的啊。” 尚宇好像变成了傻瓜，宰英哭笑不得。即使这个样子的他还是很喜欢，自己大概也是 昏了头了。 “我不关心什么进化和染色体。跟你不一样，我不在乎你是谁，也不管你明天要做什 么决定。现在你这里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宰英的手指着尚宇的胸口，又走近了一步。他背着路灯的灯光，肩膀看起来特别的宽 阔，尚宇感到了一些害怕。 “管他是什么不正常的色欲还是什么我都认。但因为你是男人，是个稍微打破一点规 则就觉得天下大乱的奇葩所以才照顾你，而并不是因为我是什么高尚的绅士。但你呢？这 种事情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跟两个人有关你不懂吗？” 不知不觉尚宇已经靠到了墙，一想到退路被堵住尚宇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脑子里 闪过了几个对抗体格更大的对手可能用得上的格斗术。 ‘什么时候这么近了。’ 宰英在尚宇恐慌之中走得越来越近，两人嘴唇间的距离已经只有两拃。他忽地恐惧是 否会重复昨天的那件事。 “是你先按下开关的。别说什么让我放弃了，你是谁啊对我……” ‘趁现在！’ 尚宇使劲用手肘挤开宰英的腰逃了出去。 “呀，你这混球我还在说话呐！还跑？” 不顾身后响起的喊声全力冲向公寓，但这段距离对于加速来说太短了，还没跑进去那 扇脏脏的玻璃门，尚宇的脖子就被宰英抓住了。 宰英运用头锁控制住尚宇往回拽，尚宇用力转动脖子反抗想挣脱出去，一边使出手肘 欲击打宰英的肚子，而对方则用另一只胳膊挡住了尚宇的反击。他们一时间扭打在了一起。 “放开我！” 尚宇伸出腿欲绊倒宰英，而他则利用了两人的体格差直接抱住了尚宇，两个人顿时一 起摔倒在地，宰英因为背部着地而发出痛苦的闷哼，尚宇趁机想直接起身并给他下巴一拳 但腰却被宰英的腿环起来然后失去平衡被宰英一下子翻倒在地。 ‘该死，要是有根棍子在的话。’ 体格差并不是那么严重的事情，但也正因此现在又微妙地陷进了使不上劲的窘境。回 过神来的尚宇才明白自己正躺在沥青地面上，还有个人正骑在自己身上。宰英的下身压在 尚宇的腿上坐着，两只手分别压制着尚宇的手腕。尚宇已经忘了不久前两人的角力此时紧 闭着双眼。 “你在做什么？” “刚刚谁要逃跑啊？我在说重要的事情。” 宰英手上的力道加重，上面的那个人无条件是处于有利的位置，这么躺平的自己怎么 使劲也不可能推翻他。 “现在有说话的心情了？” “说什么啊，我无可奉告。” “呀，睁眼。” “……” “让你睁眼。再不听我就亲了。” 尚宇马上睁开眼睛。不知是因为身体的相对接触面积太窄还是他的脸靠得太近，心脏 在疯狂跳动。就算不想表现出来胸口还是在快速地起伏着，尚宇心里唱起了爱国歌，但是 他的心里并没有想到宰英这时开始真挚地跟他说话。 “你听好，我说过你是男的对我来说也没关系。两个选项之中选一个，跟我开始试试， 还是游戏以及其他所有全部停掉再也别见面。没有中间地带。” “开始什么？” “还能是什么？” 宰英的脸上映着路灯的光，暗黄色灯光照耀下的瞳孔格外的明亮，他的话中有太多难 以准确解读的部分。自己推断不出来他为什么会生气，要一起做什么，但有必要一一确认 清楚。 “那么就是，学长……要继续和我……做那种事吧。” 结果说出来的话比预想的还要模糊，声音还变得沙哑了起来。 “那种事？” “为了要发泄性欲，即使我是男的，也要牵手，接吻，性交。冒充男女交往的形式做的 那些事情吧。” “冒充交往的形式？那是什么……” 宰英的眉毛纠缠在了一起，尚宇感到手腕被箍地更紧了。他低下头，在尚宇的眼角周 围投下了一片阴影。 “我只问一个问题：你觉得交往是什么？” “一对男女以结婚为前提的见面。就跟完整版程序的体验版一样。” “啊，所以男人之间就不行？” “这还需要问吗？” 被抓的双手突然重获自由，宰英一脸无奈的表情从尚宇身上下来坐在了地上。完全映 照在路灯之下的他的皮肤闪耀着橘黄色的光，他低声说。 “等我想想。再逃跑你就完了。” 宰英把嘴里嚼的口香糖扔进了垃圾桶，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点上。黑暗里烟头的火亮 着红光，烟气从他的嘴里吐出向天空飘去，宰英的脸鼓起来又瘪下去。尚宇起身在离他稍 微远一点的地方跪坐下来。 宰英直到抽完了第一支烟都一言不发，用鞋底掐灭了烟头之后又跟洗脸似的擦了把脸。 虽然没有看手表不清楚但也能感觉出来似乎是过了很长时间。等待结束后尚宇对上了宰英 的双眼。 “行吧，挺干脆的。你除了那之外都理解不了的话，那就解决性欲吧。” 他冷笑着喃喃自语，勾了勾手指头，是叫自己过去的信号。宰英一脸严肃导致尚宇有 点紧张。 “在我发火前快点过来。” 尚宇用膝盖行走一点点向宰英靠近，宰英视线冰冷，一直在勾着手指。往前，往前，再 往前，直到二人之间的距离只放得下一张书桌，尚宇停在了那里。 “什么事？” 这时宰英站起来也往前靠近了些。毫无防备地，他抓住了尚宇撑在地上的手，并十指 相扣。尚宇一下子石化了。 “跟我牵了手。” 他另一只手覆上了尚宇的脸颊，拇指轻轻扫过嘴唇。 “也接过吻。” 尚宇颤抖着悄悄向后退，但宰英却用手掌控制着他的脖子将他再次拉往自己的怀里。 耳语的声音让手上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那现在只要再进行性交就行了，是吧？” 宰英的额头挤掉了尚宇的帽子，啪，听到了它掉到了地上的声音。根本猜不到这双浅 色的瞳孔后面在想什么，是在讽刺还是真心。比任何时候都要心烦意乱，皮肤体温调节也 失败了，彻底无法集中精神思考事情。 “有两个疑问。” 尚宇好不容易找回了点理性，开口问道。宰英用下巴指使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男人之间没有办法性交吧。那么性欲应该以怎样的方式……” “有办法。” “嗯？哪里……怎么做？” “不懂的话就好好等着，到时候就知道了。” “怎么这么有自信？也没做……” “做过了，下一个。” 方才要把尚宇看穿的宰英挠着脖子，头转到了一边。尚宇除了知道他是有经验者之外 什么回答也没收到，他决定以后自己再调查一番，于是跳到了下一个问题。 “第二，在这种不正常的形态之下建立这种关系有什么好处？” “想象你是清朝的商人。” 宰英低声在他耳边回答，依然紧握着的手上力气加大了些。 “外面敌军已经安营扎寨了，再这样下去守卫自己的城池，就会遭到弓箭攻击，断水， 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混乱发生。来，现在有两种办法。” 宰英竖起了食指。 “第一，视而不见，静静等待战争的结束。” 尚宇沉默了，似乎已经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了。宰英轻轻地又展开了中指。 “第二，出去跟那些家伙决一死战。你更倾向于哪一种？” “……” “出了问题后去找到核心原因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快方式嘛。不知为何感觉你就是这种 风格。” 尚宇用点头作为回答。他想起了作为上等兵在部队的时候，因为马蜂经常惹事所以曾 经背着生化防护用具去捅掉了马蜂窝的经历。宰英用手指敲了敲尚宇心脏附近的区域。 “只能靠这样才能平息你的情欲啊。不要逃避，不要无视，跟我走到最后看看。好好体 会一下会产生什么心情。这样的话说不定折磨你的情感也会消失。” ‘很有说服力，而且项目也可以继续下去。’ 按照尚宇一贯的原则本应当直接拒绝说做不了这种事的。网上舆论也称这种为了发泄 性欲而见面的‘炮友‘关系为不道德的关系。就算是有强烈的性冲动，作为一个文明人是 应当会控制住的，但听到宰英的主张却意外地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不管怎样，跟他握住的那只手已经开始冒汗了。尚宇产生了想将这个状态维持下去的 冲动，对视，触碰，接吻，以及还有更进一步的事情的欲望。即使说了要无视这些欲望似 乎也不会消退。 真的吗？为了处理性欲真的只能去接近它的中心吗？遗憾的是以前也没有过类似的事 情，考虑和判断都毫无头绪。 “先松手吧。” 尚宇总算推开了宰英，一松开手便马上像后退去跟他保持一段距离。虽然是个很诱惑 人的提案但尚宇毕竟不是仅凭一瞬间的冲动就下决定的风格。他捡起帽子戴上，说。 “给一点研究提案的时间。” “OK，多久？” “两周。” “还要两周？你知道我没剩多长时间了吧？” “我知道的。我下周有期中考试，看日程表的话这两周也没有会议。这段时间里会考 虑一下学长的提案。图形方面的工作继续按照日程表进行就可以了，作品请在 4 月 26 号 周五之前打包上传到 FTP 上。” “烦人的小子。” 话都说完了，尚宇站起身，方才被宰英紧握住的手还有点麻麻的感觉。经过宰英身边 的时候他喊了尚宇一声。 “楚尚宇。” “怎么了？” “你怎么这么难？”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下次会议再见。” “去 TM 的会议。” 尚宇朝着公寓大门走去，感觉到身体里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疾驰。 Return 0; 考试对于尚宇来说跟平时没有太大区别。反正每天都会复习已经学过的内容，考试的 时候也只是稍微多了一点学习量而已。这个学期刚开始的时候课几乎都没听进去，虽然后 面需要更努力才能赶上进度，但在他撤回所有选课的第三周开始就慢慢有在补进度，也没 有很难办。只是不用开会，到现在完成了的资源都可以放进引擎里，这种工作自己一个人 找时间也可以做，因此时间上还是有余裕的。 周三的时候刘智慧提议说周末一起学习。尚宇也觉得自己的“大众文化及文化理论” 课是弱势科目，还是需要智慧的帮助因此答应了。因为是考试周周六也不用去兼职，跟她 约在了一家咖啡馆见面然后互相说明一些理论知识，确认了理解程度，也补充了不足的部 分，度过了很充足的一天。 考试周过得不痛不痒。大部分都是笔试，也有像中文课这样需要口试的，也有通过平 时作业作为考试的科目，所有科目都没有什么大问题。同时上 7、8 门课的时候都从来没掉 过第一名，这学期只有 5 门课就更没什么困难的了。 “有点难吧？” 考完大众文化及文化理论出来的时候智慧这么说。 “特别是第 15 题，理论发源地以城市为单位表述那道题，也太细节了吧？感觉肯定会 写错的。” “我是觉得 22 题有点麻烦。” “啊，真的吗？批判阿尔多诺的后现代主义立场的论述题吗。上次检查的时候已经把 两个点全都告诉你了呀，为什么还觉得难呀？” 他们去食堂吃饭的路上一道道回顾着考试的问题。智慧也是很努力学习的学生，对考 试结果很在意。 “这么看欧巴考的好像比我好多了啊。除了 22 题可能会扣点分，其他的一题都没有 错？” “大概吧。” “什么啊，从我这里把说明都听了一遍，结果自己还看了那么多？太过分了真的。” “不能因为从你这里得到了帮助就在考试里故意犯错吧。” 智慧撅着嘴不回答。理解程度比自己更低的人结果考试分数还比自己高，现在也不是 不能理解这种郁闷的心情。尚宇下决心要对她说点好听的话，因为最近总能深切体会到某 人曾经说的“人类是感性动物”这句话。 “我本来记性就比较好，虽然这门课理解不够深刻但你的说明对我帮助很大。” “真的？你说真的吗？” ‘是想再听一遍好话吗？’ 尚宇无视她继续吃饭，吃完饭要去小卖部买咖啡，智慧跟往常一样跟他一起。她从尚 宇手上夺走那罐咖啡然后自己去结算然后说。 “欧巴，我对你的考试助攻了很多又给你买了咖啡，能听一听我的请求吗？” “是陷阱吗？” “是，没错。你还欠我个人情，那就帮我个忙呗。” 智慧笑嘻嘻地说着有些吓人的话。尚宇能想到的只有请吃饭，搬行李之类的。要只是 这些的话多少也没关系。 “什么忙？我先听听看。” “庆典的时候你一般干嘛？” 完全没料到的问题，尚宇皱眉思考了起来。尚宇对庆典这个单词没有任何好感，他也 从来没参加过任何活动。一般庆典的时候学校会停课，那一周时间里会找些有生产力的事 情做来打发掉。 “要干活。” “啊，我还以为有啥事呢。你看我都帮你这么多了，能空出一天吗？” “干嘛？” “周一吧，跟我一起去庆典玩。” “为什么？” “想玩但是没有朋友一起。” “为什么需要朋友？” “打住，欧巴。我都拜托你了，就同意吧，快点。” 不是需要拒绝的情况。智慧确实帮了自己忙这是事实，而且自己也跟她说了好听的话， 如果这就拒绝了她的请求会显得自己太表里不一。尚宇不太情愿地回答说知道了，智慧笑 着说到时候 11 点在学校门口见。 Return 0; 考试全都结束了。结果基本跟预想的一样，除了文化理论的分数比预估的更高之外没 有什么意外。 尚宇吃过饭买了咖啡走上了散步的小道，步伐比平时更快，他也比平时更兴奋。 两周的忙碌生活种缺少了一样东西。之前因为他不在自己会犯很多奇怪的错，注意力 也大大下降，这次因为定好了再见的日子也就马马虎虎可以忍耐。而且电脑里也有“张宰 英”文件夹。 “不要逃避，不要无视，跟我走到最后看看。好好体会一下会产生什么心情。这样的话 说不定折磨你的情感也会消失。” 不算短的考试期间是检验那应对问题的两种方法的机会。如果尚宇所经历的情感只是 一时的混乱所致那么在这两周内就会消失，万一到考试结束都依旧那就应该正面应对然后 除掉这个根因。尚宇是倾向于规避不确定性事情的，但试案是试案，这次也没有办法，只 能以模糊的状态等待并观察。 这个检验也跟考试一起结束了。尚宇将自己的感性与理性彻底分离开深度观察自己在 日常生活中的状态。结果很明了，一旦不去管城外的敌军他们就会变本加厉地壮大气势。 张宰英的脸，张宰英的声音，张宰英的手势，张宰英的表情，张宰英的语气，张宰英的 气味，一天比一天更想念宰英的一切，包括本来讨厌的东西。每天都看他的照和视频然后 睡觉前听他的播放列表也无法轻易满足自己的饥渴。情欲越无视就一天天地越强烈，精神 世界无疑是受到的严重污染。 第一种选择不奏效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距离约好的发表研究结果的日子还有两 天，尚宇已经做完决定了，为了传达这个决定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来到了实技室，里面只 有那个比尚宇大两岁但入学年份相同的设计系同学一个人。 “张宰英不在。” 这个同学穿着满是皮毛的夹克，就跟个盗猎者一样。她一看到尚宇的眼神马上减小了 音乐的音量，音响周围的线密密麻麻缠在一起。键盘和鼠标，平板，手机充电器，移动硬 盘，显示器，还有两个 U 盘，4 口插排上电线绞在一块的样子看着都累。 “最近音响的线太短了。” 盗猎者一边调整着音响一边喃喃自语。尚宇已经学到了再怎么无语也不表达出来，他 在空座位上坐下准备等一段时间，视线自然而然地看向宰英的座位。他把垃圾堆到一起扔 掉，又把烟盒、润唇膏、伞套、耳机和打火机放到了抽屉里。 打开抽屉看到了一个眼熟的标志，是用了好几年的标志了不可能不认识。这是那本宰 英以 2000 韩元从尚宇手上抢过来的笔记本。那天尚宇撕掉了宰英的一张画，那个时候是开 学的第一个学期，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过了 6 周了，那短时间宰英还跟个跟踪狂似的粘着尚 宇并且做出各种恶劣行径。尚宇惊讶自己居然还有点怀念，他打开了笔记本。 本应该空白的笔记本里满是涂鸦。有几页是汽车和枪支的草稿，其他的都画的是人， 这些人都清一色地戴着黑帽子，眼睛眯成一条线，黑眼圈占了脸部一大部分。只有脸很大， 身体瘦小地就像树枝，都是画的 2 等身的小人。翻了几页之后出现了名为<杀了 CSY>的系 列漫画。 ‘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4 格漫画里的 2 等身尚宇被砍成两截死掉，被化成粉末死掉，被吹成气球然后被戳碎， 被夺走帽子然后颓废着死掉。每张都奇形怪状但又画得满满的喜剧效果，令尚宇看得津津 有味。然而最后一页的画风跟宰英平时的截然不同，是一张戴着帽子的男人的侧脸的跟照 片一样的写实画。 ‘这是我吗？’ 画里的人俊俏得说是爱豆歌手都不为过，垂下的眼中睫毛浓密，鼻梁挺直，嘴角扬起 一抹温柔的弧线，脖子处特别细心地描绘了明暗。突出的血管通过肩膀相接的肌肉，以及 领口上的痣都表线了出来。尚宇看向自己的肩膀才发现那里居然有颗痣。 “呀，张宰英知道你在这里吗？别在那傻坐着了联系一下呗。” 身后的盗猎者正对他说话。尚宇把宰英的笔记本放进抽屉里，关上了抽屉。 “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再等一会也没关系。” “那要是他不来怎么办？搞得我太不方便了，我来打？” “我知道了，你打吧。” 盗猎者松了一口气拿起了手机，不一会儿她就拨通了电话，打开了扬声器通话声音被 放很大。。 嘟……嘟……嘟…… 通话音一声两声地响着，尚宇也更紧张了。但是宰英并没有接电话。又打了两次也是 这个样子。盗猎者骂骂咧咧地说着比比看谁赢又拨了好几次，但结果还是一样。 “肯定是嫌我烦故意不接的。呀，用你的试试。” 尚宇乖乖答应她的要求，在手机里找到宰英的电话拨过去再把手机递给她，盗猎者这 次也打开了扬声器。 嘟……嘟……嘟……嘟……嘟……嘟…… ——喂？ “你干嘛呀？为啥不接我电话！” ——你跟尚宇在一起？ 盗猎者的眼睛四周都涂黑了，她翻了个白眼。 “你在哪？” ——家。我问你是不是跟尚宇一起。 “他来实技室不出去嘛，表情不好看还啥事不干就在那干坐着！我快难受死了快来把 他带走。现在马上开车来。” 扬声器里传来低低的叹气声。 ——知道了。 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 “这小子大概觉得我最好欺负了，从来不及时接我电话，就是故意的。” 盗猎者絮絮叨叨着把手机还给了尚宇，他结果机器放进了书包里。 “那……啊个，楚尚楚。” “请准确地喊别人的名字。” 到现在为止大概喊过 10 遍这个幼稚的称呼。尚宇使劲回想盗猎者的名字但是不幸发现 脑袋里并没有存下来。不过看到了她脖子上写着“Yoona Choi”的金色项圈。 “我叫你崔宥崔就好吗？” “我没关系啊。” “那以后就这么叫你了，崔宥崔。” “……” 看到她的表情，尚宇也有点不太舒服。也是，记忆里在这里跟她只有争吵，一定对自己 也没有什么好的印象。跟这个蛮不讲理的人也没必要维持什么好的关系。 “你们吵架了？有点……你最近完全都不来，张宰英的状态也是。” “请放弃强迫自己开展没有用的对话。就当我不在干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崔宥崔。” “只是好奇嘛，是吵架了吧？为什么吵？” “不是吵架了。还有，你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崔宥崔。” 学长学弟之间喝了酒接了吻，然后就二人往后的关系发展方向交换意见，这种解释不 说比较好。尚宇闭上嘴。 突然宥娜的桌子映入眼帘。搅成一团的线难舍难分的样子实在让他受不了，他起身走 向了她的桌子。跟熊猫似的眼眶周围涂了一圈黑的眼睛看向了尚宇。 “反正你也没在工作，稍微休息一下吧。” 尚宇摆出起来的收拾，她就跟着站起身。尚宇操纵着鼠标保存了 12 个程序的工作之后 关掉了电脑。音响停放，显示器关闭，那个长得跟夹子似的机器也找了一下按钮关掉，桌 下一个不知道用途的大型机器也关掉。从这时起尚宇开始整理桌上的各种电线。 移动硬盘的线拔下来然后以相同的间距折起来放进盒子里，夹子一样的机器和平板、 手机充电器的电源线拉出来放进抽屉里。鼠标和键盘、音箱的线则是先从插座上拔出来放 到一边，把更复杂地缠绕在了一起的显示器和电脑的电源线线整理好再把前者插进去，然 后又把四口排插放到了显示器后面。最后再把剩下的一些机器的线解开整理好插上，桌子 看起来干净许多。 尚宇用散在桌子上的黄色皮筋将各种线捆在一起整理好后，露出了满足的表情。使用 者用的时候估计从来不注意，音响的线并不短。有太多人对自己用的机器不上心了。 “你是电视上来的吗，生活达人啊。” “以后也请这么管理。不用的东西都插在上面，桌子就变得复杂了。” “都是要用的啊。” “你就继续这么活着吧。” 两个人说着话的时候门开了。宰英用脚踹开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穿着胸口印有棒 球队 LOGO 的白色卫衣 T 恤，下身是黑色长裤。他直接走过尚宇身边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来。 “哦，情欲男来了？” 听到这句嘲讽的话宥娜发出爆笑。 “为什么是情欲男呀？” “问问本人呗。” 宰英看着手机无心回答。尚宇出神地盯着他看，但后者只是一言不发地看手机屏幕。 他的侧脸是非常冷静的表情，宥娜有些尴尬地笑了。 “呀……你们为啥吵架啊？快点和好。” “不是吵架，是比吵架更诡异的情况。” 宰英翘起二郎腿，看着自己的指甲说。 “为什么来这里？不是让我见不见面都要把工作做完吗，我一个都没搞。怎样，要举 手罚站吗？” “不是的。学长的提案，我之前是说考虑一下然后后天告知你的。” “所以呢。” “想今天提前跟你说所以才来的。” 宰英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他瞟了一眼宥娜的背影跟她说。 “还没到你抽烟的时间吗？” “让我出去？在赶我走吗？” “10 分钟后回来。” “搞笑了，实技室是你付全租的吗？” 因为宰英的不当指使，宥娜似乎在极力反抗。但她一边嘴上拒绝着，一边把手机放进 了钱包。 “你俩别把实技室搞得乌烟瘴气，负点责任赶紧和好。我出去 10 分钟就回来，真的啊。” 她边发火边倒退，开了门出去后实技室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原本玩着手机的宰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机器放进口袋里望着 尚宇。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没有带半点玩笑的意思一眨不眨。因为两周才见到他这个理由， 尚宇身体里起了化学反应。 “学长的提案，我接受。我判断出来这个具有合理性。而且你作为有经验者也加分不 少，从下周一开始。” 尚宇心平气和地把自己的决定传达给宰英。100%的情欲，没有任何其他目的的高纯度 性欲。尚宇就像是接触不了文明的野蛮人一样举着叉子要狩猎那些让自己混乱的不必要的 冲动。 宰英面无表情地听完说了一句话。 “我的提案是什么，好好整理一下。” “在交往的关系里，互相允许对方做一般人都会做的行为。” “以解决性欲为目的？” “是的。” “就是……炮友？” “是的。” “操，真 TM 坑爹。” 尚宇很难理解宰英的反应。是他本人提出的这个存在伦理问题的提案的，尚宇又做错 了什么呢。 “港真我都不知道你会同意。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来……试试吧。” “好，那再联系。” 尚宇说完这句话就从位子上站起来，但宰英的声音还在留他。 “等下。” 宰英没有挪动身子，表情也跟刚刚没什么区别，依然注视着尚宇。他用有些生硬的声 音说。 “为什么不是今天，而是从下周一开始？因为要做心理准备？” “是的，而且也必须要学习。” “学习什么？” “一定要说出来吗？” 宰英惊讶地张开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那下周一……就在汽车旅馆？” “我是这么理解的。” 宰英鼓起双颊朝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很响的“噗”的声音。他用手掌擦了 一把脸说道。 “明白了。今天什么都不做吗？2 周都没见了，情欲应该积攒了很多不是吗？” “就今天这个时候要怎么做啊，什么准备都没做。” “不是那个，也有你知道能做的事情啊。” 宰英总是说些会造成误会的话。因此跟他说话的时候尚宇常常还得再思考一次，不过 这次的很容易理解。宰英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上上周五已经在酒馆里做过了呀。” “再做一次又不会死。” ‘说的也是。’ 尚宇伸出腿然而斜面被宰英的椅子轮子钩住，因为拉扯地太快使得他自己不知不觉就 靠近了宰英。椅子跟椅子撞到一块，宰英又被推远了。尚宇伸手固定椅子然后偏过头，离 自己越来越近的宰英睁大了眼睛。尚宇能清晰地察觉到肚子里翻来覆去的冲动。 “要跟你接吻但是……在那之前要先锁门吗？” “快点去。” 尚宇起身按下了圆形的门把手上的锁定栓，然后转身的一瞬间发现宰英悄无声息地就 站在眼前。 “啊吓我一……” 宰英快速地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因为他嘴唇很快地覆了上来，尚宇后面的话没能 说出来。尚宇晕乎乎地闭上了眼睛。宰英的嘴唇有香草的香味，他的唾液里是包含了什么 成分才会有甜味尚宇也无从得知。狂风席卷过来使他的大脑彻底麻痹，暴雨倾盆而下雷声 阵阵也使他完全回不过神来，尚宇的舌头代表着他无法控制的激情在宰英的嘴里翻搅，脑 子里满满的都是想征服并吃干抹净这个时常让自己变得奇怪的他，分不清是好是坏，是热 烈而又让人晕眩的心情。 尚宇一直憋着呼吸到再也忍不住的时候推开了宰英的胸口。就像跑过步一样大口地喘 着粗气，用手背擦掉嘴角沾上的唾液。宰英脸色不太好看地似是在耳语地低声说。 “你，长得也不是这样，为什么这么粗暴啊？”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更加刺激尚宇的性欲。白亲了。性欲貌似一点也消退不下去，反而 变本加厉，尚宇不知道怎么消减这让他溃败的冲动，安静地穿着粗气。 ‘再忍到周一就能解决了。’ 宰英真挚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尚宇的脸。 “我都搞不清你是笨蛋还是天才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先走了。” 尚宇回到座位上把书包背上肩膀，带着再呆下去说不定会犯罪的心情急匆匆地逃离了 实技室。 Return 0; 庆典还是老样子，充满着粗制滥造的活动。尚宇之前在庆典时期从校园里走过的时候 就是这么认为的。脏脏的横幅随风摆动，形形色色的帐篷，奇装异服的人们，此起彼伏的 吆喝声以及吵闹的音乐。视觉和听觉双重污染物的聚集之地。 “哇，真的好帅啊不是吗？” 尚宇之前还觉得智慧是个有相当不错的常识，灵活的思考能力的同学，今天却十分奇 怪。两眼闪闪发亮，吃到什么东西都说好吃，看到什么都给予很帅的评价。 尚宇跟智慧在 11 点碰面后看了一场打破规则迷惑观众的魔术部的表演。12：02 分去了 一家塔罗牌咖啡馆忍受着里面玩牌的小把戏吃完了三明治。12：42 时去看到了一场快把耳 朵震坏了的乐队演出，13：13，尚宇一边思念着他的耳塞一边跟智慧来了一家漫画部经营 的咖啡馆喝饮料，看了基本翻得乱七八糟的单行本。15：43 出来的时候智慧因为边看漫画 边哭，眼睛都肿了起来。 “不知道阿兰会死，居然是白血病！好难过啊真的，而且灰血居然跟他同父异母的妹 妹是亲兄妹……反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也不是实际存在的人物，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因为太难过了，欧巴看了什么呀？” “《善熙和宰英》。” “那个好看吗？” “不好看。” 这么无趣的故事还是打娘胎以来第一次读。他基本上就只是为了看那些反复登场的名 字而翻着书页。 他们从漫画咖啡馆出来后在校园里走了一会。智慧说她自己偶尔会忘记生活中发生的 事情所以一直保持着每天写图片日记的习惯，因此主张需要拍下今天同行的人的照片，他 们停了一会儿一起拍了一张自拍。这时尚宇的脚步因为墙上贴着的海报而停了下来。 古典游戏社团主办！街机游戏大会 只是无意识的对游戏这个词的反应，这下也无法直接走开了。仔细看海报上的内容， 奖品包含了一个已经绝版了的游戏主机。是尚宇之前找过但是没找到的型号。 “哇！欧巴！要参加这个吗？奖品里有机械键盘欸，是我之前要买的那个。” “真的欸。” 可以满足双方需求的活动，之前那些傻逼活动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充满了生产力的挑 战。尚宇跟智慧一条心向着工学院前进了。 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大堆人，项目有四个，俄罗斯方块，泡泡战士，铁拳以及合金弹头。 他们在填写申请书之前先开始讨论作战策略。 “欧巴想要的是这个吧？超级爆米花 CX。（实在不知道是啥）” “哦，是俄罗斯方块的胜利奖品。” “俄罗斯方块交给我吧。” 智慧罕见地甩了一把长发，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微笑。据她所言，小时候有“稍微”玩过 在线的俄罗斯方块，小学时就以“老大”的等级打败了拥有“神”等级的大人。尚宇并没 有觉得她的话有什么可信度，但自己的俄罗斯方块熟练度并不高，因此只能托付在她身上。 “键盘是铁拳的优胜奖品，我从来没玩过啊。欧巴知道吗？” “这个我来。” 铁拳 switch，很久之前在游戏厅里玩过因此很清楚游戏操作。对战游戏，而且机制很 简单，尚宇想着在网上搜一个角色然后记住 TA 的 combo 方法。这只是个小规模游戏比赛， 做点这种程度的努力应该就有胜算了。尚宇跟智慧互相对视一眼得出决定。 “得到奖品之后互相交换！” ☆﹀╮========================================================= ╲╱免费看小说加v信 xiaoxueys66 进群. 淘 宝优惠券网站 q.5ibuy.top 更多好看小说影视资源分享尽在V 信 公 众 号【影视早知报】 关注公 众 号 后回复：小说 即获取每日小说合集.V博：影视早知报 扣扣裙：962709368 欢迎各位小伙伴进来一看~~小二等着你们的到来呦！ =============================================================═ ☆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请于阅览后24小时内删除。│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 “对！” 他们填好申请书暂时先等候着。大概聚集了 50 个人的铁拳区域是人最多的地方，基本 上都是男生，女生除了智慧以外只有一位。在楼梯上蹲下来等着的时候首先在俄罗斯方块 那边出现了空位，智慧站起来左右活动着脖子，她自信满满地对尚宇说。 “相信我，给你赢一台游戏机。” 她哒哒地走过去在一把低低的椅子上坐下。俄罗斯方块不是对战而是积分形式，智慧 选择了最高难度因此刚一打开画面里一半都是妨碍物，方块的掉落速度也非常之快。 中毒的背景音乐中，尚宇观看着犹如神灵附体一般的智慧的手上动作，她毫不迟疑地 把积木一个个放到恰到好处的地方。完美的动态灵敏度，判断力以及控制力。智慧的控制 从来不会允许无效的移动，左右移动的次数也一直维持着最小回合数，每一次长长的杆子 上被积木填满墙壁排成四列的时候尚宇心里就会开心一次。 “看，我要干啥？” 坐了 14 分钟后接下来积木掉下来的速度已经快到看不清的时候智慧就放弃了。不用看 也知道是第一名了，第二名跟她差了 10 万分，因此没什么意外的话她就可以拿到那台主机 游戏了。 “太棒了！” 尚宇点着头祝贺她。她说要击掌庆祝尚宇也欣然同意地举起了手，然后智慧一脸心满 意足地笑着坐在了尚宇的旁边，因为游戏的兴奋脸上红扑扑的。 在等待的过程中尚宇在网上搜索了铁拳的两个角色并熟知了 combo 的方式，再等了一 会就轮到了他。 “欧巴，一定要好好表现呀。” “会尽全力的。” 尚宇走向了铁拳区。这块设计得非常符合对战游戏的气氛，两个游戏机面对面放着， 观众非常多，而且跟其他区域不同解说员也是有两个人。 “来，下一位选手。是谁呢？来看看申请书……啊，这个。又是我们计算机系的校友。” “这里是计算机系校友的定期聚会吗？” “这么看咱们不也是计算机系的嘛？” 尚宇对面坐着的男生看上去年纪更大，体格也挺好看，戴着棒球帽穿着格子衬衫。 “挑战者校友，选择了艾德！今天第一次出来吧？选了铁拳 switch 的少见的角色…… 是手滑了吗？” “艾德和特里斯坦……很奇妙啊。要说共同点的话应该都是 combo 角色吧。要是不能 can 的话就一点用都没有的空壳了？哦哦，开始了。” 战略把握在 10 秒内结束。在缠绳子的时候看对方的样子应该对这个游戏的理解程度很 高，打败了 5 个人的尚宇的对手虚假动作很多反应速度却很慢。 “啊啊，低位进攻！艾德，艾德！打破了对手的 combo 好好回来了！漂亮的 waive！啊 啊，这样要被猛揍一顿了！” “真——是漂亮的玩法！今天的参赛选手里还有能展现这种程度气势的吗？让我们拭 目以待吧。” 太容易了。尚宇的对手挠着头扫兴地退下，下一个挑战者上来了。这次来的这位也是 戴着帽子看不太清，尚宇还是选了同样的角色开始游戏。 “又是艾德和特里斯坦？是在挑衅说对你这种人没有必要用新的策略吗？” “也有可能是除了这两个角色之外其他的都不知道。噢噢！看！这里 XX（翻译找不到） 出现了。” “上钩了，肯定上钩了，咔……挑战者校友慌了是吗？就这样无——限——连——击 ——噢噢噢噢！就这样被凌迟了，太壮观了。” 接下来的竞技也很容易。尚宇对近在咫尺给自己应援的智慧挥了挥手。下一个对手， 再下一个对手都被击退下去。全都是不能好好使出连击而乱按按键导致慌了阵脚。尚宇已 经连续打败了 14 名对手。 “今天的铁拳王马上就要诞生了，按照这个节奏下去优胜是完全没问题的了。来，再 坚持 10 分钟就可以了。挑战者还剩一名，到底我们的艾德——特里斯坦校友能否守住王座 呢……” “来，最后一位挑战者来了。Cosplay 社来的？服装很特别呀？噢噢，而且看申请书上 写的怎么还不是工学院的校友啊。” 尚宇出于好奇偷偷看了一眼对方，坐在尚宇对面的那个人穿着红色马甲装饰的白衬衫， 黑色的西装长裤和皮鞋，背上还挂着高领斗篷。就像是中世纪欧洲的服装，脸上戴着鬼神 的面具。 ‘奇怪的家伙。’ 尚宇没有多想，还是选择了同样的角色。 “生菜欧巴 fighting！” 尚宇在智慧的加油声中举起了拳头。然而那一瞬间，尚宇的角色冲刺靠近被牵制住了， 他快速使出回避技能，角色即使没有被打到空中 HP 也被削弱许多。 ‘不能小瞧的家伙啊。’ “喔噢噢噢噢！跟刀尖一样锋利的攻击。挑战者校友非常会用罗西呀？” “罗西，超级变态吧？到底防守方校友的艾德能不能防守得住呢……真的很期待呀。” 对方的角色一边无意义地移动着一边挥着拳。琐碎的 小动作太多看上去虽很散漫，但 其实根本不给尚宇布下陷阱的距离。不动声色着慎重地测量着距离，这技巧跟动物一般。 “刚刚差点打出洞来了吧，防守方的校友一下子看破了呢。” “啊啊啊啊，挑战方校友爬行过程中手僵了一下，给对手单方面攻击的机会了……” “虽然是个失误，手速依然很快。上端，上端，下端，啊，神出鬼没完全预料不到的节 奏。” 让牵制者使不出连击。尚宇考虑着对手的复杂的攻击方式换了个角色。敌人能跳到空 中，那就使出可以收场的角色从画面里走出来。尚宇心里估算着对方跳跃的角度。 “特里斯坦刚出现就风神拳！4rp，4rp，4rp，又走了，啊，真执着。打到了吧，现在 是双倍伤害了！” “空——中——连——击！地狱！风神拳，地狱清扫，到底几个呀？连击没结束！那位 是几年级的？我们的后辈吗？” “不知道不知道我只是叫他哥。罗西校友放手了。大家回过神来了吧，现在？呃啊！ KO！” 对方的角色一死，预备角色就登场了。尚宇刚放松一会就遭到对方的连击攻击。 “啊啊！挑战方校友，咬牙切齿了呀，刚开始这是在干嘛呀？” “回到了假的下端极连了。到底谁会获胜这下又不明白了。” 战斗还在继续，尚宇的角色也将对方的 HP 打掉了 30%自己的 HP 也损失不少。剩下的 储备角色也出来了，现在已经是没有退路的真正的较量。 “挑战方校友，实力不容小觑呀。很擅长心理战。” “我们防守方校友就像是内核一样，不留一点空隙。到底能否拿到 15 胜呢！” 他们之间出了几次正拳与下端攻击。对方试图从左边使出连击，但尚宇没让他得逞， 同样地尚宇也阻止了他的连退策略。这是场让手心都出汗的胜负之战。 高度集中精神紧绷的时候，对方抖腿的样子突然就那么招人厌烦。游戏机旁边突出的 膝盖感觉似曾相识，尚宇盯着那个膝盖看了一会险些被打到空中。 “……” 突然间冷汗冒了出来。在哪里看过很多次的腿，抖起来的样子也居然很熟悉，到底是 啥。 “看起来都学完了呀？” 就在这时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嗓音。背脊上一下子起了鸡皮疙瘩，尚宇一边躲避着他的 攻击，画面里角落里的角色推倒一边，斜着脖子看向对面的对手。他虽戴着古怪的面具但 看到那双眼睛就明白了。 “都准备好了才来玩的吧？” “张……宰英？在这干……什……” 尚宇再次回到游戏画面里拿起了控制器，但已经没了平静的心态。 “来玩游戏啊。” 尚宇的艾德在宰英的莉莉丝飞起来的攻击中无可奈何地摔在地上。 “我们尚宇。” 下端的致命一击，想躲避但是为时已晚。 “对自己的（床上）技巧还是有信心的吧？” 中上端的飞踢让艾德的 HP 掉了一半。 “真 TM 期待啊。” 在莉莉丝的黄腔中艾德倒下了。 解说员兴奋的声音喊叫着什么尚宇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Return 0; “真的没关系啦，拿着吧。” “不，我没有接受的资格。” 尚宇垂头丧气地拖着沉重的步伐，智慧手上拿着超级爆米花 CX 而尚宇却空手而归。约 定了各自赢到奖品然后互相交换的，自己却在最后一局惨败，尚宇连抬起头都觉得丢脸。 “我真的没关系的……这么老旧的游戏机我怎么用啊，都不知道怎么打开。” “在网上卖掉，我教过你怎么使用做二手交易的。” “那我卖给欧巴吧。” 尚宇瞬间抬起头来。果然是刘智慧！脑子里很快模拟出了最优的方法，尚宇兴奋地对 她说。 “我晚上会登录‘二手王国’，然后找到帖子再联系你，千万别卖给别人一定要留给 我……” “欧巴……你是笨蛋吗？” 智慧嗤嗤地笑着抓住了尚宇的肩膀，尚宇稍微往旁边躲避了一下把她的手甩下去。智 慧笑了一会儿，把装着游戏机的购物袋递给尚宇。 “拿着，这是直销。’ “啊……” “别用钱买了，今天请我吃晚饭吧。” “这都超过 10 万了。” “不愿意这么交易的话就还给我吧。” 看着智慧一脸正色地把手放下，尚宇陷入了苦恼。 ——免费乘客 3：【明天晚上 10 点去你家接你】23：09 想起昨天晚上收到的短信，此刻心乱如麻，晕晕乎乎的。本来这个时间应该跟智慧分 别然后回家好好做下心理准备的……周五见宰英那会儿还信心十足，而在尚宇理论上掌握 了男性间的性关系过程之后，他之前那胸有成竹的态度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绝对做不到的。’ 不管怎样应该对宰英道歉然后跟他说自己反悔了。尚宇把游戏机抱进怀里回答道。 “不是，一起去吃晚饭吧。” “好的。” 智慧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这么高兴，一个人捂着嘴笑了起来。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被智慧带着走到了人文学院前的路上，这里闪烁着不同颜色的 灯泡，花花绿绿的丝带目不暇接。有人在清唱的酒馆，水族馆饭馆，狗狗咖啡馆，桌游酒 吧等等，满是各种社团主办的摊子。 “啊！去那里去那里！“ 安静地走着的智慧突然跳了起来，指着一处很多人的排了很长的队的摊子。那边的招 牌上写着“幽灵酒吧“，里面气氛阴森森的，帐篷入口处还有黑白无常和处女鬼在时不时 恐吓着过往的人们。 “不好意思，现在座位全都满了。在待机名单上写上名字也大概还要等一个半小时左 右。” 装扮成鬼怪的女生鞠躬重复着这句话。 “啊……看上去好有趣啊，看来进不去了。” 智慧一脸失望。尚宇虽然对幽灵之类的没什么感觉，但因为还欠着智慧的债，也不想 什么都不做。购物袋里装着的游戏机的重量仿佛就像在督促他必须要满足她的愿望的义务。 尚宇让智慧先在外面等着，他扒开人群挤到了帐篷里。 洞穴一般黑漆漆的内部装饰着各种怪异的饰品，里面的 10 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僵尸， 魔法师，巫婆，天使和恶魔，吸血鬼，科学怪人，花心思变装的店员正开心地服务着客人。 尚宇对那个抱着双臂斜站着的吸血鬼的背影有点熟悉的感觉。 ‘不会是……’ 街机游戏大会上打败他的最后一个挑战者也是一身这样的装扮。正在这个时候吸血鬼 转过身来，他们的眼睛就跟磁铁似的对到一起。 “……” 尚宇感觉头上被揍了一下，刚准备后退的时候撞到了一只女鬼。她就像自动应答机似 的说出准备好的台词。 “不好意思，现在没有位子了。” “好，这就出去。” 尚宇很快回答道，转过身去。这时，身后吸血鬼的声音响了起来。 “可以再弄个位子吗？” “现在完全没有再放一个桌子的空间了，前辈！“ “把吃完了的人赶走不就行了。” 尚宇慌忙从帐篷里跑出来，对智慧说里面没位子了得去其他地方，她撅着嘴点头。刚 迈出离开的脚步，女鬼急急忙忙也从帐篷里追出来。 “是戴帽子的校友吧？刚刚有空座位了可以进来了！快点过来吧。” “不是的，刚才我分明看见没有空位的。我们走了。” “好言相劝了快进去吧。” 从面具后飘出的声音带着凉意，尚宇不自觉停下脚步。踌躇之际从帐篷里又出来两位 跟棒球选手一样膀大腰圆的科学怪人和僵尸，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尚宇的双臂。 “来，走吧！“ “放开我，你们是黑帮吗？” 尚宇在跟这两男生纠缠的时候，智慧跟女鬼说了几句话。 “欧巴，是刚好里面有空出座位，咱们真的很幸运呀！” 她开心地走进了帐篷里，留下尚宇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尚宇好不容易甩开了科学怪人 的手，这次又被僵尸从背后推着往前。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尚宇也没了反抗的意思，直 接被带进了帐篷里。 “欢迎光临。” 接着就倒霉地跟欢迎他们的吸血鬼打了照面。刘海撩了上去被发蜡固定在头顶，露出 了额头，眼角画着黑色的眼线，脸上抹了白色的粉底，嘴角用了暗红的颜料来表示血，这 副奇怪的模样却看起来十分精神，尚宇感到神奇。他就算在这一群全都是奇装异服的店员 里也是相当耀眼的，这这个时候他的周围也有几个同学在徘徊着等着跟他合照。 “你好，宰英欧巴！” “智慧好久不见。这里服务超棒的哦。” “呜啊！真的吗？先谢谢啦。欧巴这个装扮真的好合适呀，超棒超棒的！完全跟德古拉 伯爵一样帅。” “在跟尚宇……约会？” “不是，不是约会啦！哈哈哈哈！就……生菜欧巴欠我一个人情所以就来请我吃顿饭 的。” “这样，玩的开心。” 吸血鬼留下这么一句话就不知去了哪里了。尚宇这会什么都不想吃，反倒有点想吐。 “真的装修的好好哦。果然是话剧社的质量……好喜欢呀。” 一边的智慧则看上去很开心地观望着天花板的蝙蝠和南瓜的装饰，然后拍了几张照片。 “我其实吧……” 智慧拍完把手机收起来，压低了声音说。 “要是知道这里是话剧社开的就不来了。” “为什么？” 她确认了周围没有别人以后小声地说。 “我觉得宰英欧巴讨厌我。” “为什么？” “就……有这种感觉。” “没有理由啊。” “对呀。看今天感觉可能是我的错觉，现在没那么不开心了。之前就是有点怪怪的。” 尚宇觉得莫名其妙，没有接话。 “还有啊，欧巴……” 智慧突然靠近了桌子悄悄地说话。尚宇为了听清对方的声音自然也把身子往前倾。 “我今天有话要说。” 她的瞳孔里闪烁着烛光，尚宇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智慧的脸，之前都不知道她 的脸颊上有浅浅的酒窝。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正巧这个时候装扮成魔法师的男生跑了过来在他们之间扔下了一张菜单，切断了两人 的眼神接触。尚宇再次坐直了身体，看到了桌上的菜单。 恐怖鸡蛋卷，千年鱼子饭，凉飕飕鱼糕汤。价格上面并不便宜，但跟智慧赢的游戏机比 起来不值一提。 “想吃的都可以点，13 万以内就行。” “好！” 智慧纠结着点了“腐烂烂炸乌冬”，尚宇则点了“疯狂泡菜汤”和“蜘蛛网米饭”。魔术 师走了智慧，尚宇注意到了智慧似乎有些不满。 “你刚刚什么话没说出来吗？” “啊……没什么，以后再说吧。” “好。” 然后两人陷入了沉默。尚宇虽然坐着不动，耳朵却在留意着周围的各种声音。太好奇 张宰英在干什么，跟谁说话，只能通过这种办法。他的声音从各个地方传过来，不是在跟 陌生人开着玩笑就是去哪个桌子边去拿客人的点单，尚宇心里怦怦跳得有些快。 “啊，欧巴！给你讲个好玩的故事吧？” “哦？哦……说吧。” “话说呢，金枪鱼寿司跟芝士寿司一起走在路上……遇见了腌萝卜。然后呢……” “卟噜噜噜噜！” “我天吓我一跳！” 突然出现的科学怪人那钉着钉子的脑袋把智慧吓得往上蹦了 30 厘米，她想生气但是知 道对客人开玩笑也是幽灵酒馆的概念之一，只能敷衍地报以微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店员们都好烦人啊。” “是你说不错要进来的。” “就是啊，我也无语了……” 就这样对话又中止了。尚宇虽然没什么想法，但看智慧应该不怎么舒服。她掰了一会 手指头，然后提了一句不怎么让人高兴的问题。 “欧巴，之前就一直很好奇……不知你有没有女朋友呢？” “没有。” “啊，真的吗？那如果有不错的机会的话……想要交往一个吗？” 尚宇正想回答说现在要专注于学业没有这种想法，恶魔这时跑了过来，用花里胡哨的 姿态放下了泡菜汤和米饭。她表情邪恶，用听不懂的语言（可能是编造出来的语言）破口 大骂着。 “说什么呢？” 尚宇对着那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智慧一时间又没话了。 “先吃饭然后就走吧。” “都听你的。” “好……这里太吵了什么话都说不了。” 尚宇一开始还觉得她太敏感，慢慢地也理解了。不知怎么回事，每次她一要说什么话 就会有食物出现，他们的对话一开始就会有话剧社的人来阻挠。可能只是偶然的巧合，但 这里确实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场所。 可能因为这样，尚宇的所有注意力都倾斜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宰英一次都没有来这 里，没给尚宇一次仔细看他的打扮的机会，偏偏还在其他地方让别人拍照。 ‘炮友就这样？’ 虽然现在也没约定好. 尚宇叹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越在脑子里模拟跟宰英的性关系的样子就越灰心。尚宇 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把自己的阴茎插入对方的直肠，并且他也不忍心看到宰英表现出跟他 看过的视听资料里的人一般痛苦的样子。 这里服务果然像宰英所说的那样很厉害，还给他们上了他们根本没有点的三瓶烧酒和 下酒菜以及鸡蛋卷。方才说要走的智慧看到这些免费的吃的和酒，也贪心地举起了筷子。 “欧巴，你真能喝呀。” 智慧虽然也喝了一些，但烧酒大部分进了尚宇的肚子里。周末受到的压力太大导致这 会他只想一醉方休。他现在的心理状态与出现了 100 行红色 error 的编译器没有什么区别。 无从得知的遗憾，难以定义的恐惧，对性交的排斥感，模糊不清的不安，无法消失的情欲， 输了游戏所以拿不到键盘的挫败感，各种负面情绪喝模糊的感情混杂在一起乱炖，喝了酒 就能忘了这一切的话，那该喝多少呢。 “咕噜噜噜噜……下酒菜和酒来啦。咕噜噜……” “又来？真的很感谢，但会不会给的太多了？” “咕噜噜……愚蠢的人类啊……” “哦，要掉了。把大黄油给我吧，我来拿着。” 智慧一开始还对这个科学怪人神经过敏，后来熟悉了之后他再开什么玩笑也不会被吓 到。 他们一直安静地吃着免费的下酒菜喝着一瓶酒。不知不觉地智慧似乎是醉了，她哼着 歌上身摇摇晃晃，还一边咯咯笑着。尚宇缓缓眨着眼睛，眼皮有些沉重，应该是喝多了。 “欧巴……我不是说今天有话要对你说嘛。” “所以？说吧。” 智慧低下头，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把椅子拉得离桌子近一点，然后一脸真挚地说。 “我好像有点醉……估计会说不清楚，下次再说吧。” “下次什么时候？” “肯定会有机会的。今天一起看了漫画，玩了游戏，还一起喝酒，请一直记得这些有趣 的会议，知道了吗？” 智慧笑着伸出手，是跟赢了游戏机之后的击掌一个意思，尚宇想起了那个时候微笑着 也举起了右手。应该啪地一声跟她击掌的那一瞬间。 “……” 明明用力挥出手了的，不知道为什么，手掌碰到的不是智慧的而是吸血鬼的手。宰英 用力握着尚宇的手，让他连手指都抽不出来。 “很遗憾，我们该打烊了，孩子们。” 宰英把尚宇的手甩到他的膝盖上这么说。智慧的手仍然停在半空中，一脸不知所以。 宰英笑着对她说。 “这么晚了，跟家里联系过了吗？” “我家没有宵禁，气氛很自由所以没关系的。” “那也得早点回去，父母会担心的。虽然不知道你住哪里，不过现在应该还没过末班 车的时间。” 没什么意义的对话。尚宇顶不住困意闭上了眼睛。奇怪的是，混乱的心情慢慢消散，听 着宰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居然还觉得很安心。即使这样也没有解决任何问题，酒喝得太多， 醉得不成样子。 “非常感谢你的关系。确实是这样。” 智慧回答智慧沉默了一会，紧接着她继续说。 “生菜欧巴……不走吗？” “不用担心尚宇，我会带他回家的。” “是？” “外面这么黑一个人怎么行，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 “智慧呀，路上小心。” 打了一会盹，眨眨眼睛，眼睛刚睁开就看到了消失在帐篷后的智慧的背影。应该回家 的，尚宇这会儿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帐篷里人们忙着收拾餐具和桌椅，宰英正看着别的地方说话。他远远望了一眼尚宇， 两人刚一对视，尚宇就控制不住面部肌肉地笑了起来。 ‘啊，真是二百五。’ 尚宇又不情愿地转过头，心里面满满的心动和恐怖的不安在互相拉扯，这时巨大的手 掌靠近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视野变得漆黑，太紧张了嘴也不自觉地张开。 “亨真啊，知道我的车在哪里吧？” “是的，哥。” “把他带到副驾驶上去。” “好！钥匙请给我。哥呢？不回去吗？” “这个样子能去哪？得去换个衣服卸个妆才能走。” “对哦。啊，对了，今天真的辛苦你了。多亏了哥我们的生意可真不是开玩笑的，都创 造纪录了。听说你很忙，能过来帮忙真的非常感谢。” “没有，我也玩得很开心。” “本来不是说只在开张的时候过来帮一会的嘛。您一直都在这里真是太感动了。” “也没几个小时。” 宰英的手一拿掉，睁开眼睛又感受到了灯光，这时候吸血鬼的背影已经远去了。 “喂。” 有谁在粗鲁地摇着尚宇的肩膀。 “起来了，去宰英哥的车里吧。” 科学怪人拽过尚宇的手臂。 Magenta 仔细地洗漱完，宰英抬起头来。镜子里一个下巴上滴着水的男人正用一脸复杂的表情 盯着自己看。手抹了一把脸之后用毛巾擦掉了脸上的水气。一整天的不快这才稍稍冷静了 下来。 淡淡的期待，冲击，愤怒，愧疚感，嫉妒，最终就是混乱了吗。一天之内很难感受到这 么多千姿百态的情绪。 “操……你干嘛呢。” 苦涩地自言自语着，拿起了装着戏服的购物袋。刚从人文学院出来，热风迎面吹来。 已经很明白楚尚宇并没有把自己当成恋爱对象。他身边的位置只为“正常的“对象保 留，而自己只是“非正常情欲”的对象而已。 也不是跟别人，跟楚尚宇只是身体上的关系。像是用天线宝宝里的角色来画 19 禁漫画 的微妙感觉，至少这样已经很难得了。反正对什么都会很快玩腻是宰英一贯的行事风格， 跟尚宇睡一次之后兴趣就会消退的。莫名其妙地谈恋爱的话又会有鸡飞狗跳的展开。 然而穿着吸血鬼的服装举着招牌在学校里晃悠着看到了一对在花丛前一起自拍的男女 时，他的眼睛都直了。 ‘跟我做爱，跟刘智慧谈恋爱？’ 用“哥”这个称呼叫自己然后勾引自己一起做游戏，在实技室里的隔壁位子坐着不急 不徐地动摇着自己的内心，不准自己摸头，偷亲，深吻到自己差点丢了魂，就这样了还说 不能恋爱。结果就跟刘智慧来一场庆典约会？ ‘这小子骂谁是垃圾呢？’ 火气一上来，心脏跳得厉害。如果说宰英的代点名的罪过可以用一升袋子的垃圾来衡 量的话，那尚宇这行为也算是污水处理厂同样容量的脏水而已，半斤八两好吧。回过神来， 自己已经夺走了学弟的面具戴上，追上了他们开始了他的阻挠。 赢了机械键盘回来的路上，宰英已经陷入了混乱。仔细想想，自己生气的理由一个也 找不到。如果没有以炮友来定义他们的关系会怎样，按照尚宇所喜欢戴表现形式，解决性 欲剩下的都不管，他们就是达成了这个协议。不管尚宇是不是垃圾，宰英也得酷酷地无视。 这么想着，他酷酷地回去了。 反正就在今天晚上，干脆利落地做爱，发泄掉性欲，然后结束。干脆利落地做爱，发泄 掉性欲，然后结束。 反复重复着这句话，但却在尚宇走进帐篷的那一瞬间分崩离析。勉强给他们搞了一个 座位，让他们一直坐在那里，因为自己不能过去而把服务工作交给别人，只要看到两人之 间有戏就去搞事，就这样让他俩留到最后。 烛光照亮的桌子旁面对面坐着的两人十分般配。木讷的男生和会撒娇的女生，无心却 坦诚的男生和积极又善解人意的女生。即使看出来尚宇对刘智慧没有一丁点的意思，心里 还是不舒服。 “人类复杂的身体结构是为了产生下一代才进化出了不同性别间产生性爱的形态。即 使有过试过效率低的方法，但人类通过交配以及复杂的妊娠过程生存繁衍这个是事实。同 性之间的情欲对于生存、进化机制来说是毫无帮助的，无意义的错觉而已。” 因为如果自己不掺和进来的话，尚宇就会很顺利地对异性感受到性爱，交配，能预想 到这样的展开，而刘智慧似乎也在争取这样的结局。每次见到，她的妆容都更精致，衣服 也越来越华丽，直到今天，穿着腰间带着褶皱的绿色长裙，漆皮皮鞋，还戴着镶钻的发带 登场。 ‘你是多萝西吗，一起去旅行？’ 即使觉得怪怪的，她也是有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清纯和漂亮的。宰英讨厌尚宇看 她，因此使出的招数就是…… ‘成赫啊，3 号桌还没有拿菜单过去吧。’ ‘哦！现在就去。’ ‘亨真啊，3 号桌的孩子们看上去很无聊啊。’ ‘那怎么行！我马上去就去。’ ‘美珍啊，去服务一下 3 号桌。’ ‘是！现在就去。’ ‘徐铉啊，3 号……’ ‘好，马上就过去。’ ‘亨真啊。’ ‘是，现在就去！’ ‘我到底是觉得哪里遗憾了。’ 宰英在停车场前连抽了三支烟。 楚尚宇到底算什么。追着这个男人整蛊，为了讨他欢心而拆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跟 奴隶似的夜以继日地工作，跟踪狂似的尾随他，在他面前做一些他根本不关心的事情胡闹。 ‘一身红色羽绒服，红色毛衣，红色针织帽，红色内裤地从家里出门的那天开始就完 了。全乱套了。’ 要问有什么遗憾的？全部。从尚宇对自己的存在和姓名都不知道的时候开始就很遗憾， 后来没有能让他知道自己是多么帅气的一个人也遗憾，现在他根本不把自己当作恋爱对象 看待也遗憾。 烟抽完了，抬头望着黑压压的天空不自觉长舒一口气。终究也没能处在恋爱的境地， 这么执着是为何，为何还要浪费经历去做点什么，自己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宰英把燃了一半的烟头掐灭，打开了车门。然后身体刚进到车里就又遭到了艰难的考 验。 “……” 尚宇靠着门那边睡着了。因为这个姿势，让宰英的弱点——尚宇的修长白嫩的脖子展 现在了他的面前。握紧了拳头，呼吸有些困难。要是被发现的话肯定会被尚宇告上法庭的， 他脑子里想象着后面的场景闭上了眼睛拼命调整呼吸，毕竟他不是会对酒醉睡着了的人下 手的禽兽。 ‘打起精神来。’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心里稍稍平静下来。宰英再次深呼吸然后看向尚宇，想着可能的 借口将手伸了过去。 ‘只是给他系上安全带，完全没有别的意思。’ 伸出手臂向尚宇靠近，拿到安全带，弯下身子将带子拉过来，红色的按钮旁边是尚宇 的手。指甲像是昨天刚剪短并打磨过，手指的指节凸起。 咔嚓。 安全带插好后，宰英扶起了尚宇的上身，并故意把他的头转了过来。对方微微张开的 嘴就在眼前 10cm 的地方。酒气什么时候闻起来这么色情呢。又感觉有点晕眩，宰英用视线 把尚宇的脖子舔了一遍后慢慢地回到了驾驶座上。 系上了安全带就已经筋疲力尽。宰英再次深呼吸发动了车子。刚回到位子上他那处在 准备出击状态的物体就已经无法冷静了，他怀疑是不是最近穿的内裤太紧的缘故。好像世 界上所有的物体看起来都是男性器和女性器，常常就处在勃起状态，感觉回到了第一次意 识到性的初中年代。尽量不往右边看，踩下了油门。他不知道后面会怎样，现在还是先去 学校附近的尚宇家。 并没有合适的停车地的单身公寓门前，一辆车随便停在了一个地方熄了火。 “楚尚宇，起来。” ‘性交的时间到了，你这垃圾。’ 后面一句省略了。坐了几秒之后回到了冷静的状态，淡定地打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深 呼吸，然后向身边的人转过身去。 “……” 又是他的脖子的问题，宰英眯上眼睛摇了摇尚宇的肩膀，但是依然没能叫醒他。 “安全带……给你解开。” 莫名有些愧疚，对这个听不见的人说话还用右臂环住了靠垫。左手伸长抓住了车门把 手。不必要地胸口向前靠过去，鼻子在尚宇的脸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 黑暗中反射着月光的皮肤看起来有些苍白，就跟黑白电影似的所有事物只有黑色和白 色。宰英在想看尚宇的脸的欲望的驱使下摘下了他的帽子扔到了后座上。 对比强烈的画面让宰英的心脏又开始乱跳。鼻子和睫毛，嘴唇组成的阴影的样子，车 窗的污点在他脸上投下来的黑色纹理，所有的这些都是以尚宇为主角所形成的。睡着的这 张脸比醒着的时候要更天真无邪，宰英再次感到了罪恶感。 ‘面对这个对象要怎么做才行。’ 不可思议的情欲。他跟过去吸引过宰英的人相比没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什么亮眼的地 方，安安静静又死板的风格。不知道是多少个领域的专家但对于恋爱是百分百的白痴。 恋爱也是谈过好几次的宰英并不想对这个讨厌自己的对象纠缠太多。世界上的人那么 多，反正一时兴起之后也会冷却热情，没必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但为什么对尚宇就不行 呢。酷酷地，不走心，不拖泥带水。 就在这时尚宇睁开了眼睛，似乎还是没怎么清醒的样子眨了几下眼睛后突然睁得跟硬 币一样大。 “不是，我什么都没做。” 宰英慌张地说，不过从现在这教科书式的接吻姿势来看他的这句话丝毫没有说服力。 尚宇的胸口上下起伏。宰英则像个抢银行被抓到的强盗似的举起手来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误会了，别动。” 说着慢慢放下了右手。 “来，看，只是准备这样。” 右手按下按钮，刚刚还系在尚宇身上的安全带唰的一声收了回去。尚宇垂下视线喘了 几口气。宰英本应该就这么回去的，此刻却一点都动不了。 “我……有……话要说。” 车内的空气感觉变得像澡堂里一般沉重，不，并不是感觉，看车窗上分明腾起了热气。 两个人的呼吸一下一下变得热了起来。 “要说啥呢……啊……操……” ‘原来喝了酒就会说脏话啊。’ 第二次看到他说脏话了。尚宇哼唧着皱起了脸，手掌遮了一会眼睛，等再次看到他的 眼睛时，看起来有些疲倦。 “要说啥呢，啊……真的，要疯了。” ‘太 TM 色情了，小崽子。’ 刚刚还觉得他看起来好纯情，现在就只是呼吸的样子都像是色情电影。（后面还有句没 翻过来） “我……我……我……我啊，学习着……” 有些抱歉，但其实一点也不好奇他要说什么。宰英只是盯着尚宇那正在动的嘴唇看， 色情的两瓣蠢张开又合上的模样。 “我通过合法渠道……（巴拉巴拉）结算……（巴拉巴拉）下载了……” ‘到底在说啥啊。’ “无论如何……（巴拉巴拉）暴力……（巴拉巴拉）直肠……（巴拉巴拉）” 音响总算是关了，光是嘴在动听不到一点声音，因为情欲听力也变迟钝了，宰英失去 理性朝尚宇扑了过去。 “啊！” 惊呼和呻吟之间，宰英的嘴唇吞下了尚宇的声音。犹豫了一会儿，尚宇的舌头立刻伸 了进来，之前也这么想过——这货接吻就像真空吸尘器似的。这会本应该欲擒故纵一下下 的，但他怎么变得这么急切了呢。宰英就这样被带动了起来，他缠住尚宇的舌头用像是要 吞噬对方的气势吸吮了起来。粗暴一点，再粗暴一点，就像是快没时间的急性子的人一样 吮吸着他的双唇。 尚宇的手指伸到宰英的后脑勺抓住了他的头发，另一只手绕到宰英的背后往自己胸前 抱紧。他把左膝提到了尚宇的腿上，通过副驾驶席调整重心，接着坐上了尚宇的膝盖，弓 起背继续狂风暴雨般的亲吻。 “哈……哈……” 尚宇推开宰英的脸大口呼吸，宰英也跟他一样有些喘不过气来，两个人就像野兽一般。 虽然有点羞愧但看到对方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就变得安心下来。从尚宇的瞳孔里能看到名 为欲情的神色在闪耀，宰英觉得自己也不再需要什么自制力。连对视的时间都可惜，呼吸 还没完全平稳下来两人的嘴唇再次贴到了一起。 想把他浑身上下啃咬一遍，想刺激他的皮肤刻下自己的名字。性欲？恋爱感情？已经 感觉不到区分二者的必要性了。 宰英从尚宇的腿上起身左手伸向了座位的下方拉了一下手闸，座位上的后辈靠垫瞬间 向后倾斜了下去。尚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同时也惊呼了一声，短发在后背靠垫上 散开。尚宇一脸被吓了一跳的表情，而他正在自己腿下躺着的这个状态就已经足够诱惑。 尚宇倒下没一会儿，宰英的上身也倾斜下来贴到了尚宇的胸前。他抚摸着那张有些害 怕而皱起眉头的脸，又用手指划过尚宇脖子和肩膀之间的曲线。宰英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 望，咬上了眼前白皙的脖颈，尚宇用力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疯了吗？” 宰英没有回答，而是用嘴唇继续吻着那被他咬过的地方。白皮肤上那突出的一小块地 方就像是攻略记号。他感觉到尚宇蜷缩起了身体，用舌头轻轻刺激然后再咬一口，接着又 轻舔，如此反复着。只不过是人类皮肤而已，为何如此甜美。你到底是什么组成的，如此 特别。 从脖子一路舔到了下颌，接着嘴唇从脸上亲过去来到耳边，舌头横扫过窄窄那窄窄的 通道。咬住尚宇耳垂的时候他嘴边发出了陌生的呻吟，宰英又长长地亲了下去，右手伸向 了那蓝色的衬衫里像蛇一般拦住了尚宇的腰。 这种感觉跟预想的一样，没有多余的肥肉摸起来也并不干瘦，瘦却有弹性。宰英两只 手抚摸着他的背部觉得有些恍惚，性急的手绕过平坦的后背来到了胸前，一路摸到了胸前 的小突起又来到了脖子。 嘴唇分离后尚宇一脸痛苦的表情大口喘气，并没有什么心思告诉他要用鼻子呼吸的忠 告的宰英开始解尚宇的衬衫扣子，明明不是没有手艺但此时手上的动作怎么这么陌生，衬 衫上的扣子也太多了，宰英只解到了第三只之后没控制住力道剩下的全被他一把撕开了。 白色的衬衫纽扣在座椅上弹跳了几下就消失在了阴影里。本以为尚宇会生气，没想到他一 点没有在意口子的事情，他抓住尚宇的手腕说。 “学长……我的话……没有听到吗？” “……哦。” “我太醉了……不好判断。所以……” “那不是问题，看到你的胸了。” 喝酒的是尚宇，但醉了的人仿佛是自己。感觉脑袋里天旋地转，随即吻上了眼前裸露 的身子。他一寸一寸地吮吸着那炽热的皮肤，用舌头挑逗着尚宇锁骨间凹陷的区域。尚宇 动了一下大腿，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上逐渐使上了一点力。宰英抓住了那正想要推开自己的 手并扣住，继续爱抚着。 “啊……哈……为什么……无视我……的话？” 仿佛丧失了语言能力。从刚才开始就全然不能听懂尚宇的话。尚宇还想继续推开宰英， 但或许是喝了酒，或许是兴奋，力道远不如平时。 “为什么要说话？用你的身体告诉我就行。” 宰英的嘴不知不觉来到了尚宇的胸前。一个用双唇挑逗，另一边用手指揉搓，从对方 抓着自己头发的状态来看应该是感觉到了兴奋。每次舌头压下去尚宇的身体都会蜷缩一下， 宰英生怕他会逃跑似的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背后背脊处陷下去的沟壑里已经被汗填满。 宰英的上衣也不知何时被尚宇的手拽到了脖子。宰英把夹克和里面穿的 T 恤都脱了下 来扔到了后座，并且也顺手摘下了眼镜。有些模糊的视野里尚宇正躺着注视着自己。火热 的眼神仿佛是在抚摸着宰英的身体。 “尚宇呀。” “嗯。” 每次呼唤都会像平时一样回答，此时显得有点搞笑，他袒露着胸膛，脸上满是情欲的 光芒。宰英的视线看向了尚宇两腿之间那似乎要戳破牛仔裤出来的突起，他是一个脱了衣 服会很有趣的人。肥大而单调的外衣下白色而端正的人，还有…… “谁知道你身体里有这么大的一匹狼呢？” “说什么呢？你这……变态。” 宰英伸手将他腰间紧紧系着的腰带解开，打开了皮带扣。 “等一下。” 尚宇紧紧抓住宰英的手，后者烦躁地回答。 “干嘛，我很忙的。” “我……有重要的话要说。” “说。” “老是说不出口。” “那就别说了。” 宰英再次弯下腰来，用唇堵住了尚宇那麻烦的嘴，一边手则忙活了起来。他着急地拉 开尚宇的裤链并脱下裤子。闭着眼睛靠着手上传来的触感伸到了里面摸到了尚宇的平角内 裤。至今一直没有碰到过的中心区域，手刚一触碰，尚宇便深深咬住了宰英的嘴唇。 到现在，通过那兴奋的脸、朦胧的眼神、颤抖的声音和狂热的亲吻所推断出来的事实 逐渐变得清晰。就跟宰英裤子中间的那个物体一样，尚宇的不知何时也饱满热烈了起来。 已经没有精神再温柔地抚慰下去，他一把抓住那已经被浸湿的布料下的物体，尚宇瞬间挺 直了身体发出了呻吟。 “这个为什么会这样，尚宇呀？” “局部刺激……（巴拉巴拉）阴茎海绵体内……血流增加……（巴拉巴拉）” 尚宇又开始说着不管宰英有没有在听的话，因为他到现在都没有强烈反抗导致阴茎即 将被攻略，于是尚宇这次要拼命守护腿间的那个物体。宰英不得不抓住他的手推下去。 “呃唔……不行……” “不行什么不行。” ‘恨不得马上把你翻过来直接干，要不是因为车里太窄了怕会受伤，这次只照顾你了。’ 宰英抓住尚宇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他半睁的眼里有几分痛苦的神色，此时看着他的 宰英同样也痛苦万分。 ‘操，忍了太久了。’ 那里一直发出要排出的信号，因为一直没用手肚子疼了好久。宰英将自己的腰带扣解 开快速地脱下了裤子，贴身的内裤此时状态并不好，也不知渗了多少水出来整条裤子变得 湿淋淋的。 宰英将两人的裤子一下子拽了下来，身体向尚宇贴了下来。下体跟下体，上身跟上身 之间都紧紧贴合在一起，一手抓住了两人的性器。尚宇扭动着身体紧紧抓住了宰英的手。 “啊……这样的话我回家……一个人做。” “看着我的脸你觉得我会给你走的机会？” “反正都……一直这样过来的。” “你在说什么啊。” “不想说……啊，呃！” 一只手抓不住的两根柱子，宰英还是硬要抓在一起，并开始上下压迫着。一脸想要的 表情却因为太强烈的刺激而没能保持住姿势倒了下去，宰英的额头摔在了后座靠垫上，气 喘吁吁。 “呃……法……克……” 他把脸埋在了尚宇的脖子间重新开始手上的动作。闭上眼睛视觉被影响但是脑子里满 是各种感觉，打在耳朵上的沉重的呼吸，深入腿间的焦急的手掌，刺激鼻子的体香和汗混 合的味道，紧贴着身体的那炙热的皮肤，宰英觉得自己连头发丝都兴奋了起来。 “啊，啊……尚……宇呀。” 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因为是自己身体的事情所以很明白，但从未有过同时刺激两根 性器的经历。 “楚尚宇。唔……你……在干什么？” 没有意义。他已经充分反馈了宰英匆忙的手上动作，性器变得越来越敏感。硬邦邦的 肉棒之间相互碰撞水气满溢而出，把手全都沾湿。宰英的胳膊有些累但仍然在加快速度。 “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尚宇摆动着屁股似乎拼命在征服身体的狂乱，又逐渐安静下来。想听他的声音，因此 宰英一直在跟他说话。 “啊……唔……” 宰英没能战胜支配了头脑的快感完全靠在了尚宇身上，手上的压迫渐渐加快。尚宇一 只手缠上了宰英的脖子，另一只手向下覆盖在了宰英的手上一起用力。宰英转过头亲吻尚 宇的脖子。 “我是……谁？” 脑子里全被白色的刺激笼罩，好不容易支起上身，下巴贴到了尚宇的胸口。尚宇为了 不开口，下巴上都出现了皱纹，宰英拿掉了他那一边的手，紧闭着的嘴巴勉强才张开。 “啊哈！哈啊，哈啊……” 这时极致色情的呻吟声从嘴里流淌出来。宰英从快昏迷的精神中稍稍振作起来，为了 不让尚宇闭嘴而把自己的手指头塞进他的嘴里。 “啊，啊……呃唔……呼……” 尚宇的声音有些发涩，现在这个程度的话…… “你……呃……进入正式游戏的话……会哭的。” 宰英的手活动地更快了，快哭出来的尚宇在身下躺着的现实，在这个现实之下想快点 达到高潮。恍惚之间尚宇咬住自己手指头都感觉不到疼痛。 “尚宇……呀，我是谁呀？” “闭……嘴。” “你……为什么这么说话？呃唔……我是……谁呀？” “啊，哈……张宰英……妈的……哥……！” 完美的听觉刺激更进一层的瞬间，手上力道加大眼睛紧紧地闭上，就像是引擎故障的 骑车在下坡路上疾驰着突然开进了空中的那一瞬间，宰英能感受到类似的失重，快要疯了 一般积攒许久的感觉都爆发了出来，黑色的视野中全都是星星点点的红色的官能色，快要 把宰英的手指咬断了的尚宇也抖着肩膀嘴里吐露出呻吟声。 紧握着的手里的两只性器密密地吐着这次的成果，宰英趴在了尚宇的身上喘着气。就 如同人生第一次射精的那一瞬间，头晕目眩的感觉跟当年如出一辙，浑身酥麻。 “哈啊……哈啊，哈啊……” “不知道你居然是这种……变态。” “……彼此彼此。” 艰难地支起身体，用那只脏脏的手捧起了尚宇的脸，手背擦去了他眼角凝结的泪珠， 然后拉过他的额头在上面胡乱地亲吻。 没过多久平稳的状态就过去了，两人喘着粗气胸口都贴在一起但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下腹的触感告诉他尚宇也跟他一样性欲并没有完全消散。 狭窄的车里太憋得慌，上身一起来，方才紧贴着的皮肤上留下了黏糊糊的感觉。尚宇 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用手臂挡着脸，紧闭着双唇，宰英提起内裤对他说。 “太脏了，不行啊。” “……” “得先去你家……一起洗一洗。” 尚宇依然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是要进去性交的意思吗？” 总感觉最近他的眼力见变好了。 “不喜欢？” 从刚刚开始状态就有点奇怪。知道他可能会有些排斥，但似乎不单纯是仅仅排斥的程 度。然而刚刚宰英很心急并没有好好照顾到他的意思，现在也一样。他那不懂事的老二只 射了一次之后现在一柱擎天的状态跟之前的没有任何差别。 “你先让开，我有话要说，这个状态根本没办法说。” 应该说的是他此刻的状态吧，衣服敞开着，头发被汗水浸湿，脸上还沾着精液。被一脸 面无表情的尚宇注视着的宰英即使情欲依然没有罢休也只能回到驾驶座上。他整理了一下 裤子，打开中控台从里面拿出了为了今天的事情而买的避孕套放到了口袋里。反正还会再 脱掉，他干脆没有穿上上衣。 稍微走神的间隙，尚宇已经从车里下来快步走开。为什么那个样子看上去那么像是在 逃出去。宰英急忙也从车里下来追过去。 没错，确实是在逃。散开着的衬衫随风摆动，尚宇正两步并作一步地上楼，这场突如其 来的追逐战的最后，宰英在三楼的楼梯处抓到了尚宇。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的要，尚宇一下子转过身来。 “为什么逃跑？” 没有灯光的单身公寓楼梯间，从窗外投进来的路灯灯光反射在了尚宇的瞳孔上。第一 次见到时候那冷漠的双眼里此时充满了憎恶与愤怒，连带着模糊的感觉现在似乎饱含着什 么热烈的东西，然而宰英能看到那人似乎有些难堪。本来是可以尽情享受的瞬间，为什么 他却感到那么困难。有话要对自己说，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忽视了这一点。即便如此，宰英 现在也什么都不想听，抱在腰间的双手更加用力。 ‘为什么还要说话，明明就有更好的方式？’ 宰英已经完全做好了把那心里那积蓄已久并在血管中迸发的感情通过身体来表达的准 备。他再次拥紧尚宇，闭着眼睛把嘴唇埋进他的脖子里。手拂过他坚实的后辈，嘴唇滑到 了他的肩膀上。 尚宇的身体热得就像高烧的病人，宰英的手指从他的背部转移到了腰部，又沿着肋下 爬了上去，一根一根地感受着他的肋骨，挑逗了一下咯吱窝之后又褪下了尚宇的袖子，一 路沿着他那灵活的手臂肌肉线条抚摸下去直到找到了他的手握住。 刚睁开眼睛，胸口处便感受到了强烈的力量把自己往后推了一下。后退了两步撞上了 冰冷的墙壁，这个刚刚紧紧贴近的禽兽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你总是……说不好话。” 嘴唇间的距离还不到一拃，尚宇那边散发出来的不仅仅是酒气，还有总是刺激自己的 荷尔蒙。如果不是这样就无法说明此刻这多么兴奋的状态。 “为什么……总是诱惑我。你让我很难办。” 尚宇的额头贴上了宰英的额头，他用手挡住了宰英的眼睛的缘故，宰英的视野变得一 片黑暗。心脏像是快要爆炸似的怦怦跳着，马上尚宇的嘴唇也碰到了自己的脖子。宰英感 觉对方应该是强迫自己一定要做跟自己做过的相同的事情，像方才他的行为一样宰英的脖 子也被咬了一下，炽热的舌头舔舐着肋骨所在的地方，他那笨拙的爱抚手法逐渐让宰英昏 迷，安静的楼道里全是舌头舔舐的声音。 宰英再也忍不下去把尚宇抱进怀里，将他推上楼梯，在不到一平米的平地里将他推到 了墙边，而在这时尚宇抓住了宰英的手腕反倒把他推倒了墙壁的一角。 “现在该我了。” 尚宇没有继续说话，而是从刚刚停下来的地方继续爱抚，似乎是怕宰英会挣脱而用手 控制着不让他动。宰英并不想如尚宇所愿什么也不做地任他伺候。他的身体不停起伏，想 挣开尚宇，把他扑倒，然后结合成一体想到疯狂。他的里面会有多窄，他会多积极，会发 出怎样的呻吟，只是想象一下这些，头发梢都要竖起来了。 “先进去吧。” 宰英抓住了不知不觉伸进了自己的裤子里开始摸臀部的尚宇的手，带他大踏步走上楼 梯。宰英再也忍不住了，他在尚宇的身后抚摸着他的胸口咬着耳朵的时候并没感觉到时间 的漫长，而尚宇则是输错了三次密码才打开了房门。 刚进入黑暗的房间里，宰英就从背后抱住尚宇推着他向前，凭着感觉找到了床的位置， 把尚宇推了下去，自己也立马上来，正准备吻她，尚宇这时却避开了并且把他往外推。 “需要准备的……时间。” 宰英无视了这句话，捏住了尚宇的下巴让他看自己然后将嘴唇覆了上去。尚宇使出浑 身的力气将宰英的脸推开。 “我要准备一下……啊……学长……拜托了……” 宰英解开了尚宇的皮带将他的裤子扯下来，这时尚宇坐起来愤怒地提高了音量。 “拜托！停下来，给我点心理准备的时间。” 被这意外的发展惊讶到之际，门那边传来被重重地关上的声音。宰英转身呆呆地望着 那扇推测是卫生间入口的门。有些空虚地起身走到门口，嘟嘟，敲了两下然后把耳朵靠了 上去，然而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还好吗？” “一会儿，再等一会会。” 接着里面有了一些声音，不是洗澡而是类似在洗漱台洗脸。宰英这会只有茫然地背靠 着墙坐在了地上。 过度的兴奋稍稍褪去的时候，因为想喝杯水而站起身，在墙壁上摸索着找到了开关。 被灯光所照亮的这个一居室里房间和厨房是分离的。就像新家一样干净，家具也很少，房 间感觉空荡荡的。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书架，衣架和小型抽屉柜之外别无他物。厨房里有燃 气灶和置物架，还有一台小冰箱。打开冰箱，里面装了 7 罐咖啡，几个鸡蛋，一包牛奶以 及两桶矿泉水。 打开一桶矿泉水灌了几口，又回到了房间案例。因为房间里没有能坐的地方，只有在 床上落脚。白色的床单上蓝色的薄被子四个角都对齐整整齐齐地叠在上面。 ‘每天就是在这里睡觉的啊。’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了，现在看这里又感觉血液在体内奔涌。宰英把视线转向了别处。 书架上全都是大部头的编程书籍，常见的小说一本也没有。这是他至今为止见过的最 无聊的书架了。两层衣架里上层是外套和上衣，下层是挂着下装。上衣总共 6 件，下装 2 件，全部都是眼熟的衣服，没有一件没见过。估计也是制定了穿衣规则以及顺序的。 有两张书桌，其中一张从桌上的台灯来看应该是用来学习的，另一张比这个更大的办 公用桌上有台超大的台式机，一看就知道大小应该超过了 40 寸，兼容电视 UHD 双显示器 上有透明的保护壳，其他配件很明显都是很高端的产品。高档品牌的机械键盘，游戏鼠标， 以及音箱。 ‘得三百多吧。’ 这桌子上的电脑套件得比屋里其他的所有加起来还贵。看到这天壤之别差距的衣架和 电脑，宰英觉得不愧是尚宇的风格，无声地笑了起来。 “宰英学长。” 刚听到对方的声音，宰英一下子跳了起来跑到了卫生间门口。 “哦，怎么了？没事吧？哪里疼吗？” “我有点酒醒了。” 尚宇平静地说，听到他这么说有些不妙的预感。都到这一步了不可能反悔了吧。宰英 不安地握紧拳头。没一会儿门那边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是想好好表现的……但是……也学习了很多……但是……还是没有自信。” “……” “请回去吧。” “啥？” 宰英惊掉了下巴。跟男人发生性关系可能会有心理负担，这能理解，对于尚宇的特殊 性这种负担感会严重多少倍也清楚。但就在不久前他还紧贴着自己跟自己一样享受着二人 的身体接触，就这样还听到了这样的话，宰英只剩下了慌张。好几次清除掉了脑子里下意 识里反应出来的话，最终开口说道。 “就让我在这关门出去了？不是我们的共同协议吗？” 他的声音在自己听来都冰冷地可怕，那边犹豫了一会儿才敢回答。 “知道你会生气，但是我怎样也……” “我不是在生气，就是没办法理解。” “没法像视频里那样做，只是这样。” 尚宇在认真通报要终止他的期待这则消息。宰英的呼吸越来越乱，不久前快乐到要爆 炸的心脏现在已经被红色的愤怒完全包裹。 “现在不想再见我的意思？你把这当游戏了？” “是的，我大概是疯了吧。请回吧。” “去你大爷的！” 气到头顶冒烟的他最终还是勃然大怒了，尚宇又一次再两人气氛正好的时候让他摔了 一个跟头。宰英也每当这个时候就会被他所动摇。 “你怎么这么没脑子？” “我已经说让你回去了。” “别躲着出来，狗崽子。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就看着我的眼睛说。” 默不作声。跟楚尚宇到底能有什么问题？想起了之前快忘记的两件事情，然后这次的 是最糟糕的。宰英贴着门破口大骂，就像不能交配的雄性动物失魂落魄，但这个时候根本 已经顾不上体面不体面的问题。一番辱骂之后心情也没好起来，尚宇则是一直闭口不言， 再然后就是哐的一声，是拳头砸在门上的声音。 “学长当然会觉得轻松！你就呆着不动就行了！” “你又是说的什么话？我不会就这么走的，你出来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哪也不去。” “要是我出来呢？又会控制不住自己……丧失判断力……跟你接吻……抚摸……就这 些事情吧！” “没判断力就让他没了啊，别控制自己啊！” “这是人说的话吗？因为学长我根本做不到！” “你为什么就是油盐不进啊！” 宰英歇斯底里着通地一声背靠上门，然后滑了下来。不管怎样，要跟这家伙一起做爱 这个想法本身就愚蠢到家。只在自己熟悉的道路上前进，奇怪的路一步都不会踏足。只会 在自己熟悉的圈子里打转的胆小鬼。 “你这辈子就这样了，就做你做过的事情，穿你穿过的衣服，吃你吃过的东西，一辈子 就爬在你那张了不起的计划表上了。” “我就这样活得挺好的，在学长你插足我的生活之前。” 又是一副自己最无辜全都是宰英的错的模样。头疼欲裂，这个插足他生活、让他变得 精神混乱的罪魁祸首居然自己更感到受伤。但这并不是单方面的关系，如果说宰英毁了尚 宇的日常，那么反过来也同样。宰英对尚宇的在意，为了制作游戏而付出的努力和时间， 彼此之间受到的影响并没有区别。可是这小子根本意识不到这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只看 成了加害者和被害者的关系。他只想收拾局面回到正常轨道的生活中，宰英一想到这些就 更忍无可忍。 “要谈一谈先出来，你这臭小子。” “不要。”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滚出去。” “别挑衅我。10 秒内不出来我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王八蛋，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这个门难道无坚不摧？” “你来试试看啊，到时候看在警察局是不是也这么耀武扬威。” 楚尚宇好像就是为了引爆宰英而生的。宰英烦躁地环顾了一圈房间后说道。 “电脑，应该很贵吧。” “……不行！不能看电脑。” 尚宇慌张地回答。 “10.” “啊……我已经拒绝过了吧？” “8……晚了，你应该在我进来之前拒绝的。” “之前判断能力不够清楚。酒也喝得太多……你也总是服务我所以……” “听不到，7.” “总不能强迫不愿意的对方发生性关系吧。” “5……先出来。我要跟你内裤里的那个伙计聊聊。” “现在已经沉下去了。” “还剩 3 秒。” “啊，真是的……想杀了你。” 就算有万般不是，至少还算单纯的家伙。在倒数完之前将卫生间门开了个小缝，提前 避开靠着墙蹲着的宰英，抬头看到了满脸通红气呼呼的尚宇。他的衬衫只扣了从上至下的 三个扣子，下摆附近因为没有扣子而在半空中飘着。他样子怯生生的，表情却是大写的真 挚。 “我是真心的。因为学长而感到太大的压力，这样下去不知道会造成什么事故。” ‘臭小子到底在说什么啊。’ 宰英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什么动作。自私地推开他之后又突然找来餐厅里说要聊一聊时 候是那么大胆，就跟平静地宣布着成为炮友关系的那个时候一样。因此以为这次肯定会发 生直截了当的身体关系，分明是搞清楚情况就会继续前进的行事风格，怎么突然这样？ “给我解释清楚。不要忘了我也是人，不是 NPC。” “……” “我的意思是不能就这么简单跟我说两句话。” 苦恼地盯着地板看的尚宇说完这句话就把眼睛转到了别处。 “简单……？” “不是吗？你不就想想退出论坛一样立刻除掉吗？你以为人之间的关系就这么简单 了？” “学长才会觉得所有的都简单！这么熟练，若无其事地……小混混……你根本不知道 我是什么状态。” “那你就说清楚你什么状态啊。我除了高兴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想说的，可是脑子里总是一片空白，心情也变得莫名其妙……” “那不就行了？有什么问题？” “不要随便乱说！” 尚宇突然提高了音量。宰英蜷缩起身子向后退了一步，他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一看就是 想打人。两人用眼神继续较量着，尚宇貌似是真的生气了。眼睛向上看太酸了被刺到一定 会很疼的，黑色的瞳孔里带着点水气。 这个样子有多久了呢，尚宇的表情逐渐有些扭曲。感觉不太妙。 “尚宇呀。” 宰英的双腿不自觉移动起来，站起了身。眼睛高度一致的时候宰英确定自己看到了他 眼角的泪水，颤抖的面部肌肉，紧紧咬住的双唇。宰英无意中把手伸向他的脸，当然立刻 被对方截住了。 “你……哭了？” 尚宇一动不动地注视了一会宰英然后转过身去。刚抓住他的手臂就被重重地甩开，宰 英后退了几步。他又回到了卫生间，宰英猛然将手臂夹在门缝之间，尚宇见关门失败不知 所措只能逃到了狭窄的卫生间的一角。他用手掩住脸面朝着墙壁，应该不是只含了一点点 泪水的程度，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啊……犯规了。’ 宰英一时间没了战斗力。为了保护自身而在心里长满了的荆棘也全都破碎。为了攻击 尚宇而打磨得锋利无比的刀刃也瞬时间钝化断裂。说真的，吵架吵着哭了的也抬过分了吧。 宰英觉得此时的自己无比凄惨，好一会儿没有理会尚宇。安静的空间里充满了不安的 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他打开了水龙头洗了把脸。 “冷静点了？” 幸好尚宇此时似乎也收起了攻击欲。他经过宰英直接走到了床边，他把被子从脖子一 直缠到了手腕，背靠着墙壁，在床的一角蹲了下来，搞出了一副类似蚕蛹的在上面只露出 眼睛的防御姿势。 宰英无可奈何地从桌子上抽了几张纸巾放到了尚宇的脚边，在离尚宇最远的床的另一 边坐下。 “学长不懂。” 尚宇突然打破了沉默。 “不管怎么自慰都没法解决……总是一下子就站起来。根本不受理性控制。” 宰英在用“俺也一样”的话来打断对方和继续让他说之间选择了后者。 “满脑子都是交配的想法。并不是最近才有的，学长觉得这很简单但对我来说……” 尚宇仔细诉说了自己有多受累，因为宰英而受到多少伤害，甚至还听到干脆去化学阉 割了这句话，虽然觉得吓人，宰英还是没有插话安静地倾听着。然而越听越不能体会到他 的处境，反倒更加迷惑了。 该说些什么呢。这是人之常情，人类的本能，别人也会受这种痛苦的折磨，这些他会相 信吗？宰英慎重地在脑子里挑选合适的句子。楚尚宇有即使听到了包装过后的话也只能理 解表面意思的倾向，所以得特别注意说话方式。 “你……还是处？” “不是。” “那咋呼啥啊？就跟第一次做的小处男似的。” 失败。此时的宰英没有什么精力跟尚宇打马虎眼。尚宇抽泣了起来，从被子里伸出手 抓了张纸巾，然后从蚕蛹里钻出来一点点露出脖子，擤了一把鼻涕。 “之前一直可以管理好性欲的，感受到了性冲动也从不会觉得那么难受。都是因为学 长太奇怪了才会这样。” “我太奇怪？” “长得就很性感……我看到学长的时候脑子里想到的事情，全部实行一遍的话得一辈 子被关在监狱里了。” “……” “不对啊。学长又有什么错呢？长得好看又没有犯法，只不过我是淫乱的垃圾。你为 什么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全完了，都是因为你。” ‘到底是在抱怨，还是在勾引我啊？’ 一会说这个一会又说那个，跟平时截然不同地，尚宇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宰英才 迟迟搞明白尚宇一直想要说出口的那些话的主旨。对于其他人都无所谓的“情欲”偏偏在 自己身上有强烈的反应。这素材刺激地可以拍部电影了，不过消费他那不像样告白稍微可 惜。三级片导演在干什么呢，还不来找楚尚宇。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做一次试试才知道什么滋味嘛。” 这是依旧不能抛弃野生本能的宰英的最后的挣扎。这孩子还在哭呢自己怎么还在勾引 对方，这种行为要算犯罪的话那差不多罄竹难书了吧。尚宇疲惫地摇了摇头。 “我对学长怎么可以这样呢？再怎么发情也不能让人那么痛……根本做不到。而 且……排泄器官里……没有信心能插进去。你应该很期待的吧，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 从头到尾都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从来就考虑不到对方也是男人，就只想着自己是男 人所以 100%是插入的那一方。 深深地叹了口气。楚尚宇，社会性不足，缺少共情能力，怎么解释都说不通的极端主 义。世界上除了自己就没有别人。25 年时间里对于周边的人从来不会发生亲密关系，只有 形式上的来往。 ‘心好累。’ 要真的来一次把他吓到，那感情消耗就太大了。就因为这货自己的小心脏今天不知经 历了多少次过山车。 ‘操，这买卖简直亏大了。’ 宰英捂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一会。 “首先呢，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你先睡，明天再说。今天我们两个状态都不太正常， 你也得好好醒个酒。” “……” “不回答？” “……” 这小子又要把人惹毛了么，这么想着的宰英望了一眼对方，立刻说不出话来。尚宇就 着刚刚的姿势靠着墙睡着了。 “臭小子。” 沉睡的脸看上去那么无辜，宰英气不打一出来。握紧了拳头然而无从下手，只好转过 头去不看对方。 宰英弓着腰坐着陷入了沉思。该决定后面该怎么走了，日子再这样鸡飞狗跳下去的话， 游戏方面干脆作罢才是上策。之前就跟奴隶似的干了很多活，差不多已经制作出了个大概 的框架，马上成品出来之后工作量会剧增。 “操……哪有那么复杂。” 有兴趣就 preceed，厌烦就 stop，宰英一直奉行的这种极致简单的原则彻底瓦解。工 作、性欲、恋爱——三者构成的尖锐的三角形反复搅乱着宰英的内心。或许，就像尚宇所 说的两人就此打住是最明智的选择。 宰英叹了口气站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又顺便简单地抹了把脸。正准备出去的时候 注意到了这房间里存在感最强的电脑。 ‘……不行！不能看电脑。’ 他越是不让看当然就越好奇。在离开尚宇家之前，宰英先接近了那干净的透明保护套， 按下了电源键。这人自己只穿黑色衣服，电脑保护套上却装着五颜六色的 LED 灯。 这台超高配置的电脑瞬间就开机，因为是个人在用也没有设置密码，很快便出现了以 横平竖直的黑白格子图案为背景的桌面。超宽的双屏画面看上去就像国际象棋的棋盘，桌 面图标只有三个。 我的电脑，回收站，然后是…… ‘哦？’ 宰英怕自己看走眼，特地更凑近了点屏幕看，确认了有个以“张宰英”命名的文件夹。 这里到底有什么，完全想不到。存着自己弱点的文件夹？还是收集了一堆起诉用的材 料？宰英怀着忐忑的心情双击了这个图标。 ‘这都是啥啊。’ 文件夹里全都是宰英的照片，存着几十张照片和十几个视频。从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拍 的高中时期照片到最近在 SNS 上传的照片为止，并且是按照拍摄日期、场所和出处分类整 理。 “原来是把我当打飞机素材用啊，你这变态。” 里面的其他的文件夹也相当有意思。宰英喜欢的东西和风格，运动选手以及兴趣爱好 都用文档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遍。从 Youtube 的播放列表的更新日期是今天来看，早上应 该又确认了一遍。 尽管如同情景喜剧里的场面一样荒唐，心情却好像从冰冷的谷底被温热的气流包裹着 慢慢飘了起来，透过皮肤能感受到心脏又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难以控制的笑容从嘴角绽 放开。 ‘楚尚宇，你……真以为只是单纯的性欲？’ 他关了张宰英文件夹后继续探索尚宇的电脑。说是要成为游戏开发者，果然把所有最 近发行的游戏全都下载下来，不只是网游，还包括引起话题的单机游戏。宰英划动着鼠标， 潜入他的下载文件夹一个个地打开看。 突然想起来在车里的时候尚宇说为了学习而购买了一些相关视频，如他所言，文件夹 里有五个两天前下载的视频文件。宰英看到标题表情不太好。 ‘大物，恋物癖，假阳具就算了……近亲乱交，轮奸，私刑，捆绑？’ 他按照下载顺序看了一遍这些视频。 第一个视频里，一个穿着实验服的男人给另一个裸男蒙上了眼睛，在实验的氛围下开 始给裸男身上滴蜡，并且还用震动棒刺激，结尾造成了严重的身体伤害。 第二个视频刚打开，就是超大物在一个瘦小的男人后庭里啪啪啪进出的场面，这里倒 还算没事，后面的画面已经不忍直视，最后这人已经被折磨到流血。 第三个视频是群体乱交，第四个是轮奸，第五个是惨不忍睹的过激 play。 视频里的人物（尽管有些演戏的成分）全都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原来如此。’ 尚宇向来信奉着指导手册，看了这 5 个视频心里会怎么想已经很清楚。以他的性格应 该是下载了播放量第一到第五的视频，但偏偏去了一个只提供硬核内容的网站。 宰英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坐了 5 分钟，想到了之前的种种，尚宇即使眼神里满是想要 自己的意思却不断地推开自己，说有话要告诉自己，说要去做准备，又坦言无论如何都做 不到而拒绝了自己，宰英整理着思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步调，航行太快很容易造成翻船。稍微明白了现在应该怎么做，应 该不会太晚。 宰英删掉所有的视频后站起身，走到床前靠近睡着的尚宇。这么不舒服的姿势还依然 睡得着，宰英把他身上紧紧裹着的被子展开，让他平躺在床上，再给他盖上被子，之后宰 英就在尚宇的身边坐下来注视着他的睡脸。 这会儿叫醒他的话，他的反应只可能有两种，气呼呼地埋怨，或者大发雷霆，而此时沉 睡的脸上只有平静。 “呀，疯子。” 没有回答。 “今天你那些无用功真让我印象深刻。” 宰英旁若无人地说着。 “要知道我现在已经没有要放弃的想法了。” 胡闹的样子也喜欢，不管怎么说也是奇葩。 “以后会进行到最后一步的，一定要好好记住到时候的感受。” 本来想说完这句话就酷酷地退场，宰英还是没忍住在他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在这之 后依然恋恋不舍，起身之前必须要在尚宇的耳边说句悄悄话。 “今晚要无条件梦到我。” <111> 记忆。 尚宇常常因为记忆而感到困惑。初高中时期学校里全都是长得差不多的男生，尚宇干 脆放弃了分辨他人，军队里要不是每个人胸前都绣了自己的名字，可能日常生活会一团糟。 因为记忆而遭遇困难的事情，最早可以追溯到 7 岁的时候。春节期间去了亲戚家的尚 宇在跟堂兄弟玩的时候，把大自己 5 岁的一个堂哥弄哭了。 ‘别拿我妈的名字开玩笑，你这坏……坏小子！’ ‘我没有开玩笑。’ 他哭着跑到他父母那里告状说尚宇侮辱了姑母。在想了解前因后果的大人面前，称呼 自己的姑母为“楚太监”的尚宇第一次看到了父亲发火的样子。 回家的路上，父亲一方面为自己方才太凶狠的态度而跟尚宇道歉，一方面语重心长地 教导他不能随便改别人的称呼。尚宇并不是想侮辱姑母，只是说出了他能想到的那个名字， 姐姐也嘲笑他是个连姑母的名字都记不住的笨蛋。她把他们的亲戚从奶奶到堂哥一个一个 地全都问了一遍，尚宇虽诚实地回答了，但问题是，20 个名字里错了 18 个。父亲无可奈 何地叹气，母亲也不知说什么好，最后说得带尚宇去检测一下智力。 第二周，尚宇跟父母一起去了一家大型的综合医院。穿着白大褂的一声对尚宇说不用 害怕，只用玩几个有趣的游戏而已。然而实际上并非想她所说的那样，她还要求尚宇画了 超过五张画，以及提了一堆没用的问题。 ‘哇啊啊啊，真的很好玩吧？’ ‘并没有，我想回家。’ 最后是记数字游戏和解纸上的图形问题。回想起来，这段时间才是最好玩的。 后来才知道，这个活动是包含了记忆能力检测、多面人格检测、精神诊断检测、智力检 测、社会关系能力检测等等 13 种深度测试。在尚宇长到 10 岁，学校里也发生了类似的事 情，听到了别人叫他“智障”的时候，母亲给尚宇看了检测报告，并解释说。 ‘额叶并未受损，所以你不用担心。之所以怀疑是脸盲症，是因为人际关系不亲密导 致的，并不是认知能力上的问题，是选择性的记忆流失。因为怕你骄傲所以没有告诉你， 但其实你的记忆能力分数是介于天才和秀才之间的超高数值。’ ‘不是我的错吧？’ ‘是的。本来人类的大脑就应删除不必要的信息。你的大脑在处理信息的优先顺序上 跟其他人有所不同，运作模式也比其他人更加高效。’ ‘幸好我不是智障。’ ‘……也不能这么说。而且……医生有为你极端平静的情绪感到担忧，我并不知道这 样会有什么问题。除此之外，她让我参考一下是否有轻度强迫症。’ ‘是非常有害的吗？’ ‘不是的，不是造成障碍的所以不用太在意。我也有同样的症状，不也自由自在地活 着嘛。’ 选择性的记忆流失，清除没用的记忆只留下需要的部分的技术。这是现在必需的能力， 但奇怪的是脑子并不能像平时那样运作。 昨天的记忆依然鲜活地让人头皮发麻。喝了足足是自己最高酒量的酒，就像中了春药 似的身体状态，以及上了宰英的车之后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都像是用超高清摄像机拍下 来的视频一样清晰地留在了大脑里。不仅仅是视觉和听觉，连嗅觉、触觉以及味觉——张 宰英的皮肤有什么味道，他有多紧地抓着自己的肩膀，车内有多么燥热，一个不漏地全部 都能回想起来。 因为汗水而变得光滑的额头上留下的发胶的气味，座位向后倒下来的同时心脏也往下 一沉的心情，急促的呼吸声，宰英唇齿间流露出来的粗重的呻吟，在耳边悄声甜言蜜语以 及堂皇的表情下愤怒地骂出来的所有的话。 想不起来的瞬间只有在宰英手掌中射精的前后，在那之外的所有尚宇都过于详细地记 住了。 “母亲大人，我完了。” 尚宇喃喃自语着，有气无力地从床上起身。茫然地躺着什么也不做，不知不觉就到了 中午。洗完澡后打开架子上的即热饭和即食咖喱一起煮了吃下去，然后洗了锅碗坐到了电 脑前。 《Veggie Venturer》现在是中止状态，在找到下一个设计师之前，自己这边的工作并 没有任何意义，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玩游戏的心情。尚宇没开电脑安静地坐了一会才注意 到了主机的闪光。 “怎么回事？” 他一直有节约用电的习惯，只要离开座位就会一定关上电脑，因此它不不可能打开超 过 10 个小时的。移动了一下鼠标显示屏便亮了起来，他紧盯着画面上混乱地堆叠着的几个 游戏和下载文件夹窗口，发现之前下载的视频资料了无踪影。 “……” 他连忙操作起鼠标，希望只是不小心删掉，但也并不在回收站里。从日志里确认存取 相关详细信息，里面纪录了是在凌晨 00：55：21 时被删除的。 “张宰英！“ 尚宇发出怪叫，抓起了头发。视频没了倒没事，但桌面上那么明显的文件夹他不可能 没看到。看到自己在网上把所有能搜到的他的信息全归档起来该是什么心情啊。 羞耻心的驱使下，尚宇将张宰英的文件夹整个永久删除，手还是在发抖，脸上变得火 热。他向来活得堂堂正正，没有什么值得羞耻的事，但最近却尽是陌生的感情，他感到了 在茫茫大海中漂流的孤独。 ‘尚宇呀？你……哭了？’ 昨天也痛哭了一场，跟文件夹一样想要抹掉的记忆。尚宇上一次哭还是在生化训练的 时候。在那次之前，是拿姐姐的杂志拍了蚊子，那怪物因为杂志沾上了污点而向自己复仇 的时候。买来火鸡面吃的时候虽然表面上说一点也不辣，吃着吃着却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 尚宇一直觉得人们太爱哭了。比如修炼会的最后一天把大家都聚集到一起点起蜡烛放 着轻柔的音乐制造牵强的感动。在一群哭地跟水龙头放水似的家伙中，尚宇却愣愣地睁着 眼睛。 ‘呀你小子，为什么只有你不哭？’ ‘并不伤心。’ 看悲伤的电影也没有任何感想。不论怎么悲剧性的电影那也只是人物的叙事形式而已， 尚宇完全不会被影响到。对他来说，眼泪只不过是异物进了眼睛的时候产生的作用，这次 又学到了新东西：忧郁和愤懑的情绪极端地恶化后就会流泪，怎么努力也不停止地从眼睛 里流淌出来。 坐了一会儿，尚宇又想哭了，不曾想到自己的压力管理能力居然如此不足。活得这么 不顺心，日子过得一片狼藉。本以为张宰英一身红出现在自己世界里的那天是最累的，从 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来看，那段时间实在是和平无比。经历过比那时痛苦多了的情况之 后尚宇对那之类的小打小闹已经游刃有余。 想过战胜不了性欲所以要跟对方展开不正常的关系，也想过用最暴力的方式解决性欲， 就像着了魔似的。偏偏要挑战做不到的事情，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因为小组作业开始的孽缘到此为止。不知道小小的失误怎么发展成了击溃整个程序的 error，尚宇无论怎么想办法都不能把这个名叫张宰英的 semantic error 给抓出来。反倒 是能在这终止也是万幸，在事情变得更糟糕之前，在更受伤之前。 把他从生活中去除虽然会造成自己的状态急转直下，但也只当是之前所有错误决定的 代价。 “想回家。” 尚宇生来第一次想家了。所有的事情都按照母亲的计划进行，所有的东西都在原位的 那个地方，任何危险都伤害不了他的要塞。当年以为自己独立了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 现在看来还是太过于自信。以为这是个非常合理地运转着的世界，活着活着却发现里面满 是惊涛骇浪，引来了这些试炼的海盗们砰砰地发射着大炮瞬间让尚宇的小船沉在了茫茫大 海之中。 尚宇推开了键盘慢慢趴在了桌子上，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了翻船前小船摇摇欲坠的样子。 ‘海盗装扮……好想看。’ 这种情况下也能分泌内啡肽，自己彻底没救了。大脑里是不是长了奇怪的东西，好想 找那位医生确认一下。 尚宇继续趴着伸手够到了鼠标，打开了网页浏览器。从收藏夹目录里找到了宰英的 SNS 并点进去却发现最新动态依然是上次跟尚宇的中文展示的照片。点击搜索了了几次出现了 其他人上传的照片。搜索，点击，截图。搜索，点击，截图。点击，搜索，截图。点击， 搜索，截图。#韩国大学庆典 #竞演制 #幽灵酒馆 #韩国大学话剧社 苍白的脸上挂着笑容的吸血鬼，做鬼脸的吸血鬼，扮恐怖表情的吸血鬼，下酒菜的碟 子一个端手上一个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提着三瓶酒的吸血鬼。去掉扮装的群体合影中独自 闪闪发光的张宰英。还想再多看一些，但只找到了 8 张照片。 尚宇打开了数据恢复软件恢复了张宰英文件夹，然后把新保存的照片重命名后放了进 去。 ‘还不能删，现在，此刻，就这个时候。’ 这一天格外地漫长，尚宇为了消解极度的压力而睡了很久的午觉。接着把家里的角角 落落打扫了一遍之后吃了个简单的晚饭。之后打了几盘游戏，然后把键盘上的键帽拔下来， 清理了里里面的灰尘和杂物，这些都做完之后还有时间，从俯卧撑开始做了五组徒手运动， 在那之后又去洗了个澡（韩国人果然每天都要洗澡=_=）。都准备好了之后差不多快到 12 点。 到了零点他会习惯性地预约图书馆座位并刷新一遍邮箱。直到周三都没有课，也不用 去学校因此就直接跳过了预约座位这一步。打开邮箱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邮件，订阅的 游戏公司的新闻邮件和一周发来一次的英语语法讲座的邮件之类。一个个点开读完后再将 其分门别类整理好，这时来了一封新邮件。 发信人：Jae. J 主题：0430 工作内容 内容： 0430 工作明细 要求的修改点修正 武器流目标追加 Lv7~10 地图 无限模式资源 阶梯排行 UI 超大附件：0430.zip 尚宇打开邮件盯着看了三分钟。怎么回事呢，闹了那么大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 子。不仅如此，之前尚宇要求过许多次也一次没见宰英乖乖在零点发工作内容的邮件，他 要不是在会议前才把文件传到 FTP 上，要不就存到硬盘里。 附件下载下来之后，尚宇着实吓了一跳。文件里既没有不按 Guideline 来的标题，也 没有一个错别字。 “原来也是可以做到这么完美啊。” 一天时间里做了很多事情。不仅按照日程表上完成了当天的工作，推迟了的工作也完 成了 50%，在这基础上也没有敷衍了事的痕迹。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也没找到一处失误。尚 宇将文件按照标题整理后，有些兴奋起来，不知不觉中打开了窗户。 ‘知道你设计做的很棒，现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抱着一点希望看了一眼手机，什么消息也没有。尚宇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中。 Return 0； 第二天也马马虎虎地度过。编程方面怎么学习也都不足，预习以后要学习的内容也行， 但根本提不起兴趣。 ‘浪费一天也没事。’ 期中考试结束，也没有课，又发生了冲击性事件，此时当然应该休息一段时间。就像乌 龟，就像蟋蟀，就像懒鬼，就像张宰英。 但是这却意外地困难。玩游戏不午睡的话时间仿佛都不前进，尚宇根本就不知道怎么 游手好闲。在母亲的家里要玩的话有很多玩具可以用来打发时间，而为了学习的目的开始 独居之后那种东西当然一个都不会带来。 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打转找可以能做的事情。把完好无损的家具拆开清扫灰尘，打扫 卫生间，洗衣服，出去日常采购来填满置物架，做着这些事情消磨时间。 就算装作若无其事，那如履薄冰的紧张感一直在支配着他的情绪。天还亮着的时候倒 没什么事，越到半夜状态就越差。尚宇焦灼地尝试分析张宰英的行动，做出了几种假设。 i) 张宰英想要继续这种不正常关系 ii) 张宰英想要放弃这种不正常关系但又想继续做游戏 iii) 只是发来了之前做完了的文件而已 按照常识，肯定是第二种假设更有说服力，但这分明是跟他之前说过的话是矛盾的。 宰英经常不按套路出牌，现在已经很难推测出他什么想法。 ‘看今天会发生什么就知道了。’ 尚宇又刷新一遍邮箱，等待着零点的到来。5 分钟前，万事俱备后在房间里徘徊了一会 后坐在了电脑前。这时，桌上的手机的指示灯亮起来，尚宇用双手一把抓过手机拿到眼前。 ——免费乘客 3：【截止前 5 分钟】23：55 ——免费乘客 3：【原型开发-提醒】23：55 尚宇哭笑不得，没想到居然有被宰英催进度的一天。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张宰英的诡异已然登峰造极。思前想后怎么也无法理解，更无法预测。就像尚宇曾经 怎么努力也解不了的难题，这么思考着就到了零点。 如同昨天一样，刷新后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 Jae, J，标题是比日程表 上推迟了的全部工作内容。正欲点开邮件的尚宇突然注意到亮起来的手机屏幕，是有电话 打过来。 刚明白发件人是谁的时候，手已经伸出去接电话了。还没搞清楚接电话这个行为是否 合适，身体已经提前做出行动。尚宇惊讶地睁大眼睛好一会儿没有反应，就像是那种接了 电话也不说“喂”挂了电话也没什么话要说的奇怪的人。犹豫了一会，尚宇慢慢将手机举 到耳边。 ——你好。 突然听到的这句问候，让尚宇吓到差点摔了手机。他用双手抓住机器，嘴巴开合了好 几次才发出声音。 “什么事？” ——已经到截止时间你还没联系。 “原型都弄好了，只不过因为没有会议不能测试而已。” ——很好，还以为你没做。 “我可不是学长你。” 接着两人就没了话。微微的电流声那边，跟自己一样握着手机的宰英现在会是什么表 情，什么动作，有没有穿睡衣，有没有戴眼镜，尚宇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好奇起了这些事 情。 ——这两天过得还好吗？ “没有理由过不好。” ——为什么，也可能过不好。 “过得很好。” ——挺好的。 对话又中断。都是没意义的对话、对话、对话，他们正在无聊地浪费电波。然而现在并 不是闲话家常的时间点，他们之间有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宰英学长。” 叫了对方，但那边没有回答。 “为什么要发那些文件过来？因为前天发生的事情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恶化导致 VV 中止了。” 宰英没有马上回答，尚宇怀疑起了自己的问题是否太难，这时对方干咳了一声。尚宇 手掌已经被汗浸湿，重新握紧了手机。 ——不是说要给我准备留学基金。 果然又是意料之外的回答。宰英就像看得见却摸不着的云朵，就像伸手触碰就会融化 的雪花，尚宇有些烦躁。 “我肯定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学长跟我一起工作会很不方便，你说你是不可能把性欲 和工作分开的。” ——什么又，我何时这么…… “‘你听好，我说过你是男的对我来说也没关系。两个选项之中选一个，跟我开始试试， 还是游戏以及其他所有全部停掉再也别见面。没有中间地带。’这是学长的原话。” ——你疯了吗？这种话怎么都还背得过来？ “学长有关的一切我都记得。” ——…… 这是目前为止浪费电波最长的一段沉默。等待的时间真的很难熬，尚宇最讨厌的俗语 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一点也不想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精力，一旦宰英明确地说 不再插手这个游戏，尚宇会立马去找别人。 ——没有要放弃的想法。 好长时间之后宰英徐徐说道。举着手机的手加大了力道，尚宇已经把手机贴着耳朵， 此时更加用力地握紧。 ——VV 也会继续。 说 VV‘也’，宰英用的助词也很奇怪。 ——理由的话有三大点。首先是，因为已经付出了很多心血，现在放弃太可惜。想要看 到成果出来才行。 “同意。” ——第二点，你不是想给简历增加亮点嘛，我也想尽量给你提供帮助。 这句话听得尚宇内心小鹿乱撞。不管尚宇的心思变化，宰英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 ——然后第三点是…… 他卖了个关子。 ——这个我想见面再说。 “原来这样啊。” ——你怎么样？还要继续吗？ “本来以为肯定要告吹的，既然学长要坚持下去，我也不可能有什么放弃的理由。” ——好，那先好好睡…… 宰英的语速放缓。 ——明天会议上见。 没有给尚宇继续说什么的机会，电话就挂断了。 通话时间 21 分，第一次跟人打这么长时间的电话。尚宇的脸就像手机屏幕一样逐渐变 热，他关了灯，僵尸似的倒在了床上。 Return 0; “楚尚楚好久不见。” “离上次见面还不到 1 周。” “之前不是每天都来的嘛。” 尚宇听着宥娜那没营养的话走进了实技室。坐在椅子上只看得到背的宰英在尚宇进来 了之后也没有理睬，尚宇在他身旁的空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挂在了椅子上。 “我来了，学长。” 宰英这才用腿把椅子转过来，兜帽下许久未见的脸上带着疲倦，说不上来哪里的问题， 但似乎状态不太好。 “哪不舒服吗？” “在这通宵了两个晚上，伟大的工作狂出现了。” 宥娜这会像是宰英的发言人。尚宇觉得自己脸上开始发烫，慌忙用手捂住眼角。 ‘笨蛋，哪有人通宵干活的。’ 向来抓不住重点的还经常偷溜的人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尚宇有些不顺心地打开了手机。 “只实现了标题和角色状态，世界地图的一部分和农场等级。伤害值平衡还在调整所 以现在只能感受没有数值。” 尚宇将提前安装好的文件打开递给了宰英，接着坐着看向天花板。 “什么什么，app 测试？给我也看看。” “还只是原型。” “超期待呀。” 宰英在测试的时候宥娜在背后观看，同时念叨着。 “哦哦哦，好帅。嗯？哦……啥呀……连不下去呀。哦……嗯……原来这样。啪哈哈！ 啥呀那个！它怎么那样走路呀？好吓人……” 跟不断给着恶评的宥娜不同，宰英只是一脸疲惫地盯着屏幕，用修长的手指在上面不 停地操作。一开始没什么想法的尚宇看到他一成不变的表情，开始有点不安。 “这个还是示范版本，所以还很粗糙吧？” “不是最终版本。” 尚宇扬起了眉毛。 “是的……问题是有点多，这个鱼雷也不像鱼雷。不过游戏本身还是挺好玩的。” 宥娜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拿出手机玩了一段时间后，宰英才揉着眼睛将手机还给了尚宇。 “楚尚宇。” “是。” “我第一次见你的那天就说过吧，不是只有驱动好就行。” 尚宇莫名紧张地点头作为回答，终于在今天看清了宰英的眼睛。那是一对不知在想什 么的模糊的视线，他静静地看了尚宇一会，又似乎因为疲劳而垂下了眼睛。 “标题，太慢了。” “多慢？之前商量过是 1.8 秒的……” “修改。看着太慢了。要调整到能看出速度感，画面转化的时候透明度变化速度也太 慢了。” “这也一样……” “修改。因为太迟钝了得需要加速度。角色的基本动作太僵硬，崔宥娜的话听到了吗？ 手榴弹丢出来的样子太奇怪了，而且水晶飘起来的时候的效果要有点残影会比较好……这 个下次再说。” 尚宇将宰英说的话全都在脑子里记下，但他并没有准确给出应该怎么做，这让尚宇感 觉到了混乱。宰英紧接着又指出了几处要修正的地方。 “你要只是个单纯的开发人员也就算了，如果想挂上制作者的名字，不能这么没有直 觉。” 一语中的。被指出要修改这么多本来就很不爽，这句话让他的心思一目了然。虽然宰 英层屡屡开玩笑似的说尚宇倒胃口，说他没有想象力，但二人一起工作的时候经常被教训 的人确是宰英他自己。像今天这种角色互换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尚宇即便心里不爽但也无 法反驳。 “别摆出那种表情，不要忘了我们是合作关系。” “我现在是什么表情？” “怎么说呢……考了全校第一却只有 79 分的表情？先打开引擎，我再给你解释。” 尚宇乖乖打开电脑。气氛跟平时大不相同，一时难以适应。不知是不是熬夜的缘故，宰 英话少了许多，脸上也没了淘气的神色。回想起来，以前的他都像是个油盐不进拴不住的 野马，今天不知怎么居然有靠谱搭档的样子。 “还以为学长不会使用这个呢。” “刚刚稍微查了一下。GUI 操作还是会的，我不懂的地方你来说明就行。从标题开始播 放。” 宰英进入了尚宇的领域。他乖乖坐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没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直 直盯着显示器看。即便如此，尚宇还是感受到了跟之前被直视被摸头时所感受到的相同的 紧张感。 “那应该调整成几秒呢？” “别管时间了，改成从正常大小扩大一点再缩小的效果。” “大小调整成多大呢……110%可以吗？” “不要老想着数字，自己感觉。” 恍惚间宰英的手覆到了正拖动着鼠标的尚宇的手上面。宰英太认真地看着显示器，这 让尚宇错失了把手抽出来的时机。 ‘哦……哦……哦？’ 尚宇慌神之际，宰英已经握着他的手背操作起了鼠标。他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移动 鼠标拖动着时间线来调整画面的大小。 “怎么预览？” 听到这句话尚宇才回过神来，把手抽出来，输入了快捷键。弹出来的新窗口里显示了 宰英调整后的结果。跟一开始的时间是相同的但因为加了一点特效看上去明显生动了许多。 尚宇紧盯着屏幕。 “楚尚宇。” “是。” “不要忘了不是竞争而是合作关系。在图形领域是你更擅长还是我更擅长？” “是学长。” “那么谁应该是 Leader？” “学……长。” 宰英突然不说话，尚宇转过头去看到他直视自己的双眼。突然，宰英大声喊道。 “崔宥娜！” 宥娜还是老样子，边干活边摇头晃脑。确认了没有人会听到后，宰英压低声音继续说。 “人际关系也是一样，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两个人合作才能完成的事情你单方面决定 又取消这样像话吗？” 话题突变，宰英此时似乎对显示屏没了兴趣。尚宇正面迎上了他锲而不舍的眼神。 “不像话。” “你错了吧？” “我不知道。” “我不能接受中止这件事。现在跟你说明我的理由，好好听着。” 宰英没有转移视线，也没有眨眼地说。 “你说在我身边就会产生性欲而且为此很痛苦是吧？你可能不太懂，一般人在这个时 候会更靠近对方来解决性欲，这是被证实有效的办法。比起失败了要纠正方法，我们之间 其实几乎什么都没做不是吗？现在下结论还是太早了。” “我也努力过了。” “让你决定中断下去的理由似乎是因为那些视频，你那些调查结果太片面。” “片面……吗？” “当然。你是要跟你我一样两个人的关系参考的，为什么要购买那些包含 3 个人甚至 8 个人的视频呢。有谁在家里还戴着震动棒和项圈？跟着学的话只可能把自己送进医院里。 老实回答，你是不是直接下载了榜单上那些东西？” “……我觉得下载次数高的就表明是被公认的。” “色情产业是以人们的幻想为基础的。先不说这个，你这样跟那些觉得玩太多 FPS 游 戏就会变成凶手的老顽固们有什么区别？” “你这说的太严重了吧。” “你全都搞错了。我们的关系里只有你跟我两个人，其他人绝对无法插足。而且，我也 不想挨揍更不想揍你，不会这么做的。不是视频里那样的，你明白吗？” 意外有道理的论点，尚宇无法反驳。就像宰英所说的，对自己不了解的领域，即使是做 过调研也会有考虑不到的领域特性的存在，但即使这么说也…… “你的意思是我看过的资料都是被严重歪曲过的形态。但我并不只从视频上学习，我 看过的大多数书籍里都说是要把阴茎插入直肠……” “别又开始生物学教育。” 宰英又喊了一句“崔宥娜！”，确认了她依旧在埋头听歌。他压低了上身，像耳语似的继 续说。 “尚宇呀。” “……” “我们要做爱的话……我的直肠……里你的……操……不管怎么说，没有必要一定要 做到那样。拜托这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其中一个人是插入方，另一方不用插入也行。” “这样吗？不是一定要公平地做吗？” “又不是在接受惩罚。你要是不喜欢插入就做反方呗。我听说通过后面能感受到非常 不得了的快感，解决性欲的话靠这个就行了吧？” “听说的？你不是说之前试过吗？” 宰英的表情微妙了起来，他直勾勾地看着尚宇。 “还能是啥，稍微发挥下想象力啊。” 尚宇脑子里快速转动起来。宰英分明说跟男人做过，男人之间的性关系中存在前列腺 相关的快感机制。张宰英又说他没能感受到这种快乐，结论有两个。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技 术不行所以感受不到，那就是…… “啊……那或许学长是……” 尚宇的左手手指自然地圈成一个圆形的铜钱模样，右手食指穿过左手的圆圈。宰英看 到尚宇的手部动作不禁笑了出来，他既然没否认那说明这个猜测是对的。 “那么……我就是……” 尚宇茫然地看着自己那比作一个 ok 手势的左手，思考停在了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想象画 面里。 “这个以后再想……不要像视频里那样打我……不管怎样，不用器具之类的也行。我 也完全不会对你使用暴力的，咱们约定好。” 宰英快速讲完了这段话，终于“呼”地一声松了口气。他没有给尚宇回答的时间，把头 转了过去继续说。 “还有，从现在开始我会提出替代方案，你好好听着。” “替代方案？” 宰英点头，调整了一下坐姿。他的手肘支在了膝盖上，双手十指相扣。这个动作如同动 作冒险游戏封面构图。 “我的想法一点没变。依旧想跟你牵手，接吻，做爱。” 宰英是那么自然，仿佛在说想吃披萨，想吃炸鸡，想吃冷面。 “你脑袋里似乎比我复杂多了，所以我会等你。” “什么意思？” “慢慢推进的意思。我不会强求你，除非是你主动提出来，否则我什么也不会做的。” “真的吗？如果我不愿意你会半路停下来的吗？” “你要是不愿意我还能怎样？强上吗？” 尚宇点头。每次跟宰英见面都会紧张，他会说什么鬼话，会做什么意想不到的无厘头 的事情，会如何被他动摇。然而今天却截然不同。 ‘不要忘了不是竞争而是合作关系。’ 三天前自己执意要中断二人关系的时候他发了那么大的火，不知道这期间他的心境到 底发生了什么变化。那天看到了宰英异常情绪化的一面，而今天他却用平静的态度和具体 化的说话方式顺利的传达了自己的想法。宰英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便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 起来。 “把这些都告诉你了，现在终于可以合会眼。你是继续在这工作还是回去随意。” “……” “想亲亲的话记得叫醒我。” “不会的不会的！” 他眼带笑意，走过尚宇身边。尚宇看到他在床上躺下的背影，起身拉上窗帘，关了灯。 然后宥娜摘了耳机开始骂骂咧咧。 Return 0; 本来想着要中止的项目一下子起死回生，渐渐顺利地进行下去。不知什么时候搞定了 基本资源的宰英现在开始插手动作相关的部分。一开始他总是用“稍微、更多、太多、适 当地”这类词汇来表示数值，尚宇很难跟上他的节奏，不够后来在不断的试错中尚宇学习 到了一些要领。 例如，“稍微大一点点”意思就是把尺寸放大到 109%，“太小了”就意味着得放到 134%， 这些在他的脑子里形成了映射表。在那之后就可以按照宰英提出的细节反馈来调整图形大 小。 周五，尚宇 18：31 进入实技室，在教练的指导之下把需要修正的部分全部修改完毕。 角色基本动作也全都改了一遍，武器使用动画更换好。宥娜看完之后说其中有个角色跟尚 宇很像，然而却没看出来另一个角色更像宰英，尚宇觉得她作为一个设计师在观察力还是 有欠缺。 21：03 三个人一起吃炸鸡闲聊浪费了一段时间，在那之后也没法再继续干活。22：00， 尚宇离开实技室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今天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宰英除了把炸鸡腿递给他 的时候碰了一下手背之外，一次都没有碰过自己。 周末没有会议。周六和周日晚上结束了兼职准备回家的 10 点 01 分，宰英会打电话过 来。周六是询问了容量相关的问题，周日晚上则是不同手机型号之间图像差异的问题。宰 英难得对最优化方面感兴趣，尚宇都仔细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这两天宰英都没有问完直接 挂掉电话。 ‘你出生在哪里？’ 到底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尚宇回答说是在大田出生的，对方又接着问在哪里长大上 了什么学校，尚宇回答自己 17 岁之前都生活在大田市谷门区，毕业于谷门初中和谷门高 中。对方又继续问鞋子的尺码和视力，尚宇回答 270 码，双眼都是 1.0，宰英则说他穿的 鞋既有 270 也有 275，并且视力只有 0.7，因此戴上眼镜再摘下视野里就会一片模糊，饱受 折磨。 挂了电话才惊讶地发现通话时间分别是 29 分和 34 分。也没什么一定要说的事情，却 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不可思议。 5 月的第一周周一，尚宇上完课之后去图书馆自习，结束自己后吃了晚饭就去了实技 室。走到实技室门口碰上了刚出来的宥娜，她似乎不久前还穿着皮草衣服，今天确穿着无 袖短袖。 “哦，楚尚楚你好。” “是。” “我要去吃饭然后出去玩，你也去吗？” “不去。” 尚宇绕过她走进实技室，一进门就理解了宥娜为什么会穿得跟在夏天一样——房间里 太热。尚宇脱下夹克挂在椅子上，走到窗边拉开窗门的一瞬间，黏糊糊的热风迎面吹来。 不知不觉间天气已经炎热起来。 这时门被打开，尚宇转过头去刚好看到拎着白色塑料袋的宰英，他戴着蓝色棒球帽， 还穿着尚宇看着不顺眼的膝盖处被撕开的亮色牛仔裤。 “来了？” “是的。” “今天咋这么热？” 宰英大踏步走进来，讲塑料袋放到桌子上，尚宇又看向窗外。 “才 5 月怎么就跟夏天似的。” “过多使用化石燃料导致温室化效应加速才会这样。” “饭吃了吗？” “是的。” 身后传来塑料袋的沙沙声，尚宇出神地望了一会傍晚时间依然明亮的校园，又回到了 座位上，宰英正在搅拌着纸碗里的东西。尚宇并没有问，对方直接就告诉他这是鸡蛋饭。 他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塑料容器，摘下橡皮筋，出现了 6 个大饺子。 “怎么只有你一个？” “崔宥崔出去玩了。” “那就只有咱俩，真好。” 他把塑料饭勺从嘴角拿下来说道。尚宇不知道改怎么回答，只好转过身去，仿佛被刚 刚的那句话打到。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尚宇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到书桌上打开， 却只盯着面前的黑色屏幕看。 “尚宇呀。” 只是跟平常一样叫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尚宇迟迟才回答。 “是。” “来吃饺子。在一家很出名的店里排队买来的。” 不是劝诱而是指示。转过头看到宰英正举着一双夹着大饺子的筷子，饺子一边蘸了点 酱油。 “先放下吧，我自己吃。” “快点，我手酸。” 饺子来到了嘴边，尚宇只能张开嘴。一口咬下去后，宰英收回手，把剩下的一半又蘸了 一下酱油吃了下去。 “是我吃过的。” “怎么还在意这个，都是亲过的关系。” 奇怪的是，今天他说的每句话都让人在意。比起担心细菌感染问题，过去两个人都交 换过唾液，自然没法反驳对方的说法。 “还要吃吗？” “……嗯。” 宰英若无其事地讲剩下的零碎饺子送到了尚宇嘴里，尚宇满嘴塞满饺子，努力地咀嚼 着。也不知是不是太过用力，还是饺子太烫，感觉周围变得更热。 “今天怎么这么热啊。” “是呀。” 宰英放下筷子，摘下帽子放到桌上。双手抓住衣服下摆一把脱掉了身上的卫衣。因为 看到了里面被卷到肚子出的打底白色 T 恤，尚宇一时间忘记了呼吸。这人每天都在玩，腹 部居然有腹肌。宰英把脱下来的衣服扔到小床上，重新戴上帽子。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他的手臂依然这么亮眼。尚宇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他胳膊上的 肌肉线条和血管纹路，以及从肩膀开始延伸到袖口处的纹身。在车内时，这胳膊做过的事 情想不回想起来也难。 宰英突然转过头来，刚好跟尚宇四目相对。尚宇被吓了一跳，慌忙转而去看根本没有 开机的电脑，伸手去抓根本没拿出来的鼠标。 “啊……第一次看到这个吧。” 宰英把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他身上那奇怪的纹身。 “上次看过了。” “什么时候？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尚宇从书包里拿出水杯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润喉，喝完之后用手 背擦着嘴角流下来的水的时候宰英才说话。 “原来是在车里你跟我紧紧贴在一起度过了一段美好时光的那时候看到的。” 幸好水全喝下去，不然一定会喷出来。宰英念叨着“那天真是太棒了“，尚宇感觉现在 势必要转变话题。 “为什么要搞纹身？” “怎么了，像黑社会？” “有点。” “是几年前设计的签名。当时想着就这样画上去。” “为什么要在皮肤上画画呢？” “你也想在上面画吗？” 宰英说完就开始吃饭。尚宇坐在椅子上观察他胳膊上的签名，本以为纹身都是黑帮才 会干的事情，看到他也纹了看上去倒也没那么坏。仔细看的话有不同的颜色，还似乎有不 同国家的文字，还似乎有掉落的流星，还似乎有燃烧的火焰。无法得知这图案的正体，这 一点跟宰英类似。 “你看得真仔细。” “因为是第一次见。” “那么好奇的话我也给你在手臂上画一个。” 尚宇皱起眉头。一开始是抗拒，但马上就变成了陌生的好奇心。像宰英那样，手臂上有 一幅画的话心情会怎样呢。尚宇正思考的间隙，宰英已经吃完鸡蛋饭，纸碗也被扔掉。他 边开电脑边说。 “有喜欢的样子吗？” 尚宇依然在思考之中，呆呆地看着宰英的侧脸。后者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条视线，大言 不惭地说。 “别选我，选其他的。把人脸当成纹身一点也不好看。” “你疯了吗？” 这货大概不贫嘴的话嘴里就会长刺。尚宇气呼呼地让他不要误会自己，不过也没有考 虑很久，能让尚宇喜欢到想画到手臂上的东西总共也没几个。 “请帮我画挖掘机。” “OK.” 宰英打开显示器，在浏览器窗口里开始搜索相关图片。尚宇凑近了些跟他一起看。 “不要履带式的，要轮式的。” “履带式的是什么？” “就是现在这个，这不是履带嘛。不要用带子组成的方式，找有轮子的。换一个，换一 个。” 宰英总是点开一些毫不相干的图片，一点也没听懂尚宇的话，尚宇逐渐失去耐心。 “这个的挖斗太小了，不是，我说挖斗太小了。” “我觉得这个最好看啊？” “只是个空手臂什么都搬不动的，真是的……你一点都不懂。” “别挑刺了，你自己找。” 宰英把鼠标交给尚宇，后者似乎就在等着这个时候接过鼠标马上点开并放大最喜欢的 那张机种。宰英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看了一分钟后，打开抽屉拿出了几只笔，都是跟市 场上卖的文具种类不太一样，是笔身很重的类型。 “画在哪里？” 他依旧看着屏幕对尚宇说。这种图案让尚宇不自觉有种做了错事的虚心感，因此不想 让它妨碍到日常生活，自然不能经常暴露在外界，这么考虑着，尚宇伸出了左臂。 “手肘上吧。” 宰英轻轻转过椅子，拿起一支笔靠近。尚宇解开袖口的扣子，将袖子卷到肩膀处，宰英 的左臂紧贴着尚宇的手臂，左手握住尚宇大臂根部较为柔软的部分。 可能是因为天气热，他的皮肤也热了起来。手肘处传来像是被小虫子叮咬过的痒痒的 感觉让他总想伸手去挠，即使不舒服，但也是自己允许过的事情，除了好好坐着别无他法。 “开始？” “……好。” 宰英就这样看着尚宇的双眼打开了笔帽，这个动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他的样子 在尚宇看来却尤为性感。宰英拿着笔，将笔帽放到桌子上，把椅子往前推了推直到靠近到 了尚宇的鼻尖，调整了一下尚宇手臂内部的角度开始用那沉重的笔画画。 沙沙沙沙，无所顾忌的笔尖在尚宇的皮肤上游走。直线，直线，直线，然后是曲线，画 笔竖直又倾斜，每换一次握笔角度画出来的线的粗细都会不一样。 不仅如此，宰英的头每次低下的时候，下面的脸呈现的角度也会不一样。有时在帽檐 下可以看到鼻梁，有时又能看到那双埋头工作的眼睛。宰英在画画的时候总是非常集中， 这让尚宇可以放心地偷看，这种机会可并不多。 “第一次嵌入式系统课上也是用这支笔在我脸上涂鸦的吗？” 听到这句话宰英稍微打了个激灵，画歪了一条线。 “……有这样吗。” 宰英继续把那条歪歪扭扭的线画下去。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看起来不太好擦掉。那天画上去的也很难清理。” “我这么认真画的，你可不能给我一下子擦掉。” 宰英没继续说下去，开始画车轮。以为他会大致画一个圆来代表车轮，却没想到笔尖 下慢慢浮现出了锯齿的模样。 心情渐渐变得有点微妙，不是别人，而是跟张宰英紧贴着皮肤，并且对方还在自己身 体上画下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如果只是张宰英倒没什么，张宰英+挖掘机的组合就足以震 撼心灵。幸好此时的自己是清醒的，万一是喝多了判断能力不够的状态下，肯定会无视规 则直接将对方扑到。 喜悦和紧张，不快和性欲这些情感和谐地交织在了一起，尚宇静静地体会着。最初感 受到这些情绪的时候还不知所措，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再看已不再陌生。两人之间除了 笔的摩擦声之外是完美的沉默，手肘上出现了挖掘机大致的样子，宰英是从主体开始画， 然后画完了上部分的旋转筛，再最后画作业装置。尚宇看着自己手臂上逐渐完成的重型机 械的样子兴奋了起来。 “学长。” “嗯？” “好像魔法师。” 宰英的嘴角扬起了弧线。想看看他的眼睛，但却被那帽檐挡住。尚宇现在越来越讨厌 棒球帽和美国职业棒球联盟队。 “请摘下帽子吧。” “为什么？” “不想说。” 噗嗤，宰英肩膀抖动着，正在画着的挖斗形状变得扭曲。尚宇内心挣扎不已，宰英马上 用笔把乱掉的部分用更宽的一面抹掉，在那之下重新开始描绘。 “不行。你也得体会一次。” 宰英过了一会才回答。 ‘说什么呢。’ 尚宇撅着嘴看向了天花板。 “觉得我烦就直接说嘛。” 宰英只是在笑，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画下去。 Return 0; 第二天，在实技室的时光好不容易平和下来。尚宇因为收费相关的意见差异跟设计师 产生了分歧，但并没有起感情上的冲突。 20：43，宥娜准备通宵所以打算点披萨，也询问了他们想吃的种类。即使不用自己付 钱，宰英也坚持说不是特定的牌子就不吃。宥娜骂骂咧咧却还是点了那家的披萨。 “喂？3 分钟之后吗？好好，好！披萨要来了，楚尚楚你去一楼拿一下。” 宥娜接完外卖配送员的电话后说道。尚宇茫然地看着她递过来的卡片。 “为什么是我去拿？” “你是这里的小朋友啊。” “这哪有小朋友？” “我很累别让我跑了吧。本来这种事就该最小的人做的呀。” “年纪小不意味着不累，时间没有价值。” “又这个样子。你就去拿一下怎样！“ 年纪小就应该去煮拉面去拿水，这种非合理的思考方式的极致。说自己忙然后使唤尚 宇去关灯讨人厌的姐姐的脸浮现在了脑海里，尚宇正准备跟宥娜好好较量一番，这时宰英 突然从二人中经过。 “你又要去哪里？” “抽烟。” “那你顺便去拿披萨吧。来，拿着卡。” 宥娜晃了晃手中的卡片，然而宰英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接走向门口。他留下了一句 话就出去了/ “我来买，下次别拿这种事使唤尚宇。” “啥？” 宥娜一脸吃瘪，宰英却已经消失在门后。宥娜咂舌骂着脏话，她愤怒的地方在于，不过 是从 3 楼下去跑一趟的事情，宰英为了竖立个人形象又让她当了一回坏人。 “呀，他也就是跟你共事才装好人，别被骗了。知道吗？” “我也被骗过，懂的。” “尚宇呀，尚宇呀，恶恶……靠，怎么那样子啊？别人看到还以为他对你……” 说着说着宥娜突然闭了嘴。方才一脸不满的表情马上转变成不可思议的表情，她一时 没了话。 “我也去抽会烟。” 接着就离开了实技室。无所谓了，尚宇将今天的工作内容保存起来，开始整理书桌，把 宰英制造的垃圾都收集起来扔掉，再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回来，他们俩依然没回来。说是 3 分钟之后到，已经过去了 13 分钟。 无聊地坐了两分钟后，门被打开了。宥娜先进来坐在了椅子上，宰英则是提了个巨大 的披萨盒子和可乐走进来，把这些都放到尚宇桌子上后，他打开盒子从中取出了一块披萨， 几条芝士线被拉长在轻轻摇晃，宰英将这块连着的芝士线扯断递给了尚宇。后者则惊讶于 这不必要的贴心，不过还是接了过来在边缘咬了一口，披萨吃起来温温热热。宰英又拿出 一块送进自己嘴里。宥娜把椅子拖过来转到他们身边。 “不给我吗？” “你是没有手还是没有胳膊。” “算了……” 她愤愤不平地拿起一块披萨大口吃了起来，一时间几个人都安静地忙着解决食物。每 个人大概都吃了两三块的时候宥娜突然开口说道。 “呀，电话给我。” 眼前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有着跟蜘蛛网似的裂痕，四周包裹着吓人的荧光橘黄色果冻 手机壳。 “为什么？” “你说呢？你以后也会经常来实技室，也可能有事要联系啊。” ‘貌似没什么事啊。’ 尚宇心里想到别的地方去，不过还是乖乖地解锁了手机输入了她的号码，紧接着宥娜 在尚宇打过来的电话响了 5 秒后挂掉。 “你也存下我的号码。楚……尚楚，搞定！” “存实名吧。” 宥娜没有理会这个要求。尚宇翻开存联系人的界面将方才的号码存进去，输入到“视 觉设计科 崔宥”的时候手停了下来，下一个字肯定不可能是“崔”的，但因为总是这么称 呼现在已经搞混。 “娜。” 一旁一起看手机屏幕的宰英悄悄地提醒他。刚点下储存按钮，手机就不见了。是被宰 英拿了过去，他正在拨号盘里输入数字，是他自己的号码，当看到画面里出现的名字后眯 上了眼睛。 “免费乘客是什么时候的免费乘客啊？要是咱们成功了的话这也太郁闷了吧。” “一旦存起来就不好再换。反正手机的话要不是在外面搜索需要用，其他时间也不会 使用的。” “1 跟 2 都有？” “他们早就删了。” 宰英没继续说而是打开了联系人的页面，出现了没有多少个名字的目录。也不知道别 人的电话簿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尚宇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没有管他。 谷门高 金元种 谷门高 金忠浩 谷门高 任世完 “这些都是老家的朋友吗？” “是的。” “关系很好？” “偶尔见面喝酒玩游戏的程度。” 机械工学系 朴成中 学长 机械工学系 任珉豪 道乐网吧 社长 免费乘客 3 法语法文系 刘智慧 “朴成中这家伙还是你学长？” “……嗯。” “也不知道是谁？删了？” “行吧。” “任珉豪是谁呀？这家伙也可以删？” “可能是上个学期买图形卡的人，也可能不是。删了吧。” 宰英大概没什么事要做，自发帮尚宇整理联系人。可问题在于他的标准太过严格，三 个月内没有联系的人删除了倒没什么，但不在这种条件内的人也执拗地想删。以现在一起 上课的刘智慧为例，直到学期末都有很高的可能性跟她联系，但宰英却三次想随便删掉她 的号码。 听到他保证绝对不会乱删人的保证之后尚宇才重新将手机给他。宰英在屏幕尚一直往 下滑的手指忽然停住。 “什么呀，这个小子？” 宰英不悦地说。尚宇瞅了一眼屏幕，看到了“钟汉”这个名字。即使尚宇的备注方 式比较不合常规，但宰英没头没脑就叫人“小子”，这让他感到被冒犯。因此又把手伸了过 去。 “行了，还给我。” “问你是谁？” “给我，我知道你不想干活所以就在这消磨时间。” “到底是谁。” 宰英终究还是正色起来，提高了嗓门。尚宇看着抱起双臂的宰英，疯子，装了几天好人 就暴露本性了是吗。果然张宰英还是得去接受愤怒调节障碍治疗。 “呀。” 表情和语气都带着怒意。 “我在问你呐，都两遍了。” “姓名是楚，钟字，汉字，55 岁，职业是诗人。行了吧？” 轮番看着屏幕和尚宇的宰英的脸上逐渐露出尴尬的神色。他张着嘴惊讶了一阵子最后 笑了出来，脸皱成一团，用手掌遮住了眼睛。 “天底下哪有人会把父亲存成这样嘛。” 尚宇第一次买手机的时候把父亲存成“楚钟汉”，父亲发现了之后去外面喝了很多酒才 回来，把家人聚集到了一起哭着说这个家庭没有感情。反复要求了几次修正之后这个名字 就是最后的协商成果。 “哪里都带个爱心肯定会让人误会的嘛。” “不是哪里都带的，因为没了父亲我也没法出生。” “太肉麻了吧。” 宥娜突然这么怪叫着从实技室里跑了出去。门哐的一声被关起来，宰英继续翻着电话 簿，画面一直下滑着突然他的手指又停了下来。 “楚尚熙是姐姐吧？” “是的。” “为什么没有爱心？” “我为什么要加？姐弟是天生的敌人。” 尚宇一想到姐姐就来气。要是在她名字后面加个爱心，手指头估计都要被折断。 “姐姐漂亮吗？要是跟你长得像的话应该挺漂亮的。” “超级丑。” “没有照片？” “我不会存怪物的照片的。” 宰英继续翻到电话簿的最后，看到了最后一行是“黄金律”。 “是母亲吧？这里也没有爱心呢。” “她没有特别要求我加上去。” 宰英点点头关闭了联系人页面。尚宇伸手准备让他现在还给自己，却发现他正在打开 相册看。相册里有之前拍的几张白板的照片和一个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或许是……” “还给我！” 尚宇赶在宰英点开文件夹之前朝他扑了过去。不管怎样，PC 里存的东西已经被他发现 了，这个移动版本的被他看到也没什么差别。即便如此也不能给面前的宰英捉弄自己的机 会。 “哦，在干嘛呀你这变态……” 宰英的手伸向后方，尚宇则是急了眼想要夺回手机，不择手段要抓住他的手臂，这副 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主动投怀送抱，两个人的胸口也贴在了一起。 “在摸……哪呢？” 尚宇愣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碰到宰英大腿之间的东西。即便很快收手，对方 还是露出了厚脸皮的微笑，舌头露了出来在嘴唇边缓缓扫了一圈又缩了进去。尚宇面对这 种诱惑实在招架不住，这次身下的本能也准时抬起了头。 最后一次接吻是 9 天前。今天他的嘴唇也会有香草的香味吗。实技室，酒馆，实技室， 宰英的车里。跟接吻有关的四个数据闪现在脑海中，但是光靠记忆完全不够，只有记忆的 话。 即使说过会等待，但宰英是个迫不及待想跟尚宇睡一次的人。突然圈住他的要拥抱也 好，安静地对视着也好，宰英就像是知道了尚宇的欲望，那想要抓住宰英的头发暴力亲吻 的欲望。 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揪住了心脏一样痛苦。尚宇是这高度文明社会中的一员，一旦被 肉欲撼动，腿脚就会凄惨地被束缚住，成为一个失败的性欲的奴隶。应当对有教养的人控 制好自己的性冲动。若是一直被本能牵着鼻子走那跟野蛮人又有什么不同。 尚宇紧闭双唇，伸手从空中夺回自己的手机。守护住了文明的修养转过身背对宰英的 时候听到了他隐隐的自言自语。 “好可惜。” 尚宇已经不能再在实技室里坚持下去。他拔了笔记本的电源也不整理一股脑地飞快塞 进书包里。 “忍耐心真不是开玩笑的呢？” “我原本就是这种人。” “过头了。” “是称赞还是批评？” “批评呀。” 尚宇没有理会这句话，到了该离开的时间。 Return 0; 随着《Veggie Venturer》的图形完成度越来越高，尚宇手臂上的画也越来越模糊。故 意不在左臂抹香皂的，可是才过了两天上面的细节已经逐渐看不清。跟愈发变浅的笔触不 同，实技室里能感受到的紧张感却越来越厉害。 对方说过会等自己准备好，本以为可以一门心思投入到工作上，现在看来当初这么想 的自己还是太天真。宰英虽然确是按照约定从来没有强迫过他任何事，却一直再不动声色 地刺激着尚宇。这就体现在每天都会有一次不舒服的事情发生，即使这些事情里尚宇也有 错。 ‘你嘴唇很干呢。要涂唇膏吗？’ 尚宇知道这是角质细胞从皮肤上脱落的自然作用，但仍旧说不出口。 ‘是的，很需要。’ 回过神来，宰英已经转过椅子靠近到了膝盖相贴的距离。直到这个时候都还是有机会 的，只要说拿来唇膏自己涂就行了，然而非理性的期待却阻止了尚宇说出这句话。 他静静地坐着，看宰英打开了一根杆型的唇膏盖，就像握着笔似的拿在手里。这支唇 膏还一次都没有被使用过，他的左手顺其自然地扶住尚宇的下巴，就这样固定着尚宇的脸 保持着对视的姿势，慢慢地将唇膏抹在嘴唇上。 有些瞬间宰英的脸给人的感觉格外色情。在图书馆里说一起去看电影的那次，在车里 要给自己解开安全带的那次也是。这天也是，宰英仿佛不是拿着美容产品而是锋利的武器， 让尚宇感到了威胁。 嘴唇上碰触的是唇膏没错，但为什么移动地那么慢那么温柔呢，胸口处心脏为什么又 乱跳起来呢，实技室里为什么这么热呢，这些疑问填满了大脑。 ‘为什么闭眼？’ 宰英留下了充满笑意的一句疑问便径直回到了座位上。尚宇立刻逃进了卫生间用冷水 洗脸。嘴唇上还留下了隐隐的香草的香味，在直接正面看到这管唇膏之前就已经通过其他 的事情提前了解到这个味道，现在既想抹掉，又想让它留下来。因为这种矛盾的情绪，他 好长一段时间无法回到实技室里去。 第二天尚宇也怀着不知今天会发生什么的紧张感走进了实技室。为了确认是否还有饺 子、唇膏这类的突发要素而扫了一眼宰英的桌子，却发现除了平常那些垃圾和可乐瓶之外 并没有任何异常。 “我来了。” 宰英正一脸严肃地盯着显示屏。 “来了？晚饭呢？” “吃过了。” 简单的对话很快结束。宰英这天尤其安静，模型试演过后好像有些地方不满意说是要 调整 UI，大概是因为没能调整好才这样吧。看他脸上全写着不满意，自顾自地动着鼠标， 尚宇在一旁坐下，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和鼠标，开机的过程中只看着天花板。 要在平时，宰英肯定会作弄他一两下才会好好去干正事。宰英打开游戏引擎，从昨天 工作的地方继续往后推进。经过了几天高强度的调试，图像输出和移动处理已经完成地差 不多，在解决了目标程序冲突之后得转移工作重点到服务器和性能管理上来。 大概开始了 5 分钟左右，尚宇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身边的人。他依然看着显示器， 尚宇自然地又把头转了回去。 人类居然会这么没有一致性的么。今天也不给饺子吃，也不会说要在手臂上画东西而 浪费一个小时，之前都是直接给涂润唇膏，周末还一定会打电话说一堆废话来骚扰自己，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今天什么都不做吗？” 这个问题突然脱口而出。这时实现固定在显示器上的侧脸终于发生变化，看来还是想 看到那些的吧。感受到些许奇怪的满足感的尚宇的嘴角也跟着动了起来。宰英的指尖轻轻 敲着桌子回答道。 “真实版本和战略性版本，想听哪一种回答？” “真实版本。” “今天来感觉了所以想等等看。” 并不是针对尚宇问题的回答。宰英说鬼话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尚宇只能想到这些。 “行，那让我听一下战略性版本。” 一旁偷笑的宰英突然一改刚刚玩世不恭的态度，直直地看着尚宇。嘻嘻哈哈的表情一 下子消失的过程，比尚宇上次在庆典上看到的魔术表演秀还要神奇。宰英轻轻叹气，用指 尖揉着额头。 “修改工作进行地不顺利，今天很郁闷得跟你去散会步。” ‘这个二流子。’ 以为那么说了就自己就会乖乖去散步了么，要做的事情还有那么多。尚宇还是把注意 力转移到笔记本上，无语地笑了笑。跟他说了那么一会话心情就变得畅快了许多。 “我得集中注意力工作，现在别找我说话了。” “啊，遵命……” 宰英没有违背他的承诺。他确实在认真地同时操控着鼠标和键盘工作，就像尚宇不存 在似的。一点点的紧张感也随着工作速度的变化而有了弹性，视野左侧的右手，虽然在意 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偶尔咳嗽的声音，这一点点轻飘飘的心动感倒是可以提升自己的集中力。 跟宰英肩并肩一起工作就有这一点长处，事实上这也是他给尚宇提供的唯一的肯定性功能。 一直这样的状态下，时间飞快地流逝。工作了两个小时，喝了几次水，跟宰英说过几句 没有意义的话，检查完已经做好的材料后，又开始新的部分，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小时，再 去一趟卫生间回来就发现已经到了该回家的时间。 “今天真的没有妨碍我。也没开玩笑，有在好好忍着呢。” 尚宇整理着笔记本电脑和鼠标说道。也正因如此，图形和开发两方面的工作都相当有 成果。身旁的宰英伸了个拦腰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 “10 点了呢，该回去了吧？” “到了该回去的时间当然得回去。” 尚宇把笔记本装进书包合上拉链，背到背上正欲出去的时候宰英叫了他一声。 “尚宇呀。” 转过身来发现他正用手捋平运动鞋发皱的部分，准备重新穿上去。应该要出门，不知 是要去哪里。 “想送你回家，你怎么样？” “为什么？” “真实，战略？” “真实。” “之前说过了嘛，来感觉了。战略性的版本也要听吗？” “不用了。” 尚宇从实技室里出来，刚打开门，宰英便跟了上来。此时的心情他分辨不出来是高兴 还是讨厌。 从学校到家的距离大约是 1.8km，骑自行车需要花 8 分钟。按照人类平均步速为时速 4km 来算的话步行需要花 27 分钟。 明知如此，尚宇依然推着自行车缓慢前行。推车是尚宇活到目前为止所做过的最没有 效率的事情之一，但因为已经答应过宰英会推车回去，也别无他法。 “EPL，NBA 都不看吗？” “没有固定收看的运动联赛，体育本身也不看。” “居然都没兴趣啊，挺神奇的。看上去是经常运动的身体。” “看的东西跟做的东西不一样的。得长时间坐在桌前工作，基础体力还是得有的。” 奇怪的是，像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心情居然也不怎么糟糕。每天骑车经过从 来没注意到的店铺，以及路灯有多少个，在这次的回家路上都数了一遍。温热的夜晚空气 里带着些湿气，书包带下被汗水浸湿的感觉也没有影响到尚宇的心情。 “我这两个都喜欢。下次一起去打篮球？” “别在工作时间。” 宰英没有再说话。尚宇偷偷瞥了一眼他那没有表情的侧脸，立马又看向了前方。路灯 的灯光的照耀下，整条路都被蒙上了一层朱黄色的外衣。明明是抱着回家的目标，在面对 剩下的距离越来越短这件事情上第一次感到了遗憾。 “已经快到了呢。” “时间上够了所以就到了。” 看了看手表，比预想的 27 分钟足足多了 22 分钟。意思是走得比平均速度要慢得多。 在能看到单身公寓的小巷前，宰英停了下来，尚宇的脚步则更加缓慢。把自行车推到 停车处，在指定的位子停好，再挂上车锁。已经极尽所能放慢动作，但依然霎时间就把所 有事情都做完。下一步就该进到公寓里了，尚宇在这时转过头向后看。 还没离开的宰英此时正两手插兜望着自己。既不是在耳边说色色的话，也没有闭着眼 睛装睡。他只是在哪里站着，为什么呢，还是说这只是路灯的把戏。尚宇忘了整天必须要 坚持的东西，越来越想更靠近一点地去看宰英。 跟宰英在一起的时候常常会觉得胸口不太顺。心脏跳动地比正常速度更快，血管里的 血流速度也更快，这些感觉都让他不舒服。这个瞬间尚宇感受到比往常更强烈的不快感。 ‘忍耐心真不是开玩笑的呢？’ 楚尚宇是彻头彻尾的理性人，他的世界在过去的 25 年里都被名为理性的控制塔所独 裁。然而那些平时噤若寒蝉的肚子内的被统治的名为性欲的势力却在最近揭竿而起，无论 怎么逼迫都无法将其连根拔起，反倒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壮大。 尚宇的视线出神地舔舐着宰英的轮廓。朱黄色灯光的包裹下修长的男人，怎么注视也 不会退缩的模样，站在了太远的地方没有动弹而让尚宇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的男人。即 使是非理性的反应，现在也无法无视。 无法统治。 即便尽最大努力来摆脱最近宰英那些不动神色的诱惑，现在都荡然无存。本以为已经 克服了的那些刺激积攒到超过临界值的瞬间，不能再忍受跟他的这段距离这样的心情让尚 宇无法拒绝，双腿自然地移动起来。 尚宇慢慢走向了宰英。脑袋里虽想过要找借口，但怎么思考也只有一个理由。已经无 法再忍耐下去，倒不如就做一回野蛮人，冲动的旗帜全然占领了尚宇的城池。 “宰英学长……我……” 尚宇走到宰英面前停下，对方依然只是直直地看着尚宇，一动不动。 “有件事情几天前开始就很想做。” 对方那没有半点玩笑意思存在的真诚的视线让尚宇再次紧张起来。在尚宇欲进一步阐 述自己的意思而开口的那一刹那，对方的话先传过来。 “明白。” “可以吗？” “哦，你随意。” 尚宇点点头，向着宰英又靠近了一步。已经得到允许，也就不需要再犹豫。 欣然，自愿，这次是没有醉酒的清醒状态下接近宰英的。尚宇凝视着那反射着氤氲的 灯光的棕色瞳孔，伸手要去捧起他的脸，为了将他的脸拉过来而抬起手肘的瞬间，宰英后 退了一下藏进了巷子的阴影之中。他用手指挡住了朝着他扑过去的尚宇的嘴唇，说道。 “这次要温柔地，从容地，一点一点地去感受，可以做到吗？” 尚宇想立刻拿开手指，但看到宰英异常真挚的态度只能点头答应。宰英的手这才慢慢 落下。 尚宇把宰英的指示记在大脑里，将他推倒了墙壁前，再次踮起脚尖含住了他的双唇。 帽檐撞上宰英的额头后掉到地上。尚宇贪婪地吸入混杂着润唇膏的香草香和烟的味道的张 宰英的味道。伸出舌头的时候感受到对方碰到自己背部的手停顿了一下。 ‘啊对了，要温柔一些。’ 紧紧闭着眼睛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从未像现在这样急切地想吻他。 “要用鼻子呼吸。” 刚准备遵循了他小声传达的第二个指示，宰英温柔地回应起来。他的嘴唇贴上了已经 被唾液润得湿滑的尚宇的嘴唇并轻轻摩擦，舌头轻轻扫过之后把尚宇的上嘴唇含到嘴里慢 慢吮吸。 得快点怎样做，做些什么才好。尚宇焦急地圈住他的脖子，宰英也搂住尚宇的腰，同时 舌尖拂过嘴唇的内侧。温柔地，慢慢地，缓缓地，他正在融化尚宇。 舌头来到了牙齿之间，尚宇怎么努力也做不好，两人的舌尖刚相遇立马就纠缠在了一 块。宰英一边缠着尚宇的舌头同时用手抚摸着尚宇的耳朵。轻轻抚摸着耳廓又温柔地扫过 耳垂，这些让尚宇的肩膀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他的手又掠过太阳穴，随后张开手撑着尚 宇的头顶。紧接着又是一句低语。 “呼吸。” 本来都忘了的呼吸刚通过鼻子释放，他便稍微倾斜了脑袋进到更深处，舔舐着尚宇的 舌根。 ‘慢慢地，一点一点去感受。’ 到现在为止，之前经受过的感觉都通过另一种方式苏醒过来。天花乱坠般的快感占领 了大脑，尚宇更用力地缠住宰英的脖子。近一点，更近一点，再近一点，更深一些。宰英 顺从地被尚宇拉过去。 ‘温柔地。’ 宰英的舌头擦过齿列后退了出来，而尚宇依然没有满足地用牙轻轻咬住了他的嘴唇。 好不容易忍住的呻吟从嘴角溜了出来，宰英用手掌捧住尚宇的脸纠正他的角度，然后转过 90 度 ，从反方向摩擦着彼此的双唇。 “哈……哈……” 这次不是无法呼吸，而是因为兴奋而呼吸困难。只能先把对方推开，宰英的嘴唇这才 慢慢分离。 “感觉这么准，我得去铺张席子了。（应该是可以去算命的意思）” 他的脸在黑暗中也能看出来泛着点淡红，不只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灯光。 “是我输了。” “我不是说过不是竞争关系嘛。” “不是输给了学长。而是理性输给了性欲的意思。” “性欲只是你的一部分吗？” 他的争论点并不恰当。因为方才那个灵魂出窍的深吻，现在站立都变得困难。想要体 验更大的快感的欲望和想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的心情互相斗争，对于更强烈的事物又存在 畏惧。 “我走了。” “行。” 宰英弯下腰捡起帽子给尚宇斜斜地戴上。 “晚安，尚宇呀。” “……学长也是。” 尚宇在欲望变得更强之前快速转身走进了房子里。 Return 0; “喂。” ——到家了吧？ “已经过了 30 秒，怎么可能还没到家呢。为什么打电话过来？” ——想听声音。 “啊，你说过喜欢听人说话的声音。” ——不，是想听你的声音所以才打电话的。 “……” ——…… “学长。” ——哦？ “为什么这么会呢？” ——…… “做过很多练习吧？” ——……大概吧。 “没什么话要说的话就挂了？” ——不要，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啊，去上了大众文化与文化理论课。不太理解东方主义，一起上课的同学讲解 给我听了感觉帮助很……” ——智慧？ “是的。还有，去吃了午饭……牛杂汤，凉拌海螺龙须面，炒海带干，酸奶，各……” ——你俩一起吃的？ “是的，还有去散步……” ——跟智慧一起？ “是的。啊，还有，我周五估计会比平时来得更晚一些。先提前告诉你。” ——为啥？ “有约了人吃晚饭。” ——为啥？ “有人有话要对我说。” ——尚宇呀。 “是。” ——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做游戏啊。” ——不是这个。 “学长……在等我。” ——等什么？ “一定要说吗？” ——嗯。 “做爱。” ——为什么想要和你做？ “我不知道。是学长的心情吧。” ——明白了。给我智慧的手机号吧？ “为什么呢？” ——好久没问候过她了。 “不能这么给个人信息的。我周五会问下她本人的意见，要是她说没事再给你。” ——行吧。挂了，下次会议再见。 嘟。 “明天见，哥。” <3 卷继续> 《语义错误》第三卷 La dame du mercredi 热爱法兰西浪漫主义的 21 岁女大学生——跟这种名头截然相反，刘智慧更倾向于现实主义。尽管 挺开心地在维克多·雨果和福楼拜上花费了许多时间，然而在现实生活中她是拒绝那种形式的恋爱的。 三次恋爱中，每次失败的时候比起伤心，对于她这正是在为未来过滤特质的过程。 不虚张声势，不过度打扮自己，没有太多朋友，不说甜言蜜语，对于外貌妄自菲薄，不穿紧身 T 恤， 不抽烟，头脑不笨，不吸毒，不爱说谎等等。 在这些点上秋尚宇堪称是一个完美的男朋友，是一个不包含一处智慧所顾虑的特质的纯净地带。乍 看并不会当成理想型但却越看越顺眼的男人，尽管初印象不怎么好。 3 个月前，智慧兴冲冲地准备提前把需要的东西放到储物柜里。却没想到要抬着那装满了不需要读 的书的箱子有多辛苦，在那个时候遇到的路人就是秋尚宇。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既不是命运般的也一点都 不浪漫。 看别人吭哧吭哧地抬着沉重的行李有谁不多多少少动一下恻隐之心呢？当箱子摔在地上，里面的 东西掉了一地，即使看到了这光景也事不关己地经过，智慧叫住对方的同时也觉得他实在是冷漠。 ‘要去哪里？’ 从那紧闭的嘴里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跟他的表情一样生硬。黑色羽绒服，黑色帽子，对版型似乎一点 不在意的直筒牛仔裤，性格跟他身上的搭配一样沉闷。但周围并没有一个能够提供帮助的人。 ‘超过 30kg 了，这重量要是找职业搬运工也得要另外收费的。’ 不知为何突然插了这么句话，再怎么没有良心，都做到这个份上是不是得请他吃顿饭，然而智慧耳 边只听到了对方的埋怨说为什么偏偏要一个人搬这么重的箱子。 从那天起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那张冷漠的脸上也会有责任感，以为是很平凡的外貌其实看 起来也给人温暖的感觉。问了名字和专业，读大几以及在哪里住。他表情虽不耐烦，但对这些问题都一 一回答。往图书馆走的半路上脱了羽绒服挂在胳膊上的样子怎么那么帅气，沾满了汗珠的额头和带着肌 肉线条的手臂都让智慧移不开目光。不过，刘智慧并不信奉浪漫主义，并没有对秋尚宇一见钟情。 是慢慢喜欢上他的。第一次的印象是奇怪的人，之后是有点特别的人，还不错的人，好人，老实人。 当她得出不能错过这个男生的判断时，已经到了期中。 问题就在于，对方对自己没有任何兴趣。跟他聊天的时候发现性格上并不是不合，但尚宇几乎没有 正眼瞧过智慧。不，跟智慧一块的时候也从没看过她。 是因为我不漂亮吗——这么想着，开始穿男生会喜欢的类型的衣服，也在网上学习了不一样的化妆 技巧来改变妆容，结果毫无起色。尚宇从未在意过智慧。 即使这样，智慧也不会放弃。如果一直努力下去说不定未来某个时刻自己的真心会传达给他。事实 上，跟他一起去庆典玩的时候已经能看到改善二人关系的一点苗头了，但是却受到意料之外的干扰。 张宰英。 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个有艺人感觉的帅气的学长而已。好朋友像喜欢演员一样痴迷的名人，让周围 人都黯然失色的美男子，装潢华丽的意大利餐厅服务员，只要有消息说他要出演，门票就会一抢而空的 话剧社明星。 原本以为不可能结识如此非现实的人的，却因为尚宇的关系而认识。跟他互通姓名，还能一起在食 堂吃饭，让智慧心动不已，天下哪有女生不想跟帅哥一起吃饭呢。然而他并非是那么善良的学长。 ‘看起来跟我们尚宇真的很亲近呢，都叫外号了。’ ‘不用担心尚宇，我会带他回家的。’ 一开始在食堂里被各种刁难的时候以为他是不是有点奇怪，然而庆典时在幽灵酒馆的时候又被更 露骨地冒犯，他耍的那些手段再没有眼色也能看得出来。智慧的预感没错的话，那就是对情敌的警告。 “你喜欢尚宇？” 朋友知道了该有多羡慕，单独坐在张宰英的对面。在智慧坐下不到一秒，他一句问候也没有单刀直 入问了这么一句。 智慧心里觉得荒唐至极，盯着对方的脸，浅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对方甚至挺无聊地咬着吸 管，喝着大概是美式咖啡的饮料。穿着印了一个眼球的黑色 T 恤，耳朵上戴着几个尖锐的耳钉，之前不 曾知道，手臂上还有刺青。即使有点害怕，智慧也努力鼓起勇气。 “是的。” 接着她果断地回答。宰英面无表情地直视智慧。 “你跟尚宇都掉进水里，救生圈只有一个。要怎么办呢？” 面不改色地接过这无厘头的提问的智慧其实有些苦恼。虽然想到可能只是个无心的问题，但此时也 没法急中生智想到什么巧妙的回答。她决定用常识性答案回答这非常识性的问题。 “肯定是我用。” 智慧虽然对尚宇怀有好感，但也只不过是一般的喜欢而已。况且现在是 21 世纪，不是像罗密欧与 朱丽叶那种同生共死的时代。 “这样的话尚宇就要溺水咯？” 他提出这种荒诞的问题，却让正经回答的智慧看起来像个坏人。智慧瞠目结舌半天才回答道。 “不然呢，要我去死吗？” “也没喜欢到要为爱献身的程度嘛，那放弃得了。” “怎么就得出这个结论了？” 智慧被这出乎意料的展开搞晕，生气地反问道。 “那如果是欧巴呢，会把救生圈给尚宇欧巴然后自己溺水咯？” “我不喜欢玩水，所以不可能跟尚宇去那种地方的。尚宇也是。” 智慧目瞪口呆，高年级的学长，学校红人，而且比起自己跟尚宇更亲近的人。智慧想过各种被对方 打败的情形，却不想以这种方式牵着鼻子走。她握紧拳头反击。 “你该不会也喜欢尚宇欧巴吧？” 宰英是男人，尚宇也是男人，这种敏感的问题，可以的话本不想这么直接地问出来的。但对方一直 在威胁，自己当然不能束手就擒。 “嗯。” 可是他这个回答也未免太敷衍。智慧不自觉地瞥了周围一眼，星期四下午四点，学校咖啡厅里几乎 没有什么人。故意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肯定是有用意的，宰英又用吸管喝了一口饮料后继续说。 “即使知道你会去大肆宣扬的风险，我也得承认，我喜欢他。” 又出现了，把对方变成坏人的话术。智慧向来嘴比较严，不是那种会到处宣扬说自己受到跟自己喜 欢同一个欧巴的欧巴的迫害的傻子。 “我看起来性格不错吧？” 宰英这句话里带着讽刺的语气，智慧不悦地低下头。 “没有，一点也不。” “没错，我脾气超坏的。不高兴起来也会干出龌龊的事的。” “所以呢？” “跟你同行一起聊天倒没事。” 宰英拖动椅子贴着桌子坐过来，眼神也变得阴沉。 “要是敢伤害尚宇一点点我可不会坐视不理。” 似乎是掉了个螺丝，他的视线像是看着个干了什么坏事的人一样，智慧不禁有些恐惧。她被吓到愣 神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 ‘打起精神！我没有错！’ 想跟一起上课的欧巴谈恋爱有什么罪？又不知道他们俩在交往，尚宇也完全没表露出任何交往的 痕迹，因此这么对待她相当不合适。智慧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来坚定自己的态度。 “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所以请不要威胁我。” 首先得让火爆的猛兽镇静下来。 “还有啊，我完全不知道呢，你们已经交往的话那我肯定得放弃的。” 然后使出适当的反击。智慧注意到对方稍稍眯了一下眼睛。两个人要是真的在交往，肯定会通过尚 宇来传达不要再纠缠他的信息，又何必非要执着地来找智慧谈话呢。因此智慧的结论就是，他们俩之间 什么关系都没有确定。 “你最让我烦的一点就是太聪明了。” 宰英虽是笑着说话，但话里听不到一丝夸赞的意思。智慧也回以僵硬的笑声。她把被冷汗浸湿的手 掌在牛仔裤上擦了擦，又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好欺负而挺直了背。沉默了一会，宰英说道。 “不是交往的关系。是我单方面喜欢他。” 这句不利于本人的话都说出口了，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他翻了个白眼继续对上智慧的视线。 “但，即使这样又有什么不同呢？” 显然所有都会不一样好吧。两人要是恋人关系，智慧就成了龌龊的插足者，宰英现在跟她一样都在 单恋秋尚宇，那两个人就处在同等的地位。 “欧巴跟我都一样的处境，我不就没有什么理由要放弃了么？” “不，你搞错了。” 智慧没明白，想不出来自己在哪一点上搞错了。宰英喝完了饮料，看着吸管。垂下眼帘的那张脸就 如同海报一样好看，就这种性格的人居然能有这么完美的外表，智慧不禁怀疑起上帝是不是偏心。 “你难道想着咱俩放着尚宇决斗一场吗？哎咦，不会吧。” “难道不是吗？” 智慧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要不是怀着想要比试一番的心思怎么会到处打听到手机号然后把自己 叫出来呢。宰英这会又靠到椅子上笑了笑。 “你呀，对我根本构成不了威胁。” “啊？” “尚宇跟我之间，你连插足者都算不上。我们关系里的障碍是秋尚宇本人，没有其他人。” 智慧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不断变化的眼神，从傲慢到戏谑再到冷酷，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打算明天跟他一起吃饭顺便表白？我们谈恋爱吧，你准备这么跟他说的吧，没想过他的回应？” “……” “不可能。这个学期为了集中在学业和游戏制作上，没有分配日程给谈恋爱。” 宰英突然抬起下巴，表情生硬地说话。这种木讷的语气可以说是完美的声带模仿了，智慧一时间没 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没想这么果断地回答你，因为现在没有时间浪费。’他会这么说的。” 模仿秋尚宇结束，宰英又回到他原本的样子。快乐的时间是短暂的，智慧再次被拉回到必须跟宰英 对峙的处境。没有什么好高兴的，他说出口的那些台词都太秋尚宇了，就像直接从尚宇的脑子里提取出 来似的，智慧还没告白就已经感觉到会被拒绝。 反正也做好了被拒的觉悟，她没有指望着这次就能成功交往。即便如此也还是想表白，想让他记住 身为异性的自己，这样的话后面一点一点累积好感说不定会有希望，不一定非得这个学期以后时间也长。 这就是智慧的战略。 “我知道您的意思了。但是既然我不构成威胁，为什么还叫我出来呢？” 智慧再也没法管理好表情，一脸怪异的表情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 6 个学期的学长，来不及假装和 善。宰英望着智慧回答道。 “太碍眼了。” 这句话太过云淡风轻，智慧强烈地感受到宰英根本没把自己当成平等的对手的态度，瞬间受到打击。 “我最近非常敏感，一想到尚宇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跟别人一起上课，聊天，吃饭，一起散步心里就 不舒服。” 智慧有点头疼。她联想到了电影里那些对儿子有执念而抓媳妇的婆婆，还想到了要清干净妻子的周 边关系的疑妻症的丈夫。传说里明明说这人很潇洒来着，完全搞不懂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宰英继续轻声细语。 “就这样你还说要表白呢，就算知道你就是白费功夫也不行。你对尚宇说那种话，让尚宇听到那种 话也不行。智慧呀，我什么意思你懂了吧？” 即使听懂了他的意思也没法理解。要是真这么自信十足怎么还嫉妒起了跟尚宇彻底没有希望的自 己呢？话说回来，他原本是那种只挑学校里最漂亮的学姐们交往的人，居然单恋起了冷漠无情又孤僻的 秋尚宇，让人摸不着头脑。 ‘怎么会这样？’ 琢磨着宰英说的那些小心眼的非常识性的话，智慧从中感知到了别的信息。 即使通读文学作品，智慧也没法理解于连对瑞那夫人的迷恋和卡西莫多对爱丝梅拉达的情深意切， 也正因没有体验过这种感情，她一直认为这是只存在于小说里的设定而已。然而这次，通过这个因为跟 秋尚宇一起吃过饭散过步就对自己发起警告的男人，让她得以窥见那自己从未拥有过的火热的感情。 ‘是真的爱他吧……’ 已经输了的心情，不仅如此…… ‘那小……不是，那人非常讨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张……宰英学长啊，好像有女朋友的样子。’ ‘可以的话 6 点来’橄榄树’。’ 脑子飞快地转动之后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为什么没有更早发现，秋尚宇展现出积极性的一面 的时刻，除了为争取游戏机而比赛的时候和央求自己给一些文化理论的说明的时候之外，全都是关于张 宰英。 ‘也不是单恋啊。’ 智慧的战斗力急转直下，在这种假设之下所有事情就能说得通，尚宇是那种性取向的话也解释了他 为何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智慧。可是为什么他还不知道他们是已经交往的关系呢，还是说宰英说照顾尚宇 只是谎话。智慧抹了把脸，胜负已分。 “不好意思，我没那个时间和精力看你坐在这苦恼，也没那个心情。要说的话说完之后我就走。” 宰英突然加快了语速。智慧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发型，再次坐直身体看向对方，此时的他恢复到 了刚进来咖啡厅那会的面无表情。 “秋尚宇，对他有想法是不是。我也能理解。头脑聪明，可爱，彻底地遵纪守法，脖子好看，毕业 之后也能挣到大钱。” ‘晕……为什么说这个。’ 智慧眯上了眼睛，宰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公式性地说下去。 “我能有什么权力来要求你放弃呢，是继续在尚宇身边不撒手，还是就此停手，你自己想清楚。” 智慧不置可否，都已经让自己离开秋尚宇了，还说让自己想清楚？根本搞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宰英 笑着继续说。 “但是呢，要不撒手的话就要做好跟我打照面的觉悟，跟你不一样，我可是正经八百的绊脚石哦。” “……” “还挺期待你最后的下场呢。” ‘就知道会这样。’ 全无战斗欲的智慧冷笑了一声，刚进来咖啡厅的时候还想着先得表明自己的立场，现在冷静下来发 现自己已经在对方密集的攻击里分崩离析。智慧拿出最后一点力气说道。 “这是在威胁我吗？” “没错。我一开始不就在威胁你吗？” “这种话我可没听见。” “威胁到此为止，现在是怀柔政策。” 宰英拿起身旁的资料信封递过来，智慧一副受赏的表情接过这沉甸甸的信封。 ‘不会是现金吧？’ 荒唐的想法在大脑里一闪而过，但仔细看这里的文件是 A4 大小。 资料里的每一页都有一个人的照片和简单的个人信息。智慧皱着眉快速浏览着目录。国会议员的儿 子，乐队主唱，医学生，法学生，音乐生，业余棒球选手，机器人开发者，声优，国外大企业即将入职 学生……一页一页地翻过不同男生的资料。 “也不知道你的取向，就大致选了这些家伙们，所有的都可以给你介绍。没有次数限制。要是觉得 都不满意我再给你找新的。” “这些到底有多少个？” “50 名。” “埃里克·史密森？这又是谁啊……” 甚至上面还有瑞典国籍的外国人。 “他韩语很棒的，比你还熟练。” “开什么玩笑。” 智慧面对这难以置信的现状不禁笑了出来，自暴自弃地翻阅着资料直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张面熟 的脸。 朴亨真，21 岁，180cm，韩国大学哲学系在读，现话剧社会长，演员志愿生，责任感很强，讲情理， 在恋爱中细心周到的类型。 “这人，是那天的科学怪人吧？” “那天他化了那么浓的妆也能认出来呀。”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欧巴你让这家伙来我们桌子多少次了！” “以后可能还会接近你的，貌似对你有兴趣。” 智慧无言以对，鼓起了腮帮子。看脸的话难以相信跟自己是同岁，觉得不可能的同时，“哲学系” 三个字跳进了眼中。 “那第一个对象就是亨真了？” “不是，我可没这么说。” 智慧把厚重的相亲簿塞回信封后放进了包里。挺直了腰杆正视宰英。虽然在对方威胁加怀柔之下屈 服，但直到最后也不想被对方看扁。 “首先呢，我答应你，我会收起我的心意的。” “能听得进去挺好。” “不要搞错了，我放弃并不是因为欧巴的威胁和怀柔，我只是不会像欧巴这么死皮赖脸而已。不想 插足你们之间看起来已经热烈的关系之中而已。” 宰英回以笑容，好像是在说“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智慧犹豫了一下后问道。 “以朋友的关系相处可以吗？” “不行。到现在你还不懂吗？” 对方立刻回答。智慧有些不甘，提高了音量。 “为什么呢？反正你也知道他对我没那个意思啊！我对他只是个按下按钮就会给出文化理论说明 的自动贩卖机而已，我要是说错了他就得花两倍时间去学习的！” “你这又不是一两天。” “不是怀着对异性的好感的，我是觉得有尚宇欧巴在会觉得有意思呀。想跟他以朋友关系相处。” “我讨厌你这样。” 宰英又抱起双臂，一脸厚颜无耻的表情。 “你是他的妹妹吗？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叫个什么欧巴呀。还有，对着这天大的前辈居然没礼貌地 用蔬菜的名字来称呼？” “生菜欧巴同意了呀。” “我不同意，别叫。” “那我应该叫他什么？” “别叫他。一定要取个称呼的话，就叫他秋先生。对，秋先生！就这样。” 智慧哭笑不得，同时叹了一口气。宰英似乎自己也觉得无厘头跟着笑了出来，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开 玩笑还是认真的。 ‘到底什么情况呀。’ 郁闷和开心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智慧有些混乱。 “啊……真是的。生菜欧……啊不，秋先……秋学长知道欧巴你是这种人吗？” “不知道吧。最近我对他来说应该是设计方面很强的天使吧。” “秋学长真可怜。” “你要是知道我受了多少苦酒不会这么说了。” 宰英嘟囔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确认时间。智慧不解地看着从位子上起身的他。 “我该走了，想要我给你介绍的话就联系。” “知道了。” “别打电话，尚宇会误会的。” “那又怎么样啊！” 智慧喊了出来。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不是呢。” 宰英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咖啡厅。智慧沉默地望着被他席卷过的座位坐了好一会儿，跟他的对峙中 已经虚脱到了没了任何想法。 ‘结果还是发展成这样了啊。’ 在毫无胜算的竞争中摆脱出来，是个明智的选择呢，如此自我安慰也不能避免地感到遗憾。 想到此前所花的功夫都白费，想到自己那些可笑的模样，想到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不冷不热，想到 自己也好奇那些小说和电影里热烈的爱情是怎样的感觉，这些想法兜兜转转，这次也不是心动而是脑子 在动。 智慧也并不是讨厌这么理智的自己，现在是 21 世纪，不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那种为爱献身的时代。 “看来成绩会下降呢。” 她耸耸肩站了起来。至少这次的期末考试可以比深陷恋爱的秋尚宇表现更好。即使那么努力地学习 还是在期中考试里输了 8 分，这份自尊心的伤害她还没有忘记。智慧推开咖啡厅的门，抬头望到蔚蓝的 天空。 “天气真好啊，气死了！” 没法浪漫起来的刘智慧的第四次恋爱，在开始之前已经被扼杀。 给未来的恋爱对象过滤一条新的特质——“周围不能有阴魂不散的美男子”。 <1000> ——法语法国文学系刘智慧：【学长，我明天有急事，估计要取消咱们的见面了，抱歉。】22：37 ——我：【知道了。】23：49 尚宇将这条回复发送出去便放下了手机。周五的约会取消会带来两个变动事项，首先是可以照常时 间到达实技室，另一个是…… “得处理掉啊。” 他愣愣地看着桌子上的电影预售券，这是价值万元的财物。两个月前宰英从门缝里递进来的电影预 售券的截止时间就是这周日。虽然那天因为喝醉酒而弄丢了智慧给的游戏主机，但收到了价值 13 万的 东西只请吃了一顿乌冬面是远远不够的，因此尚宇才想到请她去看电影。而因为她取消了这次的约会这 个想法只能作罢。 ‘那就只能卖掉了。’ 考虑到周五动线和人脉，这两张预售券能卖的人选只有两人——崔宥娜和张宰英。在这二者之中， 比起把从宰英那里收到的东西再转卖给他，卖给宥娜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这时，就像是在大脑数据库里搜索“电影”关键字得到了结果，宰英说过的话一一浮现出来。 ‘要看电影吗？’ ‘……嗯？不是一起去看呀，是给你买票让你一个人去看的。’ ‘跟我去看电影吧。’ ‘呀你这王八羔子。我说跟我一起看电影就这么可怕吗，让你连课都不来上了？’ ‘你这是什么古朝鲜的思想？我就算跟男的也正常看电影啊，昨天还一起去看过。’ 宰英带着没有内存条的电脑来网吧的那天，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性冲动的那天，他在门前谩骂着离开 了的那天，全都回想起来。 “看来他应该喜欢看电影吧。” 想到了电影，和他唱过的电影的歌曲。就在这时想到了不卖也能处理掉电影票的办法。 “……” 稍微苦恼了一会儿，尚宇把这个办法划到了 B 计划。刚好到了零点，刷新邮箱后打开了宰英发过来 的邮件，反馈了几处不满意的地方后关上了电脑，然后他关灯钻进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Return 0; “坐在这里的人去哪里了？” 用眼神问候了一下就立刻投入工作中的宰英听到这个问题转过了椅子。他 T 恤上的图案是六面体 中包含另一个六面体，里面的六面体里又包含另一个六面体，看起来颇有意思。然而通过他的双眼却看 到了一些不满的神色。 “招呼都不打一声，要说的话就这？” “看起来很忙所以才没打招呼。” “看我在忙就别问些没意义的问题。” “抱歉，你继续忙。” 接收到突如其来的攻击，有些堂皇的尚宇面对这有理有据的指责只能认栽。准备好笔记本电脑和鼠 标，坐下来之后宰英问道。 “问崔宥娜干嘛？” “有事要找她，但人不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所以说是啥事？” “有东西想卖给她。” “卖给我吧。” 尚宇不可思议地看向宰英，这种气氛之下宰英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直到得到想要的回答才会罢休。尚 宇判断出这个时候为了不浪费时间，把话说清楚是最明智的。 “学长之前放在门缝里的电影预售券，过了这周末就过期了。” 宰英的嘴角浮现出笑意。本来不想这么说的，这是对彼此来说都不怎么愉快的素材，当时尚宇也骂 了宰英，也发了火，不管怎么样这次得在情感调节失败前先一吐为快。 “你不会买的吧？” “你现在这么说还像话吗？” “那……要去看电影吗？” 宰英皱起眉头，看表情似乎没理解尚宇的意思。尚宇说了句“不想去就算了”之后，把身体转向电 脑。这时听见了身边吱呀的椅子转动的声音。 “咱们两个？” 尚宇点了点头。对方直视着自己侧脸的眼神让尚宇的脸颊热了起来，宰英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才说。 “男人之间去看不觉得恶心了？” 尚宇依然盯着电脑屏幕。那个时候是真心这么认为的，直到现在思考方式也没有发生改变，只不过 现在没有说出这种话的资格。 “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有什么。” “已经拉过屎了所以放屁这种程度的事情就没关系？” “真是的，这种比喻……不想去就说不想去，我挂到二手王国上。” 宰英没有说话。尚宇登录进二手商店，正在编辑帖子标题的时候他开口了。 “买贞伦洞的票，明天 10 点去网吧接你。” 正在写价格的尚宇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只不过是告知了时间和地点，却感觉像是听到了带着怒意的 话一样心脏狂跳。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因为宥娜不在实技室，所以只能采取 B 计划把票给了张宰英。他最近也在自己胳膊上画画，喂 自己吃了饺子，因此回报以万元也合情合理。 关掉二手商店的页面，打开多厅影院的主页。尚宇飞快点击着鼠标，这还是跟女朋友交往的 4 年前 11 月之后的第一次。 “选一下吧。一号《超人复活》，2 号《特工妹妹》，3 号《biubiu 和 qq》，4 号《热 hot 热》。” “4 号《热 hot 热》。” “你知道这部？” 尚宇不解地看着红色的海报，痛心地转头看向宰英那边。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位子上的他一脸天真烂 漫地耸耸肩。 “不知道。像色情片，语感挺好的。” “买《超人复活》了，现在预售率第一。” “遵命啦，肯定听大人的，小的能懂啥呢。” 选择时间段、数量、座位，结算。尚宇迅速买好票并把信息报出来。 “买的是《超人复活》，贞伦洞国际电影院，下午 10 点 35 分，5 号厅，L13 和 L14 号座位。” “多谢你告诉我，siri 呀。” “……” 就这样，尚宇不但跟男人接过吻，还沦落到跟男人一起去看电影的境地。 Return 0； 周六的兼职结束后，考虑到游戏制作日程和期末考试，尚宇向社长传达了只兼职到 5 月底的意向。 社长出于舍不得，对他为何会忙盘问了 10 分钟，尚宇一面想着下次要早下班 10 分钟一面走上楼梯。 刚从地下走上来就看到路面停着的宰英的车。是一辆强调直线感的掀背车。像冰箱一样白色的车身， 车顶和后视镜是红色的。车主正靠着车玩手机。 宰英穿着对于尚宇来说第一次见的白色牛仔裤和白 T 恤。耳钉和眼镜都不见了踪影，两只袖子卷了 起来露出手腕的手表和皮质手链。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差别，但是就是感觉跟平时不太一样。尚宇停顿 了一会再次朝他走过去。 ‘我现在的样子怎么样呢？’ 平生第一次在意起身上的衣服。尚宇看到了黑色的运动鞋和旧牛仔裤，还有蓝色的衬衫。 脚步缓慢又加快。 ‘去见张宰英而已为什么一定要在意这种事情？’ 尚宇有点不悦地走到车前，宰英抬头看到他，笑了起来。 “你好。”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第一次约会，好激动。” “别说胡话了。” 宰英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副驾驶那边的门，用手指了指让他进去，尚宇却犹豫了。”那天“之后 还是第一次坐他的车。 “眼镜呢？” “没戴。” “那我来开车？” “不用。” “我也是有一类普通驾驶证的。” “我来开。” 说着他快速坐上驾驶座。尚宇不解地看了他一会又低头确认了下电子手表上的数字，22：12。电影 开始时间是 10 点 35 分，到贞伦洞最快也要 10 分钟，在这里在拖延下去肯定要迟到。只好坐上副驾驶， 关上了车门。 刚系上安全带，宰英便开始用手臂撑着尚宇的座椅头枕向后看，转动着方向盘。只是把车开出去而 已，尚宇的视线却投向了对方那敞开了两颗纽扣的衬衫之间露出的锁骨，以及那从下颌线延伸到脖颈的 突出的血管。就这么盯着他的侧脸，让尚宇感到有些恍惚。这时突然正视到了再次换挡的他。 “真没注意到是胡话。” 宰英再次凝视着尚宇的正面低声道。怎么猜想也搞不懂的一句话。尚宇还是隐隐不安。 “你是不是很在意我没戴眼镜不能好好开车？” 宰英看穿了尚宇的心思。尚宇点点头。 “我视力多少？” “近视 0.7，有点散光。” “这种程度的话，标识牌还是能看到的。” “上保险了吗？” “就算出事故了也不会让你出修理费的。” “为什么不戴眼镜呢？” 宰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红灯的时候停下来看着尚宇的眼睛说道。 “干大事者不拘小节。” “什么意思？” 宰英回了一句“不明白就算了“，重新开动汽车。尚宇本来就很不安，便也不再打扰他。 宰英没有把车停在影院的停车场，而是停在了一个偏僻的收费停车场。尚宇问他路线他也没有回答 对，在离电影开始还有 11 分钟的时候，尚宇连走带跑地奔向影厅，宰英却执着地于既然来了得买桶爆 米花再进去，令尚宇愤怒不已。原本也没期待着跟他看电影的过程会多么顺顺利利，却没料到会这么狼 狈不堪。见微知著，足见他平时是怎么生活，以及为何次次开会都能迟到。 “看《超人复活》请去五号厅。” 尚宇向工作人员展示了手机上提前打开的电子票，得到了指示。已经过了电影开始时间 3 分钟，宰 英依然走得不紧不慢。 “都迟到了，快点走。” “广告得要 10 分钟呢。” “分明写着 35 分开始，现在 38 分了。” 宰英将爆米花桶递给尚宇，并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他的嘴里。尚宇虽愤怒却无可奈何，只能吃下去， 吃完了准备说话的时候宰英又塞了一把堵住了他的嘴，如此反复着走到了放映厅门前。 “L13 和 L14。” “座位不错啊。” 看了一眼座位表，走进了漆黑的影厅。应该是到了上映的后期，即使迟到了里面也没多少个人。他 们的座位所在的那一排除了末端的一对老夫妇以外都是空着的。 正如宰英所说，现在荧幕上还在播广告。尚宇坐下来，关上手机并放进口袋里，身体向后靠到座位 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他慢慢眨着眼睛，甩掉方才的慌乱。 正觉得有些口渴的时候，宰英就像读懂了他大脑似的递过来一瓶碳酸饮料。大概一开始只想一个人 喝，只有一根吸管。尚宇不太舒服地张开嘴，然后闭上。 ‘怎么还在意这个，都是亲过的关系。’ 因为知道对方会有什么回答。安静地喝了一口刺激的饮料，杯子刚回到宰英手里，他便咬住了吸管。 黑色的饮料通过透明的吸管快速地上升，尚宇也不知对方为何会这么堂而皇之地盯着别人看。 黑暗笼罩的空间里，不停变化的光照到宰英的一边的脸上，一会儿暗一会儿亮，他的脸也随之发生 不同的变化。鼻子在脸上投下的阴影不停地一会儿变长一会儿变短。饮料没喝一会，尚宇又感到口渴。 眼睛一眨不眨，导致眼球表面都变得干涩刺痛。 这样长时间的眼神战的胜者是谁呢，大概是宰英吧。因为在荧幕变黑，所有灯光都消失的那一刻， 尚宇闭上眼睛凑近了宰英吻了他一下。 虽然随着“救救我！“这一声尖叫周边突然变亮而吓到从座位上掉下来，尚宇依然觉得愧疚。第一 次是以为他在睡觉，第二次是醉酒之下的行动，后来都是双方同意之下的冷静行为，而这次却在睁着眼 的对方眼下闯了祸。捂着眼睛羞愧之际，已然错过了电影的开头。 ‘完蛋。’ 尚宇不喜欢这样。偷瞄了一眼那个诱惑自己的罪魁祸首，他却跟无事发生似的看着荧幕。手理所当 然地放在了两个人之间的扶手上，像蜘蛛一样狡猾地得意忘形。尚宇尴尬地坐直身体，看向面前的荧幕。 所幸的是，电影内容很简单，即使错过了开头部分，也能理解故事梗概。大概是讲一个以光速飞行， 拥有着可以避开所有物理攻击的皮肤，并以阳光作为能源的外星人，识破了想利用他的弱点的敌人的阴 谋，并最终消灭了敌人的这么一个故事。 尚宇有两点觉得难受。第一是电影里有好多处不理解的地方，另外一个理由是宰英那不老实的手。 黑暗中泛着一点白光的手指总是安静不下来，时而敲击着扶手，时而像是要伸懒腰而展开，手掌向上翻 开。两个半小时内一直努力不让自己看宰英，因此也不知道他的面部肌肉是如何运动的，只看手的话还 以为是个毫无教养的人。 电影结束，他们从影厅里互相无话地走出来，乘坐电梯下降到一楼刚出来，迎面吹来温暖的空气。 夜空漆黑，街道也是影影绰绰。不知不觉已经是凌晨 1 点多，路上行人也零零星星，贞伦洞的马路上空 空荡荡。 “电影怎么样？” 9 分钟的沉默过后，宰英先开口了。右手放在口袋里的姿势看起来相当悠闲。 “超人是应该分到动物类还是植物类呢？” “什么意思？” “因为能量来自空气和阳光啊。身体构造再怎么跟人类一样复杂，只要是通过光合作用这种方式生 活，比起动物，归到植物类更准确吧？” “哦……我完全不懂。” “还有啊，电影里还出现了刮胡子的台词，他是怎么切断体毛的呢？超新星爆发过程中都没有动到 他一根头发，铁制的普通剃须刀当然也对他没有用的。” “呃嗯……” “有氪石这个弱点好可怜。” 尚宇唯一沉浸其中的一段场面，就是当无敌的超人被从他故乡行星来的宝石碎片打倒的时候。一近 距离接触到绿色的宝石，他那在铀放射能前也坚如磐石的皮肤就会变得像普通人类一样脆弱。尚宇似乎 对这一点感到可惜。 “超人系列的角色都是天外救星而已。” “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就是游戏作弊。太强就会无聊，一定要有氪石来将超人置于险境，不然危机太容易解除 就没啥意思了。” “噢……” “超级英雄基本都这样。比起期待崭新的叙事，观众们更想看着重在动作上的惩罚性的救助，基本 上没有人会像你这样关心光合作用。重要的是，超人要帅要强大而且站在我方，而且内衣外穿。” 宰英一边说话，一边用左手在空中画出复杂的线条。说完似乎觉得热，抓住 T 恤的领口抖动起来。 尚宇呆呆地望着今天显得格外有学识的宰英的侧脸。 “学长，不知道你这么聪明。” “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了？” 人间败类，小混混，精神病，虐待狂，垃圾。尚宇没有料到能跟那时相比发生这么多变化。目光从 宰英身上转移到前方，两边规则排列的绿化树映入眼帘。 “这里是哪里？” “贞伦公园。” “为什么来这边？” “是近路。” 尚宇皱起眉，要是近路的话之前为什么不走这里，那样也不会迟到。这么想着的时候宰英突然敲了 敲帽檐，尚宇朝身旁看过去刚好对上了他的眼睛。月光在身后照耀着他棕黑色的头发的样子映在眼里闪 闪发光。 “所以是有趣还是无趣呢？” “有趣？” “当然，看完电影就没有什么感想？” “嗯……不知道，很奇怪的电影。” 尚宇对宰英这个问题感到好奇，回问了句“学长呢？”。原本朝前走着的宰英向尚宇转过头来，看 着他的眼睛说。 “我觉得挺有趣啊。” “哪个部分？” “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为了看你的脸没看电影。” 尚宇一时语塞，随之也停下脚步。宰英还在往前走，而尚宇却停在了原地望着他的后背。空空空， 不快乐和快乐同时敲打着心脏，拼命让自己镇静下来的时候，宰英的背影逐渐远去。尚宇从他的话里发 现了矛盾的地方之后才再次走了起来，加快脚步逐渐接近到宰英身边。 “不可能的。是没看电影还是觉得有趣，这两个中肯定有一个是谎言。” “两个都是真的。” “都没有看电影怎么回觉得有趣呢？” “请发挥一下想象力啊大叔。” 听到这句慢悠悠的回答，尚宇瞬间醒悟了过来。他莫名觉得有些得不偿失，然后低下头只默默地走 路。 公园的出口连着墙路。这是首尔很出名的一条约会路线，尚宇在跟前女友交往的时候也来过，那时 候人还很多，只觉得烦躁。现在这里连一只耗子都看不见，心里面只有悸动。 他们很长时间一句话都没有安静地行走着。尚宇虽看着前面，但视野的一块总在留意宰英的左手。 右手挠过鼻子也撸过头发也放进过口袋，左手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在电影院里的时候那只手总是狡猾 地烦着尚宇，一分钟也老实不下来。尚宇突然看了看手表，才发现已经两点。 ‘这还算近路。’ 比平时的睡眠时间都晚两个小时，这会依然清醒，甚至知觉比任何时候还要更加敏锐，为了准备好 不错过右边传来的任何刺激。宰英呼吸的声音，手摆动的轨迹，步幅的变化，甚至是裤子上的皱纹的样 子都时刻感知。 “宰英学长。” “怎么了？” 问能不能牵手的话还是太难为情。尚宇又把话憋了回去。 “到停车场还要多久？” “快到了。” 尚宇心中像是掀起了巨浪，又像是囚禁着横冲直撞的猛兽。得快点抓住他的手，不然会变得怎么样， 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尚宇小心翼翼地紧闭上眼睛伸出手。 尚宇的指尖触碰到了原本在自由地摆动的宰英的手掌，接着尚宇还什么都没有做，两个人的手便已 经十指相扣。尚宇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紧握着的双手慢慢地前后摆动，从接触的部位传来的麻酥酥的感 觉传遍了全身。 “学长。” “怎么了？” “没什么。” 可他不是想说这句的。牵了手还不够，尚宇肚子中的猛兽还在疯狂要求更多的东西。尚宇安慰它说 不能这样，作为人得维持体面，但它根本听不进去。 “学长。” “怎么了？” “没什么，什么事也没有。” 忍耐着这痛苦的心情，来到了停车场。 手心在冒汗。要是像拧抹布一样拧一下的话一定会流下很多水。情欲这么强烈，那之前的 25 年到 底是怎样以正常人的方式生活下来的。尚宇怎么也理解不了。 “你真搞笑，原本该不该说的话都毫无顾忌，今天怎么这样？” 刚好这个时候抬头看到了正在开玩笑的宰英。看到走路的时候一直使出全力避开的那张脸的一瞬 间脑子里炸开了花。头晕目眩的热情在胸中奔涌冲撞，尚宇切断了那给自己带来不好的影响的手与手的 连接。 “我今天有点奇怪。电影院里为了让人们更兴奋，是不是在可乐里加了清醒剂？” “之前还以为你创意性不足，现在看来得重新评价了。” 尚宇不知道怎么让心里那指数级上升的曲线停下来，挣扎在火热的矛盾之中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 走到了宰英的车前。跑着去电影院只花了 10 分钟的路，回来却花了 33 分钟才到达，宰英居然还大大咧 咧地说道。 “已经到啦。” 尚宇因为脑子里都是别的事情，并没有指出他话里的问题。 “学长。” “嗯，你说。” 可是还是说不出口。尚宇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自己催促自己，总是话到嘴边又拼命把话里的杂草连 根拔起。 “跟男人一起睡是怎样的感觉？” “我觉得和男女关系类似。” “……” “一个人受到另一个人的吸引而做的事，有什么不一样呢？” “学长。” “又怎么了？” “没什么。” 宰英没有像平时那样生气地追问下去，而是拿出车钥匙，打开了车锁。 回家的一路上气氛都压抑地窒息，宰英既没有插科打诨也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只顾着看着前方开车。 坐在车后座看不到他的脸，无从得知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车飞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尚宇却像心被揪起来似的郁闷。是想快点到达，还是想要时间慢点流逝 不要到达，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以一定时速飞驰的车并没有顾虑到尚宇的期待就到达了单身公寓的门前。宰英快速停好车，熄了火。 然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之间只有沉默。 “你住这里吧？” 玩笑话里却没有带着一点笑意，因为气氛不适合。尚宇的表情也十分生硬。 “现在还下不去。” “为什么？” “有件事要做。” 不然肯定冷静不下来。看向左边，那双眼睛似是在期待着什么。宰英打开身体，手臂举到了头顶的 靠垫上。 “做吧。” 看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的他，心砰砰直跳。尚宇模仿之前那次，一条腿的膝盖撑着操作台，另一条 腿一下子跨到驾驶席，坐在了宰英的膝盖上，两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他的头突然被贴到了靠垫上，睁大 了双眼。 “不是说做吧，怎么这么惊讶。” 尚宇举起右手抚摸着他的脸，闭上眼睛靠近。 ‘冷静。’ 与翻江倒海七上八下的内心相反，他的嘴唇温柔地贴到了宰英的嘴唇。 ‘缓慢。’ 按照学习的那样，把对方的上唇含进嘴里，感受嘴唇内侧柔嫩的皮肤，同时用手抚摸对方的脖子。 ‘温柔。’ 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的宰英回应了起来。尚宇吮吸了一会他的嘴唇又放开，接着宰英的舌头迎了出 来。 ‘用鼻子呼吸。’ 偏过头让两人的嘴唇更有效地贴合在一起然后刺激宰英的舌根，宰英的呼吸里夹杂了些呻吟声，尚 宇的手伸进了他的 T 恤里，皮肤接触后传来的热气让上升曲线陡然变峭。 宰英的手来回扫过尚宇的腰和背，摘下帽子扔到一边，抓住了他的头发，尚宇则用指尖尽情探索着 平时只能用来看的宰英的耳朵，眼皮，鼻子，刘海跟以前不一样，是用了什么发蜡这么坚固。尚宇的手 掌破坏了宰英精心打理的发型，但像这样可以尽情触碰他的机会太稀缺 兴奋越来越强烈没有一点要消减的迹象。尚宇既感到快感又感到难受。不知道换了多少次角度来亲 吻，直到宰英到最后推开了尚宇的脸。尚宇觉得就这样永远下去也未尝不可，有些惋惜地注视着宰英的 双眼。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脸这么红过。 “你……练习过了？” “是的。” 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去了 9 分钟，练习效果显著。宰英深呼吸了一下皱着眉又问道。 “怎么练习的？和……谁？” “我不想说。” “不是和人类一起的吧？” “是的。” “那就行。” 大概是脑子里也一片狼藉，他注视着尚宇。尚宇可以轻易地从他的眼里感知到跟自己心中同一种类 的冲动。宰英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性欲。 “我……该回去了。” 尚宇为了逃出坐在别人膝盖上这尴尬的情况而抓住了车门的把手。这个瞬间，宰英突然拉过尚宇的 肩膀将他抱进怀里。宰英的嘴唇摩挲着尚宇的额头。 “稍微再呆一会，我太激动了冷静不下来。” 宰英使出全身的力气抱住尚宇。因为抱得太紧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尚宇安静地闭上眼睛，却看见 了内心那涌动的情欲。总是这个样子，总是被狂暴地涌上来的冲动所控制，而它们却只被好好解决过一 次而已。 “哥。” 尚宇没有说任何话的意图，这并不是理性驱使下的话。因为总是达不到极点，无法消失的性欲主宰 了他的意识。 宰英没有回答，而是不停地深呼吸。尚宇再次开口。 “我想和哥做。” 再次沉默。这一瞬间尚宇从惊讶又回到了平静。心脏虽然还是跳动地很快，平静也是从看到了在车 里的期待着的宰英的那一瞬间开始才会这样。他有清晰的目标，所以想知道他会有什么有效的解决办法。 “同意了吗？” 没有发出声音但是脑子里的反应很干脆，尚宇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加重了。等了一会儿，宰英用带着 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要进去吗？” “我需要准备的时间。” “多久？” “一小时。” 宰英举起左手看了看手表。 “3 点 32 分我再来。” “好，待会见。” 尚宇说着，从车里出来。 Return 0; ‘哐哐哐哐哐！’ 时钟刚从 32 分变成 33 分的那一瞬间听到了张宰英的敲门声，尚宇都被震惊到，他可以这么准确 到分毫不差。 尚宇盯着房门深呼吸了一会才走过去，站在稍远的地方伸出手，门锁解开的声音响起，插销打开。 门刚开启，宰英便走进玄关。他气势汹汹的样子让尚宇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房门再次关上之前，宰英的鞋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他一手提着的避孕道具洒在了地上，右手拎 着的红酒瓶也被扔在鞋架上（居然没有打碎也是了不起），直直向尚宇跑过去。 这一个小时期间，心理建设和有害性行为的思考使尚宇的情欲彻底沉寂下来，比起兴奋，现在的他 感受到的是极度的紧张。即使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面对隔着几层布料传过来的心跳以及搂住自己腰的 宰英，他还是害怕。之前从未在意过，这时才充分意识到对方的个头和块头。 尚宇被推倒墙边，他的嘴唇、脸颊、鼻尖、额头、下巴落满了宰英毫无章法的吻。对方此时这种慌 乱的状态让尚宇也跟着不安起来，直到问到他唇齿间隐隐的牙膏香气才稍微平静了些。 宰英的嘴含住了尚宇的下唇然后又滑过下巴吻上了他的脖子，黏糊糊的声音和舌头的舔舐让尚宇 情不自禁瑟缩起来，手不知何时伸进衣服里抚过背脊又抓了一把腰肢最后贴上了下体，感受到对方腿间 硬朗的那个物体的一瞬间，尚宇浑身僵硬。他熟知普遍前戏的套路，也模拟过好多次，也充分学习了理 论知识，然而这会儿却因为过于紧张和恐惧，双手无法动弹。 “那个。” “……” “确实是在跟男人做……没错吧？” 宰英还是继续亲吻着他的脖子，在开口的一瞬间，宰英趁机一把把尚宇已经掀到了胸口处的 T 恤脱 下来，在尚宇不知所措之际，堵住他的嘴唇。看来一小时前那 9 分钟的接吻还不够，尚宇虽现在已经对 跟宰英接吻这件事了熟于心，但还是分情况，比如这时他还是不知道手该放在那里。 尚宇觉得宰英在接吻的时候总是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往前推，一步两步地后退着不知不觉就退到了 床边，明明闭着眼睛却循循善诱着自然而然地把尚宇推倒。僵直的身体倒在床上，头撞上了枕头，看到 花白的天花板。 ‘该来的还是来了。’ 越来越焦虑，身体依然无法放松，不管是性欲还是什么都想消除。明亮的白炽灯下袒露着上半身， 虽然羞耻，但也不能反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因为这样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再忍耐 10 分钟就完事。’ 心里这么默念着紧闭着眼睛，此时突然感受不到那在身上四处游走的手的动作，稍稍睁开眼睛，对 上了宰英的视线。他的眼神里有喝了酒那天一样的朦胧的神色。 “你怎么这么淡定？跟刚刚完全不一样。” “……太紧张了。” “都准备好了？” “不是早问过了嘛。” “忘了。” “准备好了，身体上上下下都清洁过一遍，不用担心，指甲也剪……” 宰英突然捂住尚宇的嘴。 “嘘，这种事情不用再说了。” “噢呜嗯嗯嗯呃。” “我明白，现在好好做吧。” 手拿开后换上了嘴唇，此刻唯一的想法是害怕。打破寂静的接吻声，紧闭着双眼的宰英认真的表情， 在脖颈和腰部之间游走的手指，大腿上传来的压迫的重量，尚宇愈发紧张。 “在想什么呢？” 宰英暂停了下嘴上的动作低声问，尚宇咽了咽口水。应该怎么回答他呢，脑袋里很复杂，有做爱的 过程及快感机制，在网上搜到的要领，安全守则，疾病预防等等。 “很多……” “忘了那些理论知识，现在是实战。” 说着宰英又吻了下来，方才在抚弄耳朵的手滑下脖子、锁骨一路来到胸前。拇指按压轻抚他胸前那 对于男人来说没有什么用途的突起，似是要掐一下又打着圈儿揉搓，随后他的嘴唇也从尚宇的嘴上分开 来到了胸前含住了另一个突起，迅速吸到嘴里轻轻咬住了他的乳头。 “啊……” 喉咙不自觉发出奇怪的呻吟声，尚宇马上捂住嘴，却被宰英抓住手腕又拽了下来，这期间还一直用 舌尖玩弄着他的乳头，尚宇的腰也因此不断颤抖，脚趾头都使不上力。恍惚下抓住宰英的后脑勺将他抱 进怀里，这个动作却让宰英以为得到了允许，再次咬住了突起。尚宇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好烦闷。’ 失神之际还感受到了矛盾。性快感越高昂，那种痒痒的感觉就越让他发狂。 ‘快点……要怎么做才好。’ 接吻和互相抚慰身体这些之前都做过，今天叫宰英来就是为了彻底解决这让他浑身瘙痒难忍的感 觉的。 “停下来。” 宰英的嘴唇已经到了他的腹部，尚宇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脱地只剩下内裤。宰英依然抚摸和亲吻 着别的部位，而对于他胀地快爆炸的性器置之不理。肯定是故意的，想到这个就来气。分明叫他停下来 进入下一个阶段，对方却根本没听进去。 “停……让你停下来啊。” 宰英在尚宇的侧腰咬了一口以示回答，让尚宇不自觉叫了出来。他有些生气地支起上半身，宰英惊 讶地看着他。 “脱了吧。” 尚宇不由分说地拽起宰英的上衣，扣子也顾不上解直接提了上来。肌肉分明的身体刚显露出来，尚 宇的呼吸便加速起来。宰英将衣服揉成一团扔到一边，注视着尚宇。还什么都没有做，已经有些呼吸不 上来。宰英平坦的胸脯也在快速起伏。明明都是男人，他的肩膀甚至比自己的都宽，为什么会对这副身 体产生性欲呢。如果是这种性取向那为什么在男中男高和军队里都无事发生呢。在被这些疑问包围的时 候，宰英突然起身。 他大步走向墙壁关了灯又走回来。人工光源消失，周围立刻被凌晨的黑暗包裹。微弱的月光透过窗 户撒进来照到二人身上。尚宇因为紧张而口干舌燥，宰英回来时还从地上捡起了避孕套和润滑剂，脱下 了裤子随意扔掉，只穿着内裤回到床上。 黑暗中的男人缓缓地眨着眼睛，轻启双唇给了尚宇至今为止最温柔的吻。自然而然闭上眼睛的一瞬 间，宰英抱着尚宇的后背慢慢向后推，让他完全躺在床上为做爱准备好之后，轻轻地抓住了他的生殖器。 宰英调皮地笑了笑，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耳语道。 “这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呀？” “海绵……” “我问错了。安静。” 宰英褪下内裤，撕开了安全套。尚宇则故意不去看他使用避孕用品的场面，因为很明白它会进到哪 里，为了心理健康还是不要亲眼确认比较好。 “戴好了吧？没有反过来？” “嗯。” “有抓住末端去掉空气了吧？” “这么在意那你直接帮我戴吧？” 宰英又撕开一个安全套戴在了手指上。看到他在上面抹上润滑剂的样子，尚宇突然口渴不已，咬着 嘴唇收拢了双腿。宰英毫不迟疑地用另一只手脱下尚宇的内裤，身子覆了上来再跟尚宇接吻，这么看应 该是打算转移注意力不让他打乱下半身的动作。晕头转向地接吻的过程中，对方的手指已经挤进身体里， 除了强烈的异物感之外什么也感受不到。 宰英一边继续用舌头在尚宇的嘴里搅动，一边挤了更多的润滑剂进来，手指四处移动起来。因为他 说做过，才会放心。万一是个没有经验的，尚宇是绝不会放任他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尚宇呀。” 宰英低声说。手指仍然在忙碌，而尚宇却因太过紧张而无法回答。 “待会还会这么安静吗？” “待会再说。” 这种傻瓜似的问答后，身体里的异物感变得更强烈。似乎里面已经不是一根手指，宰英的手指在慢 慢地前后移动，尚宇表情不太好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疼吗？” “继续，我能忍。” 宰英似乎在里面扩张了手指，肌肉被拉扯的不适感愈发强烈。宰英就像是个没把手指伸到别人后庭 里的人一样，轻声细语地对他说话。 “并不是会疼的事呢。” “你是指通过前列腺刺激而获得快感这个原理吧，我知道。泌尿科也会用这个办法治疗。” 一时间只有手指发出的黏糊糊的声音，他似乎按压到了某个地方，尚宇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接着宰英的手抽了出来，臀部接触到一个粗大的物体。虽是预想到的事情，背脊上的汗毛还是竖了起来， 尚宇脑子一片空白，欲推开宰英，但对方的上身却贴地更紧。 “等一下，我确认下直径。” “……这个时候别说这种话了。” “直肠完全没有弹性，要是不对的话……” “我会小心不让你受伤的。” 从宰英严肃的话里尚宇明白他跟自己同样程度的紧张。手心因为忐忑而渗满了汗，正认真思考这个 时候要不要叫停之际，手指完全比不了的硕大的物体已经挤开了入口，尚宇表面上咬牙忍耐，内心已经 叫喊起来。才稍稍进入了一点，宰英就皱着眉头又退了出来，他胡乱地挤出一些润滑剂摸在性器上之后， 再次推进来。 尚宇为了不发出任何声音而紧咬牙关。他确实可以忍受疼痛，但因为是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当然不 好忍受。 宰英一手抓住尚宇的手十指交扣，看了一眼两人接合的地方又慢慢向前倒下，另一只手抚摸着尚宇 的耳朵然后比平时更粗暴地跟他接吻。尚宇张着嘴回应却感觉快要窒息一般，大脑也一片空白心脏狂跳 不已。注意力全部在下身，渐渐进到深处的那个东西不知何处才是它的终点。宰英咬住尚宇的嘴唇。 “……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 他气喘吁吁，单词一个一个地从嘴里蹦出来。 “拜托，放，轻松。要断了。” “……” “来，冷静……放松下来，想想你喜欢的东西。比如挖掘机。” “胡说八道什么呢？” 尚宇凶狠地回答道，语气里带着满满的不安。宰英貌似还有心思开玩笑，而他不是，虽然这是自己 允许了才开始的事情，现在只觉得太疯狂。宰英稍稍抬起头看着尚宇的眼睛，他的脸色很难看，尚宇不 太理解。 “表情怎么这样？” “疼死了。” “啥？有点常识也知道谁更疼吧？” “不知道啊，好疼。” “啊……” 尚宇突然好想哭。 “那快点做就完事了。” “不是啊，操……你自己看看，这半进不出的样子要怎么做嘛？” 尚宇摇头，他根本不想看。理论上承受方会比较疼，却不知道另一方为什么也会疼。应该是什么地 方不对，尚宇推开宰英的肩膀说。 “没有快感啊，拔出来吧。” 宰英拼命摇头，环住尚宇的脖子紧贴上来回答。 “不行，不要。” “在我生气之前出来吧。” “那……要不要背下圆周率？嗯，背到 100 位我就马上出来。” “……你以为我做不到吗？” “快点。” ‘这家伙疯了吗？’ 尚宇不知所以，但宰英却一脸真挚。他不明白在菊花里插着别人性器的情况下为啥还得背圆周率， 看对方的表情似乎不这样就不会放弃，只好开口。 “行吧。3.1415926……” 两分钟之内就能背到 100 位，再忍耐一会会就能结束这破事，想到这些稍稍放宽心。尚宇闭上眼睛 开始背诵脑子里浮现出的数字。 “535897……呃，呃嗯！” 然而原本安静的宰英突然又往狭窄的缝隙里挤进了一些，尚宇停止背诵对方也就停下了动作。尚宇 瞪了一眼宰英，他却一脸无辜。 “不是，啥事都没有。你继续。” “932……38……啊，啊……” “您继续。” “46……呼呜……等一下，停……” “尚宇呀，忘了？不是说能背到 1000 位的嘛。” “是 1024 位……啊啊！” 再也控制不了发出惊叫。才刚放松下来，宰英又把性器往里推。这次不是进来一点点，比容器大了 不止一点点的东西深深地插进来，连接着自己那里被绷紧拉扯的穴肉。尚宇眼里噙满了泪水而紧闭双眼。 “疼啊，好疼。” 即使用拳头砸对方的肩膀，他也丝毫不理会，移动着骨盆继续插入阴茎。 “没事的，没事的。” “有事啊。要流血了，快点。” 自己没有勇气去确认而这么催促对方，宰英叹了口气朝下方看了一眼，接着猛地摇头把额头贴在尚 宇的脖子上。 “好像不是这样的，就此停手干点别的吧。” “啊一西……稍微等一等好吧。” 宰英翻了个白眼，在二人结合的部位又挤了些润滑剂，性器稍微出来了些充分涂抹上润滑剂之后再 次进来，这次的插入气势上让尚宇的身体都跟着颤动。尚宇抓着宰英的肩膀承受着冲击。怎么会答应干 这种事，太不可理喻。浑身都在拒绝，尚宇为了不让自己发出呻吟而再次咬紧牙关。 宰英将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俯视尚宇然后开始慢慢移动骨盆。同样脸色难看地咬着嘴唇，显然他 跟尚宇一样感受不到任何快感，果然男人之间是不可能的。 ‘快点结束的话。’ 这是尚宇现在唯一盼望的事情，如果让宰英兴奋起来是不是可以加速射精。尚宇死马当做活马医地 捧起宰英的脸抱进怀里，刚亲吻他的嘴唇时宰英便停下了动作靠到了尚宇的胸口。他大口地呼吸，胸口 剧烈地起伏着。 “怎么不做了？因为疼吗？” 宰英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稍稍抬起了头，眼神涣散地看向尚宇。尚宇一时间忘记了呼吸，虽然 没有期待中的快感，但跟宰英这么赤身贴合着也能让他心跳加速。尚宇调整着呼吸抚摸对方被汗水打湿 的大腿，指尖一扫到他的腰部，宰英的身体便颤抖起来。尚宇又环住他的脖子将嘴唇紧贴在他的耳边， 低声耳语道。 “哥，你不是说想和我做爱嘛~快点啦。” 宰英皱起眉，突然彻底地倒在尚宇身上，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而眨眼的时候，他一下子神经质地 抽出了性器。 “啊一西，为啥突然性情大变啊。” “……” 宰英扯下安全套打了个结不知扔到哪里。目标达成。 然而即使射了一次，他的老二依然一柱擎天。尚宇这才亲眼确认了直径，并对这东西能进到自己身 体里这件事感到更加不可思议。宰英拿起一个新的安全套正准备打开，尚宇马上用膝盖走近抓住了他的 手臂。 “别这样了，还是像上次那样做吧。” “为啥？不要。这次没做对。” “不行也不是你的错，做你更擅长的就行。” “到底是谁不行啊！” 宰英红着脸大声喊，随后又小声叹了口气。 “太窄了……你……太性感了所以才会这样。” “你想想看啊，窄的东西不可能变宽，性感的东西也不可能变得不性感是吧。” 宰英被逗笑，平时那种从容的模样回来了。 “但我一次就完事的话，以后肯定意难平的。” 尚宇还没来得及阻止，宰英就撕开了安全套包装并迅速套上，然后凑到尚宇的眼前说。 “再给我一次机会。” “……” “只要 5 分钟。” 本想果断拒绝的，但宰英的表情太过诚恳，尚宇受不了这恳切的眼神。 “……那，就 5 分钟啊。” 反正都翻车了，再多忍 5 分钟也没什么区别。尚宇说着“既然那么喜欢那就再做一次吧”重新躺了 下来。挤管子的声音响起后，宰英的身体再次覆上来。然而这次他让却让尚宇翻个面。乖乖地让他摆弄 着姿势，看来是让自己朝前跪趴着。 “……学长？” 尚宇感觉不太妙地回头看，宰英骑上了他的背然后慢慢插进来。尚宇这次也咬牙忍着再从 300 开始 倒计时。大概是因为第二次，并不像第一次那么疼也没有什么不舒服，好像全都进来也没什么，尚宇就 等着这一刻，但宰英就是没有全部放进来。 宰英从背后贴上尚宇的背，缓慢移动性器。不同于刚刚毫无章法的冲撞，这次的的动作就像在写字 又像在抓背，想象着就像动物一样趴伏着的两个人的姿势和性器的组成的结构，尚宇很快明白了他的意 图。 数到 224 就已经相当适应这活塞运动，可以放心地继续数下去。双手撑在床上趴着的尚宇下意识地 呻吟出来。 “啊……” 因为性器那粗大的末端掠过并刺激了某个地方，尚宇马上闭嘴继续数数。220……219……218…… “呃嗯……” “尚宇呀，有好好在数吗？” “到 215 了，别但心……呃……” 宰英一把搂住尚宇的腰加重了冲刺的力度。这次还是相同的地方，尚宇的手抓紧了床单。以为是偶 然，但对方又捅到了刚才的地方， “才一半呢怎么就这样，要停下来吗？” 尚宇回答不了。他是想回答点什么但是总会传来奇怪的感觉，只能咬紧牙关不说话。如果说刚刚还 是在缓慢地探索，那么宰英现在就开始了持续地攻击，而且是跟直接刺激性器的感觉完全不同的火热又 深刻的快感。是生平第一次体验到的感觉。 “啊呜……啊，啊……” 美妙的感觉周期性地降临，为了不让自己发出呻吟而咬住嘴唇，然而宰英总在尚宇以为他要出去而 放心下来的时候再次挤进来，就这样不知不觉又张开嘴。。 “等一下……等……呃……”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慢……慢点……不对，快点……” 尚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闭着眼睛在努力不让自己被着全新的快感所支配，而另一 边，也正是因为这快感而让他失神。他也不知道到底那边是真心的。宰英的下巴抵在尚宇的肩膀上，让 两人的身体更加紧密地贴在一起。他的手贴着胸口和脖子摸到了尚宇的脸上，又抓住了他的头发，紧接 着腰部震动的方式逐渐变得激烈，就像记下了坐标精准空袭一样，不断按压着那个让尚宇的胳膊不断颤 抖的点，周期也变得越来越短。 “嗯，呃嗯，呃……啊！” 尚宇胳膊使劲坚持着，然而无论怎么努力咬着嘴唇，也阻挡不住从心底发出来的呻吟。还没能坚持 住这一波快感的冲击下一波快感又袭来，尚宇无奈地被卷入这接连不断地狂风暴雨中。节奏越来越快， 甚至到达了一秒一次，尚宇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没有心思再数下去。 “啊，啊，哈啊！” 他发出了平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奇怪的声音。耳边传来的呼吸声也逐渐沉重，宰英一边咬住尚宇的 耳垂，一边把性器插进根部更强烈地操干起来。如腹部被打了一拳似的，尚宇在快感的冲击下惊叫出来， 原本撑着好好的手臂终于坚持不住颤抖着倒下，想再支起身子已不可能。尚宇没了支撑自己身体的力气， 双肩抵在床上大口喘气，这时上方的宰英的身体压了下来，他顺势紧抱住尚宇，在他耳边低声说。 “怎么……这样了？要停下来吗？” 尚宇趴着摇头。即使身体越来越奇怪，即使太烦恼到快要哭出来，但更不想让宰英停下来。快，快， 再快一些，再深一些。咬着牙在心里这么呐喊着。 宰英突然停止冲撞。已经习惯了这连续性袭来的快感的周期的尚宇立刻生气地回头看，宰英先出来， 让尚宇的身体翻过来面朝上躺着。 他很快紧紧贴过来就着现在的姿势将尚宇的两条腿抬到他的肩膀上，用手撑开尚宇的两瓣臀然后 再一次把分身推了进去。 “啊……啊，呃嗯。” 宰英喘着气咬住尚宇的嘴唇，尚宇紧抓住宰英的双臂，闭着眼睛承受这第三次肉棒插入直肠的不快 感。 宰英这次直进主题，一次就插到根部，推到底发出了肉体与肉体碰撞的啪啪声。他的下体粗暴地移 动了几下又开始规律性地刺激。宰英的鼻尖有汗水啪嗒啪嗒地滴下，认真的脸看上去就像是在发火。 “啊，啊，呃呼……呃……操……等一下……” 尚宇不受控制地把手伸到宰英脑后抱住他，而宰英的手捏着尚宇的脸紧接着急不可耐地把手指伸 进了他的嘴里。尚宇为不让自己被这痛苦和快乐难舍难分的感觉所支配而紧紧咬住了对方的手指。第一 次感受到的暴风般的刺激让他浑身湿透，腰也跟着耸动起来，肉体摩擦的声音越大饥渴感也越来越深刻。 尚宇愈发烦躁，抓住了自己的性器。为了解决那些还是瘙痒难耐的高昂的性欲而紧握住自己的柱子 快速地上下撸动。被奇怪的感觉弄得立起来的男根在一点刺激之下就不断地颤抖，再稍微撸一下应该就 能感受到最厉害的快感。 然而这时宰英突然抓住上下撸动的尚宇的手阻挠了他的动作。另一只手什么也做不了。 “放开，哈……放开我！” 尚宇粗暴地想移开上身却被宰英压制。他除了盯着尚宇快速动着腰一句话也没有说，大概是决定再 次攻略同一个地方，每次冲上来就能看到眼前闪着白光，曾经一度沉寂的性欲像是长了翅膀似的在身体 里奔涌不息。尚宇想要立刻射精而挣扎。 “操，快给我放手啊！” “哈啊，哈啊，怎么这么没礼貌啊？老是说脏话……别说了。” 宰英不让自己的手碰到性器，那只能自己动屁股。忍受不了进来的间隙，只能为了配合之前的速度 而自己先动起来。控制不住的呻吟在肉体之间的碰撞中划破空气冲出来，啪啪啪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间， 就像跑过马拉松的人一样沉重的呼吸声从肺部响起。尚宇用快要折断宰英的手的力道紧抓住他，咬上了 他的肩膀。 “不是，操……要疯了。” 呻吟和喘气中听到宰英的耳语。还说让自己别说脏话，他不也在说。他放低身子亲吻尚宇的脖颈。 “嗬，哈……” “尚宇呀，哈……把人逼疯要做几年牢呀？” “哈……呼……呃嗯……哈！” “嗯？你小子，我问你把人搞疯了要罚款多少呀。” 宰英的喘息打在耳边。他放开尚宇的手腕，转而一把抓住尚宇的正在渗着液体的性器。尚宇所有自 制的想法都抛之脑后，张开嘴大声喊了出来，那声音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这种事情也不是自己会做的 事情，不但接受了男人的性器，还感受到了头晕目眩的快感的身体也不可能是自己的。但这些尚宇都无 暇顾及，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达到这些刺激的终点。 “你在……说什……” “秋尚宇你，性感到让人疯掉。” 宰英在耳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把性器插到最深处，这一瞬间尚宇达到了顶峰。看到了刺激的终点。 紧闭双眼，那些物质从内部如火山喷发似的释放出来，黑暗的视野内只有情欲的火花不断绽放。闭着眼 睛，视野里也因为这些明亮的光而头晕目眩。尚宇此前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哈啊，哈啊……” 宰英从身体里抽出来的时候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也来不及羞耻，彻底沉浸在快感之中，就好像被宰英 将名为色情的从头到脚撒满了全身。如果不是这样，不可能如此满足。 “射了很多呢。” 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指尖还残留着麻酥酥的感觉，尚宇难以置信地望着凹凸不平的手指。 理性渐渐恢复，看着指向 4：58 的时钟，还以为是出故障了。跟自己不一样，宰英的性器依然挺 立着，看着渐渐模糊，在那之后又产生了身体不干净的问题意识。 然而已经昏昏欲睡到连手都抬不起来，这种情形下什么也做不了。 “困了吧？换下床单就睡。” 尚宇眨眨眼睛，黑暗中，宰英正拿着一床叠成三角形的床单。尚宇没有起身，而是把手伸向了他那 边，宰英马上蹲下来。尚宇环住他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尚宇呀。” “……” “睡了？” 现在这个时候是过了尚宇的入睡时间五小时，而不是一小时，这段时间里一直清醒着对他来说已经 是个奇迹。宰英问“是不是睡了啊，你这变态。”的时候他已然不省人事。 Yellow 睁开眼的时候有人躺在身边，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更何况还是个名叫秋尚宇的男人，这一点 更加奇妙。 宰英仔细凝望着枕在自己手臂上的笔直地躺着睡觉的男人的侧脸。鼻梁和睫毛看上去给人一种强 韧之感，睁开眼的话冷漠和理性的感觉更甚。另一方面，下巴开始的脖颈的线条和白皙的皮肤却透露着 股少年感。宰英就是喜欢这张脸带给人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印象。 阳光透过窗户明晃晃地照进来，光的粒子仿佛在他黑色的头发和睫毛上跳舞。这是今天早上浪漫的 一角。 翻过身子把他抱进怀里的那一瞬间尚宇睁开了眼睛，睡眼朦胧地眨了眨眼睛，突然睁大了眼帘迅速 转过头去。宰英绽放出最自信的笑容来对上他的视线，。 “睡得好吗？” 尚宇睁大眼睛，眼球咕噜噜转了几下，露出了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表情。一只手撑在额头上 的动作也尤其色情，不是动作本身，而是因这个动作而露出来的裸体。 “嗯。” 尚宇给出回答后转过身站起来。 “呃……” 他发出不太舒服的哼哼，一瘸一拐地走起来。 ‘还是太离谱了嘛。’ 宰英总是这样无法按照计划行事，昨天也不例外。本来想就着红酒烘托足气氛之后，等待着尚宇主 动投怀送抱，待他从头到脚都被自己融化了之后再游刃有余地进入主题。本想用温柔的态度和完美的技 术给他留下跟自己做爱是最满足的这样的好印象的。 在门前等着的 10 分钟时间里把所有情形都想象了一遍之后身体已经进入了无法控制的状态，连等 到约定时间都困难起来。这种火热的状态碰上对方冰冷的状态，想要融化他，越爱抚越无力，放进去的 时候也没有任何感觉，也不想拿出来。 也不知是怎么挤进去的，完全找不到感觉，可能因为对方是第一次用后面，要不就是他那里“直径” 太小。疼痛感太明显以至于无法动弹，宰英可谓是在孤军奋战。不过，后来应该是太兴奋加上争强好胜 的个性，动作确是也粗暴了些。 尚宇一言不发地进了卫生间，留宰英一个人在床上。背靠枕头躺着回想起昨天完事的点点滴滴，身 下又兴奋起来。人类难道是 24 小时不休息的发情机吗？ 宰英无所事事躺了一会，起身去打开窗户，接着回到凌乱的房间里开始清理昨晚的痕迹。捡起地上 的衣服穿上，顺便收拾了垃圾，再把床上角落里皱成一团的床单扔进洗衣机，最后扫了一遍地面。他并 不爱打扫卫生，但自己不收拾的话就得尚宇来收拾，因此他别无选择。 等宰英打扫完毕，又喝了几口水之后，尚宇才出来。方才穿着内裤就进去，出来的时候已经把上下 衣服都穿好，头发上还滴着水。对于洗澡来说未免也花了太长时间，宰英忍不住嘴欠。 “在里面打飞机了？” “……” 本想开个玩笑没想到猜中了。尚宇不安地站在他面前，把宰英刚递过去的水一饮而尽。一脸警惕地 看向宰英。 “不走吗？” “肯定得走啦。” 看看手表，已经是正午。 “午饭呢？” “会吃的。” 对方的表情似乎不明白宰英为什么会这么问。看碗柜里只有三分钟咖喱，如果提议请他吃饭，他应 该会以“想一个人待着”的理由而拒绝吧。尚宇不太开心地跨坐到椅子，宰英问了句身体还好吗，他却 用手指着门示意宰英离开。宰英知道战略上来说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走为上，却迈不出步伐。 “今天不用去兼职？” “休息一会再去。” “那去哪里呢，你手机在哪？” 尚宇不解，宰英扫视了一圈在尚宇的书包里找到了他的手机。尚宇这会儿似乎不好奇宰英要做什么， 又喝了一口水之后便趴在桌子上。宰英边注视着他慵懒的样子边从联系人里找到了网吧社长的电话并 拨了过去。 ——尚宇同学，有什么事吗？ “社长您好，我是跟尚宇关系比较好的哥哥。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想代替他过去。” ——嚯，很难受吗？ “是的，应该没办法外出了。” ——之前有在网吧工作的经验吗？ 虽然他只有在饭店兼职的工作经验，但还是给了社长肯定回答。社长让他提前 30 分钟过来并传达 了对尚宇的问候便挂了电话，此时尚宇直直地盯着宰英。 “……你不必这样的。” “还是在家休息吧。” “有很多打扫卫生的工作，还要整理仓库，准备食物，也得会用卡结算。” “我会看着办的。” 尚宇叹了口气，那表情不知道是觉得自己不可靠，还是觉得抱歉。 “谢谢，发工资的时候会把一天份的转给你。” 宰英眨眨眼，没想到他对这种事这么看重，如此一来千万不能错过好机会。 “钱就算了，用其他的事情补偿。” “什么事情？” “到明天为止，把我的名字改过来。” 宰英把手机还到尚宇手上说道。因为看到他的联系人里依然把自己存成“免费乘客 3“，对方漫不 经心地回答。 “行。” “条件，得包含特殊字符。” “那是什么？” “还有违禁词，视觉，设计，视设，系，张，学长，这些词都不能用。” 尚宇维持了相当一段时间“你在胡说些什么“的表情才回到平时的冷漠脸。 “知道了。” “那，你休息吧。” 宰英摸了摸他的头走向大门。 ‘我可太温柔了。’ 他这么想着走下楼梯。宰英在装好人方面是专业的，虽然他本质上还是个利己主义者。无论在哪里 都能保持风度，不喜欢的东西就会立马厌烦，他没有弱点。然而那个斜靠着桌子的背影为什么看起来那 么可怜呢。 车开动起来，但却不是朝着家的方向。他在附近最好吃的一家饭店里打包了泡菜锅和嫩豆腐锅以及 两碗米饭，又在药店里买了可以涂在被划破的敏感皮肤处的药膏，接着去超市购置了饮料、坐席、零食、 鸡蛋、肉、蔬菜、水果等等他能想到的东西，结算过后发现手里拎着满满两大塑料袋。最后又去面包店 里买了好几样才重新开回尚宇家。 门被敲了好一会儿才打开，宰英直接经过佝偻着腰站着的尚宇，把手里的五大包东西放在了地上。 “这个现在吃，这个晚饭的时候热一热再吃。” 打开汤锅放在桌子上，席子铺在椅子上，两桶果汁和舀着吃的酸奶、食材以及水果放进冰箱。 装着小吃、零食和面包的袋子还是放在地上，他又从一个小袋子里拿出了药膏放到尚宇手上。 “疼的话就涂这个。” 尚宇的脸皱起来，还没有理解现在的情况。宰英这次是真的得回去了，走到了门前还是没忍住转过 身，把穿了一半的鞋扔到一边再次走进房间，一把抱住面前愣神站着的男人，尚宇也没有反抗安静地任 由他拥抱。 “昨天挺好的。” 宰英低语。即使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他的脑子里其实充斥着沉浸在快感之中的尚宇的脸。过了一 会尚宇回答道。 “说谎，你都没能射精。” “射过一次嘛。” “是因为那次我不行吗？” “不是的。” 又是捉弄又是抚慰对方，虽然使出了十八般武艺，最后的成果是绝妙的。只是时机不太对，有些可 惜。 “别再想着做奇怪的练习了，好好休息。” “好。” 再粘下去应该会很危险，宰英迅速放手撤退，尚宇也没有挽留。 慢悠悠地走下楼，刚出公寓大门，便迎来耀眼的蔚蓝天空。宰英没有直接坐上停在原地的车，而是 站在了自行车停车场边晒着太阳点起了一根烟。 ‘目标达成了吗？’ 被这个道士当面拒绝之后自己是有多辛苦，凭借一定要跟秋尚宇打一炮的意念动用了自己所拥有 的全部恋爱技巧，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还得以超乎常人的忍耐力不碰他一根手指头。现在终于成功捕获猎 物，理应神清气爽才对。满足感之后，却有不知名的不对劲在蠢蠢欲动，宰英讨厌这种模糊的复杂情绪。 ‘难道真如他所说因为没能射精吗？’ 他苦笑着掐灭了还剩一半的烟并扔进垃圾桶。 W 第二天，尚宇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在同样的时间点出现在实技室里。因为上次帽子落在了自己的车 里，本来内心还期待他不戴帽子过来的，结果却看到了一顶类似设计但更破旧的黑色平檐帽。没想到还 有备用品。 “好久不见。” 宥娜看着宰英跟尚宇打了声招呼。 “嗯。” 尚宇大步流星走进来，把书包放到空座位上打开拉链，从里面拿出电脑，再把鼠标连接上之后本应 坐下来的，但他却从包里拿出了什么扔给宰英。是一个印着药店商标的白色塑料袋，里面有宰英的腰带、 黑色平角内裤以及袜子，都是叠好了的，应该已经洗涤过。 “你落下的东西我都带来了，请把我的帽子给我，还有……” 他若无其事地说了一会后，确认宥娜已经转过身去之后突然靠近宰英，双手圈在嘴角对着宰英的耳 朵小声说。 “你穿走我的内裤了吧？明天带过来。” “……噢？哦。” 宰英傻瓜似的支支吾吾。 “还有，你要求的事情我也办好了。” 尚宇递过来他的手机，解锁后直接是联系人页面，宰英紧张地下翻，原本以 M 开头的名字会去哪 里呢，兴奋地下滑下滑下滑之后终于出现。 宰英 SB（注：原文里是“前辈”这个词的首字母即，这缩写也是“西八”一词 的首字母，正常人容易直接联想到后面那个意思 kkkkkkkk） “……” 虽然不至于期待着会出现“宰英哥 ”，但这个名字也太过分了吧。XZ 这俩字母虽然明白是宰英 给的违禁词”学长“的首字母缩写，但很明显会想到其他的单词。 “行了吧？” 尚宇从快把屏幕看穿了的宰英手里夺过手机放进书包里。 “呀，你那个特殊字符是什么意思？” “一定要说吗？” “嗯。” “我把特殊字符都找了一边，觉得这个是最符合学长的了。” “★也不是星星，※也不是重要符号，也不是表示愉快的音符，居然是浴池，你在搞笑吗？” “因为总是觉得很热啊，跟学长在一起的时候。” “……” 一不留神就语出惊人。原本要无理取闹一番的心思瞬间不见了踪影，尽管“宰英 SB “与“宰英 哥 “之间的差别让他高兴不起来，听到对方这么说明之后觉得也没那么差。不管怎样，他终于丢弃” 免费乘客 3“这个称呼就足够难得，况且也没有把自己存成千篇一律的”视觉设计系张宰英学长“。看 到宰英的表情变化，尚宇说道。 “不要执着于数据和比特。” “执着于什么？” “父亲也是，你也是。几个文字而已，太当成一回事了。” “那我要是现在还是把你存成小兔崽子，你能高兴？” “没关系啊，我反正不是兔崽子。” 尚宇毫不在意地说，过了一会却想起了什么似的伸出手。 “给我看看，你把我存成什么？” “……秘密。” 宰英拿起手机悄悄藏进口袋里，尚宇很快就放弃了。他面无表情地回到座位上看日程表，宰英则 是把白色袋子放进抽屉里。 “这周得放进音效。先从没有著作权的免费效果音中找些还不错的吧，我现在把链接通过邮件发给 你，你找一下告诉我。” “音质怎么样？” “千差万别，好好找一下说不定可以找到能用的。” “效果音可以在这里找，不过初始音乐和循环的背景音乐得特别制作才行啊，这个我会看着办的。” “好的。” 很快右侧传来敲键盘和鼠标的声音。然而，宰英那边却自从尚宇出现之后就没能再次投入到工作中 去。瞟一眼尚宇，再喝口咖啡；再瞟一眼尚宇，无故打开手机瞅两眼；再瞟一眼尚宇，挠一挠脖子。 ‘有这个人在身边还怎么干活啊？’ 想要触碰他，想吻他，想从背后拥抱他而坐立难安。应当借着把进度彻底检查一遍的由头寻找小小 的身体接触的机会，但这说起来有些困难，至少对宰英来说是这样。要亲一下的话解禁双手就行，要接 吻就得有亲亲以下的使用权，要做爱就得有互相发生身体接触的权利。然而，就是因为尚宇是尚宇，连 捏一下脸都不能果断下手。 ‘强扭的瓜不甜。’ 在这段关系里一手遮天的是秋尚宇。如果说宰英是电梯，那么他就是楼梯，宰英想要做什么的时候 对方还在下面。就这样在原地不动他就会不知不觉追赶上来，但是，在他停滞不前的时候宰英也只能按 下暂停键。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发展的。 “现在在做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宰英从思绪里拉回来。尚宇把椅子拖到了身边，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好奇的瞳孔 上。 “这是什么？” 尚宇把缩放比例减小，方才充满屏幕画面的粉红色的圆开始跟着缩小。宰英精心设计明暗的乳晕缩 小到了 100%比例后看上去就像一个点。尚宇看了一会穿着泳装腰部戴着游泳圈的角色。 “我不是说要从按键修正工作开始嘛。第一优先级不是部分收费。” “我是从这里开始的啊。” 《VV》中两个角色分别叫楚楚和崽崽。尚宇最初的提案是叫“哲秀与在英“，经过一番争论后才改 成现在的名字。游戏刚开始两人都穿基本款衣服，如果充值购买新衣并装备上去，技能就会得到提升。 “你做到那里了？” 宰英把现在的工作保存起来，给尚宇展示了已经完成的部分。摇滚明星楚楚，教师楚楚，幼体楚楚， 幽灵楚楚，黑手党楚楚，机械师楚楚，游牧民楚楚，咖啡师楚楚，吉卜赛人楚楚，所有的都是楚楚—— 已经完成了 10 种概念稿，现在正在设计泳装楚楚。 “……什么时候画了这么多？” “看看，眼睛和头发的颜色都可以换。” “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说不就行了。” 宰英每按下键盘，表情憨憨、举着胡萝卜的楚楚的发型就会改变一次。婴儿卷、中分、寸头、羊毛 卷、扎起来的长发、sports cut、辫发，全部都是他想看到尚宇留的发型。特别是寸头一定会特别好看。 尚宇抱着双臂盯着其中一个绿色眼睛留着棕色辫子头的角色看了一会。 “不是……质量是不错，但这不是第一优先级的事情啊。崽崽呢？” “我也做了啊。” 宰英敷衍地展示了几张女性角色的图片，看到最后，尚宇眯着眼睛敲着桌面。 “性别差异太大了，得好好搞呀。” “为什么？种类的数量都一样啊。” “只换了裙子的颜色而已，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确是以为他发现不了。 “不应该这样的，两个角色的质量应当对等。还有啊，在这之前得先从按钮修正开始。” “等一下，先把这个搞完。” 宰英说着重新打开工作文件，放大泳装楚楚的右胸，听到身后那位嘟囔着到底要干什么啊，宰英自 顾自地完善了乳头处的立体感。 “学长你现在可真……” “性感？” “变态。”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在想色色的东西。” 总算找到了下手的时机，宰英搂住尚宇的腰不动声色地拉到身边，手边往他臀部伸过去边说。 “神奇啊，居然会读心术。” “怎么能在实技室里这样？又不是只有我们俩。” 尚宇用手阻止宰英的动作小声说。宰英笑着低下头，在对方的嘴唇上用手指点了两下，尚宇马上转 过头逃开。 “快过来，在我罢工之前。” “疯了吗，这是实技室啊。” “要把你的硬盘弹出去啊，做完一个就给你传一个。” “不是电脑小白嘛，怎么拔硬盘。” “没错，我曾经是电脑小白。” 尚宇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开怀大笑的样子弥足珍贵，到现在为止也只不过见了 5 次而已。但是移不 开目光的原因并不仅仅因为笑容稀缺。 宰英本来想点到为止，但尚宇一到自己身边便还是起了玩闹的心情。时不时用手指戳他的腰，对方 也跟着躲避并质问他干嘛，而随着宰英一直挠痒痒，尚宇也控制不住笑了起来。最后笑到喘不过气来， 用运动鞋踢宰英的肚子。这个样子犯规级地可爱。 “啊，疯了……别闹了，哥。真的……好累哦。” ‘好想吃掉你。’ 打闹的心思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想把他脱光的意愿，然后细细啃咬他的皮肤，追问他还能像这 样笑得出来吗。恍惚之间，宰英一只手抓住了尚宇的手腕，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腰，看到他表情的尚宇， 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 空气突然凝固，全年龄向喜剧变成了 19 禁色情片，这一瞬间好想变成动物，如果他们不是人类而 是两条狗，那此刻会当场像昨晚那样开始做爱。 ‘啪嗒！’ 这时，原本快被遗忘的人突然强调了自己的存在感，宥娜的荧光黄保温杯嘟噜噜滚到宰英的脚下， 他无意间捡起来慢慢转过头去，看到宥娜正缩着肩膀僵在原地。 尚宇快速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座位上看电脑屏幕，耳朵红彤彤的。 宰英示意宥娜自己过来拿，便再次转回身。几天前也被她追问过，当时模模糊糊回答过，不知道她 为什么会这么惊讶。一时间，尴尬的气氛中只有鼠标和键盘的声音，直到宥娜开口对他说。 “张——宰英啊——我们——一起——下去——抽根烟——怎么样？” 宰英默默拿上烟盒和打火机起身，指了指门，宥娜便圾拉着拖鞋先走出去，宰英揉了揉尚宇的后脑 勺，也跟了上去。 “睡过了？” 刚下到一楼，她问。崔宥娜是宰英认识的人中说话最直言不讳的（在遇见秋尚宇之前）。宰英没有 贸然回答，而是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宥娜继续咄咄逼人。 “上次问你只说有点小小的关心而已，然后被他的纯情打动了？” “说什么呢？” 看来是没法打哈哈过去的话题，宰英正想像往常一笔带过去却发现自己的朋友一脸严肃。宥娜虽性 格泼辣，但在恋爱方面比较传统，往往不是在恋爱中就是在饱受恋爱后遗症的折磨之中，而现阶段是属 于后者。 “他不是这边的人吧？” “你站谁那边啊？这种事情不应该先问我的吗？” “你跟谁交往都没事，但他不一样啊，以后怎么办？” 声音里带着怒气，宰英烦躁地回答。 “要你管？你哪位啊。” 宥娜没有作声。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正多管闲事地干涉别人的恋爱，这是跟她认识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情。宥娜不说话只顾一个劲的抽烟。 “上次咱们谈话的时候就担心过，但也不想插手。可是才过了几天啊你们就发展到最后了，你本来 就不负责任还玩真的，改天直接丢下他去留学了你考虑过他吗？” 宰英把还剩一半的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究竟是谁会玩玩就跑啊，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又不是朝 鲜时代，睡过一次就要负一辈子责任吗？ “你太真情实感了吧？” 宰英知道，她总会被萍水相逢的对象所吸引，最后都没有什么好的结局还会伤心欲绝个半年。但他 是不会把太把自己当回事去介入她的私生活的。 “你老是跟人渣交往所以觉得这世界上的人都是人渣？” “你说对了，我是一直被人渣甩，可是你现在干的事情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我干嘛要对你解释？不知道真相就不要瞎 BB。” 快褪色的金色短发随风摆动，宥娜的表情哀伤得就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你马上就要走了啊。简直一模一样的情形，你让我怎么不在意。” 宰英咬住了第三支烟。烦躁的情绪让他浑身发痒，宥娜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没有想过将来。他向来是活在当下及时行乐主义，因为未来终有一天会变成现在。而现在，宰英 正爱着秋尚宇，只是现在。没有问题。 打开打火机，深吸了一口烟气，心情稍微好了些。宰英缓缓吐出烟圈。 “不是啊操，你担心这个干嘛。到走的时候，我是不是还像现在这样，他也是不是还喜欢我这都说 不定呢。我连集中于当下都忙不过来哪有余力去考虑将来。” 话糙理不糙。这样的话，从现在开始就得掰着手指头数出国的日子，提前为离别做好准备，等到那 一天，泪眼汪汪地对着恋人说你在那里也千万不要忘记我。想到这些便笑不出来。 况且，在那台阶之下的秋尚宇并不能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看成是恋爱关系。这个会担心成绩会不会因 为性欲越来越强烈而下降的家伙，怎么可能会为 2 个月后即将离开的宰英而感到悲伤。悲伤只有宰英的 份。 “这种蠢事你爱做不做，别强加给别人。” 宥娜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连抽了两根烟。宰英等着她准备好要说什么。 “没错，这情形太眼熟所以我过于较真了。” 接着她继续说她想说的话，骂了宰英一顿又道歉说不该多管闲事。宰英其实挺欣赏她的心直口快， 两人的性格和处事方式都截然不同，但也正因如此才能成为朋友。 “不过……你原本就是双吗？” “可能不是？不清楚。” 宰英如实回答。对性向这方面还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 “宰英啊。” 宥娜只有跟他开玩笑的时候才会用这个叫法。 “离开的时候也要好好的呀，好伤心。” 她皱着脸说道。宰英难以相信这话能从她嘴里说出来，毕竟不知道最近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 “哦呼，真可怜……差点一次恋爱都没能谈，偏偏栽在你这家伙手里。” 宰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到底是谁栽在谁手上呀。站在宰英的立场来看，分明是他在尚宇的鱼钩下 扑腾吧。不过呢，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从这个角度出发即使宥娜是误会了些什么，宰英也没必要 解释。 “你以为他是个傻子？谈过恋爱的。” “撒谎。” “爱信不信，他可是嘴巴裂开都不会说谎的家伙呢。” “我可想象不出来。” 宥娜摇着头。 宰英没有继续回答。以前他也这么以为，现在则不一样。可能是因为一开始很难发现，一旦踏足就 会立刻陷进去再到越陷越深，如同蚂蚁地狱一般。宰英也并不以这世界上只有他懂得秋尚宇的魅力而自 满。 “我先走一步啦。今天就放你们两个一马，不妨碍你们了。” 宥娜说着哒哒哒地下了楼，手朝后方挥了挥。宰英双手插进口袋，抬头望向天空。不一会儿，他便 快步走近楼里。 W “真好看。” 这会的天美得让人情不自禁赞叹起来，落日的余晖让天边晕染上层叠的靛蓝色-青紫色，刺激着想 象力。 正适合趁着天黑和舒爽的天气出去踩滑板玩，但宰英却沦落到给这个缺德的老板窝在实技室里跟 奴隶似的干苦力。 图形方面，这会儿主要是有些在更换流程表格的过程中产生的一些细枝末节的分机型的修正和最 优化工作，创造性的工作大体上结束，心理方面还是比较放松。 开发方面则是 debug 的战争。尚宇的屏幕常常充满了红色的字体，即使不懂 coding 的宰英也明 白那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资源尚不完全所以……（巴拉巴拉）数据传递和管理的代码（巴拉巴拉）全区有变数的场景…… （巴拉巴拉）’ 之前有过得不偿失的经历，这次想想还是不问他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了吧。 宰英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刚转过身来看到尚宇暂停了手上的工作在看着自己。宰英猜测可能是 有事。 “怎么了？” “你总是看着窗外。” “是吗，可能因为是喜欢的天气。” “想玩的话可以出去玩的。” 什么情况，尚宇到目前为止从来没有这么干脆地允许过自己休假。是因为昏天黑地地工作了好几 天所以现在可以放松一下，还是因为两人关系有了进展让他也变得可爱起来呢。宰英更倾向于后者。 “你今天先走吧，明天见。” 尚宇酷酷地说完，将背挺直再次坐下来。 . 为什么只在‘看起来想出去玩’这里就结束了呢，就没有想知道想和谁一起玩的想法吗。宰 英又望了一圈天空，然后滴溜溜地把椅子转过去。 “尚宇呀。” “嗯。” “一起去打篮球吧。” 敲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尚宇一动不动地过了 10 秒才回答道。 “有点忙啊。” 今天格外可爱得像颗软糖。本来以为会听到“我很忙”（注：韩语里两个词字数相同但是语气前者 态度更妥协一些）的回答的宰英笑着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假装要看尚宇的屏幕而游荡过去， 紧接着飞快地在他脸上印上一个吻。 “我先走啦，你搞定了再出来。” 尚宇挪动着身子好一会儿才出来，两人就像处在尴尬的关系之中一样无言地走下楼梯，走向已拉下 夜晚的帷幕的大地。尚宇还像那天在贞伦洞的路上散步的时候一样怯生生，连带着宰英也就像在经历第 一次恋爱似的被紧张而兴奋的情绪包围。 “篮球打得很好吗？” 接着对方问了这么一句。 “算是会玩的。” 他谦虚地回答道。实际上篮球是宰英最擅长的运动项目。从中学时期开始沉迷之后就打过很多次， 高中时期也加入了篮球协会跟其他孩子一起拿过友谊赛的大奖。 “那我肯定会输了，高中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打过。” “只是去玩啦，不用担心这些。” “即使这样也不想输。” 本 .文.由 攻 众.号 一 颗 柠 檬' 怪 ' 整 `理 想起来，尚宇也曾说过自己游戏玩不好，而其实是胜负欲太强导致基准就比别人高，而且从外表还 看不出来，因此宰英认为他是个得了解内在才能发现有趣之处的那种人。不论是软件还是硬件方面。 “球呢？” “现在去拿。” 宰英的篮球放在社团副室里，自从上次一起去找中文小组展示的衣服之后，这是第二次跟尚宇一起 去社团活动室。上楼的时候宰英问道。 “之前来的那次还记得吗？” “3 月 8 日星期五。那天在化妆间，学长拿走我的帽子所以我发火了。” “……” 那时候的事情不提也罢。不过宰英也惊讶于在那之后居然过去了两个月。如果跟那个时候的自己透 露二人现在的关系，他一定会嗤之以鼻。 两人无言地走了一会，停在了活动室门前。已经很晚了，里面不知是不是在开会依然很吵闹。宰英 觉得这会儿可能正准备公演到热烈的时候，敲了两次门。门刚一打开，闹闹哄哄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来找个东西，你们继续。” 刚走进来，后辈们便咋咋呼呼起来。 “哥噢噢噢噢哦哦哦！” ☆﹀╮========================================================= ╲╱免费看小说加v信 xiaoxueys66 进群. 淘 宝优惠券网站 q.5ibuy.top 更多好看小说影视资源分享尽在V 信 公 众 号【影视早知报】 关注公 众 号 后回复：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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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你们庆典的时候就说让我帮最后一次忙吗？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要毕业的人了？” “这不是还没毕业嘛！” 宰英赶在气势汹汹向他扑过来的会长出来前“哐”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呼。” 赶走不愉快的情绪，又整理了下被扯皱了的衣服。把球夹在肋下看了尚宇一眼，发现他正捂着嘴偷 笑。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他的表情变丰富了。 “为什么要那样？” 单纯的语气听起来应该是没能理解。宰英回答说他也不知道。从会馆出来后，宰英把球拿在手上玩， 两人一起走向球场。他一会将球扔到高空再接住，一会运球，又用指尖转着篮球，炫耀着个人技，而尚 宇则看起来一点也不关心。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他才问了句。 “他们让在话剧里做什么？” “开场 5 分钟出场客串一下。我说我忙别找我。” “是什么角色？” “不知道，海盗？不过肯定是 5 分钟之内就领盒饭的。” 尚宇又没了话。宰英既爱听尚宇那干巴巴的声音，也喜欢他安静的样子。是因为夜晚太美了么，一 切都感觉无比惬意。这些天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但是就是能在回忆里停留很久的日子。今天尤其这么有 这种感觉。深蓝色的夜空就像奇妙的时钟，和身边这位一点也不浪漫的男人一起去打篮球的这个现实令 宰英欣喜不已。 “好后悔。” 这时尚宇突然说。 “后悔什么？” “话剧社公演一次都没看过，现在已经没机会了。” 宰英看了一下尚宇的侧脸，又转过头去。尚宇的这句话跟他平时的语法截然不同，是个不完全句型 （注：这个我真翻译不出差别……），但他没有问话的意思，也问不出口。最近的不快感总是在水平线 以下，在抬起头来之前宰英一直拍着手中的篮球。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踩上了绿色的球场。宰英走到中线， 望着远处的尚宇。被黑夜包围的他的皮肤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 “10 分制，玩吗？” “好的。” 刚把球传过去，尚宇便双手接住。他说要练习一会儿，把球拍了几下再开始运球，动作如同他做过 的任何事情一样正规。走两步，咚，走两步，咚，这样一直靠近直到自由投的线为止，再冷静地举起双 臂 shoot，尽管遗憾的是没有投中。 就这样又投了四次。前两次失败后两次都成功了。就像找到了感觉一样，尚宇面无表情拍着球来到 了中间。 “开始。” “好，这边。” 宰英摘下眼镜放到口袋里，压低身子。拿着球一动不动的尚宇突然运球靠近，看着他的眼睛猜测是 从左边还是右边过来的时候结果他从正面迎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怎么也会防御一下的吧’， 用胳膊阻挡宰英的防守的时候，看眼神应该是要从右边突破。 跟预想的一样是右边。这时候本应该拦住他的，宰英却无法举起手来。因为存在着体格差异，要认 真打起来胜利就完全不在话下，此时身体已然自觉地不动了。尚宇在宰英的胳膊下低下头躲开他的防御， 第一次投篮成功。 “什么呀，认真点呀。” 怦，怦，怦。心脏的声音就如同在地面上跳动的篮球一样越来越大。宰英接住了尚宇扔过来的球， 篮球的触感传了过来，宰英熟练地抓住球，就像是擅长虚晃一枪的前锋。然而他却并没有想赢的意志。 不情不愿地慢慢将球运过去，尚宇跑过来在前面挡住，充满意欲的眼神正盯着球的运动方向。他的 双臂突然像要抱住宰英一样伸向空中，宰英装模做样地尝试突破几次防守，最后还是把球扔向远方。 毫无希望的中线投篮，不可能成功。球撞击了篮板又弹了回去，尚宇朝着球跑了过去。 ‘这样下去输定了。’ 宰英苦笑起来。尚宇拍着球跑过来，这次是信心满满地想从左边突破，宰英想抢过他的球，球却被 果断地换到他身体的另一边。紧接着他强烈的一记后上，背部被推开的宰英终究还是没能防守成功。 从他这么固执地守护手中的球来看应该是做核心队员的体质，跟一直以来都做前锋的宰英在这方 面也有了差异。突击和坦克，设计师和开发者，他们就是如此的天差地别。 尚宇来到自由投线附近，弯曲膝盖，这次也是同样的姿势双手投篮，篮球在空中画出一条抛物线干 净利落地落进篮里。 宰英彻底无法集中精神，动作像稻草人般僵硬，不知不觉比分已经变成 8：0。 “赢了的话怎么样呢？” “不造啊。”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样？” “可以。” 对于宰英而言，这是个输赢都无害的赌局。如果是他赢了，要求一些简单的事情对方都会去做的， 困难到他会拒绝的事情提出来的话会导致反效果。 球马上飞了起来，宰英心不在焉地双手接过来，并下决心这回给他瞧瞧自己的实力。弯下身子运球， 总是在这个时候想要多换几次手炫一下技，然而尚宇眼睛眨也不眨。 他从不关心不是核心的部分。曾经一度觉得这样子很没趣。现在是。 ‘我喜欢重视本质的你。’ 做出动作假装要从右侧突破而身体却向左转，尚宇不出意外上当了而被宰英越过去。曾经一度觉得 他这样太死脑筋。现在是。 ‘我喜欢坦率正直的你。’ 尚宇再次抓住了宰英，他抱住他的胳膊正欲抢过球来，宰英将球扔到后面用另一只手抓住，通过这 个转换干扰对方的动线再次轻易地突破防守。尚宇并没有放弃而是追了上来。曾经一度觉得他这样太愚 蠢，现在是。 ‘我喜欢锲而不舍的你。’ 边带球边奔跑的时候，温热的空气划开了他额前的刘海。胸口空空地跳，宰英跑到离球柱一步之遥 的地方投出了不可能失败的一球。球利落地穿过篮筐掉下来落到手里。宰英拍了两下把球扔给了尚宇。 “8 比 2 了。” 他接过球说道。站到中线位置，尚宇慢慢跑了起来，一本正经地拍着球的动作虽显生硬，确是最有 效的动作，他越来越近，被汗打湿的 T 恤贴在身体上，显露出漂亮的身体轮廓，脸上带着自信满满的表 情。 感慨他浑身上下都如此可爱的那一瞬间，宰英才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已经爱上他这个事实。这是在宰 英能够知道他哪些地方如此特别，能够分辨出他哪里与众不同之前就已经发生的感情。朝着自己奔跑过 来的他的模样，不，他在朝着自己跑过来这个事实本身就如同夜晚的天空一样迷人。宰英变得有些害怕。 可不管怎样，事已至此。到底何时开始这样不知要领地迷恋于这个单纯地不懂变通的人的呢，是否 就像被雨打湿的过程慢慢进行的呢。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睡过一次就会腻的想法是 何等的荒唐，宰英在跟秋尚宇共度一晚之后只会更迫切地想要他。 尚宇运着球来势汹汹，方才出神的宰英为了阻拦而伸出双臂，却没忍住一把把他抱进了怀里。 “……你犯规了。” 尚宇的呓语里藏着不愿流露出来的笑意，他也沉醉在此刻的气氛之中。这个瞬间也不愿放弃手中的 篮球，大概也觉得沉迷于这位不像样的男人的自己挺可笑的吧。宰英一边感受身体里如同电流流过的酥 麻感，一边轻抚着尚宇的脑袋。 尚宇在他的怀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动出来。 “开始自由投了。” 宰英毫无胜负欲地看着尚宇成功投中了两次。两次投篮的姿势如同复制粘贴，一模一样。尚宇得意 地走过来说。 “是 10 分。” “真棒，要我做什么？” 尚宇喘着气盯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在宰英准备再问一次的时候抬起了头。目标意识清晰的黑色瞳孔 对上宰英的目光。 “吻我。” 宰英想问‘就这？’的，但根本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朝他走去，手掌捧起他的脸含住了他的嘴唇。 咚，咚，咚。篮球跳动的声音愈来愈远。 这是个浪漫到让人失了魂的夜晚，美丽而美好的夜晚。 W “那儿的作品都还行，挺大众化而且质量也过得去。” “不行就年末之前使劲搞点作品出来去恩科那边试试。那里出名的工作室超多。再不行就去大公司 挣钱吧。” 宰英在一旁只顾着喝酒。周六的晚饭时间，接到同级生的电话说不管怎样一定要出来，吃完饭之后 自然而然地又跑来喝酒。一起的还有两个风风火火的哥，其中一个因为女朋友的呼唤而中途离场，酒局 里还剩下三个。都是设计系今年的毕业预定生，聊天话题也理所当然是以就业为中心。 “Dex 今年也就只招一个人吗？” “那里啊……没啥希望。社招进去都难，哪轮的上应届生啊？” “哥你休学了可能不知道。去年的比赛 Dex 代表还来了。” “金秀韩设计师？真的吗？” “是的。老时髦了我去。那时候就像艺人来了似的轰动整个系呐。把所有的作品都仔细看了一遍然 后还带挑出了喜欢的号码带走了。” “哦西八大发……那灰姑娘谁啊？现在还在那工作吗？太他妈羡慕了。” “还能是谁，就是哥眼前的那家伙啊。” 一旁安静如鸡地喝着酒的宰英突然感受到了打在身上的两道视线。头脑简单的前辈皱着眉问他在 这干什么。宰英笑而不答，同学代替他回答道。 “说要留学所以拒绝了 Dex。” “那为啥又没去？” “您消息可真滞后。这货搞代点名被抓到，取消毕业了。” 两个人说着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宰英也没把二人把自己的倒霉事当成下酒菜放在心上，毕竟这事 过了这么多天，即使人家的惊讶里带着些许的嫉妒，他也知道是没多少恶意的。 “那宰英你臭小子，特么这学期就一节课还联系不上？最近怎么都见不到你？” “是的啊，我最近有点忙。” 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认识的还装熟，宰英这么腹诽着，表面上还是顺着前辈。 “有女人了？” 同学一脸猥琐地说道。从这时开始谈话主题就变了。 “也见不到人，电话也不接。上次路过的时候还在停车场看到你的车了。” “噢……真细心。谁呀？给我们瞧瞧呗，有照片吗？” 他们开始兴奋地猜着上个学期跟宰英走得比较近的女生的名字。 “是徐琳吗？” “哎咦，她太文静了。我觉得更像是赵敏静，舞蹈系的。” “我知道了。应该是宥娜！宥娜，母老虎。” “啊……这真不可能。哥怎么这么没感觉啊？不是赵敏静就是小提琴系的郑昭允，这俩其中一个。 我确定，直觉。” 全在白费功夫。甚至连刚交往过的女生名字都出来了，无聊透顶。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猜来猜去， 宰英一言不发地喝着酒。 “可是你不是马上要去留学了嘛？女朋友都不说啥的吗？” 听到这句突然烦躁了起来。宰英喝完手里的那杯，啪地一声放下。 “够了吧？” 周围霎时间安静下来。另外两人看看宰英，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聊点其他的。” “哦，行，行。对了，哦……你跟宥娜挺好的是吧？她毕业了去哪啊？有男朋友没？” 完全不想叫哥的那个男人开始打起了毫无希望的歪主意。宰英回答说不知道，心里希望话题再换个 方向。 “宥娜最近好奇怪啊？在我看来真是会耍赖。” “哥你胸怀要放宽广一点啦。她个性比较强讨厌什么在心里藏不住。” “不是啊，不像是讨厌啊，感觉就是在表达关心。应该是傲娇。” “哎咦，胡说什么呢。哥你这种类型的多招人烦呐。” 宥娜的理想型跟宰英的一致。有气质、有品味、成熟的类型。想起了跟这些关键字格格不入的某人 后，才意识到理想型这种东西果然是毫无意义的。 气质，黑不溜秋；品味，毫不沾边；成熟？大概是刚学会走路的娃的水平。为一个人着迷跟这些条 件完全无关，被沉闷无趣的巨婴所 KO 的当事人宰英这么说。 “不是啊，像宥娜这种女汉子就是容易被我这种温柔的男人吸引的。” ‘吸引你妹啊，混球。果然人类本质是复读机。’ 宰英想象着宥娜听到这些话的反应站起身来，想去抽根烟。还是头一回经历这么无聊的酒局。不对， 以前不管什么局都玩的很开心来着，到底哪里变了。酒，食物还有人，都无聊透顶。 刚走到门口，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手机铃声。是自己的手机，但此刻并不关心是谁打来的，宰英继 续推开门。 “哎呦喂，嘚瑟。看看来电的名字？” “哇……可别是女朋友啊。接接看呗，问下名字。” “噢，好主意。” 宰英飞快地跑回来，甚至连大腿撞到了桌角也来不及管。 “喂？呀，怎么是个男的？” “肯定是别人啦，快点问问。” “不好意思，这个手机主人的名字是……” 好不容易到达现场的宰英一把把手机从男人的手里夺了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到耳边，马上听 到了那边沉稳的声音。 ——为什么问我的名字？ “……” 听到这个嗓音的一瞬间，方才堵在胸口的所有不快与烦躁分崩离析。宰英紧握住手机一时间没法动 弹。 ——宰英学长忙到没有时间接电话吗？ “等我下。” 宰英低声说，随即把落在桌子上的钱包和其他东西放进口袋。可能是因为酒气，头有点晕。大踏步 走出去的时候听到后面问去哪里的喊声，宰英回头说道。 “没胃口，先走了。” “啥，为啥？为啥这么早走？” “靠西八干嘛接别人电话啊，臭不要脸。” “……啥？你话说完了？呀这小子疯了吗？” 男人哐哐敲着桌子，桌上的酒瓶倒了一片。虽知道他已经生气了，宰英丝毫不理会。几乎是用跑的 方式奔向大门。 “哥消消气，消消气哈。他肯定是喝醉了。” “哈，臭小子……开玩笑也不晓得对象……” “那家伙本来脾气就不好，来咱们喝酒。” 宰英撞开门出来，走进了隔壁的商业建筑，在安静的台阶上坐下，再慢慢地把手机贴近耳边。电话 还没挂。 “尚宇呀。” 至今叫过一百多遍的名字，现在喊出来还像是第一次一般小心翼翼。 ——还在酒馆吗？ “喝完出来了。” ——喝多了吧？ “没喝多少。” ——吵架了？ “没有啊。” ——我听到有人喊叫的声音。不是开玩笑让别人生气了吧？ “没有啦，为什么打电话？” 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确认了下时间，这会儿尚宇应该结束了兼职，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哦……今天是礼拜六嘛。 “是的。” ——明天是礼拜天。 “然后后天是礼拜一。” 喝了酒，思维就变得简单起来。宰英一下子站起身从商业街出来，站到车水马龙的马路旁边注视着 道路。 ——大后天是礼拜……不是这个，阿一西…… 刚举起手，就有辆出租车缓缓靠近停在他的身边，宰英打开车门，弯下身子坐进了副驾驶席。 ——不能打电话吗？ “打不打电话当然是你的自由，不过肯定有什么事情吧。” 宰英捂住手机话筒，简短地对出租车司机报了一个地址，紧接着快速地把听筒放到耳边。 ——事情啊，有的。 “什么事？” ——有是有，也可以不说出来。 “奇怪的理论。事情要说出来才能达到打电话的目的啊。” ——那个啊……已经达成了，没事的。 港真，宰英已经搞不明白秋尚宇到底是笨蛋还是狐狸。 “那可以挂了？” ——当然可以。 “……” ——可是啊，别挂。 “为什么？” ——回到家之前就这么打电话挺好的。 这种直白的回答让宰英的心脏彻底融化，防御力为 0。在面对他的时候宰英总会变得不堪一击。 “回到家之后做什么？” ——洗澡，然后测试一些新游戏。 窗外的风景在飞驰，再开得快一点，到的早一点的话，宰英开始焦躁。他再次握紧手中的电话问道。 “哪些？” ——和已经公测了。啊，昨天刚在网站上看到 22 日发行的 RPG 预告，看起来跟 很像。所以…… 他的话源源不断地传过来，5 分多钟一直在分析其他公司的游戏跟< Veggie Venturerer >有那些相 像哪些不一样，而宰英却没有一个时刻感到厌倦。 “只有气氛挺像的，不过这种程度还算是不同的游戏。还好核心设定没有重合。” ——怎么可能重合呢，这是学长的 Idea 啊。 “在夸我吗？” ——学长的脑回路太与众不同了，一般人不会这么想的。 “我有这样嘛。” 不知不觉能看到熟悉的街道。周末的时候尚宇带自己回家的时候走过几次的路，心脏像开始启动一 样跳动起来。宰英深呼吸一口气再缓慢吐出来，低声说道。 “在那之后呢？” ——确认一下邮件就得睡了。 “睡前会打开张宰英文件夹看吗？” ——…… “为什么不回答呀？” 漆黑的巷子尽头，一个穿着黑色短袖 T 恤和牛仔裤的男生正走过去。宰英即使站在很远的地方也能 认出来，手发出在这里下车的信号，出租车慢慢停下来。 ——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了，只不过是生理现象而已。 “没在开玩笑，是认真在问你呢。” ——都知道还问。 卡结算完便从车上下来，100 米之外，尚宇正在往前走。 “你有可能打开也有可能不打开，我怎么知道。” ——啊，真是的。 他停在了原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看。大概现在的表情是想把它扔掉吧。宰英也停下脚步， 等到尚宇再次迈开步子才跟上去。 “之前啊还说勃起还是什么的，这种话说出来明明一点也不害臊。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最近的生活一团乱麻吧。 “所以说，是要打开还是不打开张宰英文件夹呢？” ——本来不想打开的，现在得打开了。 “为啥？听到我的声音之后海绵体充血了？” ——…… 尚宇消失在了巷子尽头。再跟下去就可以看到他的单身公寓，宰英依然在后面保持着距离。 “尚宇呀，为啥不回答。” ——真烦人。 “我烦人？” ——每天都开黄腔，完了把人晾在那里也不负责。 “我负责不就行了。” ——说啥呢。挂了。 尚宇停在了公寓门前。说是说要挂，却还是把手机按在耳边站着，直到宰英这边挂了电话，尚宇才 放下手机。他看着手机屏幕喊道。 “大猪蹄子！” 平时大概就是这么想的吧。宰英快步向前走，一点点，再一点点，尚宇的背影越来越近。在他刚刚 推开公寓的玻璃门准备进去的那一刹那，宰英赶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是我。” 敏捷地准备挣脱的尚宇逐渐放下手肘，宰英感受着心脏的怦怦跳动一边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只是 拥抱而已，麻酥酥的感觉却传遍全身。把鼻子埋进他的脖子深吸一口气，伴随着酒气，又有些晕乎乎。 “比起 2D 还是 3D 的更好，是吧？” 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才说了这么一句话，尚宇却没有因为他这句雷人的玩笑而笑起来。 原本只有鼻尖在尚宇的脖子上摩擦的行为很快大胆起来，宰英的嘴唇也凑了上去，在那白色的皮肤 上不停地吮吸，发出“啾啾”的声音。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里工作了好几个小时的身体怎么还是这么甜美， 是因为酒气吗，宰英感觉自己终究又失神了。 轻轻咬一口耳后与短发之间的嫩肉，舌头刚舔过去，便感受到怀抱里的人的动作。宰英再次抱紧那 隐隐颤抖的身体，双唇咬住他的耳廓，舌头逗弄着那平缓的曲线。 “学长……” 一开始只是抱着尚宇的手像是代表着宰英的欲望开始伸向他的胸部，隔着衣服抚弄了那平坦的胸 部之后又开始往腰部探索。尚宇紧抓住那只手，小声地嘟囔着。 “给我一点……准备时间。” 宰英没有回答，而是把尚宇的身体转过来直视他的脸，路灯和阴影让他的脸看起来有点光怪陆离， 尚宇则避开了眼睛。宰英用手抓住他的下巴让脸转过来，让他看到自己的目光。 ‘不行。’ 没有说话而刚嘴唇相接的时候，他推开了。 “稍微冷静一下再见面。” ‘不行啊。’ 再次无言地开始接吻，这次没有被直截了当地拒绝。宰英吮吸住尚宇的上唇，用舌头刺激着他下唇 内部的软肉。正准备撬开他的牙齿，他又后退了一下，开口说。 “一整天都在干活，不干净。就一个小时……” ‘就是不行啊。’ 宰英封住那张还没把话说完的嘴。双手箍住他的脖子让他的脸再次专注于自己。偏过头让两人的嘴 唇紧紧合在一起，舌头伸进微张的双唇之间在他的嘴里搅动。直到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直到他什么事 情也想不起来，直到他注意力只集中在自己身上。 尚宇这次没有再推开对方。像是放弃了挣扎，方才抓住宰英肩膀的双手也泄了力气。在宰英的执念 之下他那些所谓的理性似乎也全都灰飞烟灭。接着尚宇踮起脚尖，在宰英的耳边轻声细语道。 “我知道了，知道了好吧。” 尚宇的舌头穿过嘴唇直接舔舐自己舌头，这副模样让宰英想起了两人第一次接吻的那天。急切而毫 无章法，更毫无隐瞒。他不再徒劳无功地推脱而把身体贴近来，让宰英感到更加火热。 尚宇的双手捧起宰英的面颊拉往自己那边，因为过于急躁的身体动作导致二人的牙齿都撞了一下， 直到舌根都深深纠缠在一起，呼吸都快要停滞。唾液顺着没有完全闭合的嘴角流到了下巴。 哐，不知不觉宰英的背撞上了玻璃门。兴奋的尚宇的行动越来越粗暴，宰英用背推开玻璃门将尚宇 带进漆黑的建筑物里。他的手伸进了尚宇的衣服里摸上了他的炽热的后腰，指尖上下游走在背部凹下去 的沟壑，另一只手掌搂住了脖子。双唇暂时分离的间隙睁开眼睛，刚好看到尚宇缓慢抬起的眼皮下瞳孔 里的波浪。 “有烧酒的味道。”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酒精里的成分会抑制中枢神经的机能，可能会导致一时的勃起障碍。” “得上去亲眼看看才知道。”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两人的嘴唇又像磁铁一般贴在了一起。就这么边亲吻边上楼，原本漆黑的楼道 顶的灯啪地亮起来。 “哈啊……快。” 跟说出口的话截然相反，宰英再一次把尚宇按到了墙上接吻。还没准备好的尚宇是那么的急切，又 那么的诱人。一方面想快点去到他家里，另一方面又迫切想知道怎样才可以在这里直接跟他来一发。 正因如此纠结，他们花了好长时间才到达了四楼。好不容易到了门口，根本等不及他开锁而又在门 前跟他接吻，进屋时间再次被推迟。 接着就是黑暗的房间，他们直奔到床上。尚宇扑倒了宰英并在他身上坐下，上身贴了上来，他一手 捧起宰英的脸，一手扯着宰英的头发跟他接吻。上一次给他感觉就像个医院手术台的单人床今天却犹如 丛林。耳后的头发都因为兴奋而竖了起来。 尚宇骑在宰英身上，胡乱地亲吻着他的脖子和耳朵。宰英也任凭他生疏地爱抚，自己的手也摸上了 对方火热的身体，指尖化成双眼，在这漆黑的视野里描绘着他美丽的轮廓。宰英的手从对方光滑的后颈 划下来，抚摸上那肌肉分明的后背，再绕上那没有一丝赘肉的腰，又隔着硬质的牛仔裤不了捏了一把对 方的臀部，才滑到他那结实的大腿，手攀到了大腿内侧，最终徘徊在了裆部。 “啊……” 低低的呻吟从正咬着自己耳朵的嘴里漏出来。只不过是隔了厚厚的布料稍微碰了一下，他那里的模 样就已经那么硬了，这是他此刻也像自己一样兴奋的证据。宰英不耐烦地一把抓住，迫切想要亲眼看看 而拽下了拉链。 脱下裤子，刚摸到内裤，尚宇便紧抱住宰英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后脖颈。宰英一只手往尚宇的臀 缝里探索，另一只手温柔地撸着他的男根，尚宇没有发出声音而在他怀里扭动着身子。因为过于用力拽 着宰英的 T 恤，导致宰英的肩膀都露出来一半。 宰英就着抱住尚宇的姿势翻了个身，一瞬间被换到下方的尚宇有些惊讶。宰英静静地看着裤子被脱 到大腿处露出来的那顶湿透了的帐篷，稍稍纠结了一下便弯下身子把嘴唇贴了上去。尚宇大惊失色，慌 忙支起上身，而宰英却继续伸出舌头到那被浸染成粉红色的薄布上。 “等一下，我，我去洗一下。” 硬是把要起身的尚宇按下去，脱下了他的内裤后，那根不可能被完全含进去的性器跳了出来彰显着 自己的存在感。 ‘没想到会有一天要给别人口。’ 即便心里这么念叨，嘴里还是含住了。 “啊……” 连咸与涩味也无法阻止，宰英正抬眼看着对方，连排斥感也彻底飞走，兴奋的加持之下尚宇的阴茎 也不觉恶心，使他可以拿出像在吃美味的冰淇淋一般的架势来做。 “啊……呃呜……” 手在刺激对方的阴囊，舌头添上那高耸的柱子，牙齿刚刚轻咬到龟头，不知何时他的手伸到了脑后 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因为自己也有，所以非常了解要怎么做才爽。况且，学习并非是尚宇专属，宰英当然也明白要用理 论和实战来武装自己。用舌头刺激柱体，用嘴唇压迫龟头，还要用舌头在其根部滚动。将其含到嘴的深 处用力吮吸，与此同时还要睁大眼睛向上一直看着对方。 尚宇半睁着眼睛俯视宰英，眼神里痛苦和快乐交织在一起。宰英明白自己在他眼中是什么模样，这 也正是他所想要达到的效果。他故意缓慢眨着眼睛再露出舌头，这瞬间抓住自己头发的手变得粗暴起来， 急切地摸着宰英的脸的手的动作好像在打人似的，紧接着他又为了挡住眼睛而拿开了手。 觉得差不多是时候的宰英仍然直视尚宇的眼睛加快了吞吐的速度，把它完全吞进嘴里再收缩双唇， 强烈地压迫并上下移动，对方激荡的呻吟声流露出来。 “啊……西……真是……呃呃……” 受刺激的明明是他，为何自己也这么急切呢，很明显感受到内裤里的那家伙胀得快要爆炸。宰英一 只手跟尚宇的手十指紧握，另一只手紧抓住他的大腿，在这个状态下继续吞吐着，尚宇也弯起了膝盖让 臀部得以起伏。 “从哪……得到教学的？” ‘又神志不清了啊，一点都不浪漫。’ 尚宇身体的动作逐渐变得激烈，扯着宰英的头发，接着他的腰部也开始动起来，吐着液体的龟头不 断摩擦着宰英的上颚，浑身上下兴奋不已的尚宇此时完全顾不上害羞。即使对方的骨盆撞击到了下巴， 宰英也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承受着。 尚宇的动作越激烈，对于宰英就越致命。他的下体也跟着抽动，想快点做到快疯掉，紧抓着尚宇的 大腿的手上也不自觉用力，血液沸腾起来。 就在这时激烈的抽动停了下来，同时爆发的有他的呻吟声还有嘴里的东西，宰英把尚宇在他嘴里射 精的证据含住并一起吞了下去，接着起身。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都这么熟练啊？” “天生的。” “骗人。” “就你会学习？我也会啊。” 看到他疲惫和羞愧混杂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加快了速度。这才脱掉了鞋，也把尚宇的鞋脱下来。然 而当他脱下裤子匆匆忙忙地把下体贴上对方的身体时，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啊……操。” 闭上眼睛抹了把脸，一时冲动跑了过来，身上什么都没带。去一趟便利店怎么都得要 15 分钟，这 期间分明够尚宇洗个澡，再折回来他又会冷静下来，再跟他说一起做他肯定要拒绝。即便懊恼，但除了 出去跑一趟也别无选择。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尚宇正站起身。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什么扔到了床上。 “……” 宰英呆呆地看着小盒子以及画着凌乱的爱心的润滑剂管。看到盒子上大大‘XL’字样笑出声来，败 给他了。虽然不是自己喜欢的牌子，但从今天开始似乎不讨厌了，这么想着撕开了包装。 “到这来。” 尚宇听话地坐到了宰英身边。宰英将橡胶戴到被体液湿润了的性器上，又在手指上也戴上套子，之 后在其上充分地涂抹上润滑剂。他让尚宇躺下，观察了一会才将手挤进了他的臀缝之中。跟畏惧都写在 了眼睛里的第一次不同，这次他并没有拒绝，甚至通过窗户透进来的微光可以看到他脸上期待的神色。 宰英的身体紧贴着尚宇的下身，再打开他的臀部，尚宇小声嗔骂着转过头去。看着他小穴里手指逐 渐进去的样子，小小宰英里都快要冒火。 ‘一定要冷静，不能让他受伤。’ 宰英固定住尚宇的膝盖，慢慢开始移动手指。他的里面还跟上次一样，狭窄而紧绷。满满地抹上润 滑剂然后仔细拨弄内壁，并按压内壁上的褶皱。他已完美掌握了碰到哪出会有快感，每次似有若无地掠 过那里，尚宇的屁股就会跟着颤抖，同时还可以看到他那像蝌蚪一般的脚趾蜷缩起来的样子。 宰英的上半身贴到尚宇的胸口，跟他四目相对的同时又增加了一根手指。更露骨地进出扩张并按压 着，尚宇随即紧紧闭上了眼睛。一下一下扑哧着按压的动作让尚宇那原本安静的性器又抬起了头，戳到 了宰英的肚子上。 “哥。” 宰英还在一心扑扑地进出着手指，嘴里干渴不已但依然忍耐着欲望，也正因此快要憋疯。现在还必 须得忍耐。 “宰英……哥。” 现在的成果是，尚宇那健康的阴茎又站得笔直，还正溢着水。他胡乱拍打着宰英的胸口，还着急地 把宰英的 T 恤领口拽下来。 “别再用手摸了……快……” “啥，要我怎么做？” 他沙哑的声音分明在表示着迫不及待。尚宇一下子睁开眼，带着烦躁和埋怨瞪着宰英。他揪着宰英 的领口说道。 “这种时候了还要耍我吗？” “……” “西……巴，快点……做啊。” ‘快把哥的大肉棒插进我的小穴里’虽然没期待过他会说出这种话来，看他那么焦急的样子也算心 满意足。宰英虽然还想逗逗他，但还是性欲优先。 ‘现在真忍不下去了。’ 呼吸乱了起来。抽出了手指，双手掰着尚宇的臀瓣让穴口张开，再移动下身对准那个还没缩小的入 口，把性器推了进去。 “喝呃……” 尚宇眉头紧锁，身体颤抖。宰英弯下身子抱住对方的肩膀。现在还有一半没进去，而射精感却涌了 上来，因此现在还不能马上动起来，需要暂停一下。这次要再失误，再怎么跟他解释这不是早泄，而只 因为跟你一块才会这样，他肯定打死都不会信的。绝对不能再听到上次那句‘不行也没关系’，宰英将 自己的男根又挤进了一点点。 “呀……勃起障碍是咋样来着？再说一遍。” “呃唔，不知道……” 仅凭着物理刺激就能流水出来，眼神涣散地躺着的尚宇的表情实在是太危险。眨眼的样子，嘴唇翕 动的样子，无力的手指触到宰英鼻尖，这些全都像是在故意引诱他。宰英才想起脱掉对方那被汗水彻底 沾湿贴在了身上的 T 恤，白皙的裸体刚一露出来，宰英感觉仿佛天旋地转。他抱住眼前这副火热的身 体，用力移动骨盆一下子插到底。 “……哈。” 尚宇深吸了一口气，手捂住了嘴巴。宰英却拿掉了他的手并攥紧了他的手腕，为了不让他咬唇而将 另一只手的手指伸进了他的嘴里，然后开始摆动腰部。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一开始动得缓慢，慢 速的往复运动随即撞到了尚宇的敏感点让他的骨盆都随着抬高。 “啊！” 然而他闭上了眼睛，头也转向了一边。 “尚宇呀。” “……” “秋尚宇，看我。” “……” “我回家了。” 听到这话尚宇一下子睁开眼睛跟宰英四目相对。宰英放开了紧抓住的手腕，把尚宇额前那些被汗打 湿了的刘海撩了上去。原本就很可爱的脸，额头露出来之后更好看了。宰英好庆幸这副模样除了自己谁 都看不到。 “尚宇呀……抱我。” 歇了一口气才说出这句话，尚宇意外地像是听进去似的睁大了眼睛。他犹豫了一会伸出手臂环绕住 宰英的脖子，宰英得以靠在他的怀里进一步低语。 “亲我。” 尚宇这次也很听话，嘴唇贴了过去。宰英那原本就欲火中烧的下体再一次被点燃，开始活动起来。 循序渐进么，现在根本做不到，憋了实在太久。就像是一旦加速就无法停下来的列车，宰英的下身暴动 起来。 每一次的抽动，齿间都会爆发出粗重的呼吸。阴囊撞击臀部发出啪啪声，皮肤之间的摩擦让这声音 更加色情。伴随着每次宰英的进出，尚宇的身体也会激烈地颤抖。一点再一点，速度逐渐加快，一旦开 始加速，就再也无法回到最初。 尚宇的身体就如同他的性格一般正直，每给一次刺激都会直接有反应。嵌进他背里的手指，从喉咙 深处发出的喘息声，以及逐渐变紧的内部，这些都是令宰英发狂的奖赏。每当冲刺进去，他那极致敏感 的身体跟着一颤一颤。结束了接吻，他转而紧紧咬住了宰英的手指，依然抑制不住不知何时本能地发出 来的呻吟。 “哈啊，哈啊，哈……” “尚……宇呀……” “啊，啊……呃呜……” “疼吗？不疼吧？” 宰英将他的双腿举到肩上抓紧，连带着让他的臀部也提到了空中，更加凶猛地朝上方发起进攻。同 时尚宇那带着哭腔的呻吟更加成了宰英性欲的食粮，他趴下来把脸埋在了尚宇的脖颈，用力吮吸着他的 肌肤。尚宇的双臂仍然紧紧环在宰英的脖子上，此时他也开始摆动着自己的屁股。 很快他便配合上了宰英的动作而抽动着骨盆，一个人的运动变成了两个人的。跟他自己孤军奋战的 时候不一样，每次插进去尚宇都会意想不到地紧紧贴近，要抽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的内壁又会一下子缩紧 包裹住宰英。他的身体正在央求着宰英，再深一点，再快一点。宰英彻底失魂，就像野兽一般把身体完 全交给本能。 “呵呜……哈……啊，啊，啊！哥……” 这瞬间，那令人昏迷的快感出现了。他们就好像合为一体在一起活动着，即使宰英加快了速度尚宇 也能很快跟上。激烈的碰撞发出黏糊的声音，他们结合的部位火热到像是在爆发出火花，眼前有白光在 闪，嘴里发出的喘息声是任何演技都无法复制的。 ‘老天，爽翻了。’ 宰英将手指从尚宇正紧咬着的嘴里抽出来，捧起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他的胸口在骨盆的运动的余 波中起伏，汗水流淌得斑斑驳驳的胸口也在抖动，让月光在其间闪烁。皱起来的眼角噙着泪水，白皙的 脖颈间有宰英留下的红痕。 肉棒在他狭窄的甬道里冲撞，宰英还不忘在尚宇的耳边深情地问“没事吧？”，尚宇猛地摇晃脑袋。 “讨厌吗？我不行？” 这次又摇头。宰英为了听他说话而持续攻击一个地方，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终于听到了想听的 话。 “哥……呵呃，宰英……哥……” 夹带着哭声的声线比任何时候都要性感，每次的抽插他那里都能完美地接纳，内壁却还是那样窒息 地紧致，简直就像是为了宰英量身定制的一样。大小和形状怎么可以这么完美地契合，他们的身体都像 是为了彼此而长成的，甚至连运动节奏都一致的天作之合。 ‘真是和谐到没谁了。’ 宰英沉醉地奔向顶点，大概是坠入爱河了吧，对方的什么动作在他眼里都可爱至极，宰英俯身贴紧 他的胸膛，吻上对方的脸颊，用浑身来表达着自己的感情：我喜欢你到无法自已。 “尚宇呀，尚……宇呀。” 脑袋里充斥着他的名字，这一瞬间秋尚宇填满了张宰英。跟平时一丝不苟的他不同，面前这个气喘 吁吁的模样有多喜欢，用性感的嗓音叫他的时候听到的那声‘哥’有多好听，宰英多想快点跟他一起高 潮，却又想着能停留在这一刻多好。 “感觉……怎样？” “受……不了了……” 尚宇痛苦地抓住宰英的头发，他的下巴在宰英的脖颈间摩擦随后咬住了宰英的耳垂。快要哭出来的 声音从耳边传来。 “哥……啊，宰英哥……” “……嗯嗯怎么了。” “呵呃，唔，还远着吗？我……哈，可以先去吗？” 连头发丝都在兴奋的宰英，这一刹那一下子插到了最深处。此时的尚宇咬着宰英的耳垂，嘴里喊出 了充满着快感的声音，同时里面一下子收紧，宰英的眼前也突然爆发出一片雪白的烟花，噼啪着散落。 “啊，啊……” 是高潮的火花的爆发。类似无重力状态的非现实快感袭击了宰英的全身，这一瞬间看不到任何事物 听不见任何声音，唯有浑身炽热的知觉。快感将宰英从头到脚烧了个遍，才逐渐熄灭，曲线达到了顶峰 后缓慢下降，手脚传来麻麻的感觉。 “啊……哈啊，哈啊……” 一直穿着没来得及脱掉的 T 恤，胸口部分不知何时沾上了黏糊糊的精液。 尚宇瘫倒在床上，胸口因为方才激烈的运动而快速地起伏着。他刚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水便顺着脸 颊流了下来，宰英俯下身来深情地以吻来继续这尚未消散的激情。 W “现在真的到此为止了，最基本的人性都要丢了吧。” 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的尚宇说道。在床上激烈地做了两次，跟着他去卫生间洗澡又把他按在墙 上来了一次。宰英觉得自己现在也一滴也没有了。 “就说嘛，别再扑上来了。” “搞笑，分明是两人一起的事情为什么就命令我一个？” 尚宇嘟嘟囔囔地打开抽屉。不久前还穿着内裤，此时已然武装上了一套薄薄的条纹睡衣。宰英安静 地看了他一会，又走过去用拇指抚摸着尚宇脖子上自己留下的粉红色的痕迹。尚宇一脸晦气地把毛巾扔 到他的脸上。 “走开。” “我就看看。” “我才不信。你刚刚不也说就给我抹个肥皂结果又做了一回。” “啊，遵命……阁下真明智。那您刚刚为何又那样呢？哥，啊，啊！再快点，快点啊……” “立刻马上滚出去。” 宰英一笑而过，尚宇则快步走进卫生间，他刚把牙膏涂在牙刷上，宰英便问道。 “也给我个牙刷呗。” “自己回家刷。” “现在不刷脏死了。” 尚宇一边怒视着宰英一边自顾自刷牙。宰英伸了个懒腰说。 “不给的话就用你的呗。咱俩谁跟谁啊。” 尚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支新的牙刷扔给宰英。 “靴靴~” 宰英撕开牙刷的包装，在上面涂上牙膏后站在尚宇身边开始刷牙。跟一手撑着洗脸台斜着站着的宰 英不同，尚宇站得笔直。这机械性的动作在宰英看来就像是分配了部队的二等兵。通过镜子对视的时候 宰英开玩笑地 wink 了一下，而尚宇却像没看见似的直接无视。不知不觉又变回“正常人”模式。 尚宇先刷完出去后，卫生间里空荡荡的只剩宰英一个人。牙刷和牙膏，卷纸，香皂，洗发水，没了。 第一次看到这么简陋的浴室。 仔细想想，这个家里所有东西都如此。一把椅子，一只碗，一个杯子，筷勺也只有一套，无一不凸 显着主人那生人勿近的风格。 刷完牙，宰英将自己的牙刷放进装着尚宇的牙刷和牙膏的刷牙杯里。这样，浴室里看起来比之前少 了一分空荡。 从浴室出来，看到尚宇正在整理房间。地上散落的避孕套和包装纸都被他清理掉，现在正拿着宰英 穿过来的 T 恤看。姑且不说这个印着几何图形的红色太空棉 T 恤上沾上了汗和精液而变得脏兮兮，领口 部分也被扯变形了。 “得扔了。” “我也有责任，给你买件新的吧。” “没事。” “不行，我得给你损害赔偿的。2 万韩元左右可以吧？” 宰英的这件宝贝 T 恤的价格是这个数字的 10 倍，而且还是已经买不到的限定版，不过他什么都没 有提。尚宇整理完房间后倒了杯水喝下去，同时看向了宰英。 “要借衣服给你穿吗？” 宰英现在还处在腰间只挂着一条毛巾的状态。他没回答而是在尚宇的衣柜抽屉里翻找到了一条内 裤穿上，同时把尚宇碎碎念让把上次穿走的那件带过来的这句话当作耳边风。 “你回不了家么。” “睡了再走。” “谁同意了？” 尚宇这么嘟囔着一屁股坐到床上。已经 3 点了，对于动不动就熬夜的宰英可能没什么，但此时尚宇 的困意已经很明显了。宰英为了不尴尬而迅速钻进被子里。 “你真不走？” “噢。” “这是一人用的床，最大承重……” “要塌的话刚刚早就塌了，也不看看咱俩刚在这床上蹦的多欢。嘘！闭嘴，躺下。” 宰英拽着尚宇的脖子硬是让他枕在了自己的胳膊上。尚宇不知在想什么，眼睛眨巴眨巴几下又决绝 地挪到了一边，圆溜溜地睁着眼睛注视着宰英的脸。太直白的视线相接让宰英的心脏再次悸动，三更半 夜不睡觉看着自己干嘛呢。宰英随意地整理着尚宇那湿湿的刘海说道。 “尚宇呀。” “哎。” “想什么呢？” “……” “都现在了，对我还有啥好害羞的呀。说呗。” 尚宇有些难为情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宰英耐心地等他开口的同时也搂住了他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怀 里抱了抱，而又因为这个行动心脏又开始心律不齐。宰英摸了摸尚宇的后脑勺。 “我以前不知道自己是这种取向的。” 他也将自己抱紧了一些，说道。 “这种……取向？” “以前从没体验过这种程度的快感，有点害怕。也在想一开始不知道男人会不会更好。” 宰英脸上挂上了冷笑的表情，不是‘张宰英’而是‘男人’么，这么温馨的时刻非得要说这种话么。 莫名地还失望了起来，因为秋尚宇绝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问题出在哪里。 宰英一瞬间有一种想把自己为什么心烦意乱的原因仔细讲给他听的冲动，但是及时制止住了。他如 果是期待这些的话，肯定要跟自己缔结恋爱的专属条约，而宰英显然不认为这个把恋爱作为结婚的演练 的人会理解男人之间恋爱的合理性。况且…… “你要走了啊。” 宥娜的话在脑海里闪现，何时能正视一下自己那闹心的未来的疲劳感让宰英更加郁闷。他们要是 ‘正式交往’的话，问题比现在要复杂无数倍。 “你在想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尚宇这么问道。他还是头一回这么提问，而此时的宰英比起感动，更多的是无奈， 什么话也不想说。 “好奇你是几月出生的。” “10 月。” “哪一天？” “1 号。” 不禁笑了出来，365 个日子里偏偏是 1001，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 “好像就该是你出生的日子啊。” “为什么？” “既对称，又还是二进制。”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目前为止对宰英的玩笑最棒的一次反应了。 “学长的脑回路真是异于常人。” 宰英装作没听到这句不太光彩的评价，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有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没有。” 刚想着“就猜到他会这么回答”，尚宇又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 “为什么问这个？反正你到时候也不在这里了。” 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宰英脸色沉了下去，刚度过了段美好的时光偏偏提这茬。他没有立刻回答而 是沉默不语，这对于尚宇当然无所谓，难过的只有宰英而已。他决定正面应对这个问题。 “不舍得？” “没什么不舍得的。那个时候性欲应该可以整理地差不多了。” 这个回答让宰英的心情更糟了。 “啊，原来如此噢。” “必须的呀。想想一开始要跟学长发展这段关系的理由，清朝商人，忘记了吗？” “……” “可是现在可能还没成功呢。性欲还没一点消退的迹象，有点担心。” 宰英说不出话来。平时跟人聊天的时候舌灿莲花的他这次却无法发挥他随机应变的能力。宰英沉默 的时候尚宇继续说。 “虽然不太可能，但万一到时候还是整理不了……再找别人就行了。” ‘越说越离谱了啊，臭小子。’ 宰英一下子坐起身来看着尚宇。即使知道他在台阶的下方，也知道两人之间有温度差，但真正亲耳 听到之后还是像被泼了一身冷水似的浑身冰凉。 ‘就是……炮友？’ ‘是的。’ ‘那，来……试试吧。’ 原以为没毛病的。双方都同意只做一对单纯的炮友的情况下，光是想象着不久的将来尚宇会跟别人 在一起，心态就愈发糟糕。 宰英发现了自己感情中深深的矛盾，难以和解。按照尚宇的话来说，他们只是为了解决彼此性欲的 正常关系，那么反倒是宰英最近才深刻体会到的感情才是非正常的成分。 “你要回家了吗？” 尚宇一脸无辜地望着宰英，那表情仿佛在说‘要走就走吧’，宰英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看， 这分明是个不会恋爱的孩子，对人际关系里复杂的感情交流一无所知。即便宰英跟他说明自己现在的感 情，也相当于在对牛弹琴。 “怎么了？” 然而跟躺着的尚宇四目相对的时候，宰英又发不出火来。不知者无罪，怨不着他。更何况，他的话 从来都是合情合理的。 ‘理所当然的啊，怎么能独占他呢。’ 通常来讲，爱情的流通期限是 6 个月。对宰英而言这个期限要短更多，一个月内就结束的爱情数不 胜数，且目前为止都从未有念念不忘，因此即使现在情感热烈，也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殆尽。如此一来， 相信着自己是经历着一次从未有过的感情可以，但不对宰英抱有任何幻想，这样对尚宇也好。 潇洒地，利落地，不越线。 不过这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个节点，认为是命运般的爱情出现了，也经历着 从未有过的感情并且还抱有幻想的人反倒是宰英本人。嘴里冒出了就像刚刷完牙似的苦涩的味道。 既不是 proceed 也不是 stop 而是在中途的某处，既不是绿色也不是红色而是蓝色。宰英讨厌这暧 昧不清的状态。 ‘集中在当下就行。’ 宰英慢慢又躺了下来，他撩开尚宇的刘海，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后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别想以后，就想现在。” “我跟某人不一样，不是这种风格。” “搞笑了，那你跟我脱得光溜溜地是一起打坐了么。” “那是被学长带的。” “所以呢，后悔了？” 尚宇直直地看着宰英的眼睛缓缓摇头，接着钻进他的怀里。宰英轻叹一口气，抚摸着对方的脊背和 肩膀。与其担心未知的将来，不如好好活在当下。这就是宰英的生活方式。现在的他想给尚宇他想要的 一切。 “尚宇呀。” “哎。” “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吗？运动鞋、手表或者帽子？” “没有。上周五落在你车里的帽子记得带给我。” “那别的？显卡、显示器还是移动硬盘？” “算了吧。一个电脑小白说啥呢，也不知道这些多贵。” “……” 对话中止。尚宇大概要睡了，宰英也闭上了眼睛。激烈的情事之后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要是能火就好了。” 尚宇突然开口。推理应该是对宰英问的想要什么的回答。宰英轻抚他的脖子回答道。 “从现在的进度来看应该可以顺利发售啊。” “这种程度还不行。应该要出名，在大众之间广受欢迎才行。” 这话有点不切实际，现实是这种根本没法做营销的独立游戏是不可能卖得好的。想要丰富的履历的 话这个经验已经足够，不知道这个没什么物欲的家伙为何会这么在意市场反应。 “为什么？” 尚宇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大概又要说‘不想说’了吧。不过宰英知道如果一直追问下去他也会老 实回答的，他刚想开口的瞬间尚宇回答道。 “是和哥一起做的产品嘛。想想以后这个游戏要是火了就好了，我们如此努力地开发然后得到了广 泛的认证，能感受到这些就好了。” “什么呀，这么说让我好感动啊你造嘛？” 心头一热，果然是被他感动。 突然就意识到了这位不懂恋爱的尚宇是用怎样的方式喜欢着自己。存下所有的照片，背下自己的播 放列表，还有记下自己的视力和鞋子的尺寸。对于工作以外的这些点点滴滴事情的执着，显然与他完美 主义的倾向无关。 宰英寻着尚宇的下巴从他的胸前抬头，然后嘴唇贴在了他的唇上。半夜不停地折腾过的皮肤依然柔 软湿润。啾，啾，啾，轻点了几下又开始吮吸的时候尚宇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稍微变换了的嘴唇贴合的模样，也换了一个角度又开始啾，啾。转眼间尚宇的手掌覆上宰英的脸颊， 原本随意的蜻蜓点水突然就变成了缠绵的法式舌吻。这种比体温还要热烈的感觉是因为感情还是性欲 呢，逐渐混乱的情绪之下宰英似乎又沉醉于尚宇。今天分明已经尽情地释放了自己，可为何此时还是如 此意乱情迷呢。 方才还说着人性云云的尚宇也已经忘记了他之前的话而是专注于品尝宰英的舌头。两人很长一段 时间一直变换着角度地唇舌交缠，沉醉在着这浪漫的吻之中。终于是宰英在自己被兴奋支配之前推开了 尚宇，后者眼里满是遗憾地咂嘴，在宰英伸出拇指给他擦去嘴角的唾液的时候，他表情凝重地说。 “我应该不能算人，人间失格了。” 宰英被逗笑，抓乱了对方的头发。刮了刮他的鼻子说。 “可惜的是套套都用完了。” “我去买吧？” “再这样明天会走不动的。要是你愿意爬行那就去买。” “你明天再帮我兼职吧，我会把兼职费给你的。” 开了个玩笑他还当真了，这下得抓住不能让他出去。宰英虽处于要剥夺他做人资格的状态，但另一 方面也浑身疲惫只想睡觉。 “晚安。” 尚宇说着用手指拨开宰英的刘海也在他的额头上印上一吻。宰英的嘴角飞到了太阳穴，最近这个交 往的男人啊，总爱学他做过的事情呢。 “尚宇呀。” “……哎。” 回答的声音半睡半醒。要是说出了那句到了嘴边的话，他大概会穿着内衣就逃出去的吧。宰英无声 地把为了睡觉而平躺着看着天花板的尚宇抱进怀里，蜷起了身子。 W 早上醒来的时候有些头疼，宰英看着模糊的天花板缓慢眨着眼睛。翻身过去刚好跟尚宇四目相对， 他正坐在地上，手臂撑在床上支着下巴正凝视着自己。 ‘在这睡啊，真是。’ 看墙上的时钟，刚过 11 点。 “睡得好吗？” “太困了都忘记这床很窄，一觉睡到自然醒。” “今天不疼吗？” “有点不舒服，但不影响活动。” 现在可不是关心别人的时候，胃不舒服还头疼。昨晚虽然没喝很多酒但是杂七杂八喝了各种东西， 再加上半夜过度运动导致现在这样。宰英的表情不自觉地变得难看起来，一直看着他的脸的尚宇问道。 “怎么了？” “头疼。” “那回家休息吧。” 就这么在意自己的空间要赶人走是吧。可是现在还不想分开，宰英考虑了一会找到了个借口。 “给我买午饭。” “我为什么要买？” “你昨天不是爽到了嘛，那不应该报答我吗？你昨天还冲进我怀里说哥，里面……” 尚宇仓皇地跳上床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宰英趁机一把抱住他，开始贫嘴。 “你瞧瞧，早上又这样了啊，吃了饭才有力气干活嘛。大人您难道不知道得让马儿吃草才能让马儿 跑吗？” “不是这样的！” 尚宇生气地从宰英怀里挣脱出来，从床上下来盯着别的地方说道。 “我知道啦。昨天确实……有点……还不错……那我给你买饭。” 宰英得意地下床去卫生间。稍微冲了一下澡出来打算穿衣服却发现 T 恤昨天已经扔了，裤子也不见 了。 “把我裤子藏哪里啦？” “洗好了再给你。” “天啦噜，你难道是专门偷我们小仙女衣服的农夫吗？” “人家一片好心好意，你难道是只会反咬一口的蛇吗？” 看来顶嘴的功夫学到不少。宰英走近尚宇的衣架，在几件根本不能穿的衣服中勉强看中一件能上身 的。注视着这些黑白配色的衣服的宰英猛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些衣服没有一件是尚宇合身的。 在他扒拉着衣服的时候尚宇凑过来，一脸恳切地说。 “这次借给你一定要记得还给我。可以吗？约定好。” “行。” 宰英敷衍了一句挑出了一件蓝色衬衫和一件黑色棉质长裤。看标签，裤子是 32 码的衬衫是 105 码， 那家伙一看就知道应该穿 M 的怎么总是穿这么大的衣服。 “你没有白 T？” “白色容易弄脏，所以没有买过。” ‘穿白色肯定好看死了。’ 内心这么感叹着穿上了长裤。穿上这么一本正经的筒裤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模范生。尚宇穿起来 松松垮垮的衬衫刚好贴合宰英的肩膀。他把袖口的扣子解开折了几次将袖子卷上去，再像穿正装似的把 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往下看发现这个样子也不算太坏。 尚宇咧着嘴在一旁鉴赏，宰英深知对方的喜好：不带眼镜，再稍微穿得正经一点点就能让他露出这 样痴痴的表情。 “要把我看穿了啊，别看了。” “……都不像是是我的衣服了。” “你很喜欢啊，再来做一次？” 宰英刚贴近搂住他的腰的时候尚宇马上红了脸生气地道。 “没时间了！得快点吃完饭去兼职啊。” “一放进去就让你射，相信我。” “疯子，要这样还做什么做。” 抓着他的肩膀在耳边低语着又被尚宇用力推开，对方随即逃向了玄关。 从尚宇的公寓出来正值晌午，阳光灿烂，天气如同夏天一样热。他们并排走到大路上之后拦住了一 辆出租车。 宰英把尚宇骗到了后座然后跟他紧挨着坐在一起，告诉了司机目的地之后便靠着座椅玩弄着尚宇 的手指，尚宇也没有甩开手而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 他们去了一家宰英常去的越南米粉店吃午饭。宰英点了牛肉米线，尚宇则点了炒饭，喝到了热乎乎 的汤胃才稍微舒服了些。 “总算活过来了。” 宰英靠到椅子上茫然地望了一会蓝色的天花板又把视线转向前面的男人。存在感如同签名一样的 棒球帽、工科生标志性的格子衬衫以及年代久远的深色牛仔裤。这种搭配可谓烤地瓜界的灾难，宰英注 视着衣料里的人这么想着。 这人正垂下眼睛努力地吃饭，双唇紧闭着，饭从左边的脸颊到右边，再从右边传送到左边一下一下 用力地咀嚼，因为正卖力吃饭也没感觉到对面来的视线。本来想借嘴边沾到食物给他擦擦来摸摸他的脸 的，偏偏这人吃饭也滴水不漏不给自己一点犯罪机会。突然尚宇稍微抬起了头看向了宰英。 “怎么了？” 宰英没回答而是把勺子伸向尚宇的碗里盛了一勺送进自己嘴里，看他吃饭毫无表情还以为味道不 怎么样，甜辣的鸡肉和炒饭吃起来还不错。 “味道咋样？” “不知道，香辛料味道很重。” “我是问你以后还想不想来吃。” “嗯……想。” “那就是好吃呗。” “不是这个意思。” 尚宇含糊其辞地说完继续吃饭，宰英也没追问而是快速解决掉了剩下的米线。现在是绝佳的机会， 在尚宇兼职前实行的话就得加快速度吃饭。 他们吃完饭一起起身去结账，宰英在一旁瞅着尚宇从他那四角都褪色了的黑色钱包里掏出银行卡 结算的样子。钱包、衣服、帽子、手表、运动鞋，他所有的物品虽然都是干净的，但无一旧得让人心酸。 然而电脑以及配件全都是高端牌子，说明他应该不是穷而只是活得比较朴素。 “呀，跟我去个地方。” 宰英在饭店门口抓住了正准备走的尚宇的手臂，后者回头看他。这一看就是要拒绝的表情，不过宰 英在跟他相处的这几个月里早已精通死皮赖脸技能，他若无其事地说。 “你昨天不是把我衣服扔了嘛。” “所以呢？” “那你还要借给我不是？” “肯定得这样啊。” “那现在去买吧。你也一起来帮我看看合不合适。” 面无表情的脸突然皱起来，早就预想到此的宰英笑着补充道。 “我要是不小心买了奇怪的衣服浪费钱了，你要负责任啊。” “这是在强词夺理吧。” 尚宇不耐烦的表情面对着宰英，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而睁大了眼睛，他过了一会儿说。 “知道了，要去的话快点。” 没想到这么简单就上当了，宰英惊讶于今天过于走运，带他走向附近的商场。他看起来甚至是得意 洋洋的，这种神气的样子宰英还是第一次见，颇为有意思。 “学长也挺搞笑的。” 穿过斑马线，尚宇开口道。 “为啥？” “直说想让我给你买就行了，怎么还拐弯抹角的？” “……” “明明是有话要说，怕我佯装不知道所以才这样吗？” 快管理不住表情了，宰英用拳头遮住嘴拼命憋笑。 “跟我来，给你买好看的。” 要小跑才能跟上大步流星走在前面的尚宇。 因为是周末，商场里人头攒动。就像是带着一看便知的学生标签的尚宇跟这个充斥着香水味道的华 丽商店的背景格格不入。他们乘上电梯去往卖运动用品和休闲服饰的三楼。 宰英逛了几处后把尚宇拉进了牛仔裤的专卖店，在听对方唠唠叨叨说着不是扔了 T 恤怎么来买裤 子之前，宰英快速扫视一遍店内有没有不错的裤子，找到了一块颜色稍微明亮些的区域。拿出一条接近 白色的灰色牛仔裤，尚宇则看上去并不太满意。 “这件咋样？” “膝盖那里都裂开了。” “是噢。” 虽然没表现出那么明显，但尚宇应该是跟见了鬼似的看不上这件。宰英果断放弃了这件。接着继续 在这家店给尚宇找其他的，而尚宇的意见则是：口袋长得太奇怪，有两个皮带扣不方便，拉链太紧等等。 “呀，这件总可以吧？” “这件可以。” 手上提了一件无可厚非的米色 10 分裤和紧身黑色牛仔裤，刚准备结算那一刹那，宰英的视线突然 被另一件裤子吸引住。 是接近天空颜色的浅蓝色修身牛仔裤。 先目测尺寸再做各种各样的确认，只有一个皮带扣，也没有撕开的地方，口袋也很平凡，对针缝得 也牢固，裤脚折一下就稍微看到脚腕。只是想象一下就好像要流鼻血，宰英十分兴奋地跑进更衣室换上 这件裤子出来。 “尚宇呀，尚宇呀！瞧瞧，这件好看吧？” 尚宇原本在抱着胳膊看别的地方，听到宰英的话走过来，视线紧紧锁定在宰英的下身。 “颜色太亮了……不过是学长穿也没事。可是有点小啊，买大一码的吧。” 这个程度的评价已经相当破格了。宰英笑嘻嘻地换上原来的衣服出来，手上拎着三件站到前台，然 后把提前拿出卡来递到前台的尚宇的手推到一边，把自己的信用卡递给了店员。 “什么意思？” “你买更贵的。” 尚宇不明所以但是时间不够也没跟他争辩。宰英拉着他的手奔向了其他店，逛了几家都一无所获之 后来到了一家 T 恤质量都很高的店。无论是衣架上、墙上还是模特身上的衣服都各有设计特点。宰英抓 着漫不经心的尚宇的肩膀比着衣架上的衣服。 “你也看下嘛，有没有 ok 的。” “学长穿什么都挺好。” 不是这个意思。宰英趁着摸尚宇头上帽子的机会一个个观察着衣架上的 T 恤。红色 T 恤、胸前有个 口袋的可爱 T 恤、带纽扣的精巧 T 恤、印着小鸡仔的 T 恤，可以的话想把这些都让尚宇穿一遍，而后者 却对宰英拿出来的这些衣服逐一挑刺。 “图案太粗俗了。” “袖口太奇怪了。” “太短了。” “太厚了。” “太薄了。” 这人比想象的还要麻烦，也比想象的更加不配合。宰英只好放弃转而挑了几件白 T。再放回太薄的、 太厚的、图案过于华丽的、有个洞的几件，最后只留下一件 V 领 T 恤。 宰英眯着眼打量着这件 T 恤，材质过得去，领口的设计刚好可以露出锁骨，而且 V 领凹陷的那里 还有黑色的线条描边。 ‘这简直像是为秋尚宇量身定制的吧？’ 宰英快速把 T 恤在尚宇身上比了一下，又去拿了同样款式颜色分别是绿色和紫红色的两件然后直 接去结账。这次也错过了结账，从店里出来尚宇嘀咕着。 “你要这样干嘛还带我过来？” “搬运工啊。” 宰英说着把购物袋扔给了尚宇。尚宇虽看起来不爽还是乖乖拎着购物袋跟了上去。打开手机确认了 下时间，心里焦急起来，他走进一家大型休闲品牌商场内目光投向了内衣区。 “欢迎光临！是哪位要买呢？” 男导购的声音轻快，尚宇刚指了指宰英，店员便回答说有非常合适的衣服，并拿了几件出来。 “您在找什么风格的呢？” “当然是好看的。” “那看下这款。这是在最近的年轻人中间很流行紧身内裤呢，超细纤维面料非常贴合臀部线条也好 看。腰部还有品牌名，摸摸看感受下这个材质，非常性感呢。真的很适合客人您呢。” 宰英确认了不知不觉走远了充耳不闻的尚宇没有逃走，然后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内裤拉扯几下。看起 来质量还行，不过除了腰部印着品牌名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材质是光溜溜的那种应该好穿，宰英摸着 内裤上拖住老二的那块嘟囔道。 “那里很大的啊，这个不会夹到吗？” 店员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才建议他买 L 码的。宰英买了不同颜色的 5 条内裤结账完扔 给了尚宇，后者刚接到便把盒子塞进购物袋里。 “为什么还买内裤？你从我这都拿了两条走了应该不缺的啊。” “我乐意。” 现在真没时间了。宰英怀着遗憾的心情准备转身出去的时候，双脚突然像被黏在地上一样停在了一 家棒球服饰店门口。看着满墙的棒球帽，无论如何也不能不进去瞅一眼。宰英连拖带拽地把看着手表的 尚宇拐进了这家帽子天堂。 “你喜欢哪个，快说。” “我帽子很多，还买什么呀。” 对他还能期待个啥，宰英干脆自己研究起货架上的帽子。排除印着大大的棒球队 logo 的，排除模 样太特殊的，排除颜色太醒目的，排除他每天都带的黑色的，排除，排除，排除。这样就没剩几种了。 ‘这个吧。’ 宰英拿下来最左边的白色平檐帽端详，虽绣着棒球队的首字母但因为是白色的不仔细看的话并不 明显。不薄也不厚，样子也好看。 “这个咋样？” “挺好的。” “是吗？” 虽是凭着对尚宇身材了如指掌的自信才毫不犹豫买了那些衣服，帽子的话不戴戴看还是没把握。宰 英飞快地在尚宇拒绝之前就把他的帽子摘下来一把把白帽子带了上去。 “干什么？” 宰英认真注视着有些尴尬的尚宇。只是换了帽子的颜色，整个人瞬间阳光起来。虽有点大，调整下 按扣应该没事。 ‘太适合了，好可爱。’ 宰英拼命忍住想当场把尚宇抱进怀里的冲动把帽子拿下来然后火速去结账，再将帽子塞进购物袋 里。尚宇一脸不安地不停看着手表上的时间。 “搞定了，走吧。” “花了好多钱的样子。一次性买了这么多不需要的衣服。” “都是需要的啊。” 尚宇很明显地发出嘲笑的声音，对于把七件 T 恤三条裤子轮换着穿的他来说这话当然很可笑。现在 离兼职的上班时间还剩 30 分钟，他们搭乘电梯慌慌张张地跑到一楼，以为他会因为要迟到了而埋怨， 然而尚宇也只是在确认着手机上公交 APP 的实时信息，什么话都没说。 “我腿疼，帮我叫辆出租车。” “腿疼结果还花了一个半小时逛街买衣服吗？” 宰英突然楚楚可怜地咳嗽起来，弯腰咳了一会再起身看到尚宇眯起了眼睛。 “说腿疼，你这不是肺不舒服嘛。” “咳咳，咳咳！咳……咳！” “……很疼吗？” “噢。” “知道了，那也没办法。” 尚宇走到路边拦住一辆出租车，用下巴示意宰英过来。宰英注意到他打算走开，一把抓住了他的胳 膊把他拽进了车里，紧接着快速关上门对司机说了网吧附近地铁站的名字后，车便开动起来。把躺在后 座上的尚宇拉起来坐着，他义愤填膺起来。 “啊真是……今天怎么这么不讲理啊？话也不好好说。” “我怎么了？” “我知道你本来就这样，但今天更严重了。” 没办法。一想到时间不够，内心就会焦灼不安。宰英苦涩地靠着座椅，看到身旁装满衣服的购物袋 又有点郁闷，这些还不够，想给尚宇更多。 “尚宇呀。” “怎么了？” “没什么。” 宰英转头看向正呆呆地摸着手腕的尚宇。 想看他秋天穿风衣，冬天穿冲锋衣，春天穿针织衫的样子，想给他买穿各种牌子各种颜色各种用途 的运动鞋，让他那可爱的双脚穿上然后带他去美容室看他的各种发型。 今天吃了米线，下次想和他一起吃海鲜汤面，再下次是 10 道正餐，再下次是墨西哥玉米煎饼和墨 西哥卷，再下次是北京烤鸭，咖喱，部队锅，安康鱼。一想到这些呼吸都快要停滞了一样。 “不过今天也挺神奇的。” “哪里神奇？” “周末会有这么多忙着买衣服的人，我真的很惊讶。” 宰英忍俊不禁，摸了摸尚宇的头。尚宇身体坐着没动，手却伸到头顶上将宰英的手拉下来握住，自 然而然地十指紧扣，这个动作将宰英心头那些从昨天晚上开始的不快的情绪被冲刷地干干净净。宰英若 无其事地望着窗外，内心确在翻江倒海。如果不是在出租车上，他会立马停下车，推倒尚宇然后吻他到 腿软。 “跟学长一起……总是会有新鲜的经历。跟母亲一起买衣服从来不会花这么长的时间。” “那是喜欢还是讨厌呀？” “各有优劣的，一定要说的话……哦，到了。在这里把我放下就可以了。” 因为出租车到达了网吧附近的地铁站，宰英没能听到那句喜欢。尚宇从钱包里拿出一万元纸币递给 出租司机。 “请用这些钱把这个人带到家吧。” 接着又掏出了两张万元纸币递给宰英。 “T 恤的钱，再见。” 总之这小子脑袋还是很灵光的。宰英接过钱放进口袋里后立刻把所有的购物袋都塞到了正欲下车 的尚宇手上。 “都是你的，带走吧。” “……什么？” “是买给你穿的。” 猫着腰站在车门和车之间的尚宇皱着眉头不明所以，他一时间没出去而是盯着手上的购物袋看，接 着面色凝重地转向宰英。 “算了，我不能接受这些，还是退了吧。” “口气跟金丝草似的。”（注：金丝草是韩剧《花样男子》的女主，家境平凡但被四个多金校草爱上） 宰英将口袋里的收据全都撕成两半，然后把尚宇连同购物袋一起往外推。 “在你家睡觉的钱，好好休息。” 宰英抛下一时还难以接受现实的尚宇关上了车门，说了一下住所的地址出租车再次发动。窗外那具 故障了的机器人的轮廓愈来愈远，宰英一直看着它变成只有小拇指大小才坐直了身体将头靠在了座椅 上。昨夜感受到的那些不安与苦恼不知何时模糊了起来。 W ——妈妈：【英啊，大舅去世了】11：32 ——妈妈：【出殡日是 23 号，今天晚饭前能过来吗？一起吃个饭】11：33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宰英的心情坏到极点。只不过相当于把每年 10 月的家族聚会提前举行而已。叔 叔们在世还是不在世于他并无差别。 一想到要去见所谓的‘至亲’们就烦躁，但宰英还是给了肯定的回复。随即吃完午饭，洗澡，把所 有耳钉全摘下来，换上不会被挑出毛病的衣服。再收拾好黑色的正装以及三天内需要穿的衣服，隐形眼 镜还有其他必需品，从家出来已经是 2 点。 发动车之后给尚宇打了电话但是没有通，因为手机一直是静音模式，打给他的电话能被接到的几率 并不高。 ——我：【回老家预计三天-葬礼】14：02 发送消息，出发。 开了三个小时才到达，从稍微开了一点的车窗缝隙里飘来了大海的味道。这个地方虽然临海，却跟 浪漫一词相去甚远。海岸线密密麻麻的全是工厂的黑烟，只要一到这个地方内心便如塞了个石头进去一 般沉甸甸的。 在妈妈预约的酒店登记入住放下行李后便去往她的房间，去年家族聚会只是 7 个月前的事情。敲了 几下门就听到轻轻的脚步声，门随即被打开，门缝里露出一个衣着好看的孩子，他一脸紧张地给自己开 了门 “你好，宰英哥！” “你好。” 宰英经过正弯腰问候自己的少年直接进入房间。自己是张姓，妈妈是申姓，孩子是白姓，如同不同 姓氏的差别，宰英也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感。 妈妈肩膀上穿着透视衫，身上是黑色鱼尾裙，正站在化妆台前。是得穿黑色的吧，可是衣服和妆容 的华丽程度堪比新娘。宰英心里冷笑着，这副样子到底是来悼念还是来庆祝的呢。 “英啊，来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迟迟转向宰英，这美丽的外表让人难以相信是一个明年就 50 岁的女人，宰英走近一些，她审视一般的眼神观察了一会他的穿着才拥抱了他，手敲了几下宰英的 后背。 “我儿子越长越帅了啊。” “大舅怎么了？” “脑中风加心脏麻痹，平时多爱发脾气啊，我就是知道会这样。” 宰英点了点头从妈妈怀里撤出来，这时那个同母异父的孩子哒哒哒跑来找妈妈抱。妈妈抱起那孩子 又转向镜子那边欣赏自己。 “你毕业的事情呢？怎么样了？” “跟之前说的一样。” “这次确定可以了？” “噢。” “真让人寒心啊，洙赫已经去了检察研修院，姐姐又要对我耀武扬威了吧。这次能毕业的话还是去 之前那所学校留学？” “……噢。” “不管怎么样别对外公提这事。” 意思是让他别给亲戚挑刺的机会。妈妈整理了一下已经很完美的发型看向了怀里的孩子，就像他脸 上沾上了什么东西似的，接着擦了擦孩子的嘴角再次转向宰英。 “英啊，哥哥现在走了家里肯定又要出乱子你知道吧？我这次也跟外公撒撒娇来讨好他，也不知道 到时候会怎样。” 宰英没有回答，心里却有些苦涩。大舅是外公的经营继承者，也是继承他遗产最多的子嗣。这下他 去世了，恐怕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的遗产争夺战。 “零花钱还够吧？” “噢。” “联系不上洪吗？还在韩国吗？” “不知道。” 宰英确认了下手机，还是没有看到张宰洪的消息。看到尚宇回复说“知道了。”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好。去趟医院吊唁，晚饭 7 点开始别迟到了。” 宰英转身走出这豪华的房间，背后响起了那孩子的问候声“慢走，宰英哥！” 宰英没有错过晚餐时间，所有约会他都能迟到，唯独这里是例外。 高大的白色天花板上装饰着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大厅里演奏着古典乐，汇集着天底下最劣 等的一群人。餐桌前互相之间一言不发的人们一听到老人来了就唰地一下站起身朝他奔过去，父亲，身 子骨还是如此硬朗啊；爷爷，好想念您；父亲怎么好像一天比一天年轻了呢；宰英木讷地看着被老人抱 起的妈妈的孩子。 外公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依然健硕的身上穿着木炭灰色的定制西装，每个角落都贴合得刚刚好， 黑色皮鞋反射着大厅的灯光；像是在炫富的手表下是闪着光的高级袖口，无名指上仍然戴着戒指，即使 外婆去世也从未摘下来过；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超过 70 岁还能如此有气质实属不易。 他在巨大的饭桌前坐下巡视了一番周围的人。男人喜欢看到有血缘关系的后代们齐聚一堂。他满意 地看着这一桌子没有特殊事由全都到场的人（丧主和大舅妈，正在出差的妈妈的丈夫，再排除两名堂兄）， 看到宰英后，他那锐利的眼眉调皮地弯成一道弧形。 “小宝贝来啦。” 宰英朝着眼带笑意伸出手的他走过去，一靠近便能闻到那从小到大一直不变的醇厚的香水味道和 独特的烟味。宰英喜欢他的味道，比起妈妈，外公的拥抱更加温暖，宰英瞬间有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 “是的，我回来了。” “想你啦。” 男人坦坦荡荡地对宰英低声表达自己的感情。 “我也想您。” 宰英真挚地说。这个男人是他在这里最喜欢的人，如果没有他，宰英根本不可能踏足这个地方。等 他再次回到座位上，周围大人们嫉妒的视线纷纷射了过来。 上菜的时候得说些礼节性的话，正值壮年怎么就撒手人寰了呢，公司损失了一员大将，全是些有口 无心的声音。然后在主菜上来后就没有一个人再讨论故人，那个脾气火爆口无遮拦又贪心十足的男人本 来也是这里所有人的敌人。连外公也不怎么喜欢他。 桌上很快便开始了子嗣的攀比。这孩子好厉害啊，外公的的三个孩子的子女都被带来展示，眼神里 全是不想被比下去的欲望。在这之中妈妈是最卖力的。 “他呀应该是像他外公，可聪明了。这次进了英才班，在班里也是第一名。” “嗯，是吗。孩子名字叫什么？” “胜旻呀，您太过分了噢，现在能想起来没？” 强调家族和伦理观念的外公比较大男子主义，因此对于嫁出去的女儿就当作泼出去的水，对于不是 申氏的血亲毫无关心。 “英啊，什么时候去留学？” 唯一的例外是因为小女儿离婚而带过一段时间的宰英。外公因为觉得宰英跟自己很像，从他小时候 开始便对他偏爱有加。妈妈再婚的时候宰英还无法决定去向，他便直接把宰英接到家来教育，也培养了 深厚的感情。 “7 月。” “那没剩多少时间啦。我的小宝贝去了美国我想你可怎么办呢。” 外公这露骨的情感表达刚说出口，四周就响起了各种咳嗽声，什么真的会想念的啦，到毕业之前要 怎么挨过等待的时间啊，宰英去哪里都会发光发热啦，尽是些无心的称赞。外公刚离开，饭桌上的气氛 立刻转变。 “那你最近在干什么呀？” 姨母翘着二郎腿问道。她老公是医生，女儿也是医生，姑爷也是医生，儿子即将成为检察官。他们 一家都虚荣又傲慢，身上全是奢侈品的表姐附和道“去年据说就在毕业班里了”。 “还有些事情没结束，要再呆一个学期。” 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保守这个秘密的妈妈，表情难看了起来。宰英虽擅长说谎，但觉得在这里没必要。 “那现在还是学生咯？我们洙赫都去了研修院了呀。” 姨母咂舌道。微不足道的攻击，宰英在这种混乱下历练多年如今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打击。 “洙赫如果也去军队了现在肯定也还是学生咯。” “老天，你瞧瞧，现在还有哪个孩子老老实实去军队啊？” 小舅妈在一旁煽风点火，她儿子也因为免除军役问题而无法自由行动。宰英笑着反击。 “至少比在 20 多岁得结核病的人多吧。恩胜那个年纪就得了肺病还问外公要怎么办，让外公担心 不少呢。” 饭桌上大家突然安静了。姨母和小舅妈无法招架这句反击，作为‘保守主义者’的外公的孙子们， 会找邪门歪道去逃避国防义务，这事显然不光彩。 “宰英你现在在干嘛呀，还整天在墙上画漫画么？” 这次来自小舅的进攻，酒精中毒还不务正业的神经质，印象里他把家产挥霍一空，现在只靠着外公 手下的一家手机代理店维持生计。 “您说的是街头涂鸦吧？是偶尔画一画的兴趣而已。” “毕业了就干那种给人画画挣钱的活是吧？来画一张我呗，反正你还需要零花钱。”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笔朝宰英扔了过去，宰英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便回答道。 “舅舅您也卖一部手机给我吧，刚好该换了还没决定要不要买一部新的。” 舅舅骂着“没教养的臭小子”正欲站起身却被他的子女抓住。姨母在一旁帮腔说是混进了张姓才有 了这家伙。妈妈的脸色因为愤怒而苍白，但论年龄、体力和社会地位，这些都比不上在座的其他人，根 本掌握不了话语权。 这时外公刚好回来，方才还发脾气的舅舅立刻笑得露出满嘴金牙， 宰英再一次见识到了他的肤浅， 也没了吃饭的胃口，他放下勺子冷笑。小时候看到这一帮人渣即使生气也毫无办法，现在即使烦躁也只 能忍耐。 “父亲，咱们什么时候一起出去玩呢。上个月去澳洲发现了一个很棒的高尔夫球场。” “哈哈哈，澳洲不错。” 让宰英能每次忍受家族聚会里的这些人的理由只有外公。有尊严又有领导能力的白手起家型的企 业家。只是出门一会也会穿正装，在乎自身外表的帅小伙子，5 年前外婆去世后再也不恋爱不再婚的浪 漫主义。即便在过去那个强调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年代长大的，现在仍然还重视着家族的联结， 大多数还是个笨笨的老头模样的他无论何时都在强调着维系着家庭里的‘线’。 宰英初中时输给了前辈而受到惩罚也好，高中把女朋友带回家被发现了也好，外公都以男子汉都会 干这种事为理由而一笑而过；说着不想再见到外公而离家出走一个月也好，偷喝书架后的洋酒还抽烟也 好，他也只说这个时候做这些事情正常而没有阻止；宰英没有按照他所期望的踏入管理学领域而是按照 自己的想法去学设计也好，他也会说尊重宰英的决定。 然而当宰英说要跟这四分五裂的家断绝关系的那一天，他挨了人生第一个耳光。任性地不去参加家 族活动的那天，在家里被外公抓到，然后当着大舅的面骂自己兔崽子，也是这一天，被他用高尔夫棒打 了一顿。 ☆﹀╮========================================================= ╲╱免费看小说加v信 xiaoxueys66 进群. 淘 宝优惠券网站 q.5ibuy.top 更多好看小说影视资源分享尽在V 信 公 众 号【影视早知报】 关注公 众 号 后回复：小说 即获取每日小说合集.V博：影视早知报 扣扣裙：962709368 欢迎各位小伙伴进来一看~~小二等着你们的到来呦！ =============================================================═ ☆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请于阅览后24小时内删除。│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 外公是宰英知道的人中最慈祥也是最害怕的男人。从他那里同时学到了自由和服从，没有信心可以 永远不见，也不能换掉这个外公，只好放弃自己的想法，20 岁以后一直牵着这根‘线’活着。 家族聚会结束后，浑身疲惫的宰英一回到房间就摊在床上。每次这种聚会之后自己都像筋被抽掉一 样无力，而今天尤其觉得无法坚持下去。宰英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 只摘了隐形眼镜就大字型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将手伸进口袋里掏出被调成静音模式的 手机。无足轻重的地方来了一堆消息，比起这些，最重要的那一处却没有任何新消息。 ‘好想见你。’ 是不是因为到目前为止天天都能见面呢。只是一天没见就已经出现戒断症状，这一天一定没什么特 别的事情，但是想知道他今天做了什么，上课有没有好好听讲，饭有没有好好吃，想知道这些到无法忍 耐的地步。宰英呆呆地盯着尚宇最后发过来的四个字的消息看了一会，拨通了他的电话。 嘟……嘟……嘟……嘟……嘟…… ‘快接啊。’ 过了接通等待时间宰英还是没有听到他想听的声音，因此他又拨了一次。 嘟……嘟……嘟……嘟…… ‘到底在干嘛呀。’ 宰英烦躁起来，不，比起烦躁，应该是急切。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就是一定想听到他的声音。 在电话声变成语音信箱留言之前宰英挂了又重新打了一次。 ——喂，喂你好？ 对方这样畏畏缩缩地接了自己的电话，这是第七次还是第八次呢。宰英闭上眼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什么事？怎么了？ ‘真有效。’ 宰英心里这么想着，几秒前感受到的那些烦躁不安和疲惫在听到尚宇声音的那一刻就消失殆尽。 ——还在葬礼上吗？ “不是。” ——不是说去参加葬礼了嘛。 吊唁早就结束，去灵堂帮忙也只是明天和后天要做的事。再这样不说话尚宇肯定要挂电话了，宰英 虽不情愿还是艰难地开口。 “你在哪？” ——在家。 “在干什么？” ——哦……各种事情，游戏玩了一下……嗯……刷了牙。 “在那之前？” ——在实技室编程。 “一个人？” ——是的。 回答都太简短了。宰英想听更多他的嗓音。 “我也不在，你怎么还去实技室啊？” ——已经养成在那工作的习惯了。 “……” ——…… 今天尤其讨厌沉默。 “尚宇呀。” ——哎。 “尚宇呀。” ——怎么了？ “尚宇呀。” ——结果还是疯了吗。 被他逗笑了。这个时候比起听到他的声音觉得有些奇怪，反而是这个没有眼色又无趣的男人居然能 说出疯了吗这句话更让宰英有些意外。最近他不管做什么都讨厌不起来，宰英翘起嘴角又开始惯例的逗 小朋友时间。 “现在穿着什么呢？” ——睡衣。 “想象你穿着睡衣玩游戏我就性奋起来了呢。” ——那就自己解决吧。 “你帮我解决呗，用你性感的声音。” ——怎么帮？ “你打飞机再给我听到你喘息的声音，我应该当场就能去了。” 尚宇迟迟没有说话，现在想必一定是一脸堂皇。 ——不能从结论开始说。 “啥？” ——……刚刚已经打过了所以现在出不来了。 这会心一击让宰英笑出声来，就像是忘了疲劳似的笑个不停，这让尚宇不得不认真纠正说他嘲笑这 正常的生理现象太淫荡了。 “你看我照片打飞机的？” ——明知故问。 “操，老子嫉妒了，哪一张？” ——别搞我了。 “我认真的，哪个家伙啊？” ——…… “快点。” ——好多……张……看过去之后就打了……我也记不清。感觉好丢人啊，可以挂了吗？ “不行。” 宰英让尚宇跟自己说今天的工作内容，一直闭着眼睛听那位不在眼前的男人说话。 如果把这个声音做到读书软件里去就好了，每天晚上听一点每天就会变得更博学一点吧，只要他不 要光听声音不去理解内容。宰英衣服也没有换，直接钻进被窝里。 ——在听吗？ “嗯。” ——你知道通话时间已经超过 50 分钟了吗？ “不造。” ——最近通话时间一直在变长，一直这个节奏下去的话，5 次之后很大概率要超过 3 个小时了。 “变长……就长……呗。” ——倒不如直接见面不会更好吗？ “……是的呢。” ——睡了？ “还……没……” ——好像很困的样子，挂了睡吧。 “别挂。继续……说话。” ——为什么？ “继续……继……续……” ——挂了啊。 尚宇虽这么说，但并没有挂电话。宰英耍赖也好牢骚也罢他总是全盘接受，房间灯没有关，他就这 么直接睡过去，最后说了什么也没记住。 W 第二天宰英从早到晚忙着收奠仪，灵堂在距离首尔很远的郊区，前来吊唁的宾客却络绎不绝，即便 是作为侄子得守着灵堂，宰英也为以后都可以不再见到那位厌恶的男人而高兴，如果只是需要付出这些 劳动就可以不再来往，多少他都愿意做。 晚饭依然是在沉闷的气氛里吃完，结束后被外公留下谈了半小时才出来，外面已经是黑夜。也正在 这个时候，张宰洪来电话了。 ——你在哪？我快到酒店了。 “你要来？” ——没啥事就过来了。 “不先去吊唁吗？” ——现在去还有谁听。明天先去见见外公，再跟你和妈妈一起去才像样啊。 可是宰英却认为什么时候去吊唁都没啥区别。亲戚们虽爱刁难宰英，但这比起宰洪受到的待遇已经 算不错了。对于这个父亲的掌上明珠，他们根本视而不见，从来没把他当家里人看待过。 ——在酒店门前吧？看到你了。 电话挂了没多久，便有辆出租车开到了宰英跟前停下，接着宰英的双胞胎弟弟从车上下来， ‘只要碰到你都让我不爽。’ 宰英吸了一口烟，心里碎碎念着。 这两人身高，外貌以及声音都一模一样。宰英小时候经常受不了身边有个跟自己长得一样的人的存 在而跟他打过很多次架。然而他们也只是外表相同而已，内在方面却是天差地别。性格、兴趣、穿衣风 格、说话语气、表情所有的这些都不同。 “好久不见啊，张宰英。” 宰洪生硬地打着招呼走过来，他穿着基本款黑色正装打着一丝不苟的领带，给人印象十分沉稳和严 厉。发型是沿着发缝梳到两边固定住的规规矩矩的中分，身上的饰品应该是以‘古典’为主题，包括那 双老式的皮鞋。谁能看出来是个 20 多岁的小伙子呢。 “你没什么事吗？” 宰洪走到他身边说道，宰英背对着他吐出一口烟回答道。 “必须得在这搞事啊。” “搬家定好了？被谁搅黄了？” “关你屁事。” 宰英的这个双胞胎弟弟，是个极为有报复的野心家，在欧洲完成学业后就进入了金融界。因此即使 向来遭到蔑视，他也仍然要出现在家族聚会里。宰英没好气地问。 “你干嘛来啊，乌烟瘴气的。” “休假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当然得回来一趟。” 宰洪的语气满不在乎。只有外表相像的二人实际上水火不容，两人好长时间没说话，最后还是宰洪 打破沉默。 “你也没事做？应该毕业了吧。” “有事啊……没毕业，也没必要告诉你。” 宰英说话不留余地，毕竟他们之间关系并不亲密。12 岁之前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却因为性 格迥异而玩不到一起去。宰英在墙上涂鸦的时候宰洪在读书，一起学习一门外语的时候宰英更擅长口语 而宰洪则是阅读。宰英还是个搅屎棍和孩子王的时候宰洪则是班里的模范生，虽然他也有自己的秘密。 “你睡哪里？床够大的话让我睡一晚呗。” “你脸大，自己开房去。” “咱这么久没见了一起睡不挺好。” 宰英懒得理他，把抽完的烟扔到地上用皮鞋踩灭。看到他的表情，宰洪补了一句。 “开玩笑啦。” 这时宰英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都干一天活了究竟谁还有事找他，不耐烦地瞟了一眼屏幕突然 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宝宝来电话了！ 木楞地按下了手中的接通键，马上把手机贴到耳边。正想下意识喊出来电那位的名字却又停住，因 为身边的宰洪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学长。 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宰英慌张地调低音量。看到宰洪的眼神，他马上大步绕过他走向酒店后 面，确认了周边没有别人才再次把手机举到耳边。 “哦，怎么了？” 扑通，扑通。只不过是一个电话，心里又开始小鹿乱撞。 ——今天找到了重大的 bug 然后测试了…… 尚宇有些兴奋地讲述着今天工作里的事情，巴拉巴拉，耳朵里听到的全是听不懂的名词，但宰英还 是舍不得打断。 ——性能提升了不少呢，等后天你过来我开手机给你看看现在有多流畅。 “是吗？真棒。” ——是的。其实现在时间这么紧迫的情况下我都没有信心能好好结束无限模式以及其他几项机能 的。还挺担心的。 “那就把这些去掉再发行呗。” ——都是想做出来的东西。 “那明后天再一起研究下。” 宰英闭上眼睛背靠着墙，有些对不住尚宇但他现在没有一点心思在游戏上。满脑子只想听到他的声 音，太疲惫而麻痹。 ——其实这是借口。 沉默了一会儿，尚宇突然说。 “什么意思？” ——我自己做测试以后再告诉你也行，但还是给你打电话了。 “……” 在与那些恶心的人打交道过程中冰冻起来的无坚不摧的内心就这么被融化。尚宇那与生俱来的单 纯太会撼动人心。要不是这样，宰英也不会沉沦到此。 ——在听吗？ “嗯。” 如果外公知道自己在跟男人交往会怎样呢。是会有烟灰缸飞过来，还是会被送进精神病院，说不定 会一笑而过让自己玩玩再适可而止。因为要维持着那根‘线’。 线。那家伙的线。 ——很抱歉你那么忙还打电话给你。 根本没犯错却还在道歉。这还是那天网吧里为了不表达‘遗憾’而理直气壮梗着脖子的家伙吗？ “没有，不忙。” ——…… “……” ——要说昨天打了电话之后有什么想法的话…… 尚宇突然说。 ——你昨天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所以我想说不要太伤心了。这是我打电话来的原因。 因为去葬礼所以觉得肯定会伤心。他的想法还是那么单纯，虽然完全搞错了情况，但尚宇的关心实 在是太可贵。宰英嘴角浮出笑容，回答道。 “那是因为压力太大了，不过一直就这样，没事。” ——有人欺负你了吗？ “噢。” ——谁呢？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宰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离开首尔不过两天时间，宰英现在却疯了似的想念尚宇。 ——也是，我多嘴了，挂了？ “等下。” 宰英双手抓着手机让它紧贴着耳朵。 “再等一会，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宰英需要勇气去再坚持过去接下来没有尚宇的一天。他生怕错过一点声音，把手机通话音量调到最 大，但只听到了很轻微的呼吸声。 “让你说说话，怎么没动静啊。” ——有话要说的。 “说什么都好，想到啥说啥。” 尚宇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说出的话让宰英忘记了呼吸。 ——张宰英。 用他的声音喊出来的这个名字好听到让人恍惚。 ——没有学长的实技室好空虚，时间都像停止了一样。 “……” ——我好想你。 如同微风拂过一般小声的窃窃私语，宰英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回过神来打算 要再问清楚的时候，他突然加快语速。 ——说了没用的话，挂了。 紧接着电话被挂断。宰英好长时间直直地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看没有动弹。只是打了一通电话而已， 却像是长跑过后的人一般上气不接下气。 陌生的火辣辣的感觉爆发出来直击心脏，热烈到难受，比任何情感都强烈。要靠墙壁才能支撑自己， 宰英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似乎是在那台阶下方，又似乎是已经走上台阶。（注：这里呼应前面写的尚宇的情感节奏跟他不一 致，就像是尚宇在走楼梯而宰英搭乘电梯） ‘适可而止？不可能。’ 要说点到为止那么‘点’在哪里？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切都回不去了。不能逾越的线？连这 条线在哪里都不知道，甚至可能已经越过了也未知。手里找到了些感觉，秋尚宇暴击之下的宰英已然毫 无反击之力，反倒是思维变清晰了。宰英最初的那些心心念念和斤斤计较并不是无用功。他狼狈地挪动 了下脚步。 刚转过墙角就差点撞上宰洪，他无视了对方干脆跑向了酒店入口。 “你刚是啥啊？” 宰洪的声音里满是嘲笑，宰英敏锐地转过头去，看到对方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宰英加快了脚步， 宰洪也跟上了他的步速。 “你的北鼻，声音还蛮粗犷啊，太男孩子气了我都吓一跳。还是说……不是男孩子气而就是个男孩 呢？” “闭嘴。” “是男人吧？” 宰英决定无视这个嘴角咧到天灵盖的男人，也一并无视他那些随之而来的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的， 几岁，长得怎么样）径直往前走。 “活久见啊居然有一天能跟你有共感。张宰英小宝贝，应该还没得到外公的恩准吧。” “到底想说什么？” “我，抓到你小辫子了吧？” “要捅出去随便你。” 没力气跟他说谎掩饰，宰英站到电梯前按下了按钮。急切的手指在已经亮起灯的按钮上又多按了两 三次。 “不过……要去哪？” “首尔。” 宰英简短地回应了一下，走进已经到达的电梯里按下了楼层数。宰洪也跟了进来用严肃的神情问道。 “……你认真的？” “噢。” “不是，我问你跟那个男的是不是认真的。” 认真？那是什么东西。即便是对于拥有无数恋爱经验的宰英来说也无从得知。他现在正处于比以往 任何时候都单纯的状态，此时要去收拾行李的理由只有一个：尚宇想见他。不是因为尚宇欲火中烧，没 有说需要宰英的身体。仅此而已。 “明天出殡啊。” 被提醒到的这件事自己当然再清楚不过，就是为了防止这种烦人的事情出现宰英才小心地维持着 这条‘线’，但现在他眼里什么都看不见。到了 8 层，宰英从电梯出来对宰洪说。 “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到目前为止我都帮你保守秘密了。” “所以？” “你也可以帮我一次忙的吧。帮我随便编个理由说我有事提前回去。” “你这像话吗？再坚持一天不就行了。” “不行。” 秋尚宇说想见我啊。不是冷冰冰地说要我去工作，也不是想和我睡，而是想见我啊。 宰洪皱起眉头说。 “我没信心把理由编好，外公也不可能听我的话……” “那没办法。” 拿出房卡打开门走进房间，宰英一脚把行李箱踢倒，再把散落一地的衣服收集起来塞进去，宰洪在 一旁抱臂咋舌。 “我知道了，你冷静点。” 宰英没有理会他继续收拾行李。 原本抱臂皱眉思考的宰洪突然在行李箱旁蹲下，他在还没整理好的一堆衣服里翻找出来宰英带来 备用的一套正装和衬衫。宰英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慢慢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宰洪抖了抖手上的西装， 在地上展开后观察着。 “不是我的风格啊，勉为其难吧。” “有信心了？” “谁能想得到呢。” 宰英想起了小时候因为宰洪身体不舒服得旷课的时候自己顶替他去捉弄老师的事情。宰洪演技虽 不怎么样，但他来这里的事情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只要能骗过外公就没有人会发现。 “呀，张宰洪。” 刚叫了他一声，宰洪便开始咋舌转移话题。 “不用谢我，不是免费的，以后再报答。” “……先记着。” “皮鞋和香水给我，外公精明得很。” 宰英跟宰洪交换了皮鞋，又把香水扔给了他之后便锁上了行李箱，紧接着头也没回地离开了酒店。 想快点到而一直在踩油门，也不知道要收到多少张超速罚单，但现在他并不在正常状态无暇管这些。 经过休息区也一次没有停，最后不到三个小时就到了首尔。 从尚宇家所在的那栋公寓前下车，浑身已经筋疲力尽。宰英在进门之前还用玻璃门确认了下形象。 黑色西装下是张宰洪的牛津布皮鞋，应该是尚宇喜欢的样子，但一整天都在工作可能会有些汗味。 宰英没法直接进去，只好在门口来回镀步。至今虽也有过没考虑对方意思直接要来他家，那时候遭 到拒绝还可以一笑置之，但今天唯独没有这样对待的心情。因为听到他一句想见自己就大老远赶过来， 可万一他突然不想见自己了呢，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呢，会不会说很累了要赶自己走呢。从未有过的不安 在心头萦绕，是不是因为现在状态不好自信也消失了呢。 ‘要直接进去吗。’ 现在迫切地想抽根烟，可是想到那位非吸烟者的他，此刻大概已经洗完澡换上了洗干净的衣服，应 该会讨厌一身烟味的自己，所以只能作罢。抬起头茫然地望着那窗帘拉得严丝合缝的窗户，窗户里的他 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跟此刻混乱的自己相反，正安静地无忧无虑地想着游戏的事情呢。 宰英解锁了手机确认了下因为开车而错过的消息，全都是些没用的人的联系。正在这个时候有了新 消息提醒。 Baby：【又想了想，无限模式，梯次排名和委托任务确实得放弃了。应用商店审查还需要两周，那 按照日程 6/3 就得完成 beta 测试版本。】23：04 Baby：【我知道你很忙，这则消息参考下就行，不需要回复。】23：04 工作消息也反复读了好几遍，过了几分钟又来了新消息。 Baby：【晚安。有充足的睡眠才能抗住白天的压力。】23：07 “可真是让人七上八下。” 不知怎么的这一瞬间快要落泪，宰英把手机放进口袋推开了玻璃门，两步并作一步地上台阶直到 4 层，站到门前呼吸快屏住。对于眼前这扇门，只有用力哐哐锤过门的回忆，这次他抬起手，用指关节敲 了三次。 也不知道紧张地等了多久，门刚打开的一瞬间光芒照亮了漆黑的楼道，不禁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 的时候他就站在了眼前。身上穿着成套的睡衣表情像是惊吓过度，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为什么……” 宰英慢慢走进玄关上门，尚宇在稍远的地方木木地站着。他们就这么互相看着彼此的眼睛。 ‘你，很喜欢我吧。’ 只看他的表情就能明白。情欲逐渐强烈，但这一瞬间他也突然理解了过去一直担心着的事情。并不 是达到顶点之后就衰落，两人的关系走到最后本应逐渐淡薄的，却日渐深刻。从未想过会发展到现在这 一步，宰英脱掉那双昂贵的皮鞋随意扔到了一边，一步，两步，靠近尚宇。对方双眼圆睁，脸上浮起了 羞赧的神色却没有避开宰英的目光。 “没想到你会来。” “所以呢，不喜欢？” 黑色的瞳孔里写着否定的答案。 宰英伸出双臂环过他的脖子将他拥入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将浑身的重量托付于他的时候， 此前那些挥之不去的负能量逐渐从指尖流逝，自然地闭上眼睛，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这不是不安的时候，如此珍贵的时间应该拿来享受的为什么会不安呢。然而，越是了解他，越是陷 在这份感情里，反而越来越恐惧。这让宰英无法快乐起来。 “好开心。” 不是，只要见到尚宇就会很开心，从无可救药地爱上他之前就开始了。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双手紧 紧地环住他的后背。这个总被他当成小朋友的尚宇的怀抱，既温暖又舒适。 “学长今天好不一样。” “哪里？” “第一次见到的衣服，第一次闻到的味道。” “所以呢，不喜欢？” “……没有。” “那就行。” “还有……葬礼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宰英没有回答而是一直紧抱着对方，他用有些生硬的手法敲着宰英的肩膀。现在把效仿别人那一套 学到家了啊。 “是谁欺负你了呢？” “姨母，姨父，舅舅，舅妈们，表兄弟们。你去揍他们一顿。” “笨蛋，被亲戚们为难了就垂头丧气了吗？” “你要安慰我啊。我来这里又不是受气的。” “意思是让我用身体安慰你吗？” “啥猥琐的脑回路啊。不是这个意思啦，用你深情的言语。” 温暖的抚慰。即使知道秋尚宇不可能拥有这项技能，宰英还是决不放弃。事实上怎样都无所谓，靠 在尚宇身上沉醉在他的体香的那一瞬间，宰英已经不再需要任何安慰了。 尚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让宰英孤单不已，大概也是过度劳累了站着估计都能睡着，感受到浑身 慢慢变得轻飘飘的时候他说话了。 “在自然界中，强大的个体向来都是单独行动。例如黑曼巴蛇，它们从卵里孵出的那一刻就分泌剧 毒，所以没有必要被看护。” “……” “无法做到这样的动物们过着群居生活，理由主要有两个。草食动物的个体都比较弱小，为了逃避 捕食者而成群结队地生活，肉食动物为了协同捕猎而群居。” 宰英满头问号地开始听这突如其来的动物学课程。尚宇拿羚羊、猴子以及鬣狗等作为例子仔细地说 明了一番后问道。 “学长属于哪一类呢？” “不造。” 想认真地回答来着，开不了口。且不说他把动物和人类世界放在一起类比这就不合理，出身于平凡 家庭的他也不可能理解自己家里那些在哪部狗血剧里出现都不奇怪的一堆破烂事。 “纽带类动物幼崽应该都知道，成年后应当要靠自己的力量开辟道路。如果弱小，依靠群体的力量 也是一种办法，但群体如果对个体起反作用的话……” 干巴巴地讲着课的尚宇顿了一下。 “逃脱群体就可以了。学长没有脱离家族生存的信心吗？”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的思考方式。他的话本身并没有错，只是因为他不明白宰英的处境。只不过普通 人都会觉得这种想法太过理智了吧。 “你父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了，我离家独立已经 5 年了。” “不会觉得寂寞吗？” “为了维持家人之间的纽带感，每个月会通话一次，每半年回家访问父母一次。另外，父母为了养 育我而付出的资金，我计划在 9 年后偿还。” “……孝子啊。” 话虽这么说，尚宇分明是在一个和睦的家庭里长大的。缠着让他在名字后面带上爱心的父亲，为了 不让这不懂人情世故的儿子在外面受到欺负而亲身教授他酒桌礼仪的母亲，像其他平凡家庭里的姐弟 关系一样跟他吵吵闹闹的姐姐。尚宇的少有情感起伏，从不在意他人的眼光，自尊心很强这些点应该都 源于此吧。宰英对这个跟自己亲密接触的男人既有爱意又起了嫉妒。 “学长太矛盾了。都可以翘掉重要的课程，为何不能翘掉那给你那么大压力的葬礼呢？” “不去会出大事的。” “出事就出吧，亲戚也是他人而已。没有人可以强制学长的行动。” “你说的都对。” 宰英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能提出这种极端的解决方法来安慰别人的他算个狠人，不过这种果断的 结论居然能让宰英像喝了清凉的饮料一般畅快。 “真是矫情，也不想想我之前面对红羽绒服的时候。” 对方如此碎碎念着，宰英将他拥得更紧。 “我是个傻子？” “有点。不过人都有弱点，也可以理解。超人不也有氪石嘛。” “说的也是，像我这么完美的男人当然也得有弱点。” 这个比喻没毛病，可以牵制住放浪形骸的他的唯一的弱点。被外公长久以来给予的名为家族的‘线’， 成为了宰英的弱点，就像那一靠近氪石就跌跌撞撞的超人。这时突然好奇起了一样东西。 “你的氪石是什么？” “我没有那种东西。” 尚宇毫不犹豫地回答。宰英也没怀疑，接受了这个回答。 “真好啊，没有弱点的超人。” 社会性不足，常识不足，共情能力不足，然而这些对于强韧的黑曼巴蛇来说应该也不需要吧。即使 与他人合不来，单独行动未尝不可。 ‘你一直这么生活过来的吧。’ 尚宇拍了拍宰英的背，说道。 “好了，安慰结束。” 这抚慰可真是柔情蜜意啊。 “现在要吻你吗？” “嗯。” 他伸出手捧起宰英的脸，宰英从他肩膀上抬起下巴闭上眼睛，而尚宇在将他的脸捧到眼前之后却什 么都没有做，而是凝视了他好一会儿。尚宇的指尖掠过宰英的额头在眉毛上暂停了一下，又慢慢地划过 鼻尖，划过面颊，再经过了人中来到唇部。 “奇怪的家伙们，为什么会欺负这么帅的一个人呢。” 宰英被逗笑的那一瞬间，发现另一样物体触碰到自己的嘴唇。宰英的下唇被带进温暖的嘴里，唇上有对 方的舌头温柔地伸了进来。尚宇轮流含住宰英的双唇并吮吸着，然后又张大些嘴巴让自己的舌头伸到宰 英嘴里更深的地方。 ‘现在真熟练。’ 让他多练习几次吻技，居然变成选手级别了。宰英彻底遗忘了疲惫，任由着自己彻底跟随着尚宇的 节奏。他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这温热的巧克力中，舌根都被这甜蜜所玩弄。舌头忘我地纠缠在一起，那 些被尚宇的嘴唇和舌头所触碰到的每一处都觉醒了过来，这是一场让思考都停滞了的缠绵的长吻。 嘴唇慢慢分开后，宰英再次抱住了尚宇并在他耳边低语。 “睡了再走行吗？” “好。” ‘回答地也太干脆了吧。’ “那给我睡衣，我去洗一下。” “不行，不要换衣服。” 尚宇马上回答道，拽着宰英的胳膊把他拉向床边。他的脸因为期待而变红，眼神也变得火热。虽然 心里不太乐意，宰英还是任由自己被他拽到床上躺下，并且把正起身的尚宇也拉到床上抱到怀里，让他 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尚宇呀。” “哎。” “今天咱们就像爸爸妈妈那样抱着睡吧。” 话刚说出口觉得不对劲。 “我们都是男人嘛当然没法结婚，这是比喻哈。要是不开心的话我当妈妈，你是爸爸哈。” 尚宇只是静静地看着宰英的双眼。宰英把他拉得更近，身体贴在一块，腿伸进尚宇的大腿之间，胸 口也紧贴在一起感受他醉人的温度。拼命压住胸中那快要爆炸的激烈感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内心也 逐渐温暖起来。对方胸口的小小起伏让那些憎恶与不安都退散，剩下的只有舒心。宰英为自己能来找尚 宇感到庆幸，安静地拥抱着从他那里汲取温热的时候尚宇突然问道。 “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宰英没有回答，尚宇便挪动了下身子，抬起头来看向他。 “如果是爸爸妈妈的话，得准备生小孩吧？” 宰英把他的脑袋重新揉进怀里，再次抱紧了他。 “我只想这样躺着呢。” 拜托啊，秋尚宇。我是来见你的，不是来跟你做爱的——即便宰英在内心这么呐喊着，尚宇依然没 法明白他这没说出口的指令。尚宇把尚宇的胸口推开一段距离，低下头朝下看，宰英这才大事不妙地用 手捂着眼睛翻过身去，不过为时已晚。 “性冲动已经脱离了理性的控制。这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 这一瞬间突然讨厌起了这副男人的身体。宰英觉得自己过来确实是没带着要做爱的目的的，只不过 接吻的时候，不是，是看到尚宇的那一瞬间没法控制身体的反应而已。尚宇贴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一副 善解人意的语气在他耳边私语。 “看到学长西装的样子确实也很想在你这种状态下跟你做，但我也尊重你不想丢失人性的这个判 断。” “……” 尚宇这番妥协发言成了激起宰英性欲的导火索。宰英感觉自己身体里血液流速正在加快。 “秋尚宇。” “怎么了。” “避孕套在哪？” “你说不做的。” “我是这么想过，谁让你不老实的。” “强迫不愿意的人性交的想法……” “请在我没忍住直接艹你之前快点拿过来。” 紧贴在宰英背上的身体起身走远，马上灯就灭了，尚宇拿着跟上次一个牌子的产品回来了。宰英抓 住他的手腕刚想拥抱他，却被尚宇推倒在床上。 “你今天看上去很累，我会看着办的。” “啥？” “不要动。” 尚宇在床尾坐下开始快速地解睡衣的扣子。宰英躺下也不是坐着也不是办弓起背茫然地看着他又 慢慢地躺下，看到那薄薄的睡衣徐徐落下露出肉体的样子不禁咽了一下口水，宰英的想象里自己已经立 即起身把他衣服撕碎再扑倒他，现实里却只能乖乖遵循他的指示躺着不动。 尚宇脱下睡衣叠成了四方形放在地板上看了一眼宰英，紧接着做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他毫不犹豫地脱 下了一点自己的裤子，在已经勃起的性器上戴上安全套。 ‘让我躺着不要动原来是这个意思？’ 宰英慌张到石化，虽不知这一天什么时候会到来但没想到居然是今天。宰英是曾经跟尚宇解释地很 清楚，他想要的话怎么做都自己都是可以的，但要说现在，不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完全没做好准备。 ‘早知道不拿妈妈来比喻了。’ 尚宇突然靠过来，手伸向了宰英裤子的皮带扣。宰英紧抓住他的手眼巴巴地看向对方的眼睛。 “等等，我心理准备还……” “学长你今天好奇怪啊。” 看到尚宇笑着说话，宰英脸上满是差异。手上力道松懈的间隙尚宇已经拽下了他的西装裤和内裤。 宰英盘算着先躺着不动瞅瞅他要干嘛，但内心依然紧张不已。 “都这个样子了还要躺着睡觉呀？” “等等就会下去的嘛。” “看看再说吧。” 尚宇嘟囔着太滑了而去拿了纸巾过来擦拭这擎天之柱。只不过是纸巾的触碰，却让宰英产生了是舌 头在舔舐的错觉，也因此欲火更加旺盛，老二的头上渗出了更多的液体，尚宇耐心地把这些都擦掉后， 在宰英的分身上也戴上了一层橡胶制品。 “怎么咱俩都戴啊？” “想起了上次衣服都扔了所以这次多用一个，T 恤更贵。” 尚宇说着又脱下宰英的外套。不安和疑虑立马化作兴奋让头脑麻痹，宰英使劲压制住要扑过去的冲 动，他确定，再稍微忍耐一下下一定会看到很有趣的光景。 尚宇在安全套外面挤上了足够多的润滑剂用手掌抹开，深呼吸一口气后抬起了下身。他两手抓着宰英的 肩膀，上身趴在他身上，将宰英的龟头贴到自己的臀缝中。这轻微的接触就让宰英兴奋到快要灵魂出窍， 他安抚着尚宇的肩膀和手臂，给予对方那白皙又炙热的小臂以力量，他也拼命尝试了好几次坐下，但那 让宰英迫切期待着的刺激感并没有来临。 “不行啊。” 他焦虑地说，又试了几次还是放弃。不甘心的他再次骑坐到宰英大腿上。 尚宇又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体转向一侧，黑暗中泛着微光的侧面比正面都好看。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 身材却又散发着男子气概，身体线条充满美感。不会有过多热量摄入却拥有着生活必需的所有肌肉的身 体，就如同他那追求极致高效的性格。 尚宇打开一只新的安全套戴在手指上并在外面涂上润滑剂，紧接着这手指伸向了身下，此刻的宰英 张大嘴巴愣神地望着他正把手指伸进身体内的光景。他饥渴的目光从尚宇那黑色的头发开始，一路舔过 他浓密的眉毛、紧闭着的双眼，划过鼻尖直到他的双唇。 因为他低着头的姿势使得颈骨凸显出来，弯曲的颈部曲线和背脊曲线构成的线条让宰英忍不住吞 口水，拳头不断握紧又松开。粘稠的液体在狭窄的穴道内部被揉捏而发出的声音充斥着这个寂静的房间， 强烈的黑白对比之中，两人即使没有接触也同时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哈啊……” 很快尚宇发出呻吟，他右手进出的动作逐渐加快，咕哧咕哧，就像是在沼泽里游走的声音不断传进 宰英的耳中，让他的耳垂也变得火热起来。尚宇的脖子在扭动，黑色的短发也随之摆动，痛苦地仰起头。 “啊，呵呃……” 秋尚宇为了接纳宰英的性器而主动用手指扩张后面，这是比他看过的任何一部成人电影都要色情 的场面。 “看那么认真干什么？变态……” 尚宇微微睁开眼说了这么一句后又咬紧了双唇。白天正直的他到了晚上从不会掩饰欲望。明明是一 以贯之的行为，却怎么看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宝宝么，你算是哪门子的宝宝啊，西八天底下哪里 能找到你这种小孩。宰英终究是再也忍耐不下去，正欲扑倒他而支起上身。 “我说过让你不要动。” 尚宇烦躁地把宰英又推了下去，宰英一时慌张而忘了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的身体慢慢躺了回去。 “让我来。” 他直视着宰英的双眼直起身体，流着汗的胸口，浅色的乳头，镶嵌着腹肌的腹部，脖颈，手臂，腿， 所有的一切对于宰英都是热辣的刺激。尚宇深呼吸着把手伸向身后打开自己的臀部，接着那里吞下了从 刚刚开始就直立着等待这一刻的柱子。宰英紧紧闭上双眼。 “啊……啊呃……” 突如其来的刺激来临不自觉舒服地呼出一口气，似乎正在顺利地进入。尚宇的重量，紧抓住 T 恤的 手以及火热的皮肤都使得宰英逐渐失去思考能力。尚宇的臀部上下动了几次又往下坐得更深，性器被紧 紧包裹并吞吐的快感就好像腹部被击打一般强烈。 “尚宇呀……等……等一下，我好危险。” 尚宇没有理会宰英的话而是让肉棒滑倒更深更窄的地方。宰英只好咬紧牙坚持无论如何也不能射， 对方一直往下坐直到把宰英的庞然大物吞到底。把床单抓出无数道褶皱，再睁开眼，看到尚宇眉头紧锁 的样子，宰英扶住放在自己胸口的尚宇的手，担忧地看着气喘吁吁的他。 “怎么了，没事吧？” “啊……因为太深了，还有……” 现在应该到了熟悉的环节，但似乎是因为姿势问题看起来很吃力。宰英紧扣住尚宇的手，对方随即 俯下了上身，使得宰英可以从近处观察他那意乱情迷的表情。宰英此时无法笑他像个孩子了，而是本能 地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即使紧闭双眼喘不过气来，尚宇还不忘在宰英耳边悄声说。 “哥……是不是超兴奋？变大了好多。” 刚一放松就遭到他突如其来的攻击，宰英迎来了他始料未及的第一次高潮。 “啊一西。” “怎么回事？” 还没开始就缴械了一次，不过这次还好，释放后的状态上跟射之前没多大差别，尚宇还没发觉。然 而很快，包裹着快要爆炸的柱体的橡胶间隙流出了白色的精液，沾湿了体毛。宰英难为情地低声说。 “……调整失败，得换一下姿势。” “现在拔不出来，直接做可以吗？” 宰英只好点头，尚宇随即扶着宰英的胸口支起上身，接着便开始上下移动自己的屁股。已经高潮过 一次的快感还未平息下来，便又迎来了刺激的考验。 尚宇半闭着眼睛，眼神朦胧。在缓慢的节奏中，性器被温热的内壁上下摩擦，反复着进进出出的动 作。黏糊糊的咕啾声中，他的甬道一会儿紧紧咬住了性器一会儿又像是要吐出，他的腰和骨盆就像是在 骑马似的一致颤动着，而每次的颤动，都让他那贴在自己肚子上的性器跟着颤动。 既甜美又令人心焦，即使是在投入地做爱也难以置信地性感。宰英分明一动不动，呼吸却逐渐失去 控制地混乱起来。结合部位每合在一起，性快感就被点燃一次。宰英伸出闲着的双手抓住了对方正在流 着汗摆动的腰部，接着又紧抓住下方的臀部，去感受那里肌肉的活动，去用指尖挑逗着尚宇那毫无顾忌 张开着的大腿，死死盯着那颤抖不已的中心。 隐藏在黑暗中的黑色的双眸带着痛苦的神色向下看着宰英，汗水沿着他的太阳穴留下来挂在了下 巴上，下一秒便随着他往下坐的动作而滴到了宰英的衬衫上。滴答、滴答，身体的摇摆之中汗水如雨般 落下。宰英看呆了的同时嘴也不自觉地张大，急促的呼吸和呻吟也随之传出来。尚宇咬着唇说道。 “哥……” “……噢。” “别这样……看着我。” 紧接着尚宇的手掌朝着宰英的眼角伸过来，宰英连忙赶在视野被遮挡之前抓到了他的手腕并用力 往后拽过去。尚宇被这力道牵引着，上身摔到了宰英的怀里，宰英便顺势拉过他的脖子找到了他的嘴唇， 开始疯狂地深吻。 “呃唔……呼……” 原本一个人在动的尚宇因为接吻而浑身颤抖，也暂时停下了下身的动作。两人紧密结合的身体状态 让宰英的感觉达到无比满足，他紧紧抱住对方的背让两人的腹部紧贴在一起。 “我来帮你？” 尚宇只是在眨眼睛，眼角依然噙着泪水。平时强大到做事滴水不漏的秋尚宇，在性快感之下却弱小 到手无缚鸡之力。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正是构成他魅力的无数个元素之一。宰英屈膝调整了下姿势， 一把抓住了尚宇的屁股。 只不过稍稍转动了下骨盆，尚宇却把额头靠在了宰英的脖颈间也扭转了一下身子。他知不知道他今 天真是格外让人发狂啊，这难道就是宰英千里迢迢赶过来的奖励么，果真如此的话，宰英开个 100 小时 的车也不在话下。宰英一只手抱住尚宇的后背，同时抬起了下身。 “啊，呼呜……等一下。” “疼吗？” 尚宇双臂环着宰英的脖子拼命摇头。 “那就行，不要说话。” 宰英看着丧失理智的对方，突然产生了些暴力的想法，这就是是所谓的虐待狂吗？自己每动一次腰 他也会随之颤抖，这个样子看在眼里就更想欺负。如此一来，是不是就能把他变成自己的。 从完美咬合的缝隙之中挤进去并往里按压，持续攻击同一点好多次之后，尚宇就像失去了重量似的 一下子紧抱住宰英。闪着水光的发梢，能闻到那种在篮球场上经常可以闻到的体香，当然宰英也没想到 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觉得男人的汗味会如此性感，而因为这香味，宰英再一次感到恍惚。 胸中腾起了强烈的占有欲，想填满他、想弄脏他、想让他沾上自己的味道，在这些欲望的驱使下 宰英双手抓住了对方的腰肢，并正式移动起来。尚宇还紧抱着自己的脖子不知所措，这个时候正是机会， 可以尽情地在他火热的甬道里搅动。用力地往上抬，尚宇的臀部随之翘起又落下。 “啊，啊！哥……” 宰英没有回答而是一只手攀上了他的后脑勺，借拉着他被汗水沾湿的头发的力来动下身。行为逐渐 激烈起来，啪、啪、啪，伴随着肉体碰撞的声音，尚宇的身体在空中颤抖。 “呃，呼呜，啊……啊……慢一点……” 痛苦和快乐混杂在一起的呻吟声给了宰英动力，使得他腰部的动作更加卖力。啪啪声的周期逐渐缩 短，尚宇的下体被抬到空中的幅度也逐渐加大，每次一坐下来又被抬上去，他的眼里和嘴里都噙着水， 哭着喊道。 “呵，哈，哈啊……呃唔……哈……啊！” 感情表达向来不丰富的秋尚宇，此时却全然藏不住兴奋。他是因为自己而兴奋的，意识到这一点的 宰英更加按耐不住，身下的动作也越来越激烈，而尚宇又因此变得更加火热，就这样循环着在奔往高潮。 ‘我为什么现在才遇见你。’ 此时的宰英才感知到，从心脏迸发到全身的血液中流淌着的，有比体液更加炽热的感情。让双目失 焦、让理性麻痹的感情并不是只靠性欲就能解释清楚的那种。宰英把危机感抛到一边，先沉浸在这醉人 的快感海洋里。 尚宇今天尤其敏感，所以对宰英的每一点身体动作都给了十分诱人的反应。他此时有多么沉醉其中 从他的眼神里一目了然，无需再问他的反应。他的指尖嵌进了宰英的后背咬紧了宰英的肩膀。 宰英想把这个不会掩饰自己的男人的娇喘声都藏进耳朵里，把他火热的身体紧抱在怀中，轮番亲吻 着尚宇的刘海和额头。与此同时，还不忘一直用性器持续地攻击着他体内的同一个点。宰英学什么都很 快，对于尚宇体内碰到哪个点会让他爽自然是了如指掌。 “啊呃……尚宇呀……” “啊……哈，哈，呃，呼呃……呼……” 宰英虽然只见过一次尚宇哭，但也不想再经历一次，然而这个时候如果在床上把他弄哭倒也不坏。 比如像现在，温柔地抱住哭着钻进自己怀里的他，下半身却不给他任何喘息机会使劲地操干。 两人一起在去往顶点的感觉太妙了，让他无比满足，并庆幸可以如此。想在他的身体刻下最强的快 感，这样他就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宰英用身体表达着他内心复杂的情绪。离全部倾注还远，宰英还有 好多东西想要展示给他看。 “啊，啊！呃唔……哥，宰英哥……” 在内壁一下子收紧箍住了他下体的那一瞬间，宰英知道尚宇射了。刚停下身下的抽插，他的身体瞬 间倒下来彻底把重量交到了宰英身上。尚宇闭着眼睛摸索着宰英的胸口并抱住他，今天的衬衫也是因为 他的拉拽而变得惨不忍睹。宰英轻抚着他的脑袋，擦掉了眼角满满的泪水。指尖也在颤抖着，上面有汗 和泪，还有不知怎么沾上的精液。 “哈啊……哈啊……尚宇呀。” 尚宇喘着粗气，没有回答。 “睁眼。” 无力的眼皮眨了几下，露出一半他那双黑色的瞳孔。刚刚四目相对，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找到彼此的 嘴唇开始接吻。缠绵的口水声响起，唾液顺着嘴角流下，这是个如同性行为一样绵长而热烈的吻。嘴唇 分离之时，尚宇闭着眼睛翻身到一边。 “还以为要死了，不是也存在腹上死嘛。”（注：以下是百度百科解释：腹上死是指男女在发生性关 系时，男性突然死亡（猝死），法医学上称为“腹上死”。造成“腹上死”的原因很多，如：如软组织受 损造成动脉栓塞或者肺部感染等） 快感尚未消退，尚宇缓慢动着眼皮，他忽视了一件事情。宰英亲吻着他湿漉漉的额头，又用手背擦 去了尚宇脸上和下巴上的汗。 “当然不能死，我还没结束呢。” “我没力气了，今天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个毛线，现在才开始啊。” 宰英从他身体里撤出来，把因为精液和润滑液而显得油光瓦亮的安全套摘下来，再戴上个新的，然 后一并脱掉了脏兮兮的裤子和袜子，再把贴在了皮肤上的衬衫也脱下来扔掉，尚宇之前的过程中把下面 那几个扣子全拽了下来，脱下来完全不费力气。宰英让还沉浸在情事的余波里的尚宇翻过身趴下，抱起 了他的腰。 “诱惑了我就得负责任。” “……行吧，你插进来吧。” 宰英的兴奋感依然原封不动地保留着，此时已经顾不上怜香惜玉。他打开了尚宇的臀缝一下子插到 了底，尚宇彻底没了方才的余裕，喊出声来。 就像发情期的狗，紧紧贴在一起开始了第二场战役。宰英边动着腰边抓住尚宇的头发，尚宇的头向 后仰着，宰英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 “尚宇呀。” “呃，怎么了。” “现在……在想什么呢？” “啊……哈，快感，机……制，呃唔……张……宰英……人性……的丧失……” “还……有理性呐……那可不行。” 预感这个夜晚会变得很漫长。 <1001> 9.对有伴侣的对象产生了想要做爱的欲望。 ‘还没到这个程度，而且是犯法的。’ 10.一天不做爱就无法忍受。 ‘一天还是可以忍的。’ 11.无法战胜性欲而去寻找性工作者。 ‘不可能的嘛，而且是犯法的。’ 12.对变态型性爱有较强的冲动。 ‘……’ ‘变态型’的标准太模糊了，说不上是也说不上不是。尚宇不得不把这题空着继续做剩下的题。20 道题里有 10 道以上是肯定答案的话就算是性瘾者，完美符合的问题只有 5 道的话，就只剩下‘有较强 性欲并一定程度影响日常生活’的结果。 ‘所以不是性瘾者。’ 最近一直随时随地发情还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精神病。做这么个简单的自我测试，结果如果太极端他 也不会承认的，不过幸好结果正常。 把手机放进包里，昨天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跟对方在实技室里一起工作着突然欲火焚身所以提出 早回家，在车里两个人隔衣擦火后本来想就此分开，在公寓前的互相开玩笑升级为争斗接着又莫名其妙 地接吻，所以就上了楼到家里，澡也没洗直接干柴烈火，从一个姿势换到另一个姿势一直做到凌晨才睡， 也正因如此导致尚宇今天的嵌入式系统课差点迟到。 ‘有什么要求要提的啊，尚宇呀，说话都没有宾语。’ 宰英总是变幻莫测，时而沉默时而温柔时而又暴躁。虽然选出哪个更好很难，但他觉得为此而费心 也不值得。昨天玩笑开得过分，生气地朝宰英扑过去的时候手不小心撞到床上的眼镜，半夜准备睡觉的 时候才发现镜框已经碎成两半。问宰英价格他也不回答。 尚宇托腮陷入了思考中，他耍嘴皮子的脸实在是想揍一顿，但却忽然想起了那张脸露出性感表情时 候的样子，这时教室门突然被打开。 “嚯，嚯，对不起！学长！” 映入眼帘的男生正上气不接下气地跟他说话，尚宇这才意识到现在自己正在会议室里等人过来讨 论小组作业。看时间是迟到了 7 分钟，自己正想别的事情也没反应过来。 “对，对不起！骑自行车过来结果摔了一跤，我知道这是借口，我应该早点出门的……” 不像是在撒谎，T 恤的袖口下露出来的手肘皮被蹭破，还有积血。 “疼的话先去医务室看看吧。” “嗯？没有……没事的。” 男同学在尚宇对面坐下，用手背擦着汗。尚宇看向早就打开的笔记本，拿起自动铅笔。 “那我们开始讨论。发表主题选凹算法，如果不满意可以提出替代方案。” “稍……等一下。” 他慌忙从书包里掏出皱了的纸和笔，并在纸中间写下大大的‘凹算法’。 “没给多长时间啊，选这个题不会太难了吗？我是想着用 ATM 机这种程度的……” “那个太简单了不可能拿到高分。用凹算法吧。” “……好，请继续说。” 算法课的迷你项目二人小组发表作业，虽然有个组员在，尚宇对他也没报什么希望，打算自己一个 人搞定。 “通过程序来展现可以加分的，你知道的吧？” “不会要搞这个吧？” “还用问吗？” “啊……感觉好难……还得先从做棋盘开始。嗯……有计划吗？” “棋盘初值用阵列来体现，按照棋子大小来分布其他的值，每次换执方就沿对角线分出两种，横向 和纵向两次检索。处理 3*3 棋局稍微难一些……” 尚宇注意到男同学的表情后补充道。 “我看着办。” “那我做什么呢？” “我把程序编完后，你按照动态计划法来对焦，整理流程。性能优化之后应该可以作为递归函数调 用，必须要图表的。周日晚上零点前我把程序写好发给你，你把邮箱地址给我。” 男同学在尚宇说话的时候快速在纸上做笔记，接着又撕下一张纸写上邮箱地址用双手递给了尚宇。 “我编程没法像学长这么厉害，但我会好好负责分析整理和发表的。” 可以相信他吗。尚宇本要带着疑虑看过去又打消，他不好好做的话自己一个人完成就行。在笔记本 上记下了自己负责内容和男生的内容，还剩下一个角色——发表资料制作。 “PPT 交给我吧。” 尚宇颇有自信地说，他虽没有美术天赋，但还是自认为熟悉 PPT 的制作方法。在资料制作一栏写下 自己的名字后，这次会议就没有什么需要商定的事情了。收起自动铅笔芯，把笔放进笔袋，再把笔袋跟 笔记本一起塞进书包里，正准备起身的时候男生叫了他一声。 “那个……尚宇学长。” “嗯？” 全程表情僵硬地坐着的他忽然笑了起来。 “谢谢您今天不计较。” “什么意思？” “数据结构课上跟您也是一个组的，那时我迟到了三分钟您就直接走了然后一个人做完了作业…… 还记得吗？我结果拿了 D 然后重修了……啊，不是到现在还在埋怨的意思。” ‘这小子，有前科啊。’ 尚宇皱起眉头，这世界上时间观念跟张宰英一个德行的人原来这么多的吗。 “我以为这次您也会直接走人的……看您还在都震惊了。” “……” “是因为过了几年吗……气氛跟那时候完全不一样呢。” 这家伙说着尚宇理解不了的话弯下腰鞠躬道别。 “我会努力学习好好干的。” “噢，行吧。” 尚宇没什么好说的，敷衍地回答了一下便离开会议室。 从图书馆出来，5 月末的毒辣阳光倾泻在黑色的帽子上。尚宇琢磨着男生的话走向实技室。上数据 结构课的那个学期在三年前，那时候居然只是因为组员迟到而拒绝沟通，自己当年那么严格的吗。 ‘气氛跟那时候完全不一样呢。’ 这句话好像听烂了，这样一来应该说的是事实。换句话说，尚宇现在确实不会以迟到一点点时间为 理由而拒绝见对方。要是一直坚持这项原则，那永远也不会遇见张宰英。 不知不觉走到了熟悉的艺术学院门前，沿着楼梯走到三楼推开第四扇门走了进去。 “秋社长大驾光临了呀。” 宰英问候道，眼睛没有从手机上挪开，他正靠着椅背把双腿翘在桌面上打游戏。身上穿的是蓝色衬 衫和黑色长裤，虽不是正装，在尚宇看来却像是要去什么重要场合似的正式。听到效果音而朝他走过去， 刚靠近宰英他便伸出手揽过尚宇的腰到自己身边。 “怎么样？” “比想象的好玩多了，是我们做的没错吧？” 宰英正用编着辫子穿着毛衣的游牧人楚楚玩测试版本，扔手榴弹开辟道路再用步枪抓稍慢些的敌 人，就这样一直往前进。尚宇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说。 “手榴弹伤害得调整。” “没错，太作弊了。” “效果音还比较适配。” “做的好。还有我找到两个 bug，设置好陷阱不移动只换武器会闪退，这个和 status 那里制剂状态 一起确认下，没法往旁边走。” “第一个 bug 我知道，第二个我再确认下。” 尚宇正要回去自己的座位，方才慢慢摸着自己屁股的手再次抓住了他的腰，尚宇为了不摔倒而抓住 宰英的肩膀直起身子，才发现他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嘴唇之间隔了差点要碰到的距离，宰英垂下眼帘 看了一眼尚宇的双唇，再次抬眼对上尚宇的视线。 “呀。” “怎么了？” “不想我吗？” 他极小声地低语。 “今天早上还在一块不是。” “又有什么关系。” 尚宇想跟他说明一件事，射精后 24 小时内再次产生性欲是有问题的，但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跟他亲 上了。毕竟是无法拒绝的甜蜜行为，最近比吃饭更频繁的事件。宰英的手伸到了尚宇的衬衫里面乱摸了 一阵子后开始扯了几下他的内裤边。嘴唇分离之时，宰英视线朝下看去。 “穿了新内裤啊，可以看看不？” “内裤不是穿给别人看的衣服。” “是想看才买给你的。” 尚宇直接无视了他的无理取闹，后退了几步回到自己座位上。 “学长拿走了我四条内裤，我只能穿新的。算我拜托你了还给我吧。” “为什么不穿别的？” “现在衣服还够用，没有必要穿新的。” “下次去你家我要全带走。” 又在胡言乱语。尚宇放好电脑等开机的时候宰英又说。 “明天开始不去兼职了？周五、周六、周天，刚好可以出去玩个三天两夜。” 这还是一起做项目的人吗，看他一脸悠闲的样子就来气。 “你怎么总想着玩？最近工作计划都推迟多少了？” 尚宇移动椅子到贴着桌子的墙边，指着上面贴在墙上的图表。 跟宰英约定好的时间还剩两个月，最后一个月的任务是开发方面的测试和平台方审查，也就是说所 有的技能展现和修 bug 工作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而这之中再去掉 QA 以及 beta 测试时间，只剩下一 周了。现在停掉兼职，再去掉学习和睡觉时间剩下来工作的时间虽长了些，尚宇依然感到焦虑。 “再说我还有专业课，3 周之后是期末考试周。这周末之前还有个给小组展示用的程序要写。” “知道啦。那先推迟旅行，今天跟我去个地方吧。” “你到底听进去了吗？没时间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啊。” 宰英似乎还是不能好好理解尚宇话的意思。尚宇认为至少还是得了解一下去处，表面上漠不关心地 问道。 “去哪里？” “之前说过的工作室，做了几个 sample，要去听吗？” “音效方面全权交给学长了，你去就行。” 宰英在音乐方面颇为上心。在网上搜索了各种各样的 sample 来尝试，线下也通过熟人找了一番。 现在说的工作室就是一个玩乐队的朋友介绍的，虽成立还不到一年成绩没得到验证，但听说非常有实力。 “你好，社长。对，没错。昨天发过来的 sample 很喜欢所以想当面拜访讨论一下。是的，啊，什 么时候都可以？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对，不是我自己一个人，跟合伙人一起去。您把地址发给我吧，大 概 30 分钟后到。” 宰英自作主张说带上尚宇随后便挂了电话，尚宇即使有安排好的事情也乖乖关了电脑收起线。其实 派他一个人去就可以，尚宇却因为比较满意他对自己的称呼而决定一起过去。东西收拾好放进书包里， 背上书包后宰英便贴过来勾肩搭背。 “出发。” “那个……再说一次。” “啥？” “打电话的时候不是叫我什么了。” “叫你什么？” “金鱼脑……想不起来就算了。” “什么呀？你想听我叫你啥？亲爱的，老婆，这种吗？” ‘神经病。’ 瞥见尚宇的表情，宰英补了一句是玩笑话。不管是不是玩笑，这人怎么能若无其事地说出那几个词 呢。尚宇感觉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头也不回地跑下楼梯。 工作室在烟石洞。这里原本有很多娱乐场所和外国人小区，里边也有治安不好的漆黑狭窄的巷子。 宰英在巷子前犯了难。 “这儿啥都好，就是不好停车。” “那为什么还要开车来呢？视力也不好。” “戴隐形没问题的，要跟你一起吃饭兜风还是得有车。” “……明目张胆地偷懒啊。” “都不能旅行了难道还不能一起兜风吗？有没有良心啦？” 宰英碎碎念着拨通了社长的电话，说了几句话后挂了电话，把车停在了路边，这么看来似乎是听到 了哪里都能停车的回答。 宰英从控制台下拿出了写着自己号码的牌子摆上去，随即下了车。尚宇跟着他一起走上了铁质楼梯。 “是宰英先生吧？” “是的，你好社长。” “咿呀，胜勇说是个帅小伙子看来果真如此，找到这里很麻烦吧？” 进门看见了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正笑着迎接宰英。光头，身材有些发福，脖子上挂着金项链。 他跟宰英握手后转向尚宇，宰英用拇指指着尚宇说道。 “我们开发者。” “啊……小伙子年少有为呀。快进来。” 尚宇跟大胡子握手的时候强调了一句“不是小伙子，是合伙人。”本不是来搞笑的但是宰英却爆笑 起来，大胡子也跟着笑了。 还以为这不是个专门搞游戏音乐的地方，屋里却像是在向他证明似的，墙上贴满了 hiphop 歌手和 感性的明信片风格的海报。跟破旧的建筑外观不同，内部确实像模像样，这让尚宇稍稍放心了些。他们 走进一个放着三个显示器和两个电子合成器的房间开始开会，工作室的社长给他们介绍了他制作过的 游戏音乐，然后展示了几个不同的 loop sample。 “最近的游戏音乐倾向于不明显地循环和弦而是循环震动。我挑了几个适合动作类手游的，你们觉 得如何？” 一直安静地在听的宰英给了尚宇一个眼神，后者先开始说自己的想法。 “2 号最满意。虽跟您说的流行趋势不同，这里都是短和弦音循环但是古典游戏里这样的音乐很多。 不过，节奏要再快 1.3 倍就好了。” “那请按照我的‘合伙人’说的来吧。能调节气氛是不错，但您看我们的企划书也知道，我们这游 戏的概念就是比较阴森的。” 宰英话还没说完，社长便打开设备调试音乐，只是调快了节奏和降低音调，却像是变成了另一首曲 子。听起来有些怪异但充满了中毒性，宰英抱臂笑了起来。 “社长，您太懂了。” “那就好，是你们说明得清楚。那 BGM 就大概这样的感觉，8 拍或者 16 拍一循环来试试。” 说着话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有个高个子女人端着有三个杯子的盘子走了进来，在他们面前一个个 放下了杯子，杯里的咖啡正冒着缕缕热气。社长惊讶地靠到椅背上。 “怎么以前从来没见你端过？我没指使我们职员干这种事哈，请不要误会。” “来客人了要接待啊。您好？是 Leaf Project 的主唱吧？” 瞄了一眼社长后，女人笑着跟尚宇和宰英打招呼。尚宇轻轻点头，宰英也回以“你好”。 “是昨天说的动作游戏团队。胜勇的朋友，这是我们的作曲家允熙。” “啊，啊。那个手游！” 作曲家端着盘子直愣愣地站在他们旁边，一时间房间内充满了尴尬的沉默。社长让女人坐下，这时 宰英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抱歉，暂时……” 他接到电话说了好几次“是”之后才挂掉，随即烦躁地挠头。 “有位女士发火要我把车开走。” “那位又在撒泼了。平时都不管的今天大概心情不好。稍微远一点的十字路口右转有个收费停车场， 把车停到那边吧。” “你跟社长聊，尚宇呀。” 宰英站起身，捏了一把尚宇的肩膀便离开了，房间里剩下尚宇和大胡子社长以及作曲家三个人。作 曲家趁机坐到宰英的空座位上问社长。 “谁呀？” “胜勇的朋友。” “不是，他们做什么的？模特吗？” “设计系学生？听说是。” “大学生吗？” 社长把椅子拉到电脑前，打开了《Veggie Venturer》的企划书给作曲家看。 “不像是学生作品吧？” “那位自己做的？” “嗯，低成本独立游戏。” “说是学生，实力的确专业啊。” 尚宇虽装作若无其事，实则把他们的对话全都听进去了。听到他们夸宰英内心满是骄傲，因为选择 了那位设计师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他是能把想象里的东西都展现出来的合伙人。社长看完企划书，喝 了口咖啡后问道。 “尚宇先生，制作者有几位呢？” “两人。” 听到这个回答，两人都交换了惊讶的眼神。尚宇也觉得挺了不起，想日后看到自己作为《Veggie Venturer》的企划者及开发者，张宰英作为视觉表现设计师协同工作这样的报道。 “最近大学生可真了不得，我那会就知道喝酒。” 社长再次回到桌前这么说着，而一边的作曲家本来出神地看着屏幕，突然看向尚宇。 “那个……不知道那位，有恋人吗？” 社长笑她“这才反应过来啊”，作曲家目不转睛地盯着睁大眼睛的尚宇。奇怪的是，这一瞬间心里 面突然被不悦的情绪所占领，完全取代了方才的快乐。尚宇并没有立即回答，而女人一直在等。 “没有。” “真的吗？我还以为肯定有的呢！啊……偏偏今天穿这么寒酸啊？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找他一起吃顿饭呗。” “是年下啊！跟胜勇同岁的话是多大呢？二十……六？七？也太小了……我站在他旁边不会太显 老吧？” “怎么会啊，别慌。” 社长边打趣边笑个不停，作曲家捂住正在变红的面颊快速地跟他说话。他们也没说错什么，可是尚 宇还是不高兴，迫切想要对他们按下消音键。 “你就在这坐着混个脸熟，会议结束后跟他搭话。一见钟情的话哪有不出手的道理？” “还是觉得好有负担，怎么办？” “我去，还不知道你有这一面啊。这位朋友平时可胆大包天着呢。” 社长笑着对尚宇说。那还说不知道咋办？尚宇正要冷漠地回这么一句，刚开口便听到大门上挂着的 纸响动的声音。作曲家一下子站起来着急地对社长说。 “好紧张不能再呆下去了，我先溜啦。” 她逃出了房间。接着没过多久，宰英走进来坐在了尚宇的身旁。 “聊什么了？” “啊，关于游戏有些不明白的地方问了一下。” “秋尚宇，解释清楚了吗？” “哦呦当然啦。多亏了尚宇先生解决问题，解决问题。” ‘骗子。’ 尚宇眯起眼睛瞅着社长，会议继续。关于音乐方面又聊了 15 分钟才结束，然后讨论了制作费用、 许可证方面的事情，不过尚宇全都提不起一点兴趣。 不知名的乌云布满了尚宇的天空，正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他无法集中精神。尚宇拼命想回忆起作曲 家的脸却难以做到，应该是个美丽的女人吧。她如果提议一起去吃饭的话宰英会有什么反应呢，她是否 会占据现在正空着的宰英的‘恋人’的位置呢。 ‘生气。’ 心跳加快，不快感奔涌出来。宰英用手肘捅了一下尚宇的腰，他正就一个什么话题询问他的意见， 但他并没有在听也给不了回答。 “好奇怪，咋这么安静。” “尚宇先生性格比较沉默寡言吧？” “别提了，他平时可挑剔了，大概是真心满意社长的条件吧。” 宰英揽过尚宇肩膀，指尖敲了几下他的脑门。尚宇被莫名的烦躁所支配拿开了他胳膊。 他们两人没有继续管尚宇，继续确认了预算，签下了合同。宰英用他那蚯蚓般扭曲的字体说明了一 下便把纸和笔递给尚宇，尚宇一个字也没看便在宰英的名字下工整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以后都我一个人决定你也别反悔啊。” 宰英看了一眼尚宇说道。尚宇居然这个时候也不关心合同只关心结束会议。社长把一份合同放进文 件袋递给宰英。 “作品确实有意思，。” “只放 sample 的质量就很不错，不过后面也劳您费心了。” “您放心。游戏现在还在制作中吧？” “是的。大致都差不多了，还剩下一点开发方面的事情。拜托您啦，社长。” “好，有什么变动打电话哈，路上小心。” 宰英起身，尚宇不安地望着玻璃窗却看不见窗外的任何东西。 “干嘛呢？起来啦。” 尚宇动作生硬地起身从宰英开着的门间走出去。有沙发和桌子存在的空间里没有作曲家，在她出现 之前必须要从这里逃出去。尚宇焦躁地往外走。 “不是那边。” 尚宇正要抓住另一边的门把手，被宰英抓住肩膀拽了回来。打开工作室的门正欲出去的一瞬间社长 叫住了他们。 “等一下，宰英先生。” “嗯？” “有个私人问题……” 他尴尬地挠着后脑勺，接着指着身后说道。 “我们职员有个相中你的，你应该还没有女朋友吧，那一起吃个晚饭？那位朋友人还不错。” ‘什么呀，又不是自己的事。’ 尚宇握紧拳头瞪向社长，他也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却突然让尚宇感到不爽。宰英分明说过 要跟尚宇一起吃饭来着，但只是个口头约定，对这么个任性的他来说又能有多少约束力呢。 “实在是抱歉，我现在有经常见面的对象。”（注：这句在韩语里也有‘正在交往的人’的意思） 然而宰英却给出了一个让尚宇意想不到的冷漠回答。他的视线回到尚宇身上。 “搞什么嘛，从刚刚开始。” “……” 宰英打开门把尚宇往外推，走下铁质楼梯依然因不悦而心悸，完全没有镇定下来的迹象。到了楼下， 尚宇狠狠地跺了一脚。 “瞅瞅你那表情，不喜欢这工作室？” “不是。” “那怎么回事？开会开到后面心不在焉的。” “不知道。” 尚宇如实回答。到底在讨厌什么，又到底在害怕什么。依稀明白了一些却变得更加窝火。他心烦意 乱地开口问道。 “经常见面的对象，是我吗？” “你是傻子不？” “是我吗？” “搞笑，得有时间才能跟别人见面啊不是吗。你又天天使唤我。先去吃东西吧，我还没吃晚饭。” “我吃过了。” “再吃一次。” 宰英把大步流星往前走的尚宇拽到人行道，尚宇一边气呼呼一边还是乖乖地跟了上去。夜幕正在降 临的大马路上行人密密麻麻，路上满是鳞次栉比的服装店、酒馆和饭馆，嘈杂的音乐不绝于耳，店铺上 的招牌眼花缭乱。 “喜欢墨西哥料理吗？” “我吃过晚饭了。” 宰英似乎觉得这是个肯定回答。尚宇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一家二层的小的卷饼店里。这是家由两位 大眼黑皮肤的外国人经营的餐馆，拥挤到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点了两道名字奇怪的料理后得等十几 分钟才能吃上。 尚宇安静地坐着想努力平复心情，却因位这吵闹的气氛而失败。小店里嘈杂不已，要说话必须用喊 的，服务员走来走去还总会敲椅子。水也是不温不热，桌子也黏糊糊。 尚宇就像是一个吹毛求疵的人一样敏感且焦躁。筷筒里的筷子数量是单数，纸巾没有沿对角折好， 就连墙上的挂画都挂斜了，这些都让他厌烦。然而最让他厌烦的是其他人的视线。 空间太狭窄导致桌子之间距离过于靠近，其他人在干什么都可以看的一清二楚。别人都好像在看宰 英，隔壁桌的女人、点餐的店员、要去结账而起身的人，都像在观赏这个新奇的玩具。 宰英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自顾自托着下巴旁若无人地看尚宇。刚跟他对上视线，便看见 他用唇语说。 “有哪里不满意吗？” “没有。” 尚宇马上垂下视线，感受到了不对劲。现在有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掀开桌子爬上宰英的膝盖狠狠地 吻他，要是有屏风的话想要在他四周全摆上让谁都看不见宰英。终究还是难以言表的非理性情感在身体 里反复冲撞，尚宇既郁闷又矛盾，只能大口喝水。 “烤牛排塔可(注：carne asada taco)，辣肉玉米卷（注：enchilada）来了。” 小桌子上摆上了两个餐盘。虽然晚饭吃饱了，尚宇还是拿起餐具往嘴里塞食物，又用叉子戳了一口 不知道名字的被花花绿绿的食材所包裹着的面食。这刺激的味道一定跟宰英的一模一样，他边吃边想。 “肚子饿了？” 宰英举着叉子看向尚宇，尚宇不喜欢他这样的视线，用叉子切了一块那跟紫菜包饭似的面食下来不 管三七二十一地塞进了对方的嘴里。 “干嘛呀。” 宰英张嘴吃下，一脸惊诧。尚宇等着他咽下这一口，又喂了他一口，再喂一口。就这样不间断地， 二人餐在 13 分钟内就被消灭。 “快点出去。” 餐盘全都空了之后，尚宇有些喘不过气。用餐巾一擦嘴角，上面沾上了红色的调料。 “哦……知道了。” 宰英起身去结账的期间，尚宇已经出来等在门外的狭窄而漆黑的走廊。宰英刚出店门来到这空无一 人的走廊，便被拽着衬衫拉到了黑暗处，嘴唇被尚宇不由分说地攻陷。 像在啃咬似的吮吸他的唇，舌头在他嘴里肆意地搅动。宰英的嘴里有跟自己一样的味道，辣辣的红 色味道。尚宇扑过去的气势像是要吃了他一样，但却用错了解决办法。如此暴力地纠缠并不能让胸中的 郁结消失半分。 嘴唇稍稍分离，可这次宰英却不愿停下。他手掌覆上尚宇的脖子换了个角度温柔地继续方才的吻。 不知不觉脖子碰到了冰冷的墙，接着是后脑勺也碰上。分辨不出来胸口那激烈的起伏是因为痛苦还是兴 奋，又似乎是所有情绪杂糅在一起。愤怒和情欲，咸味和甜味。 所以才会混乱。尚宇已经记不起来学过的任何技巧，就连呼吸的方法也忘了。唯有双臂圈住对方的 脖颈彻底屈服于他。 “肯定有哪里不满意。” 长长的亲吻结束，宰英低声道。脸上泛起红晕，大口喘气，尚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被你传染了愤怒调节障碍。” “头一回听你说话这么不科学。” 捡起帽子重新戴上，走到外面，天色正在变暗。高高天空里的半月正泛着朦朦胧胧的光。宰英对这 复杂的巷子如自家般熟悉，漆黑的街道里人来人往，有酒醉的人，也有光着膀子脸上带着颜料的外国人。 不知多少次差点撞上对面走来的人之后，宰英像朋友一样搂过他的肩膀，但却是用比朋友间还要亲密地 方式紧紧地箍住尚宇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把他抱进怀里。 他们很快走到了停车场，宰英让尚宇先上车，自己付完停车费后才回来。 “饭钱和停车费，工作室签约金都会付你一半，把账户号码给我。” “以后再说。” “现在告诉我吧，取现金太麻烦了。” 宰英没有接话而是把车开出了停车场，尚宇只好郁闷地望着漆黑的窗外。即便如此，在坐上这安静 的车之后，尚宇心里的那些郁结和愤懑也逐渐变淡。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路上冷冷清清，跟尚宇那沉 闷的内心世界不同，宰英的车在畅快地疾驰着。宰英什么话都没有说，把音箱连接到手机上，打开了音 乐。 “幻觉的第二张专辑 pressure，第七首《放缓速度》。” “答对了。” 第一首是宰英列表里比较舒缓的类型。即便不懂乐器，那从下面播放出来的空空空的低音，尚宇也 觉得跟心跳声类似。缓慢的电子音乐安抚了他整日恍恍惚惚的情绪，让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尚宇感觉 到一些困意，往座位后靠了靠。这时，宰英又提高了些音量。 车子不知何时驶到了汉江旁，抓不住的时间顺着江水缓缓流走。播放第五首歌的时候车子平稳驶离 了一座桥。尚宇打开车窗，让夜晚的微风吹到脸上。 “尹时烈的第一张专辑日夜，第一首歌《温度差》。” 宰英没有回答，但尚宇知道自己说的是对的。 车开进公园后慢慢停下，柔和的音乐和引擎声也随之消失。 公园停车场上方可以清楚地看见汉江，画面的主体是一座拱桥，像是睡在水面上似的闪着白色的微 光，水光好像 LED 灯泡在江面闪烁，并随着它们的载体在每一次小小的波浪起伏之时轻轻跳动。由拱桥 连接着的两边凸起的房屋也似在挣扎着不被漆黑的夜晚所吞没而发着橘黄色的光。尚宇来首尔已经三 年了，但从未像现在这样细细地欣赏过眼前这明暗交错的江景。 “真美。” 一直沉默的宰英突然开口。正如他所说，天空里闪烁的只有人造卫星，一颗星星也看不见，而眼前 的一切却都在闪耀着。 “是的，夜晚就是瞳孔放大然后能看到各种散射的光。” “不对，我说的是你。” 宰英静静地看着尚宇轻笑着，尚宇飞快地避开他的视线。手捂住脸，感受到了那里传来的热气。往 年去亲戚家经常能从大人那里听到评价自己长得帅，但还是第一次听到美这个形容词。 ‘明明你自己更美。’ 尚宇在心里嘀咕。所以才会让第一次见面的人都想找他搭话，让周围都注意到他。尚宇跟宰英一直 是在实技室里见面，因此对于他在外面是怎样过的一无所知。到今天为止，也从未关心过这种事情，也 从来没有必要关心。 ‘心情好差。’ 就好像是打开了一扇不能走进去的房间的门，房里的黑暗会侵蚀思考能力，尚宇被回不到从前的不 安所包围，想法接二连三地冒出来。说喜欢宰英而跟他在一起的人有多少呢，又有多少人占据了他身边 的位置被带到这里来过呢。这些迫切想要问但答案却没有好处的问题不断地出现折磨着尚宇。 “告诉我今天为什么耍脾气。” 宰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没有耍脾气。” “有。” “我说没有。” “明明是有。” 陌生的情感让尚宇的表情变得难看，一般情况下看着他的脸心情就会变好，今天却总会生气。尚宇 再次坐直了身体，头转向左边。 久违看到现在这样面无表情的宰英，略下垂的眼里不带一丝玩笑的深色，嘴巴也抿成一条线。看不 出来他现在在想什么，他的手伸到了尚宇眼前将他的帽檐转向侧面，接着揉了揉尚宇的脑袋。 “尚宇呀。” 宰英眼睛一眨不眨地说，尚宇也看着对方的眼睛，没有回答。对方那形状好看的嘴巴里轻轻呼出一 口气，像是在说悄悄话。 “剥夺了你应该工作的时间所以生气了？” “不是的。” “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要说出来啊。” “没有。” 尽管诚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宰英的眉头却锁地更紧了。他那双浅色的瞳孔像是在琢磨尚宇的话是 否真实而细细地观察尚宇的脸。他的视线似乎是有实体和温度的，让尚宇有种被触碰的错觉，胸口控制 不住地发闷。 “那个工作室，还会再去吗？” “不去，说好了把成品通过邮件发过来的。” “餐厅里大家都在看着哥呢。” “那又怎样？看了又不会少块肉。” “哥，你是花花公子吗？” “不是啊。” “那现在交往过多少人？” “5000 名。” ‘就知道会这样。’ 不知不觉又变得不正经的嘴脸，原本真诚地提问的尚宇这下又窝火了。回避话题、说话不着边际、 用玩笑打哈哈过去——认识宰英的三个多月里对他这种手段已经了如指掌。宰英无声地笑着拉过尚宇 的肩膀抱住他，尚宇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原因要做出这个举动，但呼吸却暂停了一下。他用下巴蹭了蹭尚 宇的额头说道。 “扫地机器人也会嫉妒啊，看来硬件相当不错啊。” ‘是嫉妒吗？’ 尚宇任由宰英抱着，转动眼珠思考起来。嫉妒这种感情毫无意义，于他这种追求合理性的人相去甚 远，抛开这点不说，现在这种情形下也无法使用这个单词来形容。 “不是的，不是嫉妒。” “还说不是。” “就不是啊。” “嗯，行吧。” 宰英这么念叨着把尚宇抱得更紧了些。他的体温比 36.5°应该高很多，尚宇就在这温热的怀抱里心 生了疑问。 张宰英放着那么多适婚期的年轻女人不管而来见自己有什么好处呢，再怎么想也只能得到跟自己 一样的答案。宰英不可思议地能够轻易唤起尚宇的性欲，也能有效地帮他解决性欲。那么尚宇对于他是 否也有同样的意义呢。 “宰英哥。” “说。” “为什么要跟我见面呢？” “理由太多了，全都说吗？” “嗯。” “首先……你的脖子很漂亮。” 宰英的指尖从尚宇的耳后滑倒了他的后颈。 “脸也可爱，笑起来的样子更可爱。” 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尚宇的脸。 “白皙的身体也是我的取向。” “喜欢外表啊，理解。” “怎么那么着急啊，才开始呢。理由有上百个呢。” 宰英碎碎念着放下了胳膊，尚宇还想继续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但宰英的手却渐渐从身旁离开。宰英 似乎有话要说，背对着夜景的他，眼里似乎有星星在闪。他宽大的手掌紧拉着尚宇的后颈让他无法分神 看别处，用低低的嗓音刺激着尚宇的耳朵。 “那些都不需要，还有个真正重要的理由。” “……” “说出来怕你会逃跑所以不能说。” 即使尚宇觉得这种理由不可能存在，还是无比紧张地开口。 “请说吧。” 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说话而已，手心里却满是汗。宰英没有回答而是凝视着尚宇的双眼，接着一脸 真挚地凑近，这让尚宇紧闭上了眼睛。很快，额头碰到了柔软的嘴唇，它留恋了一会往下到了左眼皮， 接着又贴上右眼皮，再碰到鼻尖，再下面是脸颊，最后终点是嘴唇。 尚宇以为亲吻了就要脱衣服，而事实上宰英只是安静地贴上了自己的双唇，一会儿便回到了自己的 座位上。尚宇再次睁开眼睛，看到了他那猜不透想法的面容。 “为什么不说呢？” “我回答过了啊。” “你什么话都没说嘛。” “傻瓜。” 活到现在几乎从未听到过的词，今天却听了两次。月光的阴影之下他的瞳孔色逐渐变深，正静静地 凝视尚宇。 “尚宇呀。” “怎么了？” “不像你啊，怎么关心这个？你知道我只缠你一个人嘛，你只要在我身边坐着我都能站起来。” 已经火热的身体听到这句下流的话又起了反应。不过即便感受到身体那蠢蠢欲动的性欲，尚宇还是 要努力寻找宰英问题的答案，因为他知道这是个不能马虎的重要问题。这场战争之中夺到了控制权的胜 者是理性。工作室里为何心情会那么奇怪，餐厅里又为何那么生气，尚宇快速分析着自己那些怪异举动， 然后得出结论。 “人的身体对于疾病会有应对的保护机制。” 接着他转而盯着变速器说。 “哥也可以找比我更喜欢的人，这样就可以不用来见我。” 话刚说出口，不快的情绪变得更加真实。在工作室和餐厅里感受到的愤怒复苏过来，性欲逐渐熄火。 “这种情况下无论怎么应对都不行，当然就会感到慌张。” 宰英无动于衷依然只是在盯着尚宇的脸，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干巴巴地回应道。 “也在理。” 他轻易地认可了这个解释，又朝尚宇靠近了些。手肘撑着靠垫凑近了观察尚宇的眼睛。因为隔得太 近，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兴奋又像是气愤。 “那你说说，秋尚宇。我要怎么做才好？”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尚宇看着他那双充满激情的迷离的双眼，差点脱口而出‘那 你戴面具出门最好’，不过幸好理性阻止了这上不了台面的越权行为。又一次手握控制权的头脑开始分 析现状，现在宰英能够做些什么呢，反正两个月后就要离开。 “工作要努力，应对的事情我自己看着办。” 再次找回了平静的尚宇信心满满地说。虽然跟想象的不一样（以为做个一两次就能解决），性欲日 渐强烈，但实则是有解决办法的。靠自己的力量无法克服本能的话就去寻求心理咨询或者性瘾治疗，或 者是去寺庙寄宿来学习禁欲，或者是放假的时候做些什么事情。自从那次酒馆里强吻了宰英以后，这种 不合理的关系已经维持了 42 天。虽然这段时间一直晕头转向，但比起漫长的人生就像是一瞬间，是迟 早会解决的小错误。尚宇是对 debugging 有信心的开发者。 “应对？什么应对？” 这时宰英冰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正沉浸在思考里的尚宇抬头跟宰英对上了视线。 “牛奶没了的话，要不就换口味，要不就得去超市再买啊。这种事我来做。” “啊。” 宰英冷笑了一声，他似乎无言以对，看了下车顶后再次看向尚宇。 “我忘了啊，你那垃圾般的思维。” “你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脏话让尚宇皱起眉头，稍微坐直了身子。宰英自顾自地靠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那紧盯 着窗外的眼神可怕得吓人，是许久未见的坏人模式。尚宇茫然地看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着的宰英， 知道他生气了，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生气了吗？” 宰英降下了车窗，朝着外面吐出一口烟气，尚宇看着那冷冰冰的侧脸小声说。 “为什么要生我的气呢？” “我对你到底算啥啊？” “这是在问什么。” “那你为毛要见我？不是，我懂，别说了。” “别发火了，我要是说错了什么你告诉我。” “你啥都对，你的话从来不出错。” “那你为什么还要生气呢？” 宰英却没有继续回答。他粗暴地打开车门，靠着栏杆抽完烟才回来。隔了好一会才上车的他，眼神 里依然没有一丝温度。 宰英无言地启动发动机，在去尚宇家的全程，以及到他背上书包下车为止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Return 0; 5/26 周六。 那天发火之后，宰英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尚宇怕他会打电话来，生平第一次设置上了手机铃声，为 了第一时间能注意到他突然过来而大开窗门，但一无所获。 虽想着这样反而更好，却无法全身心投入到作业和工作中去。视线总是投向窗外，脑子里总会浮现 他那挥之不去的冰冷表情。 ‘到底我哪里做的不对。’ 尚宇睡前把前一天的事情用图表整理了一遍，却找不出来宰英生气的原因。他是在聊天过程中生气 的，但尚宇跟他说的话里并没有提供任何错误信息。互相之间斗气那都是陈年往事了，最近对他那些自 己看不顺眼的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的反应应该算温和的了，可他为什么还要闹别扭。就这么 带着怀疑睡了过去。 Return 0; 5/27 周日。 跟昨天一样工作效率低下，问题就出在，原本每天身旁都有个人在旁边插科打诨、没话找话妨碍他 干活、缠在身上诱惑自己而且还甩不掉，而这个人突然不见了。 尚宇觉得这两天自己变成了实验对象，观察这个熟悉了无数条件刺激的实验体在刺激消失后的反 应的条件形成实验，把实验体熟悉的变化去掉后是否还会维持原状态的惯性实验，把对于特定刺激会有 轻微中毒症状的实验体的刺激中断而探索其副作用的禁断症状实验。 ‘好想你。’ 结论只有一个，张宰英过于深刻地渗透进了他的生活。 不论打开多少次张宰英文件夹，从头到尾翻过多少次也毫无成效，还让他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一旦发觉自己产生了下流的念头就咬牙努力工作。虽然无法好好集中精神，但由于时间充裕（09:00- 24:00，除掉吃饭和休息的三个小时），工作量也算饱和。作业在上午做完发给了组员，下午又成功修掉 了一个大 bug。 Return 0; 5/28 周一。 第二天在图书馆学习了两个小时，比平时早 3 小时 46 分到实技室，但仍然一无所获。尚宇心不在 焉地坚持了几个小时，还是没忍住给宰英打了电话但是对方并没有接。跟平时一样一直呆到了晚上 10 点，然而工作量却很凄惨。 ——我：【解释一下为什么生气。】18:36 ——我：【不想再见我了吗？】19:41 ——我：【我想你了，今天可以见面吗？】21:00 这天晚上尚宇很长时间一直睡不着。感情和想法无法分离而纠结在了一起，一切都是那么混乱。原 本的他从不在意那些经历过而无法改变的过去和只不过是幻象的现在，尚宇只在乎未来。 ‘我是傻瓜啊。’ 之前一直跟宰英在一起，现在看来他是忘了自己了吧。对于这越来越近的未来居然什么对策也没有， 为什么一次也没有好好假设过呢。身边没有可以排解性欲的人的想象，他要离开的想法，需要他也见不 到的情况，仅仅三天之内，尚宇的生活便焦土化。算好生活用品耗尽时机再买新的填满就行，为什么对 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却毫无对策。 ‘我是蠢货啊。’ 至少还是从量上定义一下有多需要宰英吧。一周要见多少次，一周要亲吻多少次，要进行多少次性 交才可以满足性欲的需求，如此计算着，即便现在已经是深夜，尚宇依然无法入睡。 所以现在掌握的现实是。 i) 跟张宰英见太多次面； ii) 接吻次数超过 100 次； iii) 19 天内有四次在家里睡的； iv) 一定要见到他的周期越来越短。 以及再次确认过的限制事项。 v) 他要在七月离开。 知道这短期内就会结束的排解性欲游戏正 面临着 time attack 的考验。尚宇只想着游戏制作时间不足而没能想到这也意味着跟他能见面的时 光也将走到尽头。全都分析一遍也找不到合理性，在这个希望逐渐渺茫的现实中。 黑暗中尚宇感受到了深切的恐惧，得快点想到替代方案，可是现在心情糟糕到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心绞痛般的难受，但除了把自己埋进被子更深处别无他法。 尚宇需要宰英，但是他不在身边，更何况他以后也会走。即使现在说服了他消了气，7 月的某一天， 又会出现供给不足。尚宇就这样被这残忍的问题囚禁着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Return 0; 5/29 周二。 5 个小时的睡眠虽然短，但足以让尚宇找回了冷静。睡醒后头脑清醒了许多，可以区分出严重的问 题和相对简单的问题。先从解决燃眉之急开始，尚宇决定今天不管怎样要找到宰英问清楚他为什么生气。 ——我：【宰英哥的住址告诉我一下。】9：51 ——视觉设计系 崔宥娜：【？不造】11：23 ——视觉设计系 崔宥娜：【干嘛？发生了什么事？？？】11：40 ——我：【不知道就算了。】12：01 尽管第一个方法失败了，尚宇决定在默认的会议时间也就是下午 6 点半之前，如果宰英还没有出现 在实技室，就去教务室咨询他的住址。万一对方因为是个人信息而不愿透露的话，就去艺术系和话剧社 活动室，把所有碰到的人都问一遍。 尚宇斗志昂扬，穿上了宰英之前一意孤行买给他的衣服中的一套，头顶带上白色帽子。浴室的镜子 里的自己虽陌生，但也无计可施。在应对后面的分别之前，无论如何要和他在一起，若是穿上他喜欢的 衣服，会有极高的可能性给他一个积极印象。 这条浅色的牛仔裤是宰英没让他试穿过就买的，但却非常合身，比起尚宇平时穿的更贴身，所以在 骑自行车的时候会经常在意。白色的 T 恤让脖子那部分的皮肤都露了出来，总觉得那里空荡荡的。虽一 开始有些尴尬但很快便适应了。上了两节课，然后吃饭，再在图书馆学习两个小时，在去实技室的路上 就已经忘记了穿着新衣服了。 这天宰英的位子依然是空的，反而是有个陌生人正翻着宥娜的抽屉。尚宇看她也不像是小偷就没有 理会，如果是小偷的话会被他开门吓到然后要逃跑的。穿着蓝色正装外套和裤子的女人突然回头看，随 即睁大了眼睛。 “今……今天怎么这么帅啊？” “你是哪位？” 黑色的头发扎成马尾的女人皱起了眉头。 “秋生菜，你太过分了吧？” 尚宇知道有个人的语气、声音都跟这人类似，但眼前这个女人跟她的外貌并不一致。 “看我干嘛，漂亮不？” 发色，发型和衣服全都截然不同，但眼角的黑色还没被抹掉，其他地方看起来完全就是另一个人。 “……崔宥崔？” “叫姐姐是会把嘴巴给扯破吗？” 她像混混似的甩着膀子过来哒哒敲着尚宇的小臂，这个举动打消了尚宇的疑问。除了她也没有人会 这么鲁莽。尚宇缩着身子躲避并说。 “请停止身体接触，还有，我有姐姐了。” “人都管比自己年纪大的女的叫姐姐啊。” “我不是这样的。称呼家人的名称只在家族内使用。” “搞笑了，不还是叫张宰英‘哥’的嘛。” “……” 宥娜一脸欠揍的表情嘲笑尚宇，后者抖抖索索地躲着她一边在找证据反驳她的论点但一无所获。矛 盾已经成为尚宇的一部分，这次很耻辱地败北了。 “你知道这位子坐着的人去哪里了吗？” “你哥哥去哪里浪了我哪知道。” ‘白问了。’ 尚宇咬牙切齿地准备开机。看她这话不着调的样子应该是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不正当关系，她从来 没有直截了当地捉弄他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打开游戏引擎，正准备开始工作，她开口问道。 “你去 shopping 了？” 外表斯文内在还是老样子。她说喜欢这件 T 恤，非要翻过领子看标牌。 “咿呀……不少钱啊，怎么回事啊？穿新衣服了？” “为了解决问题的战略行为。” “什么意思啊。” “这么穿比以前好看吗？” “嗯，非常，特别，尤其，很，相当，好看。” “那就成功了。” 宥娜抱着双臂笑得很贱，即使妆容改了她的笑容还是没变。 “是想让谁看到呀？” “还能是谁？明知故问。” “……” 宥娜在宰英的位子上坐下来不说话。尚宇看了下手机却依然没有宰英的消息，只有她老姐的消息， 说现在需要电脑，让他推荐超级便宜重量大概 1kg 左右性能还要强的笔记本，尚宇直接无视。邮箱里也 没有他的设计师的邮件，尚宇望着门，似乎这样宰英就会走进来。 “最近你俩还好不？” 宥娜的问题跟现实背道而驰，尚宇把视线从门那边收回来，呆呆地看着邮箱。 “不好。”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处的不错呢。” “不是的，完蛋了。” 如此回答出来后，这几天内心那些盘旋的郁结和压力就变得清晰明了。尚宇察觉到自己的表情要失 控，用手掌捂住了脸。 “就知道会发展成这样。要怎么做？替你削了他？” ‘开玩笑吧，都不知道他住哪里。’ 尚宇心里嘲笑宥娜。 “累的话就联系我，还是可以请你吃顿饭的。” “我不需要物质上的帮助。” “话怎么能这么说。一起吃饭一起骂他难道不算一种安慰嘛。” “这些我都不需要。” 尚宇转向宥娜的方向，刚好看到一脸同情地盯着自己的她的目光。即便是不知道住所，她跟宰英的 关系也相当近，尚宇立刻想到了一处她可以提供帮助的地方。 “那把你知道的，宰英哥以前交往过的对象和时长告诉我。” 这是侵犯私生活，暗地调查，搜集个人信息，但现在尚宇顾不上这些。反正自从那天擅自偷吻（自 以为）睡着了的宰英起，尚宇就已经走上了违法犯罪的不归路。 “你还挺执着啊？晓得那些事情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要预测未来，需要过去的数据。这是对我来说很必要的情报。” “……emmm。” 宥娜回忆了一阵子，说自己是高考了三次才考进来，因此对的宰英大一大二什么情况完全不了解。 “不全也没关系，说你知道的就行。” “好吧。” 她苦恼地举起一根手指。 “哦……我刚入学的时候是设计系的 CC。比他大两岁，交往了三个月左右。” 接着举起了第二根手指。 “夏天的时候据说是相亲认识的明盛女大的舞蹈系女朋友，一……两个月？这位也是年上，两个人 吵架很多，后来在广场上被她扇了一巴掌然后被甩了，他还说爽快多了。从秋天开始到冬天结束之前又 交了个女朋友，是个空姐……还来过我们学校，真的好漂亮，真的……太漂亮了。” 宥娜举着三根手指一脸如痴如醉。 “不过他要去军队后来就分了。所以大概是交往了三个月？不清楚，去军队之后就没怎么联系过。” “你继续。” “我休学了很长时间，复学之后发现张宰英也在。那是去年了……正跟一位广告撰稿人交往，三十 岁吧。大概没过多长时间又跟同岁的法学系的交往了四个月？她也好漂亮，虽然现在毕业了……我知道 的这是最后一个了。” 尚宇分析起了这不完全的五组数据，大致得到了艺术、服务行业、人文科学界的年上或者同岁的女 性，平均交往时间三个月以下这样的结论。然而在这些有着一致的指向性数据里，作为一个区区理工科、 年下、男性、解决性欲的对象的尚宇，只能独自美丽。 “分手原因呢？” “貌似是厌倦了。他一开始就没想着好好谈恋爱，也不表达感情那还不伤人心？不过他就是那种让 对象崩溃的人。” 尚宇终于从她的话里提取到有效信息，宰英一定是厌烦自己了，才会干脆就断掉来往。宥娜看着尚 宇接着说。 “在我看来啊你有胜算的。” “什么意思？” “他之前交往的人都是成熟性感的类型，你……一定要形容的话咋说呐，普普通通……的风格？年 下，男人，人突然做了之前从来没做过的事情，这难道不足以证明你特别了嘛？” ‘我又不是哥的恋人。’ 尚宇内心在念叨。不过也因为她的话尚宇产生了一点能让他回来的信心，他们是身体上关联的关系， 尚宇也知道宰英跟自己接吻就能勃起这件事。在网上学会了的技巧还有几个没在他身上用到，可是即便 付出了所有努力让他回心转意也， “没有意义。反正还是会结束的。” 从一开始就决定了结局。没了情欲就会像傻子一样毫无对策。 宥娜也耷拉着眉毛，表情让人联想到不开心的狗狗，她说。 “我明白你的心情……” “……” “但还有时间啊，这段时间你们还是要谈得轰轰烈烈的，这样才不会后悔。我在跟你类似的事情里 就只有喋喋不休的吵架，结束的很狼狈。” 宥娜难过地叹了一口气，尚宇觉得有些荒唐，毕竟这也不是她的事情。 “最近张宰英对你好么？咋样？” “非常恶劣。” “我就知道，联系不上，是吧？喝酒去了不接电话，放鸽子，周末说累了然后玩失踪，短信就几个 字，只有需要你的时候才来找你，对吧？” 也不全是，但比玩失踪还严重。宥娜看到尚宇的表情后抱起双臂愤愤不平。 “气死老娘了，到嘴边的肉还要扔么，真是的。不行，我有个好办法。你别动啊……” 她毫无预警地靠近，接着一把把尚宇头顶的帽子摘下来扔到了宰英的桌子上。 “你在做什么？” “别动，让姐来帮你。” 她兴奋地打开宰英的抽屉翻找，然后翻出一个圆筒，打开后还能闻了味道后拿了过来。 “你不会要往我头上抹吧？” “嗯。” “啊，不行。拿走。” “嘶！不想让他好好看看你？得付出努力啊。” “啊……等一下。” 尚宇拼命防御却架不住宥娜强大的意志。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扑过来在他头顶抹上发蜡，尚 宇决定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地坐着不动任凭她一边哼着歌一边整理发型。 “呀，你的眉毛有点帅啊？” “眉毛就是眉毛，怎么帅的起来啊。” “你说你是为啥，整天戴个帽子挡住……” 她自言自语着又从自己位子上拿来一个四方形的筒，听到几下哐当作响的声音，接着她从里面掏出 一支长得像小牙刷一样的东西朝着尚宇眼睛刺了过来。尚宇下意识避开脸，但她用另一只手撑着他的后 脑勺硬是让他的脸转了回去。 “你是熊孩子吗？给我老实一分钟。” “这个不是刀子吗？” “嘘，安静。” 金属制品碰到了眉毛末端，边移动边发出沙沙声，接着又碰到另一边眉毛的末端。宥娜的表情真挚 地像在干一件伟大的事情，尚宇害怕出事大气都不敢出。 “哦~老娘当年可真是选错专业了。” 宥娜从四边形的包里拿出一面手镜放到尚宇手里，接着又去翻找实技室角落里的箱子。尚宇看了一 会她翻找杂物，举起了镜子。 ‘也没哪里不一样啊。’ 仔细地盯着镜子看，除了额头露了出来看不出来什么差异。不一会儿宥娜从那边扔来一双鞋，是没 有鞋带的棕色短靴。 “试试新鞋？看这双合不合脚。” “这不是我的。” “你就穿上呗。” 尚宇只好脱下脚上的黑色运动鞋，把脚伸进桌子下的那双干净的短靴里。外表有点不太合适但尺码 却刚刚好。宥娜又从宰英的抽屉里拿出唇膏给他涂上，虽然后者抗议说已经快夏天了嘴唇不会干，但全 程也只有他一个人在絮絮叨叨。接着宥娜命令他站起来。 尚宇觉得自己像个呆子，站起来后宥娜抱臂在他前面上下打量，随后她蹲下来把尚宇裤腿卷起了一 些，让脚踝露出来。 “好啦，再来一个饰品就完美了……” 然后她跑回自己的位子，打开抽屉在一堆杂物里翻出来一些项链和戒指走了过来。 “我不戴这种东西。” “瞅瞅，帅不帅？” 尚宇看着眼前的骷髅模样的吊坠眉头紧锁，宥娜看到他的表情把剩下的都扔到桌子上，只留下一枚 没有任何装饰的银色手镯。她取下尚宇手腕上的电子表扔掉，给他戴上了手镯，随后点头说道。 “张宰英要血脉偾张了呀。” 宥娜貌似根本没想着去修她那个蜘蛛网似的手机屏幕，她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尚宇拍了几 张照片。咔擦咔擦，尚宇抱着胳膊不自然地站着看她。 “你说的我都照做了，解释一下到底要干什么吧？” “战略性……你刚刚说的啥来着？反正就是战略上的绝佳方案，秋生菜。” “什么？” “你看咱们都被同一种人伤害过还无计可施是吧？咱也能反击的！你现在去哪消磨个时间吃个饭 然后 8 点去烟石洞，然后再去随便一家酒吧喝点酒，剩下的我来搞定。” “我为什么要去烟石洞喝酒呢？” “那儿不错的酒吧不是很多嘛？照我说的去做。那样张宰英就会给你打电话，你挂两次之后再接， 然后跟他说‘你给不了我确定的将来’说你是为了转换心情才来喝酒的，然后他会慌张地问你在哪里再 来找你的。99%靠谱的战术。” “误差范围多少？” “别问奇怪的问题。” 尚宇不知所措地眨巴眼睛，在特定区域喝酒就能见到宰英。宥娜只告诉他战术的方法和结果却没有 解释运作原理。 “那样做哥就会来吗？” “95%概率。” “你刚刚说 99%啊，为什么成功率降了？” 宥娜表情变得不耐烦，但这对于尚宇是很重要的问题。 “万一啊，万一哥因为那 1-5%的概率讨厌我不来了怎么办呢？” 宥娜的表情变了好多种，这戏剧性的变化的脸让尚宇十分诧异。她一会儿哭丧着脸一会儿又笑起来。 “那样你就在那边找个漂亮的姐姐或者帅哥哥给你买酒喝，把张宰英忘掉，忘掉。” 尚宇点着头坐了下来，通过节电模式的黑色屏幕看到里面那个穿着 V 领 T 恤的男生。宥娜拍着他 的背嚷嚷着得去那边试试。 “加油秋生菜，恋爱本来就鸡飞狗跳的。” “不是恋爱。” “还有你一定记住只让他打两次再接，他生气后果就严重了。那我先走啦。” “多谢你帮我，面试加油。” 宥娜笑着提上行李便从实技室出去了。门关上后，尚宇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公交的 app。 “战略上的绝佳方案。” 头脑里根据宥娜的计划组织起了晚上行动的动线，工作到 18：00，在食堂吃饭。回家放书包再刷 牙，19：20 搭乘公交，19：56 到达烟石洞。喝酒，无视两次电话——第三次再接，跟他说他给不了确 定的将来所以来这里转换心情，然后待机。 这个方案并不靠谱，但这会也没别的法子。这种紧急关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Return 0; App 里分明写着只需要 36 分钟，但因为路上发生了事故导致交通堵塞，到达时间被推迟了许多。 再加上今天打开太多次手机，而且 GPS 和地图 app 一直是开着的状态，手机电池的消耗是平时的两倍 以上。心里的不安逐渐增加，这时宥娜来电话了，尚宇马上接通。 “喂。” ——你在哪？准备好了吗？ “还在公交车上。8 点应该到不了了，怎么办？” ——他还没联系，没事。要推迟到 9 点？ “是的，那个时候应该能到。” ——行！挂了。 “等一下。” ——咋了？ “现在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百分百，记住我要你说的话。 “好的，挂了。” 尚宇挂了电话松了一口气。公交车里人头攒动，空气也异常闷热。尚宇抓着扶手站在车里，看着手 机里地图 app 的红点在缓慢地移动，这次是宰英打电话过来。 “……” 现在作战还没开始呢，怎么搞的。要背叛宥娜吗？尚宇紧抓着手机什么都没做，宰英的电话响了一 阵子，挂了之后又打了过来。尚宇害怕自己不小心接了电话，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屏幕上跳出来‘未接来电 2 则’后，又跳出来新信息的提示。 ——宰英 SB：【投降】19：55 ——宰英 SB：【离开了你阿伟不活了】19：55 尚宇皱起眉头，从来不不知道分写法的宰英的短信，就跟他本人的字一样没有可读性。尚宇盯着‘阿 伟’发愁了好一会儿怀疑是不是他拼错了，不过最后还是放弃解读。 （注：原句这里意思不一样，会韩语的可以感受一下，宰英原句是()()()() 括号是代表空格，这样表达的大意就是“离开了你好像活不下去了”，但是因为没有空格，尚宇可能 对惯用的语法搭配比较熟，因此这句话的解读里把放到了一块看前 (离开了你)后（活不下去）能理解但是中间那个单词他就不认识了 也就是说他断错句了 kkkkkkk ） ——宰英 SB：【去你家有重要的话要说】19：56 不过下一则消息还是能解析出来。 ‘我不在家啊。’ 在去烟石洞的公交车上，而且还有了作战计划。尚宇有些尴尬地咬紧了嘴唇，思考了 1 分钟后给宥 娜打了个电话，对于做不了决定的事情还是寻求咨询比较好。 ——又咋了？ “宰英哥联系我了，现在正去我家呢。要放弃吗？” ——呀，不行。9 次渣一次好，都是套路啊。你就还是按照我说的做，让他求你。 “确定吗？” ——你还想被他牵着鼻子走吗？这次一定要给他颜色瞧瞧，别管他的电话，按计划行事。 “你说让我只无视两次的，已经无视两次了。” ——变更，变更。9 点之前都别接，知道了吗？ “好吧。” 尚宇有些郁闷。 “那也不能回家吗？” ——不行。挂了！ 计划制定者宥娜太果断，不给尚宇一点发表意见的机会。电话挂掉之后屏幕上再次出现地图的画面， 红点离家已经很远了。 公交迟到了 9 分钟到达烟石洞。尚宇提前搜索了这附近评价最好的酒吧，下了车找过去。平时的晚 上还处处灯红酒绿的街道，这让尚宇感到抗拒。即使被醉汉们撞到肩膀，他们也不道歉反而往地上吐口 水。尚宇对路上发生的一切都事不关己，因为有重要的事情。 他要找的酒吧在地下一层。嵌着灯泡的招牌、通往地下的楼梯以及天花板都是黑色的，走过漆黑的 过道，前方就是宽阔但昏暗的室内空间。室内的一边有几个人在跳舞，另一边是坐着喝酒的座位。音箱 里正播放着喧哗的电子音乐，是宰英喜欢的风格但不在他的播放列表里。 尚宇朝着吧台走去，那里有各种的酒瓶和啤酒的标志，到达后把手机和钱包放在了长长的台面上， 坐上了高到脚无法点地的椅子上。 “请给我菜单。” 扎着雷鬼头的调酒师给了他折成两面的菜单，此时的尚宇并没有要喝酒的意思，况且菜单上的酒种 类太多，名字的直观性也弱，让他难以抉择。他打开手机在网上一个个输入鸡尾酒的名字来确认原料， 排除甜的，排除果汁，排除可乐，把各种不需要的排除之后，就没剩几样了。 “请给我马提尼。” 搜索完酒之后电量还剩 6%。尚宇不安地关掉手机，决定 43 分钟后再开机，然后开始观赏调酒师调 酒。 他搜索知道了这种酒是把金酒和苦艾酒以 5：1 的比例调制而成。她将冰块夹出去，接着把混合物 倒进了倒三角的透明酒杯中，用柠檬皮沿着酒杯擦了一圈再丢了一枚橄榄进去之后把酒杯递给了尚宇。 刚接过来尚宇便一饮而尽，连调酒师都惊讶到。没有一点甜味的酒滑过喉咙，不是热而是火辣辣的 感觉，一口喝下烈性是烧酒两倍的酒，心脏都快被烧起来。尚宇还想再喝几杯，如果不这样的话会紧张 到无法等到 9 点。 “再来一杯。” “……好。” “现在几点了？” “稍等……8 点 23 分。” “好。” 尚宇撑着下巴等她调酒，她这次还是以熟练的动作制作着鸡尾酒。不能喝得太醉，尚宇拿到第二杯 后改成小口小口地喝，再问了一次调酒师时间，离 9 点还差半小时。 ‘我在这干什么呢。’ 尚宇突然感到羞愧，他还是个学习为本的大学生啊，却坐在酒吧里喝着看着都没有 100ml 却要万 元的鸡尾酒。陌生的衣服，陌生的场所，陌生的行动。怎么会为了性欲而做到这个地步，尚宇边想边喝 渐渐忘了刚刚的决定再次喝完了一杯。 这次也能感受到酒劲沿着脖子涌上来，同时愤怒和不安随之平息，这酒就像镇定剂，让尚宇那惴惴 不安的情绪稍事平复。他放松了下来，开始转过椅子左右观望。 大块头的，干瘦的，衣服花里胡哨的，穿着素净的，上了年纪的，还有年轻人，酒吧里的客人形形 色色。尚宇的视线停留在了年轻的男人们之间。 已经相当露骨并认真地观察了一番，看得上眼的人却一个也没有。不是太壮就是太瘦，要不就是太 油腻，要不就是手不好看，要不就是声音难听，要不就是走路难看，要不就是笑起来太丑，要不就是表 情太僵，要不就是看起来像个白痴，要不就是看着太狡猾。尚宇太容易看到这些路人的缺点。 ‘想想对张宰英的初印象，也不怎么样嘛。’ 就是那时候，迟到了 40 分钟还理直气壮的流氓，当时他过于小心地不想见到宰英，因此也想不起 来那时候他的样子，现在尚宇有些难受了。可能是因为喝了酒吧，眼里似乎有泪在打转，愤怒调节障碍， 情感起伏，情绪不安，遇见了宰英之后尚宇产生了太多奇怪的症状。 尚宇又点了一杯，这时左边有个声音响起来。 “给我一杯和这个人一样的。” 转过头看过去，有个男人正隔着两个椅子看着自己。 ‘没主见的人。’ 尚宇嘀咕着等酒上来，调酒师刚把酒端上来，他便立刻喝了几口。热烈的酒滚下喉咙，眼睛也随之 迷迷糊糊地闭上。有些难以维持坐姿，他便舒服地趴到吧台上，就这样上身懒洋洋地趴着，双腿挂在椅 子上晃晃悠悠，久违的如此惬意的时刻。有人在他身边放下了一个酒杯，里面是飘着一颗橄榄的透明的 酒。 “居然在这里碰到了口味一样的人，高兴啊。” 不远处的男人坐到了尚宇身边，尚宇趴着没动回答道。 “不是口味一样，而是这里其他的都不怎么样才喝这种的。” “不是说酒的口味。” “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在找男人嘛。” 他弯腰在尚宇耳边说道，尚宇不悦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在这坐着只看男人啊。” “不要多管闲事，你跟他们又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我也是男人啊。” ‘是哦。’ 尚宇被这意外的盲点点醒，开始仔细打量对方。染成浅色的短发，穿的是休闲风，眼睛圆溜溜的但 目测性格不好惹，个子很高，耳垂上有圆形的耳环，脖子上也有纹身，这两点算是加分项，但即便如此， 也没有一点宰英的感觉。 “不怎么样，现在别搭讪了。” 他低下头再次趴下，听到身边响起了他的冷笑声。男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看调酒师往左边走远了 才拖过椅子贴近尚宇。 “呀，你好有魅力。” “不要胡说八道。” “多大了？二十三？四？” 这家伙听不懂人话啊。尚宇下决心不理他，眼角余光却瞟到他正欲把手伸到自己脸上。 “别动手动脚，我警告过你。” 然而对方并没把这句警告听进去，尚宇现在忍无可忍，在那男人的手碰到自己脸前的一瞬间抓住了 他的手腕并将其往后翻折，男人想推开尚宇，但手腕却被更用力翻折，他缩起身子停止了反抗。 “让你别动手动脚了。” “啊，啊啊，啊！等等！” “我要告你性骚扰。” “啊，我错了，我错了，放手！” 刚放开他的手腕，男人接连“西八，西八”地骂着。尚宇为了处理紧急事项而打开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看到上面显示的 21：41，尚宇睁大了眼睛，怎么就到了这个时候。喝酒喝着都忘了 时间，一下子就过了 9 点。解锁后发现未接电话 36 通和 6 条未读短信。尚宇惊慌失措地打开消息。 ——宰英 SB：【睡了？哪不舒服吗？】20：42 ——宰英 SB：【在门口给我开门】20：44 ——宰英 SB：【kk 秋尚宇小朋友干嘛要去烟石洞？】21：02 ——宰英 SB：【为啥 a 不接电话】21：03 ——宰英 SB：【尚宇 u 呀】21：06 ——宰英 SB：【到底在哪】21：30 没想让他担心来着。只是为了消解紧张而喝了点酒，室内也没有钟可以看，手机电池没电，所有的 这些借口让尚宇没法顾及到宰英。当然，以前他并不想顾及宰英的心情也是事实。他就像扎进手臂里的 刺一样，让尚宇痛苦不堪。 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突然宰英打电话来。心脏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呼吸急促了起来。按下接听键 将手机贴到耳边，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可以通过这个电子产品听到他粗重的呼吸。 ——你在干嘛？ 太久没听到他的嗓音，尚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问你在干嘛呢，嗯？ 想念了四天的声音正在斥责自己，尚宇混乱了起来，思念很快化作了烦闷，尚宇瞪着眼睛开口。 “我又做了什么让你发火？” ——你为什么去那边？ “哥你不是销声匿迹了么？联系你你也不回。” ——所以呢，穿我给你买的衣服去找别人了？ 宰英的话里字字都是愤怒，毫不留情地问道。尚宇并没有回答，如果否认的话就是在说谎。万一刚 刚对那个搭讪的男人他看得上，可能就要了联系方式。 ——不回答我？ “哥你给不了我确定的将来，为了转换心情才来的。” 这才想起来之前背过的句子，宰英听到后“呵”了一声。接下来的沉默如同铁块般冰冷沉重。 ——我对你太好了吧？ “……” ——你他妈把我当白痴吗。 “别对我讲脏话。你不知道别人就不要乱说好吗？” ——告诉我你在哪，见面再说。 明明是这几天那么想听到的嗓音，随着通话时间的延长，却越来越烦闷。内心从来未有过想见他的 心情和不想见他的心情起了激烈的冲突，把他编入日常生活中，尚宇得到的应该是快乐，而不是伤心和 痛苦啊。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讨厌我了吗？” ——说你在哪。 “不行，你先回答我。” ——你真想我骂你？ 宰英顿了顿又快速说。 ——我现在很不冷静，别再惹毛我，马上告诉我你在哪。 宥娜说过宰英 100%会来找他，但没说过他会如此满身火气。贼喊捉贼，愤怒调节障碍，明明是他 自己先犯错还有理，什么解释都不给，这让尚宇很反感。 “好好说话也是有界限的，你那样随意地缠着我想过我的感受吗？我自己本来脑袋都要炸了。” 咬牙切齿地对他说出狠话。张宰英，《Veggie Venturer》，炮友，留学，以及最近一波接一波的承受 不住的试炼。尚宇倾尽全力试着呼吸，却好像马上就要沉溺水中。并没有做错什么，却抑郁不已。 “生气，玩消失，骂人，品行恶劣的家伙。” ——呀……秋尚宇。 “反正马上要走了，疯狗，西八。” ——你在哪！要我问几次！ “别喊了！“ 太生气想挂电话，这时却发现电池刚好没电屏幕变黑。尚宇绝望地把手机扔到桌子上，远远望见调 酒师正走过来，便又问他要了一杯。这次是第几杯了呢，自己在算术方面从未失手过，却怎么也想不起 来，脑袋晕晕乎乎，看正在调酒的招待也有些模糊。 这时视野内出现了一个酒杯，尚宇什么也没想拿过透明的鸡尾酒杯便喝了下去，当看见那晦气的脸 的时候已经喝了一半。 “啊西……烦死了。” 尚宇匆忙放下酒杯，这并不是他点的那杯，而是身边那个男人悄悄递过来的。尚宇从钱包里掏出万 元钞票放到他面前，他却似乎很惊讶。 “真冷酷呢。” 尚宇并没有理会，酒杯里的酒还剩一半，自己点的酒也刚好做好了。全喝完大概会死的，这么想着 的他只好趴到桌子上，但却不自觉想起宰英的声音，让他难受起来。 ‘烦死了，西八。’ 他改变想法，把剩下的一半一饮而尽，一旁原本还很老实的男人又开始作妖。 “几岁了呀？” “个人隐私。” “学生吧？” “个人隐私。” “为什么来找男人？” “……” “为啥呀，屁眼儿发痒？” 尚宇屏息看向左边，没想到居然沦落到被这种垃圾性骚扰的地步。这情形过于无厘头以至于都不自 觉苦笑了起来。 “啊，又生气又笑真他妈带感。” 听到他这话尚宇的心情更加糟糕。 ‘脸也可爱，笑起来的样子更可爱。’ 宰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最近一直伴随着他的郁闷、悲伤、愤怒、烦躁这四头野兽在胸中狂奔。 尚宇抹了把脸随即被自己吓到，自己的脸如同烤盘一样热。 “刚刚打电话的恋人，要去很远的地方？军队？” ‘这狗 Shake it。’ 野兽们齐齐向这个陌生的男人叫唤，这家伙对自己一无所知还纠缠不休，破坏尚宇的心情。尚宇不 想反驳说不是恋人，也不想承认宰英会在不久的将来离开，所以他总算找到可以找茬的地方。 “你为什么总是说平语？” “抱歉。” 男人意外地轻易就降旗。尚宇把还没碰过的鸡尾酒以及自己的东西带着坐到了吧台的另一头，他也 跟着过来，在稍远的地方坐下。 “那个。” “……” “我好像冒犯你了，但我喜欢你这种类型的。要是让你不开心了我向你道歉。” 尚宇用怀疑的眼神盯着那男人，对方伸出手，但尚宇并没有去握。 “是学生吧？我三十岁，收入可观的个体营业者。有信心对你好的，跟我交往怎么样？我绝不会玩 消失的。” 男人不知为何态度突然认真了起来，但尚宇不为所动。 “不行。” “理由？” “你得让我见许多次，声音得要好听，得要会画画，得要会玩滑板，得要会打篮球，还有必须得是 二十七岁。” 说着又喝了一大口鸡尾酒，对方无语地回应道。 “有毛病吧？” 醉了，并且醉得不轻，醉到自己都能感受得到的程度。酒喝完后，发现那个麻烦的男人总算消失。 这次计划惨败，该回家了。 从洗手间出来正打算去结账，被几个说英语的女人们搭讪而拖延了几分钟。尚宇的英文阅读和语法 都相当不错但是无论怎么努力也说不好口语，女人们递过手机在问着什么，但是尚宇根本帮不了忙。 尚宇对她们说着“Sorry“，从钱包里拿出卡和账单递给吧台招待。 “你给我身份证了。” “对不起。” 指出自己的失误的她笑着结完账，收据上写着的金额是 45200 元。尚宇觉得自己只喝了一万左右 的酒，却怎么消费了这么多，收据上为什么会印着手机号和笑脸，这些疑问被头疼的大脑给强行终止。 站起身，身体却在摇晃。扶着墙走了几步却无论如何都走不下去，便在一个角落靠着墙滑了下来。 以为只是稍微闭了一下眼睛，再次醒来却发现音乐都变了，店里的来来往往的人也多了许多。 ‘Explode，不记得第几张专辑和专辑名字，也不记得是第几首歌，Silence。’ 尚宇坐在地上任凭着这首超大声、空空作响的歌入侵他的回忆。宰英曾经在实技室里用手机播过这 首歌来消磨时间，四天前，乘坐他的车去汉江的路上也听过这首。 ‘尚宇呀。’ 尚宇皱起脸，眼泪快要夺眶而出。 ‘尚宇呀。’ 为什么突然会吵架，想不起来是对什么有不满。 ‘尚宇呀。’ 只是好想见他。 尚宇一下子站起身，抓了一个服务员借了店里的电话。喝了酒什么都想不起来，可笑的是唯独那 12 位的手机号还记得清清楚楚。然而宰英却在通话中，尚宇只好从店里出来。 他是四肢并用地爬上楼梯的，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这样做比较舒服。到了路上才选择了直立 行走。应该在地铁站对面去坐公交的，但想不起来地铁站在哪，只好凭着双腿的记忆去找。 ‘要不干脆打车吧。’ 喝酒花了 4 万（记不清详细数字），还要打车么，今天没有收入还花钱如流水。尚宇明明在走路来 着，却不知不觉坐到了路边的长椅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坐上去的，回过神来发现旁边也有人坐着。 “这是什么缘分啊。” 对方好像认识自己，但尚宇确感觉是第一次见的面孔。尚宇没心情问他是谁，直接无视。 “脾气古怪的大学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听到这句话似乎想起来他是谁。尚宇看向身旁，对上了那个染了浅发色男人的目光。 “缺个伴儿吗？” 他一副能理解尚宇的痛苦的模样温柔地问道。尚宇无法否认，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做过自测了，我没有瘾。” “你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寂寞呢。” “那又怎样？” “去叔叔家吧，车在那边。” “酒驾。” “叫代驾啊。” 尚宇无话可说。压力空前的现在，他确实迫切需要那种宰英曾给予过他的快感，但他还没堕落到会 到陌生人家里性交的地步。 ‘反正一切都完了。’ 仔细想想，尚宇自从跟宰英发生了身体上的关系就已经踏上了不归路，他怂恿着说可以把性欲解决 掉，实际上却起了反效果。跟他共度的那几个夜晚，别说能压制住色欲，反而应该说挑拨欲望还差不多。 强烈的快感深刻地浸透到了日常生活中，尚宇再也无法回到当初不了解男人的岁月里。已经跟一个人做 过了，怎么就不能跟第二个人做了呢。反正宰英消失了以后，还是很可能会去找新对象的，把那段时间 稍微往前移又能怎样。 “你技术好么？” 随即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尚宇内心也为这个发言而感到冲击，不过借宰英的话，现在也还没到“最 后一步”。男人笑着，上半身凑了过来。酒气和烟味，还有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刺激着尚宇的鼻子，最近 从来没讨厌过这三个味道，但此刻却感到恶心，尚宇坐远了些跟他拉开一段距离。 “跟我玩过被我爽到的人可有一卡车呢，打过一次炮你可别爱上我。我最烦纠缠不休的人。” “万一试过之后不满意，你要怎么补偿？” “要来一次就说呗，因为你它都这样了，得负责任啊。” 他指着牛仔裤拉链位置鼓出的一块，很快男人的手便朝着尚宇的脸伸了过来。他的手抖得就像得了 手颤症一样，尚宇就这么盯着他的手指，直到它碰到了自己的脖子，那一瞬间别扭到险些诉之暴力。 看他的臀部贴着自己的臀部坐着的姿势，是要接吻的意思。尚宇苦恼了一会要不要逃跑，不过既然 已经这样了，不如还是下决心试试看，真试过了说不定也没关系。紧紧闭上眼睛的同时，听到对方嗤笑 着说“真纯情呐“。 尚宇等着对方的手温柔地抚上自己的脸，男人却抓住他的脖子并勒紧，嘴唇相碰的一瞬间恶心感就 涌了上来。他吧唧着嘴，手摸上了还没兴奋起来的尚宇的性器。 ‘太差劲了。’ 尚宇各种躲着他的舌头结果还是没逃掉，男人呻吟着带着他的唾液一直把自己的舌头伸到了尚宇 的咽喉处，让尚宇作呕。尚宇推开对方，再次感到悲伤，到哪去找像张宰英那样的床伴啊，眼前一片迷 茫。 “啊……你太让我感性趣了，就在这里把你吃了如何？”（注：韩语里这句也有玷污的意思） “话说的可真奇怪，我又不是水果。” 男人又贴过来舔尚宇的脖子，吮吸他的皮肤。享受过某人做过的类似行为，但这次的感受却天差地 别。尚宇沉浸在悲伤里直到男人用力咬了下他的脖子才回过神来，他拿开了对方正在解开裤子拉链的手， 并推开了他。 “好疼，停下来。” “你不会有勃起障碍吧？” “我倒希望有。” 测试结束，尚宇从长椅上站起身，用手背擦掉了男人留在他脖子和下巴上的口水，并说道。 “你不是我的取向。我要走了，这次真的别跟过来。” “啊……做完再说嘛，我正性奋着呐。” 尚宇快速地走开，男人却一脸烦躁地跟上来。他似乎也没别的事。 “不是……你真走啊？都做到这一步了。” “你不行啊怎么办。” “还是忘不了以前的男人么？不是说他要走了嘛，还是得找新的伴儿嘛。” 男人又戳到他的痛处。尚宇觉得累了，指着对方说道。 “别激怒我，我警告你了。” “呵呵……跟我打架你觉得你会赢？” “我是黑带 4 段。” 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形，妈妈把他送到跆拳道道场学习了 8 年。尚宇从不使用暴力，但这并不代表 他很弱。要不是得遵守法律，这货早就趴下了。 “我还想着配合你这混蛋，居然还蹬鼻子上脸了。” 男人果然大言不惭地在招惹自己。只会花言巧语，接吻技术还差到离谱，要是能让他闭嘴，再让尚 宇多付个一万块都不成问题。 “你要画红线就先出招，我不会跟你和解的。到现在为止也从没这么干过。” 尚宇这么说着快步向前走，却因为被男人拽住了他的手腕，身体一下子被转向后面。尚宇烦躁地回 头刚好看到对方挥过来的拳头，差点正中眼睛，幸好及时弯了一下身子躲了过去，男人因为扑空而踉跄 了一下。 ‘居然来真的，没救的 Shake it.’ 尚宇飞快地朝四周看了一眼，周边一个能作证的人也没有。这时候应该报警的，可是手机却关机了。 如此一来，剩下的选项就只有两个，把对方打倒或者是逃跑。 “跟你这疯子扯上关系真蛋疼，呀，妈的，不做的话咱就用拳头分个胜负。” 万一打了他，招来了警察那就是双方过失了。尚宇决定选择更安全的办法，刚开始跑起来，男人便 骂骂咧咧地追上来。他们俩都醉醺醺地走不稳路，却为了这追击战而奋力奔跑，而这萎靡不振的追击战 最终到达了有三三两两行人经过的大路上。 ‘有目击者了。’ 马路对面，地铁站旁边可以看到派出所的招牌。现在尚宇已经无所畏惧，也因此不再那么紧张。 “还不站住，你这神经病 Shake it 呀！“ 本来还在往前跑的尚宇，在听到这句咒骂后不久就扭到腿摔倒了地上，膝盖和下巴都被擦伤一时间 没法站起来，马上 T 恤就被向后拽去连带着身体也被抓到。翻过身来看到了那个男人，他骑上尚宇的大 腿揪住他的衣领，尚宇的上身被提起来，接着对方气急败坏地拍着尚宇的脸。 “你怎么这么气人呢？疼你的时候跟我走不好吗。” “那边是派出所。” “我知道啊，杀了你是要蹲牢子的，你这狗 Shake it 呀。” 他比尚宇想象的还要火大。他很快举起拳头朝着尚宇的脸砸过去，被尚宇手掌接住了攻击。尚宇又 伸手箍住男人的脖子刚一勒紧他就尖叫着用膝盖用力压住尚宇的大腿并拽住尚宇的头发。好痛。 两人扭打在一起，战斗白热化，周围聚集起了人群，还有人正拍着视频。尚宇还没有出拳揍他，因 为这样下去很有可能就会被判定成双方都使用暴力，想要躲进派出所而匍匐前进，却被男人发觉而拖住 腰拉了回来，尚宇双脚在空中乱踢，一方面也感觉到了尴尬。 ‘干脆挨一下就结束了吧。’ “混蛋 Shake it！“ 男人的辱骂听起来有些模糊，突然浑身疲惫，太累了，想放弃这一切。 ‘西八，要打就打吧。’ 尚宇破罐子破摔。反正现在这情况已经是一团狗屎了，再挨他一顿揍也坏不到哪里去，不如看看这 家伙交罚金的样子，心情说不定会好起来。 ‘崔宥崔，我绝不会放过你。’ 尚宇感觉到自己身体被翻过来，咬牙切齿地想着。他的人生中居然会有这么烂的一天，想在日历里 删掉的一天。 ‘张宰英，狗 Shake it。’ 满肚子委屈。并不是这一天的问题，因为这 Error 一样的混蛋他整个人生都一塌糊涂。尚宇看着男 人举起了坚硬的拳头，紧紧闭上了眼睛。 啪！ 是碰撞到皮肤的声音，但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 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到有人拦下了眼前那个男人的拳头。来不及搞清楚状况，尚宇连忙顺势踢了 一脚，男人向后倒去，尚宇也再次仰面摔倒地上。 尚宇用手撑着地面翻身，又咳了几下，才发现眼前有一双干净的短靴。脚站在地上的模样微妙地很 眼熟，带着畏惧和激动，尚宇慢慢抬起头向上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张宰英正用从未见过的可怕的眼神 俯视着自己。 <4 卷继续> 《语义错误》第四卷 宰英最近确信自己能在秋尚宇的行为中感受到爱情，虽是来自于说不清具体缘由的直觉。 表情有微妙的变化，行动也稍微不一样了，说话语气改观了些，声音也跟以前有区别。最近尚宇即使站着不动，也会散发出甜甜的味道，让宰英时常沉醉其中。 虽然他们这段关系的开端非常恶劣，但随着他们进一步了解彼此以及身体和心灵的结合，他坚信尚宇已经踏上了一层台阶。就是因为他现在的心态跟自己的是相同的才会嫉妒，紧抱住这个蹒跚学步的好孩子，宰英沉浸在成为了他的恋人的满足感之中。 ‘牛奶没了的话，要不就换口味，要不就得去超市再买啊。’ 换掉宰英就像换掉用坏了的电脑配件似的，这种发言表明尚宇自从他们协议成为炮友的那天起到现在根本就没有一点变化。宥娜说过不要带坏纯情小朋友，现在看来纯情地一厢情愿地陷入恋爱错觉的人分明是宰英自己。 ‘你可真是绝情，觉得你居然会有情感的我也是蠢到姥姥家。’ 把人当成物品的神经病式思考方式，只在乎必要的东西其他一概抛弃的工作思维，宰英宰英被气得咬牙切齿，可是另一方面，那些曾经因为自己渣而分手的女朋友们留下来的话浮现在了脑海中。 ‘你只不过是冲着我的身体才跟我交往的。’ ‘你就是个垃圾，还是不可回收的！’ ‘宰英啊，你爱过我吗？’ 肉体关系又怎样，多好啊。我也曾经那么渣过怎么有脸骂别人。你又不是春香，整天把爱情挂在嘴边。 即便如此，他要跟别人在一起的刀子仍然尖锐地指向着自己的内心。 ‘从一开始你就确定不会爱的吧。’ 良心发出呐喊，尚宇一定会因为，没有信心来抗拒见面、时间不够、不想要太深刻的关系这类理由而一直跟自己保持适当的关系，之后将会面临惨痛的代价。 ‘冷静下来，现在你并不清醒。’ 他狠下心来决定不能再被秋尚宇牵着鼻子走，否则再这样下去就会发生在机场拽着无情的他的裤腿不肯撒手的场景，因此，必须得按照某人所说的要去‘应对’。 宰英便开始跟尚宇保持距离。有必要在这段过于亲密的关系中稍微抽出身来，他也大言不惭地说过没了自己也能好好生活（虽然真的讨厌这种发言），那就让他一个人生活试试呗。 第一天无事发生，第二天也马马虎虎，到第三天开始便明显感到吃力。 ——宝宝：【我想你了，今天可以见面吗？】21：00 即使明白他只不过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行走的鸡巴而已，宰英却只有非常努力才能克制住不去见他。在这段时间里，他窝在家里看电影，去尚宇绝对不会踏足的地方整夜地喝酒，去江边的游乐园里玩几个小时的滑板。 就像霜打的茄子，没有尚宇，生活里的一切都没意思。像剧烈咳嗽着挣扎在核弹爆炸后的浓雾中，像断片，像晴天霹雳一般的停电，在那之后宰英的世界黯然失色。戒断秋尚宇的4天，他最终举双手投降。 这一天，宰英的心情犹如坐了一趟过山车。 他向来不带着计划过日子，因为再也忍受不了不能见秋尚宇，便径直奔向了实技室。他好好地洗了个澡，穿搭用他会喜欢的风格，开车出发。甚至还系上了领结，就差去买束花了。在去实技室的路上，脑子里整理了一遍想对他说出口的表白。 并不是把你当成炮友，而是以最真挚的恋爱感情喜欢着你。 没想过那之后会怎样。他显然不可能理解的，肯定会说着伤人的话逃跑的，然而即便会遍体鳞伤，宰英也一定要让他亲耳听到那句话。至少，这样一来不会再听到他说炮友关系云云。 看到实技室里空着的座位，希望变成了失望。尚宇像往常一样联系不上，因此又跑到他家去找人，在漆黑的窗户下踱步，又上了四楼将耳朵紧贴在门上探听里面的声音，与此同时担忧与不安的情绪逐渐蔓延。 简短的信息和照片同时收到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情形简直就像哪部青春片的高潮部分。向来都是家-学校两点一线的秋尚宇，突然穿上自己买的衣服去了娱乐场所，目的昭然若揭的劣质演出。在这场狗血桥段里分配给宰英的角色，是一个饱受不安与嫉妒折磨的男人。一开始还觉得挺好玩的。 “他应该是去哪里吃饭了吧。” 颇有自信地自言自语着，还认为自己充满希望，却没想到后面一堆破事。崔宥娜策划出来的这场奇葩的闹剧里（以秋尚宇的榆木脑袋不可能想到演这出戏）给了宰英的角色过分的担忧与愤怒。他满腔怒火，找遍了烟石洞各个角落却毫无收获，最后凌晨两点，火冒三丈地给宥娜打电话，声嘶力竭喊着要是因为她多管闲事让尚宇出了什么事要怎么负责，挂了电话终于通过屏幕上未接通的那一串有线电话号码得知了尚宇的行踪。 是以前来过几次的夜店兼酒吧，但在室内和卫生间都搜寻了一遍依然没见到尚宇。他给调酒师看了照片，她回答说尚宇曾在一个角落里喝太多酒之后醉醺醺地出去了。宰英忘记了疲惫，快要把这街头都翻个底朝天。地铁站和公交车站、大路和小巷，所有酒醉的人可能倒下的任何地方。 接着就在一个聚集了一群人的地方发现了尚宇，他正在和一个流氓扭打在一起。刚看到他的一瞬间身体便往前跑了过去，什么也来不及想便加入了这场混战。回过神来，尚宇正躺着地上，那个要揍他的混蛋已经逃走。再稍微晚一点点，他脸上估计就要开花，一想到这些拳头都在不停地颤抖。 “你，为什么，为什么……” 情绪太激动以至于话都说不出来。是应该说着好想你然后一下子抱紧他，还是勃然大怒问他为什么让人担心，还是应该追问他关了手机到底想在这里干嘛，还是应该冷静地询问他为什么跟人在马路边打架，脑袋里一片混乱。还在被无数种思绪所困扰的当下，尚宇却视若罔闻地翻身撑着地面爬起身。 尚宇虽一身狼狈，却看起来没有哪里受伤。他醉得走不稳路，表情里都是恐惧，身上散发着强烈的烈性酒的味道。宰英决定先压制住胸中起伏的情感，当务之急是带他回家。 想要扶他一把而把手伸到了他的肋下，却在他身体上自己最喜欢的地方看到了吻痕。从这一刻起所有的都变了，愤怒彻底取代了担忧，搀扶也变成了强制性的押送。宰英这几天累积的思念，想对他说的无数的话，自己亲自挑选的衣服真适合他的感叹，都被推到后方，现在只一心要把尚宇拽进车里。披上名为焦虑与嫉妒的黑色演出服，登上了期待已久的舞台。 脑子里混沌不堪，全被怒火所支配。宰英紧握着方向盘，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应该要做什么，应该去哪里，该怎么处理尚宇，自己现在就像个一无所知的白痴，踩下了油门。 “不是……这条路啊。” 尚宇突然开口说道，表情里带着难得一见的畏惧。路，宰英根本没有在考虑。一直在乱开车，这会儿刚经过一个出市区的收费站。 “这不是去我家的路。” 这次的语气稍微强硬了些。宰英依然没有理会。 “你要去哪？表情为何这样子？要打架吗？” 一个问题接一个，音量也逐渐提高。抱起双臂瞪着眼睛的尚宇，畏惧的神色不见了踪影。这大言不惭的态度就是在赤裸裸地挑衅正拼命忍着怒火的宰英。 “呀。” “怎么？” “拜托给我闭嘴。” 宰英说得心平气和，却是正在保险丝要烧断的临界点上。他极力克制住想要立刻扒开尚宇的衣服查看其他地方还有没有吻痕的冲动。而听到他的话，原本安静的尚宇突然愤愤地说。 “放我下来。” “我让你安静。” “放我下来。” 车明明在飞驰，尚宇却打开了门锁。宰英慌忙地再次锁上，结果他又打开，这样反复着，当第五次锁上了门锁后，宰英爆发了。 “西八，还不住手？！” 宰英大声呵斥，尚宇的手才离开了门锁开关。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正微微颤抖着，他转头看向右边的车窗说道。 “为什么……朝我大喊大叫，骂我，还吓唬我呢？” 让人哭笑不得的发言。这人就知道肤浅地把人分成好人和坏人，宰英看来毫无意义。努力成为一个好人的代价就是这个么，真心诚意地跟他表白？这种话万幸没说出口。 “你。” 宰英气得牙痒痒。 “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 “为什么不回答，平时不是很能说吗？” 咬牙切齿着，嘴里发出咯吱声。他知道自己怕他出事而把烟石洞找了个遍么，到底他懂不懂自己因为担心而饱受痛苦的内心，怎么还说问得出口自己为什么发火。宰英眼前的怒火已经烧成了黑色，他继续问道。 “发泄性欲的工具，是不是？” 尚宇什么都没说。宰英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闭嘴不说话还是泰然自若地说出那些垃圾言语更能激怒他。 ‘在交往的关系里，互相允许对方做一般都会做的行为。’ ‘不知道我是这种取向的。’ ‘万一到时候还是整理不了……再找别人就行了。’ 仔细想想，这背过脸去的尚宇的态度从头至尾一直是一致的。如果那些话是真心的，那么他们之间就很纯粹地只剩下一样东西。 宰英握紧了方向盘，缓缓说道。 “不想说话？用身体来说？” “你什么意思？” “去做爱啊，你跟我还能做什么。” “不要。” 回答地很直接。宰英把方向盘握得太紧，指节都发白了。 “怎么？现在不想跟我做了？” “你这种的，我不需要。”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致命。都到现在了还抱着什么幻想，都到了这个悲惨的地步，眼前一片漆黑。 “我警告你。” 宰英一字一顿。 “要是还想见我，就不要这么口无遮拦。” “我说什么话是我的自由。” 他又开始了，执拗地试图在疾驰的车内开车门。即便大声喊让他住手，这疯子还是要开门出去。现在时速70km/h，他到底在想什么。宰英气到头顶冒烟可是不得不镇定下来环视周边，外面一片漆黑，除了公寓和工厂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有能供说话的地方。宰英只好连忙赶在尚宇不管三七二十一要跳出高速公路之前把车停在了路边。 “你疯了吗？！想死啊？！” 宰英的叫喊声里理性全无，紧握着的拳头无处可去，在膝盖上抖个不停。尚宇望着车窗外喘着粗气，这副模样分明就是听不进去话的倔脾气。 “问你去哪里也不说，又骂人，又挖苦我，还发火，还威胁……” 尚宇的脸痛苦地皱成一团，接着又伸手抹了一把脸。宰英此时既想抱紧眼前这个轻轻颤抖的肩膀，又能感觉到想要欺负他的冲动。 “我喝多了，先走了。” 他正欲开门下车，宰英却拉过他的肩膀让他朝向自己这边。宰英伸手固定住他的脖子，捏起他的下巴，脖子下的红痕清晰可见，手上不禁加大了力道。 “谁搞上去的？” 宰英用拇指按压着别人的痕迹，接着把尚宇的下巴转向两边寻找有没有其他的痕迹。尚宇却一直闭口不言只是看着宰英。 “刚刚那人？” 第一次看到那小子就知道不是个善茬。可以推想到，如果不是因为去找情人，秋尚宇也不可能跟路人起争执。尚宇无言地点头。 “你们俩做什么了？”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冰冷到都不像是自己说出口的。 “回答我。” “接吻了。” 眼前突然爆发了黑色的火花，宰英瞬间吻上了那双紧闭着的嘴唇。死死地坚守阵地的嘴却因为脖子被抓紧而发出闷哼，同时也被打开。他的嘴里有香烟的味道，还是跟自己抽的不是一个牌子的烟味。宰英握住尚宇脖子的力气加大，也更加粗暴地动用着舌头和嘴唇。 宰英呻吟着想要推开宰英的胸口，然而宰英却没有要怜惜他的意思。他紧抓住尚宇的手臂让他不能反抗，之后舌头攻击到更深的地方，固执地要在他的嘴里翻搅，来留下自己的记号。可是越是如此，情绪只会越来越乱。 “我讨厌你。”（注：这句尚宇没有用敬语） 嘴唇刚分开，尚宇便狠狠地说。宰英没有理会，而是把视线从尚宇的嘴唇开始扫向了下巴，再到留着红色印记的脖颈，再到V领之间露出来的锁骨和痣。 就不该给他买这种衣服。一想到别人也会看到他这个样子就要疯掉，一想到有人摸了他，跟他接了吻，还说不定发生了肉体关系，浑身一阵凉意。宰英还要仔细观察其他地方有没有别人的痕迹，然后便看见了正开着的牛仔裤拉链。 “你……” 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是质问他怎么可以这么对自己，还是怎么能这么伤害自己呢，这些都没法说。他们之间毕竟什么关系都不是，就从这个曾经一度搁置的裂缝开始，跟秋尚宇的关系就这么分崩离析。 ‘要怎么做才能不错过你？’ 向来胸有成竹、无往不胜的自己已经消失，此时的宰英只是个看着陌生人留下的痕迹而痛苦的废物。眼泪快要夺眶而出的一瞬间，尚宇重重地推开了他。 一不留神就让他打开了车门，摇晃着下车的尚宇正朝着路过的车辆挥手。宰英胸中再次腾起怒火，连忙也从车里下来大步去追尚宇。不需要跑过去，尚宇酒还没醒走路也走不快。 尚宇想后退但脚却没踩稳，宰英赶在他摔倒之前拉起了他的腰。为了不让挣扎着的他再次逃跑而抱紧了怀里的人，接着凶狠地盯着因为厌恶而脸色发白的对方看，并问道。 “跟那小子做了什么？” 怎么小心翼翼地还是无法控制地沙哑和颤抖的声音，终究问出了这句致命的问题。万一尚宇还是找到了可以‘代替’宰英的对象，那他们会怎样。这些日子里一起的时光，宰英那些倾注的真心，以及那最后定义为‘爱情’的感情。 “放开我！” 尚宇虽奋力反抗，但酒醉的缘故力气比平时小了许多，只有动作，身体却不停地颤抖。这时宰英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比尚宇更容易受伤。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时地占了力量上的优势，到明天他依然无法与对方相提并论。宰英一无所有而尚宇却拿着他的真心，这样发展下去他将会面对更加惨淡的现实，也将更无力。尚宇丝毫不在意这不对等的关系，想到这些的宰英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 “问你啊，快回答。” 深呼吸一口气，看到了尚宇皱在一起的眼眉。他脑子里正发生着什么呢，虽然知道他的思考方式就像机器般简单，但现在的秋尚宇对于宰英来说就是最费解的恐怖男人。 正想着他是不是过分安静了，尚宇冷笑了一声。 “怎么？怕我跟他睡了？” 宰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看着他那捉摸不透现在正想什么的黑色瞳孔。之前因为酒气而变得朦胧的眼神带着凶气。 “睡了又怎样？这次要对我使用性暴力了？” 接吻了就接吻，做爱了就要做爱。他脑子里的等式如此简单。但事情根本没有那么单纯，只给自己看过的表情，只允许自己做的姿势，只给自己听过的声音，都被别人侵犯了的话，根本没办法用那种方式来解决。 “为什么不回答！要我揍你才肯好好说话吗？！” 宰英没忍住又冲着尚宇喊道。像这样因为情感起伏而提高音量的事情最近应该也发生过的吧，‘线’都变得模糊了，已经看不清有没有越线。 “这也是威胁。” 尚宇又冷笑着翻白眼。 “挨打了我就去报警，这种事情我不带怕的。” 宰英正想还说些什么，对方又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 “为什么对我这样？搞得我就像罪人，对我失望了一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生气？” 我没有错。结果还是这句话。尚宇喝醉了还要用是非去解决一切问题，宰英实在是受够了。 “你伤害我了，还让我生气了，你还要放弃我啊！” “混蛋，这话应该我来说吧！” 尚宇也突然高喊出声来。看向宰英的目光燃烧着愤怒的烈火。宰英正面迎上这陌生的目光，开口辩驳道。 “西八，说什么屁话？你去找别的臭小子……” “不知道就给我闭嘴！什么都没有发生，臭猪蹄子！” 宰英下意识地张嘴想找话说，尚宇却用力地从怀里挣脱开。这次宰英任由他推开，尚宇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等宰英再次看向前方，看到他不知何时站在远处紧握双拳，直直地瞪着自己。 “试过去做了，但就是不行啊怎么办！” “啥？” “王八蛋。” “……” “愤怒调节障碍！人间败类！” 尚宇在瞪眼破口大骂。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宰英心里那些还未消解的愤怒被从缝隙中挤进来的荒唐感彻底取代。他骂着自己为是脏话的话（储备量还少得可怜）的样子就像个疯子，而这时的高速公路上几辆车正飞驰而过。宰英怕他会跑到大路上而伸出手，而尚宇却避开了他的手，后退了几步。 “明明是花花公子。” “……啥啊？” “你去留学就能尽情谈恋爱了，我跟别人接吻一次你就开始撒泼。” “你觉得你说的还是人话么？” “怎么不是人话？我得要找我的活法啊？” 尚宇总算把火气都发完。他去找别的男人，其实就是以为宰英在外面有人了的示威行为。他的眼神里满是埋怨，是平时绝对不会暴露出来的感情。 “哥走了我该怎么办？” “……” “我因为你全完蛋了怎么补偿我啊，混蛋！” “安静啊，现在没心情听你这些话。” 宰英虽回答得不留情面，一度紧握着的拳头却不知不觉已经松开。尚宇做的这些事情就跟因为麦片掉到了地上而生气的人没什么两样，火气也从指尖溜走。 “烦人……真是受够了。” 尚宇乱抓着自己的头发骂道。醉醺醺的眼里既有痛苦又有倦意。 “全都完蛋了，西八。” 尚宇咬着牙狠狠地骂完后，一时间他们周围只有喘息声。接着他忽地跌坐在地上，靠着栏杆仰望黑色的星空，一会儿又低下头喃喃自语。 “和哥差不多的人，要上哪去找？到底存不存在啊？” “……” “又要去撩人了吧，反正都会有女朋友的。” 宰英叹了口气。内心一度吵吵嚷嚷的攻击性和愤怒无处安放，不舍与埋怨的交叠也是深切心意里的一个环节，重新回到了主干道的热烈情感让宰英有些招架不住。明明一滴酒也没有喝，状态却像是喝醉般恍惚，他走到尚宇身边弯下腰来。 “不要。” 刚想抱住他的肩膀，尚宇却朝着他的肚子乱踢。宰英抓住他的脚踝想让他冷静，却遭到尚宇更加激烈的反抗，硬是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说不要了，讨厌你。” 宰英叹了口气，在他稍远的地上坐下来。脑袋一抽一抽地有点刺痛。 ‘恋爱原来这么难的吗。’ 坐着抹了好几次脸后，他放着尚宇独自站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到车里坐在驾驶席上，眼睛注视了一会尚宇，然后靠着座椅抽了几根烟。 现在回想起来，秋尚宇总是给他余地让他无法果断放弃。被气到爆炸想要结束他们的关系的时候喝一口水，再次筋疲力尽要倒下的时候再喝一口水，就这样宰英的精力才没有被耗尽而跑到了现在。对方那一次次无意的推拉，也正是慢慢听懂他内心想法的经历。现在，又喝了一口他递过来的水的宰英，已经把此前的饥渴全都抛之脑后。 不可能接近得了没了理性的对方的。宰英是那种会手持主导权领导着关系发展的类型，还没适应这晕头转向的过程。不过反过来看，妒火中烧以及极度不安的自己的这些反应，也证明了某些事实。 发动车子缓缓开起来，距离越拉越近，前灯亮起来的一瞬间，蜷缩着坐在地上的尚宇从黑暗中出现。宰英静静地看着他一会儿，降下了右侧的车窗。 “呀。” 尚宇依然把下巴支在膝盖上窝着没回答。 “上车，带你回家。” “……” “还坐在那要怎样啊，你明天还有课。” 即使提到了上课，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看来还在生气。 “秋尚宇。” 宰英的口气不自觉变弱了几分，也更温柔了。 “尚宇呀。” 宰英也不知道除了这个名字还可以叫他什么，第一次这么叫的时候他似乎还挺看不惯的，不过都已经时过境迁。尚宇还是没有回答，宰英只好从车上下来。 “睡了？” 尚宇确是蜷缩着睡着了，摇了好几下肩膀都没有反应。见面那会儿已经醉得不太清醒，现在也已经是凌晨4点半，再加上还陷入了一场混乱，体力估计都消耗殆尽。 “把别人的心思彻底搅乱，自己倒是过得舒坦。” 宰英念叨着，在他身边坐下。也不知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多久，都有些无力。这张睡着了的侧脸，既冷漠又招人厌，可这副模样又不禁让人怜惜。宰英感觉自己的心都押给他了，所以现在怎么生气也没法对他发火。 宰英的手朝着尚宇的脸伸过去，这一幕就像过去的某天重新上演，他用手背轻轻拂过他的面颊。第一次是在去他家的那天，宰英没能控制好情绪对尚宇发火了，那天尚宇也是喝多了最后累得先睡着。 一直这样的模式将会一事无成的。他太急躁又不安，再加上嫉妒的加持最终就导致爆发。宰英迄今为止都没有哪一次在恋爱里扮演过如此的渴求对方的角色，因此会冒失、会犯错也是理所当然的。 宰英呆呆地看着尚宇，把他的肩膀稍稍搂过来，对方的身体失去平衡向自己怀里倒进来就像是靠在了自己身上。他就这样坐着把尚宇抱在怀里，就像他们之间什么问题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鼻子埋进他美丽的后颈，轻轻拍着他温暖的后背，心情也好了许多。 “这不是恋爱是什么。” 宰英在他耳边轻言。这句话如果是在他醒着的时候说，势必会引来一场争议。 “傻瓜，你没了我也不行嘛。” 虽然对方没有回答，宰英还是心满意足。不安和愤怒现在都去到了不可及的地方，一度喧嚣杂乱的脑子也变得干净亮堂。 其实是知道现实里还有一堆伤脑筋的事情的，复杂得就像解不开的线团，但还是交给未来的自己来处理吧。而就在此时，宰英也醒悟了一件事，之前优先顺位第一的那个可恶的障碍物现在已然不构成任何威胁了。（注：应该是指秋尚宇） 道理很简单，喜欢就proceed，讨厌就stop。一直以来的生活信条还没有一次失手过，他们关系中的障碍物只剩下一个。在障碍物前曾经总会准备、考虑、踌躇的宰英确信自己这一次可以一把越过。不急不徐，慢慢地，悠然自得地跨过去。 ‘跟我交往，还是去死？’ 突然想起了那部有名的爱情电影里的经典台词。说不想叫醒尚宇问他这个问题是假的，只不过宰英还是得发挥一下忍耐心。反正历史证明，硬要逼这个老顽固做些什么都不会成功。 即便把马儿牵到水边也没法强迫它喝水，这句格言就像是为了秋尚宇而创作的。跟这个奇葩相处，宰英已经无师自通了在他准备好之前耐心等待以及不按套路出牌也绝不会放弃的两项技能。 “尚宇呀，回家。” 宰英把尚宇抱在怀里，站起身来。 尚宇睁开眼睛，眼前却是意想不到的景象。方形的铁质钟上的秒针正一秒一秒地走着，窗户上挂的不是布帘而是百叶帘，墙上贴着四人组摇滚乐队演唱会的海报。书桌上放着自己之前格式化过的笔记本电脑，此外还能看到车钥匙，护肤水，几张唱片和打火机。房间的角落里堆着几件衣服，有个滑板正斜靠在墙上。这里是什么地方已经很清楚。 头疼欲裂，逆序回想着昨天发生的情况，想得起来和想不起来的事情交织在一起，紧接着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周三，尚宇一瞬间从床上弹起来。11：23——手表没坏的话现在已经在上第二节课了。 ‘不行！’ 刷牙换衣服最少三分钟，去学校的时间不明，从正门到人文学院最少要花5分钟。宿醉的疲惫还留在身体里，尚宇依然呼哧呼哧地下床晃晃悠悠地开了房门出去。跟拉着百叶窗的房内不同，外面明晃晃地让尚宇不自觉闭了眼睛。 虽说是张宰英一个人住，但这屋子也相当大了。房间有两个，四四方方的客厅的墙上还有个壁挂电视。他正站在有长长的过道的厨房里，下身穿着灰色训练长裤，上身是背部印着大大的数字的蓝色T恤，手上端着汤勺。空气中飘来煮菜的味道。 宰英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后的视线而缓缓转过身来。尚宇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该露出什么表情，该做些什么，大脑一片混乱。昨天是最黑暗的一天，脑袋太疼也无法冷静分析昨天的情况。宰英尝了一口勺子里汤的咸淡，随即关掉了燃气，放下勺子，面无表情地向尚宇走过来。尚宇刚后退，他便停下来不再靠近。 尚宇握紧了拳头，现在的宰英虽不像昨天那样凶狠，但看到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反感。 威胁过尚宇的人到处都是。中学、大学、军队无一例外，尚宇从不害怕身体上的威胁，对于那些胁迫、恐吓甚至是暴力他都顺利地解决了，而昨天晚上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了恐怖。 不是宰英凶了他，即便是挨了几拳，伤口也会自然愈合所以他从不害怕。可怕的是他的态度，冰冷的眼神和紧闭的双唇，还有低沉的嗓音，即使知道他怎样也不会伤害自己，尚宇依然感到恐慌。第一次看到宰英发这么大脾气，怕他对自己失望，也怕他不再想见到自己。 头还是好疼，尚宇暂停思考，想起了现在亟待解决的一个问题。环顾四周找到了玄关的位置，可是衣服在哪里，在哪刷牙，尚宇慌忙开口说道。 “得去上课了。” “已经晚了。” 宰英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若无其事地答道。接着他又说再怎么飞奔过去也至少要20分钟，彻底打碎了尚宇的希望。 “课是连上的，那会按照翘了两个小时来处理。” “现在过去等你到了课都上完了，你又能怎样。” “你应该叫醒我的。” “睡那么死怎么叫得醒。” 压力和疲惫袭来，尚宇靠在墙上。即使现在没法去上课，也不是该这么说闲话的时候。他没勇气睁开眼睛，闭着眼说道。 “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啊，反省时间么。” 被这句厚脸皮的话惊到而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他无比真挚的目光。宰英一脸认真地说道。 “对不起跟你发火了，对你太凶也对不起，在那之前躲起来也对不起。” 尚宇还以为他这次也会开玩笑糊弄过去，没想到会认错。恶狠狠的表情，冷漠的口吻，还有怎么拒绝都不听的固执的模样，想起这些呼吸又乱了起来。 “哥……我还以为你变好了，看来并不是。” 宰英静静地望着尚宇，转过头去。 “我本来就坏。只不过之前一直努力想对你好。” “为什么？” “不这样做你就不会见我啊。” “……” 尚宇咽了一下口水，嘴巴里突然变干。宰英一会又把视线转向自己这里。 “接受我的道歉吗？” “一定要接受吗？” “随你啦……原谅我的话下次就不会再犯了。” 刚听到他道歉的那一瞬间，心里似乎就已经擅自做完了判断，但尚宇还是要仔细研究一下。然后得出结论，宰英是会遵守承诺的（时间上的承诺除外）。 ‘我会一直支持你的，直到你实现你的梦想。’ ‘我会等你，不会强求你的。’ ‘下次不会再犯了’ 下次——这个单词的有效时间还剩多少呢，这个疑问突然闪现，尚宇只好先停止思考。 “好吧。” 宰英点点头，抱起双臂。 “那现在该你了。” “……” “没有要反省的吗？” 尚宇皱着眉仔细回想昨天的对话。隐约知道了昨天宰英发火的缘由，但其中有完全不合理的托辞，所以也没必要反省。 “没有。” 听到这句话，宰英没有任何反应。他眨着眼睛一时间只是在跟尚宇四目相对着，接着突然开口。 “我希望你……” 他顿了顿。 “只跟我牵手，只跟我接吻，只跟我做爱。” 这话是真心的吗，在他们这种关系里提这样的要求未免太古怪。不管怎样这个时间节点来说毫无意义，看到尚宇的表情，宰英补充道。 “设身处地想想，秋尚宇。你在工作室里看到那里的职员在意我，不也生气了嘛。” “那又怎么样，又不能把你关起来。” “我是说你的心情，想象一下我去个什么地方，跟其他人接吻。” 尚宇脸皱起来的一瞬间，宰英突然大步走过来，他拉起尚宇的手贴到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这里有那小子咬的印记，裤子拉链是开着的，气氛还不对劲，再怎么看也像是两个人搞过了。” 随着他的描述，尚宇的心情突然变差，宰英紧握住了他的手。 “现在理解我为什么会生气了？” 但是还是没法回答他。好像不能回答，宰英没有停顿继续说。 “我昨天……知道了你跟其他人接过吻，非常失望，非常生气，也非常受伤。” 他无比真挚地把尚宇的手从脖子拉到了胸口处。尚宇的指尖慢慢接触到那宰英活着的证明，通过皮肤感受到那跳动得有些快的心脏。 “不想再一次体会这种心情。” “是要求吗？” “是请求，是要求，是哀求，也是威胁。” 宰英轻言细语地说，但是听不出来哀求和威胁。尚宇慢慢靠到身前那个人身上，环住了宰英的腰。浑身都倚靠在这个温暖的身体上，宰英也抱住了尚宇的肩膀，宽大的手掌抚摸他的脑袋。 “好的。这段时间你对我做过的事也不少，直到哥离开为止，我会控制自己不去制造其他不正常关系的。” “行吧……挺好。” 宰英亲了一下尚宇的额头，胸口不知不觉有一股暖流。他的要求有多么徒劳无功，他们有多少次因为毫无意义的事情而歇斯底里地吵架，他离开前还剩下多少日子，各种问题拥进脑海，思考再次崩溃。眼皮的温度上升，突然有种想抓住所有的一切却全都分崩离析的错觉，尚宇突然好想哭。最近总是烦躁而产生了巨大的情绪起伏。 “尚宇呀。” 这时宰英温柔地叫了他一声。尚宇没有回答而是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你，以后还想见我吧？” 刚抬起头，便被对方严峻的视线捕捉。宰英的瞳孔充分地反射着阳光，闪耀着棕色的光芒。尚宇想不出来别的答案，犹豫了一会还是把那句明知不会持久的希望说出口。 “是的。” 紧接着宰英便在耳边低声道。 “那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我要怎么做才好？” 上周五，在他的车里看亮闪闪的拱桥时也听到了这个问题。尚宇依然不知道正确答案，只能像鹦鹉学舌一样干巴巴地回答道。 “不知道。” 情况比上次还不乐观，那天的回答是在理性的考虑之下得出的，现在状态一团糟，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这就是作业，自己去找答案。” “不能客观地给个回答吗？” “不行。” 宰英松开了怀抱，压了压尚宇的头顶。他让尚宇在餐桌旁坐下，把吃的端了上来。白米饭和豆芽汤，还有几道菜，都摆在了盖着玻璃的黑色餐桌上后，他在对面坐了下来。尚宇直愣愣地看着一桌子像模像样的白色餐具和食物。 “很会做饭吗？” “……没有，只会煮汤，菜都是买来的。” 一缕一缕冒着热气的汤里，豆芽菜、豆腐、葱、鸡蛋、饺子等各种食材满满当当。尚宇用把勺子伸到了汤碗里搅拌。 “这道食物本质性是什么？豆芽汤，还是饺子汤？” “不造啊，豆芽饺子汤？” 尚宇扑哧一声笑出来，喝了一口汤，这期间宰英支着下巴直直的盯着他看。尚宇感觉到有必要给出反馈。 “钠含量很高。” “再放点水。” “没有按照食谱做吗？” “噢。” “会好好吃的。” 接着又盛了满满一勺汤菜塞进嘴里，却因为烫到了上颚而失去了食欲，但他还是像个馋鬼似的大口吃了下去。宰英递来了一杯冷水并说道。 “会伤胃的，慢慢吃。” 尚宇没有回答而继续吃，饭和菜都没有动一下，把汤菜都解决掉后又端起汤碗咕噜咕噜地把汤也全都喝完，接着才放下了汤碗抬起头来。对面的宰英依然注视着尚宇。 “再给我一碗。” “真能吃啊，好吃吗？” “好像是。” 其实尚宇并不知道什么是好吃，但就是还想吃，不光是今天下次也还想继续吃。宰英又给尚宇盛了一碗汤后，自己也开始吃饭。 “现在课应该上完了。” 尚宇吃着饭，嘟囔了一句。 “噢，是的吧。” “活到现在，无端旷课过两次，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宰英无言地笑了笑，这个画面也准确地被尚宇的眼神捕捉到。尚宇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微笑夹了一口菜吃下去的样子。 “这么看来，今天你也有课啊，人性教育。” “再拿个F就是你的责任。” “你疯了吗？现在至少去找下教授啊。” “最多翘课四次都没事。” “你已经翘了几次？” “今天是第四次。” “真让人心寒。” “……” 尚宇笑了出来，由这门课结下的孽缘让他们的关系发展到现在这样，不禁觉得有点好笑。又要延毕那真是无言以对了，不过同时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张宰英这个学期就会毕业离开首尔。 尚宇没了食欲，放下了勺子。宰英稍微多吃了一会就开始收拾餐盘，尚宇听着乒乒乓乓的餐具声音响起，依然坐着没动，宰英从洗碗槽转过身来说道。 “回房间再躺会。” “我先去洗个澡。” 宰英拿来了新的睡衣和牙刷，又从之前从尚宇家穿走的内裤中拿了一条给他。尚宇走进浴室锁上门，把衣服都脱光后感觉浑身酸痛，身上能闻到酒气，昨天晚上男人在脖子上咬过的那块贴着一张创口贴。 洗干净出来的时候，宰英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好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尚宇便安静地走进卧室里。他站在书桌前欣赏书架，里面摆着设计书籍，杂志，小说，电影DVD。从塞满了钢笔和彩铅的笔筒后抽出了几张照片，他仔细地翻看着。 黑色的山贼装扮，披头散发，腰间还别着把长刀，这是去年夏天准备公演的《罗生门》时的样子。尚宇虽然没有去看过，但从网上上传的片段知道宰英饰演的是哪个角色。他手叉着腰嘻嘻哈哈地笑着，其他学生正在给他脸上化妆。 第二张照片里有位头发花白的壮年男人脸上带着恶作剧的微笑正倒着抱起一个少年，穿着短裤的男孩双腿在空中挣扎，脸上依然带着明媚的笑容。宰英的外公是个十足的美男子，体格也壮。尚宇想着宰英老了以后大概也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吧。 最后一张照片是小孩子时期拍的。金发的女孩子和棕黑色头发的男孩子正玩着棋盘游戏。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但尚宇一眼就能认出来宰英。他正一脸新奇的表情指着某个地方，这表情跟现在经常能看见的很相像。不管戴没戴眼镜，也不管穿什么衣服，不管他几岁，尚宇都有信心能认出他来。 ‘好想偷走。’ 尚宇不能让犯罪目录的长度再增加下去，赶进把照片放回书桌上。 宽大的书桌右边放着一个打印机，上面有一些文件，似乎是打印出来还没动过。文件上印着宰英的英文名，尚宇好奇地看过去，发现是研究生院已录取的通知文件。Offer信上写着学期开始的时间和缴纳学费的期限。在那之外都是一些没用的内容，但尚宇还是读到了最后，读完了又把纸放回了原处。 研究生院入学日期，他当初在制定《Veggie Venturer》日程的时候就搜索过，因此早就知道的。什么都没变，只不过更加确定了而已，尚宇郁闷了起来。 “站在那里干嘛，躺着呀。” 这时宰英用肩膀推开了门走进来，尚宇不想表现得太忧伤而故意清朗地回答道。 “看了照片，没有别的了吗？” 宰英看了一眼那三张照片，指着小时候的那张让他猜哪一位是自己，尚宇回答说是左边的得到了肯定答复，接着就收到了摸头的奖励。宰英在书架上翻找了一下又找到了两张照片。 “啊，这个拍的有点奇怪。” “给我看看。” 他把照片递过来。这两张里的宰英都穿着校服，一张里踩着滑板，一张正吃着冰淇淋。 “好像很调皮啊。” 头发剪得很短的少年眼神却像猛兽般凶狠叛逆。衬衫的扣子开了三颗，露出了比现在干瘦很多的身体，灰色校服外套被夹在腋下，正面无表情地咬着冰淇淋，看起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问题少年。 “不听课的吗？应该被老师打过退学了吧？” “还不至于没救了。” “也是，不然也上不了大学。” “别看我这样，该做的事情还是都做的，我们家训就是得维持一条线。” 宰英说完便没了话，然后提议说不睡觉的话就去客厅一起看电影。尚宇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便答应了。以为是一起坐着看的意思，没想到宰英却把被子铺在了地上，还扔了枕头上去。 “你要躺着看吗？” “嗯。” “不能坐着看吗？” “你随意，我要躺着。” 他把头枕在了枕头上，又转过去把尚宇的脚踝拽过来让他坐在他前面。打开电视，调到VOD模式，电影目录便一下子出现在了屏幕里。宰英刷刷地往下翻着目录，而在这无数的名字之中，没有一个是尚宇看过的。 “哦，超人6。” “看这个？” “好。” 其实看什么都无所谓。只不过是认识的名字，想起了之前一起在电影院里的回忆才说出口的。 很快电视屏幕上跳出了标题，电影开始。这部的开始场面也是一个身处危险的人大声呼喊着超人，正把这场景跟电影院里的对比起来，这时宰英的手伸到了尚宇的腰上。 那只手钻进了T恤里，在肚子附近流连了一会儿又来到了后背，沿着脊梁往上爬。挺直着盘腿坐的尚宇逐渐要倒下，但是转过头来，却看到宰英正若无其事地看着电视。 尚宇终于在超人顶住正脱轨的列车来救孩子的场面里，像张宰英一样躺在了他的身边。因为只有一个枕头，他便枕在了宰英的胳膊上，宰英紧贴在身后，搂住着尚宇的腰。 能感觉到后颈上他的鼻尖，以及温热的呼吸周期性地打在皮肤上。碰到了屁股的他的老二硬邦邦的，但宰英也只是在玩弄着尚宇的头发要不就是轻轻抚摸他的头，没有做出任何色色的事情。即便如此尚宇还是无法集中精神看电影，还好电影是以动作为主才能勉强跟上剧情，否则稍微复杂一点就会彻底理不清人物关系了。 电影不知不觉看到一半，到了超人正在处理因为氪石这个弱点而产生的危机，超人极度痛苦，但尚宇知道反正结尾肯定都会战胜的。他不再看电视里一目了然的内容而是转过身去看已经睡着了的宰英。 比起电影，这边才更有意思。尚宇的鼻尖都要碰到对方，凑近了仔仔细细地欣赏眼前这张脸，完全不想再看电视画面。他又贴到宰英的胸前，双手搂着他的腰，背对着电视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3点。不知何时电影已经播完了，电视里正放着别的节目。 因为尚宇翻了个身，宰英也睁开了眼睛。眼皮往上抬的过程中，暖色的瞳孔也缓缓露出来。他刚醒来便懒洋洋地笑了笑，再次闭上眼睛将尚宇抱进怀里。这个样子不知有什么特别的，让尚宇心动不已。尚宇有些心悸，吻上了宰英的唇。 心情有点奇怪。强烈的性欲之上分明弥漫着悲伤，可这悲伤却不带一丝凉意而是温温热热的。伴随着心脏的跳动，滚烫的感情流淌到了全身。无法忍耐地想要拥有宰英的心情以及类似不安的情绪使尚宇更加紧贴在他身上，更加不想分开。 ‘好危险。’ 应当坚守的警戒正在瓦解，尚宇产生了模糊不清的危机感。是真的看不清楚，无从得知正体为何物，为何会危险也完全不得而知。尚宇认真地亲吻着，却又故意停了下来。 宰英缓缓抬起眼皮，出现了因激动而晃动的瞳孔。那里分明藏着想要尚宇却在害怕的深意。他们一时间就维持着身体缠在了一起却只是互相注视对方的状态。 “你一定是有什么话想说。” 尚宇艰难地开口。与此同时他也明白，自己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要问他这种问题。因为他即想要听到回答，又不想听到。宰英慢慢摇头。 “是想说，但在你赶上我之前得忍住。” “不知道你要说什么。” 宰英只是轻笑了起来。他在能看到江景的公园停车场里也说过类似的话，说有话想说但是怕尚宇听了之后会逃掉所以才决定不说。什么话能震撼到能让他逃跑呢，挠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马上宰英的嘴唇再次贴了上来。原本躺在一边的他很快爬到了尚宇的上方，正在摸索着他的身体。尚宇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燃烧起来的性欲，距离上次发生关系不知不觉间已过了六天。 “尚宇呀。” 不带目的的呼唤中充满着柔情蜜意，宰英的手拂下尚宇的手臂，他的舌头沿着尚宇的颈线滑下来。有点发痒想把他推开，尚宇却坚持着紧抱住宰英的后背。 很快他宽大的手掌抚摸上了腹部，一直往上逗弄着尚宇胸前的凸起。他的手法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和恳切。然而尚宇却在自己高昂的性致里察觉到了烦闷。 “尚宇呀。” 不知道他这句话后省略的那句是什么，尚宇的悲伤在胸中扩散开。宰英的头埋在尚宇的锁骨处，尚宇却用双手抵住了他的脸，宰英的唇随即跟身体分离，他双眼静静看着尚宇，表情里写着困惑。 “不想做？” “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 不可能要拒绝他的，尚宇的身体里的变化分明指向的是由性刺激造成的状态。这样下去就可以解决性欲的，可是尚宇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没有了继续下去的意愿。尚宇把宰英的脸拉近，凝视着他额前散开的棕色刘海、直挺的鼻梁、浓密的眉毛和没有双眼皮的大眼睛，尚宇闭上眼睛吻上了他柔软的双唇。宰英的鼻子发出粗重的呼吸声，却始终没有动。 ‘真的不知道。’ 并不是为了玩这种过家家般的亲亲游戏而来见他的，他估计是哪里出现了矛盾，一直维持着嘴唇接触而没有其他动作。 “今天到此为止吧。” 接着嘴唇分离的时候尚宇小声说。宰英缓慢睁开眼睛眨了好几次眼，然后戏谑地说道。 “太残忍了吧？” “我知道，彼此的状态都差不多，就当作是安慰了。” “理由是？” “不造，心情问题吧。” 听到这话原本惊讶的宰英爆笑起来，即使没有做引用提示，这句话从哪来的也很明了了。（注：第一卷里宰英欺负尚宇的时候说过同样的话）宰英乖乖地躺到了一边。 “这样的话当然理解。” 他起身不知道去了哪里，尚宇则一直躺着没动。怎么思考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做出现在的判断，不像他的风格，过于感情化的决定。 压制了一会儿的悲伤又开始弥漫，尚宇赶在它浸透全身之前起身。宰英正在厨房喝水。 “我要回家了。” “再睡一晚呗。” “要走了。” 尚宇站起来走向宰英的房间，脱下衣服后在衣服堆里找到了自己穿上。靠着门框静静地望着尚宇的宰英说道。 “送你回去。” “我打出租吧。” “不行啊。” “为什么？” “多看你也一分钟也好。” 宰英既没有耍赖多留他一会，也没有硬是要跟他发生关系，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拿了车钥匙。尚宇在抽屉里翻找了一下，把之前宰英穿走的内裤全拿出来才走向了玄关。 宰英在车里也一直沉默寡言，去家里那段路不算短，他开着车即使跟尚宇四目相对了也就稍微笑一笑，什么话都不说。尚宇很感谢他，这时候太需要沉默了。 车子到达了目的地，尚宇还猜测着宰英会不会改变心思跟着自己一起上楼，但他的推测失败了。宰英熄了火后就等尚宇下车。尚宇拿起装着衣服的购物袋、手机和钱包后从车上下来。车门关上前，宰英低低唤了一声尚宇的名字，这句声音实在是太喜欢了。 “怎么了？” “这套衣服，很适合你。” “……” “再见，别忘记我的作业。” “那我走了。” 尚宇大步走进了玻璃门，却没有上楼梯，他一直望着车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不管尚宇如何郁结，时间还是会无情流逝。现在正马不停蹄地把他推向未来，对未来从未恐惧过的尚宇，唯独这次没了底气。能见到宰英的日子一天天变少，而他却还是没能制定出满意的对策。 日历翻到了6月，稍微抬头都能看到天空中飞着的蜻蜓。尚宇原本也没有欣赏天空景色的兴趣，而现在这种空闲更少了。从周一开始，质量保证（QA）和beta测试都要开始，所以周末必须得生成测试文件。大的bug基本上都修复了，但是还有一些没能完成的机能和琐碎的小问题残留。 尚宇也不去实技室而一心埋头在家里工作。之前从来没有赶过deadline而倍感压力，不过因为都是自己给自己制定的计划，也不会有什么不满。 周四、周五和周六三天，尚宇除了上课时间外都把自己关在家里，宰英在这期间则是负责给他提供三餐。泡菜炒饭、咖喱、烤肉盖饭、牛肉盖饭等等，菜单经常换花样，他每次把饭送过来后待了一会儿就走。尚宇并没有说出口，比起吃饭他更期待这个‘外卖小哥’。因为在焦头烂额的空当里，他的出现宛如休息时间，跟他拥抱三分钟就足以重新获得力量。 周日16：33，尚宇将自测试里合格的beta测试文件上传到了FTP。 虽然放弃了无限模式、梯次排名和委托任务，服务器联动、app内结算和机型最优化也都没能做，现在的形态已经是接近最终版。秋尚宇和张宰英的项目已到最终形态，基本准备发行了。 ——我：【beta测试文件生成及上传完成。】16：33 ——宰英SB：【辛苦了我的开发者】16：34 ——宰英SB：【这么重要的日子里难道不应该开瓶香槟庆祝】16：34 ——我：【来实技室吧，有件事想拜托你，答应的话请你吃晚饭。】16：36 ——宰英SB：【至少牛肋排】16：36 ——我：【知道了。】16:36 为出门做准备而去洗澡，嘴角却带上了微笑。自己分明没做出任何表情来着，镜子里却有个咧着嘴笑的陌生人。尚宇穿上了米色的裤子和绿色的T恤，在脑袋上带上了灰色的帽子。又把24天前宰英带来的红酒放进书包里才出了门。 自行车安静地立在灰色的人行道花砖之上，西沉的太阳发出的霞光映照在了车座上。他顺利地完成了要做的事情，正飞奔在去见想念的人的路上。《Veggie Venturer》发行日日渐临近就好像是他的设计师要离开的日子也在日渐临近，不过这个想法只是闪现了一下，尚宇都没工夫去悲伤。 尚宇是在艺术系前的台阶上遇到宰英的。他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什么疯子要给自己一个突然的头锁，忽地转过头来确认，随即笑了出来。 “呦呵，嘴巴要裂开了啊。” 听到这句话后，尚宇的面部肌肉彻底解放，像个傻子似的大笑起来。 “在这地方诱惑我，让我很难办啊。” 宰英在显眼的地方有点顾忌，但这个时候的尚宇却丝毫不在意，拉上他的手快速走上楼梯。反正是周日下午，学生大多都去校外了。 刚进实技室开了灯，尚宇便催促宰英道。 “确认了吗？” “马上就出门了所以还没，只安装了一下。” “快点打开看看。” 宰英在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只做过一部分测试，还是第一次见到完美应用的开场音效。尚宇坐到了宰英椅子的扶手上看着他手机上的开始画面。 咚咚的鼓声中响起了隐约的乌鸦哭泣声，接着传出了阴森森的木琴声，游戏标题和一对背对背站着的男女角色出现在了画面里。他们分别手持着胡萝卜刀和南瓜炸药，楚楚脸上带着坏坏的表情转着刀，而崽崽则是吹着每6秒就会爆破的粉红色泡泡糖。被处理成黑色的背景农场里，荧光色的放射能物质正闪着光，张牙舞爪的mob们忽明忽暗。 “不是开玩笑吧？” “咿呀……果然要财源滚滚了。” 宰英按下开始键进入农场。快节奏的中世纪风琴声组成的背景音乐里，主人公角色用胡萝卜砍杀老鼠，游戏氛围虽有些瘆得慌，但角色动作和效果音都十分欢快，给人一种奇妙的休闲感。他又测试了几个地方后，默默的举起了手掌，尚宇就像是等待着这个动作似的，马上也举起手跟他击掌。 抑制笑声的模块似乎不管用了，尚宇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高兴但却无法控制。这会儿要是能把脸藏起来就好了，这么想着的时候宰英抱住了他吻着他的脖子并揉了几下后脑勺。 “辛苦了。” “我不是说过嘛，会把哥的设计都实现出来。” “你现在就像钢铁侠。” “又是说我像机器人的意思吗？” “不，是说你超级帅。” 努力了理所当然能得到回报，但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跟人一起分享成功的果实。尚宇真的无比享受此刻能跟他共享同一种喜悦。宰英松开怀抱，抓着尚宇的双肩兴奋地说。 “好，那明天开始你要考试，我来做QA？” “是的，检查部分和详细的指南，check list都通过邮件发给你了。同时beta测试也要开始做，把文件发送给测试者们，哥再把返回的评价收集起来发给我。” “OK。” “测试者名单都做好了吗？” 宰英打开手机里的备忘录递给了尚宇。50个人里尚宇认得的名字只有崔宥娜。 “水平怎么样呢？” “主要都是软用户，也有几名废人。（注：我不太懂游戏开发直译的，这里猜测就是大部分为深度游戏玩家，几个是小白？）” “那把我知道的两名高级职业玩家也加进去吧。” “噢，那文件你弄过去，我只负责传达邮箱地址。” 就这样关于工作的话题到此结束。尚宇接下来两周得专心准备考试，开发上只投入最少的时间，品质保证（QA）和用户测试全都交给了宰英。 “有啥事要拜托我？” “请你吃晚饭，帮我看下PPT。” 尚宇说着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宰英则是一脸惊讶地扬起了眉毛。尚宇打开‘数据结构’的迷你项目发表资料，把自己的椅子拖过来。 “狮子大开口吧，这有38张啊。” “谁说免费找你帮忙的？请你吃饭的啊。” “还有，一张追加一个啵啵。” “行吧。” “这个搞定了就去买牛肉然后回家烤着吃。” “我还带了红酒。” “不错啊，还有什么想吃的？” 尚宇稍微犹豫了一下，拽过宰英的T恤在他耳边悄声说道。 “适当吃一些，然后做一件久违的别的事。” “别的事？” 宰英的耳朵瞬间变红，他就跟尊铜像似的冻结了一会，转过头来看向尚宇的眼睛。他的眼神里带着疯狂的神色。 “现在做也行啊。” “这里不卫生，不做。” 宰英好几次试图接吻，都被尚宇摁着额头推开。 “快帮我看下行不行吧，我得拿高分。” “十分钟内绝对搞定。” 宰英活动着手指关节坐到了笔记本前，然而他那胸有成竹的神情在幻灯片刚打开的那一刻立马黯淡了下去。一开始明明是一副上身前倾、积极进取的姿态，翻到最后一张时就无力地靠在了椅子上一脸难堪的表情。 “这个10分钟之内不行。” 宰英闷闷不乐地从网上下载了两款免费字体。 “呀，秋尚宇。” “哎。” “以后不要再用这种字体，跟我保证。” 宰英似乎很讨厌这种网上最广泛使用的字体。尚宇伸手跟他伸出的小指拉了拉勾。 宰英把标题和正文用两种不同的字体统一后，回到了PPT的封面，接着脸上又痛苦地皱成一团。 “这个背景都看不到字了。” “仔细看能看到啊。” “那是你以为。” 宰英删掉了尚宇背景图里那张五子棋大战的截图，从网上找了几张免费的围棋特写图，粘贴在了白色背景的右下方。把原本字体都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标题统一换成黑色且同一个字体大小，又把用在了尚宇和组员名字和学号上的斜体、下划线和加粗都去掉，整齐地挪到了左边。 尚宇之所以在字体上加了这么多花样，是因为这一页东西太少。宰英把那所有的花样都去掉，神奇的是现在的画面居然一点也不显得空虚，简直难以置信。 “振泰比你低两级呢，长得帅吗？” “我不知道。” “可以，继续这样不认识地相处哈。你自己别主动跟他说话，也不要对上眼睛，更不要吵架。知道了吗？” “没有兴趣。” 宰英笑着处理完了第一张幻灯片。尚宇非常满意处理后的设计，还不忘亲了一下对方的脸颊。宰英脸上的笑容加深，翻到了下一张。 “你从来没觉得字体太大了吗？” “大才能看得清啊。” “每个字都大那就都看不清了，观众都要抑郁了。” “原来这样。” 这张的标题和正文字体大小都被换了一遍。尚宇好奇他要缩小百分之多少而仔细地观察，却发现宰英只是凭感觉改了几次大小后就决定好了，接着又将尚宇加上去的各种装饰删掉，用线和三角形来将标题区域区分出来。 “要翻过去了赶紧给我亲亲。” 刚给了他奖励，他便加快了速度。在这个领域里他就是标准答案，熟练地点击鼠标几次再敲了几下快捷键快速改了几下而已，所有的一切都起死回生。看他的拖拽似乎放哪里都可以，而他总能找到最协调的位置。尚宇瞠目结舌地注视着屏幕。 ‘真的像魔术师。’ 这句话没说出口，心里却是感慨了无数次。虽然看宰英在身边工作也不是一两天了，但比起创作新东西，他把自己努力做好的PPT快速改头换面的样子居然看起来更加了不起。 “真的很震惊，第五行标题还是第一次见可以这样。” 重要和不重要的东西在他的指尖操作下被区分开而一目了然。不管内容做得多好，展示效果不够强烈也会损失不少价值，尚宇虽明白这个道理，也是在今天才真切体会到自己这方面的无能。魂不守舍地坐着的时候宰英突然发言道。 “设计费不准时发吗？” “现在发不就行了。” “推迟了三次。” 无论是把发表材料制作得美观，还是穿出能带给人好感的衣服，还是包装自己的言语，这些技能都是自己所不具备的，而另一方面，宰英则是这方面的专家。尚宇在想他是不是就像自己曾经那些神气的玩具一样耀眼。 “为啥把它放这？” “觉得是能带来好感的人气角色。”（注：应该是指开头人性教育课ppt里的那个蓝色海豹） “emmm……删了。” 专家的手在嗖嗖地移动着的画面，不仅仅是处理上课发表资料，也给了尚宇深刻的印象。虽直截了当地批评，自己修改起来细节方面都一个不落的认真，复杂难题也能简单地解决掉的聪明，以及看上去马马虎虎的东西实则轻易控制了所有要素的熟练，这些全都是构成张宰英如此优秀的元素。 尚宇的视线从他那轻车熟路地操作鼠标和键盘的手移动到他挂着微笑的英俊侧脸。红色的T恤，斜坐着的姿势，金属耳钉，手臂的纹身，抖个不停的膝盖——初见时极度厌恶的东西，而正是因为它们是张宰英的一部分，现在已经不再讨厌。尚宇突然难以控制地感受到从内心深处奔涌而出的强烈情感。 ‘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奇妙的人。’ 小混混、人类败类、垃圾、神经病、虐待狂、懒鬼、愤怒调节障碍、暴脾气、双重人格、不知何时要被引爆的炸弹，尚宇一一回想起自己曾经给他起过的名字。张宰英是个跟完美相去甚远的人，也拥有着一堆尚宇所讨厌的面貌，而这时尚宇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介意这些。那汹涌澎湃的感情的波浪早就把宰英那无数的缺点裹起来在尚宇心中席卷一空。开心和悲伤以5：1混合起来的鸡尾酒掀起了激烈的漩涡后的下一秒， “咿呀……连渐变、边框和阴影都弄上去啦，花了不少心思……” “我喜欢你，哥。” 内心呼喊着不要只放在心里，结果真的说出口了。 咔哒咔哒作响的鼠标安静了下来，忙着移动的宰英的手也停止了动作。尚宇这才发现自己说出了一句不合适的话。 ‘我说了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大概是因为刚做完beta测试文件太兴奋了导致脑袋不太正常，就跟喝醉酒的人似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人类？’ 而且还是个男人，对张宰英，就像恋爱一样？他可是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立的恋爱对象啊。伦理方面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尚宇刚转过头来便对上了宰英的视线，他的身体面向自己却完全石化，表情是尚宇目前见过之中最傻楞的。 “没听清，再说一遍。” “我什么都没说啊。” “说了啊，说喜欢我来着。” “你不是说没听清嘛。” 宰英总算闭上了因惊诧而张大的嘴，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笑容。 “快，再说给我听。” 尚宇气结，眼睛眯起了一条缝。自己深陷水深火热结果他居然跟又找到了个恶作剧机会似的眨眼睛，尚宇感到火大，他站起身后退了几步，连书包都来不及拿就打开门跑了出去。很快宰英也追了出来，尚宇便使出全力跑起来。 “呀！站住！” 宰英就像个持刀歹徒，尚宇竭尽全力逃跑。飞快地下楼，为了不让他追上而使出撒丫子狂奔，但宰英却并没有放弃一直追在身后。 ‘不能被抓到。’ 问题出在哪里，怎么去解决都还没想好，但唯一确定的是，绝不能被张宰英抓到。如果落到他手中，他又会嘲笑尚宇说了什么，还会问他干了什么，这只会让尚宇感到恐惧。 不知不觉跑到了工学院门口，怕速度慢下来而依然保持着双腿的活动。从低矮的灌木丛中低头穿过，又跑过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又分别跑过人文学院和自然学院门口。觉得应该差不多的时候，身后却响起了高喊声。 “西八，还不适可而止啊？” 尚宇再次全速飞奔起来，那声音并不远。宰英承诺过不会生气、不会对尚宇发脾气的，这才一周不到，因为尚宇又开始破口大骂了。尚宇藏到了正好看见的足球场后面。 “去哪了，不应该谈谈吗！” “……” “这小子动不动就逃跑……我追你起码跑了半个地球了！知道吗！？” “我无话可说，你走！” 尚宇刚回答他，宰英便朝着这边跑过来。尚宇利用正方形足球场的地形躲到了另一边，透过绿色的球网看到那边的宰英紧握住拳头的模样。 “走吧，你怎么样都不可能抓到我的。” 不推翻球网是抓不到尚宇的，尚宇再次上气不接下气但是为了应对他突然袭击还是拼命呼吸来准备随时逃跑。一时间两人都在大口喘气，没有对话。接着宰英一下子打破了沉默。 “你这种奇葩我生平头一次见。” 尚宇怕他一下子扑过来而紧张地眼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宰英的轮廓看，但后者却始终安静地坐着。他们就这样隔着足球场进行对话。 “你到这边来，我有话对你说但是这种状态不行。其实用这种方式跟你说我也不太乐意，但没办法。” “……不知道你要说什么。” 尚宇打断了对方类似自言自语的话，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说道。 “实技室里说的话是我口误了。” “明明不是。” 宰英似乎满不在乎地反驳，他那厚脸皮的样子着实让尚宇来气。 “我说过不是了啊。” “啊，今天也不是么？” “不是说日子，是说我口误了的意思。”（注：这里的原文有些费解） “你需要时间的话，就准确告诉我还要多久。我都等你到现在了，再等下去也无所谓。” 今天的对牛弹琴尤其严重。尚宇皱起脸捂着自己的胸口深呼吸。心脏仍然疯了似地空哐作响，但体力方面还不至于疯掉。站着不动喘气的这段时间让他又恢复到了可以再次跑起来的状态。 “我要走了，别追过来。再过来我就不会再见你了。” “……” 喊完话之后便朝着图书馆跑去，身后没有响起对方追过来的声音。 再之后尚宇已经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他惯例踩上自行车，然后不知何时到了家，飞快冲上楼梯，像马上要喷出火一样猛地往脖子里灌冷水。 把汗水浸湿了的衣服脱掉扔进了洗衣机，再用冷水快速地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出来，心脏仍然跳得很快。时间是19：12，没能吃晚饭但一点也不觉得饿。尚宇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不安地望了一圈房间，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颤抖的手扶住额头，闭上了眼睛。 ‘我喜欢你，哥。’ 也可能是‘我需要你，哥’。无法相信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也不是要求，也不是评价，是放哪都没有用、意图不明的话，实在是感到迷惑，无语，生气，也伤感。 ‘我喜欢人类？’ 某个人太过特别而无法代替的现象。能让一国之君陷入毁灭，也能让最睿智的人变成傻瓜的危险情感。尚宇的认知里，喜欢一个人是可怕的错觉。有无数治疗性瘾的医生，而相思病甚至都没能被写进医典。 是真的口误吗？尚宇从不说谎，但最近的状态时常恍惚，也经常有口无遮拦的时候。尚宇双手抱住隐隐作痛的脑袋，开始分析这段时间自己的行动。 5/29张宰英家 5/28烟石洞酒吧 5/25汉江，张宰英的车里 5/24家 5/22家 5/19百货商店 …… 用第三者视角冷静地看的话，他的行踪大体上可以用强烈的性欲来解释，但其中也有例外。比如，在宰英家醒来的5月29日周三，尚宇有性交的机会但是并没有做。 那一天，尚宇的性欲完全没有被解决掉，但却神奇地留下了积极的回忆。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吃了宰英准备的食物，看了照片，还说了些可有可无的废话，懒洋洋地开着电影睡午觉，就这些而已。尚宇回想起了豆芽汤的温暖，看到宰英的那些照片起的贼心，以及睡着了的宰英的面容有多让自己心底荡漾，绝望感又蔓延开来。 “混蛋！” 紧握的拳头哐的一声砸在了桌子上。越是回忆二人一起度过的时光就越没有信心，说着是因为性欲要跟他见面，但除了生殖器以外，其他部分值得注意的点还有太多。 打喷嚏的时候鼻梁出现的竖向的皱纹多可爱，握着鼠标的手多端正，伸懒腰时肌肉分明的后背多好看，笑起来时的眼梢多漂亮，牙齿有多整齐，阳光下的发梢有多耀眼。 低沉的声音呼唤自己名字的时候多好听，又有多少次被他无厘头的玩笑逗乐，还有他真挚地说出来的话又多心动，再想一想他紧拥着自己的双肩和温柔地亲吻自己额头，尚宇已经预感到了溃败。 突然想起来，中学时期，知道姐姐有了喜欢的男同学之后觉得她好滑稽。姐姐整天念叨着他的事情，还折了500只丑丑的千纸鹤。尚宇当时拿傻瓜来嘲笑这个怪物，结果后背遭到了好多下她的拳头攻击。那个时候，姐姐会胡搅蛮缠地让母亲买新衣服，放学过后好久都不回家，周末也出去跟那个男同学一起度过，这些行为在当时的尚宇看来都是非理性的可笑行为。 可是尚宇做过的事情更过分。为了取得张宰英的注意而穿了他喜欢的衣服，去娱乐街的酒吧喝了好几杯上万韩元的酒，还背着他做了调查。如果是跟他有关的事情，那就会把之前定好的日程都取消，整日只想着他。 他并不是喜欢个子高、瞳孔接近棕色的美男子。烟石洞遇见的那个男人并没有比宰英丑，只不过因为他不是宰英所以尚宇不可以。 尚宇绝望地慢慢趴在了桌子上。这个名叫张宰英的人，捉摸不透又诡异无常，一开始是打破了尚宇平静的日常生活，再然后给了性方面的刺激把尚宇的身体变成了没了他就无法忍耐的状态，最终连尚宇的心都夺走。世界上出现了这么个二百五，喜欢上了不是适龄期异性而是无法交往的男人。 “完蛋了。” 尚宇喜欢过的东西都是可以买到的，但是第一次出现了个喜欢却无法占为己有的东西。他总是随意窜动无法握住，而且马上就要离开。 尚宇这才遇上了支配着他整个世界的semantic error。 Return 0; ——【宰英哥，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跟我们一开始协议的不一样，我情感上喜欢上哥了。迄今为止从未这样过，哥走了之后也想不到要怎么办，很害怕。所以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吧（假装这里是光标）（注：原文电子书里这里真的有光标在一闪一闪hgr佩服）】 ——【宰英哥，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跟我们一开始协议的不一样，我（假装这里是光标）】 ——【宰英（假装这里是光标）】 ——【学长。（假装这里是光标）】 ——我：【学长，我要考试了所以接下来两周没有会议。在那之后也没有会议，工作远程进行。】02：31 ——视觉设计系 张宰英 学长：【在买眼镜帮我选下哪个】02：33 ——视觉设计系 张宰英 学长：【（图片）】02：33 ——视觉设计系 张宰英 学长：【（图片）】02：33 ——我：【看到我的消息了吗？】02：34 ——视觉设计系 张宰英 学长：【已阅】02：34 ——视觉设计系 张宰英 学长：【1还是2快点】02：35 ——我：【1。请告诉我价格。眼镜是我损坏的，我来赔偿给你。】02：36 ——我：【请告诉我。】02：38 ——我：【让你告诉我。】02：40（注：短信语气逐渐由敬语变成平语） 地球仍旧匀速且朝一个方向自转并公转，同样的时间过去外面就会亮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然而被破坏成一片狼藉的尚宇的世界依然是黑夜。情感肆虐过的废墟上荒凉而萧条，仅剩下理性之光照耀不到的野蛮。组成尚宇的本质在台风的袭击过后已然岌岌可危。 周一、周二、周三，尚宇都失魂落魄，活得像个名副其实的机器人。身体已经养成的习惯让他可以在固定的时间上学、坐在同一个座位听课，但实则一无所获。 他在医学辞典上都没有记载的一种病里病入膏肓。某个人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出不去，而对生活产生极恶劣影响的病症。这种可怕的疾病会在潜伏期里在尚宇内心深处扎根，等到对感情有认知了就会产生痛苦的症状。他被沉重的悲伤打击到毫无还手之力，任凭被蚕食。 托着下巴的尚宇因为有人从桌子边经过而回过神来，一直魂不守舍地连课上完了都不知道。 他漠然地把自动铅笔放进笔筒合上了教科书，明明是最薄弱的科目，但却丝毫也听不进去这会儿的考前复习。上周旷课，这周没缺席但也跟旷课没什么两样。很显然期末考试的时候会有多凄惨。 慢慢收拾书包的尚宇，注意到了眼前一个熟悉的背影。最近一直不在状态差点忘记了该做的事情，尚宇走到了正在门前系鞋带的女生身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的她看到尚宇后睁大了眼睛。 “噢！不是！啊，你好！” 智慧结结巴巴地避开了眼睛。看她弯腰问候完就要走，似乎是有急事的样子。 “那再见啦！” “刘智慧，没什么急事的话帮我个忙。” 尚宇对着扎着黑色马尾辫的后脑勺说道，她停了下来。 “作为补偿请你吃饭，你不是喜欢吃饭的嘛。” 智慧伸出头朝着门外左右张望了一会才回到尚宇面前，接着像是隔墙有耳似的压低声音对尚宇说。 “什么事情呢？” “在这坐着说。” 尚宇认为站着说话不太妥当，找了个位子坐下。智慧迟疑地也跟着坐在了椅子上。尚宇打开手机里的《VV》的beta测试版本递给了她。 “这是我在做的游戏。” “这个是欧……不是，是学长做的呀？” “嗯。需要稍微懂一点的玩家。” 听到这话智慧尴尬地连连摇头，她把手机再次放到尚宇的桌子上说道。 “我不太会玩游戏啦，帮不上忙。” ‘之前不还说小学拿过俄罗斯方块第一。’ 尚宇从钱包里拿出一沓5张的餐券放到她面前。 “用这个请你吃饭。因为是考试周知道你会很忙，大概测试30分钟再写个评价调查就可以。考虑到最低时薪这条件已经很高了。” “……不行，这样我会死的。” ‘一点时间也不愿意给啊。’ 尚宇觉得可惜但也能理解对方，便把餐券放回钱包。愣愣地看着他的智慧突然说道。 “不过气氛有点变化了欸。” 第二次听到这句话。尚宇自嘲着笑了笑，第一次觉得理所当然，这次听起来却不那么好。 “哪里？” “嗯……有点变温柔了？以前更干脆？有点机……机器人的感觉。啊！别在意啊，是我主观上的想法。” 变得心软，变得温柔，变得懦弱，现在居然是这个样子了么，被情感洗劫一场过后。尚宇深深地叹了口气，被智慧发觉了。 “你们处得还好吗？” “并不。” “抱歉。” 看手表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不过尚宇并不在意。他的日常已经彻底毁了，跟既定日程产生了几分钟的误差，都不足以算是问题。 “你还在正常学习？” “嗯，还是老样子咯。” “羡慕。” 尚宇怀念起了之前固定不变可以预知未来的岁月，如果还能回到那些滴水不漏的日常生活，是不是就不会有任何悲伤。 “你看看，果然是变了吧。之前我说不帮你做测试的话，你就直接起身走人了。” ‘是噢。’ 尚宇摇晃着脑袋，为什么事情都结束了还在这瞎聊天呢。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离开的，在某句话闪现在脑海里之前。 ‘那人把我喝的咖啡全买走了。’ ‘那就在网上买一箱呗，一天之内就能送到，根本不是问题。’ 13周前，新学期的第一周，尚宇跟智慧倾诉了生活上的难题，智慧提出的解决方案让他非常吃惊。虽然结果都没什么用，但尚宇还记得她当时不拘一格的思考方式带给他的新鲜冲击。 “哈哈哈哈……那我先走啦，不好意思没有帮上忙！” “等下。” “我出一道题目，应答的话送你餐券。” 尚宇又一次从钱包里掏出那5张餐券放到桌面。智慧的脸以奇怪的方式皱成一团，挠着自己的额头。 “题目？” “噢，要答吗？” “不是，突然出什么……行吧，但不是因为餐券啊。那个，学长？你误会了，我真不是请吃饭就愿意随便帮忙的。” 智慧摆手，但尚宇还是把那叠餐券甩了过去。智慧难为情地收下了餐券放到口袋里，尚宇随即开始说道。 “保护个人隐私所以不透露真名，有名为x和y的两个人。” “是。” “然后呢，x……喜欢y。” 强颜欢笑的智慧看起来有点不舒服的样子。不管怎么说，考试周期间还得听人说废话确实挺烦的。尚宇深呼吸之后再次开口。 “哦……x喜欢y可是呢……” 要隐瞒私生活信息，控制感情所以用字母来代替姓名。达成了第一个目的却没法达成第二个。尚宇感觉到自己的表情变得很难看，从书包里拿出水喝了一口，再次挑战。 “x呢……喜欢y。” 这次还是一样，怎样都跨不到下一个阶段。 “啊，所以你想问什么呢。” “……” 拖拖拉拉太久智慧都快要生气了，站在她的立场上看，快点答完题之后就能去吃饭了，这是相当正常的情感表现。尚宇点点头说。 “但是y要离开去很远的地方。” “……晕。” “x还想跟y在一起，但是也没办法嘛，那怎么克服这种情况呢？站在x的立场上回答一下。” 智慧皱着眉，哼哼唧唧的，看上去在绞尽脑汁思考。接着她直视尚宇说道。 “欧巴，做过IQ测试没呢？” “测过是高智能啊。” “我说的是你焦虑的表现方式啊，不要抓我话柄啦。” 尚宇还没来得及接着说，就被智慧挖苦了一下。她紧接着举起两根手指。 “不就两种办法嘛？第一种——抓紧他。” 尚宇还期待着她能提出某种划时代的方案，内心失望但还是耐心回答说。 “不能抓住啊，这是y很久之前定下的计划了，职业生涯里很重要的事情。” “这个我又不知道啊。那第二种，一起去。” “……” 第二种方法是尚宇不曾想到过的。尚宇斟酌着她提出的方案。 ‘要跟着去……美国啊。’ 这样的话就不用跟宰英分开了，可是马上更头疼的问题纷纷冒了出来。尚宇叹气着开口说。 “话说得简单，学业呢？住哪里？签证呢？生活费呢？语言呢？而且x也有他自己的人生规划啊，怎么可以这么随随便便就定下来。” “那就别喜欢y了呗。爱他就要跟他去天涯海角啊不是吗？” 智慧好像只靠爱情就能活着的人一样，认为这些轻而易举。尚宇摇着头把书包背起来。 “你的解决方案都没有用，帮不上忙，不过不是让你把餐券还给我的意思。我走了。” “嗯？等一下……为什么你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呀？这难道不应该跟恋人聊来解决嘛。” 尚宇起身之前回答她。 “不是恋人关系。” “你说啥？” 智慧瞪大了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要求自己解释一下，尚宇没法走开。也是，可能得先把重要的前提说明清楚。尚宇避开了她的目光，很快地回答道。 “听起来可能不太道德，x和y之间只有肉体关系。” “嗯？不是……我不能理解……” 智慧瞠目结舌地嘟囔着，她随即一脸庄重地对尚宇说。 “那个……为什么不交往呢？在做什么呢？” “不可能的。” “为什么？” “私生活不能说。” “请说吧，反正又不是欧巴的事情，是说的x跟y的事儿嘛。” 她说的也对。尚宇深吸一口气，最大限度地以平静的语气回答。 “x和y是同性。” “所以又怎样，你开玩笑呢吧？” “……你在对我发火吗？” 智慧直接无视尚宇的问题，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继续问。 “那两个人见面干嘛？就做……那种关系的事情吗？” “也有其他事，一般的事情。” “还有呢。” “一起……吃饭，一起看过两次电影，一起打过篮球，也有一块躺着什么都不做，一起散步，开车兜风……也在商场买过衣服……” “那不是恋爱是什么？” “你才是做过IQ测试没？男人之间怎么恋爱？” “……你是旧韩末的卫正斥邪派吗？”（注：旧韩末时期，儒家学派反对开化的主张，即维护正学朱子学，排斥邪教天主教） 智慧拿出手机快速敲了几下之后递给了尚宇。尚宇也在她咄咄逼人的样子之下变得有些不爽，不耐烦地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浏览器里的词典。 [love,戀愛] 人类间基于肉体的发展出来的恋情，彼此关系亲密，互相在性方面有一定程度的爱意 “……” 看到这个定义感觉脸上热了起来。尚宇能感觉到热气从脖子上升到脸上，脸逐渐变红。 “x和y难道不是在恋爱吗？” 尚宇这一瞬间体会到了熟悉的情感，这就是伴随着跟姐姐争吵过程中的愤怒。姐姐总是把尚宇基于实锤说的话不当回事而打击他。 ‘大概文科生都这样。’ 尚宇心里嘀咕着。 “你什么都不懂，听好。” 尚宇有些生气地向智慧仔细解释了人类的生存方式与社会制度的关系。历史上的制度是为了有利于人类的繁荣发展而制定的，这个作用支撑着所谓恋爱和结婚这种核心制度，男性间没有产生下一代的作用，因此这个制度也无法在其之中成立。 “……正因如此，异性间的结婚和恋爱才会合法化和制度化。” 尚宇激烈地说完这么一大段话，然后从包里拿出水杯大口大口地喝水。抱臂听他讲的智慧随即在手机上搜了什么之后对他说。 “来听下反例。同性婚姻在全世界合法化的趋势，有25个国家里同性伴侣合法化，主要在北美、欧洲等发达国家。” “……” 紧接着她又举了丁克族和做结扎手术的例子，介绍了结婚却不养孩子的夫妇，第三段论证了结婚并不一定是生育的前提条件，而恋爱也不一定是结婚的前提条件，最后提出了一个主张，那就是虽然人类在野蛮时代会按照本能活下去，但在高度文明化后会向着遵从个人意志与自由价值的方向发展。 用数据武装自己的观点，那个就知道强词夺理的姐姐跟智慧无法相提并论。尚宇感到了危机，他对于基本常识和科学知识是有信心的，但从未关心过当代时事。关于同性婚姻和丁克一族的问题一无所知，也就无从反驳。 “贬低作为人类特权的爱的价值，欧巴你跟野蛮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冷静，你太兴奋了。” 8分钟内都在一刻不停地讲话的智慧这才闭嘴。尚宇大体上理解了她的话，可是还是没有被说服。 不管怎么说，人类摆脱野蛮、走向文明的所有行为都有其目的。人类为了获取能量而进食，为了使身体得到休息而睡觉，为了繁衍后代而性交。恋爱和结婚终究只是为了稳定地孕育和抚养后代的副产物而已，按照智慧所说的，那种没有生育的婚姻、没有婚姻的恋爱里的人们的行为貌似毫无合理性可言。 “既不生育又不结婚，那恋爱的意义在哪？只不过是浪费时间。” 尚宇安静地抛出这个问题，智慧陷入了沉思。她想了一分钟后看向尚宇的眼睛。 “欧巴，你为什么吃饭？” “因为需要能量。” “啊，是吧。那……为什么学习呢？” “提高专业领域的专业性，在社会上更成功才能有更高几率生存下去。” “嗯，这样也对。呃，唔……啊！为什么玩游戏呢？” “……” 尚宇有种掉进圈套里的寒意，智慧似乎看出来他的心思，眯上眼睛笑起来。尚宇故作镇定地回答却冒了一身冷汗。 “哦……刺激胜负欲会给生活带来活力，能提供知识也是它有利的一面，还有……” “就是这种效果啊。我问的就是这个目的嘛。” 中了智慧圈套的尚宇还在拼命思考逃出去的方法，但其实有悖事实。游戏是他人生意外的行为，唯一一件没有目的而去做的事情。 “因为好玩，不是吗？” “……没错。” “那可是这个对于人类的繁荣一点帮助也没有呢，就是在浪费时间，以后请别玩了。” 她嘻嘻笑起来，尚宇似乎明白她话背后的意思。智慧酝酿了一会，颇有自信地乘胜追击。 “恋爱跟玩游戏差不多的。基本上就是无法控制地喜欢对方才会做的事情呢，虽然我也不是很明白。” “……” 张开嘴却想不出来可以反驳的论据，尚宇失语了。智慧挥起逻辑的大锤粉碎了尚宇的基本盘，他已然站不住脚。 突然脑袋里跑马灯似的放映起了跟张宰英一起度过的时光，跟他共事跟他性交。尚宇这才醒悟到，这之外的时间过得如此缓慢。 ‘完全没有益处。’ 无效率地消磨时间，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宰英总是岔开话题，撺掇他去玩，搞小动作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可即便是这么无用，这些时光还是一个不漏地被写进记忆力，并且几乎都留下了积极的印象。尚宇痛苦地用手揉着太阳穴。 “再回到一开始，x和y是同性就不能谈恋爱这个命题本身就错了，你们已经在恋爱了。你对这只黑羊说它不能存在，它也不会消失的不是吗？” ‘输了。’ 尚宇确认自己已经溃败，咬紧了嘴唇。虽是文科专业却不像姐姐和父亲那么不理性，智慧看着尚宇的表情，叹了口气。 “现在不是战胜我去吃饭的问题啦，我下午一点还有课，现在在饿着肚子给欧巴出主意呢。” “那现在去吃吧。” “还剩不到10分钟，吃啥吃啊。算了。” 智慧停了一下，再次看向尚宇，用相当诚恳的态度说。 “欧巴，请转达给x。别再胡闹了，看好恋人，到底在搞什么啊还要离开你……” “……说了不是恋人。” “对y，请转达我这句话，去哪呀去，真是……搞笑。赌500块，他哪也不会去的。” “……” “真虐狗，我考试完也要去相亲了。” 智慧像个电影演员似的45°角惆怅地望着远方，然后背上了包从椅子上起身。 “加油，秋先生。” 他在尚宇还不明所以之时就笑着从教室离开了。 ‘太奇怪了。’ 尚宇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一动不动坐了很长时间。 反复推敲了好几遍智慧和自己的争论，自己的主张还是会被驳倒，只有接受对方的主张。他原本的人生里只有胜利，第一名，100分，他人楷模，最高。 在辩论中居然逻辑上输给了别人，不，不只是这一次。最近都是被击败的回忆，被纠缠，被动摇，被控制，被影响，被巧取，被迷糊，被抢夺。但是他陌生的心情并不只是因为挫败感。 ‘你对这只黑羊说它不能存在，它也不会消失的不是吗？’ 智慧的话依然响彻脑海，感知到却不认可的情感，所以说他不正常，说他不合适，可不管如何强调，这个错误存在得无比合理，不可能凭他一己之力被除掉。 ‘基于肉体的发展出来的恋情。’ 小小的假定，在这几天来都阴郁平静的尚宇的世界里掀起了波浪。就像是直到99℃还平静一到100℃就开始沸腾的水，刚一承认跟张宰英在一起的时光是在谈恋爱，尚宇就被想和他一起做各种事情的欲望折磨。 一起工作，肌肤相亲，走路，运动，玩游戏，吃饭，看电影，躺着睡觉，听课，拍照片，买衣服，以及这之外所能想到的一切。奇妙的欲望不停地燃烧扩大，演变成了想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结婚，养一个跟他很像的孩子，最后居然发展到违背生物学常识的离谱目标。 ‘疯了吗，秋尚宇？’ 尚宇用拳头砸自己脑袋。不管跟张宰英在一起是不是谈恋爱，也不管还能不能继续跟他交往，都没有意义。距离7月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点，现在真的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我要怎么做才好？’ 宰英留给他的论述题是死路一条。 ‘哥你能做什么呢，什么都做不了啊。’ 尚宇心里念叨着从位子上起身。不知不觉午饭时间结束，学生们正进来准备上下一节课。 尚宇慢腾腾地走去食堂，大口大口地吃午饭。因为拿了两只勺子和一根筷子，不得已像在军队里那样只用勺子吃饭，鱼肉里的刺没完全挑出来就吃下去导致喉咙被刺痛。 “尚宇学长，尚宇学长！” 去图书馆的路上有人叫他，很快脚步声临近，那人走到了尚宇跟前。 “嚯，嚯，学长，请喝这个吧，我刚买的。” 男生递过来的塑料杯里有黑色的饮料，尚宇摆了摆手。 “我有自己喝的咖啡。” “这个味道更高级……那我下次再买别的给你。” “算了，你为什么给我买咖啡。” “哎咦，多亏了学长这次拿了不错的分数，这种程度是应该的啦。” 是说这次发表的迷你项目的分数已经出来了，尚宇问他拿了多少分，对方回答说是最高的19分。尚宇摇晃着脑袋。 “奇怪啊，1分是哪里扣了的。” “……表达能力给了4分，对不起。” 他蔫蔫地连声道歉了几次，不过尚宇并不怎么介意。他最近都忘了去关心成绩。 “啊，还有，同学都说PPT超屌的。不是您自己做的吧？” “视觉设计系的学生做的。” “果然……我就知道。好多人都说要模板呢，可以发给我们吗？” “不行，是我的。阅览权和使用权都只属于我，你也要永久删除掉。” “太过分了。” 他们并排走向图书馆。和风煦日的一天，转眼间才到初夏，脊背上却已经冒汗。已经很久没有跟人一起并肩行走了，然而这人还并不是尚宇所盼望的那位。强烈而忙然的思念涌上心头。 “学长不加入编程社团或者学会的吗？” “不加。” “为什么？” “开源程序那么多，自学都学不过来。网上的专家当然也比学生更靠谱。” “我下个学期还在考虑要不要加入学会，不加更好吗？” “这个你自己看着办。” “哎咦，别这么说嘛，请稍微给点忠告啦。” ‘这人怎么这么烦？’ 尚宇不悦地加快了步伐，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最近什么阿猫阿狗都觉得自己好欺负了是么。 “那边好多人啊，好像是话剧社的。” 听到身边经过的后辈的话，脚一下子停了下来。他说得没错，手指着的地方有许多人挤在一起。 “请排队啊，排队！” 有人在扯着嗓子喊。学生们摆着餐桌正在卖票，排队的队伍太长而折成了三截。贴在墙上的黑色海报上有一艘巨大的海盗船，海报旁边还贴着演出人员目录和照片。尚宇为了看配置在最前面的人而一口气跑了过去。 ‘臭名昭著的海盗’弗兰西斯 役——张宰英 巨大的四边形里，定妆照里的宰英打扮成海盗的样子，脸上一副傲慢的表情。斜戴着帽子，舌下抵着短刀。 “……” 尚宇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似的看了好一会儿照片之后安静地排到了队尾。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队伍慢慢变短，尚宇站在一群猴子一样吱呀乱叫的人群中，忍耐着噪声一步一步往前挪。等了好久终于轮到了他前面那个人。她买了6张票后刚走，卖票的学生们互相击了个掌。 “哇哦！考试周了居然还在35分钟内。果然……” “瞧瞧，放在前面效果好吧。” “因为不是主演嘛，系代表也宣传了，不过这样肯定会被骂的。” “按照出场顺序来所以放前面了呀。啊，不过下个学期可咋办呀。” 尚宇明明站在跟前，他们还在旁若无人地啰啰嗦嗦。终于其中一个看到了尚宇。 “不好意思，票卖完了。” “为什么？” “嗯？卖完了啊。” “就在我前面卖完了？” “对。” 尚宇拿座位数和排队人数来计算偏偏到他就卖完的概率，算完后感觉难以置信。 “没有线上售票吗？其他可以观看的方式？” “当天买到其他人的退票的话就可以入场了。” ‘好想去看……’ 尚宇还站在面前，他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排在后面的人叽叽咕咕着丧气话纷纷离开了，尚宇依然站着没动。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是的，不好意思。这次是没有站区的场地。” “真的没了吗？” “是的。” “再想想办法吧，是不是真的没了。” “……大概是我们的粉丝，给他一张海报吧。” 话剧社社员把海报从墙上撕下卷了起来，然后同情地递给了尚宇。 “你应该早点来的。本来就可能因为演员而瞬间卖光的，下个学期再过来吧。” “下个学期就没的看了，这种话剧。” 尚宇自言自语着接过海报。 回家的路上压力达到了极点。天气晴朗，他却像落汤鸡一样萎靡不振，就像挨了打的人一样浑身无力。 ‘应该……去学习的。’ 尚宇把自行车停在存放处上了锁，绝望地推开玻璃门。402号信箱里广告纸都露出来了，贴了‘请不要放广告’的纸条也没用。尚宇原本每天都有检查信箱的习惯，今天烦躁的很也就没有去管。 打开门锁走进漆黑又阴冷的房间。这个一直让他觉得舒服的空间现在也变得陌生起来，尚宇胸中满是郁结。 ‘混蛋相思病！’ 他叹着气，摊开了为了不起皱而小心地夹在腋下的海报。照片里宰英的气质突出到其他演员全都黯然失色。可是尚宇不明白为什么还是开心不起来，心里总是感觉到火辣辣的痛。 尚宇把这张小小的正方形照片这看看，那看看，凑近了看看，又用指尖描摹着看看，才把海报贴到了墙上。为了防止海报将来会损坏而打开了手机相机，找姿势拍照。正准备拍下来的一刹那手机画面变了。 视觉设计系 张宰英 学长来电话了！ 尚宇被吓得不清，差点把手机掉到地上。再次握紧了手机，眼珠子飞快地转动起来，自从发消息给他说项目远程进行之后，他们之间还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会是什么事呢，有什么不满意的吗，还是VV的事情呢，还是有什么急事呢，不会是陷入危险了吧？ 下决心还是先谈谈再说的瞬间，电话挂断了。 “啊西……” 原本屏住的呼吸从嘴里呼了出来。最近真是干啥啥不行，闯祸第一名，正苦恼着是不是该打过去的时候屏幕出现了新消息提醒。 ——视觉设计系 张宰英 学长：【身份证号码给我】14：22 ——我：【用途。】14：23 ——视觉设计系 张宰英 学长：【注册色情网站】14：23 ——视觉设计系 张宰英 学长：【开玩笑的跟基金有关快点给】14：23 “……基金？什么基金？” 他们在制作初期讨论过，费用是自己出，没有谈过基金来着。 ——视觉设计系 张宰英 学长：【没时间了】14：24 再跟他发消息也是遭罪，尚宇还是乖乖把身份证号发给了他。反正尚宇设置过盗用会立刻有提醒，宰英要是真注册了成人网站他也能立马知道。尚宇想就此打住，可宰英还在找他麻烦。 ——视觉设计系 张宰英 学长：【有没有资格证？韩国史考试，挖掘机驾驶证，***托业**之类的】14：26 ——我：【产业工程师，OCJP，Linux Master】14：27 ——视觉设计系 张宰英 学长：【没有托业？】14：27 ——我：【X】14：28 ——视觉设计系 张宰英 学长：【你干嘛不考托业？】14：28 ‘发什么神经。’ 尚宇想扔了手机。 ——我：【我也不是毕业班的为什么要报考托业呢。还有你为什么要问这个？】14：29 ——视觉设计系 张宰英 学长：【app store审查的时候貌似要写】14：29 ——我：【显然不可能。】14：30 ——视觉设计系 张宰英 学长：【不是啊我明明看过】14：30 ——我：【截图发给我。】14：30 ——视觉设计系 张宰英 学长：【我很忙来不及】14：31 尚宇开始觉得张宰英变得好奇怪。到底为什么想要知道别人的身份证号，还好奇资格证什么的，搞不懂到底有什么企图。 ‘他古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尚宇叹气，回复说知道了。 等了三分钟，没有新消息过来。尚宇没有立刻锁上手机，而是重新读消息。手自然地在屏幕上下滑，看到了这之前的消息。他不知不觉倒序着仔细读起了两人间之前的对话。 ——宰英SB：【昨晚梦到你了】3周前 ——宰英SB：【一丝不挂的】3周前 ‘变态。’ ——免费乘客3：【今天】5周前（注：这句解码失败==） ——免费乘客3：【今天路上美式咖啡店】5周前 ‘懒鬼。’ ——免费乘客3：【请接电话】4个月前 ——免费乘客3：【组长？？跟我聊一聊啊？？？】4个月前 ——免费乘客3：【不回消息看来手指是断了啊】4个月前 ‘再看也不会回复的。’ 尚宇看完了第一条消息后，无力地放下手机。 “从来不打空格，看来手指是断了啊。” 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话剧演出当天，也是考试周前一周的周五，应该正值图书馆爆满的时期，而文化馆礼堂前，为了看话剧社的定期公演的学生们却熙熙攘攘。尚宇在公演开始前两个小时就到了，虽说在话剧社员那留了手机号，说如果有退票的一定要通知他，他还是无法信任他们而站在了附近徘徊。 距离公演开始还剩13分钟，前来问有没有票的学生有好几个，但还是看不到退票的人。 ‘一定可以买到的。’ 尚宇盲目相信着。现在排队等待进场的人里应该会有变卦的，他站在一边观察，即使不相信他们现在当场就退票，也肯定会发送退票的电波。 距离公演开始还剩8分钟，尚宇的心脏不安地跳动着。现在话剧社员开始检票，他们开始陆续走进公演场。看到黑底的票被剪开，就如同剪开了尚宇的期待感。 ‘那么多票里，为什么就不能有一张是我的。’ 尚宇还想着这里有人会退票的，然而人们全都一副期待的神情跟同伴叽叽喳喳地走进文化馆。 距离公演开始还剩3分钟，尚宇还没有放弃。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他努力过却无法成功的事情。这次虽然因为他信息获取能力不足而没能提前买票，最后一瞬间一定会有奇迹出现。 ‘好想见他，一定要看到。’ 尚宇把演出人员目录里的第一张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已经看过无数次以至于闭上眼睛就能画得出来。他那乱蓬蓬的假发，贴在下巴的胡子，斜戴的海盗帽子，向下看的傲慢眼神以及隐约可见的舌头，再次填满视线。 接着三分钟过去。排队的人全都进去，工作人员整理了座位，开始把贴在墙上的海报撕下来。尚宇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现实，朝着其中一个走过去。男生看到尚宇尴尬地笑了。 “哈哈哈，还没走呐。不好意思没有人退票。” “真的没有了吗？” “是的。” “真的，没有了？” “是的。” “真的吗？” “……是。” 问多少次答案都是一样。尚宇原地不动眨着眼睛，脑子是接受了。自己没有提前准备，没能赶上票的售卖时间，也就错过了去观看的机会。但是心里还是无法接受。 ‘哥在里面演戏为什么我就看不了啊？’ 平时从未留意过的文化馆，建筑又高又大，尚宇根本找不到进去的办法。直到话剧社员把桌子整理完走开了，尚宇还是站着没动弹。毫无希望，只剩下漆黑的夜。 去图书馆在停车棚里解锁自行车后跨了上去，只不过是日照量的周期性变化而已，尚宇却开始害怕黑夜。内心全是不安，手臂也起了鸡皮疙瘩，他踩下脚踏划破黑夜。 ‘应该提前买票。’ ‘要不也应该去找黄牛。’ ‘应该一个个地跟入场的人说拿正价的五倍、六倍的价格买。’ 对已经结束了的事情起了无穷的后悔之意。眼睁睁看着想要的东西从手边溜走，真是无比可怜。 骑进了熟悉的小巷，握紧了刹车把速度降下来。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出汗，黑色的T恤紧贴在身体上。尚宇将自行车锁在存放处，无力地走进公寓里。几天时间广告又多了许多，挂在了信箱的投递口。 “西八，都说不要放了。” 尚宇一把把信箱里胡乱塞满的广告抽出来，抽了两次才看见里面水电费通知单和转账通知单的信封。尚宇把这些一次性拿出来才走上楼梯。 刚进家里，就把超市广告扔到分类垃圾桶里，接着来确认水电费。按顺序确认城市燃气费、手机话费、电费后，把它们放到后面。最后一个信封上没有写住址，但右下角有丑瞎眼的字迹写着‘秋尚宇’。尚宇手里白色的信封和转账通知单都纷纷掉到了地上。 心脏快要跳出来，尚宇小心翼翼地眯着眼打开信封看向里面。 “啊……” 信封里有一张黑底的正方形纸和一张拍立得照片。尚宇的手颤抖着翻看着这张崭新的票，确实是今天公演的门票，而且座位还是最前排。尚宇的脸束手无策地皱起来，拍立得照片里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穿着演出服带着他特有的自信的表情看着尚宇。背面写着简短的几句话。 考试期间你应该很忙，但过来看吧 我就在开场5分钟内出现，看完就可以出去的 这封简短的信跟他发的消息不同，认真遵循着分写法。尚宇反复读了好几遍，接着眼泪掉在了上面，他又怕字体变花，赶进拿袖口擦掉。 ‘太晚了，哥。’ 可是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应该早点确认信箱的。后悔也来不及，即使知道这个道理，脑袋里依然充满着对无法倒流的时间的埋怨。打扮成海盗的他，在舞台上表演的他，那么想念他却还是失败。原因不是别的而就是自己的疏忽，既可怜又可气。 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不管怎么努力去控制，拿抽纸去擦还是停不下来。对于这第一次患上的疾病，尚宇一点抗体也没有。 ‘我是一无所知的笨蛋。’ 好一会儿理性才回来。尚宇洗了把脸又擤了鼻涕，然后一次性喝下了500ml的冷水。胸口因为不规律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眼里却腾起了之前从未有过的战斗力。 ‘但我知道失败是成功之母。’ 三角形的大小怎么变化，三角之和始终不变。见微知著，今天发生的事情尚宇是可以从中吸取教训的，现在不是放手的时候。只是因为没能看到话剧就哭成这样，那等到宰英走了之后自己岂不是要天天以泪洗面。 为了排除感情因素而把所有的变量都用字母代替，用冷静的第三者视角来看待这次事件。 条件：x喜欢和y保持物理上无距离的状态 问题：x和y之间预计会产生一定的物理距离 解决方案： 1.y不变动其位置 2.x移动跟y相同的距离 3.x去适应与y物理上的距离 能想到的方案只有三种。尚宇将字母重新用姓名代替后有点惊讶，因为其中两种方法都跟智慧所说的 重合。 第一种方案，刚用宰英的名字来代替y就不能成立。宰英的留学不是变量而是常量，他的这个决定尚宇没有权限干涉，自己也不想影响他。尚宇开始考虑第二种solution。 ‘学业呢？住哪里？签证呢？生活费呢？语言呢？而且x也有他自己的人生规划啊，怎么可以这么随随便便就定下来。’ 他像军人一样昂首挺胸地走向电脑然后开机，接着在椅子上坐下。桌面刚出现，手开始忙活起来。 打开浏览器搜索各种关键字，美国签证种类，申请方式，留学，韩国大学主页，交换生条件，美国生活费，机票。尚宇一动不动地在椅子上坐了一个小时，期间得到的信息量高达三张A4纸。 尚宇在为数不多的几个判断中犹豫。人生规划，现在无暇顾及，尚宇原本的打算是明年毕业，入职想去的公司，在谈一场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然后30岁结婚。虽然从未规划过下个学期要去海外居住，但这时的他却饥渴地搜寻着相关信息。并不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学子为了成功而规划，而是陷入爱河的男人为了生存下去的规划。 ‘方法只有去交换。’ 尚宇把整理了搜索结果的文件下载下来检查。去做交换生其实也不容易，学校能提供的交换项目里跟宰英的大学所在州的工科院校所匹配的只有两个，其他的都过了申请时间。而这两个项目里，满足条件的有一个，但要求三天内必须出具托业成绩。 ‘完了。’ 又开始压力山大，这项目还是半年后的，根本没法解决下个月在美国逗留的签证问题。尚宇有些绝望，常识将第二个方案稍微变形一下。 ii,) x的位置在6个月后做与y相同的变更 但这到底能不能算解决呢。暂且先不讨论这期间是否能坚持下去，半年后再次见到张宰英，当他知道尚宇飘洋过海来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会怎么想。 ‘这么看来，一次也没听他说过。’ 宰英只要一谈到留学就转变话题，他们从来没有正经聊过这个。因此他的感情也摸不清楚，只凭自己估计也没法确定。 尚宇从未关心过这种事情，有想做的事就要求，不想就拒绝。宰英却一直是常量而并非变量，所以并不能成为谈判和说服的对象。他是干扰自己的障碍物，实力强的设计师，有效解决性欲的装置，还有…… 尚宇感觉不太妙。 ‘为啥就想着你自己就完了？你这没教养的小子。不应该问问我的立场吗？’ ‘不要忘了不是竞争而是合作关系。’ 如果曾经有问过哪怕一次他的人生规划，哥是怎么想的，跟我见面是怎样的心情，为什么提议一起开发游戏时会同意，为什么想和我睡觉，为什么只看着我笑，为什么总是来我家。如果问过的话。 可那时他未关心过，他在想什么，想做什么，留学去了之后要做什么，留学结束后要怎样生活，想什么时候结婚。现在却好想知道这些。 ‘张宰英的心思’这个变量太复杂，尚宇虽然得出了最佳solution并准备好去实行，但因为这个之前一直以为是常量的变量而只得踟蹰不前。 尚宇所了解的张宰英，没有耐心又容易被点燃，变化莫测也没有一致性，什么时候都能嘻嘻哈哈。现在是表现得对尚宇很执着，行为都像在恋爱一般，但半年后会怎样呢，要等到那个时候吗？ ‘好像很容易就厌倦，他一开始就没想着好好谈恋爱。’ 宥娜说过，他的平均交往期限不到3个月。即便能够说服他开始交往，过往的数据也预示着会失败。如果改变人生规划，6个月后也跟随他去美国，万一他变得冷漠，找了新的恋人，跟尚宇把关系撇得一干二净，那该怎么办？ ‘我太难了，哥。’ 尚宇苦苦思考了好久。不管怎么想，第二种方案都无法采纳，这是考虑到事实、现实状况和人生规划后得到的合理结论。剩下的就只有第三种方案。 1.x去适应与y物理上的距离 原点。 对于漫长的人生，跟张宰英在一起的四个月不过是一个点。在一贯的版图里不会出现，偏离正轨的一个红点。也许它会作为为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留存在记忆里，没了他人生也不可能结束。尚宇开始思考，宰英离开后要如何活下去。 彻底断供后，只能降低需求，慢慢把需求降到0，也就迎来不再需要他的那天。人并不能等同于空气、水和食粮等的基础资源。 尚宇将电脑关机，拿着宰英的拍立得照片躺到床上。内心满是沉重的悲伤，但已经没力气哭了。他呆呆地看着照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丛林中的黑曼巴蛇，无所畏惧。努力便可成功，对于其他人来说困难的事情在他看来轻而易举，对其他人来说辛苦的事情在他看来也毫不费力。 “你说我是没有感情的机器是吧。” 之前被嘲笑像扫地机器人，然而不被情感左右就是他最强的盔甲。正因此，尚宇才不会在无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得以集中精力在具有生产力的工作上。 “现在不是了。” 在那之前虽活得像个没有弱点的超人，遇见名为张宰英的氪石后，就丢失了超能力变成凡人。 尚宇注视着宰英好长时间，然后轻轻吻上照片里的那个人。 Return 0; 考试时间一晃而过，如果你问道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是什么时候，尚宇一定会信心十足地回答说是上周。他从未有过像这样什么都没有准备就去参加考试。 初二的期末考试，被重感冒和发烧折磨了整整五天，他也凭着平时的实力稳住了年纪第一的宝座。高一，考试前一天因为去奶奶的葬礼而一整天没能复习，结果还是毫无悬念的年纪第一。到了大学，虽然在‘中文初级’的课上有过A0的污点，除此之外的所有科目全都是A+。 ‘这学期彻底考砸了。’ 万幸的是，因为安排了游戏制作所以只选了五门课。平时都有认真学习所以基础实力还在，专业课的问题基本上都能答上来，但‘中文中级’没什么底气，‘大众文化与文化理论’估计要扑街。考试结束本来可以跟智慧对答案的，但尚宇现在并不在乎分数。 寂寞地拖着两条腿走向食堂，内心萧条灰暗，天空中浅红色的太阳却发射着耀眼的光。这太阳好像某个人，尚宇望向那讨人厌的太阳，一时间没有挪步。 ‘看天空都能想起他，该降低需求了。’ 嘴角自嘲地皱起来，断供已经好些日子了但需求一点没有减少。光是昨天，他就莫名地把‘张宰英文件夹’给不可修复地永久删除，然后又浪费了好长时间，再次把文件全都找了一遍放进去。 把学习抛到脑后，在网上搜克服单恋和放弃依恋的方法，都尝试执行了却完全没有用。点了特别的食物来吃，也尝试过睡很长时间的觉，听过音乐，也看过电影，但不确定张宰英是否能从心中消失。 ‘能克服吗？’ 网上说时间能解决一切问题，可是它并不像尚宇曾经得过的同样强度的热病，不能保障。因为谁都会有成长痛，很难去相信这个理论，这种痛苦并不常见。 边想边走，结果走过了学生食堂好远。大约10m的前方有块红色的招牌，能让他想起张宰英的装置在学校里随处可见。‘工程数学2’的课上，自己曾用电脑用笔在他的鼻子上涂鸦过，这个记忆突然苏醒过来。 尚宇像是被什么迷惑住了似的走向了这家店里。他在那天吃过饭的位子上坐下，点了那天吃过的披萨。披萨店里的人都是成群结队，只有尚宇是孤身一人，他吃完了一整盘又辣又咸的红色意大利辣味香肠披萨。 结账完出来，想着要买平时喝的咖啡而走向小卖部。经过小吃区、拉面区、冰淇淋区，便能看到卖饮料的冷柜。‘black holic’在第三个冷柜的第五层，但尚宇的视线却投向了第二层。 “……” 他瞪眼看着那罐红色的饮料，最终还是打开冷柜门拿了出来。去付钱的时候，老板看他买了不可能买的饮料而震惊不已。 小口小口地喝着手中的刺激性饮料，在校园里闲逛。甚至都不想再看手表一眼，慢慢地散着步，最后把空的可乐瓶扔在了学生会馆门前的垃圾桶里。本 .文.由 攻 众.号 一 颗 柠 檬' 怪 ' 整 `理 漫无目的地走路不知不觉就到了学校正门。前面广阔的草地上有几名学生像晾衣服一样躺平休息，这景象不像第一次见时那么陌生，尚宇望了一会风景后慢慢向前走过去。 踩进草地，一直走到中央然后尴尬地坐下。他盘腿坐着闻着青草的气味，观察身边白色的蝴蝶飞舞。不远处有个女生躺在草地上，书盖在了她的脸上。 尚宇也把书包铺在了地上，有些难为情地枕了上去。刚开始挺尴尬的，但过了一会居然觉得好舒服，带着湿气的初夏的微风轻拂在脸上，刚摘下黑帽子放到肚子上，刘海便被风吹动了。 “皮也腻——皮也腻——踏一——皮也腻……” 躺着看天空中飘过的朵朵白云没多久，尚宇就闭上了眼睛。天气这么好，心情却依然低沉。不过今天还是舒服到让他觉得即使悲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尚宇就像无所事事的小痞子，躺在草地上一点一点地回想这四个月来所经历的情感。张宰英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迟到了40分钟，这让尚宇很生气。烦躁、荒唐、伤感、怀疑以及憎恶，这就是他们的开始。 然而后来宰英装大尾巴狼，请吃饭、给自己画画以及帮他完成中文的小组展示，他还是‘学长’的期间，尚宇就已经开始有点被动摇。那时还以为心悸是因为气愤，在图书馆里由于他的耳语而勃起时还以为是身体出了故障。 一起做游戏的时候能不能算是开始恋爱呢。尚宇那会总是会心脏怦怦跳、血液流速加快，还有些兴奋。被那个男人的玩笑逗乐的频率在提高，数不清多少次的接吻，宰英穿得尤其好看的电影院约会，献给他从未有过的性快感的做爱，坚实又温暖的怀抱，不是以移动为目的而是步调一致的散步，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篮球比赛，比起夜景人更有看头的兜风。 宰英如同他穿的衣服一样，是个五彩斑斓的人。他在尚宇的世界里涂上了翠绿色的心动，青紫色的快感，蔚蓝色的成就感，金黄色的幸福感，和红色的热情。同时也倒进了绛紫色的嫉妒，深黄色的畏惧，灰色的不安，白色的恐怖，和黑色的绝望。尚宇浑身上下都染上了他的颜色。 ‘想你了。’ 十多天来脑子里最常出现的句子，现在又闪过了一次。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这毫无意义。他所生活的现实不是游戏，魔法行不通。 ‘我好想你。’ 但尚宇仍旧念叨着这句没用的咒语。反正什么也不会发生，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似的，这是脸上突然落下了一片阴影。尚宇烦躁地睁开眼睛。 “上哪去了啊让我好找。” 奇迹发生了。 张宰英背对着明晃晃的太阳站着俯视尚宇。他穿着牛仔裤和白色T恤，手指向钩子一样弯着，上面挂着尚宇眼熟的红色运动外套，三个耳钉反射着阳光，鼻梁上戴着金属框架的圆形眼镜。尚宇还以为是做梦而眨了好几次眼，看到的光景依旧。 “泥——蛤——哦。” “发音还是老样子啊，这学期学的都还给我啦？” 12天没见的宰英，居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尚宇虽装作若无其事地望着天空，心脏的跳动却大到怕不是要被人听到的程度。宰英在一旁坐下，说道。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两个都不想听。” “好消息是我要搬家了。” “啊，哦。” 他宽大的手掌伸过来，弹了一下尚宇的脑门儿。 “我因为你延毕了租房都不顺利。” “为什么是因为我啊？是什么都不做想白拿学分的学长的锅吧。” “你过去就这么说。” 宰英的笑声听起来格外温柔。并不是没见过他笑，身体里却起了化学反应。尚宇赶紧闭上眼睛。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你得帮我搬家。” “不行。不要以为我是软柿子，我不给人免费提供劳动力。慢走不送。”（注：这段用了非常见外的敬语） “反正你考完试了也没啥事，帮个忙呗。请你吃饭。” “不行。” “请你喝酒。” “不行。” “请你亲亲。” “……” 尚宇张开嘴，话却没说出口。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宰英那厚脸皮的表情下的双眼。尚宇想骂他几句的，可是嘴巴却不受控制地自己给出了回答。 “要……预付的。” 宰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样子太好看了，胸口都抽疼了起来。尚宇才直直的望向他，宰英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确认。 “在这里？认真的吗？” “是。” “我马上就要毕业无所谓，可会有你跟男人接吻的小道消息传出来的。” “我不介意。” “算了，待会亲个够。” “现在马上就要，别装老实人了。” 宰英不可思议地仰起头，随即转着眼珠子留意了一圈周围，然后下一瞬间便俯下身子靠近尚宇。挂在肩膀上的外套铺展着垂下来盖在了他们的头上，视野瞬间一片通红。身披红光的宰英快速地凑近，在他们嘴唇触碰到之前，闭上眼睛稍微侧了一下头。 尚宇的下唇迎来宰英的舌头，接着嘴唇被吸进他的嘴里。尚宇忘记了呼吸，像尊铜像似的一动不动，明明是他要求的，自己却因为小鹿乱撞的心脏而乱了阵脚。不知过了多久，红色帷幕被拉起来，阳光再次落在了眼皮上。短短的一段接吻炽热又潮红，剩下的只有嘴唇周围的香草香气。 “你有时候可真胆大。” 宰英蜷缩地坐着小声说。他的头已经转到别处，尚宇看不到表情，但脖子和耳朵都变红了。 “走吧，去搬家。” 尚宇说着起身。 接受了他的补偿，只能答应去帮忙，然而尚宇其实并不乐意。他觉得如果不去见宰英，自己就可以克服对他的思念。他计划着远程开会、放假了就回家闭门写代码的，而宰英总是像这样打破常规打乱尚宇的计划。 宰英家里到处都是纸箱，电视和书桌之类重要的家具都不见了。尚宇就像个雇来的师傅似的勤勤恳恳，宰英也没妨碍他，大概确实是缺人手所以把他当成后辈来使唤。尚宇把衣柜里调色盘似的一堆衣服拿出来用最有效的方式打包进箱子里，一句废话也不说地把箱子再搬进车里，又将垃圾一股脑地整理进大号的垃圾袋里。 都收拾完毕已经是晚上6点。宰英提议点炸酱面（注：hgr的老传统了，搬家吃炸酱面），而尚宇却在想让他早离开一小时也好的压迫下备受折磨。 “算了吧，我走了。” “去哪呀去，新家那边搬行李还得你帮忙啊。” “我帮你到这就行了。” “再亲你一次。” 尚宇叹了口气摇头。 “不用了，免费帮你吧。” 亲了一次就已经够迷失了，再接一次吻的话恐怕要丢掉仅剩的理性对他说很奇怪的话。 宰英打电话给中餐馆，点了糖醋肉和两份炸酱面。在等吃的来的过程中他们都去了不同的房间，尚宇假装在整理东西不停地活动着，实际上什么都没做，也不知道宰英在那边干什么。 外卖员到了后他们再次在客厅碰面。他们把报纸铺在宽敞的地板上坐在上面，然后打开塑料袋开始吃晚饭。一时间两人都默不作声地各自吃自己的，尚宇突然问道。 “搬到哪里去？” “早不问。” “去哪里呢？” “学校附近。” “为什么？” “就是想去呗。” “这样嘛。” 尚宇继续吃面，视线固定在报纸的一角，嘴里默默嚼着那被调料拌成黑色的面。一个月后就要出国了为什么还要搬去新家，想这么问他但始终没能开口。而宰英却喊了他的名字。 “尚宇呀。” “怎么了？” 尚宇紧紧盯着自己的面碗回答他，马上视野里出现了一只拿着纸巾的手。 “你嘴边沾上了酱。” “吃完了我再一次性擦掉，不用你干预。” “我太在意了吃不好饭。” 抬起头来看到面带笑意的宰英，突然感到了愤怒。自己在被破坏成一地鸡毛的日子里挣扎，他却还像往常那样悠哉游哉，尚宇因为这一点而愤怒。他放下筷子后又放下了碗。 宰英毫无征兆地把手伸到了尚宇的颈后，下一秒就把他拉到了自己的眼前。 “你……干嘛。” 宰英没有回答。他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缓慢地扇动着。宰英离得实在是太近了，他垂下眼睛看了一眼尚宇的嘴唇，接着不是用手上的纸巾而是用舌头擦掉了尚宇嘴边的酱料。 “……” 尚宇过于惊吓而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呆在原地。直到宰英的舌头在嘴唇周围舔了一圈，又整个地缩了回去，尚宇全程都睁大着眼睛动弹不得。等到他若无其事地坐回去拿起了筷子，心脏才像刚刚活过来似的开始跳动。伴随着心动的刺激马上又被愤怒和悲伤所取代，尚宇这会儿好想哭。 “那个，现在别随随便便干这种事了。” 他生气地用最决断的语气说道，又不给一点宰英回答的时间快速地继续说。 “答应帮你了所以会帮你把行李搬到新家，之后我就要回家了。” “随你便咯。” “在那之后就别联系我，也别来找我。” 他真心实意在说的话，对方却似乎并不当回事，因为这时的张宰英正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夹起一块糖醋肉塞到了嘴里。尚宇彻底没了食欲，径直走到房间里。 7点，他们整理完屋子，搭乘电梯下楼。车子的后备箱里和后座上堆满了箱子，尚宇又塞了两个装着杂物的购物袋，然后坐到了副驾驶上。刚系好安全带，宰英便发动了车子。 “开导航说目的地呀。” “去过好多次了，不开都行。” “好吧。” 尚宇闭上嘴，难受地看向窗外。他难受的原因触手可及，但难以相信的是他居然无计可施。 ‘我是什么都做不了的笨蛋。’ 能用的办法都试过了。母亲说过吃一堑长一智，但尚宇一向不愿失败而拼尽全力。张宰英是尚宇唯一的污点，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克服的试炼，无论怎么付出都无法填平的深坑，无论怎么仔细检查都修复不了的error。尚宇第一次学到了失败。 不言不语地坐着看窗外，陌生的街道逐渐远去，到了可以看到学校的道路上，眼里的景色熟悉了起来。这是那条他天天骑车经过的路，不知怎得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尚宇一时间仔细看着窗外，然而车依然行驶在他熟悉的路上。 “学长的新家地址在哪里？” “恩明路17弄。” “好像在我家附近啊。” “你说在那就在。” ‘不妙。’ 尚宇的心往下一沉。宰英住附近的话每次出门肯定都会紧张了，比方说他要是因为担心去超市会偶遇，那会不会又浪费时间还浪费感情呢。可是尚宇也没有权利干涉别人居住地的权利，只好自己消化复杂的情绪。 车子依然驶在他熟悉的路上，尚宇愈发不安。本来行驶在大路上的车打了向右的转向灯，尚宇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宰英，然而在对方那面无表情的侧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头绪来。 “你要住这？” “噢。” “几号？” “402号。” “脸皮倒挺厚啊，你这神经病！” 尚宇刚理解了当前的状况便勃然大怒。自己为了忘了他而费尽心思想适应他离开后的生活，张宰英居然跟个没事人似的大张旗鼓要搬进来。感情彻底爆发，连带着他那为了装坚决而压制着的愤怒和悲伤都一股脑地冲出来。尚宇眼里都快蹦出火花来，跟宰英对峙着。 “做人怎么能那么任性啊？” “没地方去啊，就收留一下呗。” “你不是一堆熟人么，骗谁呢！” “没有人想跟我一起住啊。” “你这话像话吗，别连累我，要不就自己找酒店去！” “尚宇呀。” “别，别这么故作深情地叫我，别装大尾巴狼，也别笑了，什么都别做！” 他紧握拳头大声喊着，宰英始终冷静地在听。他们俩之前一直是反过来的，一定是愤怒调节障碍转移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先等到明天再说好么。到时候我会跟你都说清楚。” “你明白？你明白什么啊。你根本不明白我是以什么心情远离你的……你又随随便便就过来让我动摇，这样下去我的日常又要被毁了！不对，已经糟糕的不能再糟了！” 奇了怪了，尚宇发火发到脖子上青筋都要爆出来，宰英居然还笑起来。肯定还有什么坏要使，尚宇的火气直接烧到了头发丝。 “呀，张宰英。” “我怎么感觉我应该不是虐待狂而是受n……” “那你住这，我出去。” 尚宇一副要把车门踢碎的架势打开门然后又重重关上。迈着豪迈的步伐通过玻璃门上楼，开房门的期间宰英也追到了身后。尚宇视而不见径直进屋，鞋都没脱就拉过在角落里的行李箱甩到地上。 “尚宇呀。” “让你别这么叫我。” “让我把话说完再生气也不迟嘛。别让事情再难办了好吗。” 尚宇没有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把衣服收拾进行李箱中。从抽屉里拿出内裤，再从浴室里拿来牙刷和牙膏扔到衣服上。虽然还有很多要收拾的东西，他还是一把关上了箱子。最重要的电脑一直看在眼里，可终究没精力去拆开来。 转过身来发现宰英正堵在门口。尚宇紧握着行李箱的把手瞪着对方。宰英此时的神情里既没有生气也没有高兴，他只是斜靠着门槛，看不透心思。尚宇胸口激烈地起伏，他咬牙切齿地对他说。 “让开。” “不让。” “我让你让开。” “已经到期，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你说个啥？” “我怕你因为我成绩下滑，所以考试结束前都在等你，现在一天都不想再等了。” “我要使用暴力了，要是不想让你那张好脸花掉的话就让开。” “啊，是么？” 尚宇拽着包站到了对方的面前，但宰英却丝毫没有防御的意思而是盯着尚宇看，双手插在兜里，怎么看都不是要开打的架势。宰英摘下了眼镜放到鞋架上。 “要打就打吧，然后咱们再聊聊。” 他这么说大概觉得尚宇就不会出手。他这种踌躇满志的反应为尚宇的愤怒之火又加了把柴。尚宇放下行李箱，举起了拳头，然而终究还是无从下手而站在了原地。准备好痛击对方的拳头像石头一般沉重，却无法抛出去。 ‘怎么可能办得到。’ 尚宇还是放弃了暴力，心里郁闷而无力。宰英一路死皮赖脸地纠缠不休，就连仅有的圣地也要威胁，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 “闭上眼睛。” “干嘛？” “让你闭上就闭上吧。” 宰英一副要接受奖励的表情乖乖照做。尚宇把这当成最后一次，仔细把对方装进眼里。充满迷恋的目光把这个帅气的男人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他知道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要得到的东西，也是无法占为己有的东西。 ‘我会很想你的。’ 尚宇在心里说，紧接着敏捷地从宰英身边跑过飞快地打开门锁。等到宰英终于反应过来回头看，尚宇已经逃了出来并关上了门。他利用门一旦锁上会有一小段无法开启的延迟时间疯了似的跑下楼。 门再次打开的声音响起时，尚宇已经下到了二楼。宰英让站住的喊声响了起来，尚宇听着背后的空空空的脚步声从公寓里跑出来。他立马朝着大路全速奔跑。 “呀，你混蛋，秋尚宇！” 尚宇没有回头看，而是钻进了开着门停在路边的出租车里。宰英从小巷尽头追了出来，他的身影越来越近。 “请把门全部锁上。” 尚宇气喘吁吁地命令道，随即四扇门都被关上。晚了一步的宰英拽着车的门把手咚咚地敲车窗，但里面并没有任何反应。尚宇转过头不去看他。 “你还不下来？” 对方的呼喊声通过窗户传进来。 “你去哪？就说你去哪啊！” 越是无视，他的音量越大。宰英的拳头砸向车身。 “我问你去哪？！” 出租司机的表情有些难堪，尚宇叹了口气跟他说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嗯？” “意思是随便去哪里都行，请先开车吧。” “好的。” 车缓缓开动起来，尚宇还想见宰英最后一面而看向窗外，但方才还贴在窗户那胡闹的宰英却不见了身影。尚宇正疑惑着，思绪却被司机的声音打乱。 “那转个30分钟再回来吗？” “不是的，去别的地方。先开着吧，给我10分钟想一想。” 尚宇说着抱起了双臂。去哪里呢，家里剩下的行李怎么办呢，电脑里没能备份的资料怎么办呢，学业怎么办呢。正思考着这些烦心事的时候后面100米左右的地方出现了辆眼熟的车子。车顶和后视镜都漆成红色，车体是灰色的掀背车，尚宇还以为是看错了而回头仔细一瞧，发现车牌号也是一致的。 “那疯子！” 想稍微放松一下，在被折腾个一个月而支离破碎之前及时止损，看样子已经做不到了。是现在重要，还是自己的欲望优先，还是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一遍，想到这些的尚宇咬紧下唇。 “请甩掉后面那辆牌号是7285的车。” 刚举起大拇指指向后方，司机呵呵笑了起来。 “同学，电影看多了吧？” “不是的。” 尚宇期待着他能把车开得稍微快些，然而出租这会却因为要等红灯而停在了路口。牌号7285的车缓缓驶到了出租车的左边，并降下了车窗。宰英用听不清的声音朝着他们喊着什么，但尚宇和司机都没有理睬。 “请以那辆车追不上的速度开。” “我30分钟后就下班了啊。” “车费给您两倍的。” “好嘞，走着您嘞。” 司机眼里闪着胜负欲，尚宇这才迟迟系好安全带完全靠到了椅背上。这时的他还不知道，现在才是这场两小时的追击战的开始。 每个信号指示都严格遵守，认真行驶在限速上，遵纪守法的出租师傅的这点虽令人称道，但在满足顾客要求方面却未能达标。即便尚宇两次让他再开快点，这辆扶不起的的士别说甩掉宰英的车了，几乎全程都跟他并驾齐驱。 就这样一直开出了首尔市，怀着一定要赢了谁的心思一直开到了东海。红色车顶的箱式车也全程开在的士的旁边，车里那位固执的驾驶员还动不动打开车窗朝这边悠然挥手，故意气尚宇。 “同学，别跟朋友闹矛盾了，和好吧。我把你在海水浴场那放下，你们像个男人一样决斗还是怎样。” “不是我朋友。” 师傅才意识到已经超过两小时，所以在劝尚宇下车。 “差不多得了吧，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那朋友看上去都是要追过来的。” 这话不假。看到尚宇想要逃跑，宰英也似乎从未放弃过，尚宇知道他是个倔脾气。可是还是不想面对他，不想当面跟他说话。 司机一脸期待的表情看着尚宇。 “那停在这？” “……好吧。” 尚宇明白再逃也没用。司机按下了double按钮，车费瞬间暴涨。尚宇眼睁睁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大额账单，用卡结算掉。刚从车上下来，出租车便一溜烟不见了，留下第一次来这里的尚宇，傻傻站着吹风，遥望着满目陌生的风景。 灰色海堤的那一边，白色沙滩上是沉沉的夜色。在那之上有黑色的波涛一下一下冲上来又退下去。黑色的夜空里嵌着无数颗在首尔看不到的星星。周围没有一家便利店，只有一家熄了灯的加油站和几家破旧的旅馆而已。 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一下一下的脚步声。现在也没地方可逃，尚宇自暴自弃地站着没动，宰英却直接经过了尚宇身边。他就像过来玩的游客，自然而然地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走下了楼梯。 宰英安静地走在到处都是贝类的沙滩上，一会儿走到波浪能到达的地方再跑回去，一会儿从沙滩上捡起一块石头打水漂，一会儿又站着抬起头看向天空。 尚宇一动不动地站在海堤上欣赏着宰英。在没有一盏路灯的黑夜里，苍白的星光照在了那位尚宇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身上。 在海边玩耍的宰英不知何时蹲在了沙滩上，很快那边亮起了点火光，移向了他手指之间夹着的烟。一阵强风吹来，宰英身上挂着的红色外套被吹得上下翻飞，也吹到了尚宇的黑色T恤里。尚宇一时间觉得好冷，打了两个喷嚏。 而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宰英正转头看向自己。天实在太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此刻想要见他的心情，化作了想将对方的眼耳口鼻都收进眼底的冲动，推动尚宇挪动起了双腿。 踩着坚实的台阶往下走到底，运动鞋便踩上了干干的沙子里。每走一步，离那红色的背影更靠近一点。看着那蜷着的后背好想从背后抱住他，但尚宇还是在离他1m的地方坐了下来。他盘腿坐好然后望着水平线上闪烁着的水光，膝盖上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是宰英的外套。 “穿上。” 现在只穿了一件白T的宰英往天空吐了一口烟。尚宇把红色的运动外套朝他扔过去，但衣服5秒钟内又被扔回来。就这样反复了三次之后，宰英冷冷地嘟囔道。 “让我亲手给你穿上的意思？” “不是的。” 尚宇赶在跟他打起来之前听话地把手臂伸到袖子里。宰英瞅了他一眼，说道。 “这件你穿着吧，红色挺配你的。” 尚宇没有回答。 马上海浪打在礁石上的声音和远处船的汽笛声取代了沉默。尚宇感到了寂寞，张宰英就坐在身边，可他却像已经去了远方的人一样陌生。 打到了眼前又一次退了回去的浪潮，里面不知装了什么的大海，还有轮廓不明的黑夜，全部给尚宇带来了可怕的印象。 “真好，本来还想跟你一起旅行的，机会这就来了。” 明明在同一个场景里，他们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态。所有这些让尚宇不安的因素，在宰英看来却都是美丽而浪漫的。果然还是张宰英式的乐天主义，尚宇轻轻笑了起来。再次正眼看过去，风景稍微发生了变化。 打到了眼前又一次退了回去的恶作剧似的浪潮，无法探知内部藏了多少东西的深海，还有轮廓不明的神秘黑夜。尚宇全身都想着张宰英。 内心的悸动令尚宇认识到了一个事实。心动与不安，幸福与绝望，开心与难过，无法共存的感情却在心中混合在了一起。人类的感情居然可以如此复杂，尚宇以前从未体会过。 “给我一根烟。” 冲动之下，话脱口而出。曾经的尚宇，觉得依赖于烟与酒的都是懦弱之人的表现。现在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会需要这种东西。 “对身体不好。” 这回答好讽刺，自己每天都抽，别人只问他要一根居然还推脱起来。 “给我。” 宰英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放进嘴里然后点火，确认了烟的头部亮起了红色的火光后，递给了尚宇。尚宇接了过来观察了一会儿，尴尬地把它放进嘴里。 小心地吸了一口气，却什么效果也没感觉到。嘴里烟气缭绕也只不过如此，为什么人们还是吸烟成瘾呢，他难以理解。宰英看到尚宇的表情后建议道。 “要深深地吸一口。” 尚宇按照他所说的，用鼻子深深地吸气，却半路因过于刺鼻的味道而皱起了脸，然后咳到缓不过来。宰英低声笑了起来，尚宇咳到眼泪都出来了，才终于安静下来，盯着那逐渐变短的烟看。 “我真没用，什么事都做不好。” “你们系的孩子们听到会哭的。” 尚宇还是没回答。他东张西望找垃圾桶，想把烟扔掉。刚准备站起身，宰英伸出手来。 “给我，我来下地狱吧。” 尚宇只是看着对方宽大的手掌，宰英补充了一句。 “我爱好是收集烟头。” “睁眼说瞎话。” 他的手伸过来，拿走了尚宇举着的烟头。宰英一边目视着尚宇一边把过滤嘴送到嘴里，眼里浮起了笑意。 “间接接吻，小鹿乱撞啦。” 尚宇也忘了郁闷，被他这句不着调的话逗笑。宰英抽完了这根烟，在沙子里掐灭，两人直接又没了话。 尚宇的脑子里重复出现又擦除掉了许多话。有好多想对宰英说的，但又不想一股脑全说出来。在他纠结的期间，轮船的汽笛声响了三次，海浪打了二十五次沙滩。灰色的云朵盖在了月亮上，整个世界变得更加灰暗的时候，他静静地开口了。 “哥很奇怪，又很善变，也没有时间观念，还不理性，还经常发很大的脾气。” “……” “我知道哥的这些还是喜欢你。” 刚把这句话说出口，心里居然神奇地舒坦了。宰英什么话都没说，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大海，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尚宇睁大了眼睛盯着海浪看，来畅所欲言彻底整理好自己的心思吧。把情况仔细地说明一遍，让宰英听懂。刚做下了这个决定，勇气也随之而来。 “我不像哥那样什么都喜欢，但一旦喜欢上就不会再讨厌的。迄今为止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一想到未来就茫然不知所措，而现在宰英就坐在身边，足以让尚宇变得安心。像是在面临危机而砰砰直跳的心脏，散发着热气的皮肤，沿着掌纹聚积起来的手汗，都是同一个作用之下的症状。 “第一次觉得你是error一样的小子。” “……啥？” “那个时候虽然讨厌，但现在对于哥还有喜欢哥的我自己，我都不讨厌。” 奇怪的是，这个瞬间，尚宇知道自己喜欢男人是在浪费时间，也知道宰英马上就离开，但尚宇已经不再介怀，因为说黑羊不存在它也不会消失。尚宇的胸口因为激烈的感情而快要爆炸似的起伏。 第一次体会到的感情，很长时间以来他都无法理解。即便意识到了存在也会极力去否认，而现在他看清了本体。尚宇已经成长了许多，这个左右他情绪的可爱怪物，他现在既不逃避也不憎恶。 “太累了，但这不是哥的错，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我喜欢哥……并没有错。” 声音逐渐颤抖了起来。遇见宰英之后经历了100种情感，无法心安更没有效率，喜悦的背后总是伴随着悲伤和痛苦的阴影。即便如此，这个瞬间，尚宇也不后悔。快乐扩大，判断力也不见了踪影，内心被狂喜所填满，即使要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 “爱情，本该如此么？” 坐着没动的宰英举起了拳头挡住嘴，眼角眯成一条缝。尚宇无语地问道。 “有什么好笑的？” “不是，是被你感动了。想起你之前作过的三行诗。” “那种东西，想不起来了。” “张……梅雨季来了。宰……真倒霉。英……永远消失就好了。这首大作你都忘了。” 宰英还真把它当成一首伟大的诗，用上了手势和极富感情的声调来朗诵，尚宇情不自禁地跟着他笑了起来。认真说出口的表白好像都被波涛卷走了，但现在不管怎样还是喜欢。 “那时你不是给了低分嘛，这次怎么样呢？” “emmm……” 宰英的手指支在下巴下，皱着眉头似乎正在苦思冥想。他视线的终点是尚宇的脸。 “感情的真诚性方面，10分满分里的10分。” 这张玩世不恭的脸，让尚宇有种时间倒流回到了去图书馆那条路上的错觉。享受与忧伤，还混杂着笑容，尚宇在这种情绪之下等待着下一评选项。 “号召力方面，10分满分里的10分。” “怎么这么厚道了。” “可爱，帅气，有趣，性感方面……全都是10分满分里的10分。” “……毛线。” “总分5000万分。” “怎么算的啊？这之外还有创新性呢？” “嗯……这个先跳过。不过作为诗人的儿子表达方面就有点……” “真过分。” 宰英又打哈哈。 自己真心实意的表白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带过，应该跟他讨个说法的，但却一直很开心。尚宇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思念，他伸出手。 “到这来。” 宰英好像等他这句话，爬着走了过来。尚宇那悬在半空的手很快落到了对方那被风吹散的刘海上。他抓住了那一把被黑夜浸透的头发看了一会，又温柔地用另一只手将对方的后脑勺也带了过来。 宰英的眼皮缓缓地起落，那似乎把所有光芒都吸收了的深渊一般的瞳孔时隐时现。藏在黑暗里的那张真挚的脸还像以往一样猜不透心思，但尚宇有一点很确定：那双眼里满溢着藏不住的感情，是跟自己所体会到的同一类。尚宇正凝视着的对方，犹如变成了他以往那些珍爱的玩具，目光里总能反射出自己的瞳孔，但他知晓地太晚了。 两人鼻尖碰到的那一瞬间，宰英缓缓闭上眼睛。他硕大又温暖的手掌从尚宇的背后攀上脖子，顺势慢慢将尚宇的脸拉近。棒球帽被掀掉扔到后面，两人的嘴唇有些强烈地碰撞到一起，并同时张开。在互相都贪婪地吮吸着对方的嘴唇的这个吻里，没有一点轻浮的成分，只有急切和激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次。’ 尚宇回应着对方狂野地钻进自己嘴里的舌头，心里这么念着。现在接吻有什么意义呢，无论怎么抱紧他，怎样紧紧地缠着他的舌头，也不可能抓得牢。 但宰英曾经告诉他，转瞬即逝的美丽也有价值。比如这沉醉的感觉，灿烂的当下，再也不会重来的此时。 ‘是最后一次也没关系。’ 尚宇紧闭上双眼，动情地扑到了宰英的身上。心越疼，他吻地越炽烈。 想跟他贴得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这样不知不觉中尚宇已经坐到了他的膝盖上。宰英把尚宇整个抱在怀里，舌头在他嘴里搅动。呼吸也混乱了，唾液也混在了一起溢出嘴角沿着下巴留下来。尚宇绷紧全身的神经，把宰英的喘息刻在耳朵里，把他的体温留在皮肤里。 不合时宜突袭的悲伤很快在眼角聚集，然后沿着脸颊流下了的一行热泪很快流进了嘴里，宰英的身体因此而僵住。尚宇不想看到他此时的表情而拽着他的T恤想将他拉过来，但宰英却一脸严肃地推开了尚宇的胸口。 因慌张而颤抖的手指轻抚上尚宇的眼皮，宰英小心地用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泪水。他这一哄劝的行为却起了反作用。 “啊一西……又哭了。” “我没哭。” 尚宇从他的膝盖上下来，用袖口慌忙擦脸，但泪堤一旦开闸就无法停下来。 “不是，今天不是伤心的日子啊。” “我没哭啊。” 宰英每哄一句，悲伤就会再往上涌一次，根本不能冷静。原本安静的流泪不觉变成小声的抽泣。 “怎样你才能停下来？我跟你一起哭？” 宰英一只手捧起尚宇的脸，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敲了好几次手机，接着又不知朝谁骂了一句‘这些混蛋都TM不做事’。 “要疯了。” 他自言自语着把尚宇抱进怀里的那一刻，这段时间累积的悲痛彻底爆发。尚宇嚎啕大哭的期间里，宰英一句话都没有说。右脸上他温热的手掌一直也没有离开，宽广的怀抱一直紧抱着尚宇。宰英的右肩渐渐湿透，波浪依然一下一下打着沙滩。尚宇在这声音中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 一开始肩膀被箍地快要散架，慢慢的他的手臂就变成轻轻地放在肩膀上。他那只因贴在尚宇脸上而被打湿的右手，慢慢地开始用拇指轻轻拂过尚宇的眼皮、眉毛和鼻尖。 ‘好热。’ 他的手指、手掌、怀抱、手臂，只要皮肤接触到地方无一不火热。尚宇那从眼角流下的眼泪，把衣服打湿而贴在身上的汗，以及流经全身的血液，也都变得滚烫。这令人头晕目眩的热支配了全身，眼皮刚抬起来，所有的一切全都变得不同。就像反复冲刷着沙滩的浪，执念已经消失。 “就那么难过？” 好一会儿，宰英才问道。他的手乱抓着尚宇的后脑勺，抚摸着他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他手上的动作就像夏天的风一般令人愉快，尚宇完全倚靠到了宰英肩膀上，回答道。 “现在没事了。” “理性回来啦？” “那种东西已经消失很久了。一开始就有理性的话，我也不会喜欢上哥这样的人的。” “有道理噢，那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宰英放开了怀抱，抬起尚宇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他用拇指擦去尚宇髋骨边残留的眼泪，直直地看向尚宇的眼里。 “貌似终于做好聊一聊的准备了。” 他的声音低沉又有些沙哑。尚宇不明白他要说什么，可还是点了点头。宰英的脸近得就在鼻尖快要碰触的地方，他说道。 “之前布置的作业，还没想到答案？” 又是这个。思考过好几次，尚宇依然没有信心找到正确答案。 “太难了，我不知道。” “你都走到这一步了还不知道？到底是天才还是笨蛋啊。” “是笨蛋。” “今天看来确实是。” 尚宇长叹一口气。虽然没有否定的想法，但为什么还非得要知道他没能完成作业的理由呢。尚宇看着宰英的双眼开口说。 “不是因为哥要离开的问题。我以后不管是过一年还是两年确信都是可以忍耐的，不可能会对其他人产生这种感情。目前为止也从来没有移情别恋过。” 尚宇喘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但哥毕竟不在这里了啊。你会更加出名，更优秀，也会换手机号，也会有新的恋人，然后就不想再见到我了。我就算说了让你别再那样也没用的。” 听完这番话，宰英只是在饶有兴致地笑。他注视着尚宇，过了一会儿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这是尚宇喜欢的行为，温软的嘴唇从额头上离开的那一刻还感到了可惜。随后宰英说。 “你知道那个故事吗？因为太爱一棵树，结果自己也变成了树的人。” “第一次听。” “是嘛，这就是我刚刚做的事情。” “……什么？” “你不也总说挖掘机，挖掘机的，结果就变成了挖掘机么。” 对话逐渐走向了奇怪的地方，尚宇稍稍皱起了眉头，继续听对方讲话。 “让你别再白费功夫的话能成么？” 真情流露的表白在他看来居然是白费功夫，知道宰英向来吊儿郎当，但这也太过分了吧。 “所以呢即便是很可爱，但真TM来气。” “你到底在说什么？” “假设你是普通人，你来找我一起做游戏的那天第一次接吻，第二天告白然后开始谈恋爱，那个周末第一次约会，再到初夜再到同居。我们的时间就多……” 宰英停了一下，转了转眼珠子，再次笑着看向尚宇。 “就不会浪费任何时间，多美好啊。肯定可以再约会好几次，再来好几回你喜欢的性交是不是？” “是的啊，有限的时间太短了，好后悔。” “以后时间还长啊怕什么。” 尚宇不悦了起来。他们剩下的时间明明不到一个月，宰英还在胡说八道。正欲反驳而张开嘴，对方的手却落到了自己的头顶，宰英压了压尚宇的头说道。 “作业的答案是，‘留在我身边’。” “……” “超简单的啊，你都不知道？” 尚宇张开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简单么，对于他来说一点也不简单。考虑到实现起来的可能性，正当性和利弊，他绝对开不了口。 宰英仔细地凝视着尚宇的眼睛。 “那现在说吧，那我就给你相应的答复。” “……我做不到。” “快。” “不行。” “你这倔脾气。我还以为你态度软多了呢，还是老样子啊。” 压在头顶的手沿着太阳穴下来捏了一下尚宇的脸，接着抽回手放到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他嘟囔着‘邮件都发过去那么久了这些家伙们还不回复’，紧接着睁大了眼睛。 “噢……来了。” “什么呀？” 宰英没有回答而是一个劲地盯着屏幕看，尚宇好奇地瞅了一眼，发现是英文邮件，直觉应该是跟宰英的留学相关的东西。手在屏幕上下滑，快速读完内容的宰英骂出声来。 “该死的托业。” 尚宇从他手里抢来手机，一句一句读了起来。 ‘我们对拒绝了您的申请深表歉意。我们能理解候选人是名非常优秀的学生，然而遗憾的是无法提供语言能力证明就无法一同学习。您在贵校所取得的语言能力证明是必需的，我们难以打破申请条件录取，请给予谅解……’ 出神地读着句子的尚宇突然明白了邮件的含义。翻到最下面有宰英写的申请原文，是关于申请交换生的长信，附件里还有尚宇的开发履历、英文版的在学证明以及成绩证明。 收信人是尚宇也知道的一所海外大学，在宰英留学的那个州的工科学校。他们在没有联系的这段时间里，都在探索着同样的方法。这是宰英为了和尚宇在一起所做出的努力的证明，虽然结果是失败的。这个时候尚宇突然有种得到了可以和他永远在一起的允许的醍醐灌顶之感。 抚摸着尚宇的下巴看向地面的宰英转过头来，再次见到他，眼神里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期待。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挺好，很干脆。” 接着他一下子坐过来跟尚宇面对面，宰英拿过手机塞回口袋里，认真地看着尚宇的眼睛，尚宇却先开口。 “我有话要说。” “不行，你已经说很多了，现在轮到我了。” 宰英果断拒绝后，双手放到尚宇的肩膀上。 “你看到的邮件，是我原本要去留学的那个地区的州立工科大学发来的。我们学校反复强调说没有托业成绩的话，是不能申请交换生的，所以我直接联系了那边。如果能成的话，我会无论如何都要说服你7月跟我一起去。” 紧张地听他说话的尚宇不知不觉皱起眉头，回味了一下他的话有些不能忽略的东西。 “原本要去……留学？” 尚宇的声音有些沙哑。宰英并拢十指圈主尚宇的脖子拉向自己面前，他的头发碰到了尚宇的额头。 “你考试时间两周，对我也是一个体验期。要是能忍的下去，就尝试去远方，但到底还是不行。你不知道我去过你家几次了吧？” “你来过？” “11次，我还穿着套头衫去你们教室了三次。” “别搞笑了，我不可能认不出来你的。” “你没发现的。Bororo教授的课我听过两次，算法课发表的那天也在你们教室后排坐着。是想听你的声音才去的，没想到却是那个猪头在做发表，还被气到了。” 这是宰英迄今为止说过的最离谱的话。尚宇还以为他又在开玩笑，仔细地观察对方的眼神，然而只能看到宰英脸上的认真。 “不是那个问题……不去留学了？又？” “把你留在这我走不了。” “说什么呢，不是这样的。” 尚宇摇着头正欲后退，却被宰英有力的双臂抓了回来。 “你啊，下个学期要是再被哪个不能毕业的家伙尾随欺负了怎么办？要有谁因为你帮忙搬行李就看上你了怎么办？又撞上了谁然后他迷上你了怎么办？要是有谁察觉到你的存在，我怎么办？” “你说的还是人话吗？怎么那么不理智啊。” “我本来就这样，遇见你之后还严重多了，你给我负责。” “哥，稍微冷静一下……” “没法冷静。时差14个小时，你早上起来我该睡了，你一整天联系不上，我那边要到晚上7点左右你才起床，肯定又要上课学习所以没法跟我联系。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事情，有没有人找你搭讪，这些我都想知道想得不得了。” “不是有……视频电话的嘛。” 滔滔不绝地说了好一会的宰英暂停了一下，他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手掌捧起尚宇的脸让两人的视线再次相接。 “跟你说实话吧，我因为你放弃留学了。” “没必要……” “别打断，让我说完。然后回答说你知道了。” 尚宇乖乖闭嘴。得听完才能决定怎么回答，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宰英一直捧着他的脸跟他对视。略微下垂的双眼里闪动着真诚的目光，尚宇的胸口激荡着，咽了一下口水。 “秋尚宇。” “……哎。” “我现在不想再做你的炮友。你欲望一消除后就抛弃的工具，这样我太不安了没办法继续下去。我要跟你约会，去好玩的地方吃好吃的，一起玩，一起散步，一起睡觉，我要做你的伴侣，你的对象，你的另一半。要问男人之间怎么恋爱？来，听好。” 滔滔不绝讲完一段话的宰英稍微停顿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份文件后递给了尚宇。上面是一张图解资料，图表看上去都像是自己作的，尚宇只看了一眼确认后便呆呆地望向宰英。 “世界人口的……（巴拉巴拉）自然界里也……（巴拉巴拉）重视自由……人权意识的……（巴拉巴拉）……得以合法化……” 好诡异，宰英明明在基于数据讲道理，尚宇的耳朵里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他的脑袋里只有宰英刚刚讲的那段话里的‘伴侣’、‘对象’、‘另一半’这几个单词在大声回响。 “呀。” 额头上传来嘟嘟的敲打声，尚宇这才回过神来。 “走神了？我在说重要的事情啊。” “不是的，我太惊讶了……” 宰英说着“嘘”，用手指压上尚宇的嘴唇。他眨着眼睛，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真挚。 “提案。” 还什么都没听到，尚宇的心脏就急速跳动起来。宰英直视尚宇的双眼，做了一轮深呼吸。尚宇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等对方说话。 “秋尚宇，跟我恋爱吧。” 这个提案，真可谓是他等待的价值所在。刚听到的那一瞬间，尚宇的脸上就腾起了笑意。已经被喜悦所填充的胸口又因为心动而颤抖。尚宇笑到嘴角都快要上天，小声嘀咕道。 “我还以为已经是了。” “订正，跟我正式交往吧。” 像刚跑完长跑，沉重的呼吸从嘴里呼出来。怎么可能存在别的回答。 “好啊。” 宰英仰头长舒一口气，接着举起拳头挥向空中。这样子真是十足的二货，但同时也可爱到爆。 “还以为你会被吓到要想好久。” 宰英有些凶地嘟囔道。他抹了一把脸，然后把额头慢慢靠在了尚宇的肩膀上。重重地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握住尚宇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左胸处。尚宇透过那薄薄的T恤感受到了对方那快速跳动的心脏。 宰英这人，拐弯抹角还不正经，委婉又抽象。这样的他，为了配合自己的这种直截了当还较真，直言不讳又具体的生活方式肯定用了莫大的力气。 尚宇按照宰英的方式将他紧紧抱住，就这样沉浸在温柔的黑暗中，手掌轻抚对方的背好几次。 “还有……” 靠在尚宇身上好一会儿的宰英冷不丁抬起头来。 “我还有话要说。” 他的喉咙在动，眼睛缓慢地眨着。宰英稍稍张开嘴，但结果又闭上了。然后喉结又蠢蠢而动，无论在什么事情上都驾轻就熟的他，此时却遇到了什么难办的事。 耐着性子等他开口，但宰英好长时间依然只是看着尚宇的眼睛。怎么看也不会腻的脸，就这么看下去也不坏，这么想着的尚宇突然发现对方闭上了眼睛，然后将自己拥入了怀中。他把下巴支在了尚宇的肩膀上，稍稍偏了一下头，温热的呼吸打在了尚宇的耳垂上。 “我爱你。” 宰英的声音若有似无，说出了这句小声又简短地耳语。尚宇的呼吸瞬间停滞。耳朵逐渐失聪，波涛声也逐渐远去。只有扑通扑通，扑通扑通，过分快速的心脏搏动，空、空、空跨越身体传了出来。 “真心的。” 宰英又补了一句，是比刚刚更肯定的声音。尚宇这才恢复了呼吸，吁出了一口气。可以100%相信他的话，误差范围是0%。 “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吧？” “嗯。” “我抱一抱。” 宰英乖乖让他抱了。尚宇的手臂强有力地圈主了他的后背抱住他，把自己的脸埋在了对方的脖颈里。然后轻声说道。 “今天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心情如何？” “紧张到快要死了。可是还不想现在就死掉……啊，我刚刚说什么来着？都不在状态了。” 笑声在耳边响起，尚宇也开心地跟着他笑起来。虽是超出预料范围之外的发生的事件，但一遇上宰英这种事情就不足为奇。 “宰英哥。” “噢。” “我这是第二次恋爱了。” “所以呢？” “第一次失败之后我还以为自己没有恋爱能力，不过只要好好学习就什么都可以做到。我还是个新手，你要教我。” “你想学什么？” “要怎么去爱哥。” “在这学习的话要出大事的。” 尚宇用另一种视线正视着内心中涌动的炽热的欢喜。跟成就感类似的那种甜甜的模样，是跟某个特别的人有关，这一点上与其他的情绪界限分明。他有一种预感，以后似乎可以经常跟这个家伙见面。 他松开怀抱，看到宰英那好看的脸与往常并无二致，但尚宇的一切全改变了。并没有做出任何表情，但笑容总是冲破嘴角溜出来。宰英也做出了同样的表情。 “要跟我恋爱，有三点要注意。” “果然要走这一关啊。” “现在不准对别人笑，也不能勾肩搭背更不能摸头。阅览权和使用权都属于我。” “遵命。” 宰英皱起鼻梁，像少年般笑着。 “不管多生气，也不能像上次那样玩失踪。” “嗯，我保证。” 他举起了小拇指，尚宇也伸出手跟他拉钩，继续说。 “不要发火，我再怎么让你心烦，也不要大喊大叫，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狗链拴上啦，现在我是你的。” 宰英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看不见的绳子，然后把一头交给尚宇。尚宇跟他十指相扣，直直地看向宰英的眼里。 “还有……还是按原计划去留学吧。现在有了约束力，我可以忍耐的。” 方才还殷勤地点头听话的宰英皱起了眉头。尚宇依然想把宰英留在身边跟他恋爱，但更不想因此让他放弃自己的梦想。尚宇是辅佐商人张宰英的有利型坦克，想成为具现化设计师张宰英的世界的开发者，而一点也不想成为拦在他前途上的障碍物。 然而宰英的表情很固执，他凑近尚宇，在他耳边低语道。 “不行。” 尚宇推开了他，直视他的双眼说道。 “别像个小孩子。” “咱俩到底谁才是小孩子。” “你不是因为感情就改变了人生规划嘛，你要打起精神来啊。” 宰英爆笑，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说话。 “你，还记得我的履历吗？” “嗯。” “我亲口说有点太自满了哈，但我这些经验去哪都不差的。” “我知道，但是……” “现在这里不是还有VV嘛。这样我就可以随意选想去的公司和想做外包的顾客了。事实上国内也有我感兴趣的工作室。” “所以呢？” “你的恋人，只是不去留学而已，能力怎么说都还是在的。” 恋人。尚宇认真听着听到了这个词之后愣愣地张开嘴。宰英把手臂撑向身后，碎碎念着。 “要养活一个大学生恋人，得努力工作啊。” 他后面再说什么尚宇似乎都听不见。尚宇在脑袋里把他们俩分别用x和y来替换，好几个解决方案出现又消失。这个思考没有持续很久。 “宰英哥，我有三件事相求。” “我成神灯精灵了啊。” 宰英拉过尚宇的手，握住了尚宇伸出来的手指。 “第一点，这样一来就推迟发行VV，现在时间充足，无限模式、阶梯排名、委托任务都可以加上去。下周开始图像方面的工作，可以吗？” “……我男朋友是工作狂啊。” 尚宇把这句话当成肯定回答，继续讲第二点请求。 “还有这次话剧社定期公演的DVD，要是有的话给我一张。” “是哦，因为某人出演了嘛。你为什么没来？” “是不愉快的回忆，别问了。” “给张录播就行？” “可以的话要蓝光的。” 两个愿望都可以实现，尚宇继续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帮我补习英语。” “这个不难，不过为什么？” “有原因的，以后再告诉你。” “奇了个怪。” 宰英嘻嘻哈哈地拍了拍尚宇的脸，后者也看着宰英笑而不语。现在已经不用再说话了。再次确认好了人生规划，赋予了强烈的动机之后，尚宇再也不害怕明天，也不会再回头。他跟新恋人一起坐在海水浴场里，那个男人摩梭着尚宇的手，似是要把他的手纹全都摸一遍。 “这就完啦？没别的请求了吗？” “没了。” “没意思，我都做好准备把一切都给你了。” “一切？” “一切。” “那哥也能给我吗？” “啊，不可能。” “……为什么呢？” “因为我已经是你的啦。” 尚宇好佩服眼前这个厚脸皮的男人，怎么能那么自然就把这种肉麻的话说出口。不管怎样，要是想赶上他还得多多学习，尚宇决定明天去买几本恋爱参考书。 “话说完了？” “是的。” “那我们去啵啵吧。” 宰英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接下来弯下腰向尚宇伸出手。尚宇刚伸手搭上他硕大的手掌，便被宰英一把拽进了怀里。宰英紧搂住尚宇的腰，低声对他说。 “为啥不回答呀，亲爱的。” “……” “不想跟我啵啵？” “明明不止要去啵啵。” “那你是说。” “要买好多东西备用，积攒太多了。” “是今晚不要睡的警告吗？” “本来初夜不都这样吗？”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清甜。尚宇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那温暖的眸子泛起了比海浪还激烈的激情的浪潮。嘴角不自觉翘起，勾勒起他痴迷的笑容的那一瞬间，宰英无声地噙住了他的嘴唇。 宽大又温暖的手掌抚上后脖颈，接着黑夜，柔软沙滩的触感，徐徐的晚风，哗哗作响的波涛，远处响起的轮船汽笛声全都远去。 就这样只剩下了一个男人。这是尚宇人生中最动人的瞬间。 Return 1; ~Stage Clear奖励~ 【秋尚宇】获得【男朋友】称号！ 习得技能：【换位思考Lv.1】 【张宰英】获得【男朋友】称号！ 习得技能：【百折不挠Lv.5】 【 注：学长的天书短信我都（尽量）做了本土化，试试看能不能猜出来他在说啥=V=当然也有几句我自己也猜不出来=V=】 “人形机器人产生了性欲和情感，是挺有意思的，但也仅此而已。” 电视画面变黑，片尾字幕升上来，尚宇如此评价道。宰英枕在他的大腿上躺着，从桌子上拿了一根薯条塞到嘴里。 “是么？看来觉得不好看？” “自律性和创造性出现的过程太唐突了，而且博士毫无动机就去修理，去更新，还换了皮肤，挂上了生殖器，完全就是天降助攻嘛。” 宰英只是笑笑，他的这位挑剔的评论家，批评水平日益见长。尚宇一口气喝完了手里的罐装啤酒，然后抚摸着宰英的头发。 “设定上是生活辅助型机器人，却对黑话一无所知，丢失了语言应用能力也很滑稽，手工制作八音盒就能成为有钱人，这也相当粗劣，还有机器人之间哔哔的对话场景也真的……” “就是想象力还不够嘛。” “没有一点基于现实来考量的痕迹，看着就让人生气。” “居然能让你看生气啦，这电影了不起。” 尚宇原本没有做影评的兴趣，但最近总是在看各种类型的电影并积极给出观后感。他比较热衷于完全脱离现实的奇幻题材，相对的从来看不完一部完整的三级片。有那种能刺激胜负欲的内容，比如对决或者对赌一般的运动比赛，他就会给较高评分，而对于设定容易出错的历史题材和SF（Science fiction科幻）题材，他的评价就会相当严格。 “哥觉得呢？” 宰英翻身面向上躺着，这个姿势相当方便他欣赏男朋友的美颜。他牵过对方那正抚摸着自己头发的手，拉到了嘴边，然后在手背上亲了一下。这时尚宇低下头看向了宰英。 “一般般。我也觉得问题解决得太容易解决了没意思，不过比起SF元素，这部看起来更注重于剧情节奏。” “啊。” “单看感觉、爱、创造还有对生与死的向往的这种情感变化本身，其实也不算很差啦……当然缺点也很明显，戏剧性的紧张感不够，科学细节方面也考虑不周。从你的角度看来确实过于伤感了。” 尚宇点了点头，表情里写着没听懂，又继续看向了电视屏幕说道。 “而且字幕里错别字和分写错误好多，妨碍到我进入剧情了。” “是啊，还有翻译错误，真该上点心啊。” 他应该就此打住的，但宰英却无意中说了一句点燃导火索的话。 “可是打不打空格无所谓啦，介意这个你会很累的。” 然后沉默持续了5秒钟。宰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了尚宇冷冰冰的眼神。尚宇俯视着宰英说道。 “打空格难道不是拼写规则吗？” “又不是语言学者，谁会那么遵守啊。” 这时的宰英还没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嘴硬。尚宇冷笑了一声。 “我一直不明白，谁都不遵守的话，那要规则干什么？现在总算知道了，” 他没好气地继续说。 “哥为什么从来不打空格。” 宰英这才被对方的话呛到，赶忙翻过身把脸往尚宇大腿上蹭，作撒娇状。 “打字的时候想着你才这样的。” “跟我交往之前不是也这样嘛。” “……” 这个气氛看来糊弄不过去了。尚宇从桌子上拿下手机并翻看了一会，接着把手机递给了宰英。后者接过来一看，发现上面是自己发过去的短信。 ——张宰英：【今天回家无条件秋兵长麻溜TT要准备15个个个咯】6天前 这能有啥，不过是条普通的短信而已。宰英不解地看向尚宇，尚宇则拿过手机皱起眉头。 “现在看来，问题不光是没有打空格。”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咋了？” “哥你总是不遵守语法规则，我解读起来很费时间。你只顾着自己方便，却在消耗别人的时间。” 他压根没这个意思。再说了，又不是写的暗号还要解读。宰英有点不高兴，但也不想破坏气氛，趁着和平阶段赶紧起身把尚宇抱进怀里，然而对方却依然眉头紧锁地盯着手机屏幕。 “如果说这是为了提高打字速度的策略，虽不可取，但也可以理解。” “没错，就是这样的。” “不是的，看这条，你明明就在重复同样的词。” ——张宰英：【（图片）】9天前 ——张宰英：【WOC尚宇呀这个就是给你量身定制DE衣服呀马上选红色vs纯粉色】9天前 ——张宰英：【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D点快点DD快点DD】9天前 “……是哦，我咋写这么多啊。” 一条一条往上翻信息的尚宇的表情愈发难看起来。他把手机扔给宰英，抱起了双臂。 ——张宰英：【A我今天消H晚一点肥来N耐你】17天前（注：这句解码失败，自己猜的=-=） “可读性实在是太差了。” “……这个时候我貌似喝醉了呢。” “所以我什么话都没说。” “那你为什么今天翻旧账了？” 宰英都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多难听。 刚开始交往，宰英为了做秋尚宇的完美恋人而竭尽全力。这个周末也如此，周六一大早，他放弃了心爱的懒觉，带尚宇去风景秀丽的忠州湖畔，一起乘坐单轨列车和邮轮，又在一家如画般的民宿里做烧烤，然后共度了一个火热的夜晚。周日是去可以看到城市全貌的滑翔场，一起玩了滑翔伞之后才回到了首尔。都怪该死的电影字幕，这算哪门子的飞来横祸啊。 “我翻旧账？你稍微上点心就没事了，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宰英疲惫地靠到沙发上，手捂住眼睛痛心地说。 “噢，连这种事都要管，不会有点太过分了么。” “……” 放下手瞟了一眼，发现尚宇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地面。这个到底有那么重要吗？宰英想不通，但也并不想像平时那样向对方低头。他把喝完的啤酒罐扔了出去，罐头从宰英手里划过了一道抛物线后精准落到了垃圾桶里。 尚宇看了一眼他，突然站起身。他大步走向垃圾桶，然后把啤酒罐拿出来放到了可回收垃圾桶中才回来。他没有直接坐在沙发上，而是站在了宰英的面前，宰英只好抱臂仰望他。 “也不难，你明明能做到可就是不做。” “对你来说容易，对我来说难啊。” “这有哪里难的？你就是不想为我做出努力罢了。” “……怎么能这么想？” “嘴上说着爱我，实际行动上又是另一套。” 宰英被这番发言震惊到说不出话。没有做出实际行动？那这段时间他的付出算个毛线？每天早上为了给尚宇准备早餐而提前一个小时起床，下班后除了必须去的聚餐之外一律直接回家。满脑子都是想着要跟尚宇一起去做点什么，只要俩人在一起他都表现得无微不至。他还一一遵守尚宇列下的一堆条条框框，甚至连烟都戒了。 “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下不为例。” 尚宇大发慈悲地说完就开始收拾桌子，他把装薯条的盘子和啤酒一起拿起来走向厨房。宰英望着他的背影，决定还是妥协，没必要因为小事闹矛盾。 尚宇从厨房回来，宰英趁着他开始唠叨前一把搂过尚宇的腰，让他坐到了自己的膝盖上。看了一下挂钟，现在刚过11点，到了12点就是周一了。 守则32：周中不做爱。 同居开始一个月左右，他们那段时间只要一对上眼神就会像禽兽一般发情，不分时间和场合，这样也导致了各种问题，因此才有了这条守则。宰英把手伸到了尚宇衣服里，摩梭着他的后背，这时尚宇圈起了宰英的脖子，让两人的额头贴在一起。 “必须54分钟内结束。” “得令。” 刚闭上眼睛，尚宇那柔软的嘴唇就亲了上来。刚一开始接吻，那些不愉快和复杂的情绪就全都消散。宰英搂着尚宇的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尚宇还相当不知所措，几次过后似乎就习惯了。这次他也顺势用腿圈住了宰英的腰，他应该还挺喜欢这样。 守则33：不在卧室以外的场所做爱。 宰英的房间里杂物堆积成山，床上连个能躺下的地也没有。他便用背撞开了尚宇的房门。 比起之前生活的地方，这房间里的东西相当多，但所有的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台灯，台灯旁边有抽屉柜，抽屉柜上是不久前买的专业DSLR相机和运动相机。衣架上挂着尚宇自己的黑衣服。（宰英把旁边的衣柜都填满了，所以尚宇定了个只在约会的时候穿他买的衣服的规矩。）墙上贴的是崽崽版本的海报，还有宰英最后一学期龙套了一下的话剧宣传海报。 宰英将尚宇放到床上，自己也覆了上去，随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备用品’。尚宇则是一把脱下了宰英的T恤。互相确认心意，开始正式交往已经三个月了，他们之间的激情依然高涨不下。宰英还是一如既往地性急，脱掉了尚宇的裤子。 “哥。” “噢，说。” “你以后，会打空格的吧？” 再怎么执拗也至少要看看场合吧。宰英一边挑逗着尚宇的侧腰，一边舔他的乳头，尚宇在他的动作之下闭上了眼睛扭动着身子。宰英随即笑起来，细细吻尚宇的脸、额头和鼻尖。 “你现在还想这些啊？趴下。” “就是有点好奇才想问一下的嘛。” 尚宇嘟嘟囔囔着，顺从地翻过身去。 *** 刚睁开眼，宰英便迅速关上了手机闹钟，锁屏里的有个男人正坐在桌前吃披萨，他头顶上的数字写着07：30. 把手机扔到了被子上，翻过身来，锁屏里的男人就在眼前，正脸朝天花板平躺着睡觉。宰英抱住了对方的腰，让两人身体靠近，并亲了一口对方的脖子，但尚宇只是皱了皱眉，却并没有醒。宰英的这个恋人，每天固定12点半睡，8点半起，这8个小时里，他的睡眠沉到自己被抬出去都不知道。 宰英抱着尚宇赖了10分钟才起床，穿着内裤走出房间，然后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后再去洗澡。洗完澡换上衣服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胸肉、几种蔬菜、橄榄油还有鸡蛋等放在餐桌上。他们同居之后，宰英产生了料理的兴趣，尚宇也培养出了摄影的爱好。宰英把鸡蛋打进平底锅的时候，尚宇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了。 “我做梦梦到哥了。” “梦到我啥了？” “说很黄的话，而且还没有条理性。” 说完他便走进了浴室。等到宰英把鸡胸肉沙拉和煎鸡蛋都完美地准备好的时候，尚宇才从浴室出来。下身牛仔裤上身黑色长袖T恤，头发湿漉漉的。 “睡得好吗？” 他在餐桌旁坐下来，问道。宰英点点头，拿了三个盘子放到餐桌上，又在玻璃杯里倒满了牛奶给尚宇，才在他对面坐下，并支起了下巴。 尚宇一口喝完了牛奶，用勺子盛了一大勺沙拉送进嘴里。不知怎得就想把他这个吃饭的样子关在家里欣赏，宰英时常惊讶于这个想法但却始终不清楚缘由。对于秋尚宇来说，吃饭只是补充热量的过程，从没有大口大口地畅吃，而只是端正地坐着用同一个姿势进食而已。举着勺子的手，翕动的嘴唇，以及上下蠕动的喉结，还有撑在桌面上的手肘，这些元素让宰英一时间又呆滞了。 ‘大概是有种在养主子的感觉？’ 宰英想把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美食都献给这只珍贵而美丽的黑曼巴蛇，可能这是一种父爱也说不准。宰英正欲拍下此时的尚宇，突然想起来相册里同样构图的照片已经有三十多张，只好作罢。这时尚宇看向了宰英这边。 “你不吃吗？” “当然要吃。” “快吃吧，要迟到了。” “是啊，再盯着你看要出大事了。” 尚宇的嘴角泛起了微微的笑意，这个表情没有逃过宰英的眼睛。恋爱三个月，本该到麻木期了，宰英反而越来越敏感。到现在，只听尚宇的呼吸声，他就能判断出对方的状态如何。 宰英迟迟拿起叉子开始吃饭，盘子空了一半的时候尚宇问道。 “昨天的胡萝卜汁喝了吗？” “emmm……” “看来你没听啊，我明明说了睡前要喝的。” 上个月他就说了一句感觉眼睛很干，那之后尚宇便每天给他打500ml的胡萝卜汁。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可问题是这个胡萝卜汁太难喝了。开始那两三回，还沉浸在感动之中而全喝了下去，之后实在受不了，用各种各样的借口逃避当面喝，再偷偷倒掉。 “你倒了？” “……” “我还会再做的，没事。” 尚宇面无表情回答道，把沙拉碗里最后一块番茄吃了下去。 “我吃好了。” 随即站起身来。把用过的餐具放进水槽里，接着走到宰英身边，弯下腰来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个吻。早餐的奖励，这并不是自然而然的真情流露，而是他习得的行为，不过宰英还是开心地合不拢嘴。 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腰，却被尚宇轻易挣脱出去，他去浴室里刷牙去了。宰英解决完剩下的食物，又收拾了餐桌，感到惆怅。 ‘不想跟他分手。’ 尚宇一直是在同样的时间起床、吃饭、刷牙、出门，8分钟后他就会从玄关出去。宰英为了跟他一起出去，把洗碗的事情放在一边而急急忙忙去做准备。一时间浴室里两个男人在进进出出，显得拥挤起来。 刷完牙，尚宇背上了书包，宰英正穿上一件胸围很大的羊毛开衫。尚宇在玄关蹲下来系运动鞋鞋带的时间里，宰英给他戴上了那从高中开始就形影不离的旧帽子。尚宇正欲站起身，宰英从背后抱住了他。 “干脆辞职吧？” “……” “这样就能跟你一起上学了。” 一半玩笑一半真心，尚宇被这甜言蜜语攻击得脸上泛起红晕， “我要去骑车了，别搞得我不舒服啊。” 宰英把他抱得更紧，低声说道。 “哪里不舒服呀，这位病人？打一针就好啦，脱下裤子我给您检查一下？” “发什么神经！” 尚宇挣脱出宰英的怀抱去开锁，刚打开门，凉飕飕的空气灌了进来打在脸上。宰英两三下穿上鞋子便跟上了尚宇。 他们面对面站在了电梯门前，宰英帮尚宇拉上了夹克的拉链，一直拉到胸前，接着低下头在对方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还想再说点什么来着，尚宇却拽过了宰英的脖子把这个吻加深。在对方的热情之下逐渐失控之时，电梯门打开了。尚宇立马变成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走了进去。 “……” 真过分。宰英还没缓过神来，要不去楼梯间来一发，或者顶着迟到的压力回房间做，再不然至少也再多亲一会啊，多等个一两次电梯也没差不是？可宰英的恋人却不容置喙。 “不进来吗？” 再愣着不动的话尚宇估计真自己走了，宰英连忙走进电梯里。尚宇按下一楼的按钮，顺便抱怨道。 “我要去骑车啊，这要怎么搞。” “有好办法啊。” “真是讲不听。哥你是弹性工作制倒好，我上课时间没法改啊。别忘了我还是学生。” “那又怎样，你别忘了我是你男朋友啊。” “……啥呀。” 说着电梯门又开了。尚宇看了一眼手表，快步往前走。他在存放处开锁，宰英站在一旁看，满是不舍。尚宇骑上车准备出发，回头望向宰英。 “我走了，回见。” “噢，路上小心。” 认真听讲，饭要吃饱，好好学习，谁也别看，只想着我。宰英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里这么对他说。接着走向了停车场。 开车前往公司，刚到便一头扎进会议里。开完会，又发送了几封邮件再工作，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间。宰英打开了几个小时都没看的手机。 ——刘智慧：【今天也一切正常。啊对了，今天不能跟生菜欧巴一起吃饭了~】11：51 缘分妙不可言，这个学期刘智慧也跟尚宇选了同一门课。俩人完全没商量过，却再次出现在了同一门教养课的课堂上。这要放在以前肯定令宰英头疼不已，但现在问题已经被轻松解决。他因给智慧介绍了男朋友这个契机，跟她成了同一条船上的人。最近智慧暗地里扮演者宰英忠实的间谍。 ——我：【为啥】12：01 ——刘智慧：【跟亨真有约啦^-^】12：02 只让她一周跟尚宇一起吃两次饭而已，怎么就那么难。 宰英眼前浮现了独自一人吃饭的样子，他打了电话过去，不过也没指望对方能接。他虽成功说服了尚宇将他的号码设置特定的铃声，但在学校期间尚宇的手机都是静音模式。因此宰英又发了消息过去，没想到回复来得却很快。 ——秋尚宇：【亲爱的/ /有在/ /认真听讲吗？/ /好好/ /吃饭/ 】12：05 ——秋尚宇：【有认真听，哥也要好好吃饭。】12：06 宰英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宰英xi！在干嘛呢？吃饭去呀。” “啊，好。” 他被震惊到无法立即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 ‘以为昨天那茬都过去了，看来不是啊。’ 心里的不是滋味，伴随着整个午饭的过程，延续到边喝咖啡边跟同事侃大山，再到他回到工位拿起鼠标，都一直未散去。在离下班还有10分钟的时候，宰英终于决定要确认下那隐隐不详的预感。 ——我：【干毛】18：20 ——秋尚宇：【在干/ /什么//？/】18：21 ——秋尚宇：【学习。】18：21 ——我：【介哪】18：22 ——秋尚宇：【/在/ /哪里//？/】18：23 ——秋尚宇：【家。】18：23 ——秋尚宇：【你什么时候回来？】18：24 ——我：【西安习芬吓半】18：24 ——秋尚宇：【无法纠正。】18：27 不安的想法应验了。秋尚宇还在执着于拼写规则。一旦他执着于某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要避免战争爆发就只能配合他，然而他心底的一角却叛逆了起来。 ‘为什么非得我认输？’ 又不是单恋，而是平等的恋爱关系，有必要这么跪舔么？尚宇不像宰英，他什么也没放弃，什么也没付出。一如往常地准时上学，努力学习。只不过拿剩下的时间来陪宰英而已，这三个月以来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愤愤不平瞬间填满了宰英。 “大家都不下班吗？” “马上走，马上走啦。今天组长也不在，咱们去喝一杯？” “噢，好啊！贤振主任可以吗？宰英xi呢？” 紧握着手机的宰英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发现隔壁桌的职员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啊，我得回家了。” “每天都是家，家。绝壁是有娃了。” “不是有娃了，不过家里有个类似的。” “就算不是有娃，看来你也是被爱人吃得死死的啊。” 宰英笑了笑算是回答，对面的职员大声说。 “我有话要跟宰英xi说！今天还是一起去吧。” “什么话？” “我就直说了哈，给VV加个新角色吧。请你喝酒怎么样？” 这话将大伙都逗乐了。公司里相当多人在玩，游戏发行一个月就登上商店一位，那位朴代理还声称氪了12万韩元。 “代理，周五更新版本里会增加新地图和道具的。” “那我要一更新就赶紧氪。” “……多亏了您我不用饿肚子啦。” “快出新角色吧，新角色，多少钱都成。在进行中了是吧？” “我回头跟我们开发者商量一下。” “咱也别聊了，先出去吧。” 宰英跟聚餐的那一拨人分开，走向了停车场。出发之前给尚宇打电话，通话音响了三次之前，就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喂。 “我下班了，正要去买晚饭，想吃什么？” ——买哥想吃的就行。 “公司附近开了家黎巴嫩餐厅，要吃吗？” ——嗯。 挂了电话去餐厅，在这家人气很高的饭店前排队买到了蘸豆沙吃的面包、阿拉伯包子、土耳其烤肉、橄榄还有香料味很浓的炒饭，全部打包之后开车回家。 开门进来，看到尚宇正在厨房切胡萝卜。宰英从背后圈起他的腰，又把下巴抵到了他的肩膀上，尚宇随即停下了手上的活。 “我在切东西啊，会受伤的。” “好想你。” “我也是。” 宰英知道，那干巴巴的声音就算被打死也不会说假话，但还是感到了些许的难受。尚宇郑重其事地将胡萝卜放进榨汁机，打完汁后倒进了超大玻璃杯中后才去看宰英。 “喝吧。” “……” 宰英不忍心拒绝，端起杯子在唇边碰了一下才放到了桌子上。打开晚饭摆放好，尚宇也坐到了椅子上。 “哥，你今天……” 他看着宰英的脸说道。 “就像个小孩子。” 他把自己今天有些无力的状态理解成了小孩子，宰英也察觉到尚宇的说话方式改变了许多。他洗了手在尚宇的对面坐下，他们这次的饭吃得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你不问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上了编译课，被老师夸了说已经具备了优秀开发者的资质。我是5年来第一个作业满分的学生。” “教授慧眼识珠啊。” 宰英咬了一口面包，内心却泛起一丝凉意。他一度很喜欢这样跟尚宇聊日常的时光，听着那不怎么新鲜的话题，看着尚宇的眼睛听着他的声音，一起分享食物，就像这样的瞬间。 “我感觉高级英语课名不副实。光组队自我介绍就不知花了多少小时。‘I am majoring in Computer Engineering.’也会有这种话。” 他最近有在补习英语，所以爱显摆自己的口语，实力其实还没到那个水平。但宰英还是欣然附和道。 “哎咦，这算个什么高级呀。你水平显然高许多了，根本派不上用场嘛。” “就是说啊。我这么想虽然不对，但我真觉得哥教得比Lindsay教授好多了。因为是教养必修课才去听的，不然我早就撤课了。刘智慧自己说不好还经常问我在说什么。” “智慧难为你了？” “不是难为我，就是老指出我的表达问题。” “别管她了吧，真是搞笑。” 要给自己信心，为啥要通过拿别人开涮呢。宰英脑子里记下了要对智慧说的话，咬了一大口烤肉。尚宇嘴里边吃着炒饭边继续往下说。 “吃完饭，喝了咖啡，然后去散步……” “一个人？” “嗯，下午去上了移动计算课。” “那都是你熟悉的内容了，应该很容易吧。” “是大四的专业课，但没有什么新东西，觉得有点可惜。” “白拿学分还不好。” “对哥来说是好。” “然后呢？” “要回家的……思考哥的坏习惯反反复复想了一个小时。” 宰英上一秒还在卖力地咀嚼着嘴里的饭菜，突然就停了下来。 “是考虑过要尊重个人自由的，但我觉得在咱们交往的关系中，这种程度的要求是合理的。” 尚宇放下了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接着直视宰英的眼睛。 “以后发消息的时候请遵循语法规则。” “……” 尚宇起身走到房里，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资料，放在了宰英的面前，目测是超过200页的装订本，标题是《国立国语院分写法手册》。 宰英难以置信，抬头看向对方，而尚宇则开始忙活着把《韩国人易错的分写及拼写法》的目录贴到冰箱、置物架、大门等显眼的地方。 规则、规则、规则。宰英知道秋尚宇必须照着规则办事才舒服，他连他的这个特点也喜欢。因此这三个月来一直不断地让自己去适应对方立下的三十三条规矩。尚宇将他的努力视为理所当然，宰英虽有一点点难过却也都能忍。可是他仅仅因为看不下去而连这种细节也要纠错的态度，让宰英很难再忍耐下去。 “呀，秋尚宇。” 宰英的声音凉飕飕的。尚宇正往墙上贴纸，听到这句话惊讶地转过头来。 “你不知道我就是这种人吗？” 他一时间只是不解地望着宰英，然后又转过身去把纸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墙上。贴完之后才铁着脸做回餐桌旁。 “当然知道。这一点我不满意所以才让你改正的嘛。” “为什么必须我来改正？你就不能改？” “问题的根源是哥不遵守语法，我怎么改？”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读懂了不就得了。” 彼此的语速都在加快。尚宇一开始的面无表情，逐渐变成了烦躁。他望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又抱起双臂对上了宰英的视线。 “有一点我想说，遵守语法规则才能更有效地沟通，这你同意吧？” “我没法同意。短信又不是论文，只要意思传达到了就行。反正也不会再看第二遍。” “为了永久保存，我会定期备份。” “把你硬盘砸了就完事？” “我还会备份到云端，没用的。” “……” 宰英看了一眼时钟，他们正在浪费珍贵的晚餐时间，本来这个时间里应该跟他互相交流身心，咬他、吮他、抱紧他、疼爱他都来不及，然而此刻的宰英无法后退。他让做的事情自己都照做了，现在也该让尚宇学一学：他们虽经常结合，但本质上还是两个人，双方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变成同一种人，也会有光靠爱情无法妥协的时候。 “我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努力当一个好男人。这还不够？” “努力？” 尚宇很明显不能理解，这也深深伤害到了宰英。 “哥你做了什么努力……不是，你为什么这么坚持不改呢？只要稍稍认真一点好了呀。” “不想改。” “打字的时候只要多花5秒，连这点时间都不想为我付出吗？” “为什么我所有的事情都得按照你的喜好来？” “啊……真火大。” 一开始只是对打空格这件事有点不满，而深层次潜藏的其他问题使这个表面的小问题进一步被放大。 “你都是在随心所欲！说爱我全是空话，我这话错了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为了配合你放弃了那么多，你一不满意我样样都改，那我干嘛不去找个机器人，干嘛非要跟你这种家伙在一起？” “你怎么能这么说？” “早上也不行，工作日也不行，浴室里也不行。” 尚宇开口刚想反驳，宰英却继续快速说下去。 “我才不乐意！我就想偶尔乱糟糟地不洗澡就睡觉，我还想请个年假工作日跟你出去旅行，不管哪里不管什么时候都想跟你做爱。我想在书桌以外的地方看书，想在卧室以外的地方睡觉，吃完饭也不想洗碗，几天都不打扫卫生。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我就是你那所谓的完美程序中的一部分而已。” “说什么啊？你每天都不洗碗，也不知道打扫房间啊。” “瞧瞧，你只看得到我的缺点吧。你真的爱我吗？” 宰英握紧拳头看着地面，刚刚那段时间里，悲伤从一开始的微乎其微，逐渐层层叠叠，像个怪物似的肆意放大。宰英发现，这三个月以来，他跟尚宇相处地既幸福同时也不安。 “你觉得我不爱你吗？我的行为居然给你这个印象了？” 宰英无言以对，因为秋尚宇的确坦诚又多情。学业之外的时间都交给宰英，也为了能体验宰英的兴趣而主动学习，不是自己口味的电影也常常看得很开心，在床上也如火般热情。 然而秋尚宇全然不像个为爱痴狂的男人，极度的理性又死板。上床前总会先检查卫生，算好时间，事后就马上做清洁工作。情事做得再怎么热烈，结束后也会立马去把身上洗得干干净净，再把弄脏的床单和衣服扔进洗衣机里。 如果你要问，爱人讲卫生又成熟干练有什么问题，那宰英无话可说。宰英一方面因为他太完美了而难受，另一方面也自知拿这点来埋怨并不妥。 ‘我真是二百五。’ 微不足道的不满，反反复复的矛盾，离别。宰英回忆着过去那些维持了一两个月的恋爱，宰英从未上过心。从不关心对方的需求，不合就分手。在这次的恋爱里，怀抱着一定不能搞砸了的意念全心全意地付出，可还是产生了矛盾。不同的是，这次感到不舍的不是对方而是他自己。宰英无比惶恐，这种时候应该要怎样挽回。 ‘不行。绝不能分手。’ 宰英太珍视这份感情了。再坚持一下，就是交往100天。（他还头一回筹备着‘100天纪念活动’，这就像从战争年代里诞生的风俗习惯，要举行100天仪式来庆祝出生并存活超过3个月的珍贵婴儿。）下个月有尚宇的生日。（生日礼物已经通过公司预订过了。）还没一起去过滑雪场（尚宇的护目镜、滑雪服和滑板都已经选好了），就要面临分别的恐惧，宰英也未免过于凄凉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哪里说错了吗？” “你当然没错啊，都是我的不对。” 该努力修复裂痕的时候，宰英的口吻却不太对劲。如果任何事情都可以合拍，如果能答应他所有的条件，如果自己可以更完美一些，如果不是这么玻璃心的性格，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就不会有裂痕。宰英突然找不到自信。 “我不想对你发火，先出去一会。” “别走。” “稳定了情绪再回来。” “我不想你走。” 宰英果断起身，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跟尚宇再说下去一定又要吵架。他从衣架上随手拿了一件训练外套披上，走向玄关。尚宇还在餐桌前坐着，宰英随便套了双鞋，握住门把手。 “可能你压根没看在眼里。” “……” “但别说我没努力过，我为了你连烟都戒了。” *** ‘我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尚宇思来想去也得不到答案。通常一条短信的编辑时间为5~30秒，在单词间打上空格也不会明显让编辑时间变长。可宰英却认为尚宇的要求很过分，没法接受。 ‘搞不懂。’ 尚宇望向窗外，给宰英打了个电话，却被对方拒接，随即来了一条短信。 ——张宰英：【待会回来再】20：06 ——我：【/待会/ /再/ /回来/】20：07 ‘哎呀。’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又给他校正。手抖了，这种行为明显是在火上浇油，但发出去的消息也没法撤回。尚宇紧张地等对方回复，仿佛都能看到宰英气急败坏的样子。 ——张宰英：【针不戳】20：11 “……” 果然不出所料，他故意打错字，显然还在气头上，故意整自己。尚宇不服输，又给他发了校正版的消息，很快收到了更够呛的消息。 ——张宰英：【口牙】20：13 ——张宰英：【人尔S迣米宗一人迋庅】20：14 这短信看得尚宇直犯恶心，他从来没有读短信读到这么气愤过。这些文字给他的感觉已经超越了不舒服，而是可憎。他极力不去看，连纠正的意思也没有，气呼呼地敲下了这一句。 ——我：【到此为止了现在】20：14 ——张宰英：【现在/。/ //到此为止了/。/ 】20:16 ——张宰英：【ぷ儰ィ╈厺Ъц用紛冩琺婀ぷ】20：16 ‘这到底是个啥？’ ——我：【打住】20:16 ——张宰英：【打住/。/】20：17 ——张宰英：【㊣袮g#綪*wr瓍γīdeqqqq^一&】20:18 “神志不清了吗？” 手指头没出问题的话，是不可能打出这些奇形怪状的字的。尚宇想静下心来回复正常的内容，却因为对方连续不断的消息打乱了思路。 ——张宰英：【☆CC誐④sんúí☆】20:20（注：原文这句我解码失败，自己猜的） ——张宰英：【my ne）m ei s张哉。鹰】20：20 ——张宰英：【abcdefghiJJJJJJJJJJJJJwJJJJJJjJJJJJ】20:20 ——张宰英：【砸不啾证了那】20:21 ——张宰英：【真的打住了？？？】20：23 还在头疼这些消息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注意到车库里开出了一辆灰色箱式车。尚宇把脸紧贴在窗户玻璃上追寻它，车却很快消失在了视野里。他绝望地回到了餐桌旁。 宰英本质像风一般自由奔放，尚宇也不想限制他的自由。他生怕对方会难受，尽量试着不在日常生活里跟他产生冲突。他的规则都制定地很宽泛，而且面对宰英不洗碗，袜子乱扔的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尚宇也都是默默自己处理掉。两人都有各自的房间，宰英却几乎天天睡在尚宇床上，他也从未把这当成是个问题。结果他还是逃出去了。 ‘是我的错吗？’ 尚宇陷入了思考，宰英总是笑呵呵的，还以为他很幸福，原来他内心已有诸多不满。 ‘不管哪里不管什么时候都想跟你做爱。’ 跟宰英开始交往的第一个月内，两人都处在熵异常高的无纪律状态。尚宇是在放假倒没太大影响，宰英则几乎每天都只能睡一两个小时，甚至偶尔通宵之后直接去上班。他们经常吃夜宵，体重居然还轻了3kg。那段时间简直荒淫无度，有一次是要学印度《爱经》里的体位，却闹出伤来，浴室的墙壁也因为裂了而修过一次，餐桌桌腿也断过，沙发也被弄坏过。所幸后来尚宇制定了规矩，限制做爱的场所，两人才算恢复了人样。 ‘瞧瞧，你只看得到我的缺点吧。你真的爱我吗？’ 这真的是误会。尚宇几乎丧失了客观的判断能力，宰英的缺点是什么？他甚至连有没有缺点都想不起来。能见面就很高兴了，哪会去想缺点呢。他从来没这样过，真不是这样，尚宇迫切想让对方听到自己的心声。 “……压力好大。” 尚宇站起来把剩下的食物收拾掉，看到那杯宰英只用嘴唇碰了一下的胡萝卜汁，心里难受起来。宰英不爱喝，不监督的话他就不会喝，这些尚宇都心知肚明，只不过一直装糊涂罢了。他也想过不再也不给他做这种果汁了，可又好想改善宰英的干眼症。 尚宇将玻璃杯用保鲜膜包住放进冰箱里，接着把洗碗池里早上的碗碟都洗干净，心里这才稍微平静了些。他推开宰英房间的门，打算进去打扫一下，还没进去突然就想到，尚宇不管怎么高效地整理干净，最短三个小时之后还是会变得乱七八糟。 简单地冲了个澡，他回到房间里开电脑整理旅行照片。最喜欢的一张是，俩人在湖边，宰英前一秒还在炫耀他吹大的泡泡，下一秒泡泡就炸了的抓拍。尚宇将这张设置为桌面背景，然后一张张看其余的照片。在缆车里好奇地向下看的他，笑着咬了一口香肠串的他，躺在民宿床上看手机的他，还有被清晨的阳光洒满一身的他，一张一张地出现在屏幕里。 尚宇冷不丁害怕起来。万一宰英说要分手怎么办，万一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回头的话要怎么办。一想到这些日子里的巨大的幸福要变成巨大的不幸，尚宇就浑身发抖。 ‘我应该未雨绸缪。’ 应当把会演化为离别的苗子扼杀在摇篮里。尚宇打开手机，再次检视这些绿油油的苗子。虽然最近的十几条信息真的很不能忍，其他的消息现在看来没那么不顺眼了。 ——张宰英：【亲爱的现在回家给你买夹鸡】5天前 ——张宰英：【现在穿什么捏】4天前 为了撒娇而放弃准确度，这么想就顺了。 ——张宰英：【为什么不接电话？？？？？？？？？？】1个月前 ——张宰英：【在跟谁打电话？？？限你1分钟不回就离婚】1个月前 一堆标点符号虽毫无效率可言，但足以强调发信人情感。 ——张宰英：【我嫒ㄚòひ尚穻ロ牙】2个月前 不喜欢这个形式，但好喜欢这个内容。 ‘他一直这样嘛。’ 一开始确实不喜欢张宰英。一身红衣服，吊儿郎当的态度，还有满嘴脏话。但当这个人变成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以后，所有那些不喜欢的，连同形式都喜欢得不得了。 ‘结果也没多大回事。’ 尚宇现在就是后悔，他非但没有把它不当回事，还去折磨宰英。尚宇拿起手机，把想说的话发送出去后，摘掉了那本他在图书馆里打印的243页手册的弹簧扣，把手册扔进了可回收垃圾桶。又撕掉那些贴得到处都是的拼写规则。再看手机，已经有了回复。 ——张宰英：【我爱你//。我想你了//。】 看来他男人应该消气了。尚宇穿上了外出的衣服，注视着窗户。等了32分钟，熟悉的车出现在了视野里。他立刻开门冲出去。 刚出电梯，他便飞快跑了起来。刚好宰英的车正开进车库。想早点看到他，但却因为贴了防晒膜的车窗而看不到里面。车很快停在了空车位，驾驶座旁的门被打开。 从车里出来的确是个陌生人，尚宇第一眼惊了一下，他爬到了驾驶座，很快了解了情况。宰英的脸有些红，车内全是酒气。 “你喝酒了？” “噢。” “跟谁？” “大贤还有珍珠姐。” 尚宇点点头。金大贤，27岁，张宰英的高中同学，八爪鱼餐厅老板；（注：第一卷里提到过，这家八爪鱼店还是尚宇宰英刚认识那会儿新开的。）李珍珠，29岁，公司职员。他们俩是恋人关系，所以对宰英无害。 对话中止，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以前两人经常大吵，正式开始交往以后都怕伤害感情而小心翼翼，这还是三个月来的头一回赌气。尚宇虽然还是担心完美的感情会被破坏掉，但也记住了书上说的，这是正常的现象。 “冲突意味着健康。” 宰英望着窗外，没有接话。尚宇继续往下说。 “没吵过架才更显得奇怪。” 尚宇注意到宰英笑了笑，充满了自信。 “交往开始我就让你遵守的规则，只有三条。你都做得非常棒，所以没关系的。” 宰英时不时就联系自己，所以无出轨问题；他也一次没有吼过尚宇；每周固定三次给自己补习英语。 “剩下的三十条呢？” “那些都是附加的，可调整。我不想给哥压力，你要是因为我的制约而讨厌我，那这些都可以废除。” “……” “我并不想只跟哥在一起一两年。要想走得更远，就应该放平心态。哥以前的恋爱都太短了可能不知道，一开始就太用力是走不远的。” “谁说的？” “《和初恋结婚的100种方法》第二卷第148页。” “……” 尚宇暂停了一下，在脑子里整理好要说的话，深呼吸然后平静地说。 “所以你不用再做那些没用的努力，只爱我就行了。我和哥一起住，是知道你是吸烟者的，你想抽烟就抽吧。累的话早上也不用准备早饭，我很早就习惯了每天早上吃麦片。短信打不打空格都不重要，是我太过分了。这种事情可当作例外处理。” 不可能因为这种无足轻重的问题，每天给对方纠正问题短信吧。尚宇是深谙轻重缓急的开发者。 “当作例外处理？” “即便违背规则，程序也不会出错的方法。” “怎么做？” “以Java为例，method内发生了exception的话就跳转到try-catch语句……唔。” 尚宇正说到兴头上，嘴巴突然被堵住。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的宰英，突然吻住了尚宇并把他推倒。宰英呼出来的气息中混杂了酒和烟的味道。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此刻的宰英眼里只有发疯似的亲吻。尚宇好不容易推开他。 “我在……讲话啊……啊，呃唔。” 可宰英还是不讲理。刚刚稍微张开嘴，对方性急的舌头就通过缝隙挤了进来。看上去没怎么喝醉，脖子上传来他的手的温度却相当高。尚宇晕晕乎乎地抱住了贴过来的宰英。 他瞬间就来到了驾驶席，在狭窄的空间里弯下腰坐到尚宇的大腿上。尚宇亲了一会推开了他，并抓住了对方正在解开自己裤子拉链的手。 “用肉体来解决情感矛盾，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没，不觉得。” 宰英简短地回答了一句，又吻上了尚宇的脖子。他温柔地吮吸一口那香甜的皮肤，然后用舌尖轻舔。尚宇赶在失去理智之前，艰难地开口。 “守则32，33……” “废了。” “啥？” 宰英抬头看向尚宇，失焦的眼神既固执又危险。 “你让我爱你啊。我爱你怎么可能只在一个地方？” 尚宇明白自己今天败给他了，可还是在争辩。 “你明天要上班啊，而且车座换过之后我们也协议过的。” “管他的。” “好吧，你先去那边。” 尚宇说完想推开对方，宰英却赖着不走。 “你去那边，我用嘴帮你。” 尚宇有些烦躁地说，宰英瞬间睁大眼睛。自从三个月前那次大胆尝试却把嘴巴搞破了的经历之后，今天是第一次用嘴。尚宇用香蕉练习过好多次，而实物的大小和硬度都截然不同，根本就没用。但宰英执拗着想在这里跟他发生性关系，要想赶快结束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宰英安静地回到副驾驶，尚宇将他的浅灰色牛仔裤脱到大腿。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来，内裤前端彻底湿透。尚宇深呼吸着脱下了那层薄薄的内裤，已经最大化了的性器立刻跳了出来。 ‘为啥今天看着尤其巨大啊。’ 尚宇紧张地握住宰英双腿间的巨物，跪了下来。手肘撑在他的双膝，再次做了一次深呼吸。尚宇抬起头，看到宰英神志不清地在摸自己的头顶，动作算不上温柔。 “就做一次就上……唔！” 宰英手上用力往下一压，刚巧这时尚宇是张开嘴的，瞬间对方的性器就怼了进来。 ‘今天是暴躁的火车模式。’ 宰英偶尔会因性欲而发狂，在这种时候行为会稍显粗暴且话很少。此外还有，深情的男友模式，专心做爱的运动员模式，骚话不断的成人片演员模式，爱玩玩具的淘气鬼模式，闹腾的婴儿模式，连手指都懒得动的懒鬼模式。尚宇时常感觉自己是跟好几个人交往。 尚宇的嘴里被阴茎填满，他用舌头在其上来回滚动。从不断溢出着体液的头部到布满了筋路的柱体，尚宇都细细地舔过。控制牙齿力道每咬一下龟头，宰英的大腿就会跟着扑腾一下。唾液沿着下巴一股股留下来，尚宇也来不及收拾。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嘴里的柱子一直在变粗，以至于他光用嘴含着就已经开始吃力。 宰英还会主动将尚宇的头往下压，龟头都挤到了喉咙处。尚宇想对他说到极限了，却一直被宰英拽着头发而开不了口。尚宇无奈只好慢慢动起头，按照三个月前学习的那样，嘴张成圆形，用舌根刺激表面，做垂直运动。 “啊，啊……尚宇呀。” 尚宇嘴里都被塞满，没法回答他。宰英着急地拽着尚宇的头发向后拉，尚宇的下巴跟着抬了起来，二人对上了视线。尚宇为了集中在当前的事而低下头，却再次被向后拉，他应该想要自己看着他。 尚宇顺从地边直视宰英边开始吞吐嘴里的柱体，将龟头到喉咙处那么深，嘴唇用力向上抬直到能含到他根部。再咽了一下口水后，再次用舌头缠绕上去。 尚宇低下头吞进去的时候宰英会压他的头顶，抬头吐出时宰英会将头发往后拽。一开始两人的速度都差不多，后来宰英的动作越来越焦急。尚宇明白他想让自己动作再快些，忠实地照做了。想起来，之前那次就是在这个时候把嘴巴给弄伤了，尚宇这次慎重地不让嘴张得太大。 “啊呃……哈啊，哈啊，啊……” 其实现在尚宇并不是处在能给别人口交的状态，他自己裤子里的那家伙也肿胀地要爆炸。他想赶紧用手解决，但此刻显然没法腾出一只手来照顾自己。 宰英突然用双手固定住了尚宇的脑袋。尚宇纳闷地抬头，这时他正含到一半的肉棒以要刺破上颚的气势冲了进来。坚硬的柱体快速抽出马上又以相同的速度冲进来，脑袋在宰英的控制下承受着强烈的冲击，已胀到最大限度的男根在尚宇的嘴里反复抽插。速度越来越快，尚宇预感到自己的嘴这次恐怕又要负伤，他抓紧了对方的大腿极力忍受着。 不知何时，宰英突然抽出了性器，尚宇有点诧异，大概是到要射精的时候了吧。尚宇低下头准备再次含进龟头，这时宰英伸手到尚宇的腋下将他一把提了上来。尚宇一下子跟宰英得以平视，看到了对方瞳孔里激情的风暴，也看到它逐渐被眼皮盖住，然后自己的唇被他含到了嘴里。 滚烫的唾液从交叠的嘴边流出来，舌头难舍难分。宰英好像生怕尚宇会消失，手臂紧紧箍住尚宇的身体，一只手在脑后，另一只手在后腰，焦躁地抚弄着尚宇的身体。这些动作比100句话还要清晰明了地让尚宇读懂了对方此刻的情感。 宰英忽然移开了嘴唇，头转向一遍。他伸长了手打开了控制台，把墨镜盒和几张专辑扔到了一边，找到了藏到最下面的安全套和润滑剂。 “……已经好久不在车里做了，你还没清理掉啊。”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宰英啾啾地亲吻着尚宇的脖颈，抓了一把他的屁股，然后沉声说道。 “咋了，要停吗？就这么上楼，遵守规则然后在各自的房间睡觉？” “这种话你要在勃起之前说。” “当作例外处理？” “是的。” 宰英给自己做好准备后，脱下了尚宇的长裤和内裤。尚宇一边感受着身体里手指的进犯，一边抱紧了宰英。 “消气了吗？” “我没生气啊。” “撒谎。” 宰英没继续说，而是起身让尚宇躺下，他控制车座靠垫向后倾斜，同时抱着尚宇亲他的脖子。尚宇这时也顺势抬起左腿挂上宰英的胳膊，身体里的手指在增加，咕啾咕啾的声音也逐渐变大，尚宇的身体也跟着越来越饥渴。他这时着急地想马上就被插入，可宰英却依旧使劲儿用手指在里头倒弄。 ‘怎么这样。’ 他自己明明也着急，可这让人等太久了吧，况且他还老是按压奇怪的地方。尚宇一开始紧闭双眼，此时也不得不睁开，然后看到对方半睁着的眼里满是天杀的恶作剧的神色。 “尚宇呀，你就这么看不惯不打空格嘛？” “……有点儿？” “是吧？偶尔不打也行是吧。” “嗯。啊，现在你别……” “你说啥？” “别捉弄我了。差不多就得了……” “要讲究语法呀。” “你都知道啊还问什么，真是的。” “语法，尚宇呀。主语、谓语、宾语。” “啊西……” 一旦开始犯贱就没完没了。这种时候尽快满足对方才是上策，尚宇闭上眼睛开口道。 “拜托请把哥的大鸡鸡……” 插到——我的——小穴里。这时上个月宰英交给他的骚话，尚宇刚说完，宰英爆笑起来。 “你讲的啥啊，机器人吗？” “……” 不说要被嘲，说了也要被嘲。尚宇气呼呼地睁眼，就在这时宰英抽出了手指，并拉开尚宇的臀瓣，他抬起腰将那粗大又坚硬的东西抵在了入口。尚宇既紧张又期待，宰英笑着低语道。 “遵命。” 紧接着他将自己推了进去，从一开始就刺激着内壁，尚宇舒服得叫出声来。 “啊，哈！” 宰英直视尚宇的眼睛，插入的速度却非常慢，这并不是在照顾他。稍稍地进来又出去，他就是在成心捉弄让尚宇着急。尚宇拽过宰英的脖子，将他拉到眼前，两人的额头碰到一起。 “不直接做吗？” “咱不是还在吵架嘛，你忘了？” “还说没生气……啊，啊！” 宰英将尚宇的左腿再抬高，他的阴茎随即一下子挤了进去。尚宇没再说话，勾着宰英的脖子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可对方又停下来。尚宇低下头去看，那东西连一半都还没进来。 “可真记仇……” “记仇？” “因为我说了拼写规则什么的你才……呃呃！” “你说对了。要见识一下什么叫记仇？” “真的太过……啊，呃呃，哈！” 宰英毫无预兆地突然将肉棒插到了底。比起第一次，现在尚宇的身体已经相当熟悉对方阴茎的抽插动作，但面对这么蛮不讲理的进攻还是感到了吃力。痛苦和快感同时袭来，对比强烈，尚宇大脑一片空白，闭上了双眼。 “呀，睁眼。” 尚宇摇头。 “不听话啊。” 宰英低声说着开始活动下身。性器刚要抽出去又立马猛地插进来，连带着尚宇的身体也随之晃动，麻酥酥的感觉从腹部扩散开来。宰英的一只手紧扣在尚宇的手上，另一只手托在尚宇的脑袋后。 “尚宇呀。” “哈，啊呃……” “你想说什么……嗯？” 尚宇想回应宰英的问题，可一张嘴，对方就像是准备好了似的开始冲刺，导致他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尚宇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那张可恶的脸近在眼前。尚宇想吻他，可宰英居然连这个都不允许，马上仰头避开。 ‘坏到家了。’ “你不做就躺下，我来。” 尚宇正欲起身，就被对方压了下来，然后身下终于迎来了他的往复运动。尚宇一时间忘了方才的烦躁，伸手圈起对方的脖子抱紧了他。然而还不想叫出声来，尚宇觉得有伤自尊，于是极力控制着不出声。 “可别咬坏了你好看的嘴唇呀。” 宰英似乎看不懂尚宇这副样子，反而把手指伸进了他的嘴里。尚宇放弃了反抗，叫出声的话就随它叫吧，他将自己的身体彻底交给了宰英。 身体在强烈的抽插中震动，肩膀与车座摩擦着。宰英的上身贴到了尚宇身上，一手抚摸着尚宇的脸，另一只手将尚宇的右腿也抬了起来挂到手臂上，并把尚宇的双腿掰向身体两侧，这样一来可以插进更深的地方。尚宇根本来不及对现在的姿势感到羞耻，而是全身心沉浸在了快感中。 “尚……宇呀。” “哈，啊……嗬呃，啊。” “回答我。” “哦……呃，哈，嗯。” “回答，呃……你不回答么？” 尚宇疯狂摇头。他摆动起自己的腰来，在每次宰英冲进来的一瞬间迎上去，骨盆被撞击的那一刻眼前就会有白光在闪。因为太兴奋，下身总会不自觉收缩，每当这个时候宰英就会哼出声来。 ‘爽死了，西八。’ 这话尚宇说不出口，心里面却在不停呐喊。自从被宰英发现了自己喝了酒就会说脏话的习惯，尚宇就开始竭力克制。 “西八，要疯了……” 尽管对方可从不知道要克制。尚宇趁机吻上了那双他觊觎已久的嘴唇，两人的舌头都像要把对方吞下去一样极尽缠绵，下身之间主动的活塞运动更加激烈。尚宇的背上不知不觉布满了汗水，不光是背部，跟宰英肌肤相亲的所有部位全都湿透。 “尚宇呀，我……” 宰英喘着大气说道。他刚抬起头，下巴上的汗一滴一滴掉到了尚宇的嘴唇上。 “为什么，呃呃……跟你做爱会这么……要命，嗬，知道吗？” ‘因为你有瘾，该去医院挂个号。’ 想这样回答他，话却被呻吟所打乱而说不出口。宰英近乎粗暴地扭过尚宇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你乱糟糟的样子……不是这个时候……哪能看得到啊。” “傻……瓜。” 尚宇刚露出了一些笑容，宰英瞬间加快了速度。也是从这时开始，宰英的脸和下身全然两种面貌。前者深情凝视着尚宇，后者却在以前所未有的粗暴动作操干着尚宇。面对着此刻的宰英，尚宇想笑也笑不出来，只能发出哭声。 “哥……拜托慢点……啊，嗬呃……” “语法，尚宇呀。” “西八……我只不过……说错了一次……” “哦，亲爱的……骂人了呀。” 守则17：要放声呻吟，因此即使听到违反规则的话语，也不能答复。 这一天，尚宇因不小心招惹到宰英而在车里饱受折磨，也从此吸取到一个深刻教训：鸡毛蒜皮的事情，非但不能单独要求对方，还得作例外处理。 *** “啊，好累。就跟打了三场篮球似的。” 从车里出来已经是凌晨1点半。车座不出所料地被破坏到不堪入目，宰英说着他会处理好，拿出纸巾三下五除二地擦了擦之后就从车上下来。尚宇的腿则是一个劲儿地发抖，走路也走不好。宰英在一边催促着尚宇赶紧到自己背上来，真的在尚宇面前蹲下来，尚宇却不知所以。 “我担心你。” “呀，表担心。要真体力不行我每天也不可能会这样。” “……不是的，想想放假的时候。” 电梯里，宰英全程若无其事地跟他聊天，尚宇却非常担心生活的节奏被破坏。他自己还是学生，这个学期得拿24个学分，宰英是‘De:ex’公司的新员工。可是宰英已经说了要废除守则32、33，这就意味着每天晚上都可能发生这种事。 “每天都像今天这样就好了。” 宰英声音慵懒，从背后抱住了尚宇。就这样一直靠在他身上，尚宇感觉自己像背了一头熊走到了家门口。开门进去以后，马上就掌握了当前事态的轻重缓急。 “你先把胡萝卜汁喝了，然后去洗澡。洗好前绝对不许进我房间。” 对方立马撒娇‘亲爱的今天就巴拉巴拉’，尚宇通通当作没听见。他从冰箱里拿出那杯果汁递到宰英面前，后者泪眼汪汪地看着手里的杯子，他看了一会儿，从尚宇手里接过来。 他撕下保鲜膜扔到地上，紧闭双眼开始喝果汁。咕噜，咕噜，咕噜，每喝进一口，喉结都会动一下。宰英一口气喝完了这500ml的饮料，随即把杯子放到了餐桌上。 “哈啊，哈啊。” “真棒。” “这个，是你辛苦为我准备的我才喝下去，但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意思？” “以后别搞了，我不想喝。” “但你眼睛干燥……” “当例外处理。” 尚宇不知道怎么回答，宰英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使诈的机会。尚宇想起来还可以用维他命A眼药水和枸杞代替，才答应了。 宰英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红色签字笔，走向了贴着33条守则的墙边。大义凛然地把32、33条划去，并在一旁写下大大的几个字。 再协商后达成 宰英抱臂洋洋得意地看着眼前被画上了污点的墙报。 ‘行行，你最行了。’ 尚宇心中念叨着小九九，递给宰英一条新的内裤。（他们总不穿睡衣而直接穿内裤就睡觉。） “该洗澡了。” “我先去洗？” “嗯。” 宰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脱衣服扔到浴室的门前。尚宇安静地看着他背影，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大步走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了那个男人，宰英诧异地回头。 “不是说洗澡一次只能一个人？” “例外处理。” 宰英笑着把尚宇拉进了浴室，随即哐地一声关上了门。 离出国还剩两个月，除了焦头烂额地忙着准备搬家、制定旅行计划、卖车等各种杂事，对于尚宇来说，还有件顶级重要的事情。 ——我：【下班了吗？】18：55 ——张宰英：【7分钟后到】18：57 ——张宰英：【是买饭回来吃还是出去吃？】18：57 ——我：【什么都不要买。】18：58 尚宇把手机放到车里的支架上，深深地吸进一口空气再呼出去。即便为了今天排练了好几次，脑子里也模拟过数百次，等真正到了这天他还是紧张不已。 ‘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绝对不能失败。’ 他给自己打气，一一检查事件顺序。这个计划很完美，充满了罗曼蒂克的事件，且每个阶段设置得能达到情感的高潮。如此发展下去到最后宰英就无法拒绝他的‘提案’，他不可能拒绝的。尚宇一想到对方双眼噙满泪水点头的模样，身下就已经支起了小帐篷。 ‘可千万不能让性欲毁了这么重要的日子。’ 尚宇连忙打开广播，调到佛教广播频道。听着平静地诵经声，身心逐渐放松下来。这时熟悉的掀背车开过尚宇所在的车旁，在指定的停车位停下后，熄了火。 接着尚宇期待的男人下了车。5个月里养起来的头发被扎成一束，其中一个耳朵上戴着仨耳钉，这个男人的装扮难以让人把他和一个正经公司的打工人联系到一起。大概是因为这个公司里的员工多是设计师，尊崇着着装自由。尚宇也是亲自去他们公司拜访过一次之后，才相信了宰英说的他算是公司里穿着相当正常的话。 宰英穿着一件下摆只到腰部的红色夹克和一条黑色长裤，修长的双腿快速移动起来。他关上车门，摘了眼镜放进口袋，又拿出手机给某人打了个电话。这时尚宇的口袋里嘀铃铃地响起了手机铃声，宰英习惯边走回家边跟他打电话。 “喂。” ——今天跟代表说了我12月要离职的事。 “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臭骂了我一顿呗。 “太过分的话要不去劳动部举报？” ——还没到那个份上啦。他边抽烟边跟我谈了一个小时，说明年的关键项目和合作项目都打算交给我。 “那还挺可惜的。” ——是啊，应该会蛮有意思的。 “我知道优秀的员工要离职他肯定舍不得，但下次要再骂哥的话让他给我打电话。” 宰英慢慢走到尚宇的车附近，可以透过车窗看到他的笑颜。 ——我们都谈好了。今天吃啥？慧清家小区那边有家40年历史的中餐厅，超好吃的。炸酱面咋样？ 宰英马上要经过车的时候，尚宇立刻开门下车。 “张宰英先生，这里。” 他说完后就挂了电话，宰英循声回头。看到尚宇的装扮和他乘坐的那辆轿车，宰英脸上的笑容很快就被诧异所取代，举着手机的手也无力地垂下落在大腿附近。 “你要去哪？这奔驰又是怎么回事？”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尚宇自以为说得帅气无比，没想到宰英的嘴角居然泛起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啊，是今天嘛？你该早跟我说的。” “……你晓得了什么呀？” “就在车里等着别动哈，我马上去沐浴更衣就回来。” 尚宇急忙拉住正要往家里跑的宰英。 “不行，现在还不能回去。” “为啥？” “我不能说，快上车。” 宰英皱眉看着自己脚上的运动鞋。 “那你回去给我拿件大衣和一双马丁鞋回来。” 他这么说着，溜进了副驾驶。 ‘没这个计划的啊。’ 尚宇不安地跑回家，他努力不让自己踩到地上那些东西，拿了宰英的外套和鞋子回到了车里。直到发动了引擎，才重新获得了些勇气。虽然开场有些心虚，但时间还充裕，一切都会正常进行。 宰英换好鞋，直直地盯着尚宇的侧脸看。 “你在看什么呀？” “……噢。” “有什么问题吗？” 尚宇刚转头问道，宰英便扑了上来。他亲着尚宇的嘴唇，手也伸进了尚宇的夹克里在腰间游走。尚宇想开口说让他回到自己位子上去，刚张嘴的瞬间宰英的舌头便通过缝隙一下子钻了进来。 “哥，等一下……” “亲爱的，你现在好性感。” 低沉的嗓音令尚宇的身体发热，他一时间忘记了拒绝而是张大嘴回应了起来。就这样跟宰英忘情地亲吻之时，对方的手已经伸到了尚宇的裤子里，还嫌不够又钻到了臀缝里捏了一把肉。 “啊，怎么这么禽兽……” 宰英就像没听到似的，将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也吻得更加火热。尚宇在情欲的控制下晕头转向，直到注意到宰英正从钱包里拿出安全套才清醒过来。 “……等一下。” 每天都可以做爱，但今天不会再重来，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这天。尚宇使出超乎常人的忍耐力把宰英的手抽了出来，用膝盖抵住宰英的胸口拉开距离。尚宇双手捧着恋人的脸，低声安抚着对方。 “现在还不是时候，再忍耐一会会。” “多久？” “两小时52分钟。” “你让我怎么忍3个小时啊？” “稍微忍一忍嘛，咱俩都一样。” 宰英沉着脸不满地回到了副驾驶。尚宇舒了一口气，把被宰英掀起来的衬衫再次塞进裤腰里，并顺了顺被压皱了的衣服。 ‘好，现在还算正常。调整好心态重新开始。’ 尚宇握住方向盘，对自己说。他极力压制住内心来路不明的不安，踩下油门倒车，为了确认后视镜而转过头，却装上了宰英的眼神。他眼里满满的还是变态的想法。 “所以，你要去哪？” “High-State酒店。” “咿呀，定好了呀。在那里过夜嘛？” “吃完饭就回来。” “吃饭之前先找个钟点房吧。” “别瞎说，我都计划好了。” 尚宇不自觉严厉起来，说完后状态总算好了些。他想为方才话说重了而道歉，却发现宰英居然饶有兴趣地笑了起来，尚宇便决定不再说话。 ‘大日子里不能随便使性子。’ “哥，请不要再说不合时宜的话。今天的日程都是我已经准备好了的。” 尚宇边对宰英挤出笑容边说，却发现自己咬牙切齿发出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宰英用拳头抵住嘴边的笑意，回答道。 “行吧，好。” “万——分——感——谢您的协助。” 他无意中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十分阴阳怪气。 所幸，在到达酒店之前，宰英都一直没惹是生非过。尚宇却由于太紧张到双手都不自觉发抖，要是被谁冷不丁拍一下准会马上吐出来。开往地下车库的路上，原本安静如鸡的宰英突然问道。 “尚宇呀？” “嗯？” “为啥一直咬着停车证呀，你又站起来了。” ‘这小子真是……’ 看到尚宇表情的宰英，又补充道。 “这么重要的日子里你还要对我发火吗？” “……你怎么知道今天很重要的？” “不是啊，我啥都不造啊，随便猜的。” “真的吗？” “你都没说，我哪能知道啊。” 尚宇深呼吸着点点头。因为是个惊喜，全程都准备地密不透风，他不可能发觉的。尚宇把车完美地停在了空车位，熄了火。宰英等了一会先下了车，尚宇则还在平复呼吸中。 他们乘电梯去顶楼。电梯四面都是透明玻璃，宰英却并没有好奇地向下张望，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尚宇。 宰英扎着小辫子，双手插在风衣兜里，城市的夜景在他身后迅速铺展开来。尚宇是为了从制度上把这个浪子据为己有才策划了这一系列的事情，看到这绚烂的画面，他开始后悔没有带相机过来。 “请问预约了吗？” “是的，秋尚宇。” 他们很快便到了这家位于酒店顶楼的意大利餐厅，从这里可以将山和首尔夜景尽收眼底。一身黑衣的服务员带领他们来到了尚宇20天前预约的靠窗座位。 尚宇僵硬地坐下，把餐巾铺在了膝盖上。服务员递来红酒菜单，尚宇已经提前学习过，点了绝佳的搭配：牛肉和意大利产的赤霞珠。服务员刚离开，宰英就靠着椅子抱起双臂。 “太阳从西边起来了呀，你这铁公鸡居然花钱这么大方。” 挑选西装、车辆租赁、吃饭以及红酒，这些价格都不菲，但都是必需的开销，尚宇一点也不心疼。 “平时的适度消费就是为了这种时候。” “那我还真好奇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尚宇暗喜，原来给人惊喜是这样的滋味，他迫不及待想看到宰英惊讶的表情。 “哥，你喜欢这里吗？” “嗯。” “真的吗？” 尚宇又问了一遍。宰英永远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既看不出来满意，也看不出来不满意。尚宇觉得有些可惜，因为他还期待着宰英神气十足地眺望夜景，赞叹餐厅高级的样子。 “我啊……” 宰英拉过椅子贴到桌边，餐桌上的烛光照亮了他的瞳孔。宰英的大手覆盖到尚宇的手背上。 “有你在不管哪都喜欢，你应该知道呀。” 他拉过尚宇的手，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吻。他还是那么游刃有余，令尚宇有些不满。 “我知道。可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你要是更喜欢就好了。” “你今天穿得太好看了，其他东西我都没心思看。” “……” “装斯文装得我好累。” 尚宇转头看了一眼窗户上印出来的自己，宰英似乎很喜欢自己这一身蓝色正装的样子。宥娜之前挑来选去让尚宇试了俩小时才定下来的，这就是那一番折腾的回报么。 接着汤和面包都上来了，尚宇用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却紧张到除了微微感觉到烫之外喝不出来任何味道，喝完汤把勺子放回碗里，因为手抖而导致勺子在碗里碰撞出声音来。 “你表情咋了？味道不行？” 只是很日常的对话，偏偏这个时候感觉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深沉。尚宇抬起头对上了宰英的眼神，后者随后笑着把面包在汤里蘸了一下再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再伸出舌头在嘴边舔了一圈，这动作含义很明显了。尚宇无意中看到，这会儿已经移不开眼睛。 “你在诱惑我吗？” “我在吃面包啊咋了。性感吗？” “你现在诱惑我，对咱俩都没好处。” “这里是酒店，最不缺的就是房间了。” 宰英不怀好意地笑着舔了舔食指。尚宇看着垂涎欲滴，也没法对对方的司马昭之心视而不见。 ‘他到底在搞什么啊？’ 宰英不是敌人，是自己要有事相求的对象啊，可他现在就像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尚宇艰难地把目光从他身上转移到面前的汤里，大口开始喝汤。脑袋里背诵着‘求婚前最适合问恋人的100句话’，嘴里说出来的确是另一套。 “你有重要的话要说，我却总在搞破坏所以生气了是不是，亲爱的？” “你知道的嘛，那就别搞了。” “好，你看着我的眼睛。” 尚宇抬起头，狐疑地看向对方，看到宰英一脸无辜天真无比的脸。尚宇立马卸下防备。 ‘这种日子里再对哥发火要怎么收场呀。’ 他又没有错。外表太富有魅力？吃饭的样子太色情？尚宇内心为他男人辩护完，深呼吸了一下，脑海里浮现了他已熟背的句子。 “宰英哥，我今天要提出一个重要的提案。在那之前你要好好听。” “噢，知道了。” “支撑着你度过艰难岁月的是什么？” 尚宇直视着宰英问道。看到尚宇满脸写着真挚，宰英一口红酒没喝完就咳了好几声，接着他放下酒杯跟尚宇对视，深情地回答道。 “嗯。肯定必须得非常坚韧，特别是对于我这种缺乏安全感的人而言，身边必须要有非常好的同伴才行。” “……” 回答没毛病，但这意欲满满的态度看起来不太正常。尚宇歪着脑袋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两个人想要共度余生所必备的条件是什么？” “当然是爱情，世上哪有东西比爱情更重要。” 宰英看着尚宇不假思索地回答，好像话剧台词一般。 “也需要理解。即便各自有不合的地方……” 宰英一本正经地说着标准答案，眼神却逐渐发生了变化。他明明很聪明来着，怎么几秒之间就成了傻子，视线逐渐失焦，嘴巴微张。 “给予……关怀……要努力……” 尚宇预感不太妙。 “哥？” “……” “呀，张宰英。” “打起精神来啊，下一个问题，请说一下你为什么会爱我。” “哦，西八因为你真他妈性感。” “……” 还没来得及生气，主菜就上来了。这是这家餐厅里的招牌菜，尚宇却气到不知是吃到了鼻子里还是嘴里。这个时候本应该是非常罗曼蒂克的，宰英听到了他的提案流下热泪，气氛达到了顶峰。但看现在他的这副样子，应该是其他地方流下了热泪。 ‘距离活动开始没剩多少时间了，绝对要把气氛调回来。’ 尚宇把剩下的一块牛肉吃完之后站起来。 “我去一趟洗手间。” 他极力说得彬彬有礼，离开了餐厅。 他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洗手，逐渐恢复了冷静。尚宇一边通过镜子确认自己现在的样子是否正常，一边仔细回想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情。虽然发展得并没有像电影那么顺利，也没犯什么错。更何况还有其他环节。 ‘肯定是期待值太高，反应过度了。宰英哥没有任何过错，要集中精神，绝不能平白无故发火把事情搞砸。’ 尚宇看着镜子点点头，转过身去。宰英已经无声地跟过来，此时就站在门口。尚宇有些诧异，不过想到对方也是有可能要用洗手间的，所以便打算从他旁边经过，而宰英却堵住了他的去路。 “你跟我过来了？” “噢。” 宰英伸手碰到尚宇的脸，慢慢滑倒下巴又抚上了脸颊。他稍微弓着背，将双臂放在尚宇的肩膀上，双手在尚宇脖颈后扣住。 “有什么问题吗，秋尚宇。” 刚对上对方温暖的眼神，尚宇就不自觉笑了起来。他为自己方才无端生气感到可笑。 “没有问题。大概是我准备得太多，气氛又不太好所以怕搞砸了。” “气氛还是跟平常一样啊。” “今天不是特别的日子嘛，所以以为会不一样的。” “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在期待什么不一样呢？” 宰英笑着用拇指蹭着尚宇的髋骨，尚宇也跟着他笑，他说得确实没错。 “我们交往有500天了吧。这500天里我还是像往常，不，是比一开始还要更爱你呀，你也知道的。还需要其他的吗？” 怎么可能呢。过去的1年零4个月是尚宇目前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尚宇摇摇头，钻进了宰英的怀里，宰英揉着他的头发问道。 “你是怕我会拒绝你的‘提案’所以不安吗？” 仅仅是听到了这个问题尚宇就心惊肉跳，他抬起头看向宰英的眼睛。他紧抓住宰英的胳膊叮嘱道。 “不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拒绝。知道了吗？” “拒绝不拒绝我得先知道是啥啊。”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话里却满是笑意。温柔的声音之后是额头上轻轻的一吻，这小小的碰触让尚宇镇定了下来。宰英低声问。 “可以吻你吗？” “你好久都没问过了。” “今天有点害怕嘛。” 尚宇伸手将宰英的脖子拉近，抬起头去寻找他的嘴唇，吻上的那一刻，宰英偏过头回应起来。 两人现在都比较兴奋，仅凭接吻和一点点的身体接触就已经要燃烧起来。尚宇生怕有人会推门进来而浑身紧张，但还是停不下来。他们互相推搡着导致厕所隔间的门哐当哐当作响，尚宇的背撞到了门，宰英立马反应过来用手护住了他的后脑勺。忘情的热吻让他们无法站在一处，宰英索性用肩膀推开隔间的门把尚宇也拉了进去。 “哈啊，哈啊……早就应该先去开间钟点房的。” “我说了不行的。” 宰英又含住了尚宇的嘴唇，手弄乱了尚宇精心打理好的发型。同时‘哒’的一声响起，门被锁上，自此一切都变得大胆起来。 宰英的嘴唇滑向了下巴，接着又来到了脖颈处，啾啾地亲吻着。他先用舌尖刺激着香软的皮肤，然后伸舌大面积地舔过再轻咬，他太熟悉如何才能取悦尚宇。此时的尚宇，可以拼命控制自己不叫出声来，却无法控制对方那摩挲过大腿又朝着腿间进发的手。 “现在……还不晚，还是不想开个房间？” “不……，不行。” “你那个提案，在床上提出来不行吗？” “不行，都是我计划……好了的。” 宰英的手已经开始摩擦尚宇下身那块布料，与此同时还将二人的上身贴到一起，咬住了尚宇的耳垂。尚宇在快感之中恍惚地抓住了宰英的头发。 “那只能就地解决了。” 宰英的手搭上了尚宇的腰带。 “……你疯了。” 尚宇想扯开对方的手，而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人的唇再次黏在了一起。终究还是没法清醒过来，因为宰英的抚慰，尚宇那根本来就已经兴奋了的老二现在挺立地更加坚硬。不知不觉腰带被解开，拉链被拉开，宰英更肆无忌惮地揉着那已经湿了的内裤的凸起。尚宇双腿一直在发抖，却坚持抓紧了宰英的肩膀不让自己蹲下去。 “啊，呃呃……要做的话就赶快。” 好不容易说出口，宰英却把手抽了出来，并把自己的身体跟他贴得更紧。快点，快点。尚宇在宰英耳边低声喊着，接着又含住了他的耳垂并轻咬了一下。宰英扭着身子闪躲，温柔地笑着问道。 “开房吧，不管怎么想……” “我说了不行啊！” 尚宇断然拒绝，一下子拉开了宰英的裤子拉链拽下了他的裤子，他的性器方才一直抵在了自己的腿间，尚宇这下刚好能抓住。宰英闷哼了声，额头抵在了尚宇的头上。 “我要石乐志。” 宰英嘟囔着脱下了内裤，然后疯狂地亲吻尚宇。他一只手抓住了两人的性器，原本沉浸在热吻里的尚宇紧接着就停下了舌头，因为身下传来的强烈刺激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亲爱的……爽吗？” 尚宇连连点头，已然忘记了他们现在是在不卫生的餐厅厕所里。他咬紧牙，享受着宰英的手带给他的极致性快感。张宰英这个变态，事事都精通，特别是在性事方面优秀到令人发指，而在其中手活堪称一流，尚宇不管怎么练习也不及他分毫。 ‘是因为美术天赋吗。’ 尚宇紧抱住宰英的脖子，思绪逐渐被快感驱散。性器互相碰撞，被分不清是谁的液体沾湿。宰英手上的速度逐渐加快，尚宇那止不住的呻吟声也在变大。双眼紧闭着，眼前应该一片漆黑才对，视野里却一片五彩斑斓。宰英不给他一点分神的时间，他们正在快速地攀向顶峰。 “啊，哈……哥，真的，一定要和我……” “和你什么？” “不是……待会，待会再说。” ‘和我共度余生。’ 尚宇咬紧牙，差点就说漏嘴了。可还是叫出了声，他在公共场所的良心只能到此为止。 宰英的手熟练地操控着两只阴茎，碰撞刺激过后现在开始快速地上下撸动。尚宇双手环住宰英的脖子扔他操纵，因为对方一下下地贴过来，尚宇的背和后脑勺也一下下的跟门摩擦着，哐当哐当，尚宇的身体和门保持了同样的晃动速度。宰英炽热的呼吸打在尚宇的耳边，并一直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两人尚宇能感受到高潮即将到来。 “衣服弄破了的话……鲨了你。” 这是仅存的一点理智。宰英用吻来回答尚宇的要求，手速进一步加快。果然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尚宇刚想到这里便射精了。周围一切全都消失，纯度100%的快乐，时间都仿佛暂停了一般。那像是飘在半空中的感觉逐渐消退，双脚终于踩上了地面。 “还以为我手要没了。” 宰英也在差不多的时候达到了高潮，现在有些无力地倒在了尚宇的身上。呼吸急促到像是刚跑了马拉松，离家出走多时的理性总算回家。 ‘疯了吧，居然在卫生间里！’ 这时他的超我才一一想起来他们干了什么好事。西装裤子掉在地上，大腿上黏糊糊的全是汗和其他不明液体，衬衫也被汗湿透了，花钱在美容室里做的发型（他说他想要做个求婚的发型，瞬间就被三个理发师围了起来）也变得乱七八糟。 尚宇推开宰英，抽出纸巾到处擦。然后提上内裤、再次穿好掉到地上的西装裤。系好腰带，看了一眼手表，尚宇的眼睛眯了起来。 “错过了。” “啥？” “8点有小提琴演奏，咱们错过了。” “啊，是吗？” 宰英不知不觉间也穿好裤子，满不在乎地回答。尚宇被气到，猛地推开门去洗手台。手上全是精液，他便洗手边看镜子里的自己。 “咿呀，真帅。” 两人头发都跟鸟窝似的，宰英的显得更滑稽。尚宇把手洗干净，大致地弄了弄自己的头发，差不多搞定后在一旁等宰英准备好。宰英慢慢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摘下了发带用嘴咬住，然后抬起双臂又给自己重新扎了个辫子。尚宇最近最爱这个动作，就这么瞧着他，也没了生气的心情。宰英好像读懂了尚宇的心思，弯起眼角问道。 “小提琴演奏曲目是什么？” “埃尔加的<爱的致意>。” “啊，这个我知道！” “是吗？” “噢。婚礼上大妈们点亮花烛的时候会奏的曲子嘛。” “……” 不，尚宇还在生气。宰英紧接着双手并拢在胸前，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假装在点蜡烛，尚宇丢下他自己离开了洗手间。 回到餐厅，发现乐手们正忙着收拾乐器。尚宇刚坐下，服务员便过来小声问之前申请的活动是否还按原计划继续。原计划是，在小提琴声中让宰英吃下特定的点心。尚宇心灰意冷地回答说等人来齐了继续进行。 ‘糟透了。’ 原本是两人情深意切到高昂的时刻，尚宇却因为刚才的一发手枪，全身汗涔涔，头发乱蓬蓬。万幸的是衣服还没被污染，不然就得在洗手间里洗衣服了。 这位尚宇深爱的男人没多久就再次登场，双手插兜人模狗样款款而来。尚宇心里的火气在一直上涌，为了不表现出来而大口大口地灌水喝。本想握着他的手畅谈将来的，本想看他回忆心动往事的过程中微笑浮上脸颊的样子的，本想在他再次恶作剧的时候掐一下他的脸同时夸一句可爱的。 “没想到你生气的时候会那么硬的呀。” 这个托着腮一脸痴汉表情看着自己的厚脸皮男人是谁啊。把尚宇花了一个多月精心准备的活动全都打乱的罪魁祸首，此时左手正握成奇怪的形状上下移动。尚宇准备好的项目已经消耗了一半，却毫无效果，他备受打击。 这时酒店服务员过来了，递给了尚宇一束红色玫瑰花，又将一块蛋糕放在了宰英面前。白色的生奶油蛋糕表面有一行用糖浆写的字‘I love you’。 “要你亲口说呀，这种东西哪能代替。” 果然，宰英丝毫没有被感动。尚宇自暴自弃地把花递给宰英，按原计划应该是要单膝跪地两手奉上的，他觉得自己要真这样做就跟白痴没两样。 “噢，谢啦。” 宰英接过花束闻了一口，笑容满面地把花放到了一旁。这是今天里他最正常的反应，也给了尚宇一些勇气。尚宇催促着他赶紧吃蛋糕。宰英则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尚宇，把叉子伸到蛋糕里舀了一块送进嘴里。 “不是很甜，好吃。” “快点再多吃一些。” “你这么看着我，我又要兴奋了啊。” 尚宇眯起了眼睛。想到他们一起住了16个月，每个周末都约会，每个月都去旅行，有规律的性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导致今天一切都那么不顺。 他还期待着对方的叉子能发现到什么，宰英却突然脸色不太好地喝了一口水。 “我好像吞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是水果吗？” “啊？” 尚宇一下子站起来走到宰英面前，抓着他的双肩仔细查看。 “张嘴给我看看。” 尚宇使劲想掰开宰英的嘴，却被对方一把推开。他似乎有什么东西卡在了脖子里，咳了好几次又要去喝水。尚宇从他手上将水杯夺了过来放到他够不到的地方。 “你干嘛啊？” 宰英疑惑不解，尚宇突然大脑轰的一声。 “起来，快。去医院。” “为啥？” “我干了傻事……快起来。” 尚宇焦急地拽着宰英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可他却纹丝不动。 这时候应该去急救室的，要是已经经过了食道，是不是得动用胃镜，尚宇大脑一片混乱。还搞个毛线惊喜，现在当务之急是带宰英去医院。 “等下，你等一下。” 宰英冷静地拿开尚宇的手，他轮番看着蛋糕和尚宇的脸，然后举起叉子猛戳剩下的蛋糕，很快在叉子的末端出现了一个金色的戒指。 “……” 宰英一脸意外地拿起了戒指，尚宇霎时间石化。 ‘艹。’ 果然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今天不是个吉日么，还是墨菲定律的作祟。尚宇平时从来不信迷信一说，此时脑子里却充满着对命运的嘲笑，他又遭遇了一重打击。 博客后记里有写，求婚对象在蛋糕里意外发现了戒指，然后感动得泪流满面。可他的求婚对象现在正一手用拳头捂着嘴笑，一手在用纸巾擦戒指。 ‘不过幸好没吞下去。’ 尚宇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椅子坐下，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 “你先不要戴上。” 他刚说完，那个不听话的家伙还是将戒指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啥？” “我——说——让——你——先——别——戴。” “不是，我已经戴了啊。” “……你开心就好。” 综合下来所有事件全部翻车，能毁到这个份上也不容易。尚宇花费了一番心思设计的活动没有一个达成了预想中的效果。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尚宇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后面又上了几道菜，还有咖啡。他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奄奄一息，不管上来什么都闭眼摄入。后来好像是宰英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然后去结账。等再次回过神来，已经在开车回家的路上。 “阿嚏！” 刚打了个喷嚏，宰英立马提高了空调温度，把后座上的夹克盖到了尚宇的肩膀上。他并不是坏人，他还依然如此用心，尚宇也确实还爱着他，那为什么却变成现在这样呢。尚宇有点想哭，踩下了油门。 回家的路上，宰英一直都很老实，尚宇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看了一眼拿着花束坐在一旁的他，不知怎的，对于方才要发火的自己感到羞愧。车停在了车库，宰英解开安全带，转向尚宇对他说。 “亲爱的？” “怎么啦？” “咱们来一发久违的车震吧。” “下去！” 求个毛线的婚，尚宇现在只想捏死他。 “……你是化身博士吧。”（注：《化身博士》是19世纪英国作家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创作的长篇小说，是其代表作之一。书中塑造了文学史上首位双重人格形象，后来“杰科和海德”（Jekyll and Hyde）一词成为心理学“双重人格”的代称。） 宰英带着花逃下车，尚宇则生无所恋地按下后备箱开关。从地上传来砰的一声响，尚宇在宰英的笑声中郁闷地下了车。 宰英感慨着没想到他会准备这么多东西，搂住了尚宇的肩膀。尚宇看了一眼对方的表情叹了口气。五彩的气球被充进氦气提前绑在了后备箱里，后备箱一打开便飘到了空中，气球间拉出一条完美的‘秋尚宇张宰英’横幅，而这个事件的当事人眼里只有感兴趣，丝毫没有感动。 “为啥是正体呀？你不是喜欢幼圆体嘛？” “我跟你保证过不用的。” “啊，对哦。是的。” 字体也选错了吗？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应该去咨询宥娜的。尚宇撅着嘴不悦地站着，宰英把横幅拽过来，将其与气球分离，小心翼翼地折好抱在怀里。 “我要一辈子珍藏。” 也不知有没有被感动到，已经猜不透他的反应。尚宇无力地说。 “先回家吧。” “一起去。” “我说，你先回家。” 看到尚宇的表情，宰英知趣地往家走。尚宇看到他走到足够远的地方才拉过气球解开口子放气。 ‘想好好表现，结果全搞砸了。’ 尚宇难过地整理好气球，关上了后备箱。 ‘但重要的是真心。’ 尽管这些惊喜不像电影和网上描述的那样，不幸地全翻车了，但尚宇还不至于彻底绝望。扔了气球到家门口，发现宰英正在门前等候他。尚宇吃了一惊，还以为他早就进去了。 “你站在这干什么？” “一起进去啊。你在里边又安排了什么吧？是玫瑰花还是蜡烛捏？” “……” 他好像会读心术，宰英从背后抱住尚宇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就着这个姿势打开了家门。他边哼着‘巴拉巴巴巴’边推开门，看到了家里的光景他的歌声暂停了一下之后又继续唱。尚宇又叹了口气。 “没有啊，我好感动的。” “别搞笑了。” 尚宇挣开宰英的怀抱，胡乱地踩着地上的玫瑰花瓣走到客厅。他一下子脱下了夹克挂到衣架上，然后从冰箱里拿出冷水倒进杯子里大口喝下去。 “……生气了？” “你别说话，在那里坐下。” 宰英看着尚宇的眼色，慢慢走到沙发边，用手把花瓣推到两边才坐了下来。尚宇开了一瓶宰英最喜欢的香槟，礼貌性地递给了他一杯。（酒瓶塞还蹦到了天花板上又掉到宰英那边，尚宇满心期待能直接砸到宰英头上，结果失望地发现对方敏捷地在半空中就抓到它了。） 尚宇站到了LED蜡烛摆成的爱心之中，打开了几个小时前设置好的投影仪。之前准备的那些卡片全都放弃，只留一样东西——真心。 尚宇从口袋里拿出激光笔，打开发表的资料。荧幕里浮出了好几个爱心，之后出现了他们去年在滑雪场一起拍的照片。本来在封面出现的这个时候他应该朗诵父亲写的诗的，但现在根本没有这个气氛。尚宇把PPT翻到了目录页。 <目录> 1.基本人生规划 2.变化后的人生规划提案 3.结婚的正当性 4.技能保障 5.提案 “这PPT充满着崔宥娜的味道啊。” “是崔宥崔帮忙做的。” “还挺想念以前的PonoPono，好可惜。”（注：蓝色海豹） 宰英抱着靠垫眨着眼睛，抖腿的模样还是挺好看的。 ‘拜托，千万不要拒绝。’ 尚宇心里焦灼地念叨，深呼吸了一口气。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因为哪一次发表而紧张过，这次却紧张到手都在发抖。 “现在我来开始发表。有问题不要打断，先举手。” “好期待，秋科长。” “闭嘴吧！” 翻到下一页，是尚宇用图表形式展现的基于现实的人生规划。尚宇详细说明了自己原本是打算怎样过完一生的，遇见宰英之后计划是怎样修改的，并同时寻求宰英的同意。不是通报，而是提议。因为现在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而是在规划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他慷慨激昂地往下说。计划将在多少岁和宰英结婚，为什么想跟他过一辈子，如何克服制度上的漏洞，理想的婚礼季节及场地，甚至还提到了宾客数量。他的目的是要极尽详细把一切说明清楚，不让宰英有任何疑虑。 在场的唯一一名听众骄傲地坐在台下，时而点头，时而爆笑，时而又拍照片和视频。幸运的是翻过了三张，他都没有任何提出异议。 接着来到了第四张PPT，这一节主要是讲尚宇可以为宰英做什么，对于他而言自己的存在是多有利。在激光笔的操控下，荧幕上不断出现小字写的各种条目，罗列地相当详尽。 “别翻过去，让我读一遍。” 宰英戴上了眼镜，改变坐姿身子向前探，然后提出一大堆问题。比如，积极向上奖颁给了几个人，科学探索奖是通过什么主题拿到的，有没有哪一年没能拿到成绩优秀奖，去参加数学竞赛之前有没有做过模拟题，数学奥林匹克是不是跟IQ测试相同，射击满发的时候是用的什么枪，获得特等兵嘉奖的秘诀是什么等等细节问题都问了一遍。尚宇连最没意义的问题都诚实耐心地解答，总算翻到下一张。 <技能保障> 编程——PC/web/移动应用（Java, python, C, C++, C#等） 电脑修理/装配 心算/默记 游戏——所有题材均可 韩语——会审阅校正 英语——TOEIC 990分，会写文章，会简单对话 中文——已获得6学分，会简单对话 驾驶——1类普通驾驶证 武术——跆拳道公认4段 运动——足球、篮球、乒乓球、羽毛球、射击、保龄球（初级）、台球（初级）、滑板（初级）、滑雪（初级） 游泳——自由泳、仰泳、蛙泳 应急处理——心肺复苏教育结业 清洁——谷门小学今年的清洁奖受赏 简单的食品料理（必需菜谱） 宰英仔细地读了一遍，说了一句话。 “为什么没有性？” “……” 这一点不无道理。尚宇走到笔记本前，想了一下要不要加到‘运动’那一项里，最后还是在另外写到了最后一行。宰英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四张是最后一页了，有问题请提出来。” “这就是最后一页啦？重要的东西你一个都没提啊，旅游计划呢？休假计划呢？兴趣生活呢？” 尚宇经不住宰英的纠缠，又添加了一页。刚写上<其他>这个标题，宰英就开始滔滔不绝。 “每年必须有20天以上的共同旅行。” 尚宇飞快地写上去。 “每周至少看一场电影，每月至少看一场公演，每个季度至少旅游一次，一年内至少一起去两次滑雪场。” 尚宇边打字边思索着内容，现在确实也有在这样实施着，所以这些要求也不算过分。 “明年一起的活动，写上去。跳伞，蹦极，潜水，《爱经》里‘问题’体位再挑战，情侣纹身。” “纹身？” “你那是啥表情？不想纹？” “……可以。” 只要能跟他结婚，在皮肤上画点东西都是小事。他安静地在键盘上手指翻飞。 “惩罚事项。对于恋人以外的任何人都禁止握手之外的身体接触，握手也只能出于公事，不可用于私下表现亲密感。” “这个，对哥也是有效的吧？” “当然了。” 尚宇本来也是除了宰英之外跟谁都不可能有身体接触的，这是对于他最有利的惩罚事项。都写完后，宰英似乎没有什么想说的，抱起了双臂。 ‘这一刻还是到了。’ 尚宇深呼吸翻到了最后一页。粉红色的背景上，除了爱心之外没有任何文字。过了一会儿，一首求婚主题的流行歌曲响了起来，尚宇再次回到了蜡烛爱心圈内，望向宰英。 “张宰英先生。” 他静静地开口，宰英松开双臂坐直了身体。尚宇咽了一口水，紧接着开口说出了练习过无数次的话。 “我爱你，克服了自私的基因对于再生产的束缚。” “稍等。” 宰英打开手机相机对准尚宇。 “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 “已经说过了。” “……” “从现在开始，6年后想要和你结婚并共度余生。我承诺，会一直像现在一样让你幸福。” 尚宇自信地说道。他深知如何让宰英高兴。 “若对此提案感到满意，请戴上戒指来代表你接受。” 宰英已经戴上了，尚宇当作没看见。现在，他所能做的都做完了，只剩下对方的答复。尚宇紧紧闭上双眼。 “我接受。” 还不到一秒，答复就出来了。睁开眼睛，宰英正笑着放下手机。尚宇除了喜悦，还有疑虑。 “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啊？” “那我拒绝一下？” “绝对不行，但这个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决定，你要深思熟虑的呀。” “你让我咋考虑，拒绝我就要被鲨了。” 宰英懒洋洋地笑着张开了怀抱，这个时候不用多想，只用走向他的怀抱。 两人刚靠近，宰英便像要揉碎一般紧紧揽住了尚宇的腰。 “我是不是对自由恋爱主义的哥提出了很困难的问题？即便这样你也勉强回答了吗？” 尚宇慢慢问道。宰英松开怀抱，抬头看着他。 “这问题已经听过五次了，有什么困难的。” “这之前你不都没有好好回答嘛。” “我都是真心回答的啊。” 宰英拉过尚宇的腰，让他在自己膝盖上坐下。尚宇一边感受着对方摩挲在自己的脖子上的手，一边思考之前那段时间对方的答复。 “第一次谈到这个的时候，你还问我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而是抱了你啊。你那时哭哭啼啼的超可爱来着，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太多次，以至于第二天尚宇只能翘课，宰英也以身体不舒服为借口请了月度休假。 “第二次呢？” “你答应了有100次，表现得太夸装了我还以为是在开玩笑。” “第三次。” “你说，如果你是手铐，那铐住我多久都没问题。” “……我那天喝醉了吧？” “没错，心神微弱的人的话不可信。” “第四次是……” “你在我耳边说爱我。” 尚宇理直气壮地捏了一把宰英的脸，他从来没一次好好回答过尚宇的求婚，这是铁铮铮的事实。然而宰英依旧大言不惭。 “行吧。那不说了，现在你求婚也成功了，为了纪念来叫一声‘老公’。” “……不行，现在还不是丈夫。” “现在跟丈夫有啥区别呀，戒指我都戴着了。” 他一只手圈着尚宇的腰，伸出左手看向戒指。他的视线又投向了尚宇的左手。 “你的呢？” “我不戴戒指啊。” 宰英皱起脸。他不悦地看向尚宇的脸，把金戒指摘了下来。 “你在搞笑吗。敢情订婚就我一个人订了？你把这个洗了退了吧。” “你说什么？” “反正这个设计我也不喜欢，也不是什么对戒……” 尚宇遭到了巨大的冲击，再怎么善变也要有个度吧。都答应求婚了，就因为戒指要反悔，这像什么话。 尚宇不戴戒指，所以他想的是，比起买了又不戴，干脆不买会更合理。宰英把尚宇晾在一边，靠到沙发上看起了手机，尚宇失望无比，从宰英膝盖上站起来。 “您去哪儿呀？” 宰英马上把他的腰又拽了回来，再次让他坐下。尚宇开口正想跟他争辩一番，宰英突然把手机送到了他眼前，屏幕里是一个网站上的闪着光的白色戒指。尚宇不解地看看宰英又看看屏幕，宰英又若无其事地切换到下一个标签页，另一种设计的戒指出现在屏幕里。 “其实我最近也在看对戒啦。这俩都好看我挑不出来，你看看哪个更喜欢。” “哦？噢……” 尚宇的心情转换来得猝不及防，他仔细对比屏幕里的戒指。图片里的两款都是白金戒指，第一款上面嵌着好几颗小钻石，第二款上有螺旋的纹路。尚宇的视线来到了图片下的商品详情里的价格一栏。 ‘哪有戒指不到一万韩元？镀金的吗？’ 他的所有求婚项目都按照最高级的来准备，哪有戒指用廉价货的道理。戒指并不只是好看而毫无用处，它也象征着永恒不变的爱，这点尚宇还是知道的。所以他想说不要买，但看宰英似乎很喜欢的样子，这话又说不出口。既然是他男人想要，那就什么都给他。他思考了一会，说道。 “可是订婚戒指不该这么便宜的。” “这是美元，亲。” “……那这是不合理的过度消费了。” “我相机都拍了几百张了，你求婚当开玩笑呢？” 尚宇说不出话来。一般来说，婚戒都会比实际价格贵上10倍，可宰英的态度却不容分说一定要从这俩之中选一款，尚宇有些动摇。要是再拿其他款式来，他再不喜欢，以他这种善变的性格说不定就拒绝结婚。尚宇只好指着第一款。 “这个貌似还不错。” “那好。现在预约了？下周去商场试戴。” “……好。” “你戴多大的？” 宰英对比着尚宇的手和他自己的，说着要是一个尺寸就好了然后火速预约成功。他美滋滋地握住尚宇的手。 “你以后得戴着戒指。不戴就不跟你结婚。” “理解一下我，我不戴戒指的。” “不行。走在路上，职场里，买汉堡的时候有谁搭讪就给他看。‘我有对象了’，用英语说给我听听。” I am in a relationship, I am not single, I have a boyfriend. 补习的时候教过无数遍，尚宇的这几句话几乎成为内嵌句式，宰英按照顺序让他说出来。 “我订婚了。” “I am engaged.” “我对象在家里等我。” 不能让爱人生气，马上就要结婚；最好还是放弃我吧，我对象脾气很不好；除了我男人，其他人我都不当作人类来看待；我爱人比你帅；等等句子都一字一句地完整说完后，宰英笑着说。 “合格。” 尚宇感觉自己像是闯过了一关，松了口气。宰英看起来也很高兴。他捧起尚宇的脸，在他的嘴唇、下巴、额头、鼻梁、眼皮和脸颊无差别地印上了自己的吻。尚宇轻轻垂下嘴角问道。 “哥。” “嗯。” “收到惊喜求婚很开心是吧。” “……惊喜？” “嗯，surprise。” “你每天都唱今天你要嫁给我，算啥surprise呀。” “哎呀，那你也快说今天是你在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天。” 从何时起变成这样的呢，尚宇分明记得坐在宰英的膝盖上，却不知不觉变成躺在了沙发上的姿势。宰英的手背缓缓拂过尚宇的脸庞，他背对着灯光的微笑像画一般美丽。好可惜，相机在房间里。 “幸福到害怕啦，不只是今天而是每一天。遇见你之后一直如此。” 听到宰英的话，尚宇笑得合不拢嘴。他基本上什么都没喝，怎么感觉醉在了红酒上。心情逐渐恍惚，这样的感觉是确定跟平时不一样的，尚宇将自己的手也扣在了宰英的手背上。 “我想给你像电影一样的一天。过程虽然不顺利，结局还是happy ending也不坏是吧？” 宰英笑着用一只胳膊圈起尚宇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到了他的小腿和大腿之间，就这样一下子举起了他的身体，尚宇差点喊出声来。宰英将尚宇就这么抱着转了一圈，然后走向房间用脚踢开房门直奔床的方向。视野一直在变化，尚宇都有些晕乎。 很快宰英便把尚宇扔在床上，自己也爬到尚宇的身上。他用要撕开一切的架势给尚宇脱衣服，又粗暴地擒住尚宇的手腕并压住，将两人的脸贴得很近。尚宇动了动嘴唇想问他什么时候变这样了，同时悄悄睁开眼睛。 “……” 尚宇一时半会还没能适应爱人的举动而眨着眼睛，本来压着他手腕的宰英的手又抚上了手心然后温柔地跟他十指紧扣。他真挚的表情既不是喜剧片又不是动作片，尚宇在心脏的悸动声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宰英的嘴唇像是开了慢动作，缓缓触碰上来，再缓缓含住尚宇的嘴唇并用舌尖轻舔。这是毋庸置疑的爱情片，没有LED蜡烛也没有花束就已经足够浪漫。这16个月内通过相关书籍和电影的学习，还以为理论上已经攻克了恋爱，现在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吻越来越深，思绪也逐渐变得稀薄，唯有情感依旧活跃。达成了目标之后的成就感，充沛高扬的爱意，还有想跟这个男人永远绑定在一起的占有欲。 “怎样，现在有点像电影了吗？” 宰英慢慢从他的嘴唇上分开，尚宇觉得对方的提问很搞笑。 “电影里才不会出现这么帅的男人。” “你这话是从哪学的，要勾引谁呀整天小嘴这么甜的。” 宰英的手伸向尚宇的腋下给他挠痒痒，尚宇条件反射地边扭身子边笑出来。 “啊，不要！” 听话那就不是宰英了。他反倒挠得更起劲儿，尚宇转过身来开始跟对方打闹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当然这场肉搏战里尚宇无条件处于劣势，因为宰英的攻击对象包括腋下、咯吱窝、还有脖子。 “我忍不下去了。” 接着他突然这么说，声音里不带笑意，尚宇也跟着紧张起来。方才激烈晃动的床也稳定下来，宰英的呼吸加快，继续说。 “求婚成功之后干嘛，你看过电影知道的吧？” 宰英起身下床，很快灯就熄灭了，然后题材又变了。这次是尚宇相当有信心的题材。 “咋样？” 宰英紧张地问，尚宇看了一眼后回答道。 “很好看。” “别敷衍我，真的好看吗？” “真的。” 宰英伸手拉住身边经过的尚宇，他停下来将宰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比平时看上去还要善良和清纯。” 尚宇拿起挂在肩膀上的相机拍了几张照片，早上已经差不多拍了100来张，他现在还疯狂按着快门。宰英放弃这个失去了客观判断能力的男朋友，自己再检查最后一遍。 他把半年来养长的头发剪短，穿上斯文的黑色外套，里面搭配的是深蓝色麻花针织毛衣和白衬衫，下身是米色的纯棉长裤，再搭了一双黑色短靴。手上提着高级和果子套装和一箱梨。 “真帅。” “……” 秋尚宇的眼睛全然化作了两颗爱心，看来自己这副打扮确实很正派。 “你到家里也这样？把相机放车里吧。” “不要，我要拍家的照片。” “……行吧，不管你了。” 尚宇一只眼紧闭着，相机紧贴在脸上，宰英揉了揉他的头发。尚宇的拍摄对象是一栋两层楼的住宅，而这对于宰英而言就像是座666层的地下城。宰英望着这栋干净的棕色建筑，不禁咽了口唾沫。尚宇拍完照，小心地把相机放进保护套里。 “没想到能跟哥一起回家，心情很奇妙。” “我心情更奇妙，小子。” “为什么？” “我快要吐了，你老实点。我在车里说的话你都记住了？” “当然了。” “我会看着办的，所以你千万别说什么多余的话。记住了？” “嗯。” 尚宇不知为何这么兴奋。回答也是敷衍了事，怎么看都比平时更不可靠的样子。结果他们就走到了大门前，宰英紧张地看着大门旁的名牌，上面的‘秋忠汉，黄金律’整齐地竖直排列着。 ‘怎么就到这里了。’ 迟来的疑问，尚宇已经按下了门铃，意味着他已经失去最后的逃跑机会。宰英努力在脸上挂起明媚的微笑，挺直了腰背。同时也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到了这个地方。 *** “下周周六我要去一趟大田，在那边过一夜。” 上周尚宇对宰英说。宰英一直不太乐意他每隔半年就要回一趟老家，但这次在意的理由并不是两天见不到男朋友。 “你会跟父母说的吗？” “说什么？” “当然是求婚的事情。” 忙着咀嚼饭菜的尚宇停了下来，他黑色的眸子转向宰英。 “回家之后父亲应该会问最近有什么好事，那我不得不告诉他。” 坦率的眼神注视了宰英一会，又转向了炒饭。 “如果你不让我说，那我就不说了。” 宰英一直让尚宇瞒着父母不告诉他们的关系。尚宇也确实单纯地认为恋爱是私人的事情，父母无法干涉，但老实说世界上哪有父母会高兴儿子跟男人同居呢。宰英也不想给他和睦的家庭里平添烦恼。 “当然得要瞒着父亲呀……他肯定会问我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都是惯例了……” 大概这次还是想说的吧。尚宇偶尔说话会拐弯抹角，不过现在技术还非常拙劣，稍微有智商的人一下就听得出来。宰英舀了一大口炒饭送进嘴里默不作声地咀嚼。只是恋爱倒没什么，可现在他们已经订下了婚约，马上又要出国，他也能理解对方想要告知父母的心情。因为他跟自己不同，是在非常有爱的家庭中长大的。 “那你告诉他们吧？” “好。” “……” 听听，这不假思索的回答，果然就等宰英发话了。 “你要怎么说。” “跟同居的男人订婚了，请他们6年后来参加婚礼。” “呀，你疯了？不行，得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啊。” “怎么说？六何原则？”（注：新闻报道的六个基本要素，即何人、何时、何地、何事、如何、为何） 尚宇没明白，宰英便紧握住他的双手有条有理地解释为什么不能突然告诉父母他在跟男人交往的事。首先得聊些什么来营造出一种缓和的气氛，再在哪个阶段里提这件事。虽说不管怎样这对尚宇父母来说都是一种冲击，但好歹也可稍微缓冲一下。 “反正结论还是一样嘛。” “你都听进去了啥？接受这件事的人心态会不一样的啊。” “我不知道。” 宰英自以为这一年半是在培养他，这会看来他还是在用他那非人类的思考方式。宰英理所当然能想到这种态度的尚宇会被赶出家门，但一想到他不高兴的模样就很揪心。 “也有一个解决办法。” 尚宇说。宰英不抱什么期待地等着他说完。 “哥自己去说就好了。” “啥？” 宰英难以置信地笑了出来，尚宇却相当认真，完全不像是在说笑。 “就是这个意思呀，哥你自己去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我？对你爸妈说？” 点头点头。尚宇认为自己找到了完美的解法而笑了出来，理直气壮的样子俨然觉得宰英已经是秋家的媳妇。宰英目瞪口呆地指着尚宇一会，接着放下勺子走到他身边圈起了尚宇的腰并抬眼看着他。然而在他开口前，尚宇便先抢过话头。 “不是在强求你。” 唉呀，眼神攻击。虽说得很理智，可脸上分明写着大大的期待。平时有什么想要的他都会好好提出来，到底今天为何这样。宰英感觉到自己心软了，他抚摸着尚宇的背说。 “你希望我跟你一起问候你的父母是吗？” 尚宇毫不迟疑地点头。 “我想把你介绍给他们，想炫耀一下。” 宰英直觉他拒绝不了这疯狂的行为。确实怎能让他一个人承受呢，要赶也应当是两个人一起被赶出来才像话。宰英叹了口气说道。 “那得先把头发给剪了。” “好可惜，养了这么长。” “我怎么一点也没听出来可惜。” “啊你发现了？你短发更好看。” *** 收回说他非人类，也收回说他单纯。 被秋尚宇这个狐狸骗到这里，宰英心里直发怵。 “尚宇回来了？” 门内传来浑厚的男声，宰英立刻浑身僵直。他预感脸上即将要挨这位一巴掌，因此连眼镜都没戴。 随即门扣的声音咣当响起，门一下子被打开。 “哦？” 一脸高兴地欢迎儿子归来的长者神色突变诧异，宰英郑重地低下头然后站得笔直。想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但没成功。 ‘西巴，当初就应该不管秋尚宇怎么说都不来的。’ 男人穿着褐色衬衫和深灰色长裤。眼神看起来和蔼可亲，眼角挂着这个年纪会产生的皱纹。两人长得并不像，即使跟尚宇站在一起也看不出来是父子。 尚宇说父亲是诗人，今年55岁。出版过三本诗集，有一本比较火。宰英曾买来读过一次，觉得太过浪漫，不适合他。 他仔细地打量了宰英一会，把头转向尚宇。 “快进来吧，怎么过来的？” “开车来的。” “没堵车吗？” “不怎么堵。” 跟半年没见的父亲说话就像昨天刚见过一样的尚宇，一边站着个木桩似的陌生人也不问的父亲，从这诡异程度看确实是父子。宰英对尚宇使了使眼神，后者才猛然想起来似的指着宰英说。 “张宰英，父亲。” “啊……我还想是谁站在那儿呢！欢迎，宰英xi。是跟我们尚宇住一起的那个……学长，是吧？” 宰英握住男人伸过来的厚实的手问候说“是的，初次见面。”平生还是第一次这么紧张地介绍自己。 “怎么还买了这些东西呀？” 尚宇父亲笑眯眯地从宰英手上接过礼物。长痛不如短痛，宰英看着对方的笑容心里难受起来。 “快进来，进来。这小子居然带朋友回来……看来明天太阳要从西边起来了。” “不是朋友。” 宰英赶紧踩了尚宇一脚，他这才安静下来。 “老婆，老婆，哎呦喂尚宇带朋友来啦！” 看到尚宇父亲一溜小跑进屋里，宰英才不情愿地脱下鞋子。 玄关处诡异地干净。地上没有一只鞋子，连鞋柜上也没有一点灰尘。尚宇打开鞋柜，拿出头部写着‘秋尚宇’的拖鞋穿上，又拿了双写着‘客人1’的拖鞋给宰英。走进客厅，里面有位看一眼就明白是尚宇母亲的女人。 “您好……” 女人正笔直地坐着读书，闻言将眼镜往下挪了点打量着宰英。眼神既不犀利也不吓人，而是冷淡，但宰英依然感觉到了背后林立起来的寒毛。女人脸型略长、身材匀称，年轻时应该是个大美人，但同时也散发出很强的气场。 53岁，化学研究员，20年来一直供职于同一家公司。尚宇母亲向尚宇投去要求解释的眼神时，她老公边在茶几上解开礼物的包装边说。 “哎呀，是宰英xi呐。跟尚宇是室友。” “原来是那位。” “没错，没错，就是那位。” “很奇怪，那孩子以前从来没把朋友带回家过。” “是啊，小学的时候也没带回来过呀。” 尚宇母亲似乎对宰英失去兴趣，转而看向尚宇。 “尚宇来啦。” “是，您过得好吗？” “挺好的，你健康状态如何？” “很健康。” “也看得出来。” 宰英愣愣地听着这对母子间干巴巴的对话。打电话的时候也常听到，但没这回这么震惊。他们说了几句话便结束，谁也没觉得尴尬。尚宇接着走向二楼，宰英只好不知所措地坐在了沙发的一角。 “家里装修得很不错啊。” 宰英轻声说道，但还是无法喊出‘伯母’这个称呼。 老旧的家中大体上没什么感性的味道，但也有些复古的地方。墙上挂着几副无名画家绘制的大海风景图，还有应该是按照诗人的喜好挂上去的韩文挂画。餐桌和书桌、茶几之类的原木家具和这个家一样上了年纪，不过却给人一种年代越久价值越高的稳重感。 “是我老公喜欢的。” 尚宇母亲说完，关上书直接去了厨房。宰英讪讪地坐着，以前去朋友家，还常对人家父母撒娇，可关键是尚宇并不是单纯的朋友。因为再怎么讨好都是白费功夫。 “对了，跟尚宇一起生活还习惯吧？” 这时尚宇父亲坐到身旁亲切地问道。 “啊，是的。生活挺有意思的。” “居然能坚持一年多，真厉害。宰英xi应该跟尚宇有很多共同点吧，性格看着也很直爽。” 虽然这两点都说错了，宰英还是笑着点头。 “我也挺爱来事的。一开始要跟人一起住还觉得老神奇了呢，不过也挺值得的。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为省生活费而跟认识的哥哥们一起住，那个时候的自由现在看来也是宝贵的财富呢。” 男人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宰英终于明白了尚宇的笑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是比尚宇大吧？毕业了吗？” “是的。现在是工作的第二年了。我们随便聊什么都可以的。” “啊，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您叫我宰英就……” “那宰英君跟尚宇一样是……那个，电子编程专业的吧？” “不是的，我干的是视觉设计，美术系毕业的。” “艺术派的呀？你们俩怎么聊到一块去呢？” 诗人好奇地问道，这时厨房传来‘老公’的喊声，男人如子弹一般弹起来离开，客厅就只剩宰英一人。 孤零零地坐着的宰英很快注意到了架子搁板上的相框，他站起身，相框里有几张家族照，还有姐弟俩一起玩耍的照片，宰英一一仔细端详。 ‘什么呀，姐姐挺漂亮啊。’ 他嘀咕着打开了手机的相机，正拍下一个抱着玩具的小男孩的特写那张照片时，尚宇从2楼下来了。 “你怎么留我一个人啊？” 宰英用唇语向他抱怨，尚宇却若无其事地走下来坐在沙发上。 他俩相顾无言地坐了好一会，尚宇在自己家当然相当舒服，而宰英却坐立难安。最后干脆跑到厨房里说要帮忙，却在女人为何要越权的眼神和男人不能让客人做这种事的指责下被赶了出来。 晚饭在6点准时开始。薄薄的塑料托盘被端到每个人的面前，托盘上有饭碗和汤碗，还有各自的碟子。 水杯在杯托上，勺筷在小支架上。所有的东西都在其该存在的位置，并调整好了角度陈列着。 “好久没回家了，多吃点，尚宇呀。” “好。” “宰英君也是，没准备多少菜，多吃点。” “好，会好好吃的。” 海带汤，鲜鱼饼，烤牛肉，几道素菜。虽算不上丰盛，但也看出来是为了孩子回来特意准备的。就是不言不语的吃饭气氛有些窒息，而且看其他人都很自然的样子，这家的吃饭风格应该向来如此。 宰英这顿饭吃得不知是进了嘴还是鼻子。晚饭的过程中，尚宇父亲突然问。 “学习还顺利吧？” “是的。如果想问我的成绩，上个学期所有科目都是A+。正准备找工作所以学习时间少了很多，不过也达到了这个水平。” 父亲应该没想着问这些，尚宇还是自夸了一番绩点。虽然搞错了重点，但显然尚宇在父母面前话很多，如果是其他人问，他大概只会回答一句‘是的’。 “有什么好事吗？工作已经知道了，其他的还有吗？” “……我不能说。” 他的父亲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换了个问题。 “有交些新朋友吗？” “没有。” 尚宇舀了一口海带汤，继续说道。 “我经常跟您说过的，我不需要朋友。” “别再提黑曼巴蛇。” 宰英没防备笑了出来，险些要把嘴里的饭给喷出来。他连忙假装呛到喉咙，边咳嗽边喝水。这时尚宇母亲插话了。 “孩子们说什么是他们的自由，应当尊重他们的发言权。” “咱家又没养过蛇，他还总爱提蛇。也不是一两次了。” “是真理说多少遍都不够。应当夸赞他可以从自然界学到智慧。” 宰英似乎能听到‘投降’的声音。尚宇那不可思议的自信应该就是这么被培养起来的，然而尚宇父亲还没有放弃。 “人类都是需要社交的，你也不例外。你想想，是不是身边有朋友你才能做好。” “是。而且那个人是哥，不是朋友。” “年龄不一样也能做朋友啊，不是还有忘年之交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人不是朋友……” 宰英赶在尚宇说漏嘴前在餐桌下掐了一把他的膝盖。 “是跟尚宇前后辈的关系啦。因为也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可能就不适合朋友这个词吧。” “啊，是吗。也对，尚宇对词语的定义很敏感。” ‘虽然是意料之外的展开，但也不坏。’ 宰英暗暗评价道。尽管对儿子带一起生活的男人回家感到奇怪，但他的父母并没有对宰英投去过多的关心。这样一来不知能否像个影子一样溜走，宰英小心地观察着气氛。 “为什么把他带过来？” 听到这个问题，宰英嘴里的饭咀嚼到一半停了下来。在此之前都岁月静好的尚宇母亲，攻击却来得猝不及防。 “这个人是……” 宰英又捏了一把尚宇的膝盖。 “是我很亲的哥。想带给母亲你看看。” 尚宇还没忘记宰英的叮嘱。原以为可以蒙混过关，他母亲却不悦地问。 “是你哥？你不是只有姐姐嘛。” 安静的疑问里带着无法忽视的力量。宰英不自觉摒住了呼吸，而尚宇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回答道。 “韩国文化里也有会对在血缘关系之外但关系亲密的年长者称之为哥哥或者姐姐的风俗。” “这我明白，但称呼很可能会混乱，你也要这么做的吗？” “亲密感超过了称呼混乱的不便，所以只能这么叫他。” “我知道了。” 宰英吊着的一口气总算呼了出来。刚放心一下就会发生危机，然而还会突然结束的会话让他摸不着头脑。胃很难受，想必应该是积食了。 险象环生的晚饭结束，尚宇父亲拿了两个宰英买来的梨开始削皮。看着他快速而熟练的手法，这种事应该经常干。尚宇母亲吃了几块水果便径直走进房间。 宰英帮尚宇父亲把空盘子端到厨房，还想帮忙洗碗的时候再一次被赶了出来。厨房门被关上，他跟尚宇才有了可以单独说话的机会。 “你怎么这个表情？” “咋了，我哪个表情？” “脸上很疲惫。” 宰英笑着坐到沙发上，一开始为了提防他的父母还选在了稍远的地方坐下。没过多久，宰英就悄悄挪了过去把头靠在了尚宇的肩膀上，他把鼻子埋在尚宇的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苦笑了起来。 “真不容易，吃饭的时候各种忙着看眼色。” “……” “谁会打你呀？怎么那么怕呢？” “你爸妈呀，当然很累。” 宰英闭着眼睛，全身都靠在了尚宇身上。尚宇伸手搂住他的肩膀。 “那我去见你的外公也会紧张的吗？” “可别想着见他。” “为什么？” “你会受伤的。” “都超过70岁了，我不觉得臂力会比不上他。” 尚宇这句玩笑话让宰英笑了出来，但他很快意识到这说不定会是真的而纠结起来，因为从没听尚宇说过什么要尊敬老人的话，他决定绝不能让他们两人见面。 “听到你的话我又有勇气了呢。” 宰英再次睁开眼睛，确认了周围没有别人之后重重地吻了一下尚宇的脸，然后再次坐到离他稍远的地方。 “来指定作战计划。” “什么作战？” “说实话我没底气跟你母亲对话，伯母那边就拜托你。我去跟你父亲聊。” “是游戏吗？” “噢。目标是，在不挨打也不断绝关系的前提下把咱们的关系告诉他们。能做到吗？” “现在是可以的。” 宰英把正要起身的尚宇拽了下来。 “你是他们养育了26年的令他们自豪的儿子，没有带女朋友而是带男朋友回来代表着什么你知道吗？他们会很受打击的，甚至可能要求你不要再见我。最坏的情况是断绝亲子关系，你做好觉悟了吗？” “没有。” 尚宇陷入了混乱。 “我不太懂。跟谁交往是我的选择啊。” “原则上是这样，但是……” “父母教我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成年之后我做什么选择我自己负责，即使选错了别人也无法提供帮助。” 他的眼神不知不觉变得坚定。 “父母26年以来一直都是这样，万一真的像哥所说的那样干涉我的恋爱，那就很矛盾了。” 只会说正确的话的自动贩卖机，用名为逻辑的长枪解决一切问题的将帅。尚宇一直是这个态度，宰英也能从他的话语间感受到他对于父母的信任。虽然他总说着黑曼巴蛇云云，但实际上他的家庭还是给了他的世界莫大的支柱。宰英突然对他产生了一股爱意和愧疚。 ‘一定要是你所说的那样啊。’ 如果因为这件事让尚宇与父母结仇，他该会受到多大的打击，会留下多大的创伤。自己也会很长时间一直受到愧疚感的折磨。怀着这些复杂的情绪，宰英看向那双直直地望着自己的眼神。这时厨房门开了。 “秋尚宇先生。” “是。” “好久没见，咱爷俩聊一下？” “好的。” 尚宇父亲从衣架上拿了一件外套披上，朝着大门走过去，手里提着烟灰缸和透明的瓶子。尚宇看了他一眼，走进了厨房里。接着他端着小酒杯出来，宰英站起身将酒杯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我去。” 尚宇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他抬起头看向宰英。 “我不想给哥压力，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说这话的尚宇好像在闪闪发光，宰英再一次有了一种爱上了他的实感。他张开双臂，尚宇自然而然地拥了过来。宰英一时忘了胆怯，抱紧他再从这个拥抱里汲取一大份勇气。宰英轻吻了一下尚宇的额头后便走向玄关。 “等一下。” 在宰英正穿着鞋的时候，尚宇叫住了他。转过头来发现脖子上绕了一圈什么东西，是尚宇的围巾。 “外面冷。” 尚宇为他系好围巾，笑着说。宰英也回以笑容。 “待会见。” 宰英挥着手出门。 尚宇的父亲在院子里抽烟，这里幽静，还可以看到低矮的山峰。院子里杂草丛生似乎一直没怎么打理过，而其中的果树却葱葱郁郁。宰英看得出来邋遢应该算他俩的共同点，他这么想着走近了木桌子，刚坐在了木桩模样的椅子上，男人惊讶地拿下嘴里的香烟。 “为什么宰英君来了？尚宇呢？” “我想跟伯父说点话才替尚宇过来的。” 说完这句话，心里七上八下的宰英故作镇定地把两只酒杯放在了桌子上。他拿起蒸馏式的烧酒瓶打开盖子，诗人则不太情愿地举起了酒杯，宰英将杯子斟满后就轮到对方给自己斟酒。宰英恭顺地举着酒杯接过来，放到了自己面前。 “住安东的熟人寄过来的，味道应该不错。” 他笑着转过头，这根烟烟快要吸完。侧脸看上去有些寂寥。 “很难受吧？” “是啊。” 他没有否认，同时把酒一饮而尽。宰英也把身子转过去跟着喝酒，高度数的酒快要把嗓子点燃，但他依然不露声色。 “他要去海的那边，我既担心又难过，但没办法。他从小就想去那家公司，现在能够进去我当然很骄傲，我儿子就这样。他不光嘴上说，实际行动上也会尽全力去争取。那也是家很大的游戏公司吧，员工得有200名了吧？” 看来尚宇没把公司的事情跟他爸好好解释。据宰英所知，员工数应该是那个数字的10倍以上。 “不止是尚宇，那也是很多人梦想的公司。值得您为他骄傲的。” “是吧？而且还带朋友回来……我都吓了一跳。一开始他说要跟别人合租的时候我以为儿子是为了省吃俭用，所以给他打了钱，结果他说存款还有很多又还给我了。所以我觉得应该是终于找到了性格很合得来的朋友。” “是的。” “我还以为宰英君是跟尚宇一样的人呢。什么数学呀，化学呀，去一趟菜市场连10韩元（注：约等于RMB 6分钱）都能破开来花的朋友。没想到却是这么正常的……啊失礼了，不是对宰英君有意见，我以为尚宇不可能跟普通人建立关系的。” “我能理解。” 第二杯满了之后很快又空了。 “宰英君是怎么跟尚宇熟起来的呢？据我所知，他朋友只有三个。而且他们都只在游戏里缺人的时候才见面，没有人格上面的关系。” 任世源，金忠浩，金圆重。其中一个人是打工人，两个是大学生。联系频率大约为一年两三次，平凡而善良的朋友们。 “一开始是因为课堂作业而认识的……” 虽省略了许多信息，但是真话。 “后来一起共事，经常在同一个地方办公所以熟了起来。” “怎么想都很神奇呀。说来还挺惭愧的，不久前我还跟孩子妈误会你们了。就是最近那个……也有男人之间、女人之间的那种恋爱。” 该来的还是来了。尚宇父亲看着宰英的脸尴尬地东拉西扯。 “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上了年纪就爱乱说。” 男人很快喝完了杯子里的酒，用手背擦着嘴唇。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香烟点着。 “请给我一根吧。” 男人惊讶地睁大眼睛，立即把烟和打火机递了过去。这烟比宰英平时抽的味道更大，他背过身去点着了烟。接下来就是一段沉重的沉默，宰英的烟没了一半的时候，尚宇父亲开口了。 “尚宇走之后宰英君应该也会很难受吧，毕竟都一起生活了一年多了。” 终于到时候了。宰英深吸了一口烟又吐了出来，然后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伯父。” 他一字一顿，生怕对方听错，并直视着那双敦厚的眼睛说。 “我会辞职去留学的，是一所离尚宇的公司不远的研究院，也会在那边找房子跟他一起住。” 他第三次给那所研究院发去了申请书。宰英考虑过是跳槽到另一家名牌公司还是继续硕士学业，最后选择了后者。他尝试过设计个人作品后便想更多地开发出个人风格。当然同时也不太想工作。 尚宇父亲一下子张大嘴，烟掉到了地上，宰英赶在火星子引火之前连忙捡起来扔进烟灰缸里。再次看过去，男人的视线变得极度复杂起来。宰英判断不出来那是生气，还是失望，还是绝望。 ‘要跪下吧。’ 他尴尬地想着。对方一直没有回应，宰英便看着男人的眼睛再次开口。 “我做好了被挨打的准备过来的，所以请您听我把话说完。” 他睁大了眼睛，但依然没有表露反对的态度。宰英想起跟母亲说过类似的话的尚宇，再次鼓起了勇气。 “我并非单纯只是令郎的朋友。我们在认真地交往，从去年7月开始同居的。我们要去的那个州里同性婚姻是合法的，我们也打算未来争取到永居权然后在那结婚。虽没有信心能得到您的允许，但我们关系这么密切还对您保密这不合适，所以才下决心向您坦白。” 宰英绝没有想着要表演一出晨间剧，但身体却不自觉地转动起来，膝盖跪到了地上。宰英一面惊讶于自己这个举动，一面意识到这是个接巴掌绝佳的姿势，他紧张不已。 “哎呦喂，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尚宇的父亲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提起了宰英的胳膊，力道宛如年轻人。他把宰英扶起来坐到椅子上之后，他们俩又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尚宇父亲又拿出一根烟放进嘴里。用打火机点燃后，把烟盒递给了宰英。宰英看不清他的脸，双手接过来抽出一根之后，发现对方要亲自给他点烟。宰英有些不解地咬住烟凑过去，烟很快便被点燃了。宰英深深地吸了一口。 直到烟只剩下了过滤嘴，诗人还是一言不发。这段时间里，宰英逐渐没那么紧张，把话说出来之后内心舒服了许多，不过现在他也毫无办法。不管怎样，就算他父母反对，宰英也不会放弃秋尚宇的。那么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他都必须要获胜。 “你……还好吧？” 然而尚宇父亲的反应却出乎意料。他态度平和，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意思。这句不完整的话听来有点费解，宰英只能像个傻子似的反问道。 “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 “外表看着不像，但尚宇其实非常固执的。” 男人看向宰英，宰英从他那双被皱纹包围着的眼里看出了顾虑。 “三岁时买给他的玩具，就算坏了也会一直修，一直修，到现在还保留着。五岁时买给他的乐高积木一块都没丢，现在完完整整的。更不用说他的挖掘机了。” “……确实有点。” “他是个一旦下决心拥有一样东西就会一直占有、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放手的孩子。你要想好了，可能现在是唯一能逃跑的机会。” 宰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是男人也没关系吗？” 男人笑了起来。 “你不是说你们俩是恋人关系嘛。” “是的。” “尚宇也这么认为？” “嗯？是，是的。” “你确定吗？我是指有没有直接从他嘴里听到过呢？” 他有些难堪地顿了一下。 “我是不知道尚宇是出于什么想法跟宰英君交往的，虽然你听来会比较吃惊，但我跟你说老实话。” 他叹了口气，再次抬起头看着宰英说。 “尚宇能懂得性欲，但理解不了爱。” 父亲相当了解他这个儿子。宰英想起了跟尚宇正式交往前的那段辛酸日子，不禁感到了苦涩。男人注意着宰英的表情补充说。 “不是开玩笑的。” “嗯。” “还挺奇怪的是吧。这孩子小时候就很聪明，但感情的发育很迟缓……人际关系里的喜悦、幸福和爱意，身为父亲的我虽然不断地教育过，但都以失败告终。二十一岁终于跟同校的女生认真交往了，我还挺高兴来着，以为他终于懂得为人处世……” 他摇着头。 “结果他却说是在实验对方是否适合结婚，我严厉地教训了一番他却坚持说不是自己的错，真是荒唐。还说是那个女生的错……” 是一起在学校行政室兼职时认识的，靠得近的时候能闻到好闻的香味，年长尚宇两岁的女生。宰英曾为了打听这些而使出各种招数，但尚宇一直以个人隐私为理由不透露姓名，因此这对宰英来说也成为了一个永远的秘密。 “这孩子还认为父母之间的爱是为了种族繁衍而产生的遗传行为。我们在他面前展示相亲相爱的样子也依然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这时似乎该安慰一下尚宇父亲，可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宰英只好边给空了的酒杯斟满酒边说。 “不过尚宇还是很孝顺的呀。” “把我们投出去的本钱还给我们算是哪门子的孝顺？我们又不是银行。” “……” “虽说是我的儿子，但极其缺乏人性。都是我的错……我教育得不好。” 看着男人双手裹头的样子，宰英露出了感同身受的微笑。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候，但现在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别那么说。尚宇多喜欢这个家呀，多尊重您二老，我都看得出来。” “宰英君不像尚宇，真会说客气话。” “不是的，是真心的。尚宇是在爱的滋养下长大的孩子。他本来就细心而正直，但还是受父母的影响更大一些。” “细心……？尚宇吗？” “尚宇改变许多了。伯父，他会表达爱意，也会嫉妒，会有普通人的感情了。而且我还是被求婚的一方，他递给我花束说会给我一辈子的幸福，让我都没法拒绝。” 尚宇父亲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宰英打开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找出来一张短信截图给对方看。 秋尚宇：【我爱你】11个月前 “……不是你使唤他发的吧？” 男人震惊地问道。其实确实是宰英使唤的，但他不打算告诉对方。 “双亲节的时候让他说，他还说自己绝不使用意思模糊的单词而拒绝了。” 尚宇父亲伤心地嘀咕着。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优越感的，宰英极力把上扬的嘴角往下拽。 “尚宇可能在表达上还没那么熟练，所以感情的表现会很直接。高兴就会说高兴，难过就会说难过。” 神气十足的话一句句从嘴里蹦出来，宰英还希望自己的发言听起来不会那么像在炫耀。与此同时他也觉得自己值得被授予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 “而且他的思考方式都条理分明，所以把事情跟他解释清楚就不会发生争吵。虽然也常有一些遗憾的时候，那也是我应当更努力。” 尚宇父亲无力地点点头。看到那条短信之后似乎就已失魂落魄。 “一年半多的交往时间是有点短了，我也知道现在说这样的话可能不太合适……” 恭顺的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对于他来说，一年半的恋爱时间绝不短，足以够他做出人生的重大决定。 “我这一辈子也不会找到第二个尚宇，是真心实意地爱着令郎。” 本来没打算说这么老套的台词的，不过反正宰英的人生里也没多少事情是按照计划发展的。现在跟尚宇相伴在一起，未来说不定会不一样。 “身为男人，我感到惶恐和愧疚，但如若伯父准许，我将会更自信地去爱他。” 宰英说得理直气壮，不安和恐惧不知不觉已经从心中消失。 不知沉默了多久，尚宇父亲望着地面叹了口气回答道。 “是尚宇喜欢的，哪里需要我的准许呢。” 意义不明的回答，不过这样已经很令人振奋了。宰英原本是以为肯定要挨打的。 “你跟孩子他妈说说吧，我在这个家没有权力……” 这位低着头的一家之主显得有些可怜。 “伯母会反对吗？” “比起反对……可能没法理解吧。大概会问中子内为什么只有两个的电子这样的问题吧。” “好……” 把伯母那边交给尚宇，果然明智。两人一时间又陷入了苦涩的沉默中。 “宰英君。” “是。” “谢谢你跟我说实话。可是我现在脑子比较乱，如果没有别的话要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诗人说着又点燃了一根烟。宰英点头站起身，刚想说他先走了，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走之前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 “您是怎么遇见伯母的呢？” 男人大笑起来，他看向宰英，回答道。 “那还是我在首尔上班时候的事情……我在通勤的公交车上发现她每天都会在同样的时间坐在同一个位子上。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啊……” “我每个月都会写一首诗送给她，写了一年多都没有回应……后来有一天她跟着我一起下车，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语法错了。” “……” “作为一个写爱情诗的诗人，这种相遇是不是很罗曼蒂克？” 连客套话都无法说出口，宰英只好用拳头堵住要破口而出的笑意连连点头。 宰英在男人低低的笑声中回家，院子里月色迷人，他突然好思念尚宇。 轻旋门把手打开大门。宰英进入整洁的玄关，从鞋架上拿下一双写着‘客人1’的拖鞋穿上，又把自己的短靴放在了拖鞋的位置。 屋内漆黑一片，楼梯旁的房间有灯光透出来。宰英正要去二楼，在开了一条缝的房门外经过时听到了母子二人的对话。 “所以，你是如何留住他的呢？” “先是一次突然的求婚，然后用戒指束缚住他。” “很聪明呢。是古今中外俘获配偶的最好办法。” “他还很单纯，在手指上戴上闪闪发亮的东西还挺喜欢的。所以我其实有些过意不去。” “你父亲也是。也没想过今后就一直不能离开我了，他还高兴着呢。” 宰英不由得苦笑起来，手伸到口袋里碰到了那只摘下来几个小时的戒指。他重新将其戴在了第四根手指上。 “很帅吧？” “我说不清。要跟你爸爸年轻的时候比的话……” “不能这样啦。你这样会彻底失去客观判断力的，好好想下爱情的副作用。” 宰英忍住笑，凑近了门竖起耳朵。 “不过，体检之后才发生性关系的吧？” “不是……但每次都会用避孕工具的。” “那就好。” “老实说，我们欲望总是很强烈，所以性生活有点过多了。有时候也会觉得我丢失了人性。只是跟他眼神相接就能唤起性欲，如果真的存在有害病菌的话早就被传染上了。” “现在看你跟你爹还是有相似的地方的。” “毕竟是亲生的。” “我跟你爹发生第一次性关系前，去了医院做了淋病等的14种检查。你也该这么做。” “我知道了。想想我确实太草率了，明天就约医院。” 听着感觉都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再偷听下去要是被发现了会很尴尬，但宰英还是很好奇他们会谈些什么而挪不动脚。 “你看着很高兴啊。” “确实很高兴。”关 注微 信公 主号 一 颗柠 檬.怪 每天更 新超多单 美只 源 本作 品来自互 联 网，内 容版 权归作 者所 有! ②4小时内阅 读后脑内删 除，如侵 权联 系删除 “有什么事情是值得高兴的呢？” “开始恋爱之后生活多了很多活力。想快点和他结婚，这样就会强化成安定性更高的版本。即便他戴着戒指我也不安，只有他成为法律上的配偶我才能安心下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心理。人类都会追求安定。” “我现在都无法理解，之前他只是我学长的时候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宰英背靠着墙，安静地听着今天格外啰嗦的尚宇的声音，都没注意到嘴角快要咧到后脑勺。 “家务事是怎么分配的呢？” “洗衣服和收拾客厅是我来做，哥负责厨房。不过，他不喜欢扔厨余垃圾，所以这部分也是我来做。” “是有进食障碍吗？” “不是的，就是对这件事有点烦。” “也是，尚熙也这样。” “怎么能跟她比呢？那个怪物明明就是第一个腿部退化的人类。哥只是……偶尔有点，就一点点，懒而已。上班回来很累就会发懒的嘛。” 轻声细语在宰英听来格外甜蜜。这道滤镜永远不要碎就好了。 “尚熙上个月也带她的恋人回来了，说是明年会结婚。” “我知道的。也不知道那位有没有发现姐姐的真面目。” “神奇的是，在跟男朋友一起生活的空间里，她不良的生活习惯就不会出现。” “是骗子，结婚之后就会暴露的。” “你不会有这个问题？” “不清楚。我有时候会尝试着去变得跟宰英哥一样，故意把袜子反过来脱掉，六个小时不收拾。一旦这么做就会有愧疚感。” ‘……还有这种事？’ “我偶尔也会为了感动你爹去买文学类书籍回来，虽然我也不看。”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最近每个周末也会学一学滑板。” “那是什么？” “等下，我给你看。”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然后响起了之前从哪里听到过的声音。 ——看着，尚宇呀。右脚踩着尾部可以吧？这个时候不能碰到地面，做不好会摔到头的。 ——用什么踩？ ——脚趾头。我说不清，你抓着我的肩膀就能找到平衡。我再来一遍，这样一下子……要试试吗？很快的。 ——等一下，我在拍视频。 视频在滑板和地面的摩擦声中结束。秋尚宇，说是要对父母炫耀自己，选的却是这没头没脑的东西。十足的傻瓜。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原本沉默的母亲问道。 “这项运动比跑步更刺激，所以他喜欢玩。” “是为了快速移动的一种手段？” “是的。没有动力，所以要说的话这种手段并不高效。不过很有趣，上周没踩好摔了一跤，这里磕了一下，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要当心啊。” “还有，我们每个季度会旅游一次，每周会看一部电影。” “会烦的吧？” “因为是去约会，不觉得烦。” “他体型比你大，你身体上没受到过伤害吧？” “这个您放心。” “那就行。”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了。” “那我上去了？” “我们很久没见了，再聊一点没用的话题吧。跟你聊天心情会好起来。” “我知道了。那母亲给我讲一下你最近研究的东西吧。” ‘这不是孝顺还是什么。’ 宰英笑着离开了。他小心翼翼地踩着老旧的楼梯走上楼。 尚宇说得没错。他的父母非常尊重并理解儿子的决定。他们丝毫不关心宰英，父亲只在乎儿子的情感，母亲则是侧重警惕着他的身体健康。可能就算他不是带男人，而是带了个外星人回家他们也会这样。 ‘我怎么还惆怅呢。’ 想到了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自己，宰英苦笑起来。二楼有两个房间和一间洗手间。第一个房间的门上贴着一张贴纸，此外还有一堆厚重的撕过的痕迹。怎么说应该也不是尚宇的房间，仔细看贴纸上有几个用紫色的笔写出来的字。 尚熙’s RooM~任何人都禁！止！入！内！ （特别是秋尚宇） 尚宇名字旁边画着云一样的东西，可能是生菜小人。宰英继续往前走，停在了一扇干净的房门前。不知怎的心脏开始狂跳，他平复着呼吸推开门。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下打开了灯，随即笑了出来。 “这是啥，秋尚宇博物馆吗。” 宰英抬起头，仔细地观察着小房间的每个角落。 占据着一方墙壁的书柜，里面满满当当地摆放着少儿科普书。拿出一本，土气的封面上写着<银河是什么？>。这些书都相当老旧，但其中的<轮胎是什么？>和<数字是什么？>旧得如同抹布一样。墙上还贴着星图和各种恐龙的海报，虽已经用胶水粘过，四角还是残破不堪。 尚宇初中时代学习过的书桌上覆盖着一层玻璃，玻璃上有卷笔刀和可活动式太阳系模型。书架里放着数学习题集和各种笔记本，最高层摆着直升机、驱逐舰和人工卫星模型，还有二十几张游戏CD。 “这个好久了。” 宰英打开其中几张CD，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接下了发现的东西让他忍俊不禁。 这是件秋尚宇博物馆里最具价值的一样东西，他小心翼翼地举起来欣赏。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他6岁时缠着爸爸买的挖掘机模型。秋尚宇的初恋。黄色的漆几乎掉光，整体发白的履带式挖掘机玩具。宰英仔细端详着这个比手还小的挖掘机，然后轻轻地放下来。 他的视线投向了小小的床，越过了那张父母收拾过的干净的薄被子来到了床下的黑色空间。少年的床底是他的秘密。宰英知道尚宇应该不会在床下藏着色情图片（少年时代也会看些色情图片，但比起收藏实物，他更喜欢备份数字版），但出于好奇心而蹲下了身子看向床底。 床底下是塑料收纳箱，拿出来看，里面全是小玩具。陀螺、迷你车、PET瓶制火箭、机器人、救护车模型、蛇棍、积木、弹珠、画片、纪念币……另一只箱子里是五颜六色的乐高，还有一只箱子里，过期的科学杂志被绳子捆在一起堆积成山。 这块空间里，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尚宇从来不会丢弃这些珍爱的东西，无一不用心珍藏。即使所有的都破败不堪，他也会郑重地保存起来。 ‘我每次来这里都会有家的感觉。’ 宰英小时候搬过好几次家，用过的东西全都扔掉了。家对于他来说只有现在跟尚宇一起住的公寓。四海为家的游牧民也会向往安定的生活吧。身在这个塑造了现在的尚宇的、熠熠生辉的过去空间中，宰英不禁感慨万千。 ‘你的世界，你的起源，将你带到我身边的所有一切。’ 宰英站在这间尚宇从小长大的房间里，沉浸在这个充满好奇心的少年的世界里，端详、触碰着每一样东西。10年前它们存在这里，10年后也会一直留存，宰英对它们生起了嫉妒。宰英想象着，尚宇始终如一地爱着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同时又在幻想着，如果他是这些尚宇会永远爱着的事物中的一个那该有多好。这样，长久的岁月过去，他也会像那些科学书一样永远地保留着尚宇的痕迹。 宰英整理好床下的东西，站了起来。从书架上找到了尚宇的毕业相册。他在床边躺下，一页页翻过那些陌生的面孔，等待着尚宇的出现。 秋尚宇小学时的样子如预想中一般无趣。短发的少年面无表情，皮肤雪白身材消瘦，却给人不好欺负的印象。初中时也差不多，除了一些成长的痕迹之外跟小学一模一样。 “高中的时候就认识的话，是绝不会熟起来的。” 宰英看着尚宇高中的集体照自言自语着。他是从不会失去年纪第一宝座的学霸，而自己是一困在学校就难受的叛逆少年。这样的他们居然能走到一起，简直是一种奇迹。 万一宰英没能走美术特长生，成绩一塌糊涂的他是不可能考得上韩国大学的；万一那门该死的教养课没有被推到最后一个学期上，他与尚宇根本不可能有交集；万一最后一个学期，他主动做PPT、积极参与小组作业，尚宇永远不会记住张宰英这个名字；万一韩淑英没有把‘蔬菜侠’交给宰英，宰英可能连那个坑爹组长就是‘疯子’这件事都不知道。 宰英用力握紧了相册，太多的巧合重叠在了一起，才让尚宇来到宰英身边。如果没能见到他，那自己会变得怎样呢？ 宰英还挣扎在这不寒而栗的想象中，这时门突然被打开。刚看到走进来的那个男人，宰英一下子从床上起身。回过神来，尚宇已被自己紧紧地拥在了怀里。 “……你哭了？” “没有，眼睛里进东西了。” “这房间没人住，灰尘很多吧？” 宰英低声笑起来，摩梭着尚宇的背部和后脑勺。他心里满满的是对这个男人的爱，他一度以为爱已经到了顶点，不可能再上升，看来只是个错觉。他越来越爱尚宇，今天也比前一天更爱。 “尚宇呀。” “怎么了。” “你有多喜欢我？” “……” 宰英松开怀抱，托起尚宇的下巴。只不过四目相对了一会儿，那双纯真的瞳孔里便萦绕起了热气。谁说他是扫地机人来着，世界上哪有这么深情的机器人呢？宰英笑着催促他。 “快点说。” “……不能用量来衡量。” “比挖掘机还喜欢，对吧？” “早就超过了。” ‘听到了吗，废铁！’ 宰英对着那只掉漆的玩具宣告胜利。 “哥。” “嗯？” “来接吻吧。” “你爸妈进来了怎么办。” “我跟他们说不要进来，谁都不会来的。” 宰英低头静静地对尚宇调情，摇晃着脑袋一会儿靠近一会儿又远离，尚宇逐渐焦躁起来。 “尚宇呀，挖掘机和直升机在看着呢。” “他们也应该明白我已经长大成人了。” 尚宇坦然地补充。 “不能永远只跟玩具玩吧？” 宰英不禁笑出声，紧接着下一瞬间，尚宇便踮起了脚尖堵住了他的嘴，他便再也笑不出来。 <5 卷继续> 《语义错误》第五卷 番外 【02-26 MON 19:34:28】 组里终于来了新人，我右边空了一个月的位子现在坐着一个长得像K-pop男团的韩国人。看上去像个高中生，悄悄问了下老大才知道居然27岁。 【03-07 WED 16:22:19】 新邻座气质很正派，穿衣风格有点时尚。性格风风火火，老大就让他简单分析一下bug report，结果他写了11页。看那个挑剔的女人反应还不错，他做事应该还算马马虎虎。 【03-15 THU 11:05:34】 老大让我跟CHOO说明一下他将接手的业务。我说听完有疑问可以提出来，他说可能问题有点多所以打开了Notepad敲了下来。缩写和错别字一个没有，语法也运用得很完美，这种人好几个月都没遇到过了。 【04-03 TUE 16:21:55】 还好有这么个可以能干的新人进来，老实说比离职的Luise好多了。 【04-11 WED 14:42:15】 CHOO的思考方式非常有条理。跟这点无关，偶尔会好想捏捏他的脸啊。 【04-20 FRI 18:25:08】 才知道他是几年前大火的的开发者。当我说很好玩的时候，他第一次对我笑了。 【04-24 TUE 11:12:45】 Google了一下CHOO的公司邮箱的id，但没有什么收获。找到了他的SNS，但他好像并没有在用。只关注了一个涂鸦艺术家的账号。 【05-04 FRI 10:52:29】 我现在才看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难道是有对象的人了？ 【05-06 SUN 14:41:30】 仔细想了想，CHOO的戒指怎么看都像是念珠戒指。天国的奶奶也戴过这种样式的。是天主教徒吗，不像啊。 【05-10 THU 13:57:06】 Jess Middleton来CHOO的位子聊天说衬衫很适合他。难道也对他有兴趣吗。 【05-15 TUE 11:09:49】 老天鹅，CHOO现在还以为我叫Michael，我在他隔壁坐了俩月！ 【05-21 MON 13:56:11】 第一次跟他一起吃午饭。其实他还是一个人吃，只不过我坐在了他旁边而已。 【05-24 THU 15:01:02】 HR给CHOO送来了名片，入职还没多久，名片好快就印好了。我问他要一张，他问我要名片干什么，我只好撒谎说有名片收集癖。 【05-26 SAT 15:26:09】 用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喜不喜欢看电影，没想到5个小时后才收到了一条让我滚的回复。内容是看得懂，但有错别字，不像是CHOO发的。难道名片上印的号码是错的？ 【06-08 FRI 14:22:06】 他连续两周都穿黑色T恤和牛仔裤。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06-11 MON 09:45:21】 拜托，CHOO！我名字不是Michael，是Mike！ 【05-13 WED 17:41:10】 听到他在休息室用母语跟别人视频，语气比起说英语的时候可爱多了。 我要不要学个韩语？ 【06-26 TUE 13:31:55】 CHOO指出我的代码格式没有效率，他看的那段代码刚好是临近截止时间我匆忙写完的所以格式上一塌糊涂，我也不好说什么。混蛋，偏偏我俩说话的时候老大刚好从旁边经过应该都听到了。 不知道他居然是个通过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的人，以前还觉得很可爱，今天开始就是敌人了。 【06-27 WED 22:19:21】 加班找CHOO的失误，但没找到。 【07-03 TUE 18:33:47】 跟机器一样的小子，你给我失误一次看看。 【07-12 THU 16:08:22】 我在想怎么报复他，跟Chris Walker悄悄说了点他的绰号。Walker是我们组里出名的大嘴巴，不用多久公司里就会传遍的。 【07-13 FRI 18:32:11】 大获成功。CHOO现在被大家叫成‘R-CHOO-D-2’。去演星战续集吧，你这铁皮机器人！ 【07-16 MON 10:04:21】 隔壁的机器人休假去了，安安静静的真好。 【07-26 THU 17:29:56】 公司原来是这么没意思的地方吗？ 【07-30 MON 09:47:38】 R-CHOO-D-2回来了。不知道是去哪休假，但看他有点晒黑了。我要不要也去晒个太阳呢。 【08-01 WED 13:47:32】 Mia Byron夸了他，还把手搭到了他肩膀上。心里很不舒服，我也会夸人的啊。 【08-02 THU 16:44:12】 他第三次把我叫成了‘Michael’，我怒了。去跟老大说我不能跟一个记不住隔壁同事名字的人共事，抗议说我跟他必须只能留一个，却被当成了疯子。 【08-03 FRI 19:17:03】 正准备下班，CHOO过来向我就昨天的事情道歉，还说下周请我吃午饭。老天鹅，这次终于叫对我名字了。 回到家心脏还在狂跳，感谢苍天。 【08-06 MON 13:39:41】 尼玛！混蛋！该死的！Middleton、Greekson还有Andus都来吃饭了。为什么我要在离他最远的位子吃饭啊？ CHOO吃饭本来很安静的，<星际争霸>的话题一出来，话就变多了。我怕只有我没东西聊就吹牛说‘你小屁孩我用脚操作都能赢’，那个时候的气氛……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08-10 FRI 09:51:36】 CHOO好像生气了。好几天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今天居然一看到我就追问我到底有没有职业选手的经历，我含糊其辞地回答了，可他还是问个不停。 【08-13 MON 16:14:28】 隔壁的那男的真难缠，到底为什么那么想知道我游戏打得好不好啊？都搞不清楚是该高兴还是生气。 【08-16 THU 18:49:55】 不是夸张，我真因为那该死的机器人没法干活了。 【08-22 WED 23:36:12】 最后还是老大出面调解。可是组长非但没有训他，还煽动我们两个来场游戏对决。事情越来越离谱，结果我一周之后要跟他在包括<星际争霸1>在内的5个游戏里分高低。组员们都开始下注了。 现在下班在家练习，好紧张。 【08-27 MON 22:19:34】 魔鬼训练中。 【08-28 TUE 23:57:03】 混蛋，睡不着。能赢吗？该不会…… 【08-29 WED 22:59:01】 该死，我忘了他是韩国人。比分4：1。<星际争霸1>、<炉石传说>、<实况足球>，甚至连他娘的，我小时候闭眼都能玩的<坦克大战>全都惨败。这下不光是我们组，还在跑来观战的其他组人面前华丽地丢脸了。 最后的<扫雷>，CHOO第一个按到的就是雷，所以我才赢了。 我现在在喝去年Sherlock从苏格兰带来的那瓶威士忌。Thank you, Sherlock。 【08-30 THU 11:01:23】 病假中。 【08-31 FRI 10:33:28】 病假中。 【09-03 MON 09:44:39】 老大把我的位子调到了离CHOO最远的地方。 【09-04 TUE 14:23:56】 新位子很安静。虽然视野范围内有Jess Middleton有点烦。 【09-06 THU 14:41:30】 该死，办公室怎么这么大啊。一次都没偶遇过。 【09-19 WED 13:44:01】 我瞅准了他不在位子的时间里在他桌子上放了杯咖啡。该死，本来是偷偷摸摸的结果被Middleton发现了。 CHOO貌似觉得我想谋杀他。 【10-03 WED 15:01:22】 跟Walker一起抽烟，听到消息说Tiffany Clark喜欢CHOO。那女人去年还喜欢我来着？ 【10-04 THU 17:31:25】 跟Sally Wilming一起喝咖啡不知怎么就谈到了那个消息。她说‘CHOO是挺可爱的，但是对别人的男人送秋波真贱’。真是的，女人的眼睛怎么长的。可爱？谁可爱？而且还别人的男人？乌鸡鲅鱼。 【10-16 TUE 14:05:51】 Wilming老是称呼他‘有主之人’，我跟她就他的所有权进行了一番争论。看吧，这就是天主教的默珠戒指。 【10-17 WED 11:04:55】 把Wilming带到了CHOO面前确认真假，他回答说有恋人了。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我恨这个世界。 而且我还赔了50美元。 【10-20 SAT 16:44:23】 连续喝了4天酒，我感觉自己像个酒鬼。 【10-21 SUN 20:21:16】 机器人有恋人这分明是谎话。像他那种冷漠的家伙不可能有对象的，一看就是没有的样子嘛？ 【10-22 MON 09:31:41】 上班路上等CHOO，问他是不是真的有对象。他掏出手机给我看，是一张男模特的照片。我觉得是他放错了图片所以一直跟到他工位上追问他。他说等明天会给我看更确凿的证据。 明天不来就好了。 【10-23 TUE 09:59:12】 该死，他带了张昨天跟那模特接吻的照片来。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表面上称赞了他，但还是认为是他P图技术太高超， 【10-24 WED 10:16:48】 有个自称是CHOO的爱人的人送来了一束大到过不了门的花束。大家都出去看热闹拍照片，老大出去准备呵斥他们不要在严肃的办公场所乱来，但却第一个跑去跟那人拍了自拍。 【10-25 THU 09:01:05】 专心工作。 【10-26 FRI 11:17:27】 我不要再想CHOO了。 【10-30 TUE 17:24:01】 听说新来的女程序员整天跟踪CHOO。混蛋！Walker，别再问我那么多没用的东西啊！ 【11-05 MON 13:45:52】 我这一年都干了啥？ 【11-09 FRI 23:17:08】 突然好想他。 【11-11 SUN 02:14:46】 马上就要到年末派对了，想送礼物给他。他今年干活很努力，只是想作为组员表示一下感谢，没有别的意思。 【11-22 THU 19:41:29】 朋友间送什么礼物好呢？花？围巾？戒指？ 【12-06 THU 22:45:18】 订的香水到了。闻了一下瓶身，是很适合他的清凉的香味。每天在镜子面前练习送给他的时候要说的话，紧张到不行。 【12-11 TUE 20:38:12】 年末派对D-5。下班之后去买了新的西装和领带。 【12-12 WED 21:47:15】 年末派对D-4。开始失眠和消化不良。 【12-13 THU 23:38:51】 年末派对D-1。谁来杀了我吧。 【12-14 FRI 23:15:24】 自称是CHOO的恋人的家伙也来派对了。CHOO一看见就扑过去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该死，还是第一次看到机器人这么娇羞的模样。 说是图形设计师，怎么可能，更像是CHOO出钱联系过来的演员。不过我还是跟他握手认识了一下，看他一只手搂着CHOO的腰，演得真投入。不知道为啥他握得好用力，我手都有点肿了。 长得帅，会油嘴滑舌这些倒是承认，但没想到居然能造成骚乱的程度。看到女同事咋咋呼呼的样子就烦。说他美男子，穿西装好帅，声音好听，有趣，幽默，巴拉巴拉…… 整个派对上我就在角落里把酒当成水喝，还是没有勇气当面送礼物，所以去了停车场。是打算把香水放到CHOO的车上面直接回家的……却看到他背靠着车跟他同伴接吻的场面。 兴奋地扯下对方衬衫扣子的CHOO，就像是个陌生人。他还用我头一回听到的低沉又沙哑的嗓音说着什么，两个人身体纠缠在一起然后弯了一下进到车里，马上车子就震动起来。我愣愣地看了一会就从车库出去了。 哪里来个出租车把我带走就好了。 【12-22 SAT 17:42:39】 休假中。现在真的不会再想他了。 【12-23 SUN 10:10:08】 休假中。不能再喝酒了。 【12-25 TUE 19:35:10】 休假中。突然很好奇韩国文化里会不会也过圣诞节。他是我唯一认识的韩国人，所以给他发了条短信。 我问的是很正常的问题，却收到全是骂人的话。所有的单词之间都没打空格。 【12-27 THU 02:41:26】 CHOO雇来的演员不停地给我打视频电话。假期一结束我就得换号码了。 番外5：Syntax Error(1) 【该客机由伦敦希思罗机场开往圣迭戈机场。预计到达时间为上午11时46分，预计气温为24度……】 机长的播报声中，女人气喘吁吁跑进飞机。狭窄的过道里，除了乘务员只有她一个乘客在走动，其他乘客都已经坐下并系好了安全带。 ‘还好前面就商务舱，要一直走到飞机那头肯定被当成笑话了。’ 女人的金发因为汗而贴在了脖子上，被她随意扎了起来。她又将行李放在了搁架上，准备坐下的时候跟隔壁座位的男人四目相对了。 是个穿着灰色丝绸质地的西装的东亚人，翘着二郎腿，手上拿着一本笔记本。头发整齐地梳了上去露出额头，相当有气质，看来应该是个事业有成的白领，不过颜值上看却一点也不像个普通的职员。他朝女人点了点头，继续看书。女人慢慢坐了下来。 男人正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做着笔记，女人偷偷瞟了他几眼。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还是大企业的后继呢，还是在欧洲不怎么出名的韩国或者香港的演员呢。 这时黑色的钢笔从对方的指尖掉了出来，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动着然后撞到女人的皮鞋上。 【请问能否帮忙捡一下呢？】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稳重。看外表还以为是外国人，但发音却是带着RP语调的英腔。 【当然可以。】 女人答道，捡起了钢笔递给对方，这时注意到了男人那一闪而过的不是黑色而是棕色的瞳孔。男人郑重地道了谢，便不再理会女人。真遗憾。 ‘看上去就像是个上流阶级的移民后代，2岁就能运用4国语言，是板球、马术及游艇俱乐部会员，学生时代就读于寄宿制学校，毕业于剑桥大学经济学系，在花旗银行上班的金融家。’ 女人在整理头发的时候，男人已经收起了笔记本放进包里，又从中拿出一本书来。是最近畅销的日本小说，刚好女人的手提包里也有这本。 【我也在读这本书。】 女人也拿出书，翻到了之前读过那一页，身旁传来对方平静的声音。 【不知到这个地方书里是否还有那么多荒唐的心理描写？万一如此的话我就不再看了。】 【这为作家是以描写细腻著称的，刚好我读到的这个部分几乎都是心理描写。】 【多亏了您，节省了我的时间。】 男人合上书再次放回包里。现在他开始打开笔记本电脑，看着他盯着屏幕的股市图表的样子，女人没想到居然跟她刚刚为了打发时间而作出的推理吻合了。 【去加州有什么事吗？】 她随口问道，男人的视线没有离开电脑屏幕，回答说。 【听说住那的兄弟要结婚了。】 【那是好消息呀。】 面无表情的男人冷笑了一下，眉间的皱纹看起来好性感。 【不，是噩耗。那位是无法适应婚姻制度的。】 【所以您现在是要将您的兄弟从这可怕的制度中解救出来？】 【是目前的想法，不知是否顺利。】 男人继续看着电脑问女人要去哪里。比起好奇，更像是礼节性的提问，不论哪个都是个吸引对方的机会。女人笑着说。 【我是一个人出来休夏季休假的。最近太忙都见不着太阳，出门就是伦敦那阴沉沉太阳也不管用，所以想一个人来加州晒个一周的日光浴。】 【很浪漫的计划。】 女人都强调了两次‘一个人’，得到的确是礼貌性的回答。左手也没有戴戒指说明还没结婚，她决定最后再挑战一次。 【咱俩都从阴暗的都市去往阳光明媚的度假胜地，也是一种缘分吧。我叫Susan。】 【Eric。】 跟他古典的外貌十分匹配的名字。女人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神经外科专家，没有什么能比这个称呼更能增加好感。 男人接过名片，面无表情地打开自己的皮质钱包。刚打开对折的钱包，里面便出现了一张他抱着一位小女孩的照片。男人在钱包里翻找了下，然后遗憾地耸了耸肩。 【我忘了名片已经用完了。抱歉。】 ‘原来是娃她爹了！’ 女人满心失望，很快放弃。还期待这种好男人是单身，是她过过于天真了。 【啊，没关系。跟你聊天很开心。我有些困了，先眯一会啦。】 她若无其事地笑着回答，从前座后面拿出了眼罩。 *** 男人将钱包对折后重新放到怀里。这是他刻意带着的照片，效果很不错。照片的好处是，比起假的婚戒，可以随时拿给别人看。 照片里的孩子是以前的中国同事的第四个女儿。可能现在已经10岁了吧。戴着眼罩转过头去的那个女人，高智商还是美女，但确是这个男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对象。 这个男人——张宰洪，对女人毫无兴趣。10岁，他的双胞胎哥哥还在为了亲近班上的金发女同学而欺负她的那段时间，宰洪正暗恋着邻居家的阿拉伯少年。 他在历史悠久的英国私立寄宿制学校上学，成年以后以首席的身份毕业，又在世界名牌学府的经济学专业以次席身份毕业。在伦敦金融街的花旗银行里，担任银行最重要的对冲基金的基金经理。他是一个奋斗的完美主义者，性向也是保守派。性格上一丝不苟，非正道不走。 他一直只对男性而非女性感兴趣，这种性倾向于他而言是一种弱点。他知道这无法改变，所以接受了自己，但并不是以一种公开的方式。 恋爱：0次 419：700次以上 他会定期去闹市或红灯区找陌生男人，并且不会再见第二次面。他从未把自己的性倾向告知周围任何人，包括知道了会把他赶出家门的父亲，朋友，以及职场里的同事，他全都隐藏地严严实实。这个世界上，知道他的秘密的只有一个人。 ‘啥，你？’ 17岁那年，他在学校宿舍的卫生间里，跟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生发生了第一次性关系。宰洪在羞愧的折磨下给在韩国的双胞胎哥哥打了电话。张宰英听到他坦白跟男生做爱了之后还挺感兴趣。 ‘可是那又怎样啊，我很忙，挂了。’ 对方很快失去兴趣挂了电话。这不是宰洪所期待的反应，但他反而从对方没当回事的态度里得到了慰藉。后来知道他没有告诉家族里的任何人，他更加信赖对方。 张宰英是直的，而且一直在恋爱中。每次问他，对象还都不一样。每任女朋友任期都不超过半年，对方在恋爱中显然有问题，可宰洪看来却觉得很安心。 宝宝来电话了！ 然而7年前，在大舅的葬礼期间，宰洪当场目击了宰英在跟男人谈恋爱。 他什么都没解释，但通过手机话筒传来的声音分明是男人的。打完电话后他焦急地收拾行李的样子就像疯了一样。他不论闯祸多少回，跟外公的关系都不会变，但外公不会允许自己疼爱的孙子沉迷于男欢女爱的。 思考一番过后，宰洪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又说了什么话，才让张宰英不顾一切跑去见他。 繁忙的工作让时间过得飞快。宰洪投入地工作，晋升了两次，开始为政界人士和演员管理股票，自己的资产也飞速增加。他还给经济杂志写专栏，也获得了‘证券经理’和‘财务分析师’的名头。 宰洪一直在跟不同的男人一夜情，而这段时间里，宰英似乎一直在跟称他为‘学长’的‘宝宝’在一起。 小两岁，程序员，外表可爱，性格随和，这是他知道的所有信息。宰英对他的这个秘密恋人的一切都讳莫如深，连照片都不给看。头两年里，让他介绍一下总是会遭到果断拒绝。 ‘绝对不行，一眼都不行。’ 恋爱的第三个年头，他拒绝的借口可笑到旁人听来都惭愧。 ‘谁？啊，这位啊？出差去了。’ ‘在清理键盘，来不了。’ ‘在照顾猫。’ ‘正忙着给树浇水呢。’ 宰洪还一度怀疑过这个男人是否真实存在，最终解开他的疑惑的，是在他第八个夏季休假即将到来的前几天，看到的那条爆炸般的消息。 George Mystler@gmystler：我的好朋友Jae12月要结婚啦。从明年开始就不是那个可恶的炫男友狂魔，而是炫夫狂魔啦。 这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是从一名好莱坞演员的SNS上得来的。宰洪看到后立马给宰英打电话。 ——干嘛？啥事啊？ “张宰英，你要结婚？” ——你才知道啊。 “……” ——你别来。 “啊？” ——开玩笑啦。要来的话，嗯……带个面具来，别露脸。 “别发神经……真要结婚了？” ——噢。 “不会是跟‘那男的’？” ——我哪里来别的男的？我很忙，挂了。 宰洪还在震惊的冲击之中没缓过来。 他们虽浑身上下没一个共同点，但因共同见证过丑陋的父母离婚的德行，都对婚姻持否定态度。宰洪是一开始就满足于一夜情所以会如此，宰英的话，即便过去女友不断，他也曾断然说出‘婚姻制度就是垃圾’这种发言。 宰洪曾想过，如果两人之中有谁最终还是步入婚姻的话，那一定是甘心遵循社会习俗的他自己。毕竟，当年他俩都同样讨厌学习，而弟弟选择了忍耐，哥哥则是跳窗逃跑。 ‘你要结婚了？’ 比起从不跟炮友见第二次面的宰洪，张宰英确实稍显正人君子些，但他跟老实人之间还差几万个张宰洪吧。他明明很快就会厌倦一样东西转眼就去找新的刺激，却跟同一个男人一起生活了7年，实在很难让人接受。而且还要结婚？这跟脖子上戴着项圈只忠诚于一个主人的狗有什么区别。 ——啊对了，跟一个男人在一起7年。听着就很恶心是吧。 “说老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抓住了？” 再次打过去，认真地这么问道，宰英却在那头笑了好一会儿。 ——把柄……肯定抓着的啊。 接着他悠悠说出了这句。宰洪听到这话的一瞬间，有种猜到了怎么回事的直觉。 “见面再聊，我过去。” ——干嘛啊？ “你没搬家吧？” ——你真要来？我今天最后一天出差，后天就要休假了没空。 “明天下午时间空出来。” ——我靠，你太任性了吧。 宰洪刚挂完电话就订了机票。正如他跟隔壁那位正打着呼噜睡觉的女士所言，他现在就在去解救那位双胞胎哥哥的路上。张宰英大脑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会变得这么愚蠢，做出了这么糟糕的决定。 见面后首先要搞清楚事实真相，是什么把柄落到了对方手上，对方性格多恶劣，意志有多强大，到底要给什么才能罢手。万一是视频一类的资料，可能会比较难办，但宰洪还是认识很多法律界的能人，再扑朔迷离的案件都能轻易解决。 ‘我来帮你，张宰英。’ 宰洪握紧拳头，暗暗说道。他是他唯一尚存好感的血亲，是到死都有感应的分身，也是为他保管着秘密的朋友。如果能够拯救对方，宰洪在所不辞。 *** 他们约了在机场和宰英家中间的地点见面。说是说中点，地图上看却离宰英家很近。可他还是没有准时到，让宰洪等了快一个小时。 宰洪在一家露天咖啡厅晒太阳，喝完了两杯意式浓缩，期间还给顾客发了三封邮件，跟保险公司的一名干部打了很长的电话。 ——【可是Mr.张啊，听说您在休假……我是不是打扰了。】 【是在休假。现在还有时间。】 ——【哈哈哈，果然很实诚啊。您去哪里了呀？】 【美国西部。】 ——【很漂亮的地方啊。】 正要开口回答，张宰英到了。虽然车窗紧闭看不见司机，但会开辆红色法拉利超跑来这里的还能有谁。 【先聊到这里，有问题请发邮件。】 ——【好！祝您假期愉快。】 宰洪挂了电话，望向外边从那辆引擎盖超长的高性能跑车里下来的双胞胎哥哥。 一年没见，他还是老样子。下身是浅象牙色短裤，上身是白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处，脸上一半都被墨镜占据。宰洪刚纳闷怎么穿得这么老实，直到看到那双土耳其蓝的豆豆鞋。 宰英转着车钥匙，面无表情地向宰洪走过来。 ‘好莱坞明星来了啊。’ 邻桌时不时向宰洪瞅过来的目光一下子全转向了那边。宰洪习惯了这种感觉，即便两人外表酷似，人群中获得关注最多的还是宰英。 比起多少有些内向的宰洪，这个双胞胎哥哥很享受受人关注的感觉，也知道怎样博取关注并如何利用。由于父亲职业的特殊性，他们小时候经常搬家，当年那个不管去哪个国家，都会很快学会当地语言然后培养出一堆小弟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以画材为生的大人。 听说他要去留学，还以为能老实一段时间，却发现并非如此。张宰英给一张hip-hop专辑制作了封面之后就摇身一变，成了明星设计师。一开始是那张破格的专辑封面上运用了可以解读出各种不同含义的象征物，成为了众矢之的，收到了无数的批评和其他封面的争相效仿。后来纽约时报和时代周刊也评价其为年度最受争议的艺术作品，‘是艺术还是低俗’这种标题进一步让话题升级。最后因为总统SNS上轻率的非难，让这张封面的话题如山火一般席卷世界。原本默默无闻的天才rapper也因此登上了billboard榜，Jae Jang自然也喜提‘年度最受瞩目视觉设计师’称号。 宰英因个人作品而身价飞涨，参加了几次展览。取得了硕士学位后就入职了一家品牌公司。现在是以艺术总监的身份参与知名运动服装品牌的identity设计、NBA篮球队LOGO的更新等Iconic的工作，经验丰富同时也备受瞩目。 “你现在很闲？” 他摘下墨镜说道，这副傲慢的样子不愧是红人设计师。宰英丝毫不关心周围投过来的好奇目光，大咧咧地在宰洪对面坐下，打了个哈欠。 “没睡好？” “要死了，三小时前刚从哥本哈根回来。” “在飞机上睡啊。” “飞机上看电影了。” “早知道这样，应该就在机场见面的。” “想家啊，必须回去一趟的。虽然也没能见面。” 宰英擦了擦眼角的一点泪水，把手机、钱包、车钥匙还有个信封都放在了桌子上。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全冰的美式咖啡，又用中指和食指夹起了信封敷衍地递过来。右下角写着几个咋一看根本看不懂的丑丑的字。 弓长宰氵共 宰洪打开信封，皱起眉头。打开白底卡片，里面写着这对新人的名字和婚礼日期、会场地图。 “怎么请帖都出来了？” “前年做好的。” “……” “我爱人准备得比较充分。” “设计风格不像你啊，这么老套。” “一开始不是这样的，改了12遍。” 看来已经来不及扭转局面了。宰洪观察了一会宰英的眼睛，既看不到厌恶也看不出高兴，只有满眼的疲惫。 “你，看上去不怎么期待啊。” “5年前就答应他求婚了，两年前就开始准备，现在没什么好兴奋的。” 宰英看着自己的手指云淡风轻地答道。他的无名指上那颗镶着碎钻的白金戒指在闪闪发光。 ‘现在还来得及。’ 6个月，宰洪心里盘算着剩下的时间。 他有同事，曾在距婚礼还剩两天的节骨眼上解除婚约。不，还有更近的。在鹿特丹约炮的那次，他正在那个男人家里滚床单滚得火热，男人的未婚妻突然不期而至。后来才知道，那间公寓其实是他们一个月后的婚房，他俩就在宰洪的面前不怎么光彩地解除了婚约。 正想好好开始审问宰英，对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宰英迅速拿出手机，两手握紧贴到了耳边。 “噢，亲爱的。现在回来了？” 宰洪眯起了眼前瞅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所以呢？咱们完美错过辽。噢，现在好累哦，要你的抱抱才能好起来。啊，有人说要跟我见个面，你没看到短信吗？看到了？是老婆你不认识的朋友啦。嗯……真的呀。” 他转过头瞟了一眼宰洪，再次把目光投向桌子。 “嗯嗯，是真的啦。朋友叫Eric……哦哦，就是去年我去柏林出差见过面的那个理财师。没错，是英国人。” 张宰英的状态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虽然之前他嘴上说过随时随地都被控制着，当时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到底是什么把柄被握在了人家手上才会活得如此举步维艰。而且，‘英国理财师’也不算假，但这个解释并不是最优的。 “好哒，马上就回去，想快点见到你。” 宰英打电话的语气像个傻子。他挂了电话后，看着手机喃喃自语。 “总之疑心好重呀。” 他把手机放到了桌子上，宰洪刚好看到了屏保。是一张他和‘那男人’在海边的照片，宰英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男人戴着墨镜看不清脸，身体也被宰英用沙滩浴巾完全包裹住看不出来身材。只能从腿能猜测到应该是比较瘦的体型。 “看什么呐，小子。” 宰英伸手息屏。宰洪不可思议地看着变黑的屏幕。 “我们……没去过海边吧？” 8岁的时候，他们有一次在海边玩得太过差点淹死，在那之后俩人都对水产生了恐惧症。在海边玩水这种事情，宰洪连做梦都不敢想，就连在浴缸泡澡都忌讳。宰英冷冷地回答道。 “我6年前这个时候克服了。” “接受治疗了？” “不是，他想看我穿泳装，没办法。” “……” “我还会冲浪。” “冲……浪？在水上？” “当然了啊小子。你听过司库巴潜水吗？” 宰英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放到嘴里。是电子烟。宰洪越来越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了。 “要戒烟了？” “不碰了。” “是……为什么？” “戒烟变成习惯了，一年要戒个5次。” “……” 宰英缓缓眨着眼睛，吸了一口电子烟，刚好这个时候饮料到了。男店员端着盘子过来，放下了一个塑料杯。看上去像个20出头的墨西哥裔，相当性感，但宰英连正眼都没瞧一眼。宰洪费了一番功夫才从店员身上收回了目光看向宰英。 “你真的7年以来都……只跟那人？” “噢。” “一次都没分开过？” “就像停不下来的火车。” “一次都没移情别恋过？” “什么，秋尚宇他敢？” “不是，我说的是你。” “呃，什么意思啊。我要那样会死的，永生监禁的好么。” 宰英露出了恐惧的表情，身体也打着寒战。宰洪压低声音喊对方的名字。 “张宰英。” “嗯？” “告诉我你什么把柄在他手上。我是来帮你的。” 宰英嘴里还没咽下去的咖啡一下子喷了出来。宰洪失望地看着那个正用纸巾擦着手机和手臂的双胞胎兄弟，收拾完桌子上小面积的狼藉，宰英嘴角泛起了无语的冷笑。 “让你白跑一趟啦，我逗你的。” “啥？” “不过之前那话也不是毫无根据。” “所以？” “我的心被他抓住了。” 这位话说完脸上就泛起红晕，并随即抿了一口咖啡喝的男人，真的是自己的兄弟吗，宰洪不禁心生疑惑。宰英沉默着看手表的时候，宰洪抹了一把头发，叹了口气。 心中涌上了一阵不合理的愤怒和背叛感。他并不是遭到了威胁，而是自己选择了那个男人。普通人如果恋爱了很久，常常会由于惯性而不得不结婚，然而宰洪所认识的宰英，是那种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别人怎么想办法他都不愿意屈服的人。 “为什么，要跟那男的交往？” “哎呀，难为情。” “肯定有理由的吧，我没法理解才问的。” 他跟一个人恋爱了这么久，以及丝毫不抗拒结婚，这些都令宰洪难以相信。宰英转了转眼珠子，回答道。 “也没啥，就……好看。” “脸？” 宰洪痛心疾首，对方却继续毫无诚意地补充道。 “性格上很合得来，还有什么我想想……做的事情，思考方式，声音，语气，气氛，眼神，很会打扫卫生，这些都好看。” “……” “偶尔在他身边看着也会觉得不可思议，噢西，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真他妈可爱。” 宰洪被对方吓得不轻，却佯装镇定，继续质问道。 “他，是你第一个男人？再去见见其他人，说不定心思就会变的。” “那又怎样，已经晚了。” “什么已经晚了？” “我说过了啊，分手的话我小命不保。” 宰英说着笑嘻嘻地喝了口咖啡，完全不像在说什么生死攸关的话题，眼角满是不正经的笑意。 “你以为我说着玩的？是真的。” 宰洪一度很佩服他随心所欲地生活方式，而现在他的风格却从以前的进取型转变成了稳健型，从自命不凡变成与世无争，宰洪无法忍受。 “你也是他的第一个？” 宰英似乎想无视这个问题，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你太操之过急了，也该给对方一个跟别人试试的机会啊。” 听到这话，原本昏昏欲睡的宰英瞪大了眼睛，继而眯缝着眼瞧着宰洪，冷冷地说道。 “你小子是吃了有毒的飞机餐吗？” 宰洪从他犀利的眼神里发现了警戒之意，瞬间明白了张宰英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藏着他的恋人。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就这么没信心？” “啥？” “怕被我盯上，所以才不给我介绍的吧。” 宰英没有回答，眼神却变得更加冰冷。宰洪迎上对方的视线进一步挑衅。 “不然为什么要藏起来？怕他喜欢上我是吧。” “……” “我不介意3p啊。” 对方紧闭的嘴扭出一股讥笑，却没移开他冰冷的目光。宰英无语地吁一口气，缓缓说出带着威胁的话。 “刚刚看在你是家人的份上我忍着了，下不为例。” “要不是家人呢？” “某知名基金经理，因骚扰兄弟的未婚夫而被打到只剩半条命的时候才被送到急救室。” “……” “想上电视吗？” 宰英已经疯魔了。宰洪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却没能逃过对方冷酷的视线。 “别看我现在很累，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你干嘛来这里？”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感觉分分钟要挨揍了，宰洪决定实话实说。 “来让你解除婚约。” 宰英的脸皱起来，宰洪直视对方的眼睛说道。 “及时止损，张宰英。” “啥？” “别结婚了。” “为啥？” 宰英似乎觉得莫名其妙，宰洪开始嘲讽。 “你啊，以前不还说婚姻是‘累赘’嘛，我是不知道你怎么突然改变了想法。普通的恋爱，别人都在结的婚，有意思么？” “……” “你傻了吧，狼即便是戴上项圈也不会变成狗的。你那么向往自由的一个人难道要放弃单身生活？算我拜托你了，别干蠢事，做回以前那个张宰英吧。” 一脸严肃地听宰洪说话的宰英，听到最后居然笑了出来。这次不是讥笑，而是觉得好玩的爆笑。 “你以为我是你啊？” “什么意思？” “我不管结不结婚，都不可能单身的。” “……” “还不明白？我呢，7年以来一直戴着名为‘秋尚宇’的‘项圈’呢。” “所以现在不该结束了吗？” “还有纹身呢，要看吗？” “不用，算了。” “看呗，超美的。” “我说算了。” 宰英硬是要展示他爱人的首字母纹身，被宰洪给拦住了。他靠到椅背上，再次吸了一口电子烟。 “行吧，哎……虽然你白费力气，不过也是为了我的幸福而来，还是挺感动的。我就当这是对我的婚姻祝福吧。” “我白跑一趟？” “我爱人呢，哪怕五分钟之后原子弹就要爆炸了，也能拉个证婚人当场把婚礼给办了的。你压根掺和不进来。” 他悠然地仰头吐出一口烟圈，宰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 张宰英从来没有说过想结婚，可即便不乐意，也因为他恋人过于执着，为了避免矛盾发生似乎也会勉强自己去走进婚姻的。宰洪不想见到那副场面。 “你想过他为什么这么执意要跟你结婚吗？” “他性格就那样。” “从来不觉得被他利用了？” “利用我？” “比如钱的方面。” 宰英貌似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他伸出小指不耐烦地掏起了耳朵，说道。 “他钱多着呢。你自己去看看他当结婚资金攒下来的数字，真是不得了……” 接着他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结婚也是件人生大事，切忌毫无问题意识全盘托付给对方。宰洪印象里的宰英是个能分清事理、利害关系明确的人，不知道是否是不常见面，都不知道他居然会变成这样。 宰洪心寒地看着对面那不问世事的哥哥。他真想转头就回伦敦，可责任感让他无法丢下对方不管。 “你，有信心觉得我破坏不了你的婚约是吧，打算怎么做？” “你吗？” 他真心实意，却遭到对方漠视，宰洪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 两个人都上同一所大学所以会交往，这太稀松平常。如果先遇见了其他人，那么现在身边就会是其他人。爱情？恋爱？旁人稍微挑拨一下就会碎成渣渣的脆弱幻想而已。 “给我个机会，我会看着办的。” 传说中的那个可爱的男人。摘去张宰英所有锋芒把他改造得摇头摆尾的男人，宰英还毫无理由地沉醉于他。宰洪有自信能戳破这个泡沫。 “你们说话的时候我退出？” “那我看你俩过家家？” 本不应该这么自信的，宰英却没当回事。 上次新郎当着新娘的面赤裸裸地搞外遇，结果结婚泡了汤，经历了这件事之后，宰洪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其实他是这种事里最合适的男人。恋爱经验为0一夜情却无数次，最擅长博得一夜情对象一时的好感，不论年龄、人种和职业。不管是调皮的，老实的，聪明的还是笨的男人，他全都见识过。 7年的恋爱么，从周围人的人生里得知，现在应该到了只剩下倦怠和惯性的时候。韩国名牌大学毕业，只谈过张宰英这一个男朋友，就因为张宰英一表人才就托付终身的理工科白领。宰洪很快就想到了对策，让他撞见未婚夫出轨现场，看张宰英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宰英默不做声了一会，看向宰洪的眼睛。 “你怕不是搞错了吧，张宰洪。” “什么？” “我到现在还没把尚宇介绍给你，不是怕他迷上你。” 他好像会读心术，宰英继续直视着宰洪接着说道。 “我就不想让他盯着别人看。你一出现，他肯定觉得神奇要盯着你看的，这样我会超不爽的所以才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 “不过想想比起在婚礼现场发生这种事情，不如提前搞定得了。” 宰英依旧悠然自得。 “要多长时间？” “什么意思？” “让你俩单独见面啊，管你是给份子钱还是勾引他，随你的便。” 宰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当真？” 宰英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不像是在开玩笑，甚至像在允许自己来给他的恋情添乱似的。宰洪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 “晚上0点前。” “你小子有没有良心。” “……” “我们也一个礼拜没见面了好吧，为啥你还要掺和到半夜？” 宰英又张大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补充道。 “就给俩小时，你随意搞。” “两个……小时？随意？” “不行就算了。” 宰英站起身欲走，被宰洪拉住手臂又拽回了椅子上。 勾引一个有交往多年的未婚夫的男人，这虽不简单，但也是能够破坏宰英那不可思议的信赖感的唯一途径。 “好吧。” 然而宰英又突然开口。 “条件。” “什么？” “不准有身体接触，不对，不准接近他到50cm以内。” 真是幼稚，不过宰洪还是接受了。不让他去接近，那让对方接近自己不就行了。用眼神诱惑语言不通的外国人，这种事对于宰洪可以说手到擒来。 “禁止使用电脑，禁止要求装配或修理机械装置。” 即使没法理解这个条件的目的，但执行也不算难。宰洪等宰英继续往下说。 “禁止劝酒，禁止强求秋尚宇做任何他拒绝的事情。” 说让他随意搞了，宰英却不停贴上各种条约，说着还瞪大眼睛。 “咋不答应了？” “哦？” “违背了其中任何一条的话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知道了。” “还有话你必须得听进去……” “别看他长得可爱就以为好欺负。他以前是陆军预备役兵长，武术也是有段位的，跑的也非常快。” “……” 宰英拿起手机，两人的海边照屏保亮了起来，他打开通讯录找到最近的那条通话记录，拨了电话过去。音量开得很大，所以宰洪也能听到一些通话声。他本没有偷听别人电话的兴趣，这次太好奇了所以悄悄把椅子挪近了点竖起了耳朵。通话声响了三次，对方接了电话。 ——喂。 他的声音沉闷地像在生气，可这似乎很正常，从宰英的反应看出来已经司空见惯。 “尚宇呀，我有事得去一趟公司。” ——什么事？ “Green负责的那个项目，貌似客户要求说要交给我做。我得在休假之前把资料送过去，还得开个会说明一下。”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宰洪端起咖啡送到嘴边，注意力还是在对面。 ——我怀疑亲爱的是为了逃避收拾行李所以偷偷跑出去玩，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宰英换了一下握手机的姿势，小心翼翼地说。 “尚宇呀，我弟弟在呐。张宰洪。” ——哦，那个‘老古董’又说什么了？ “别的不知道，他现在在偷听咱们电话呢。” ——…… “过来休假的。” ——你刚说跟Eric见面来着。 “巧了不是，他俩都在。” ——是吗，真是太凑巧了。 “呃嗯……我得去公司了，你带他去附近转转？” ——真的吗？要介绍给我？ 那头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兴奋，宰英的表情皱了一下。估计那人平时也想见一见宰洪，宰英咬牙说道。 “当然，肯定得介绍啊。是我的‘弟弟’，肯定也是老婆你的‘家人’啦。” ——那你为什么之前都说不行？ “这你不用管。” “好的！我什么时候过来？” 男人积极地问道，宰英不悦地回答。 “现在来。” ——现在怎么来？准备时间呢？ “你准备个啥？化个妆再出来吗？” ——不是要先规划一下观光线路嘛。 一脸烦躁的宰英，表情缓和了些。 “老婆你太热心了也是个毛病呀，随便带他逛逛就行啦。” ——我不知带他去的贴近当地生活的路线会不会不满意，来旅游的应该会有所期待的吧。 “不是有父母和姐姐过来玩的时候的线路嘛，大叔。” ——那个时候是包含小孩在内的5人行，加上我跟哥是7人…… “亲爱的。” ——嗯？ “张宰洪自己会看着办的，你先过来。” ——…… “就你现在这样，衣服别换，头发也别梳。” ——那你把位置发给我。 嘟。电话挂断。 简短的对话已然给宰洪造成了混乱，因为这段话平时听来就太异常，在家里更是说不出来。是因为对方太冷冰冰的口气，要不是宰英那肉麻的‘亲爱的’和‘老婆’这种称呼，根本听不出来是他的恋人。然而宰英却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 “你过得咋样？” 他转变了话题问道，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见面三十分钟内已经问候过一次了，但宰洪并没有很惊讶。 “一直老样子。” 宰洪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打开，宰英扶额。 “真是奇了怪了……我周围咋都是工作狂。” 宰洪无视对方的感慨，把布满数字的图表整理地好看之后递到了宰英面前。 他给宰英解释自己是如何管理他的资产，对方频频点头，而这期间，名为Green的公司同事给宰英打了两次电话。正如宰英方才跟他恋人说的那样，谈完事情还不忘对着电话做做表面功夫，埋怨说也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偏偏挑着他休假的时候打电话。 大概过了40分钟，路上出现了一辆德国牌子的轿车。偏实用型，耗油少的混合动力车，只不过设计地很粗糙因此不怎么受年轻人欢迎。黑色的车子开到红色超跑后面，完美地停在了停车线之内。接着‘他’下车了。 能把当年的直男张宰英掰弯，宰洪还以为是个比女人还漂亮的家伙。成天听对方说他比任何人都清纯可爱，让宰洪的好奇心爆棚。可是眼前出现的那个人，跟宰洪的想象相去甚远。 如果说宰英是出入于正午的步行街的年轻人，那么那男人就是图书馆闭馆后下班的馆员。米色的棉制长裤直到脚踝，上身是黑色的马球衫。手腕处还戴着电子表，是个五官端正的美男子没错，但颜值还没到让人咋舌称赞的地步。身材是很显眼地修长类型，但体型也还没到能给人‘真他妈可爱’印象的地步。 ‘那个就是张宰英的恋人？’ 他还期待着耀眼的模特的登场来着，没想到来的却是个牛津法学生。宰洪大失所望，转过头来想问问当事人，宰英已经不在位子上。 宰英不觉间走到男人面前，从他头发上摘下了什么东西，然后两手捏了捏男人的脸。他们站着说了一会话后，一起走到了宰洪面前。宰英的手臂圈住了男人的肩膀。 “这是我家孩子……” “好好说话。” “我爱人秋尚宇。年末即将结婚。” 宰英上半身紧靠在男人身上，弯着大拇指摩梭着男人的面颊。男人的眼睛在宰英的抚摸下无法好好睁眼，他也没去阻止而是安静地站着没动。宰英赖了一会，极不情愿地用同样的拇指指向宰洪。 “张宰洪。” 然后宰洪跟男人四目相对了。近看的话，他并不像第一印象那么平凡。体型瘦长，下巴线条凌厉，可能是因为有些凶狠的眼神以及黑色的睫毛使他看起来不显稚嫩。眼眉里却透露出一股奇妙的冷漠气息。他给宰洪的印象，并不像宰英到处宣扬的那样可爱，反倒是非常冷彻。 男人转着头，视线从正面转移到了侧面。他睁大了眼睛盯着宰洪看，似乎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原本紧闭的嘴巴也不自觉愣愣地张开。 “我已经开始烦了。” 宰英望着天空喃喃道。随即用手肘戳男人的肋下。 “就那么好奇啊，打个招呼。” “嗨喽，宰洪张。奈伊思兔眯秋。” 男人用韩式发音的英语问候道。 ‘看来以为我不会韩语。’ 不管怎么看，也像是张宰英非但没向他介绍自己，反而还对他灌输了奇怪的东西，真是混蛋。宰洪大咧咧地用流畅的韩语回答道。 “久仰大名，秋尚宇xi。我是张宰洪。” 男人一下子转过头去看宰英，后者忍着笑装无辜。 宰洪从怀里拿出名片夹，郑重地递给他一张名片，男人也回了一张名片。 Senior Software Engineer Sang-Woo Choo ‘是个正经人。’ 名片上完全没有常见的英文名，看出来他应该挺固执。男人在一家比宰洪预想的更稳定的公司上班，对于这个年龄来说职级也相当高。宰洪尝试从这小小的纸张上所能得到信息中推测出他的年薪和资产，这时情侣的窃窃私语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哥，张宰洪xi跟Eric是同一个人呢。” “嗯？什么意思？” “你看这，名片上写着呀，Eric张。” “……哦，是哦。” “你跟Eric见过5次面但从没跟我说过这事。亲爱的，你有意隐瞒我。” “嗯，哦……” “你还说他是英国财务管理师？” “这我没说谎啊。” “比起韩语更擅长英语？” “也是事实。”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没有啊，是不是你搞错啦？哦，来不及了！” 宰英冷不防抓住男人的肩膀将他转过来，然后在男人的脸、脖子边缘亲了几下，之后就把一把推到了前面。男人不满地回头。 “一起走啊，很忙吗？” “Green暴走了，让我赶紧过去。” “资料用邮件发过去，电话处理事情不行吗？” “与其这么啰嗦不如回去一趟。” 两人争论了一番，男人没有继续疑心下去。 “行吧，早去早回。” 他抬手在宰英的唇上轻吻了一下，接着就转过身大步走向车。 “您坐副驾驶即可。” 他跟宰洪说完这句，便毫不犹豫地提起了桌旁的行李装到后备箱里。 ‘这就开始了吗。’ 宰洪打开副驾驶旁的门，坐在了灰色皮质座椅上。车内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物，甚至连一般家用车里常有的臭乎乎的味道也没有。宰洪巡视了一圈车内的布置，看到驾驶席旁边摆着的爱心模样的相框后激灵了一下子。 FOREVERLOVE ONLYYOU 相框跟整辆车的风格格格不入，里面嵌着一张宰洪的哥哥站在雪山前笑的高清照片。 男人坐上驾驶座，问宰洪。 “有想去参观的地方吗？” “不，没有。” 宰洪的注意力刚从那个彩色的相框上移开，车主递过来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定睛一看发现手里多了一本厚厚的观光手册。 “给您5分钟。请快速浏览一遍并选出5个钟意的地方。我会尽量照顾到您的便利，但考虑到动线也可能有些地方不能去。” “……” 先看下第一页吧，可还没读多久，窗外传来敲车窗的声音。 哐哐哐哐，哐哐哐！ 男人无视了10秒后无可奈何地摇下车窗，马上贴在车旁的宰英便迅速探进头来，他把双手合成漏斗状紧贴在男人的耳边说了好一会悄悄话。 “哦，我也爱你。” 面对恋恋不舍的爱人，男人干巴巴地回答了一句之后便关上了车窗。直到宰英的脸消失在了黑色的车窗后，车里才安静下来。 然而这次脸上却迎来了对方露骨的目光。宰洪虽在阅读着手册，实际上什么也看不进去。 稍稍转过头，便能看到男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他的眼神过于强烈，以至于宰洪甚至有了下一秒他就要亲过来的错觉。宰洪虽早已习惯这样的视线，但就因为对方是张宰英交往已久的恋人，居然有了种诡异的自豪感。 “秋尚宇xi。” “……哎？” “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什么都没沾上。” “那您为何这么盯着我看？” 宰洪微笑着问道，男人立马转头向前看。 “太像了我不自觉地……很抱歉，给您造成不便了。” “完全没有不便。” “真的吗？” “是的。” 男人慢慢转过头来再次看向宰洪，他犹豫着开口。 “那可以观察您1分钟吗？” “可以，请便。” “那我开始了。” 男人点了点头，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然后扶着控制台勇敢地靠过来。 ‘不准有身体接触，不对，不准接近他到50cm以内。’ 男人有意识地越过了50cm的禁区，慎重地观察着宰洪的额头，有转头看了好一会他的侧脸，并低声感叹道。 “呜哇……” ‘两小时绰绰有余。’ 再看下去游戏就结束了。他对宰洪和恋人的态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再这么下去，不要说去酒店了，估计在车里就能通奸，彻底破坏他准备了两年的婚礼，然后宰洪就可以直奔机场扬长而去。 现在男人正目不转睛地偏着头盯着宰洪的鼻子看。然后垂下眼观察嘴唇。 宰洪咽了口唾沫，男人近得令宰洪都能数清楚他浓密睫毛的个数。他皮肤很干净，头发和瞳孔都是纯黑的，跟肤色形成强烈对比。唯有唇色是红的，嘴唇下的白皮肤一直延伸到了脖颈处，在衬衫领口之间，可以看到一颗小小的黑痣。 ‘确实性感。’ 宰洪对眼前这位安静地观察自己的男人产生了隐隐的好奇心。张宰英说他‘好看’，可世界上比他好看的人不计其数。只要自己愿意，轻易就能和演员或者模特交往，宰英偏偏迷上了这个男人，肯定有什么理由。比如床技一类。 然而危险而充满情欲的气氛在男人回到原位的那一刹那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他像无事发生过一般坐直，并系好了安全带。看了一下手表，果然过了一分钟。 “还可以继续看的。” “不用了。还有几处想确认的地方但是……” 男人迟疑了一下说道。 “我还是有常识的。不会对爱人的家人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 对话中断。宰洪望了一会窗外，然后手背摩梭着下巴说道。 “天气真好，这里的阳光一直这么灿烂的吗？” “今天最高气温是26℃，比本地夏季平均气温稍高。适宜游玩，且无降雨预警，请放心。” “是嘛。” “有7%的的降水概率，不过对于室内活动并不能造成障碍。后备箱里有两把雨伞。” 对话的走向有些奇怪。男人默默打开了空调，嗡嗡的声音响起来，两人都没作声。宰洪在这诡异的无聊氛围中又起了个话题。 “听说你们是在同一所大学认识的。” “是的。” “是你看上了宰英追的他吗？” “确实烦过他一段时间，但可能不是因为看上他。” 本以为是能聊10分钟的话题，没想到3秒就终结了。 “不过秋尚宇xi像是先动情的那个呢。” “不是的。” “啊。” 话题瞬间了断。宰洪干咳了几声，才强行把话题继续下去。 “听说彼此的初印象都不太好？” “是的，您可以理解成首次发现抗生素事件。” “嗯？” “青霉素。科学家一开始以为是肮脏的霉菌，后来才发现它的益处。” “……” 宰洪不知如何作答，车内陷入了尴尬的寂静。男人看了看手表，启动了引擎。 “6分钟过去了，把我妨碍你的那一分钟考虑在内。请列举您想去的场所。” “咦？啊……稍等。” 宰洪把观光地彻底抛到了脑后，现在才想起来把注意力放到膝盖上摊开的手册。 “您什么想法都没有吗？我给您考虑的时间也不短，真让我意外。” 男人的语气不带非难的意思，可宰洪却感到自己像个没做作业的学生。当然，学生时代从来没犯过这种错，像现在这种状况也是第一次。偏偏打开的那一页还是<儿童特辑>，宰洪慌张地把这部分翻过去，一旁看着他的男人小声感叹道。 “也是，二位小时候的成长背景一致，我也想到一定是有相同点的。” “这是什么意思？” “宰英哥的话，不管要求他做什么都会偷懒，很少有按时完成的时候。宰洪xi在这点上跟他很像。” “偷……懒吗？这误会可大了，我只是……” “但处理方式不一样。” 男人打断了宰洪的话。 “宰英哥会以观光路线应当由导游来定为理由来为自己辩护的。” 宰洪没法从这个不光彩的误会里脱身了，男人从宰洪手里拿回了那本观光手册并放到控制台上它原本的位置，接着说。 “圣玛丽水族馆，二战纪念馆，歌剧院，城市眺望台。推荐该路线。” 高中修学旅行水准的一条龙路线，只逛景点的话把脚走破也很难两个小时内搞定。宰洪还以为是玩笑话，男人的表情却非常认真。他并不是会给人压迫感的那种风格，也不是魅力四射，但宰洪还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看来绅士行为得到此为止，他必须拿到主动权。 “不用观光了吧。其实我挺想去秋尚宇xi家看看的。” 宰洪微微扬起嘴角，低声说道。男人默不作声了足足5秒才问道。 “为什么呢？” “有些疲惫了。” “如果是这个原因，在这里下车休息更好。移动的话会更累。” ‘话虽如此，可休息就没意思了。’ 宰洪笑了笑，内心如此盘算。他一直觉得一蹴而就的关系太轻浮，越警告、越拒绝，猎物的价值就越高。宰洪知道，即使对方被攻陷也只是因为一模一样的身体而已，他还是对那位比自己优秀的人产生了胜负欲。 “不用，我还是想去秋尚宇xi家里。” “去我家要花30分钟，如果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儿休息，选择附近的咖啡厅，饭店，公园或宾馆更合理。” “我认为参观一下尚宇xi的房间会相当有趣。”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似乎陷入了沉思。 “我了解了。但是，若想带访客到家里，需要征得同居者的同意。您需要出示有宰英哥署名的文件或音频文件。” “……啊。” 煮熟的鸭子被张宰英给抢走了。万一对宰英说两人要去他家里，肯定会遭到拒绝，甚至那个朝令夕改的家伙生气起来很可能又会把这男人藏起来。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绝不可大意失荆州。 宰洪假装并没有感到失望，说道。 “宰英还在工作吧，打扰他不太好。那咱们去附近的宾馆吧。” “好，请系上安全带。” 男人说着再次发动了引擎。宰洪扯下安全带，突然停了下来，男人这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让他心生疑惑。一起去宾馆一般意味着开房做爱，那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请问是去哪一家呢？” “我对这块不太熟悉，所以随意定了一家，将您在大厅放下。” “大厅吗？那尚宇xi呢……” “我回家。” 不详的预感得到了应验。从对方冷漠的侧脸也看得出来没在说笑，那并不是单纯地跟他推拉，而是一张宰洪看不透的脸。男人看到宰洪的表情后补充道。 “不用担心，是家五星级酒店，很舒服。” “问题不在这里……不要那么着急回去，跟我去房间喝杯咖啡再走吧。” “不用了，我有自己的咖啡。” ‘真是少有。’ 宰洪哭笑不得。男人如果不是根本听不懂别人的话里有话，那就是故意装作不懂宰洪暗送的秋波。这两种可能性对宰洪都意味着希望渺茫，如果是后者倒没那么差，但从男人的表情和目前为止的对话来看，前者的可能性更高。 这个时候，男人看着宰洪的安全带，似乎在催促他。直接去酒店就完了，他把宰洪送到酒店大堂之后肯定会头也不回地一走了之。宰洪决定退到一开始那个稍微有点希望的选项。 “那还是按照刚刚说的路线走吧。” 跟投降宣言没什么两样，男人丝毫没有惊讶，而是握住了方向盘说道。 “时间紧张，请系好安全带。” “……” “全都游览一遍会很困难，但我会尽全力的。” 事情的发展脱离了预想的方向，车子开动了。 ‘他妈的，说好的亲切又可爱呢！’ 张宰英。还以为他被个笑面狐狸给骗了，居然是要跟个冷柜结婚。 宰洪装作若无其事地望着车窗外，他所遭受到的冲击依旧没有平息。男人并不是认生而显得不近人情，要说的话，这种目的指向性突出且对社交认知不足…… 对，就像机械装置。 宰洪有点泄气，但勉强重新确认了目标。即使不像那个男人那么明显，他自己也是个目标指向性的男人，一旦竖立了目标，就不可能轻易放弃。 一人开车，一人看窗外，彼此默不作声的时间里，车子开上了一座桥。 男人开着车，给宰洪详细说明了这座桥花了多长时间完工，桥有多长，一年通行量以及最高承重。他那毫无起承转合的音调仿佛一台坏了的收音机。他顿了一会，又继续介绍江边的州议会大厦是几年前动工的又花了多少年完工，投入使用了多少年等等。 这样下去，旅行一定会完美结束。在男人停下接说的间隙，宰洪见缝插针问道。 “听说您要结婚了。” “是的。” “提前祝贺。” 男人无声地点了点头。那毫无诚意的态度分明表露着对爱人的不在乎，宰洪冷笑着试探道。 “有句话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是的，我认为这是个有说服力的比喻。” “啊，此话怎讲？” “一个阶段结束了才能迎来下一阶段，昆虫不是也有变态嘛。” 男人看了一眼宰洪的表情，心寒地补充道。 “不是那种变态，我说的是昆虫通过蜕皮来变成另一种形态。您跟宰英哥是一个水平。” 判断出来这段对话已失去意义，宰洪果断切到下一个话题。 “婚礼还有多久？” “175天。” “这样，那还剩很多天呀。这段时间里也可能发生变动的是吧？” “是的。距离在婚姻契约书上签字的日子还剩很多天，很难受。现在正竭尽全力防止可能的变数发生。” 到底是没眼色，还是装傻。男人对宰洪抛出的那些带着恶意的讽刺居然都当作吉利话，还全都表示赞同。二人一时间又沉默了，他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81个月的时光，作为张宰英的恋人生活也不容易，虽然成为他的丈夫之后也无法彻底心安。” “确实，他应该挺花心的吧？您这段时间想必过得很辛苦，像他这么恶劣的个性结婚之后能不能改过来也得靠他自己努力。” “花心？” 男人转过头来，似乎没听懂。接着用关心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问道。 “听说——阁下——久居英国——用英语——更方便。从——现在起——我们——用——英语——交流——好吗？” “……不需要了，呃，韩语是我的母语。” “这样子啊。” 男人默不作声地开了一会车，见到信号灯后停了下来，再次开口说。 “如果不是语言不通的问题，那就是您误会我的话了。我对能够破坏婚姻制的外部制度的存在以及它们能带来的负面影响都感到不舒服。” 宰洪怕对方又把自己当外国人看，绞尽脑汁尝试去理解他说的话，可还是没想明白对方在表达什么。 “您所说的是何种制度？” 男人表情生硬地抿着嘴巴，压低了声音瞧瞧解释说。 “虽然我不迷信一语成谶这种事情，但这个时候我还是不想从我嘴里说出那个词。是以‘疑温’开头，英语里的首字母是d。这种糟心的制度如果不存在，就可以完美地占有了，但很遗憾。” “啊，离呼……” “请别说出来！” “……” “再次强调，我不迷信。” ‘张宰英，你真不是上了贼船吗。’ 宰洪看到那双透露着疯狂的黑色瞳孔，暗暗吐槽。对自己的恋人表现出来的不是爱意，而更像是‘有利’，这男人还相当憧憬婚姻。他的目标是把‘某样东西彻底占有’，而符合条件的猎物只有‘张宰英的财产’。这人把对钱财的贪欲如此露骨地表现出来，宰洪更加强烈地意识到阻拦这场婚姻的迫切性。 然而，2个小时期限已经过去了22分钟，他却一无所获。男人指着窗外的咖啡厅，介绍说那是一位知名的诗人在尚未成名的时期常去的一家，宰洪这时则似听非听地制定新的作战计划。首先得找到两人关系的弱点，从这个地方开始突破。 ☆﹀╮========================================================= ╲╱免费看小说加v信 xiaoxueys66 进群. 淘 宝优惠券网站 q.5ibuy.top 更多好看小说影视资源分享尽在V 信 公 众 号【影视早知报】 关注公 众 号 后回复：小说 即获取每日小说合集.V博：影视早知报 扣扣裙：962709368 欢迎各位小伙伴进来一看~~小二等着你们的到来呦！ =============================================================═ ☆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请于阅览后24小时内删除。│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 “跟宰英的日子似乎过得不错呢。” “什么意思呢？” “二位恋爱长跑了这么多年，应该也慢慢不会经常争吵，甚至不会再争吵了吧，互相之间也不会那么关心，就算说了结婚后面解除……” 听到这段充满敌意的话，男人打了个激灵。 “啊，那个。请慎用‘借月’开头的那个词。” “而且，情侣间的矛盾并非代表着会‘借月’，而是一个互相交换意见、增强凝聚力的积极过程。” “可我听说二位经常争吵来着。” “经常交换意见、增强凝聚力。” 宰洪抓到了他话里的关键字。宰英常说他俩性格很合拍，男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主要在哪些方面交换意见呢？” “最近的话，婚礼会场地点，宾客数量，仪式顺序，餐饮供应商，礼服设计以及选曲方面都存在意见上的分歧。” “二位的取向完全不一致呢。” “没事的。难以协商的时候，交给概率就行。” “抓阄吗？” “剪刀石头布。” “……” “近来哥都很忙，所以一些小事上多是我做决定。” 第二条线索，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足。 “原来如此，那实属遗憾。貌似是去年大幅度涨薪，事情变多了。” “是的，我还挺怀念以前硕士时期游手好闲的哥的。每天早上不让我去上班，晚上回来又缠着我跟他一起玩，虽然那时候我还觉得他烦……” “原来张宰英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您作为他的家人应该了解的吧。晚上不好好睡觉，吃饭的时候笑结果食物都喷出来，把内裤藏起来，装病让人喂饭，还妨碍我去上班……除此之外，还用未知的号码打恶作剧电话过来，送一堆多余的花，突然跑到公司来找我，搞寻宝游戏似的在家里藏满小纸条，在墙上用喷雾罐写我爱你，藏在衣柜里再突然跳出来……他自以为浪漫，可经常玩笑开过头我感到很苦恼。” 本来竖起耳朵听他埋怨，却没想到被塞了一嘴狗粮。宰洪心里不痛快，挖苦对方说。 “缺点可真是罄竹难书呀。别人家庭都会因为性格差异、酒瘾、家暴、无性爱这些事情发生冲突呢。” 听到最后一个词，男人的表情明显地不高兴起来，宰洪因此得到了第三条线索。床事频率逐渐降低，甚至消失，这是相伴多年的情侣之间常有的现象。 ‘无性爱么，那更得从肉体上下手。’ 7年的恋爱，双方应该都一样。两人之间早已没了当年的你侬我侬，甚至都无法对彼此产生基本的性欲，所以现在应当毫无防备。宰洪决定试一把。 “有点热啊。” 他故意发出低沉的声音脱掉了外套。完美贴合他身材的定制衬衫显露出来，男人的头一下子转了过来，他很快又再次看向前方，似乎是被动摇了。 宰洪暗笑，解开了袖口，把那双排扣袖口折到了手肘处。他为了变身成多数炮友评价里性感的模样，把领带拉松了一些，又解开了两颗胸前的扣子。这样可以看到脖颈的血管，以及若隐若现的因为健身而形成的胸肌。这么轻浮其实不符合他的作风，但这次情况特殊。 叮，叮，叮，叮，叮，叮。 车内目标温度：18℃ 男人调整完空调温度后，像是在极力不惹恼宰洪似的小心翼翼地说道。 “已经打到最低温度了，请镇定下来。” “感谢。” 单纯的笨蛋，还是高级的防御。 宰洪重新系好纽扣，冥思苦想了一会仍然得不到确切答案。他一个月要约个三四次炮，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这样诡异的行为还是头一回见。自尊心强的男人，高傲的男人，警惕心强的男人，有妇之夫，反复无常的男人，在之前无数次困难情景里都找不到一位跟他类似的。还是说他就是个误入gay吧的直男啊。 情况不太妙。男人把宰洪当成了优柔寡断的蠢货，怕热，韩语还不好的外国人。可他分明对宰洪的外表有好感的，不管是不是因为跟张宰英长得像，再不利用这一点就要彻底完蛋。 宰洪闭嘴沉思的这段时间，车已经到达了水族馆。 男人瞬间就停好车，从后座的相机包里拿出相机挂到脖子上，一言不发地下了车。宰洪也跟着下车，看到男人已经朝着前方大步走了好远，终于在售票处追上他，两人还短短地争执了一下。 “您开车辛苦了，门票我来付吧。” “不用了，请放回钱包里。” “不用，我来……” “这么想花钱的话，175天之后请多带些份子钱来。” “……” 宰洪无言以对，又一次败下阵来。 男人用上了居民折扣和移动支付折扣优惠券，以半价买了两张票，买完便向前走去。走进馆内，能通过墙面和天花板上的指示找到入口。这地方很有名，而且又是周末，馆里有许多小孩子。 宰洪把外套挂在手臂上，心不在焉地看着水槽里的鱼类。其实没走几步，就能感受到脖子和侧脸上那男人投来的视线，在车内拼命装作不在乎，在这里就忍不住要偷看宰洪的身体了。宰洪也假装没注意到，双手插兜里走马观花。 以因为有妻子或男朋友在为理由说不行的男人他见得多了，可一旦被自己的身体吸引就会没办法。出轨自己长期恋人的双胞胎弟弟也一个道理，就算婚礼近在眼前，男人自控力再怎么强，也不会逃出这个陷阱。 但，他又不能当场引诱对方。这里全是小孩子，根本找不到钓鱼的机会。宰洪下决心要在这里取得男人的好感，刚好这时男人拿出了镜头长到可以当钝器使用的相机开始拍照。 “您喜欢摄影？” “是的。” “是个不错的兴趣。” “把不可逆的瞬间禁锢在另一个次元里，这种感觉很棒。” “可以理解。照片可谓是人类为了征服时间所发明出来的最有效的成果。” 第一次听男人的说话方式还觉得堂皇，宰洪不知不觉间已经熟悉了他的套路，并能够轻而易举地模仿。男人的眼神写着他对此回答的满意，他点了两次头小声说道。 “没错。对于同一个个体，1分前，10分前，1小时前的模样都会有微妙的差异。将他以平面形式固定起来，就会有占有了那一瞬间的他的错觉。很可惜物理学界无法发明出时光机器，只能寄希望于这种不完美的方法。” 他眼含爱意地看着相机，再次对准了水槽里的鱼开始拍照。宰洪对着他的侧脸吟诵道。 “无法回到过去……简单却十分接近真理的命题。所以才有Carpe Diem（及时行乐），也就是一直要抓住当下喜欢的东西这样才会一直快乐。” 宰洪意味深长地盯着男人说出了这句意图再明显不过的话，可对方似乎没听明白。 “用韩语很难表达吗？用英语说也可以的。” “……” 男人拍了好一会，结束了大型水槽的拍摄之后就站着确认相机里的照片。宰洪瞟了一眼屏幕，发现拍出来的也并不是什么大片。即便作为门外汉，宰洪也看得出来构图没有逻辑，跟用手机拍出来的没有太大差别。宰洪还是虚情假意地要来夸赞一番。 “嗯嗯，实力很强呀。” “我可是有7年的经验了。” “我平时也一直想学来着，可以教我吗？” “摄影技巧吗？” “对。” 男人爽快地答应了。 跟计划没有偏差。一说到想学摄影他就来劲，要再说想尝试拍一张肯定就会把相机递过来。从接过相机的一瞬间开始，以这个机器为媒介来博取他人好感的方式数不胜数。然而男人并没有把手里紧握着的相机递给宰洪。 “首先这台是单镜头反光式相机，原理是物体的像通过透镜及分光过程到达取景器，然后用CMOS传感器而不是底片来将光信号转化为电信号。” 宰洪装作饶有兴趣地点头，理论课继续进行。 “请看这里，看到了正对着镜头的像了吗？” “嗯。” “透过内部的RGB过滤器，传感器得以捕捉到被拍摄物。这里突出的部分是五棱镜，人可以通过取景器看到物体的正像，实际是通过折射修正过的倒像。这也是为何它会叫做反光相机。” ‘完犊子。’ 提出让对方教学的人没有资格打断，要是他早知道授课会持续11分钟，宰洪一开始就会对这相机视而不见的。 “我来确认下你有没有真的理解。这个部分是发挥什么作用呢？” “手动调焦对焦。” “名称呢？” “焦点环。” “请再解释一下对比AF和相差AF的差异。” “对比AF是针对对焦的准确性，相差AF是针对速度方面。秋尚宇xi的相机是结合了两种模式的对焦方式。” “说的很对。” ‘被表扬了呀。’ 这是今天唯一的成就。宰洪知道自己应该感到高兴的，却陷入了混乱。跟男人一起的这段时间里，受到批评虽比起他冷漠的反应来说没什么特别的，但却尤其稀缺。他从容地笑着，坦然回答道。 “多亏您教的好。” “是吗？您好像还是懂点的。” 这时男人笑了笑。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眯起来，瞳孔消失在了眼皮后。只不过是面部肌肉稍稍活动了一下而已，他们之间僵硬的气氛就发生了180°的变化。这个笑容好像小孩子。 ‘我对象？老可爱了。’ 张宰英的话似乎也没错。但很快，他特有的冷淡表情又回来了。 “刚刚的解释只是针对特定的相机结构的概论。机种不同，工作原理也稍有差别，请铭记。” “好。” “要坚持学习才能成为有实力的摄影师。需要的话，我会让宰英哥把一些比较有用的相机讲座链接发送给您。” “好的。” 什么都很好，就是结论不太满意。为啥要‘让宰英哥发送’，那在这两个小时里花珍贵的11分钟听一场知识密度极高的课就变得毫无价值。不过，似乎跟这怪胎稍微亲近了一些。 宰洪伸出手，低声问道。 “理论都学完了，现在不应该实践一下吗？” 男人像是要把相机粉碎了一般用双臂抱紧相机。觉得跟他变亲近了果然是自己的错觉。 “给你示范一下。” 他无视了宰洪的请求，小心地将相机放回包里，接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并打开相册，翻了一会挑了一张照片给宰洪看。 背景是黑色的沙漠，一个男人头上裹着头巾，在看得出来应该是一辆SUV活顶车里握着方向盘。地平线是倾斜的，对焦也没对准，但被拍摄者的笑容照亮了整张照片。宰洪第一次发现，张宰英居然可以露出这么幸福的笑容。 “拍完了这张，相机就掉了。那天偏偏沙尘暴很大，机器里进了许多沙子也出故障了……不过万幸这张能拯救回来。” 男人的话突然多了起来。 ‘那又怎样？’ 这时应当附和一下的，宰洪却冷笑起来。为什么要去沙漠，张宰英是因为什么好事而开怀大笑，男人为什么骄傲地把这张照片展示给自己看。宰洪对他们那些甜腻的回忆没有一点兴趣，他克制住想要冷嘲热讽的冲动，转移了话题。 “看来您很喜欢旅行。” “是的。同一个个体，在不同的背景环境之下看起来也会不一样。” “当然咯，这次休假准备去哪里呢？” “加拿大北极圈。” “那是去看极光吧。” “对，顺便也去滑雪。4年前也去过一次，那次因为气象问题没看成极光，宰英哥坚持要看。” 男人那毫无感情的态度，说得好像自己很勉强似的，出于对交往已久的恋人的倦怠和义务感。宰洪察觉到了可趁之机。 “不知道那种光有什么特别的，游客非要看到。去那里的花的时间和金钱完全可以用来干其他更有价值的事情。” “确实，我曾经也这么想过” “是吗？” “如果是7年前的我，会觉得那只是太阳风里的等离子体与大气层摩擦导致空气分子燃烧的现象，不懂人们为什么会对它那么狂热。” 7年前，那应该是二人恋爱之前了。 “那现在呢？” “现在的话……在太阳带电粒子流与大气层摩擦的时候，我希望除了氮气和氖气，还能有少量氧气被电离就好了。在可见光里，最适合宰英哥的是红光。” 熟悉的不快感涌上心头。想占有宰英所以拍下照片的男人，想看他在不同背景中的模样所以去旅行的男人，就因为相配所以期待着红色极光的男人。不管他说的话再奇怪，态度方面再冷淡，结论也只能有一个。 ‘原来不是因为钱才结婚的。’ 原本还猜是不是习惯了肉体关系，还是因为金钱问题导致频繁的摩擦最终夫夫互相嫌恶。这两人的关系中，‘爱情’还存在着的这一假定就让宰洪不舒服。 “秋尚宇xi。” “是。” “接下来的停战纪念公园是怎样的地方？” “是一个能学习到人类的战争史和和平的重要性的有益的地方。” “不太感兴趣，想去个安静的地方，咱俩可以说说话。” 男人正鼻子贴在水族馆的玻璃上观察乌贼，听到这话惊讶地转过头来。宰洪静静地对上他的视线。 “该看的都看完了，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从这里开始才是真正值得看的地方。” 男人指着一块写着<迷彩——隐身的高手>牌子，然而宰洪却留意到了牌子上方的海报。 浪漫的空中晚餐9折！ 跟恋人一起享受15层的全景吧。 消磨了58分钟，毫无收获，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刚好通道旁有架电梯，宰洪从一边的口袋里伸手按下了电梯按钮。 “要去哪里？” “15楼。” “那里是餐厅，肚子饿了吗？” “我说过了，想跟尚宇xi去安静的地方聊一聊。” “您坚持的话当然尊重您的意向，不过我们有计划的。” 男人不悦地看了一下手表，宰洪装作没听到。 很快电梯到了他们这层，他们俩走进了封闭空间里。宰洪按下了‘15楼 Lounge’的按钮，随即靠到墙边，男人则是面朝着电梯门笔直地站着。 ‘外表还是有模有样。’ 男人不说话的样子就像一幅画。即便那守旧的发型平平无奇毫无时尚感可言，也让他那张基本款的俊脸显得浑然天成。从额头到眉间的曲线，与鼻尖构成的轮廓看起来比他的年纪要小很多，纤细的下巴延伸到脖颈，那也是个性感的部位。修长白皙，总感觉好像一只手就能抓住…… “您是在观察我吗？” 男人看着前方小声说。总算发觉了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宰洪迫不及待地答道。 “是的，移不开眼。” “为何要看我呢？” “不可以吗？我以为美男子是公共财产。” “您这样的经济学专家也会开无聊的玩笑。”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容，稍微转过身子。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宰洪直觉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宰洪向着男人靠近了一步，用一种让他无法躲开的眼神锁定对方，悄声耳语。 “我，是不是跟张宰英很像？” “是的，毕竟是同卵双胞胎。” “也有很多不同点的。” 男人眉头皱了起来，他的视线从宰洪的头发扫到脖子，再到胸口和腰，一直慢慢下移到了脚尖。 “衬衫是哪个牌子的呢？” “定做的。” “好可惜，我也想给哥买一件来着。” 在别的男人赤裸裸的诱惑下还能想到衬衫跟恋人很合适，这还算正常人么。用宰洪的思考方式是根本想不通，男人把目光从宰洪的肩膀上拿开，对上了他的视线。 “虽然宰英哥不经常穿西装，你们的造型还是有些不同的。他向来不喜欢这种一板一眼的风格。” “是嘛。” “万一哪天他这么穿了……我应该会当场扑过去。” “……” 他若无其事地说着，正好这时电梯门开了，他走了出去。原来文静的外表之下，也有过激的一面。宰洪似乎明白了宰英为何会对他那么迷恋。 15楼的餐厅氛围还不错。虽说现在这个时间处在午饭和晚饭之间挺尴尬，但比起战争纪念馆，这里显然更轻松。 在铺着白色餐布的靠窗座位坐下来，服务员便拿了一张封面带着爱心的菜单过来。宰洪用眼睛选了一下红酒，然后把菜单转过去递给了对方。 “要吃点什么吗？这次我请客。” “我不用了。” “随便吃点小吃也……” “待会要和哥一起吃晚饭的。” 句句不离哥、哥。宰洪听着很不爽，但装作不在意，拿回菜单，点了芝士拼盘和法国白葡萄酒。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话。男人抱着双臂看向窗外，宰洪则是为了找话题聊而不停地观察对方的身体。黑色马球衫包裹下的肩膀端端正正，长长的手臂上嵌着块块肌肉，粗糙且指节突出的手指上戴着跟宰英一个款式的戒指。右手上有几处细长的伤痕。 “手上有伤呀。” 男人垂下眼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再次望向窗外。 “家里养了动物。” 看伤疤的模样应该养了猫。这是个缓和气氛的机会。 “是猫吧？什么品种的呢？” “家猫跟狗不一样，品种改良历史太短，没有分门别类的意义。如果一定要问的话，是杂种猫。” “人类处于便利考虑确实不必要分类得太细，只要健康就行。” “宰英哥刚捡回来的时候，还因为寄生虫感染和白血球减少症而危及生命，不过现在它很健康。” “是的呢，叫什么名字呢？” “全名叫‘Visual Basic’，哥叫它‘BiBi’。” “挺特别的。” “为了培养它跟我的亲密感所以取了个跟我的职业相关的名字，但这个计划失败了。” “……” 不知怎么的又抓不住对话的方向了。宰洪才意识到得换个话题。 “我也认为猫不太好，它跟狗不一样，不怎么听人话。” 听到这话，男人皱起眉头。 “不懂得给他喂食铲屎的人的辛苦，就知道猎食。虽然不知道是真笨还是真坏，但不管是哪种，问题都很严重。” “我没有养过猫，不过家父喜欢狗，家里曾养过一两只。” “我知道。露西和炭，分别是拉布拉多犬和牧羊犬。在法国养到了7岁，分开的时候听说您还哭了。” ‘张宰英，咋什么话都说。’ 宰洪想起了小时候样过的大型犬，父亲职位变更后，就把狗交给了继任的领事。跟露西和炭分别的那天，宰洪在宰英的梦话声中哭倒了半夜。 “米尔，萨摩耶，是在香港养过两年。” “回答正确，那位朋友离不开我，所以一起带来英国了。” 那个时候，父母离婚，宰英跟着母亲回到韩国，宰洪留在英国在父亲身边长大。 这次对话的走向居然正常了。宰洪乘胜追击，又想起了几件跟狗有关的趣事。 “我有个大学同学，喝了酒就会吠叫。” “是嘛。” “那位朋友是个男的，却学的是母狗的那种叫唤。听说他喝醉的时候，就会有许多发情的公狗聚集到他家公寓楼下，搞得楼里的居民都很苦恼。” 男人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只是面无表情地边点头边等宰洪把话说完。 “我听明白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回到小时候的话题吗？” “……请便。” “宰英哥，小时候是不是在女生里人气很高？” 说是要聊小时候，结果就是想听张宰英相关的事情。宰洪大言不惭地回答。 “是我更有人气。” “您真会开玩笑，不可能的。” “……” “10岁谈了第一个女朋友，叫Ameli。你应该见过的吧？” “是的，呃……” “是个怎样的孩子呢？” “我印象里是个脑袋不是那么灵光的朋友。” “哥只要见人就宣扬我是他的初恋。” “……” “说是为了泡到我，之前的17年间才不断练习谈恋爱。这种鬼话哪有人会信啊？” ‘跟我说干啥？’ 宰洪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冷淡，现在是男人今天最健谈的时刻。 “宰英哥，小时候打篮球也爱耍诈吗？” “在学校有没有举手发言的时候？” “从几岁开始学画画的？” “他会跟大人们打招呼吗？” “小学入学时的身高和体重分别是多少？”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问题，然而宰洪连一个都很难准确答上来。一方面小时候的事情他已经记不清，另一方面，两人的个性完全不一致，从来没有一起玩耍过。 “不知您那还有没有保管着宰英哥的照片或者他的画，有的话请扫描之后卖给我。给原件更好。” “没有。” “日记，作业本，信件或者什么其他资料也可以。” “什——么——都——没——有。” 听到两人通话以及张宰英在车外敲着车窗的时候，都以为他们不过是墨守成规的情侣而已。然而其实是错觉，男人不是深陷爱河，反倒是更像个跟踪狂。 “我很好奇生活记录册里写了什么内容，应该是老师们眼里的小可爱吧？” “不是的，更偏向于问题儿童。” “请告诉我真相。” “我认为您应该搞错了一些事情。张宰英，小时候一点也不乖巧，也不机灵，更不可爱。他只是个会惹是生非的捣蛋鬼。” “看来您作为他的双胞胎兄弟很是嫉妒啊。” 幸好这时服务员端来了红酒和餐具，不然他就真要哑口无言了。服务员在宰洪的杯子里倒了酒，看了看男人，但被拒绝了。现在是个转变话题的好机会。 “您不太能喝酒啊。” 男人的视线却越过了宰洪的肩膀。他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似乎那边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宰洪回头看，身后却只不过是平常的餐厅全貌而已。 “怎么了？那里有什么吗？” “没什么特别的。” “究竟是什么？” “宰英哥总是在那边来来回回地走。” “……张宰英吗？” “还说自己很忙，不知道他戴个假发要干嘛。” 宰洪干脆转过身去，仔细了观察了一圈身后，但找不到宰英。男人干巴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现在不在那里了。” “总是来来回回，说明你看见过他好多次了？” “您在一楼没看见吗？他用杂志挡着脸在咱们一米之外的地方。” ‘我靠，这神经病。’ 还说顶多给两个小时，又给自己加了那么多条条框框，结果他自己居然还不放心地跟踪过来了？男人又一次扫了一圈周围，像怕被谁听到一样悄悄对宰洪说道。 “请假装不知道，拜托你了。” “嗯？为什么呢？” “要是变装被看出来他会不高兴的。” “……” “5年前愚人节就是这样。我听到有人敲门说信送到了，打开门看哪有那么好看的邮递员呢？我不自觉就跟他接吻了。” “怎么现在不见了？” “是的，1分钟前出去了。” 看了一下手表，还剩下36分钟。真没时间再磨叽了，只剩下一个办法，直截了当地提出想跟他上床。宰洪一口气喝下了杯子里刚倒上的红酒，直直地看向男人的眼睛。很快那双黑色的瞳孔也看向了自己。 “秋尚宇xi。” “是。” 宰洪停了一下，用更低的嗓音，悄声问道。 “你觉得我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看鱼的吗？” “我听说是趁着休假过来旅游观光的。” “那是借口，真正目的不在此。” 男人眨了几下眼睛，接着一副好像知道了所有真相的样子静静地看着宰洪。 “果然，我就知道。” 意料之外的回答，宰洪的下巴快惊到了地上。 “什么？” “其实啊，宰洪xi的目标，我早就察觉到了。” “哦，什么时候开始……” “在你上车后的第12分钟，想去我家却失败的那个时候。我推理了一下你为什么想去别人家，突然就得到了一个奇怪的结论。” 男人十指交扣，像侦探一样一脸认真地说道。宰洪只顾着眨巴眼睛不知如何作答，使得男人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推理。 “你想考验一下我是否有跟宰英哥结婚的资格吧？” “啊？” “检查我的生活习惯，为了检查我的人品而问问题，用‘李魂’、‘借月’这些能让人丧失冷静的话题来审问我，用想学摄影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来考察我的应对能力，也为了搞清楚我身体是否健康而仔细地观察我的外貌，谈到私生活是想通过压力面试来判断出我的危机应对能力。” “……” “我得了多少分？” 男人面色平静，错得离谱。宰洪已然搞不清该从哪里开始解释这个误会。 ‘但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张宰英就要和这怪胎结婚了！’ 他决定随机应变。 “我反对二位结婚。” “我知道的，我也是有眼色的。” 在他还没把下一句台词‘我并不想把你交给张宰英！’充满魄力地说出口时，男人就已经漠然地抢答了一句。 宰洪逐渐失去了战斗欲。虽说到了这个年纪，大大小小的危机都挺了过去，这次他却真的想放弃。接受着精英教育，在职场里无往不胜的经济学专家，失败对于他相当陌生。他抬手疲惫地揉着脸，男人突然开口说道。 “如果像申宗硕xi和申美姬xi一样因为我是男人而反对的话，请三思。” “嗯？” “我跟宰英哥出生的时候又没办法选择自己的性别。” “申……不是，你跟我外祖父见过面了？” 外祖父非常守旧，而且年纪越大越严重。他不可能同意自己这么疼爱的外孙的同性婚姻的。然而男人却云淡风轻地回答道。 “三个月前去拜访过老人家，送了请帖。” 还以为宰英肯定会把这门婚事保密的。那个古怪的老头子，年过古稀还健康得经常跑到海外去打高尔夫，生气起来随时都能拿高尔夫球杆挥向自己的外孙。 “没出什么事吗？朝你们扔了什么的……” “有高强度的语言暴力输出，但并没有遭到物理伤害。我动态视力很好所以也有信心带他躲避，况且不管身体再怎么结实，毕竟也是老人家。” “……” “可惜的是没能得到祝福，不过确定了他可以来婚礼现场。” “他怎么说的？” “说一定会来闹事的，不过他能来就已经很感激了。” 男人平静地讲述着他们征服了最终boss的大事件。 ‘太疯狂了吧。’ 宰洪腹诽着，他们两个又陷入了沉默。 男人看着宰洪，似乎还有话要说。宰洪因为对方那永远猜不到下一句话的嘴而紧张起来，只见对方恭顺地紧握双手。 “我，有信心成为宰英哥的好丈夫的。” “这样嘛。” “只有感情深的爱人才有高概率成为感情深的配偶。我一直相伴在宰英哥身边，努力让他耳濡目染。每年都会做恋爱满意度问卷，为了能够及时发现问题并去改善，6次下来的平均分数为99.83分。” “……” “第三次得了99分导致平均分大大降低，因为有一天起了很大的争执。” 男人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着竞选演讲似的台词，宰洪感觉脑袋一阵刺痛。再放任不管他估计还要继续游说下去，他开口打断了对方。 “您误会了，并不是不满意秋尚宇xi。” 但接下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啊，为什么呢。即使是个古怪的人，也不会因为不喜欢他而去阻拦他们的婚事。就算是别人，宰洪也会要来阻拦。 ‘真是心寒。’ 得不出结论。虽说他是怕张宰英不幸福才横加干涉，但其实宰洪只是并不想承认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像个傻子一样坠入爱河这个事实罢了。 男人依旧安静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可宰洪没法如实对他说出‘希望宰英能再次像自己一样彷徨就好了’这种话。迎上对方耿直的视线，宰洪说下去。 “你们两个人，从根本上就不对。如果说张宰英是天上飞的鸟，那秋尚宇xi就是地上生长的蘑菇。” 男人皱着眉苦恼了好一会，闷闷地回答。 “您倒不如像申宗硕xi一样骂我们吧。我不会低能到会把那种嘲弄当真的。” “您这又是什么意思？” “请不要装蒜，一边是鸟类，一边是连食物都算不上的菌类，您这么比喻有道理吗？” “那张宰英是海鸥，尚宇xi是企鹅。这样可以吗？” “可以。” 宰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您看，您是追求生活的秩序的有逻辑的人，张宰英则习惯于混乱且感性的人。您二位到底为何要结婚呢？各自过自己的生活吧。” “……” “简单来说就是，张宰英，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脾气也很臭。” 男人听完，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您可以说他做决定很自由，且热爱新的挑战，个性开放，但您选择的词语都充满了恶意。还有‘脾气很臭’这种表达过于主观。如此一来，是不是还存在‘脾气很香’这种表达呢。” “他是不是从不收拾自己的房间，总是让秋尚宇xi来收拾？二位家务事分担比例是怎样的呢？” “他生活习惯是比较邋遢，但我没关系可以cover。因为我家务方面比较擅长，但宰英哥对这些会头疼。结合难易度是可以达到平衡的。况且，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世间万物必然是由秩序走向混沌的。因此弄乱房间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习性，并不是可以苛责的缺点。” ‘人都不在这里，还一个劲儿地替他说话啊。’ 宰洪看着眼前的男人，联想到了守护在公主的圣塔前的龙。 “你们两个人，太不……” “‘性格不一样’和‘不合适’这两个词不能划上等号。即便是极性相反的质子和电子之间，也有着强大的引力。国际象棋的棋盘正是用了黑白相间的纹路才能更吸引注意力。自然界中，混乱与秩序也是难以分割相辅相成的。” “……” “因此不难得出我们也会非常合适，请拭目以待。” 男人意外辩论地有理有据。宰洪出神地听到最后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对方说服了，幸好及时反应过来。最后的防线，宰洪一旦放弃努力，宰英就会无所畏惧地跟男人迈入婚姻的坟墓。 “还有很多更适合你的男人，非张宰英不可吗？” “宰洪xi还真是油盐不进呢。那么我将进入到另一个层面来阐述，请听好。” 男人木讷的脸上闪着胜负欲，他表情变得真挚，用演说的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 “我习惯于在竞争中争取胜利，凡事考虑其合理性，绝不会听信不了解之陌生人的三言两语，就放弃能带给我至高无上的幸福与快乐的存在。” “……” “不论发生什么事，175天之后我都要跟张宰英结婚。给予阻拦并不会如您所愿，给予祝福则有利于您的身心健康。” 宰洪费力维持着表面上的不动摇，心里却没了底。在这场训诫中，他不知不觉间居然站到了宰英的对立面，宰洪感到荒唐不已。 ‘……就是所罗门来游说他放弃张宰英，也会被批得体无完肤吧，真气人。’ 这种没一处跟预想吻合的展开令宰洪愈加烦躁，可他又是不甘认输的男人，不论在什么战局之中。宰洪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咬牙说道。 “为什么一定要是张宰英，你还没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喜欢张宰英。” 不假思索的回答，跟这男人迄今为止说的所有话都截然不同，理论和根据全无，意料之外的简单。 “假如秋尚宇xi去找的话，能给予阁下更多快乐的人俯拾皆是。” “不可能的。” “何出此言？毕竟你还没见识过别的男人嘛。” “我不需要。” “如果是我呢！既有秋尚宇xi所喜欢的外表，还有你喜欢的穿衣风格，在追求稳定生活这方面也跟你一致。不是吗？” 男人很明显不悦了起来，他抱起双臂慎重地说道。 “我是双性恋，您刚刚的话听起来有想打我的主意的意味。请避免这种会引起误会的言论” ‘这不还是没眼色嘛。’ 宰洪按耐住想揍对方一拳的冲动，说道。 “误会是真的。” “嗯？” “宰英没说过我是Gay吗？” “那种话他完全……” “我喜欢男人，而且被秋尚宇xi迷住了。” 男人睁大了双眼，他的嘴巴张得像是后脑勺挨了一下子。看对方那临危不乱的脸上露出难堪之意，给了宰洪些许的快感。 宰洪看了一眼手表，还剩22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机会还在，还有一线生机。 “从刚刚开始就挪不开眼。” 他缓缓靠到椅子上放松。 “双胞胎的话，连那活都差不多哦，不好奇吗？”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犀利，看他的表情好像要给自己一个耳光一样，他很快转过头看着地面。 “张宰洪xi，你堂堂一表人才，原来是个下流的伪君子。” “……” “龌龊，不端，道德败坏，无可救药，不可回收，是被错分到厨余垃圾的鸡蛋壳……” “……言重了。” “有什么言重的？居然对要成为你兄弟丈夫的男人动这种淫荡的心思，还不觉得羞耻吗？” 幸亏周围没有能听懂韩语的人。面对生平头一回这么劈头盖脸的臭骂，宰洪瞠目结舌，可现在也无法认输回头。 “我对你身体有兴趣啊，跟我哥的丈夫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你是否属于黑猩猩类，但人类社会是有必须要遵守的规范的。” “保密不行吗？你不也对我感兴趣吗。我的气质跟张宰英截然不同（注：这里其实宰洪用词也是‘不对’，但似乎这个单词在韩语口语里也可以被理解成不同？我这里为了通顺就翻译成不同），不正是你喜欢的类型嘛。” “你彻底搞错了。” 男人大概觉得宰洪很滑稽。 “你呢，叫张宰洪，而不是张宰英。不论基因核酸序列再怎么相似，你们都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他坚定地像一道城墙门。虽是个理性的人，但一牵扯到张宰英就会变得像伪宗教的狂热信徒一样盲目。 男人双手撑在桌面上猛地站起身，冷冰冰地俯视着宰洪。 “约好带您游览两个小时，抱歉未能遵守承诺。” “……要走了？” “是的。若想平安回国，今天的事情请务必对宰英哥保密，并且达成最早的航班回去。” 宰洪还在纠结要不要追过去，只见男人又回来了。他喘着粗气在桌旁站定，俯视宰洪说。 “因为你是外国人所以本来不想纠正的，但还是太在意了……” “什么？” “你应当要把‘不对’跟‘不同’区分开来。风格不同，狗和猫也不同，两个人不同，并不是不对，而是存在差异。如果你是韩语使用者，就应当明白的。” “……” “Farewell, Eric Jang.” 男人用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韩式发音跟他道了别，便如风般消失在了视野里，剩下孤身一人灵魂出走的宰洪。 ‘混蛋。’ 他抹了把脸，彻底靠到了椅背上，一阵疲劳感涌了上来。回想完从交换名片到对方离去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之后更加疲惫，分析很快结束，结论也相当简单。 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一次都没能成功烘托出浪漫的气氛，一次都没有。他就像没有把手的门，不能吃的样品菜。 ‘也是，他那时要是没信心，也不会把他介绍给我了。’ 迟来的醒悟，张宰英当时那副‘你试试呗’的奚落表情就是答案。宰洪纯粹是在既定的事实上做了无谓的努力。 ‘大老远跑过来干嘛呢，管什么疯子的婚姻，反正也会活得很好。’ 宰洪出神地注视着的桌面，这时被投上了一片阴影。 “尚宇去哪儿了？” 张宰英正张望着四周，顺便把一团可疑的卷毛假发扔在了桌子上，坐到了对面的空座。他穿着一套像是新买的训练服。 宰洪叹了口气回答。 “说被我骚扰到所以跑了。” 对面那张老脸上浮现出心满意足的微笑。宰英拿起面前的酒杯，确认了没动一口之后整理了一下发型。明明还不放心地跟踪他们，现在已然从容不迫起来。 “见到我男人有什么感想？” “不是正常人。” “可爱吧？” “……可爱？” 骂他是个连厨余垃圾都不如的伪君子的声音还在耳边震荡。 “跟以前比起来已经圆润多了。” “圆……润？” “他是个把自己当成毒蛇的猫咪啦。有时候会太过实诚了，但心底不坏，你别讨厌他哈。” “……” “结婚之后我给你解开误会，正式地让你们俩认识一下。” “那这6个月我都要承受这个误会了？” “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的丈夫。” 宰洪又止不住地要叹气，有种被张宰英玩弄在股掌之中的感觉。这一天里经历了接二连三的冲击性事件，一时半会都恢复不过来。 宰洪突然想起了今天听到的最让他难以置信的事情。 “可是……你们真的去找外公说了这事？” “噢。” “勇士。” “还以为肯定要少一条命。” 宰英面露嫌恶，摇头否定。 “怎么样？没挨打吗？” “只有我挨了，一个巴掌。” “就这么完事了还真了不起。”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尚宇看我挨了一巴掌应该相当受打击，小家伙一下子就变得跟个多伯曼狗似的……外公他扶着自己的后脖子，妈在哭，还有几个陶瓷飞起来撞到桌子上碎了，还有各种骂人的……” “……” “不过最后还是没事了。毕竟他老人家体力比不上以前，得亏他是非暴力主义者，要不然……想想就后怕。” 光想象都能感觉到恐惧的场面。宰洪的认知里还没有谁能在外公面前能不畏缩的。他太熟悉外公那盛气凌人的模样，不论是谁都能横加指责。然而他似乎也能想象得出男人在外公面前义正词严地据理力争的样子。 “你到底怎么追到他的？” 宰洪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不觉间脱口而出，原本还说着沉重话题，宰英听到这个问题后扑哧一声笑出来。 “一言难尽，要写成书的话大概得写个四本。” 他靠到了椅背上，双手交叠垫在后脑勺。嘴角还带着浅笑。 “那个时候也挺好。” “……” “每天戴着黑帽子叽叽咕咕，但还是超可爱。追着追着就发现成了我男朋友。” “然后处着处着又发现他要成你丈夫了？” “是的吧。” 宰英笑着补充道。 “我被他套牢了，你还是放弃吧。就算到了80岁，让他走他也不乐意的。” “……” “我要是投胎了他下辈子也会跟过来，大概。” 如果这话是在遇见那个男人之前听到的，他肯定会觉得太夸张而嗤之以鼻，而现在的宰洪很快便能理解，并点头承认。 “你真难。” “可能吧，不过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幸福的‘枷锁’的嘛。” 宰洪能感觉到自己僵硬的表情，内心深处的不快消散了一些。他向来以为‘既得利益者’会夸大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宰英不露声色地炫耀着他的幸福，就像其他人炫耀自己的收入和住宅面积一样。 可那些藏着回忆的照片，像笑话一样说出来的趣事，嘴角掠过的微笑还有充满信心的言语都令宰洪反感。他愈发想找点什么可以气到张宰英的话来刺穿他脸上的笑容。 “你未婚夫，笑起来还挺可爱的。” “……” “性格先不说，外貌上也跟我喜……” “喜？” 不久前还乐呵呵的宰英突然正色问道，宰洪勉强控制住了想说脏话的冲动，挤出笑容来。 “我洗牙那医生长得很像。” “啊这样？我还以为你喜欢尚宇呢，吓一跳。” “……” “就算别人的男人是你喜欢的类型又能怎样啊，是吧？你又不是臭小三。” 宰洪装作没听懂对方话里的嘲讽，故意望向窗外。这时宰英拿起红酒，转了一圈开始读商标。 “点了个好酒啊，可以拿走吗？” “随你便。” “也吃点肉啊，好久不见你都瘦了。” 并不然，其实宰洪的身材看着是会令人嫉妒的健康。大概一门心思投入到男人的怀抱的代价就是客观的判断能力和清醒的头脑吧。 宰英用指尖敲着桌面，突然问道。 “直接回去？” “不知道。” “大老远跑过来玩玩再走呗，这边好玩的海滩多着呢。” “看来不得不这样了。” 原本打算目标达成后立马回家的，经历了这次彻底的失败后备受打击，还是得在这里稍作休息。大概得去个什么海滩，晒个日光浴，再找个漂亮的小伙子暂时性地慰藉一下空虚。 宰英咬了一口芝士吃完后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和红酒。接着叫来了服务生拿账单，还没等宰洪开口便自己结了帐，然后再次看向宰洪。 “走吧，给你找个地方住？” “你要带我去？不是说很忙嘛。” “客气客气，我也有想要从你那拿的东西。” “什么？” “现在穿的，都脱下来，还有香水。” “……” “咱不是打赌了吗？” 宰洪从不记得跟他打过什么赌。 “快起来，再不说想住哪我随便找个地方了啊。” “你俩都是奇葩。” 宰洪的这句脱口而出的埋怨，宰英嘻嘻哈哈地当作是夸奖。宰洪慢慢起身，宰英大步流星走向出口。 ‘只有基因核酸序列相同而已……吗？’ 回味着男人的那句话，宰洪这天格外感受到了跟自己兄弟的异质性。好像突然失去了一样重要的共同点，可能正因这种感觉，宰英的背影看起来也格外地陌生。 “张宰英。” “咋了？” 看着下意识回头的宰英，宰洪突然对这么些年来他们之间产生了怎样的差异有了实感。是因为曾独自一人站立的区域，现在站着两个人吗。当年无所畏惧的外表之下潜藏着不安的男人，大概去了另一个不同的世界，他已不再动摇也不会被击败，反感与羡慕，同时出现在了宰洪的心中。 “快点啊，我要去见秋尚宇了。” 在这场游戏中完败的宰洪，叹了口气跟了上去。正要走出餐厅，头顶上方传来响亮的广播声。 【15楼的顾客们请注意，Eric张，Eric张的旅行箱正由前台保管，请尽快来取。再次提醒，前台……】 宰洪跟他哥相视一笑。 两旁种满了柏树的道路中央出现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了安静的住宅区。 那辆车逐渐减速，最后停在了一幢绿色屋顶的二层楼房前。车库的卷帘门很快升了起来，可以看到里面的墙面上黑蛇和复杂文字组成的涂鸦。私人车库总共有三间供停车，里面乱七八糟地堆了许多杂物，中间那间已经停了一辆白色的SUV。 黑色的车子倒进了右边的那间，接着车门被狠狠地打开。 车主，秋尚宇现在心情非常差。他锁好车，用遥控器降下了车库的卷帘门之后就快速地走进了玄关。他用力撞开蓝色的大门，就连正在给花草浇水的邻居的挥手也没看到。换上室内拖鞋后就直奔厨房，拿起水杯大口大口地喝水。 这时，他的敌人——身上有花纹的橘猫正通过玄关门旁的活板门趾高气扬地走进来。平时他估计一个眼刀直接甩过去，但这会儿的尚宇正因其他事情而顾不及招惹那家伙。 ‘我被秋尚宇xi迷住了。’ 张宰英双胞胎弟弟的不伦提案。张宰洪利用了单纯的宰英，制造跟尚宇单独相处的机会然后借机赤裸裸地勾引尚宇。他对自己居然跟这种心怀鬼胎的人共处并聊天感到恶心。尚宇虽也想象过复制一个他男朋友然后3p，但这跟前者分明是两码事。 “怎么办。”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问题就在这里。工作回来的宰英肯定会笑着问观光之旅如何，尚宇如果否定他肯定就会问原因。那现在对张宰洪的通奸企图是…… 1.保密 2.坦白 哪个选项伤害更小，得基于以往的经验数据来预测。 尚宇曾收到过三次瞒着男朋友见面的提议。其中两次很幸运，宰英并没有刨根问底地盘问他发生了什 么。还有一次则是被发现了。宰英当时拿着棒球棍冲了出来，尚宇为了不让他男朋友留下案底才不得已把警察叫了过来。 ‘还是保密为好。’ 可这能行吗？尚宇事无巨细从不对宰英撒谎，虽然他原本就实话实说，再加上跟那双温柔的双眼一对视，只会更加坦诚。 “又不是我的错。” 这句自言自语刚出口，就想起了宰英的口头禅。 ‘你站在我的立场上想想看。’ 尚宇没有双胞胎兄弟，便克隆了一个自己来模拟这类似的情况。没过多久，他就被强烈的愤怒所包围。一想到克隆尚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引宰英的场面，他就难以忍受。尚宇急忙中止模拟。 ‘完球！’ 失焦的视线从天花板落到了墙面。 秋尚宇张宰英 5年前制作的横幅引起了尚宇的注意。他们搬过好几次家，宰英还一直保留着它，并挂在了客厅的正中间。 宰英接受了他的求婚的那天，看到后备箱里跳出来的横幅那瞬间露出的羞怯的笑容，就像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尚宇还记得清清楚楚。从那天起，法律和钱财问题、伴侣家人的反对、伴侣微妙的被动以及不合作的态度他都一一克服，坚强地挺到了现在，距离夺取胜利还有175天的现在。 海报的一旁，巨大的画框里裱着宰英的肖像画。2年前，宰英将他俩作为一个讨论小组参加了国际图形设计博览会上的一个趣味活动，活动内容是当场画对方的肖像。他们分别画了一张提交上去，但结果只选了宰英的作品并给了奖品。宰英努力安慰落败的尚宇。 ‘哇，我们尚宇真厉害，野兽派画家呀。啊不，是抽象派……’ 那个时候是尚宇头一回听到对于他美术方面实力的肯定评价。但他还是高兴不起来，宰英又把他的画扫描一遍然后用丝网印刷出大大的一张挂在了墙上。 画框的下方是4层书柜。第一层和第二层是宰英看的文学和漫画类，第三第四层是尚宇读的实用类书籍。宰英虽然从不插手尚宇的领域，但其实在第四层放了一本间谍。这本书夹在尚宇的<与初恋结婚的100种方法3>和<成为完美的父母：婴·幼儿培育法>之间，就像是一根眼中钉。 <知血型晓人际关系！> 宰英每次想拷问尚宇的时候就会翻开这本书，随便找一页然后大声朗读。尚宇多次偷偷试图偷偷丢弃这本怪物，每当这个时候，宰英就会通过海购再买回来，这样会增加书的销量，尚宇后来几年也就无视了它。 书柜旁边的软木板上，拍立得照片和快拍照被间隔着用图钉固定在上面。 年代最久远的那张，是尚宇还是大学生时期，在游乐场的过山车上下落的时候抓拍的照片。尚宇的表情跟平常无异，而一旁宰英的脸则严重扭曲并把额头埋在了尚宇的肩膀。 最新的一张，是尚宇获得升职的去年，公司的年会上同事给他拍的照片。尚宇笑着怀抱着一束红色的玫瑰花，宰英正抱着他亲他的脸。 此外还有宰英的研究生毕业典礼，跟熟人一起度过的圣诞派对，涂鸦爱好者集会，包含了宰英的尚宇家的全家福，各种游乐园和体育场、公园、旅行地拍的照片。这之外还有很多没洗出来的电子版照片用最高清晰度分别在云盘和硬盘里备份着。 ‘这么努力维持的关系，这么多积累下来的回忆。’ 宰英分明对这种事深恶痛绝。尚宇必须要证明自己，对张宰洪没有产生过哪怕一瞬间的动摇。他爱的人在这世上仅此一个，这个命题一旦成立，此后也绝不会再修改。 这时宰英打电话来。尚宇万分紧张地接通。 ——尚宇呀，你在哪？ “……家。” ——已经到了？张宰洪还有话要跟你说啊。 听到他的话如同五雷轰顶，尚宇张开嘴却除了喘气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在听吗？宰洪要去咱家了。 “你也一起吗？” ——不是啊，他一个人。 “为什么？我讨厌那个人。” ——哎嘿，别闹，对他亲切一点哈。他是我弟嘛。 “我讨厌他！别让他来，拜托……” ——我马上就去，你们先说会话。挂了。 “不行！” 电话在尚宇高呼前挂断。单纯善良的宰英对他的垃圾弟弟深信不疑。 之后尚宇给宰英打了25次电话，对方都没有接。第二种方案是发短信，但用文字传达这种事态风险太大。因为对方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兄弟。他预感这次应该不是一根棒球棍能解决的事情。 ‘只能跟他对话了。’ 虽然方才在水族馆里被惊吓，用以后再也不用见面的气势大骂了对方一顿出来，但毕竟张宰洪还是宰英唯一的弟弟。宰英还将自己的资产交给他管理，也在他们婚礼上会邀请的宰英家族里的宾客中占据33.3%份额。说服张宰洪让他反省自己的问题，然后在宰英察觉到之前把他送回英国，这是能最小化伤害的选择。 尚宇打开衣柜，开始物色适合跟他说话时穿的服装。 “尚宇xi，在吗？” 张宰洪敲门的时候，尚宇已经穿上了登山用的长到膝盖的羽绒服。牛仔长裤下是踢足球用的袜子，手上还戴着滑雪手套。正值盛夏，这身热到不停出汗，但尚宇不想激起对方的性欲所以必须最大程度减少暴露在外的皮肤面积。刚打开门，宰洪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哦呜，吓我一跳。” 男人的个头像宰英一样高地能碰到门框。一身正装全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里面却住着个想让尚宇堕落的恶魔。 他们维持着2m的距离互相打量着彼此。尚宇用冰冷的视线注视着宰洪，而宰洪却用恬不知耻的眼神看着尚宇。最先避开眼神的是对方，宰洪干咳了一声脱掉棕色的皮鞋，他刚把脚伸进地上的拖鞋，尚宇快速出言阻止。 “请把脚拿出来，不要穿。” 鞋头写着J的拖鞋有它自己的主人。男人慢慢把脚拿出来。 “请打开鞋柜，有一双写着G1的拖鞋。” 他遵循尚宇的指示，穿了客人用的拖鞋走进了客厅。尚宇跟他保持适当距离，指向沙发。 “请坐在最右边，没有我的允许请不要起身或者走动。” 尚宇在玻璃杯里倒了杯冷水，连同杯托一起放在了他面前，然后在距离宰洪两格空位的地方坐下。他们沉默了好久，对方一言不发，尚宇只好先开口。 “那个。” “请说。” “我们表面上和解吧。” “……” “您也不想因为一瞬间上头的情欲就失去自己的兄弟吧。若你承认错误，并发誓彻底放弃我，这事情后面我会收拾的。” 一边传来漏气的声音，尚宇转头朝左边看过去，看到宰洪正握拳贴在嘴角偷笑的样子。之前还没注意到，兄弟俩这种笑法一模一样。尚宇呆呆地看了一会那眼熟到诡异的笑眼，才慌张地看向地面。 “尚宇xi……一片丹心啊。” “是的。张宰英以外的其他人在我看来都是粘土人，所以请收起您想跟我通奸的想法。” “宰英哪里那么好呀？” 尚宇皱起眉，下意识转过脸却跟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宰洪四目相对。 好奇怪，明明一直觉得他只有外表像模像样、实则毫无魅力的，再次见到的这个男人却感觉哪里不太一样。傲慢的姿势和带着微笑的嘴角很惹眼，还有眼眉也让尚宇移不开眼，虽不想这么做，尚宇总是情不自禁要看过去。 ‘疯了吗你，那人是张宰英弟弟啊！’ 尚宇抓住自己的脸强行将头扭了回去。 “别问我奇怪的问题。请对我道歉并保证不再用不纯的眼神看我，那样我会把今天这不光彩的事情最大程度对宰英哥简化着说的。” “尚宇xi。” 男人无视了尚宇的话，低声呼唤尚宇的名字。尚宇此时心情很奇怪，没有办法干脆地应答。 “秋尚宇xi。” “……” “我在叫你呢。” 只不过是叫了两遍名字而已，但这一瞬间尚宇却能感受到强烈的心动，同时他也对这样的自己产生了强烈的厌恶而不寒而栗。 “好奇怪呀，怎么不回答我呢。” “……哎，怎么了。” “秋尚宇xi说除了张宰英就没有别人，你确定吗？” “刚刚我说过同样意思的话。” “再说一遍会死吗？” 那男人，原本声音也这么性感的吗。也是，语气不一样但音色还是一样的。一开始是要开车，在水族馆里周围又太吵闹所以一直没注意。尚宇还想多听一听对方的声音。 “万一咱们俩到了一个荒岛，你也能想着宰英克服的吗？” “我只跟哥一起旅行。” “宰英要是一年都不在家，你也会坚持守身如玉吗？” “我会辞职跟他一起走。” “如果宰英被解雇，资产也都全都还给社会了，也会跟他一起生活吗？” “是的。” “即使他是身无分文的乞丐也？” “不影响的。控制一下奢侈的消费习惯，靠我的收入是可以生活下去的。” “咿呀，真了不起。” ‘等下，我为什么要乖乖回答这种问题啊？’ 不知不觉就等待着下一个问题，尚宇突然不安起来。这种对话的形式太熟悉了导致他下意识地就卷了进去。跟垃圾人情意绵绵地聊天么，尚宇像犯了大忌似的脸红了。 “如果宰英半年都没洗澡，还让你抱他的话……” “请停下！” 尚宇为了掩盖不安而喊了出来。 “为什么要为难我呢？” “不是在为难你啊，我只不过问了几个问题啊。” 尚宇茫然地看向地面，想尖锐地辩驳回去而张开嘴。平时都不靠近尚宇的动物这会儿却从窝里出来在沙发前镀步。那家伙突然一个跳跃然后安全着陆在宰洪的膝盖上，随即卷起了身体。男人慌了神。 “……哦，这第一次见的猫咋这样啊。” 他抱起那只动物想放下来，却没想到被抱得更紧。宰洪一边尴尬，还一边按着猫的眉心。神奇的是，这原本是张宰英的习惯性动作。 “……” 尚宇眯起了眼睛。他开始仔细观察眼前这位刚刚连看都不敢好好看的男人。 端正的灰色夏式西装，露出额头分出发缝的发型，绅士一般的气质，稳重的语气。所有的这些都跟张宰洪一样，但现在他也能看到不同的点。 左耳有三个耳洞，左手的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但经常戴着戒指的地方还留着条细细的痕迹。右手手背上还留有三年前做饭时留下的浅浅烧伤伤疤。 他不是张宰洪，而是经过巧妙变装的张宰英！尚宇的大脑飞快转动起来。 1.张宰英问了许多考验我真心的问题≒张宰英有很大概率知道张宰洪的通奸企图 2.张宰英毫无生气之意，穿着张宰洪的衣服出现≒张宰英大概率和张宰洪是友好关系 ∴张宰英大概率从一开始就跟张宰洪合伙来考验我 ‘这小子，小算盘打得好啊。’ 尚宇很生气，但比起当场追究，他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报复的法子。他脱掉手套放在茶几上，又将羽绒服的拉链拉下来。嘈杂的声音引起了宰洪，不，是宰英的注意，他转过头来。尚宇脱下羽绒服放到了一边，又把里面穿着的T恤也脱了下来，露出了赤裸的上半身。宰英摸着Visual Basic的手僵住了。 “你衣服……怎么突然就？” “反正都是要脱的呗。” 宰英的眼睛眨得飞快，措手不及的神色一览无余。这一瞬间他好像都忘了要演戏。 尚宇坐近了一格，立刻能闻到陌生的香水味。近一点看的话，很明显能看出来差别。因为经常眼带笑意，眼角长了鱼尾纹的男人，无论冬夏都一起出去玩因此皮肤被晒黑了的男人。一开始居然把他当成别人，尚宇觉得自己真傻。 “宰洪xi。” “嗯，嗯？” 宰英利用剩下的一点空间后退，并盘起膝盖坐着。这个动作使得他的脚重重地踢了尚宇一下。尚宇抓紧沙发皮，使劲不让自己倒下去。猫儿狂叫着跳了下去。 “你知道张宰英什么时候回来吗？” “现在，马上，很快，立刻……就会到的。” “那可不行啊。要不要锁下门？让哥看到要误会了。” “那咱得……不能做让他误会的事？” “好。被发现了咱俩大概率都会没命的。那么，咱就赌上性命来一发吧。” 宰英严肃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原本充满着恐惧和疑虑的眼里突然变成了笑意，他闭上双唇，扯出了一抹龙王的笑。宰英笑着转过头，对上了尚宇的双眼。他皱着眉，像是在嘲讽一般地说道。 “啊，秋尚宇原来也赌博的呀？” “……” “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技能。” 不管怎么说，这种拙劣的演技还是被发现了。尚宇正演到兴头上，只能到此为止还感觉挺可惜。不过另一边，宰英双眼闪着光，这样子好像在做一件世界上最好玩的事。 宰英一反刚刚的姿态，吊儿郎当地靠到了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上等的丝绸滑溜溜的，在宰英大腿上形成了些许褶皱。 “秋尚宇xi。” 听到这低声的呼唤，尚宇转过头来。宰英勾了勾手指，尚宇就不得不像中了法术一样服从。他不太情愿地用膝盖走过去，宰英神情傲慢地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尚宇的脸。 “想跟我来一发？” “……对。” “我答应的话，你要为我做什么呢？” “……” “我想你给我口呢。” “那个我做不好。” 尚宇皱起眉。虽然这玩笑是他自己带头的，这下却轮到宰英开始上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么。 “靠近点。” 宰英伸出舌头缓缓舔过下唇，再次勾了勾手指。尚宇咽了一口唾沫，靠了过去。 宰英的两根长长的手指挤进了尚宇的双唇之间，然后轻轻按压尚宇的舌头。因为他这个小举动，尚宇直犯恶心。宰英却像是知晓这些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尚宇的双眼，手指伸到了嘴里的深处然后又抽出来，缓慢反复着。 “我问你，要不要用这里啊。” 宰英在大学是话剧演员，因此会经常喜欢跟尚宇玩各种cosplay。<警察与小偷>、<护士与患者>、<网络安装工与户主>、<清洁工与流浪汉>、<勇士与史莱姆>等等…… 那看样子他今天应该是想演<张宰洪与秋尚宇>，而且貌似已经开始进入角色了，尚宇便把男朋友当成张宰洪开始演习。 尚宇嘴里含着他的手指，慢慢坐到了宰英的膝盖上。他抓住了宰英的手腕，接着舌头也跟着开始舔对方的食指。 “您在做什么？” 宰英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但那双看向尚宇的眼神里的情欲是演技所掩盖不了的。尚宇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摸到了宰英的胸口，然后往下拂过嵌着坚硬的肌肉的腹部和腰部，慢慢落到了裤裆处。指尖触碰着那里如石块般硬邦邦的某个东西。 “你说让我给你口的呀。” “……” “那我得先确认下宰洪xi阴茎的直径嘛，毕竟我嘴小。” 宰英似乎不喜欢这台词，翻了翻白眼。尚宇一边用手隔着裤子上摩梭着他的性器，一边还舔着对方的手指。这种状态下，一般他都会闭上眼扑过来的，奇怪的是宰英居然岿然不动。 “你在干什么？得在张宰英回来之前快点性交完呀。” “当然。” 宰英双臂圈起尚宇的腰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尚宇则因为突然跟他贴在了一起而呼吸困难了一下子。宰英摸了摸尚宇的后脑勺，很快又粗鲁地抓了一把尚宇的头发。接着尚宇听到对方极力压制住火气的声音。 “瞒着，宰英，做爱，这样就，兴奋了是吧？” “是的。我还是第一次出轨。” “……” “其实跟别的男人性交这种事本身还是第一次，宰洪xi算是我第二个男人了。” 他等着对方的回答，然而宰英却并没有动作。怎么看也像是让他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尚宇从最上方的纽扣开始解，他想快点脱掉这件紧贴着对方完美身材的上衣而加快了手速，但宰英却一点也不配合。 “看来，这段时间，还是，想出轨的，是吧？” 头顶上传来能让他寒毛直竖的冰冷声音。尚宇惊讶地抬头，对上了黑着脸的宰英。 尚宇忍俊不禁。人家玩cosplay就爱说些低俗的台词，放到尚宇身上就一副他好像真干了坏事的态度。尚宇极力抹掉笑容，再次专注于解扣子。 “那倒不是，不过试试也不坏嘛。” “啊……不坏的话，还想再来？” “有了第一次还怕没第二次？下次我偷偷来找你，趁着张宰英出差的时候。” 尚宇故意这么说来激怒他，宰英果然冷笑起来。他行事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这次的反应难得地在预料之中，给了尚宇刺激的快感。他凑近了眼神冰冷的宰英，像快要亲下去一样，嘴唇轻触着对方的唇，悄声说道。 “宰洪xi，我现在好饥渴，帮我摸摸这里吧。” 尚宇抓住宰英的手正要往下拽，不料却被他甩开手。 “好好说话。” 几个字从紧咬住的齿间蹦出来。这是游戏中止的信号，但尚宇却不想停下来。这七年来一直都是尚宇被宰英吃干抹净，还从来没发生过尚宇主导的情形。他不想失去这次难得的机会。 “为何生气呢，宰洪xi？” “停下。” “好吧，那我给你口可以吧。” 尚宇为了安慰已经火冒三丈的男朋友而把手伸向了他的腰间，然而宰英却抓住了尚宇的手腕并用脚推开了他。宰英冷不丁起身，尚宇也跟着从沙发上滚了下来。宰英喘着大气，不停地做着深呼吸，接着从茶几上拿起水杯喝了好几大口。 ‘这是生气了？’ 尚宇想了一会儿，得出否定的结论。反过来模拟也是一样，反正只是游戏而已。不管尚宇说什么，他的爱人只有张宰英，他过去没有出过轨，将来也不会，这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尚宇又想起来，玩<上门推销员与顾客>那次，不管宰英说的话再怎么没科学依据他都忍过去了。就算让他别开玩笑了，宰英还是会肆意妄为，怎么尚宇就不能任性一回呢。 尚宇的创造力到了头，只能复述从张宰洪那听来的话。 “想快点跟宰洪xi性交呢。” “我让你闭嘴。” “真的很好奇你俩的风格是否类似……” 他话还没说完，宰英便把拿在手上的杯子摔向了桌子。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尚宇连忙看向对方的手，所幸手上没有受伤。而宰英却毫无反省的意思，看向尚宇的眼神仿佛在千刀万剐。 ‘哇，这脾气。’ 和平了一段时间让他几乎忘了，这个伴侣脾气一上来就不讲道理的特质。 “我说几遍让你闭嘴了！” “我只是在玩儿啊。” “你……” 宰英张开嘴却没能把话说下去。强度是7.5左右？自从5年前他误以为尚宇离家出走而大闹过一次以来，已经好久没见他这么生气。宰英跟那次一样咬着牙沉声说。 “你还不是别有用心。” 他说完马上转身，发出响亮的脚步声大步走向二楼，不给尚宇一点回答的机会。 ‘玩过头了吗……’ 尚宇一个人被留在客厅，闷闷不乐。虽说三次都无视了对方要中止的警告是他的不对，但尚宇属实不明白只是说了几句假装出轨的话怎么能气成那样。再说，他自己还不是穿着别人的衣服出现，大大咧咧地玩弄自己。张宰英真是莫名其妙。 “发火就发火，扔什么杯子。” 擦屁股又是尚宇的份。 为了不让猫靠近，尚宇在桌子前立上了栏杆。然后穿上衣服，戴上橡胶手套开始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 这玻璃杯宰英每年都要打碎一个，本来一套四个，现在只剩一个了。第一次是在餐桌上做爱，被他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地上，第二次是他刷碗的时候掉下来的，第三次是今天，因为男朋友演出轨而撒泼。这次的损坏缘由是最荒唐的。 擦干净桌子，又推了几下吸尘器，已经过去8分钟。猫在桌子下面转悠，似乎是在找宰英的痕迹。尚宇用脚尖拍了拍猫尾巴。 “呀，知道你主人为啥那样吗？” 喵呜。 “发那么大的脾气，没良心。” 尚宇呆呆地望着宰英消失的方向，逐渐也往那边挪动脚步。他踩上铺着地毯的楼梯，慢慢走到二楼，经过游戏房到卧室，门是紧闭着的。 嘟嘟。尚宇敲了两下之后就停下来，里面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没有开灯的房间黑乎乎的，从开着一点的窗帘的缝隙里有光透进来，但还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宰英正呈一个大字地趴在床上，不耐烦地脱下来的西装就像褪下来的皮一样摊在地上，他现在身上只穿了一件内裤。大概是想洗掉香水味，后面的头发和脖子都是湿的。 “睡了？” 尚宇慢慢挪到床头，宰英应该是在睡觉。也是，出差6天，刚回来都没睡好觉就出门，现在一定很累了。 ‘让他睡两个小时吧。叫醒他估计又要发火了？之后再做爱，吃晚饭，然后收拾行李。’ 尚宇蹲下来欣赏了一会眼前这张帅脸，把那乱糟糟的刘海拨到了后面。啾，在他头上亲了一下后，尚宇爬到床上把夹在宰英腿间的杯子抽出来盖到他身上。又抬起他的头想垫上枕头，这一瞬间宰英突然睁开双眼。他猝不及防地按下尚宇的肩膀让他躺下来。 “什，什么情况？” 身体瞬间被翻转过来，看到了天花板。宰英正坐在尚宇的腰上，抓着他的双臂，默不作声地盯着尚宇。尚宇下意识地开口说道。 “我以为你睡了。” “……” “给你盖个被子就走。” “你要说的就这些？” 显然这问题的答案已经定好了，宰英想听到什么呢？ 1.你利用你的兄弟来考验我的真心，我只不过开了5分钟的玩笑你就生气，这不合理。 2.我又不是真出轨干嘛生气啊？你蠢吗？ 3.你忘了明天要去度假？快收拾东西，你这懒鬼。 揭露事实永远不是最好的办法。人类是感性动物，某些人类则尤其感性。尚宇只好闭嘴不答，宰英翻 了个白眼，仔细地观察尚宇。 “刚刚在想什么？” “……” “好像想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上啊。” 尚宇的男人又不知为何生气了。2年前，出于某种误会，尚宇把他的限定款滑板在eBay上卖了的时候，宰英的愤怒值是4.0。那次尚宇花了7倍的价格又从买家手里买回来才挽回了这个过失。可这次的愤怒没有实体，愤怒的来源就好比是一个虚像，他自然毫无对策。 “总是开小差呀。” 他有力的大手紧握住尚宇的下巴。脸颊肉被推上去的样子十分滑稽，宰英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笑他是河豚宝宝，而依然紧闭双唇面无表情。不过尚宇却笑了起来。宰英最近出差时间太长，像这样躺在一起的时光尚宇苦等了好久，管他的状态是幸福还是生气呢。 “你还笑？” 就连眉间堆满皱纹的样子都好好看。尚宇嘴角的微笑在蔓延，他举起手，指尖碰到宰英额头的时候对方的眉头皱得更深。尚宇的拇指拂过他的眉毛，又从鼻梁滑下来，然后手心捧起他的脸，小声地说。 “我好想你。” “少转移话题，别以为这样我就买你面子……” 尚宇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起头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宰英老老实实地接下了，脸上还是写着不高兴。尚宇又故技重施，却因为宰英偏了一下而亲到了脸颊上。尚宇不甘心地又试了一次。 “等下，你……” 啾，啾，啾。亲亲暴击之下的宰英无奈地抬起上身，尚宇干脆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拽到自己这边来。 “呀，慢着……” 尚宇紧抓住宰英的脖子，飞快在他的脸上所有地方印上自己的吻，宰英终于放弃挣扎，闭上了眼睛。火气虽下去了，表情还是不够明朗。 “你可真是天真。” “……” “撒娇就完事了？” 宰英的眼睛几乎快闭上，小声说。看这略带埋怨的表情，应该是已经消气的信号。他们暧昧地沉默了一会，宰英眨眼的样子，慢得像是一部调成了慢速的MV。 “接吻要闭上眼睛。” 尚宇抚摸着对方的嘴唇悄声说道，宰英听到后轻笑了一声。很快他的眼皮带动着睫毛轻轻地合在了一起。让坏男人变成善良的恋人的方法只有一个，尚宇的嘴唇如第一次一般小心翼翼地凑到他的唇上。 “你又来，又想用身体解决……” 尚宇直接含住对方的嘴唇，让他没法再说完后面的废话。接着宰英的嘴唇变了形状，尚宇闭着眼睛看不到，但能感觉出来对方在无声地发笑。 宰英专注在这个吻里，就像从未发过火一样。他一手捧着尚宇的脸，膝盖则移到了尚宇的双腿之间。宰英另一只手紧紧圈着尚宇的腰，力道大到快窒息。这个刚刚还眼带凶光、闷闷不乐的男人，接吻却尤为认真。 好一会儿，嘴唇才分开。宰英把下巴贴在尚宇的锁骨上俯视他。缓和下来的眼神，就像是被自己牢牢拴住了一样。好不容易制服了它，尚宇看着那双在黑暗里闪着温暖的光的瞳孔，逐渐陷入沉思。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宰英已经不像初见那般年少轻狂。这张还是会露出丰富表情的英俊的脸上，逐渐浸染了跟尚宇一起度过的岁月的痕迹。尚宇依然喜欢着每天都会有新变化的他，患上名为爱的疾病已经7年，尚宇在这个扭曲过的世界里舒服地生活着，永远地放弃了寻找解药的念头。 “秋尚宇。” “……嗯。” “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 居然在‘玩笑’这个领域收到张宰英的训诫。尚宇虽愤愤不平，但每当宰英表现得像个孩子似的时候，比起跟他理论，取悦他能带来更好的效果。尚宇点了点头，宰英的大手慢慢伸过来碰到了尚宇的眼皮。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会做。但一想到你会用这种眼神看别人……我就会很上火。” “一想到就？” “不行，想都别让我想。” “知道了，我不开了。” 尚宇乖乖回答，蒙着尚宇眼睛的手转移到了后脑勺。 ‘真是怪人。’ 张宰英老爱无视真实数据盲目迷信直觉，并且在尚宇的经验里这些直觉从来没有被证实过。比如，宰英总以他们在对尚宇示好的理由而对尚宇周围的同事甚至于汉堡店店员都投去怀疑的眼神，而在这无数次事例当中，真正对尚宇表达过好感的人只占了0.8%。（比如其中一个牺牲者，Mike Cornerman，别说对尚宇献殷勤了，他们之间根本就是敌对关系。） 不过，最重要的，尚宇对除他对象以外的其他人毫不关心这也是事实。正常情况下，连续81个月都稳定一致地运作的装置也不可能‘想象’着要输出别的值的。尚宇并不觉得宰英的嫉妒是理性思考下的产物，只把这理解为他闲暇时催生的灵感与想象力。就像电影观后感和VR游戏。 这种想法，尚宇是不会说出口的。因为他跟宰英相反，比起直觉更相信数据，他还是懂得在这种情形下该说什么话。 “我爱你。” 宰英的眼睛眨巴了几下，然后避开尚宇而去死死盯着枕头看。 “我爱你呀。” 宰英装作没听见，闭着眼睛往尚宇怀里钻了钻。 轻微矛盾debugging完成 系统正常化 恋爱就像开发一款新产品，持续的维护尤为重要。尚宇是个有7年资历的老鸟，这次的矛盾也成功修复。当然张宰英超爱记仇，以后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把这事拿出来说，当下总算可以松口气。 宰英安静了一会，然后把鼻子埋到尚宇的脖颈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眉尾心满意足地垂下来。 “秋尚宇的味道……好久不见。” 不生气就开始犯傻了么，天真的人应该是他自己吧。宰英把尚宇的脖子亲了个遍之后，又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翻了过来。 这个充满魄力的动作之下，尚宇开始期待接下来的事情，但宰英只是像个兄长一样温柔地帮他脱了T恤而已。尚宇知道了他要做什么，穿着上衣的话有个位置恰好看不见，那就是尚宇的后颈。那里被半永久地纹着一个花体的J字。 他们都想占有彼此，但方式却大不相同。尚宇希望他们的关系能够合法化，而宰英却是想在尚宇的身上永久地刻上自己的名字的首字母，还常常喜欢咬那个地方。他们彼此都不能理解对方为何执着于那种事情，但也都互相尊重对方的想法。 宰英舔咬了尚宇的脖子好一会儿。尚宇在忍受着瘙痒的时间里，感觉背上仿佛趴着一只大型犬。像动物也没关系，如果还能发情然后来一发就好了。 “在珍惜的物品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来宣示主权，怎么看都是小孩子的行为方式。” “安静，我爱怎样就怎样。” “我们这个年纪也有这个年纪的办法啊。” “比如？” 背后传来的声音里带着痞气。宰英反应超快，在‘捉弄秋尚宇’上比工作还认真。尚宇顺势躲开他的陷阱。 “在婚姻申报书上签字。” “那个冬天才签啊，现在没有能做的事吗？” 宰英的指尖从脖子一路摸索到背部，又逗弄了下尚宇的腰肢。尚宇扭了扭身子回答道。 “成熟的讨论。” “是吗？那好。” “嗯？” “本来打算1分钟之后做爱的，那咱们来成熟地讨论一下吧。” “不要！” 尚宇不自觉喊了出来，翻过身来躺着，看到宰英正用拳头堵在嘴角偷笑。这副样子确实可爱，但另一方面还是让尚宇生气，因为宰英只知道逗他玩，没有一点要做爱的意思。 刚恋爱那会，一跟他对上眼神他就要扑过来脱自己衣服，没得逞还会撒泼，那个宰英去哪儿了呢。尚宇明白他现在很疲惫，很长时间没睡好觉，自然也没有什么性欲，但对于等待了一周的他来说属实难受。宰英静静地注视了尚宇一会，刮了一下他的鼻尖。 “你，是不是跟张宰洪说了许多奇怪的话。” “我说什么了？” “他不是问你是不是无性爱了嘛？（Sexless）真是无语。” “我可没那么说。而且这是事实啊。” “两天没做那不叫无性爱好吧。” “7天啊，156小时。” “不是通过电话做过嘛？你果然是肉体派……” 覆在尚宇肚子上的宰英的五指如蛇般蠕动起来，慢慢地摸索到了尚宇的牛仔裤，接着贴着裤腰钻到了后面的股缝中。 “还说我是青霉素几个意思？” “是指跟第一印象不同，其实是有益的。” “是哦，比那个什么错误要好是吧。” 手指摩梭着大腿内部的嫩肉，然后掠过了睾丸。一点，一点，它正以让人心焦的速度慢慢靠近中心，接着轻轻触碰了一下跳出来的小小尚宇。尚宇紧张地喘着粗气，宰英直视着尚宇，手上还不急不徐地拨弄着尚宇的阴茎顶端。 “还有那啥？张宰英这么穿的话我应该会当场扑过去？” “……” 那男的怎么把他俩说的话全给抖搂出来了。尚宇感觉到脸上腾起了热气。 “那衣服，我再穿一次让你扑过来？” 这个提议也不知是真是假。尚宇确实有一瞬间心动了，但还不至于蠢到分不清这是个圈套的地步。他站在放着芝士的捕鼠器上勇敢地开动脑筋。 “那只是个假设而已。我最喜欢哥现在不穿衣服的样子。” “真的？” 点头点头。 “那就把这套扔了？还挺贵的。” “……呃呃。” 宰英微微一笑，他的拇指按压着已经变得硬邦邦的小小尚宇的头部。 “要不我现在穿过来？” “……” “是亲爱的你喜欢的斯——斯——文——文的风——格呀，这种事情我还是办得到的。” 尚宇的呼吸因期待而变得粗重起来，他为了掩盖这个变化而咬紧了双唇。可粗气却从鼻孔里钻了出来，宰英默默地看着他突然说道。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哦，哦，什么条件？” “违禁词。出轨，不伦，通奸，外遇。” “……” “以及所有用来称呼我弟的词。做爱的过程中要让我听到一句的话，我立马离家出走，整个假期都露宿街头。” “不讲，绝对不会讲的。” 尚宇把头摇成拨浪鼓。可宰英似乎还是不放心，转着眼珠子。尚宇小心翼翼地问。 “第二个条件呢？” “那个待会再说。” 尚宇还在专心想第二个会是什么条件，突然视野一片漆黑。宰英把被子盖到了尚宇头顶然后从床上跳了下去，随着砰的一声，床也跟着晃了一下。 “等我10秒，想点色色的东西。” “……嗯。” 尚宇再怎么心急也只能闭上眼睛等。10秒好长，尚宇还是老老实实开始数，等到还剩下1秒的时候，宰英的声音从近处传来。 “追加15秒。” “……啥？” “不准偷看。” 就穿个衣服而已怎么要这么长时间。尚宇有些不耐烦，也只能再次从1开始数。这次又是在还剩1秒的时候，听到宰英的大嗓门。 “追加10秒。” 怎么看都像是在故意折磨尚宇。衣服都是次要的，尚宇需要的是衣服之下的这个人。 “直接过来不行吗？” “等一下啦。” “我都勃起了。” “噢，我刚看到了。” “忍不了了……” “不行，等我。一下下……好了。” 尚宇迅速拿下被子睁开眼睛。宰英正站在眼前。 “噢……” 方才被他随意脱下来的灰色西装裤重新回到了身上，上身是完美贴合身材的衬衫，宰英正抱臂站在面前。甚至领带都打得工工整整，凌乱的发型也整理干净。尚宇一时间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宰英大步走近。 “尚宇呀，还在吗？” “嗯？” “我听到一些奇怪的话……” 他双手插兜，斜着身子跨坐在床上。包裹在大腿周围的丝制布料绷紧，里面被放置在一侧的性器的轮廓显现出来。 “你也用这副花痴的表情偷看过别的男人是吗？” “哦？” 尚宇不知所以，没法指出‘花痴’这种表达太模糊了。不过，因为双生子的特殊性，他确实偶尔偷看过几眼张宰洪。 宰英皱眉，手指触碰到尚宇的额头，随即用力一推，尚宇的身体顺势倒向床上。宰英接着双手扶住尚宇的双肩将他翻过身来，而尚宇这时看到了对方白衬衫显露出来的腹肌模样的褶皱，以及左胸上刻着的花体S字，还有右胳膊的纹身。 “我问你是不是啊？” 刘海落到了平整的额头，在浅色的瞳孔上投下了阴影。宰英的手背温柔地拂过尚宇的脸，但自己脸上却没有带笑意。 “你们太像了所以……我不自觉地就……” “很神奇？” “嗯，嗯。” “也就是说不是你的错。” “嗯！” “那我吃醋也不是我的错，尚宇呀，真要说的话，也是你的不对。” “……” “宝宝呀，把哥惹气了要怎么哄呀？” “你还没消气吗？” “不该罚一罚吗？” 宰英的嘴角扬起来，露出一抹狞笑。他面带寒意，而扣满扣子的紧身衬衫却完美贴合着他身体的肌肉。这一瞬间，宰英如果不是在危言耸听就完美了。尚宇并不是想认罪，而是想快点受罚才点头。宰英俯视他说道。 “脱了。” 尚宇依次脱下了自己的衬衫、裤子和内裤，并折叠好放在一边，这期间宰英都没有看他身体一眼。尚宇又从床头柜拿出了要用到的东西，放到了枕头边之后就因为太羞耻而钻进了被子里。这时宰英下达了下一条指令。 “手举起来。” 尚宇勇敢地举起双手。曾经在<老师与问题儿童>中体验过边体罚边做爱，宰英装作在打他，但因为太痒了对尚宇的演技要求非常高。 宰英还是不看尚宇，慢慢解开自己的皮带，然后抓住了皮带的两头。 “再高一点。” 尚宇照做了，手背很快碰到了铁质的床架。宰英抓住了尚宇的手腕拉到上面，用皮带系在了床架上。 尚宇尝试晃动了几下手臂，发现手腕被牢牢地固定住拿不出来。尚宇有些慌神，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手腕被束缚住这个姿势在<警察与小偷>里也试过。虽然没有被捆在床上。 “现在是第二个条件。” “……” “现在要停下来吗？” “不要。” 尚宇很快答道。宰英嗤嗤笑着把手伸到了尚宇的额头，笔直的食指碰了一下尚宇的眉间，然后沿着鼻梁缓缓下滑，经过了人中，又压了压嘴唇，在下巴徘徊了一下又滑向了脖子。尚宇缩着脖子转过头，对方那挑拨锁骨的动作虽使得他瘙痒难耐，但比起这个，被面无表情的宰英审视着这件事更加羞耻。 缓慢下移的大拇指来到了尚宇胸前，并碰到了乳头。尚宇摒住了呼吸，宰英注视着尚宇的表情活动着手指头把玩他的乳头。尚宇呼吸变得急促，嘴唇也开始颤动。 宰英的指尖每次按压并转着圈儿逗弄之后，尚宇的乳头就会又一次立起来似是在反抗这个压力。尚宇为了不叫出声而咬紧双唇，然而宰英却直视着尚宇的眼睛并轻轻掐了一下。 “啊，呃……” 尚宇扭动身子，但因为手腕被绑住而做不出大动作。宰英一直安静地观察着他，这时脖子已然红透。他突然一把掀开了被子，坐到了尚宇的大腿上。接着伸出粉红色的舌头并垂下头。 房间安静地可怕。尚宇全身颤抖，皮带扣和铁质床架碰撞的声音和床单被拉扯的声音此起彼伏。宰英正用舌头用力按压尚宇的乳头，然后大范围地舔过去，舌尖不断地伸出来给予快速的刺激。尚宇拼命忍着不发出声音但终于在乳头被包裹在宰英嘴里吮吸的时候开了口。 “嗯嗯……啊！” 乳头在宰英嘴里被熟练地逗弄着，每次忍不住的时候都会被咬一下。只凭借着这点外界刺激尚宇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再加上对方轮番攻击他两边的突起以及那黏糊糊的声音太色情，小小尚宇头顶冒出来的液体不知不觉已经流到了大腿上。 尚宇现在好想用手解决着快要爆炸了的性欲，但也只能上下扭动着屁股。他咬着牙将自己的性器贴在宰英的大腿内侧摩擦。 “老实点啊。” 宰英的手安抚了一下尚宇全是汗的后背，接着便转移到了股间。手指上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套套，很快臀瓣被掰开，被涂抹地湿滑的异物就就这么侵犯了进去。宰英咬着尚宇一侧的乳头，悄悄抬眼看他。 尚宇的头转向一边，正闭着眼睛。其实尝试过各种变态性行为之后他以为羞耻心已经离家出走多日了，不知为何这次尤其能感觉到害羞。可能是现在，他自己脱得一丝不挂双手还被绑着，而宰英却穿得严严实实。 “干嘛闭着眼啊，宝宝。困了？” 宰英不动声色地增加了手指，他的指尖划过敏感部位之后猛地向里进犯，挠刮了一下内壁才出来。 尚宇眯着眼想看一眼对方，却跟他四目相对了。 “每天都做的事情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可能是一周没做……了吧。” “真的是因为这个？” “呃，嗯……” “貌似不是呀。” 宰英的手指动得更加肆无忌惮。啪，啪，就好像在性交似的在进进出出过程中不断刺激着敏感部位。尚宇紧闭着眼睛，把头埋到枕头里。好想捂住眼睛，这样就看不到宰英的身体，也看不到自己那湿透了的性器，但手被牢牢地固定着，他什么都做不到。太不公平了。 寂静的室内，充斥着黏液质摩擦的声音和尚宇极力压制的呻吟声。随后，宰英的呼吸也逐渐粗重起来，尚宇稍微睁开眼，对上了那个脸颊泛红、眼神诡异的男人的双眼。往下看的话，能发现那条灰色裤子的大腿一侧已经被腺液浸湿。 “哥……别再弄了……” “哦？” 尚宇颤抖的腿伸向了宰英的下体。脚趾抵着那块湿成黑色的区域，然后描摹着突起的那部分的性器的形状。宰英停下了正卖力活动的手指。 “怎么了，想吃这个吗？” 尚宇拼命点头，于是原本填满内部的手指撤了出去。宰英性急地把裤子解到大腿，尚宇也随之闭上眼睛做准备，突然间脸上一片黑，湿漉漉的肉棒挤进了嘴里。 ‘不是这个意思！’ 这句话却没能说出来，取而代之的是喉咙处的呻吟。宰英就像没看到尚宇皱起来的脸，自顾自地把布满青筋的性器推往深处。 最高值的暴力。使坏的宰英就如同床上的暴君，肿胀的阴茎在嘴里横冲直撞，尚宇努力想合上嘴却无果。平时就已经很难做到，在宰英生气的状态下更甚。 “好吃吗？” ‘不好吃……’ 宰英没等尚宇回答便开始了活塞运动。这是试了好几次也无法习惯的行为。尚宇一向不擅长口交。当然是因为，人类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增加口腔的容积，也不可能减小阴茎的体积。 喉咙被压到会下意识地想吐，这时宰英会更用力地推开。即便没法进到最深处他也固执地往前推。每次尚宇因为痛苦而闭上眼睛的时候，宰英都会用拇指强行将他的眼皮向上抬。尚宇一旦没有跟他直视，宰英就会拽着他的头发让他向上看。 “嗬，嗬……呃……哈。” 宰英的喘息越粗重，尚宇嘴里的性器也就越硬。因快感而产生的汗水从下巴不断地滴落，男朋友的这副模样性感到不像话。再者，这根坚硬如石头般的性器如果进到身体里会怎样，一想到这个肚子就开始疼。尚宇条件反射想要放下手，这才意识到双臂依然被绑在了半空中。 ‘太坏了，真的。’ 为了从未发生过的出轨而复仇。而且，言语上已经说不动他，只有让他撒完气才能翻篇，这是从过去的数据中得到的经验。尚宇心里想着先快点让他解气才好而长大了嘴，而这时的宰英突然抽了出来。 “腿张开。” 他喘着粗气疯了似地东张西望，然后拿起安全套撕开，将光亮的性器套了进去后就抵到了尚宇的大腿内。他粗暴地将自己的分身与那个狭窄到看似进不去的入口相互摩擦。虽看似不可能，但那件东西却实际上在尚宇的体内无数次地进出过并留下了性快感。 宰英急躁地抓住了尚宇的脚踝并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接着两手掰开臀瓣直接将性器塞进去。 “啊，嗬呃！” 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叫声却依然从紧咬着的唇缝里溜了出来。宰英性急的手抓住尚宇的脸，又慢慢往下摸，他表情凶狠地挤出了高于需求量的润滑剂涂在性器上，同时抓着尚宇的手臂、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就这么把那沉甸甸的棒槌挤进狭窄的通道里。 “等下……好疼，啊啊，慢点……呃。” 宰英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尚宇因为过于强烈的异物感而流出了眼泪。头顶上皮带扣和铁床架碰撞的声音哐哐铛铛。这种事情已经做过无数次，但可能是很久没做也可能是宰英兴奋过头，显得格外吃力。 就像快要把尚宇撕裂似的，宰英把自己的分身推到了根部。这之后他才开口说话。 “哈啊，哈啊……你要阉了你老公吗？” “……” “要是把它咬断了，害的是你自己呀。” 尚宇紧闭着的双眼这才勉强睁开，无力地眨着。只是插入就已经用掉了全身的力气，在听到宰英这几句低语，尚宇感觉自己的性欲又涌了上来。 而眼前所看到的一下子使刺激翻了倍。凌乱的棕色头发下皱起来的眉头，像醉汉似的迷离而疯狂的眉眼，还有因为大幅度喘气而上下起伏的胸口和挂着汗滴的太阳穴。特别是那件仿佛是量身定制的衬衫，因出汗而紧贴在皮肤上的样子，光看着就让尚宇的下身烧起来。 ‘呜哇，简直就像在合法出轨。’ 尚宇内心嘀咕着违禁词汇，这时宰英就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皱起了眉头。 “刚在想啥？” “……什么都没想。” “快说。” 尚宇摇头，宰英的眼神却凌厉起来。尚宇只好和盘托出。 “有种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做出不贞行为的错觉。” “就像在跟其他家伙做爱超兴奋是不？” 宰英用最糟糕的方式曲解了他的话。本来就在气头上，现在这下更加火上浇油。这种时候是跟他讲不清道理的，尚宇露出最楚楚可怜的表情诚惶诚恐地说道。 “我——错——了，宰——英——学——长。” “……” “请——原——谅——我。” 听到这番真心实意的诉求，宰英丝毫没有被动摇。他冷笑着，手伸向自己脖子上的领带，一边直视着尚宇的眼睛一边解开领带，然后把领带摊开，将最宽的部分盖在了尚宇的眼睛上，并系在了脑后。视野很快一片漆黑。 这个在<海盗与俘虏>中体验过，但像这样把各种元素都集中到一起还是第一次。不管他是有多嫉妒，这么做太不公平了。尚宇看不到宰英，只好对着估摸着是他的脸的方向说道。 “你这样太过分了吧。这对于我来说，在性事里能享受到的自由度太低了，你把三种限制去掉任何一……” 宰英稍微抽出了一点随即猛地提腰冲进来，还没准备好的尚宇不自觉地尖叫出来，腿下意识地要缩回去，这时的宰英却把他的另一条腿也抬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并把上半身贴到了尚宇身上。尚宇现在双手被绑，身体在被对折的状态下开始正式的活塞运动。 “呃唔，等……下，好，疼，好疼！” 兴奋的男根执拗地要再次挤进来，宰英之前会用密集的亲吻来等尚宇放松下来，这次也直接省略了这个步骤而直奔主题。 尚宇咬唇承受着疼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毫无体贴可言的行为。他既在毫无章法地冲撞，性器又总会反复地攻击那块敏感部位。 他们已经同床共枕7年，并常常合为一体。宰英对尚宇的身体了如指掌，自然是不会找不到地方。尚宇的眼睛被遮住，双手也被束缚住，在这种情形下却极度兴奋，但他并不想表露出来，然而腹部深处发出的声音却出卖了他。尚宇气喘吁吁地摇头，宰英却把嘴唇贴在他的太阳穴旁边耳语道。 “老婆呀，我是谁呀。” ‘这种白痴问题，还用回答嘛。’ 尚宇咬着嘴唇不愿开口，稍稍停下来的宰英便又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猛烈的抽插让尚宇全身都颤抖起来，他也紧接着叫出声来。 “到底是谁呀。” 尚宇咬牙摇头，宰英便固定住尚宇的脖子再正对着抽插着下体，发出响亮的啪啪声。尚宇一瞬间不知所措。 “啊，啊，啊呃！呃唔……” 宰英是打算粗暴到底，但双臂还不忘抱紧尚宇的腰，嘴唇摩梭着尚宇的脸颊。宛如低吼的呼吸声打在耳边。 失去了视觉，其他的感觉就愈发敏感起来。身上宰英的重量，他的体味，性感的呼吸声，黏糊糊的身体碰撞声和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还有就像刚从泳池出来似的湿漉漉的衬衫的触感，不断进进出出、冲击着让他喊出声来的区域的坚硬的阴茎。 “嗬呃，呃！啊，哈……哥，张……宰英。” “噢，哈啊，哈啊……答对了。” 尚宇总是忘记自己的双手被绑着而想要抱住宰英，用双臂圈住对方的脖子跟他贴得更近，但这次却做不到。遗憾之下只能把双腿往两边张得更大，而宰英的阳物刚好撑开内壁进到了更深的地方。 “啊，啊呃！” 短暂的身体被劈开的冲击过后，疼痛很快转化成了快感。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给予的快乐，宰英一边插到深处，一边用力抓着尚宇的头发。紧接着，如阴茎般坚实的舌头入侵到尚宇的嘴里。尚宇贪婪地吮吸起来，同时也跟着宰英的往复运动而动起了自己的腰。 啪啪的摩擦声变得更大了，唾液从嘴角流出来，紧紧贴着的胸口因沾满了汗而变得湿滑。快乐麻痹了大脑，羞耻也跟着消失，就连对于宰英不公平地折磨自己的埋怨也丢到了一边。只有一点不满，那就是此时看不到对方的脸。 “尚，宇呀。” 喘气的间歇，宰英哑着嗓子喃喃道。不知是否是错觉，他的性器似乎又粗了一圈。分明在同样的地方用了过量的润滑剂，这根男根每回进来却相当吃力，然后硬邦邦地在身体里搔刮了一番再出去。 “我……呀。” “嗯，呃嗯。” “要是把我跟别人搞混，你就死定了。” “哈啊，哈啊。呃嗬，呃，闭……嘴。” 尚宇没心思好好回答他，他一边动着屁股来跟上宰英的节奏，一边摇头。当肉棒每次要把狭窄的空间撕裂一般挤进来的时候常想推开他，而当结合部位完美容纳了之后身体会颤抖到连头发丝都要竖起来。想推开张宰英，又想整个儿把他吃下去，又想骑到他的身上。但比起那些，尚宇最想把他的脸留存在眼里，尽情地触碰他。 “啊，嗬呃，不要，不……要。” “啥，不要？不是挺爽嘛。” “哥……呃，哈！我想看着你。” 带着哭腔吐露出来的心声却被无视。不仅如此，这反倒更加刺激了宰英。宰英的呼吸打在尚宇的耳边，身下则开始用比方才快了许多的速度抽插起来。 “啊，啊呃，嗬呃！啊……哥，求你……求，你……” 啪，啪，啪，逐渐加快的速度使得尚宇逐渐跟不上。他无力地把身体交给宰英支配，尖锐的金属声大到要刺痛耳廓。不管他怎么咬牙也无济于事，连续不断的呻吟很快变成了哭声。 比平时更早的射精感如涨潮一般袭来，不论尚宇如何忍耐，但由于双手被绑在头顶而全然招架不住。堤坝在接连不断的浪潮的几次冲击之下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崩塌。 白色的快感瞬间席卷全身，尚宇快要在快感中溺亡。眼泪，汗，精液。快感浸润了所有的一切，一片狼藉。尚宇既震惊，又讨厌起这个把自己绑得严严实实来折磨的宰英，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宰英用力把分身挤进尚宇的身体里后停下了动作，他马上亲了一下尚宇的脸颊。又用湿润的舌头从尚宇的眼角一直舔到了下巴。没过多久，眼前重新亮了起来。 透过被泪水模糊过了的视野，尚宇看到了宰英的双眼。宰英擦了擦射到了脸上的精液，还舔了一口。 “是怕我口渴吗？” “所以我，才说不要的啊！” “没事的，你很棒。” 宰英笑着抱住尚宇的腰将他举得更高一些，因为这个动作，尚未拔出来的柱体在尚宇体内的位置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压到了敏感的地方。尚宇闭上双眼闷哼了一声，才射精没多久的小小尚宇全无力竭之色，悄然抬起了头。 “哥，等一下……” “咋了？” “帮我……解开，我好难受。” “这是你对我开玩笑的惩罚啊？” “给我解开，大猪蹄子。” 宰英苦笑着叹了口气。因为眼泪还在眼眶里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尚宇眨巴了几下眼角，泪水便从眼角流了下来。 “怎样，就知道哭？” 宰英温柔地嘟囔着俯下身来，小心地亲吻着尚宇的眼角，就像会质问自己何时粗暴过了一般。他伸出舌头舔舐尚宇脸上残留的泪水，又伸手把系在床架上的皮带解开来。 尚宇刚重获自由，便用双臂绕上宰英的脖子。用誓死不会松开的架势挂在他的肩膀下，宰英也无可奈何地笑起来。 “放过你啦。” “那就……吻我，笨蛋。” “是。” 宰英把舌头伸到了尚宇的唇间，顺势也将尚宇的身体往上提了下。尚宇以为他哭过后对方能温柔一会，没想到却截然相反。宰英将尚宇的身体提起来后便活动起下体，肉体的碰撞声很快就响了起来。他的抽泣似乎是在宰英的性欲上火上浇油。尚宇一面紧抱住宰英，一面为了更快地承受对方的阴茎而动起了自己的屁股。 “尚……宇呀，克制一下。” “呃，嗬呃！呃呃！” “亲爱的，你太色了，我好几次差点要射。” 宰英低声说着，把尚宇的臀部又掰大一些。尚宇虽然紧紧地抱住宰英的脖子，也在这深入许多了的插入行为之下失魂颤抖。 宰英像往常那样笑着，温柔地含住了尚宇那因为遭受了太多次折磨而肿起来的嘴唇。一边稳定地冲撞着尚宇的后穴，一边用舌头小心翼翼地轻舔混杂着泪水和唾液的嘴角。这位似乎从火暴的动物变回了多情的爱人，但也没有太大差别。下体间碰撞的节奏反倒加快了。 “呃，嗬呃，啊！哈，啊……哥……” “咋了，老婆……爽吗？” “啊，嗯……嗯。” 尚宇能看到宰英现在的脸，手抓着自己的后脑勺，表情犹如快要失神之人一样朦胧。明明眼皮都没有完全抬起来，腰却像个不知温柔为何物的禽兽。手指紧扣，嘴唇紧贴。两人身体贴合，呼吸同步的感觉再次把尚宇带往快感的顶端。 在暴风一般的刺激下想要闭上眼睛，而宰英的大手却一把抓住了尚宇的脸颊。宰英想要他无论何时都看着自己。尚宇用力睁眼对上对方的眼神，发现他正在笑，原本就有点下垂的眼角变得更弯。激烈的情事中，发梢挂着的汗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他的微笑明媚到让人恍惚。 尚宇也忘了哭泣，跟着宰英像个傻子似的笑起来。宰英愣愣地张开嘴，突然把尚宇推倒自己压了上去。下体不间断地活动的同时，嘴也在尚宇的脖颈间用力地吮吸舔舐。 “你，这个……一辈子……都得，呃，跟我做。” “啊，啊！嗯，呃呃，嗯。” “西巴，你给我出轨，试试。我就，我就当场，反正我就……” “唔，呃呃，啊，别……别胡说了！” 握紧交扣住的双手，身体也抖个不停。尚宇才把额头贴到宰英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嘴里就被塞进了宰英的手指。尚宇已经要到顶点，他紧咬住宰英的手指，另一只手想紧扼住对方的脖子，但已然坚持不下去。 宰英在耳边呼唤着他的名字，把性器一插到底的一瞬间，雪白的快感从头到脚炸了开来。浑身炽热，脑袋里和身体里都充斥着同一个人。因为喜悦、也因为张宰英，呼吸在那一瞬间都停止下来。 “哈啊，哈啊……” 宰英紧紧抱着尚宇了好久，突然抬起头寻找他的嘴唇。手指穿过头发，手捧起尚宇的脸，两人都已经精疲力竭到喘不过气，吻了几秒就得分开，但双唇很快就又会黏在一起。 宰英一直在皱着鼻梁随机地轻咬着尚宇的脸、鼻和嘴，后者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机会表达这次做爱的感想。 “哥，出差回来对我很饥渴呀。” 声音里带着喘息，断断续续地才说完一句话。 “看不到我就痛哭的老婆好像没资格说这句话呢。” 宰英笑着反驳。他的头发还在滴着汗，胸口就如刚长跑完一样激烈地起伏着。 “好热。” 他皱着脸从尚宇身上下来，坐在床上开始解扣子。然而还没解几颗就失去了耐心，索性就跟脱T恤一样想一把薅下来。湿透了的衣服粘在身上，这么脱似乎不太容易，不过马上就能听到布料被撕开的声音。 “这衬衫是紧身款才穿着的，西巴现在变成这样了。” 一度有模有样的衬衫在宰英的手下变成了碎布被扔到了墙角，沾满了汗与精液的西装裤也被脱下来蹬到了远处。 ‘果然最喜欢他什么都不穿。’ 尚宇拿过一个安全套，起身坐到了宰英的膝盖上跟他接吻，宰英自然地双手圈住尚宇的腰，他的性器正摇晃着敲打着尚宇的大腿。要不是安全套下面一块白色液体的痕迹，根本看不出来射精过一次的阴茎。 “老婆呀，咱们这次打个赌？” “嗯？什么赌？” “先去了的人要给另一个口5000次。” “……不要。” 尚宇换上新的安全套，并在上面涂润滑剂，这期间无所事事的宰英就开始东拉西扯。而当尚宇扶着宰英的肩膀站起身要吞下性器的时候，表情发生了变化。 “呀……等下。” 宰英安抚着尚宇的肩膀低声说，紧接着露出变态的表情再次要把他放倒。 “该我了，现在亲爱的你别动。” 尚宇推开宰英的手，如此回答。宰英则像个喝醉的人一般傻笑起来、 “我不愿意呢？” “那我也把你的手捆起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我摸一下就哼哼唧唧，就知道耍嘴皮子……” 宰英笑着双手捏了一把尚宇的屁股。尚宇则是用一把把对方推倒在枕头上的行动作为回答。 *** “……在那之前还挺像个策划，我觉得性格也是少言寡语那种。但最后一天喝了一杯啤酒之后就彻底闭不上嘴了，两个小时都在听他夸女儿。” “有女儿了？我跟他打电话的时候还没结婚的样子。” “噢，我才知道孩子都有仨了。我还学了丹麦语。” 宰英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还念叨着尚宇听不懂的话。 “是脏话吧？” “你咋知道的。” 宰英的简历上写的是精通5门语言，如果按脏话来数的话他会说14门。 “啊，他还说会来我们的婚礼，我就答应了。” “你是见个人就邀请来婚礼吗？” “我不小心就……” 尚宇烦躁地皱起眉。他们要接待的宾客数本来就已经比初期设定值高出了许多，他为此也已很敏感了，宰英还动不动招呼个一两个人过来使得数量一直在涨。崔宥娜之前一直以太远了为理由拒绝的，不久前又改变主意说趁着旅行的时候顺便来一趟，因此似乎是要再增加1。这实在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那就……183名？” “好像不太满意啊。” 一开始尚宇是定了个质数。因为质数只能被自身和1整除，这在尚宇看来就代表着一生只爱伴侣一人。因此就不太喜欢183这个合数。 “约数太多了。” “那就再加4名，变成187.刚好也是我的身高。” “身高会随着时间变化的，到底能有什么意义呢？” “啥？你意思是我老了就会驼背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最近一次测量不是188了嘛，所以说身高是可变的数值。” 用发蜡修整了头发，还穿了很厚的袜子，那次测量宰英坚称自己长高了1厘米。 “我那次有点踮脚了。” “……” “那就改成189名吧，是质数没错吧？” “不是，约数有1，3，7，9，21，27，63，189.这么大的合数绝对不行。” 尚宇一脸严肃地说，宰英却像是在听笑话似的笑起来。 “那干脆就在4月4 日4点44分叫44个人来得了。” “你现在还开玩笑呢？那是迷信，希望所有的事情都完美就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吗？” “不是呀，当然不一样啦。亲爱的你不迷信的嘛。” 宰英掩盖不住笑意，只好紧贴在尚宇背上，亲了一口他的脖子之后说。 “那191是质数吗？” “噢。” “那就这个数吧，跟19禁差不多还挺好。” “好吧。” 尚宇叹了口气。一开始设定的宾客数不到现在的53%，现在这么多人的规模已经很难称之为‘小型婚礼’。 “都因为你，本来101名很完美的。” “不是啊，我一听到就会联想到斑点狗，也不好。” “……” “尚宇呀。” “咋了？” “请多少人有什么关系呀？我们两个人结婚才是最重要的。” “搞笑咧，是谁说如果放<爱的致意>就坚决抵制结婚的？” “啊……其实也不是那个意思嘛。” 背后传来打哈欠的声音，尚宇拉过宰英的手臂揉了揉头。这时发现对方方才抱着自己的另一只手上的力道加重，以及后脑勺传来的应该是宰英嘴唇的触感，触碰了一下又离开。 这样躺着聊天虽然很开心，但尚宇还是想着什么时候得这种状态里出来。宰英已经很困了，却射精了四次，现在还不愿从尚宇的身体里出来。 “哥，我想去洗澡。” “再躺一小会。” “‘一小会’是几分钟？” “10分钟。” 宽大的手掌揉着尚宇头顶的头发，类似的对话以前发生过三次，且宰英一直不肯离开尚宇的腰。有一次是尚宇挣扎着才勉强摆脱了那根大鸡鸡，结果对方又以‘可怜的孩子’好冷为理由又放了进来。 宰英承诺什么都不会做只是放进去，尚宇才答应下来，并决心万一他做任何色色的事情就立刻起身。结果宰英真的只是安静地从背后抱着尚宇，偶尔轻舔一下肩膀，或是摸一摸腰线，或是说些不着调的玩笑话，或是在耳边吹气，跟尚宇的后背玩闹。 宰英捏了一会尚宇的屁股，然后手沿着背脊上升到有纹身的地方。他轻轻抚摸着那里说道。 “咦老婆，一段时间没见怎么瘦这么多了呀？” ‘并没有。’ 尚宇已经过了成长期，一直都维持着同样的体重，而宰英时常会说他苍白了，憔悴了，消瘦了。这个时候，比起执拗地纠正他说自己的手和眼睛对于体重的把握更为精确，顺着他的意思说话更好。 “6天都见不到亲爱的，压力变大因此热量消耗也增大了。” “是吗？真的吗？” “嗯嗯。” “正好我买了菜给你做好吃的。” “……都要休假了你还去买菜？” “不准唠叨。” 宰英更用力地抱紧尚宇。 ‘3周休假的前一天还去买菜，真是奇葩。’ 宰英买菜的作风一向都不是只买当天要吃的，总是会冲动之下买好多种，而且八成都是冷冻食品。像这种时候应该吃点简单的外卖或者去附近的餐馆解决一顿才比较明智。 ‘而且你一点行李都没收拾。’ 出差第一天尚宇就开始不安，因此提前整理的话唠叨到宰英耳朵起茧，然而宰英终究还是提着个空行李箱就直接出发去丹麦。 ‘明天就要出发，卫生也得打扫。’ 宰英不在的6天离，家里少见地干净整洁，不过长时间把猫留在家里还是有必要打开吸尘器。虽然邻居会一天过来看两次，但也只是照顾一下猫而已。 事情那么多，张宰英却也不做爱而仅以小弟弟会冷为借口把尚宇控制在床上。尚宇想完事情后开口。 “起来，事情还有很多。先提高效率，一起去洗个澡然后商量一下晚饭的菜单。洗澡的时候你要再插进来我真要生气了。现在这个时间比起做饭还是叫外卖更方便，点好外卖，等饭来的时间里我去打扫卫生你去收拾行李。” “……” “哥？” 原本抱紧他的手自然垂落到床上，尚宇不安起来。他竖起耳朵，听到了背后的呼吸声。带着不详的预感转头看后面，宰英睡得正香。 “呀，张宰英！” 尚宇想赶在宰英睡死过去之前猛摇他的肩膀，但无济于事。贴在他耳边喊他，宰英也没有反应。这状态与其说是在睡觉，不如说已陷入昏迷。 考虑到出差国的时差、飞行时间以及宰英在飞机上有不睡觉看电影的习惯，可以推测到他大约22个小时没有合眼。如此一来，不到明天早上应该不会醒过来。 “好过分啊，真的。” 尚宇叹了口气，从床上下来。腿还在发抖，慢慢地挪着步子把散落在地上的要洗的衣服和安全套都收拾掉，又整理了下床单。他拿了一条毛巾沾了水为宰英擦了身体，又换上新的内裤。 出去之前，还有一件事。尚宇爬上床，抱紧熟睡的宰英，然后在他的耳边字正腔圆地低声说。 “我想和秋尚宇结婚。” 即便五年前宰英欣然接受了尚宇的求婚，他依然抱着结不结都无所谓的心态。没有那张纸生活也过得去，现在的生活跟婚后也没什么两样，他一直如此认为。尚宇曾试图用道理去说服但未果，之后只要一有机会他就开始给宰英的潜意识洗脑。 “我想和秋尚宇结婚。” 同样的句子重复了五次之后，宰英的嘴唇开始一动一动。是接收到了这条概念的信号吗？尚宇靠得更 近一些观察对方的动态，宰英稍稍皱着脸开口说道。 “秋尚宇。” “结婚。” “我……的。” “我想和秋尚宇结婚。” “可……爱的尚宇……” “想结婚。” “做……爱。” 尚宇朝他男人脸上扔了个枕头，随后拿起要洗的衣物出门。 *** 张宰英做了个噩梦。 他正跟尚宇一起在个类似迷宫一样的邪恶都市里鏖战，武器只有一把激光枪。两人像电影里那样背对背跟敌人战斗，解决掉敌人后他们在导弹爆炸的背景里深吻。到中段为止还是那种连发梢都兴奋的刺激大片，可中间尚宇突然消失，片子的题材立刻转变成了恐怖片。 梦里宰英在寻找失踪的尚宇，找得眼睛红肿、嗓子沙哑。另一边还有一堆举着鱼叉的怪物们莫名其妙地高喊着‘好想结婚’的口号，充满着违和感。 哔！哔！哔！ 伴随着气人的铃声，宰英回到了现实中。他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闹钟，刺耳的声音总算消失。 ‘哦呼，还好是个梦。’ 他扶额长吁一口气。一定是张宰洪跟个鹦鹉似的说着‘结婚、结婚’才让他做了这么诡异的梦。他翻过身，想把这个梦告诉尚宇，却发现身旁已经空了。 “真是的……说过多少次要温柔地把我吻醒来着。” 休息日里，尚宇却没有想着叫醒宰英而是放了个天杀的闹钟去做自己的事。不过这也是有理由的，‘温柔的吻’并不能正常唤醒宰英，即便是醒了他也很可能要跟尚宇打炮，从而浪费一上午的时间。尚宇自己如果想早上就打炮的话会什么都不穿然后对宰英撒娇，不过这种梦幻的事情大概两三个月才会发生一次。 宰英再次闭上眼睛盖上被子翻滚到旁边。他把脸埋进尚宇的被子吸收着他的体香，没一会儿电话却响了。打电话来的人是哪位毫无悬念，宰英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哦，亲爱的……” ——马上下来。 尚宇说完这句立刻挂了电话。宰英看着变黑的手机屏幕喃喃道。 “生气了呢。” 别人都说尚宇说话的语气从来没有变化，那都是无知。即便他几乎不会提高嗓门，但一旦不开心了还是会通过表情和语气里表现出来。而现在的状态很明显是不高兴。 “为啥啊。” 宰英在浴室洗了个澡，顺便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张宰洪突然跑过来找麻烦，还自我感觉良好地要拆散他俩，于是宰英冲动之下便让尚宇跟他认识了一次。好奇尚宇的反应所以偷偷尾随他们，尚宇处理完张宰洪之后，他便把他那位可怜的弟弟带到了酒店。他也穿着张宰洪的衣服回家，还因为生了尚宇的气而打碎了一只杯子。因为尚宇的撒娇而很快消了气，然后就是一场绝佳的身体交融。在那之后就没有记忆了。 “……应该是一个人吃了晚饭。” 而且他还什么都没收拾。本来是一起看电影的日子他却睡过去，休假前要整理的东西太多但却都让尚宇一个人负责。他确实该骂。 宰英刷完牙站在了全身镜前，这是出于让尚宇能够稍微转换一下心情考虑而搭配的清爽度假装——夏威夷衬衫，沙滩裤，爱心模样的墨镜——再把冲浪板夹在腋下才下楼。 尚宇正在给一个大行李箱上锁，瞅了一眼宰英后露出了无可救药的表情，再次看向行李箱。宰英跑过去索吻而嘟起了嘴，但尚宇似乎早有预料，身子转向了一边躲开了。 “你搞错目的地了吧？” “……” “在我发飙前赶紧去换衣服。” “你亲我一下。” “不行，吃早饭去。” 一股寒意袭来。宰英心灰意冷地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尚宇准备的食物。满满一大碗无糖谷物麦片，由于营养均衡，尚宇常常买来吃，但这品相和味道都和猫粮无差。 宰英趁着尚宇看向别的地方迅速地倒掉一半的麦片，然后把牛奶倒进碗里。正好这时，猫咪跳上了膝盖打着呼噜，宰英便一边挠着猫咪的后颈一边开始吃早饭。 尚宇在各个房间来回穿梭忙着收拾，终于把两个行李箱拖到了门前。这期间，宰英快速解决掉早饭，然后把碗送进厨房再随便冲两下。接着便背着手跟在尚宇的身后，虽然被后者当成了透明人。 ‘没我的事吗。’ 莫名开始翻税单的宰英突然从在脚下徘徊的猫身上得到了线索。 “啊！我们BiBi也要吃饭饭……” “我已经喂过了。” “出去玩之前得开个吸尘器……” “我已经开过了。” “我的行李……” “我已经收拾过了。” “……” “根据衣服的使用频率，此外还考虑了必要性选出来的。” 尚宇冷冷地回答完，从宰英身旁走了过去。这一身与目的地完全不符的衣服虽曾经被拍过无数次，但他也没有埋怨。宰英头靠到他的后脑勺，大声说。 “对不起，亲爱的。” “……嗯。” 尚宇好像能预料到今天，从他出差前就劝他整理行李。要是当初听进去的话就好了，宰英这才开始反省自己。 “昨天你一个人吃的晚饭？” “噢。” “吃了啥？” “冷冻炸薯条，速食汤。” 哦，本来想给他做龙须菜烤牛里脊，再搭配烤马铃薯，让他吃到撑的。现在可以说是他自作自受。 尚宇把两块冲浪板放在门前，拿起了电话。 【你好，Tedd Brown。我是你的邻居秋尚宇，您还记得我和Jae要出去度假吧？是的，打电话来是为了让您能想起我们上个月的约定，也为了再次感谢您能够答应照顾Jae的猫。如若它没有受到虐待或挨饿，那么您下次休假我们也会尽全力照看您的狗。玄关钥匙的位置与上次我们度假时的一致，如果忘记了注意事项可以参考鞋架上的指南。还有……】 尚宇语速飞快，词汇的丰富性和语法的准确度虽早已超过了母语者，对话的自然度方面还是存在局限。不过那种腔调的Mr.Choo依然深受周围邻居的喜爱。 在尚宇跟邻居打电话的时候，宰英正举着猫，鼻子蹭着猫的额头来作别。 “BiBi呀，哥哥们今天要去旅行啦，你一个人可以好好的吧？这次Tedd叔叔也会给你送饭饭，为你铲屎哒。多吃点饭饭，好好玩，不要在外面过夜。出门跟周边的朋友们一起玩。不管谁惹你一定要打它，知道了吗？” BiBi异常地聪明伶俐，宰英确信它可以听懂人话。虽然尚宇不认同。 尚宇打完电话，正要从宰英身边经过，被他一把拉住要索吻，但尚宇敏捷地避开了。 “12分钟内要出发，换身正常的衣服来车库。迟到的话我要生气了。” 尚宇打开玄关门，双手提着两个行李箱走了出去。尚宇拿起书包挂到一边的肩膀上，又拿起两个冲浪板。打开门来到外面，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他一时间忘记了要去车库，手掌扶在额头上看向四周。正值阳光灿烂的盛夏。 他呆呆地站着，BiBi出来送别，邻居家的两名高中生骑着自行车从门口经过对他打招呼。还有心气不顺的秋尚宇又一次从家里走出来，宰英吹着口哨跟着他到了车库。 如果说游戏房是完全按照尚宇的喜好来装点的，那么车库就是宰英的王国。作为车库的王，张宰英对于内部设计和清洁状态拥有绝对的管辖权。‘HOME’几个大字之间有一条黑曼巴蛇爬过的涂鸦是去年冬天画上去的，在那之前的涂鸦是一只露着獠牙的狼。 涂鸦下是半年没清理过的喷雾瓶和颜料桶，画笔散落一地。一个角落里堆着自行车和电动滑板车，旱冰鞋，一双护膝和两个头盔，还有几个东倒西歪的滑板。两个透明的塑料箱子里乱七八糟地塞着篮球、足球、保龄球、棒球手套和球棒，羽毛球拍和网球拍，还有飞盘之类的体育用品。不过尚宇从来像是没看见一样。 宰英记得昨天他（为了骗尚宇）把那辆红色的赛车停在了几个街区以外的地方，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它该停的区域。 宰英来到了第三间车库，打开了停在正中间的越野SUV的后备箱。他把行李搬进后备箱的时候，尚宇腰上系着旅行腰包正站在车门边看手机。他习惯在出发前10分钟检查必备品。 宰英假装要出车库而从尚宇身边经过，然后迅速掉头从背后抱住尚宇。 “……干嘛呀？” 宰英的下巴抵在尚宇的肩膀上，手臂圈紧对方不让他逃跑。尚宇任由他抱了一会，接着再次把手机举到眼睛的高度。宰英大声地朗读第一行。 “护照。” “……在A包里。” “我的也在？” 尚宇点了点头，作为奖赏，宰英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加拿大元。” “在A包里。” 这次亲在了另一边的脸上。尚宇皱了皱眉，但没有躲开。 “国际驾驶证。” “在A包里。” “我的也放进去了？” “噢。” 他又在同样的地方印下了一个吻，尚宇的嘴角动了动。 “防寒服。” “在D包里。” 第四次啵啵。尚宇的声音渐渐柔和起来。滑雪服，护目镜，滑雪板，手套，睡袋，望远镜，照相机……沿着目录一条条往下，确认过最后的应急药品后，尚宇说。 “结束。” 检查结束，他用手肘推开宰英似是要躲他，宰英却把他抱得更紧，在他的肩膀里埋得更深。 “旅游路线。” 在他的耳边低声问道，尚宇随即用食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在大脑里。” 听到这意外机智的回答，宰英用嘴唇摩梭着他的脖子。 “旅游计划。” “在大脑里。” 这次的吻落在了耳朵上，顺带还轻咬了下耳垂。 “期待感。” 尚宇思考了一会儿，无声地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如此高明的举动，让宰英不禁对怀里的男人生出更多的爱意。宰英吻了吻他的后脑勺，又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 “你漏掉了最重要的东西，尚宇呀。” “不可能的。” “爱，带着吗？” “当然了，那个一直在这里……” 尚宇充满自信地伸出手指，却似乎在为指向心脏还是胯下所苦恼。彷徨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中间的位置。 宰英将尚宇转过来，用快要粉碎他的力气紧紧地抱住了他。如此冲动的行为如同家常便饭，可他的心依然出奇地火热。像这样紧紧地抱住他也不是一两次了，但依然如小鹿乱撞般心动。尚宇有些讶异。 “哥？” 宰英没有理会他的呼唤，而是细细密密地吻着他的额头、太阳穴、耳朵。嘴唇触碰到的地方仿佛都散发着甜甜的香气，明媚阳光下的脖颈、脸上斑斑点点的树影，好想触碰这一切。 ‘昨晚都做了那么厉害还不满足啊……我也真是可以。’ 宰英反省了一下就放弃。世界既美丽又神秘，而其中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正是他怀里的这位。 “我知道你现在很感性，但时机不对。” 即使秋尚宇这么说也无济于事。宰英虽活得没心没肺，但也偶有没来由就情感充沛的时候。得益于6年多以来一直不灭地守护着他的火焰。他很明白是谁把一度轻浮的自己带领到这里，他太明白那个人不动声色地付出了多少的努力来维持着他们的关系。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理由让宰英变得如此‘感性’。 “现在得出发……” “我爱你。” 怕尚宇没听到，宰英是紧贴在他的耳边说出了这句话。 “用‘感性’来统称这类突然涌上来说不清楚的情感，连你的这份豪气我也爱。” 这三个字是宰英的终极武器。它蕴含着一种魔法，怀带着真心说出来的话尚宇无论在什么状态下都会变得柔软无比。说两遍的话，尚宇心海里的薄冰会迅速破碎然后融化。接着就是水到渠成的热吻。 尚宇推迟了他‘12分钟内完美地整理好行李向着目的地出发！’的任务，抬起手缠绕在宰英的脖子上。 在凌乱的车库里，穿着不符合度假地的服装，还能争取到这电影一般的深吻，这种能力谁也无法比拟。宰英觉得自己的运气简直棒呆了。 同样，宰英还是个相当贪心的家伙。原本是打算制造出其乐融融的气氛一起出发去机场，直到嘴唇相接，他又改变了主意。宰英稍微睁开了眼睛，看到尚宇的舌头在自己嘴里焦急地伸缩的样子，一下子点燃了他淫荡的小火苗。 ‘要善良，正直，健康……’ 尚宇却好像彻底遗忘了这些想法，完全沉浸在了亲吻之中，这也让宰英愈发疯狂。他看到尚宇紧贴在自己胸口，舌头像是在吮吸着别的东西，专心致志地舔舐着。这不是诱惑还能是什么。 宰英退后了一步，想要控制一下下半身。然而脑袋却撞到了墙上，发出哐的一声，尚宇却丝毫没有被影响，他拽过宰英的脑袋，换了个角度再次侵入他的嘴里。 ‘要纯洁，清醒，绚丽……西巴，管他的。’ 宰英捧起尚宇的脸将他的唇含在了嘴里，恨不得将他整个吞下去。他紧搂住尚宇的腰，下体碰撞在了一起。尚宇有些动摇，宰英却固定着他的脑袋把自己的舌头伸到了深处，让他无法唠叨。 “呃，唔！” 尚宇应该是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要推开宰英的肩膀。做不到便用拳头捶宰英的胸口，再这么对峙下去要出问题，宰英放开他的嘴唇，紧接着飞快地弯下腰来抱着尚宇的大腿便把他抬了起来。 “现在要出发了！你疯了吗？” 宰英把这个红着脸挣扎的男人扛到了肩上，嬉笑起来。 “强抢民男秋尚宇，好刺激呀。” “放开我，疯子！” “村子里竟有如此美丽的公子！朕要关进宫里日夜……” 下巴挨了尚宇膝盖一下子，宰英才闭嘴。他知道这种状态下把他抱到家里有些不合适，便将尚宇放在了塑料箱子上。不，是想让他坐在箱子上，他却滚到了冰凉的地面。尚宇朝着出口爬过去，却被宰英抓住了脚踝拖了回来。 “哥，离飞机起飞不到3个小时，现在不是时候啊。” 他被拽过来还在挣扎着，一脸严肃地劝说宰英。但宰英并不想现在就出发。比起跟许久未见的恋人一起匆忙赶飞机，他更想要跟他躺在一块，一起赤身裸体地翻滚，一起聊天，为他做一顿大餐。宰英不容分说地紧抱住尚宇，后者却想方设法要逃出来。又是左右翻身，又是上窜下跳，两人一时间肉搏起来。 “嚯，嚯，老婆，你为什么白白浪费力气呀？有这个时间咱都可以来一发再出发了。” “说什么鬼话呐？想想我们性交的平均时间！” “不是呀，我有信心一放进去就射。就跟去年圣诞节那回一样。” “条件不一样，那时候我利用了特殊服装啊。” “我现在也跟那时候一样兴奋。” “闭嘴！” “你好好想想，咱们就这么出发的话又会像上次那样要在飞机上做了。” 尚宇脸红着不说话了。应该是去波哥大那次，他俩在候机的时候玩闹结果擦起了火花，情欲还没解决便上了飞机。尚宇虽提前宣告说作为有尊严的高等动物要捍卫空中道德，但架不住宰英的持续攻势，终于在7小时旅程的第二个小时里跟他在卫生间里密会了一次。 “那时还超爽来着，那么……” 尚宇在极度兴奋下会发出声音，宰英就会捂着他的嘴在他身后操干。到那时为止还都顺利，半路响起了飞机因气流摇晃需系好安全带的警告声，尚宇要出去就变成了一个问题。宰英当然不会放他走，那天尚宇在做爱的过程中一直在哭，但也不全是因为不能系上安全带。 “那次是失误，不能用牺牲安全来换取快乐。” “说的没错，安全的平地肯定比空中好嘛。” “……” 用这离奇的理论骗到小朋友，宰英看准机会把他的T恤提到了胸口。尚宇虽不乐意，还是乖乖地举起手，随即他的脸便从衣服里解放出来，很快宰英的衣服也被脱掉。 他们坐在凉凉的地上接了个长吻，尚宇有一个瞬间严肃地把宰英推开。 “等下，要错过了飞机怎么办？” “再搭乘下一班呗，明天再出发也行。” “现在是旅游季，机票很可能都卖光了。” “所以呢？那我们的日程就泡汤啦，都怪你。” “为什么怪我？” “老婆你太性感了我咋办捏？要是就这么出去，人家都要盯着我的鸡鸡看了。” 宰英把尚宇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胯下。尚宇满脑子都是别的事，心不在焉地摸了几下那根肿胀地要爆炸的勃起物，小声说道。 “开车过去也是个办法，不过得花很长时间。” “那也不错，我们好久都没野营过了。” “晚上还可以看星星。” “还可以尽情野战。” “……我不想又被虫子咬。” “我们，先把能做的事情做完再决定好吗？” “嗯。” 尚宇彻底放弃逃走，心甘情愿地闭上眼睛抬起头。 6年多以来，尚宇在宰英的领地——冲动与感情的世界——无数次地翻车。滴水不漏的计划总是会被打乱，但在一次次的事件里，尚宇也学会了看淡，就算他的计算与理性的世界会随之远去也没关系，而每当这个时候，宰英就会重新找到他的领域。 “哥，你知道这是价值852刀的性交吧？” “不造，现在别说话。” 不能浪费时间拌嘴。休假每年都会有，机票多贵也都能买。但，某天被美丽的天空吸引住而恍惚之时，无意中发现身边有更美的事物存在的那一瞬间，对每天都见面的恋人又一次一见钟情的瞬间，同居的男人可爱到让人受不了的瞬间，这些闪耀的瞬间在宰英看来是无价的。 宰英让尚宇坐在自己膝盖上，嘴唇吻上对方温温热热的脖子。他吮吸着下巴下方柔软的皮肤，又一路往下舔到锁骨。用嘴爱抚他的锁骨的时候，尚宇的上半身贴了上来，扭动着身体。宰英的手指刷过尚宇背后凹陷的背脊曲线。 前戏做得正欢，忽然一根橘黄色的尾巴出现在眼前。尚宇烦躁地转过头，宰英用手指指着出口，要剔除这个不和谐因素。 “BiBi！哥哥们正在交配呢，回家。嘘嘘。” 喵呜。 “我们要很久的，别等了哦。” 确认了猫已经离开车库后，宰英按下了遥控。蓝色的卷帘门缓缓落下，将他们与外界隔离开来。 宰英将怀里的尚宇抱起来放到了他最爱车的引擎盖上。红色背景中，尚宇黑色的头发披散开来，奇妙的阳光透过狭窄的窗户洒进来掉落在他的脸上。光线中的灰尘在跳着舞，黑色的瞳孔如镜子般亮晶晶，也反射着宰英的模样。 ‘这画面绝了。’ 宰英把能看见这些美景的眼睛用眼皮掩盖，弯下身子。如此一来其他的感觉就会愈发鲜明。 “尚宇呀……” 宰英偶尔还会在跟他肌肤相亲的时候想起第一次走进银明洞10坪单人间的那天，那时像个小孩子一般年轻的秋尚宇锁上了洗手间的门，他还冲着他发火。 他那会儿还会为了跟他睡一次而焦躁，那种小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这条黑曼巴蛇朝着他的心脏直直地冲了进来，占据名为心意的房间，盘起来，不再离去。仅以真心为粮，还会吐出其他的东西。 “尚宇呀。” “嗯。” 在爱的滤镜前，视野内全是粉红色的。总令宰英心驰神往的天鹅颈上还有红色的激情痕迹，脸颊上也泛起了红晕。紧紧交握的双手也像他传递着色感的温度。还有那双黑珍珠般的瞳孔里燃烧着的从未熄灭过的火焰。 “秋尚宇。” 狂风吹不倒的大树，摇摇欲坠的独轮车的第二个轮胎。 确信了与尚宇心灵相通的一瞬间，宰英想到了自己是有多爱这个男人，想到了他因为这份爱而变成了多么优秀的人，还有幸运和幸福，生命，瞬间与永恒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哪一个他都不会说出口。之前对他说过好几次，但尚宇总会把这些理解成肤浅。 他们原本就是生活在不同的温度、不同的色彩中的两类人。自从彼此的人生发生交叉开始，虽发生过无数次的交集，他们依然不是同质而是异质体。也正因如此，这份爱情在宰英的世界里独一无二，无可取代。 “老婆呀，好热。” “当然啦。今天最高温度足足有……唔！” 用情感武装全身的妖精们独占着缪斯宝座的时代早已一去不返，21世纪艺术的缪斯是这些未搭载读心术一类技能的扫地机器人，可那又怎样呢？ <完> 腐 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 览器访 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 读后 删 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