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术不正 作者:关山越  正文   我讨厌宋雪庭。   在他来到书院之前,夫子待我最好,但从宋雪庭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所有人都喜欢他,连在其他书院上课的世家子弟也会慕名来看他,挤在窗子外面,朝他投来倾慕的目光。   之前那些世家子弟看的都是我,那时我年纪轻,难免虚荣,心里忍不住得意。   每到这时候夫子就会冷着脸关上窗,隔绝外面窥探的视线,还说我心里不清静,罚我抄一百遍心经。   现在那些世家子弟不看我了,而是看宋雪庭。   夫子却从来不罚宋雪庭,他偏心偏得这样明显,我没办法不妒忌。   “殷殷?殷殷?”   “叫我做什么?”   我回头看向身边的宋雪庭,不耐烦地手里的笔放下,几滴墨不小心溅上他雪白侧脸,像是一幅娟秀的画染上了些许污秽。   我以为他会生气,因为上次他不小心把茶水溅到我的脸上时,我足足闹了三天,让他给我端茶递水、铺床叠被,才勉强原谅他。   但如果他现在让我这样做,我是决计不会顺从的。   我瞪着他,只等他开口,要是他敢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就要跟夫子告状,说他欺负我。   出乎意料的是,宋雪庭没有提,他只是沉默着拭去了脸上的墨迹。   他怎么不生气呢?   我奇怪地看着他,宋雪庭却好像没注意到我的视线,只把一沓纸放到我面前:“夫子罚你抄的书,我帮你抄了,模仿了你的字迹,可以直接交上去。”   宋雪庭一提,我才猛然惊醒,这几天我只顾着跟着几个公子哥鬼混,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晚上夫子就要检查,若是我不能把罚抄的功课交上去,肯定又要被打手心了。   毕竟我不是宋雪庭,夫子不会对我心软。   我连忙翻阅面前的一沓纸,本以为宋雪庭写字那样风骨清秀,肯定模仿不来我七倒八歪的字迹,却没想到我一张张看过去,居然没发现一点端倪。   看来宋雪庭是真的用了心,也不知道对着我的字研究了多久,但他这样无事献殷勤,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狐疑地看了宋雪庭一眼,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若冰雪,正静静凝视着我。   “谢谢。”   在被夫子打手心与接受宋雪庭的献殷勤之间,我果断选择了后者,只是还有些别扭:“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也该回报你的,你想要什么?”   宋雪庭眼神一暗,神色也有些不可捉摸。   我以为他在想什么坏事来为难我,立刻就想反悔,收回刚才说的话,但宋雪庭已经开口:“我没什么想要的。”   怎么会?   B站一颗柠 檬怪 www.yikekee.cc 日更小说广 播漫 画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内容版 权归作者所有   这么好的机会,难道宋雪庭就这么放过了?明明他知道,这种时候只要他的要求不是太过分,我都会答应的。   “是吗?你真的没什么想要的?”我故意说:“听说你跟你弟弟在家里过得很惨,这都快入冬了,你们却连好点的炭火都用不起,你弟弟身子骨又弱,成天泡在药罐子里,万一染了风寒怎么办?要不我拿点钱,贴补贴补你,免得你弟弟连这个冬天都撑不过去。”   我是内阁首辅的嫡子,从小到大,千娇万宠,享尽荣华富贵。   但宋雪庭和我不一样,他的母亲出身青楼,不知走了什么运气,被驸马爷看中,当成外室养着。只可惜红颜薄命,宋雪庭的弟弟出生后,没过多久,宋雪庭的母亲便因病去世,他们兄弟两个也被接回了公主府。   公主霸道善妒,驸马爷懦弱无能,宋雪庭和他弟弟在府里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可想而知。   宋雪庭垂着眼皮,眼珠一动不动,只说:“多谢好意,但不必了。”   这都不生气吗?   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我不免有些讪讪,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正犹豫要不要道歉,忽然听得身后一道冰冷声音:“戚殷。”   我心里一颤,登时出了一身冷汗,一刻也不敢耽搁地站起来,声音细如蚊呐:“夫子。”   夫子没有理会我,而是对宋雪庭说:“你先回去吧。我刚问过大夫,从安的病又重了,你要再上心一些。”   从安就是宋雪庭的弟弟,宋从安。   宋雪庭离开之后,夫子才转而看向我:“戚殷,你刚才对宋雪庭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我支支吾吾不敢答话,而夫子却不肯放过我:“抬头,看着我,然后再说一遍。”   他已经加重了语气,我不敢忤逆,只能硬着头皮看了他一眼,但一对上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我就双腿发软。   不要这样看我。   我狼狈地低下头,眼泪几乎要流出来了。   那天我在他面前脱光衣服时,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冰冷的、漠然的,还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   在夫子冷漠的视线下,我勉强重复了一遍刚才对宋雪庭说的话,说到“免得你弟弟连这个冬天都撑不过去”时,明显感觉周围的空气更压抑了。   我心里忐忑不安,低垂着头,等待夫子说话,像等着一柄悬在头顶的剑落下来。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夫子问。   我的声音更小:“没,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说错话了。”   “没人教你,你不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夫子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我的谎言,又问:“是谁在你面前嚼的舌根?李悬?还是林景鸿?”   是李悬说的,但是,夫子怎么会猜得这么准!   我太诧异了,一时忘了回话,夫子便屈起手指,轻轻扣了一下桌面,是催促的意思:“说。”   不想出卖朋友,于是我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糊弄过去,本来想好了说辞,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莫名其妙地变成了讨好。   我放软了嗓音,和他撒娇:“我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这样了。”   夫子却没有因此原谅我,他拿起桌案上的戒尺,淡淡看着我:“伸手。”   他这样不为所动,好像我向他撒娇,不过是自取其辱。   我的脸瞬间涨红,觉得再一次在他面前丢人了,又记起之前被他打手心有多疼,眼里忍不住蓄满了泪。   很委屈,从来没有人舍得这么对我。   不知从哪来的胆子,我第一次敢和他顶嘴:“不要!”   夫子静了一会儿,才说:“哭什么?我还没打你。”   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居然有了些异样的情绪,他就那样看着我的眼泪落下来,然后侧过头,微微蹙眉:“把眼泪擦干。”   我知道我哭起来很难看,但他也不至于连看一眼都不愿意吧?   我垂着头把眼泪擦干,跟他僵持许久,最终还是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屈服了:“那你这次可以打轻一点吗?我以后真的不会再说错话了。”   手心向上,伸到夫子面前,前两天他打的痕迹还没消,到现在都还肿着。   我越想越不甘心,小声抱怨:“宋雪庭是你的心肝宝贝吗?我不过说了他几句,你就要罚我,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夫子:“看来你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   他嘴上这样说着,戒尺却迟迟没有落下来,我以为他心软了,忍不住生出些希冀,但那点希冀,很快就被他的冷漠浇灭了。   “换一只手。”他说。   我更委屈了,把另一只手伸出来,戒尺便落了下来,娇嫩的手心霎时肿起。   “呜。”   我刚要哭,想到夫子会讨厌,又硬生生忍住了,晶莹的泪水只在眼眶里打转,连睫羽都沾湿了,就是不肯落下来。   夫子只打了一下,就收起戒尺,垂下清冷眉眼:“走吧。”   他开始翻阅我桌案上的功课,那是宋雪庭模仿我的字迹写的,我怕他看出来,连忙唤了他一声:“元白微!”   大概是太久没听到我连名带姓地叫他了,元白微的动作一顿,随后慢慢看过来。   他在等我说话。   我只是怕他细看我的功课,临时起意叫了他,本以为自己会语塞,但鬼使神差的,我居然提了那天的事。   “前天晚上,我到你房间,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碰我?是不喜欢我吗?但你之前明明吻过我,还说会一直和我在一起。   是从宋雪庭来了之后,一切才发生改变的。   他常落在我身上的视线,转而落在宋雪庭身上;冰冷的外表下,偶尔流露的柔情,之前是属于我的,后来也给了宋雪庭。   相应的,他对我越来越冷淡,发展到现在,居然已经变成了厌恶。   深秋的风凛冽刺骨,从没关紧的窗缝吹进来,我打了一个寒颤,仍旧执拗地看着他,等他给我一个解释。   元白微却神色淡淡:“那天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忘了。”   他说:“你也忘了吧。”   太丢人了。   我捧起一颗心给他,却被他弃如敝履。   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我跑出了屋外,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鼻尖磕得泛酸,眼泪也流得更多了。   我大喊大叫着发脾气:“你不长眼睛吗!”   发完脾气之后,才看见面前的人正是我最讨厌的宋雪庭,分明被撞疼的人是我,但他看起来居然有些不悦。   平时别人怎么骂他打他,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现在居然对我摆脸色!   我有心想骂他几句,但身后传来了一些动静,似乎是元白微走了出来。   如果当着元白微的面欺负宋雪庭,他肯定又会罚我,但我不想就这么算了,想了想,我抓住宋雪庭的手,凶巴巴地对他说:“带我回家!”   宋雪庭看着我和他交握的手,身体有些僵硬,我拉了他一下,他还在原地不动。   元白微忽然开口,不知是不是因为宋雪庭在,他对我的态度更冷淡了,连说话都带着寒意:“戚殷。”   叫我做什么?   我在气头上,也顾不得怕他,回头吼他:“你闭嘴!”   说完紧紧握住宋雪庭的手,带他一起走出了学堂。一路行至门口,别人跟我说话,我也全不理会,吩咐过小厮去公主府,便拉着宋雪庭进了马车。   到了马车上,我立刻变脸,用力甩开宋雪庭的手,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宋雪庭只是静静看着我,宠辱不惊的模样,即使在昏暗的车厢内,我也能看清他完美的骨相,以及清峻的轮廓。   我很讨厌宋雪庭。   却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有一副好皮囊,难怪会让元白微这么着迷。   “你真的要跟我回家?”   大约是见我一直不说话,宋雪庭终于先开口。   我没好气道:“没看见我在说气话吗?”   宋雪庭定定地凝视着我,眼里深邃如潭水,一眼望不到底。他问我:“为什么要跟夫子说气话?”   我觉得他在明知故问,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宋雪庭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跟夫子说气话?”   我大声道:“我跟他的事不要你管!”   宋雪庭不说话了,我烦闷地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马车已经行至最热闹的街口,微风习习,送来胭脂水粉的甜香。   我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看他:“你刚才不是走了吗?怎么我出来的时候你还在外面?”   宋雪庭:“我一直没走。”   我紧张地看着他,试探着问:“那我和夫子说的话……”   宋雪庭冷静地说:“我都听到了。”   我的手指蜷缩在一起,不安地回忆着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其实只一句最要紧的话,幸好被元白微打断了。   宋雪庭果然问了那一句:“前天晚上,你到他房间,然后呢?”   太奇怪了,宋雪庭素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怎么忽然关心起别人了?难道他也喜欢元白微?那他们岂不是两情相悦?   想到这种可能,我心里一阵绝望,几乎心灰意冷了。   要是没有宋雪庭就好了。   在宋雪庭来之前,元白微对我是极好的,他虽然很忙,但只要有空,下学之后就会送我回府。他就坐在宋雪庭现在坐的位置。   有一次我炫耀地告诉他,李悬带我去了花楼,他就把我按在车厢内壁,第一次吻了我。   事后我问他为什么吻我,他没解释,只是说会对我负责。   我一直记到现在,但元白微已经忘了,他怎么能这么绝情,说的话转眼就不作数。   正在我出神的时候,宋雪庭忽然攥住了我的手腕,我以为他想逼问我,但他只是紧紧盯着我,始终没有开口。   “你干什么?”我觉得有些被冒犯,却甩不开他的手,不免有些恼意。   “你喜欢他。”宋雪庭的语气很笃定。   “不是。”我下意识否认了,又欲盖弥彰地解释:“前天晚上我到夫子的房间,只是想求他给我透露试题,要是我考得不好,回家要挨罚的。但夫子拒绝了我,还罚我抄书——就是今天你替我抄的那些。”   我知道宋雪庭不会信这种说辞,我只是不想让他再追问下去,但宋雪庭还是不识趣,仍旧说:“元白微不喜欢你。”   他把我的手心翻过来,一道新鲜的红印高高肿起,衬着雪白的肌肤,显得异常可怖。   宋雪庭说:“我喜欢一个人的话,绝对舍不得打他。殷殷,他不值得你喜欢。”   他的话犹如朝我脸上扇了一个耳光,我这次真的生气了。   “对,他不喜欢我,他喜欢你,你满意了吗?你宋雪庭长得好看,文采又那么出众,所有人都说你能当状元郎,所有的闺阁小姐都等着嫁你。没人能比得上你,所以元白微喜欢你,太理所应当了!”   宋雪庭似乎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先是大声让小厮停下马车,然后指着外面说:“我不想再看到你,滚下去!”   他闭了闭眼,那双清亮的眼睛,微微有些疲倦。   “我知道了。”   宋雪庭这样说着,慢慢起身,掀开了车帘,那双素白如玉的手,因为太清瘦,连骨节都很分明。   他怎么这样瘦,家里没给他饭吃吗?   我想了想,那位善妒的公主殿下确实有可能不给他饭吃,说起来宋雪庭也是个可怜人,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谁让他这样耀眼,如明珠一般熠熠生辉?   连我在他旁边,也被衬托得像一对黯淡的鱼目。   “等一下。”我说。   宋雪庭转过头,有些讶然,又像含着希冀问:“殷殷,你不生气了吗?”   我绷着脸,解下腰间的钱袋,狠狠砸到他身上:“你算什么人,值得我生气吗?我只是不想欠你的,你给我抄了书,我给你钱,我们就算两清了,以后少拿这件事来拿捏我。”   说完还不解气,我又凶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快拿钱去给你那个病秧子弟弟买药吧!”   宋雪庭走了,但他没有拿我的钱。   我气鼓鼓的,心想,难道这个人情还欠定了?宋雪庭这种时候装什么清高啊,他的弟弟不是等钱买药吗?而且快入冬了,他们买不起好的炭,真的会被冻死的。   果然宋雪庭最讨厌了。   小厮小心翼翼地问我:“少爷,我们接下来还去哪里?”   这两日我因为勾引元白微被拒,心里郁郁难平,便一直在花楼和李悬厮混,此刻也不想回府,只想像昨天一样,把自己灌醉,好忘了这些烦心事。   “还去花楼。”   我放下车帘,兴致缺缺。   刚进花楼,我就看见了在二楼窗边喝酒的李悬,他穿着一身青衣,腰间一支玉笛,越发显得清俊风流。   只有一点奇怪,他身边居然没有林景鸿。   我坐在他旁边,侧头问他:“林景鸿怎么没来?你们吵架了?”   李悬看着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居然反问:“为什么你一定要林景鸿来呢?他不来,你便不肯来了吗?”   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你一定是跟他吵架了。”我想了想才明白:“所以把火撒在我身上。我告诉你,少来这一套,你们的事跟我又没关系,我也不想掺和。”   李悬和林景鸿是一对。   虽然他们本人不承认,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的般配——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一个尚文,一个尚武,长相又都是一等一的好。   他们在一起,简直再合适不过,我听爹爹说,可能再过些时日,两家就要着手准备婚事了。   李悬又是一笑,随后目光掠过我,看向我身后:“你不是想找林景鸿?喏,这不就来了,你的新郎官。”   “什么新郎官!”我皱眉,不喜欢他这么说:“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又不当真。”   那时几个孩子在一起过家家,他们都说我像女孩,就商量好了,把我打扮成新娘子,他们去闹洞房。   丫鬟给我画了细致的妆面,额上还点了花钿。   然后他们让我自己挑选新郎官,我跑去找了元白微,但那时的元白微正要参加科举,没时间陪我玩这种幼稚的把戏,便严辞拒绝了我。   他不跟我玩就算了,还不许我跟别人玩,说别的男孩藏着坏心思,想诓骗我。   我那时就立志要和元白微成亲了,因此除了他,也不想和别人拜堂,哪怕是假的也不行。但元白微的态度实在太恶劣了,我为了气他,就随便点了一个人,让他和我拜堂。   那个人就是林景鸿。   从那次之后,别人就总爱揶揄我,说林景鸿是我的新郎官。   我还担心过李悬会吃醋,但事实上,李悬比别人还要喜欢拿这件事来打趣我,原本我不觉得怎样,后来也被他们说得烦了。   也就是林景鸿脾气好,次次听到就只会笑。   “殷殷。”林景鸿唤我。   他穿着一袭白衣,身上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温雅端方得过了头,像往常一样对我笑,在我身边坐下。   我看了他一眼:“你不要坐我旁边。”   林景鸿的动作顿住,我笑着继续说:“和李悬坐吧。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吵架,不过肯定是李悬的错,我让他给你赔罪,你也别计较了。”   我是好意,但李悬好像并不领情。   他手里把玩着酒杯,笑意有些冷:“殷殷,你不觉得你有些多事吗?我和林景鸿的事,你又知道什么!”   我怔住,没想到李悬居然会对我说这样刻薄的话,他平时最会哄我开心,甚至为了逗我一笑,亲自去学了戏法。我曾以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看重他,比林景鸿更甚。   在短暂的大脑空白后,我猛地站了起来,把酒杯里的酒泼在了他脸上。   林景鸿拉着我的手,蹙眉看向李悬:“你过分了。”   酒液浸湿了李悬的鬓发,他擦了脸之后,说:“林景鸿,我现在觉得,或许我们成亲也不错。何必两个人都要做飞蛾呢,明知道那火是为别人燃的。”   林景鸿沉吟片刻,轻笑了一声:“但我还是想试试。”   我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正要询问,李悬就欺身上前,把我按在身后的栏杆上,高大的身躯在我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我慌张地抬起眼睛,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颔线。   “你、你干什么?”   李悬俯身在我耳边,说出了一句让我心神剧震的话,如果不是及时抓住他的衣角,我差些要跪倒在地。   他说:“殷殷,前天晚上,你在元白微的房间里做了什么,我全都看见了。”   李悬怎么会看见的?   那天我脱光衣服,羞怯地抱住元白微,用尽各种手段勾引他,向他求欢,却被无情拒绝。居然被其他人看去了吗?   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   林景鸿见我面色不好,还以为李悬又对我说了难听话,语气也罕见地带了厉色:“李悬,放开他!”   李悬把我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一根根掰下来,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等等!”   我慌乱地抓住他的手。   不能让李悬就这么离开,万一他在外面乱说,以后我还怎么见人?   我是真的没想到李悬会这样对我,他之前经常带着我玩,我没有哥哥,就把他当成我的哥哥。   元白微跟我说过很多次,让我不要和李悬厮混,如果他说的是其他人,我肯定会听从他的告诫。因为元白微做的决定,从来没有错过。   但这是李悬,我舍不得不理他。   李悬回头,等着我开口。   我太慌了,因此连愤怒、难过的情绪都来不及产生,一心只想着从李悬嘴里问出来,还有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看见了?”   李悬看了林景鸿一眼,在这一眼中,他们不知达成了什么默契。   林景鸿垂下眼睛,用手抵住唇,轻轻咳了一声。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视线惊疑不定地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打转:“林景鸿,你,你也看见了?为什么?你们怎么会……”   李悬冷笑:“那天你去找元白微的时候,我们就在他的房间里。你叫他相公,让他抱你、亲你,我也全都听到了。”   他这句话没背着林景鸿,等于是把事情挑明了,我恼羞成怒,连考虑都来不及,便伸手打了他一耳光。   明明是我打了他,但打完之后,居然是我先没用地哭出来。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李悬和林景鸿为什么会出现在元白微的房间,而是元白微明明知道他们在,却没有阻止我做那些丢人的事。   他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是不在乎。无论是哪种可能,我都恨他。   之前他对我冷淡,我无论再生气,也不曾想过放弃,但这次的事情已经足够让我看清——他确实不喜欢我。   因为没有任何人,会这样作践自己喜欢的人。   李悬摸了摸脸上的指印,居然又握住我的手,说:“殷殷,你力气太小了,我根本没觉得疼。不如再打一下?”   我气得手都在抖,林景鸿打开李悬的手,然后把我抱进怀里,又说了一遍:“李悬,够了。”   “挨打的是我,你倒向着他。”   李悬不顾林景鸿的阻拦,把我重新拉进他的怀里,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放心,虽然我和林景鸿看见了,但我们都不会往外说的。”   我还没稍微放下心,他就咬了一下我的耳朵,语气有些异样:“但是,殷殷,如果你那样对我,我一定会上钩的。”   他疯了吗?林景鸿就在我旁边,他居然说这种话!   我知道李悬一向风流,对我也时不时会开一些玩笑,摸腰摸手都是家常便饭,但这么暧昧的话,实在是有些过了。   李悬揽着我的手也不老实起来,不轻不重地在我腰间捏了一下。   我正要骂他,却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些动静。   “这位公子,您找什么人?楼上都是些贵客,您这样冒冒失失地上去,万一冲撞了贵客,我们可担不起责任!”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我原本以为是哪家来捉奸的,却没想到会是宋雪庭。   他整个人清朗如月,又有一种孤高不可攀的神态,与这种烟柳之地格格不入,连老鸨也不敢拉扯他,只跟在他身后声音尖利地嚷着。   宋雪庭怎么会来这里?   我依旧在李悬的怀里,看到他的时候,还有些发愣。   宋雪庭一眼就看到了我,面色更冷了几分,快步上前,把我从李悬的怀里扯出去,二话不说就要带我离开。   林景鸿稍微拦了一下:“宋雪庭,殷殷他……”   宋雪庭面若寒霜,只道:“滚。”   他这么不给人面子,还真是头一回,不仅是林景鸿,连我都惊讶得说不出话,居然就那样被他带着走到了楼梯。   “你干什么?”我还有话没跟李悬说完,不太想走。   “我干什么?我还没问你想干什么!”宋雪庭冷道:“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还和李悬搂搂抱抱,若是被夫子知道,又要打你手心!”   我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这种时候,更痛的是心。   “别跟我提元白微。”我说。   宋雪庭垂眸看着我,原本冷冽的视线,终于慢慢柔和下来:“殷殷,不要再来这里了。我怕你被别人骗。”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奇怪,他说的话太亲密了,但我跟他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   因为不理解,所以我直接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宋雪庭没有回答,只拉着我的手,带我从花楼离开,扶我上了马车,然后嘱咐小厮:“带你们少爷回家。不要去其他地方。”   小厮看着我,等我的吩咐。   我看着宋雪庭的眼睛,他正认真地看着我,眼睛如寒潭漆星,只倒映着我一个人的身影。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很恶劣的念头——元白微这样作践我,难道我不该报复他吗?   可是怎么报复呢?   我要让元白微喜欢的人,永远不喜欢他,让元白微也尝一尝,真心被人弃如敝履的滋味。以后的每个夜里,他都会因为爱而不得,而痛彻心扉。   但在那之前,我要和宋雪庭成为最好的朋友,这样才能让他听我的话。   我对小厮说:“去公主府。”   宋雪庭一怔。   我对他笑了笑,然后朝他伸出手:“宋雪庭,我送你回家,可以吗?”   公主府恢宏阔气,高高的台阶上,几个小厮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吃茶,马车停下后,我正要遣人上前递名帖,就被宋雪庭拦下了。   他还说:“你把头低一些,不要让他们看出你的身份。”   我不太情愿:“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我又不是不敢见人。”   宋雪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让母亲知道你和我来往,会给你带来许多麻烦。她不希望我过得太好,更不希望我接触太好的人。”   他说我是“太好的人”。   宋雪庭对我的评价居然这么高吗?我短暂地走了下神。   然后便想起传言,看来那位善妒的公主殿下,确实不能容人,宋雪庭的日子,也是真的很难过。   但这对我而言,其实是一个好机会。   深陷沼泽的人,对于唯一朝他伸出的手,一定会紧紧握住不放。   如果我能帮上宋雪庭的忙,让他和他那个病秧子弟弟过得好一些,他肯定会对我感恩戴德、言听计从,届时还不是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宋雪庭扶着我下了马车,他的手原本放在我的小臂上,在我下车之后,就自然地滑了下去,握住我的手。   我心里正想和他亲近,当然不会多说什么,只乖顺地任他牵住。   门口的小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宋雪庭刚从马车里出来,他们便瞅见了。   平日里见到贵人,这些奴才就点头哈腰,满脸堆笑,但对着宋雪庭,连问好都不曾,便转过头去。   宋雪庭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冷待,我却有意要为他出头,呵斥道:“瞎了眼的东西,没看见你们主子吗?养条狗也知道摇尾巴,你们倒连狗都不如!”   那几个小厮都停下了动作,有的满面怒色,要过来推搡我,被另一个机灵些的拦住了。   “那是首辅家的宝贝疙瘩,宠得上了天,京城里哪家的公子哥不让他三分?敢惹了他,小心你的狗命!”   我的身份被说破,其余人皆是一惊,一时间上来请罪的、问好的,吵吵嚷嚷,让我十分头疼。   宋雪庭还是那副宠辱不惊的姿态,什么话也没说,带着我径直走开。   我有些得意地和他邀功:“我骂人很厉害吧?以后你府里再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到时候我带人来收拾他们。”   宋雪庭却不领情:“不必。”   我停下脚步,甩开了他的手,不高兴地问:“你什么意思?我好心替你出头,你还给我摆脸色!”   他无非是觉得我仗势欺人,但我分明是为了他。   宋雪庭这副模样,让我忍不住想起了元白微,某种程度上,他们的清高如出一辙。难怪元白微言谈之中,总是流露出对宋雪庭的欣赏之意。   但元白微对我不假辞色也就罢了,连宋雪庭也敢这样对我?   宋雪庭的态度缓和下来,他再度上前,拉起我的手,我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便由他去了。   “抱歉,我不该对你摆脸色。”   他先认了错,然后语气很轻地说:“但是,殷殷,你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很多事没有那么简单。我刚才就说过,让母亲知道你和我来往,对你不好。   “再者,这里是公主府,你如何能带人来教训公主府的奴才,越俎代庖的事情不要做,会落人口舌的。”   他说了这么多,我也没怎么听明白,但看他那么诚恳,还是勉强被说服了。   “那这样吧。”我想了想:“以后有人欺负你,你还是要告诉我,我让人悄悄地替你报仇,还能不泄露自己的身份。”   宋雪庭手上的力道慢慢加重,我的手心本来就在肿着,被他握得更疼了。   我忍不住呼痛,宋雪庭立刻松开手,眼神却晦暗难辨,半晌才说:“殷殷,不要对我那么好。”   “因为我很喜欢你啊。”我还是不太习惯对宋雪庭说这种示好的话,却依旧逼着自己说了下去:“我们以后要多亲近才对,你看,我们在书院是同窗,私下却不怎么走动,实在不应该——你干什么!”   我话说到一半,宋雪庭居然抱了我,他身上有一股很清淡的香气,很好闻。但属于另一个男人的陌生味道,还是让我十分不适。   幸好他只抱了一下,就把我松开,然后定定地看着我:“殷殷,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是因为你太清高,总是拒绝别人的好意吧?只要你肯给一个机会,那些总是来看你的公子哥,全都很乐意对你好的。   我不以为然地想。   宋雪庭真的太好骗了。   宋雪庭单独住在一个院子,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长满青苔的台阶下,栽着一些不知名的药草。   他牵着我进了一间屋子,一进去便闻到了很浓的药香,微带苦涩。   然后他让我坐在藤椅上,给我沏了杯茶。   我道谢接过,端着茶盏左右张望,隔着屏风便远远地看见床上有个人倚着,身形纤细单薄。   宋雪庭和我介绍:“那是我弟弟,宋从安。”   我当然知道是那个病秧子,只点了点头,不甚在意,里面却传来了几声咳嗽,随后一道绵细的声音响起:“哥,是谁来了?”   这个宋从安的声音,还挺好听的。我忍不住又往屏风里看了一眼。   宋雪庭:“是我在书院里的同窗。”   他说完,让我不要乱跑,便绕过屏风去看宋从安了。   听到他问宋从安有没有好些,我才记起来,方才元白微说过,宋从安的病又重了,他还叮嘱宋雪庭要再上心一些。   但元白微怎么会对宋从安的病症这么了解?   我察觉到了一丝微妙,但没有细想下去,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其实一切事情都早有预兆。   宋从安细声细气地说自己好多了,随后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似的:“哥,他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   之前说的哪个?   我忍不住侧耳去听,却还是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我有些生气,心想,肯定是宋雪庭跟宋从安说过我的坏话——我之前因为讨厌他,欺负过他很多次,他没道理不记恨我。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所以当宋雪庭从屏风里绕出来,要牵我进去时,我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冷着脸逼问:“你们刚才说我什么?”   宋雪庭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这很反常,更是印证了我的猜测。   然后他问:“你都听到了?”   我哼了一声,故意诈他:“当然。”   宋雪庭紧紧盯着我,像是说不出话似的,许久才艰涩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怎么想的?   我当然很生气,但想到自己的计划,也只能忍耐。   把茶盏里的水全部饮尽,我才勉强压住自己的火气,闷声闷气地说:“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做朋友。”   宋雪庭沉默良久,才说:“好的。”   这个人怎么这样,他说我坏话,我都不计前嫌和他做朋友了,他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我正要和他理论,却忽然瞥见屏风后有一道人影,一只素白如玉的手搭在屏风边上,片刻后,又露出了半张秀美的脸。   看到那半张脸的瞬间,我忽然明白了“眉目如画”这个词的含义,忍不住看得痴了。   是宋从安,他从床上下来了。   宋雪庭快步上前,扶着他出来,让他坐在我对面的藤椅上。   不知是不是走得有些急了,宋从安刚坐下,便以手掩唇,虚弱地咳了几声,雪白的面颊上也浮上了两抹病态的潮红。   我看看他,又看看宋雪庭,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不过也有共同点,就是好看,京城的少男少女都盛赞宋雪庭的美貌,却没人知道,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弟弟,也是罕见的绝色。   宋从安咳嗽止住后,抬头回我的话:“我长得更像母亲。”   他的眼睛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鲜红的,像一滴血,我忍不住伸手蹭了一下,宋从安愣住了,那双乌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这才觉出冒犯,和他道歉。   宋从安笑了笑,居然还有两个梨涡,他说:“没关系的。上次哥的老师过来,也以为我的泪痣是血。”   听他提起元白微,我忍不住攥紧了手指。   宋从安心思很细腻,他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明显地紧张起来,还看了眼身后的宋雪庭。   我松开手指,问他:“元白微经常来这里吗?”   宋从安还没说话,宋雪庭便说:“不常。偶尔他会为从安送些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往来。”   元白微为什么会给宋从安送药?还不是因为喜欢宋雪庭!   我从没见过元白微对谁的事这么上心,平日对宋雪庭百般照顾也就罢了,连对宋雪庭的弟弟,都爱屋及乌。   但元白微从没想过讨好我亲近的人,恰恰相反,我亲近谁,他便针对谁。   宋雪庭看出我不高兴,给我倒了杯茶,宋从安更惶恐了,不停觑着我的脸色。   他生得楚楚可怜,生就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抬起漆黑睫羽看我时,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我真的好不忍心给他脸色看,便对他笑了一下:“没事,我只是想起有些事没做,下次再来看你。”   宋从安要起来送我,脚下却不小心绊到了,差些跌倒。   我离得最近,抢先扶住了他,手上也不敢用力,想对待瓷娃娃一样紧张,连手帕掉到了地上也不知道。   “你小心点。”我很怕他磕到碰到。   宋从安坚持送我到门口,因为外面风大,宋雪庭让他先回去,自己送我出门。   临走之前,我塞给他一个钱袋,这次没有故意说难听话,认真道:“拿着给你弟弟买药吧。还有,你弟弟的屋里太冷了,要给他用好的炭火,不然没病也要冻出病来了。你不能不要,这是我给你弟弟的,不是给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宋从安就很喜欢,也许是因为他太好看了。   宋雪庭没有拒绝,我还以为他答应了,结果回去的时候,才发现钱袋又回到了我自己的身上,也许是他扶我上车时还回来的。   不愧是清高的宋雪庭。   我撇了撇嘴,随手把钱袋扔出车窗,里面的碎银滚出来,马车缓缓驶过长街,车后却聚集了越来越多抢着捡钱的百姓。   回府的时候,暮色四合,檐角的宫灯被风吹动,灯火憧憧。   我站在廊下,正看着宫灯发呆,身边的小厮忽然对我说:“少爷,元大人来了。”   元白微?   我心里猛地一痛,身体也渐渐僵硬起来,但我攥紧了手指,始终不肯回头。   有人站在了我的身后,一道熟悉的、清冽的气息也闯进我的鼻端。   元白微沉声问:“戚殷,你今天去了哪?”   我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攥住我的手腕,迫我转过身去。我不明白在发生了那样的事后,他怎么还好意思这样对我,一时控制不住,大声吼他:“你别碰我!”   从小到大,我都最听他的话,在他面前乖巧懂事,何曾这样恶语相向。   元白微的眼神微深,但他依旧面无表情,冷淡得好像能把人冻成冰,问我:“我知道你见了李悬,李悬跟你说了什么?教得你这般不尊师长。”   这个时候他跟我摆师长的架子?   我瞪着他:“你之前亲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的师长?”   小厮还在我的旁边,听到我说这话,登时吓得面如土色,元白微瞥了他一眼,他就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声音也提得更高:“你走什么?丢脸的又不是你!有些人成天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谁能想到呢,在书院教书的时候,私下里还和学生谈情说爱!”   我以为元白微会生气,会像之前一样打我手心,也许还会罚得更过分。   但他没有。   他只是拉着我,进了我的房间,重重关门。   月光从格窗里洒进来,分割成一片片,恰巧有一片,落在了他的唇上,削薄的、浅淡的,我尝过那里的温度,也是冷的。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元白微不喜欢我,还作践我,故意让别人看到我最丢人的样子。   但回想起当初他教我读书、教我习字,还抱我、吻我,我还是会觉得痛苦,当初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痛苦。   没有回应的话,我怎么可能会一直缠着他?   只是我想要放弃的时候,元白微就会适时地给我一点甜头,让我以为还有希望,然后继续像飞蛾扑火一样,对他奋不顾身。   喜欢他的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对我这么绝情。   元白微看着我,问的还是同一个问题:“你今天跟李悬去了哪?”   我没想瞒着他,直接大大方方地说:“花楼,怎么了?”   元白微显出一些动怒的迹象。   声音也更加森寒:“去花楼,做了什么?”   他极少有这样的情绪波动,素日里总是冷冷的,带着一点俯视的打量看人。   如果是以前,也许我会因为他这一点特殊而欢欣雀跃,觉得他在吃醋。   但现在不会了,自作多情也该有个限度。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上床——去花楼还能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他的逆鳞。   元白微把我按在门上,居然开始脱我的衣服。   他扯开我的腰带时,手指无意触碰到我的肌肤,我感觉到他的手指也那么凉,像是一块暖不热的玉石。   被他管教多年,我骨子里对他是又敬又畏的,此刻被他按住,挣扎不开,又看见他冷峻神色,就忍不住害怕得浑身颤栗。   但我还是鼓起勇气斥责他:“元白微,谁,谁准你脱我衣服的!”   元白微沉声:“我看看你能胡闹到哪种地步。”   他很快把我脱得一丝不挂,那刀刃般雪寒的目光,一寸寸地看过我的肌肤,像是在审验什么物件。   我觉得屈辱,尤其这屈辱是元白微给我的,便越发不是滋味。   “当初我主动脱光衣服,你都不肯看我一眼,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我咬着牙,眼泪却忍不住滚落:“原来也是个混账!”   元白微看见我哭,也没有放开我,大概是我总在他面前哭,他已经看惯了。   他让我趴在门旁的红木立柜上,按着我的双腿分开,手指碰到了什么地方。   我“啊”地叫了一声,反应过来后,满脸涨红地捂住了嘴,腰也软下来。   元白微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碰那个地方?   “混账!不要脸!”   我不知道还能骂些什么,只觉得又羞又恼,幸好他只是碰了一下,就移开了手,然后把我的衣服递给我。   再开口时,他已经恢复了冷静:“你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上床?”我脑子一时转不过来,迷惑道:“我,我上床,也是用前面,为什么你要看那里?”   听到我说那句话后,元白微沉默了许久,才替我披上衣衫。   “你还小,不懂这些事。以后少和李悬厮混。”   说完,他垂着眼睛,月光镀在他的眼睫末端,类似冰霜的质感,又冷声补充:“还有宋雪庭——你何时同他这样要好了?我记得你讨厌他。”   “你不是不准我讨厌他吗?我说一句他的坏话,你都要打我手心!”   提起这件事,我还是止不住地愤怒。   眼前又模糊起来,真丢人,我今天的眼泪这样多。   元白微终于对我哭的模样显出一些动容,他微微侧过脸,语气很淡,说:“别哭了。”   “我就要哭!”   我抖着手把腰带系好,然后用力擦掉眼泪,恨声道:“元白微,你今天这样对我,别以为就这样过去了。我要……”   正想说些狠话,让元白微知道厉害,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   “少爷,您在房间吗?李家的少爷来找您,我请他进来,他却说惹您生气了,让我通传一下,您同意了他再进来。”   李悬来找我,向来是不需要通传的,有时我不在,他就在我的房间里等着,丫鬟小厮见惯不惯,依旧各做各的事。   今天我和他有了嫌隙,他才不敢直接进来。   李悬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我肯定是要和他好好闹一顿脾气的。   正要告诉管家,让李悬离开,元白微就替我拒绝了,冷硬地说:“太晚了,让他回去。以后李悬再这个时候来,直接挡在门外。”   管家听出是元白微的声音,怔了一下:“元大人?”   元白微:“是我。”   管家便恭敬道:“好的,我这就去给李家少爷回话。”   我一直很奇怪一件事。   元白微从少年时,便是我父亲的门客,长住府中。他的来历,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府中的管家,却对他言听计从。   如果我的吩咐,和元白微的吩咐产生了冲突,管家也一定会劝我听元白微的话。   但我才是少爷,不是吗?   见管家得了吩咐,要把李悬赶走,虽然这也是我的本意,但元白微开了口,我就偏要和他作对。   “等一下。”我看着元白微,故意说:“让李悬进来。”   元白微的眼神带着审视,投在我身上:“这么晚了,你让他进来做什么?”   “不用你管。”   “李悬和林景鸿即将订下婚约,现在他半夜来找你,如果你让他进来,明天会传出怎样的流言,你有考虑过吗?”   他说得很严厉,像平时在书院里一样严厉,所以我被震住了。   正犹豫的时候,管家在外面轻轻咳了一声:“李少爷已经进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从外面推门,元白微把我带进他怀里,避了一下,才没让打开的门撞到我。   “听说元大人在这里,我等不及通报,就过来了。”   李悬扶着门,微微一笑,腰间的玉笛也在月色下泛着清光。   “元大人今日在书院就打了我们殷殷,过了那么久,手心还没消肿呢,可怜死了。现在又过来,难道是没打够,还想再打?”   元白微淡道:“犯了错,自然该罚。”   李悬微微挑眉:“哦,那请元大人细说一下,殷殷犯了什么错?”   “品行不端。”   “怎么品行不端?”   元白微看着李悬,眼神如寒刃:“戚殷自小被千娇百宠,这是他的运气,但他不该嘲笑别人清贫,更不该嘲笑别人病弱。”   “病弱?指的是宋从安?”李悬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勾起唇角:“我说呢,殷殷怎么惹得元大人这么生气,原来是触到了元大人的逆鳞。”   我心里划过一丝异样:“什么逆鳞?”   李悬没有告诉我,元白微也没有告诉我,他们两个在打哑谜,我听得一头雾水。   “算了,你走。”我对元白微说:“我和李悬有话要说。”   元白微生性冷淡,绝对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但我已经下了逐客令,他居然还没走,只是看着李悬,似乎要等他一起。   我以为他没听清楚,重复了一遍:“我和李悬有话要说。”   至此,元白微才慢慢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如同冰封的湖面,没有半点情绪,我读了很多年也没有读懂。   “宋雪庭帮你抄的书,再多抄三遍。三天之后拿给我检查。”   最后留下这句话,元白微才转身离开。   我关上门,没有了元白微,面对李悬,便换了一副态度:“你来做什么?”   “殷殷,我知道错了。”李悬搂着我的腰,温言相劝:“白天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我只是太生气了。”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元白微不喜欢你,你还要作践自己。”   今天有那么多人告诉我,元白微不喜欢我。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只有我傻乎乎的,还以为和他是两情相悦。   李悬摸着我的眼角,因为刚刚哭过,那里还有一抹湿润的红痕:“殷殷,你知不知道我和林景鸿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有多心疼。”   即使李悬这样说,我还是没有原谅他。   我很记仇,这一点李悬很清楚。每次我生气,他都要哄上许久,赔尽了笑脸,我才肯稍微搭理他一下。   “之前是我太傻了,但我也不会一直犯傻,不用别人操心。”   我看了李悬一眼,心里的怒气还没散。   “至于你和林景鸿心疼我?林景鸿看起来倒是挺心疼我,但你不是吧,你还开那种下.流的玩笑调戏我!”   他说如果我勾引他,他一定会上钩。   我知道他恣意惯了,连对我说话都常有冒犯,但这次和往日不同。   李悬说那句话时,眼神如同野兽,充斥着危险和欲望。那一刻我心尖颤栗,脑子里只有逃离的念头。   我和李悬相识多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怕他。   “下流吗?”李悬听见我的指责,不仅没有露出愧色,反而笑了起来:“那样就算下流吗?殷殷,你是不是……”   李悬握住我的腰,要凑近我耳边和我说话。   我感觉耳廓很热,不知为何心里一乱,用力推开了他。   “说话就说话,不要离我那么近!”   李悬不听我的,还把我压在红木立柜上,和方才元白微一样的姿势。   如果不是知道李悬刚到,我甚至要疑心他看见了刚才元白微强迫我的一幕。   “李悬!”   他不是过来和我道歉的吗?那应该端茶倒水、捏肩揉腿,来求我原谅才对。   然后我会晾他一会儿,等气消了,再顺理成章地原谅他。   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了?   李悬的视线不知落到何处,语气陡然一变,问:“你的衣服被谁扯坏的?”   我哪里知道他在诈我,还以为元白微方才动作粗暴,真的撕破了我的衣服,一时间咬牙切齿:“元白微这个混蛋……”   李悬“呵”地冷笑了一声。   我意识到什么,立刻顿住,李悬的手指从我颈间划过,整了下我凌乱的衣领。   然后他说:“看来我来得不巧,居然打搅了你和元白微的好事。”   我涨红着脸打断他:“你胡说什么,哪有什么好事!元白微只是,他只是……”   我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咬住了唇。   不过心里又有些好奇,想知道元白微方才为何要碰我后面,李悬比我懂得多,如果我问他,他一定会替我解惑的。   只是我现在还在和李悬生气,拉不下面子和他好好说话。   正在犹豫的时候,李悬就追问了下去:“只是什么?元白微对你做了什么?”   他是个风流雅俊的贵公子,偶尔和旁人说话,即使称不上和颜悦色,也是心平气和的。但他此刻的语气却咄咄逼人,连我都有些被吓到。   不过这些也不紧要,我有了台阶下,就装作不情愿的,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李悬。   听完后,李悬的眼神越来越深。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羞耻,连忙道:“当我没说吧,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我想落荒而逃,李悬攥住了我的手腕。   “等一下。”李悬说:“殷殷,你也到了该知道这些的年纪。我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随便在别人面前脱衣服,也不要让人脱你的衣服。”   我当然知道,刚才不过是元白微强迫我。   李悬继续说:“还有,殷殷,你说的上.床,对你来说,就是用那里。”   他隔着一层布料,手心揉上了我的臀部。   我浑身一颤,隐约知道了李悬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终究一知半解。   正迷惘之时,李悬收回了手。   昏暗的月光下,我看见他的下颔线紧绷,昭示出极深的忍耐。   “剩下的明日教你,在我教你之前,不要让别人占了便宜。”   我和李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和好了,因为比起赌气,我更好奇他要教我的东西。   因为脑子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次日上课的时候,我频频走神。   宋雪庭低声唤我:“殷殷。”   我颤了颤睫羽,才转头看他,用目光征询他有何事。   他缓声问:“我帮你抄书的事,夫子是不是知道了?”   提起这件事,我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生气。   亏我昨日还因为宋雪庭帮我抄书,对他心存感激,今日一想,才觉出不对。   宋雪庭模仿我的字迹,足以以假乱真,连我自己都看不出来,元白微又怎么会看出来?肯定是有人提醒他了。   这件事只有我和宋雪庭知道,我没说,那自然是宋雪庭说的。   我本来只用抄一遍,现在因为弄虚作假,被元白微罚抄三遍。   宋雪庭是故意整我的。   但我暂时不能和他撕破脸,只能压着火,闷闷地说:“是。”   “抱歉。我没想到他会看出来。”   宋雪庭道歉得很诚恳,但是我才不信他的鬼话,心里更加烦闷。   果然还是很讨厌宋雪庭。   我不想和他说话了,正要把头转过去,就听元白微在讲堂前方道:“戚殷,如果忍不住不说话,就换个位置坐。”   众人齐刷刷地回头看着我,让我无地自容。   他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宋雪庭先和我说话的吗?   为什么要让我换个位置?   就这么在意宋雪庭,我和宋雪庭说句话,他都如此看不惯,想方设法要把我和宋雪庭分开。   放在以前,我大概会很伤心,但是死心之后,现在连伤心都不会有了。   我反而很冷静地想,看来这步路走对了。   元白微越喜欢宋雪庭,我利用宋雪庭报复他的时候,他就会越痛苦。   站在窗外的书童见势不对,立刻进来帮我收拾笔墨纸砚,小心翼翼地问我要坐在哪里。   我瞪了一眼元白微,说:“不知先生什么安排?”   元白微拿着书,朝某个位置点了一下,神色淡淡:“坐在这里。”   那是离元白微最近的位置,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想盯着我,不让我和他的心上人说话。   我有些不愿,微微皱眉。   书童帮我收拾好了东西,见我迟迟不动,也不敢贸然过去,急得出了一身汗。   元白微语气冷然:“戚殷,不要耽搁时间。”   宋雪庭忽然起身:“是我先找殷殷说话的。他不愿理我,我还一直纠缠,他方才不过是敷衍我两句,让我住口。 ”   我没想到宋雪庭会为我说话,书院里的人都知道,宋雪庭孤僻惯了,最不爱多管闲事。   但即便如此,元白微还是不为所动。   他仍是说:“戚殷,坐在这里。无论你们是谁想和谁说话,分开便没话说了。”   我怕元白微在我父亲面前说我不服管教,迫于压力,只能坐了过去。   元白微继续讲课。   我一句都不想听,伏在书案上抄书,原以为元白微看见,定会呵斥我,可他没有。   一直到他合上书卷,平静道:“今天便到这里。”   大部分人都走了,余下几个公子哥,见宋雪庭没走,便心痒难耐,凑上去和他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话。   这时候元白微还在。   他们不知元白微对宋雪庭的心思,若是知道,绝对不敢这般放肆。   我回头看了一眼,想着元白微会怎样呵斥他们,有些幸灾乐祸。   元白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昨夜李悬为何找你?”   我怔了一下,回过头:“你在和我说话?”   他没看到有人在调戏宋雪庭吗?这时候他不去帮宋雪庭解围,反倒问我这些有的没的。   元白微垂眸看着我,等我回答。   我冷下脸,哼了一声:“他为何找我?自然是因为他看见我做了丢脸的事,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罢了。”   元白微眼神似有触动,他那么聪明,只微微一点,就明白了我的言外之意。   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   我总觉得自己已经心灰意冷,但到了这种时候,面对着我爱慕了那么多年的人,我还是残存着一丝希冀,期待着他可以给我一个解释。   也许那天晚上,元白微不知道李悬和林景鸿在房间呢?   也许元白微只是来不及阻止我脱衣服,也来不及阻止我说出那些不知羞耻的话。   我脑子里想了很多,都是为他找的借口。   可是元白微说:“知道丢脸,下次便莫要再做这种事。”   如果元白微能流露出一点愧色,也许我都不会这么恨他。   但他怎么能对我这么心狠?   我扶着书案站起来,眼角通红,盛怒之下,居然把桌上的书卷纸张全都砸在了他身上。   还有白玉镇纸,我也砸了过去。   镇纸恰好砸在他眉骨上方,殷红的血流下来,流了那么多,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抬手轻轻按住。   那张总笼着一层寒霜的脸,那张眉目如画、在我心底被无数次描摹的脸,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舍得在上面留下伤。   宋雪庭见我和元白微起了冲突,便快步走过来,轻轻攥住了我的手。   他定定地看着元白微,似乎怕元白微对我怎样。   元白微抬起眼皮:“戚殷。”   听起来他不像多生气,但我是第一次亲自动手伤人,难免有些紧张,强撑着瞪他:“叫我做什么。你让我丢脸,我这是还给你的!”   元白微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我,不是冷漠,也不是厌恶,非要形容的话,大约是很深刻的一种无奈。   他说:“戚殷,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留下这么一句话,他便离开了,我却久久不能回神。   宋雪庭送我回府,见我心神不宁,有些不放心,跟着我回了房间。   他把一杯热茶塞进我手里。   “你脸色很白。”他漆黑的睫羽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你伤了他,所以舍不得?”   我定了定神,怒道:“有什么舍不得的?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可恨,把我的心意糟践得一文不值,让我在别人面前变成了笑话……”   宋雪庭覆上我的手背,定定地凝视着我:“元白微对你做了什么?”   我不想说。   但我懂得抓紧时机,离间他和元白微,于是扑进宋雪庭怀里,做出脆弱情态,眼里含泪地看着他。   “元白微真的不是好人,宋雪庭,如今我和你最好,我才和你说这样的话——你日后一定不要对他交出真心。”   宋雪庭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有些痴了,也不知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我催促地扯了他一下。   宋雪庭才如梦初醒,帮我擦去眼角的泪,沉声道:“我知道了。”   他很懂事,还和我保证:“我都听殷殷的。”   宋雪庭居然说都听我的?   和他的关系进展得这样快,倒让我有了片刻的不知所措。   虽然不知道哪里得了他的青睐,但结果让我满意,缘由似乎就不那么重要了。   “我讨厌元白微。”我趁热打铁地告诫他:“既然你都听我的,那我让你以后少和他说话,你能不能做到?”   宋雪庭连思考都没有,便说:“可以。”   “过几日就是我的生辰,元白微肯定也会来,届时我要让他出丑。你可愿帮我?”   宋雪庭迟疑了。   我轻轻咬住唇,装作生气地推开他,转过身道:“刚才还说都听我的,原来只是说着好听,真正让你做的时候,你就不愿意了。”   宋雪庭轻轻拥住我的肩膀,我再次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忍不住多闻了几下。   “我愿意。但是殷殷,你若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已经对他无意,又怎会执着于报复他、让他出丑?”   我语气生硬地答他:“不用你管。你只需要到时候按我说的做。”   宋雪庭低声:“我知道了。”   屋里烧着炭火,温暖如春,宋雪庭这样拥着我,让我有些热了。   “你坐下吧,帮我研墨,我还要抄书,再不动笔就来不及了。”   宋雪庭像小狗一样听话,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果真松开我,认真为我研墨。还替我铺好了纸张。   我一边抄书一边和他算账:“宋雪庭,是不是你和元白微告状的?”   宋雪庭动作一顿:“什么?”   “你帮我抄书的事。你自己不说,元白微又怎么会看出来的?你模仿我的笔迹,可是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   “但元白微能认出来。”宋雪庭道:“听说你刚学写字的时候就是他教,他太了解你。”   我依旧半信半疑,不肯对宋雪庭放下戒心。   大约抄了半个时辰,我手腕酸痛,便搁下手中的狼毫笔,歇息片刻。   宋雪庭看了眼天色,和我告辞:“我该回去了,从安还要吃药。”   听到他说“从安”,我眼前立刻浮现出那张病弱、却美得让人屏息的脸。   见宋雪庭为了宋从安的病这般操心,我体贴地说:“我看你终日为你弟弟的病情愁眉不展,心里也不好受,不如我让李悬给他师父去一封信,请他出山。他师父是有名的神医,说不定能把你弟弟治好。”   听到我的话,宋雪庭有些触动。   他眼瞳晶莹,如同山巅积雪,此刻慢慢融化,流露出柔软的神色。   “殷殷,谢谢你。”   他靠近我,抚着我的脸,呼吸染上了一丝颤抖。   半晌,缓缓俯下身。   我心慌意乱,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正要说些什么,门忽然被敲响。只是随意地敲了两下,来人就推门而入。   宋雪庭维持着离我很近的姿势,却没再更进一步,沉默着用指腹在我脸侧蹭了一下,然后展在我眼前。   “墨水弄到脸上了。”   原来只是墨水,我刚才还以为,以为宋雪庭要亲我。   太荒唐了。   我脸上一热,把宋雪庭推开,慌乱地抬眼去看李悬,他唇边一抹锋冷笑意,明晃晃的不悦。   “别以为他和你多说了两句话,就代表你可以肖想了。天上的月亮,你就算再伸手,也不可能够得到。”   宋雪庭从李悬旁边路过时,我听见李悬这样说。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把李悬拉进屋里,假惺惺地说:“宋雪庭是我的好朋友,你不许这样说他。”   李悬讽笑了一声,却没再多说。   宋雪庭:“无碍。”   他转身离开,我问李悬:“不是说好晚上再来?我还有书没抄完,顾不上学你教的东西。”   李悬攥着我的手腕,音量也没放低,像是故意要让宋雪庭听见似的:“抄书有什么好玩的?我待会儿要教你的东西,才是真快活。”   宋雪庭身形一僵,猛地回头。   我没看清他脸上的神色,因为李悬挡在我面前,遮住了我的视线。   门也被李悬关上。   “先把衣服脱了吧。”李悬一面说着,一面去扯我的腰带。   我打开他的手,不太情愿:“怎么还要脱衣服,要脱就脱你自己的。我才不脱。”   李悬低笑:“你想看我的?”   什么叫我想看他的?我只是羞于在他面前脱衣服,随口说的罢了。   但李悬恬不知耻,居然真的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还取下了腰间束着的玉笛,随手搁在桌上。   那玉笛是林景鸿送给李悬的,李悬一直随身带着,大约是定情信物。   我有些好奇,就拿起玉笛端详了几眼。   “喜欢?”李悬说:“喜欢的话就给你了。”   我摇摇头:“君子不夺人所爱。”   李悬平日挺通透的,怎么这时候反倒犯起蠢来,林景鸿送他的定情信物,难道也能随便送人吗?   “有什么要紧?殷殷喜欢的,我都可以给你。”   李悬捏着我的下巴,让我转过脸看他,我看见他精壮的胸膛,上面有几道练武时留下的刀疤,其中一道尤其狭长,一路延伸到腰腹处。   我继续往下看去,直至看到一个茂密的地方,蛰伏着沉甸甸的凶物。   那样可观的尺寸,让我一下烧红了脸,膝盖都有些发软。   怎么有人能长得这样、这样大……   李悬按着我,往那根凶物上贴,调笑着问我:“殷殷,你现在看了我的,我可以看你的了吗?”   不知为何,我忽然有些害怕,像被烫到了一样,在他怀里拼命挣扎。   而李悬缓慢而用力地,用那个地方顶了我一下。   “放开我!李悬,你怎么能,怎么能……”   我羞得说不出话,没想到李悬会做出这么无耻的事。   在我眼里,李悬虽然风流了些,大部分时候却还是稳重可靠的,此时他却把我当成花楼里的姑娘狎玩。   我有些生气了,用力锤了一下李悬的肩膀:“你再用那根东西顶我,我就把它割掉!”   李悬轻轻勾唇:“好啊,那殷殷先握住它,我替你找刀好不好?”   他引着我的手去握,只是碰到一下,我就叫了起来。李悬捂住我的嘴,低笑说:“外面有人偷听,殷殷不要叫得这么惹人误会。”   我开始后悔了:“我不要跟你学了。”   李悬问:“不跟我学,那你想跟谁学?元白微不会教你,至于外面偷听的那位——他配吗?”   他话头一转,忽然问:“刚才他是不是想亲你?你也不知道躲,就那样让他亲吗?”   我觉得很荒唐:“你想什么呢?他怎么可能亲我。”   李悬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然后把我抱起来,扔进柔软的床里。   我的发丝散了一床,顾不上去挽,慌忙要起身,手腕却被他捏住,也不知道李悬的力气怎么那样大,他只是轻轻一推,我就又倒了回去,气得快要哭出来了。   李悬打量着我:“殷殷现在真像只翻开肚皮的小猫咪。”   他嘴上说着,又按住我的肩膀,在我的踢踹之下,解开了我的衣带。   “李悬!”   我真的恼了,李悬倒是会看脸色,及时松开了手,哄着我说:“好了殷殷,别生气,哥哥逗你玩的。来,给你看个东西。”   此时我正在气头上,哪肯理会他:“我不想看!”   李悬却不知从哪寻出一本画册,搂着我的腰,让我趴在他的怀里,一页一页地翻给我看。   “你看——元白微那天就是想对你做这种事。”   我抵抗不住好奇心,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只看见桃林里两个男子纠缠在一起,相连的地方纤毫毕现,甚至还能看清两人的神态,被压在下面的那名男子满面欢愉。   艳色几乎要透过画纸溢出来。   我想不到世上还有这种画册,羞得慌忙把它合上:“李悬,你,你居然看这种东西!我要告诉林景鸿,让他好好管教你!”   李悬哼笑了一声:“你以为林景鸿就不看吗?”   我深信林景鸿的品性:“他当然不会看!”   李悬只道:“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李悬握着我的手,重新掀开那画册,我捂着眼睛,又实在好奇,就从指缝里偷看。   那一页只有一名男子,用手指探进了后面,不知在做什么,舒服得仰起了脖颈,浑身赤裸荼白,像只献祭的羔羊。   我问李悬:“他在干什么呀?”   李悬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看着我半晌,才哑声问:“殷殷想知道吗?”   废话,不想知道,我就不会问了。   李悬:“好,我教你。”   他伸出手,顺着我散乱的衣衫摸进去,直至摸到元白微昨晚碰的地方。   我浑身颤抖,攥住李悬的手腕,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李悬又哄我:“殷殷乖,你迟早要学这些的。现在不让我教,以后就是别人教了。”   好像李悬说得也,也有道理……   比起别人,我更想让李悬教,犹豫片刻后,还是松开了手。   李悬在我那里涂了药膏,又试探着挤入手指,弄了一会儿,药膏便全都化成了水,滴滴答答,连腿根都湿漉漉的。   “舒服吗?殷殷,宝贝。”   李悬咬着我的耳朵,声音湿热。   我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微微张着唇,在失神的时候,还探出了半截娇嫩的舌尖。从眉骨到颧骨,都渗着桃花一样的潮红。   “真美,像妖精一样美。殷殷,我真想……”   李悬用另一只手抚着我的脸,他的话没说完,我也没心思听,只抬着臀,去够他快要抽出的手指。   “别拿出去,再深一点……”   我正到紧要处,被李悬的手指玩得不住夹腿,哭着求他不要再作弄我了。   门却忽然被打开,一线斜阳照在地面上。   我半闭着眼,喘息着去看门口。   看见林景鸿那张清隽的脸时,我立刻回过神,此刻在我体内、被我不知羞耻地吮弄的手指,是林景鸿未来夫君的。   李悬在某个地方按了一下。   我“啊”地叫了一声,当着林景鸿的面,被他的夫君玩得泄了身。   在短暂的失神后,恐慌和羞耻一齐涌上我的心头。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从小我就喜欢跟着李悬,什么话都和他说,什么事都找他,已经成了习惯。   但现在李悬的身份不一样了,他是林景鸿的未婚夫君,我应该学会避嫌。   此时我看着门口的林景鸿,还有站在他身后的宋雪庭,觉得自己像是被“捉奸在床”的狐狸精,简直没脸见人了。   李悬却很坦然,手指绕着我的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说:“看你们,快把殷殷吓哭了。”   他把我拥得更紧,还亲了一下我的耳朵:“殷殷,别害怕。”   “你别这样了!”   我怕林景鸿误会更深,慌忙捂住耳朵,不让他继续亲。   正想着怎么跟林景鸿交代,就见林景鸿走了过来,我一直没敢看他的脸色,此时匆匆瞥了一眼,被他眼里的冷意吓到。   林景鸿的脾气一直很好,我从没见过他生气,看来我这次真的太不懂事,才惹得他这样。   “你想干什么?”林景鸿一字一句地问。   我以为他在问我,便怯怯地抓住他的衣袖,试图解释一下,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憋了半天,也只是眼里的水汽更重了一些。   林景鸿牵过我的手,把我从李悬的怀里抱出来,还脱下外衫披在我身上。   “你想干什么?李悬。”   林景鸿又问了一遍,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刚才问的并不是我。   李悬见林景鸿生气,也完全没有哄一哄的意思:“就是你看到的那样。至于我想干什么,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不也是你心里想的吗?”   林景鸿握着我肩膀的手指慢慢收紧。   也不知道他一个文弱书生,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我忍不住小声喊疼。   林景鸿立刻松手,又帮我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声音很轻地说:“殷殷放心,他欺负了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林景鸿居然一点也不生我的气。   他越是不生我的气,越是对我好,我就越觉得对不起他,一时间羞愧难当。   林景鸿把我交给身后的宋雪庭。   “麻烦帮我照顾一下殷殷,我跟李悬有些事要解决。”   宋雪庭帮我捡起地上的衣服,递给我,可我手抖得根本没办法穿衣,是宋雪庭一件一件帮我穿好,半搂着我出了房间。   刚踏过门槛,我就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我咬着下唇,忍住了没有回头。   又隐约听见林景鸿的声音,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怒火:“之前你怎么答应我的?殷殷他什么都不懂,你居然……”   剩下的就听不清了,林景鸿意识到我还没走远,便刻意压低了音量。   宋雪庭把我带进隔壁的书房,关上门之后,屋内昏暗一片,空气里浮着潮湿的书卷香。   只剩我们两个,我才觉得尴尬起来。   “你怎么没走?”我没话找话地问。   好像每次我最丢人的时候,都会被宋雪庭看到。   上次我被元白微打手心也是这样,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出来了就看见宋雪庭,清清冷冷地站在庭院里。   此时宋雪庭的脸色很难看,不仅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还反问我:“你明知道李悬和林景鸿要做夫妻,为什么还要和李悬上床?”   我辩解道:“我没有和李悬上床,他只是在教我。”   “教你?”   宋雪庭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觉得我这个理由十分荒唐。   然后他看了我良久,才轻声道:“殷殷,好自为之吧。”   直到第二天,我才明白宋雪庭这句“好自为之”的含义。   父亲下朝回来之后,桌上的茶盏被他拂到地上摔得粉碎,然后他让丫鬟把我叫过去,对我发了很大的火。   “你跟李悬是怎么回事?”   我一头雾水:“什么怎么回事?”   “今天圣上给李悬和林景鸿赐婚,你猜林景鸿答没答应?”   我怔怔看着父亲,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林景鸿和李悬的感情一直很好,圣上赐婚,怎么会不答应?”   父亲拍了一下桌子,手背上鼓起青筋:“你还装傻!林景鸿抗旨了!”   “原本我也觉得奇怪,回来的路上,府里的人才跟我透露了缘由,说林景鸿昨天在你房里看到你和李悬白日宣淫,于是心灰意冷,宁愿抗旨,都不肯原谅李悬!”   父亲的声音沉了下去:“戚殷,我问你,究竟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父亲的语气太严厉,把我吓得不敢说话,心里恨透了那个在父亲面前乱嚼舌根的奴才。   “说话!”   我跪在父亲面前,咬死不承认:“没有这回事。昨日李悬和林景鸿确实来过我这里,也确实发生了争执,不过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父亲见我态度如此坚定,心里也有些犹疑:“你说的都是真的?”   “自然!昨日还有我书院的一位同窗在场,唤作宋雪庭的,父亲若是不信,我可以叫他过来。真相如何,父亲一问便知。”   提到宋雪庭,父亲的脸色更为缓和,追问道:“你说的宋雪庭,是那个写了《兰阳赋》的宋雪庭吗?”   “正是。”   宋雪庭惊才绝艳,誉满京都,父亲听说过他,也不足为奇。   父亲点点头,坐回椅子里:“宋雪庭昨日也在?”   “近日我和宋雪庭经常来往。”   “不错,殷殷,你总算走上正道了。”父亲欣慰道:“多和宋雪庭这样的人交往,对你日后很有好处。我跟同僚谈起宋雪庭,都觉得此子品性和才华,是你们这些孩子里最拔尖的。”   上一个让父亲有这么高评价的人,还是元白微。   父亲嘱咐我晚上把宋雪庭请来做客,随后挥了挥手,让我退下。   我却想起一件事:“对了,是哪个奴才无中生有,跟您这样编排我,实在可恶!万一他也在外面乱说,那我岂不是……”   父亲打断了我:“我不会让这种有损你名誉的话传出去。”   我放心了一些,又听见父亲告诫我:“只是你也要当心,生在我戚家,不知多少人想要抓你的把柄。”   我恭顺应了,正要退下去,转身的时候就迎面撞上了元白微。   他额上被我砸出的伤口不浅,却只潦草地包扎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此时他面色苍白,显得瞳仁越发漆黑。   我重重哼了一声,倨傲地和他擦肩而过。   父亲喝住我:“戚殷!见到师长就这么没礼貌吗?”   我脚步顿住。   然后不甘不愿地回头,对元白微行礼:“先生。”   元白微淡淡应了。   父亲问元白微:“你额上的伤怎么回事?”   我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元白微,生怕他把我供出来。父亲一直很重视元白微,如果知道我故意伤了他,肯定会罚我跪祠堂的。   元白微没看我,平静地撒了个谎:“不小心磕到。”   父亲果然信了。   我逃过一劫,心里滋味却复杂难言,又觉得不如去跪祠堂了。   实在是不想承他的情。   我忍不住和他说:“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元白微分明听到了,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觉得自己很可笑,在他面前,我永远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走出花厅之后,我抬头看了看天,柳絮般的云聚了又散,还有细细密密的雪籽,裹挟在干冷的风里。已经下雪了。   丫鬟知道我畏寒,为我披了一件火红的狐裘。   我拢紧衣物,忽然想起什么:“我是不是还有一件雪白的狐裘,从没穿过的。帮我拿出来,我要送人。”   天冷了,宋雪庭的那个弟弟身子那么弱,更不能冻着,我给他送一件狐裘,宋雪庭一定会感念我的好意。   见到宋雪庭的时候,他正站在庭院的树下读书,身形清瘦,肩背单薄,但整个人显得十分挺拔,皎洁如月。   他没想到我会来,回头看到我的时候怔了一下,连话都忘了说。   我让小厮把带来的银丝炭、糕点等物放下,然后搂着那件雪白狐裘,对宋雪庭盈盈一笑:“我过来看看你,顺便送点东西,没打扰你和你弟弟吧?”   “没有。”   宋雪庭快步走过来,把书随手放在石桌上。   我无意间瞥了一眼他看的书,笑容便凝住:“这不是我送给元白微的……”   说到一半我又止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想元白微为什么要把我送他的书送给宋雪庭。   倒是宋雪庭看出了我的心思,主动解释:“这本书是元白微送给从安的。”   都是一样,就像我要借宋从安来讨好宋雪庭, 想必元白微也是一样的心思。   我岔开话题:“晚上你有时间吗?我父亲想见你一面,有些话问你。”   “什么话?”   “还能是什么话?不就是昨天林景鸿看见我和李悬……我父亲知道了这件事,但我不敢认,心里一慌,就拉了你替我作证。你只要告诉我父亲,昨天林景鸿和李悬吵架,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就可以了。”   宋雪庭听完,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了许久。   我有些慌了,抓住他的衣袖:“你不是说你什么都听我的?现在只是让你撒个谎而已,你就不愿意了吗?”   “殷殷,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如果不和李悬……”   “好了,我不是听你教训我的!”我忍不住对他发脾气:“不愿意帮我作证就算了!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以后我都不会理你了!”   我转身要走,宋雪庭就从身后抱住了我。   “没说不作证。我知道了,会帮你撒谎的。”他说:“不要不理我。”   我一贯吃软不吃硬,宋雪庭愿意放下身段哄我,求我不要不理他,我自然也会给他面子。   “这还差不多。下次我让你做什么,你直接答应就好了,不许说让我生气的话,知不知道?”   宋雪庭很认真:“我知道了。”   他抱我的腰抱得太紧,我有些喘不过气,便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松手。但宋雪庭只松了一下,又很快抱紧,比方才用的力道更大。   “殷殷。”他低声念着我的名字。   脑袋也跟着低下来,发丝落进我的颈窝里,我皱着眉头,觉得很痒。   宋雪庭居然这么黏人,可能是因为没什么朋友,才会把我当成救命稻草。   我倒不忍心把他推开了,委婉地说:“外面好冷,我们进去吧。”   宋雪庭便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一边告诉他待会儿晚宴的时候该说些什么,一边往屋里走,却忽然被一声暧昧的喘息吸引了注意。   我立刻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宋雪庭。   “是你弟弟吗?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宋雪庭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了一下,让我在外面等着,随后快步朝里走去。   我站在原地,好奇地往里探头,片刻后宋雪庭走出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告诉我。   “但是你手里攥着的,是我的手帕啊。”我说。   宋雪庭的脸色立刻古怪起来:“这是你的?”   “我自己的手帕还能不认识?”   我要从他手里把手帕拿回来,宋雪庭却往后退了半步,轻轻咳了一声:“脏了,等洗干净再还你。”   “不用麻烦,直接扔了吧。”   一块手帕并不重要,我关心地问:“你弟弟怎么样了?”   提到宋从安,宋雪庭的语气居然冷了下来:“他好得很。”   “你怎么做哥哥的,这么不关心弟弟。”   我责怪了他两句,便要亲自去看,宋雪庭却拦住我:“从安仪容不整,不方便见客。”   宋从安尚在病中,大约形容憔悴,不想被别人看见。   我把雪白狐裘交给宋雪庭:“那好吧,这个给你弟弟,天冷了,让他少出门,好好休养。”   宋雪庭看着像是有心事,接过狐裘就放在一边,只轻声道谢。   我正要接着说晚宴,外面就有人唤宋雪庭的名字,把他叫走了。   我无聊地坐下喝茶,看见宋雪庭留在桌上的手帕,他说脏了,但我翻了一下,却没发现什么污迹,反倒沾染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   跟宋从安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刚想到宋从安,就瞥见宋从安躲在屏风后面看我,显得怯怯的,似乎不敢和我说话,眼睛湿润得像小鹿。   但他看到我手里攥着手帕,就睁大了眼睛,顾不得继续躲着,跑过来抢走了手帕。   真是奇怪了,这分明是我的手帕,怎么姓宋的两个兄弟都不肯让我碰。   “这是我的。”我提醒他。   宋从安的两颊逐渐染上潮红的颜色,越发显得娇艳欲滴,连我看着都忍不住怜惜。   “可以送我吗?”他也觉得这个要求唐突,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地说:“手帕被我弄脏了,就直接送给我吧,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   不等我问他“弄脏”到底是什么意思,宋从安就把手帕攥进了手心,恳求地看着我:“你也不要告诉哥哥,好不好?”   被那样潋滟生辉的眼睛看着,我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也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好,我就说手帕被我扔了。”   宋从安笑了起来,又害羞地说:“你不仅长得好看,还很善良呢。”   被宋从安这样的美人夸好看,让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我脑袋更加晕乎乎了,正觉得轻飘飘的时候,唇上却忽然一热。   “你干什么!”   我下意识把宋从安推开,没想到宋从安身子那么弱,被我一推就倒在了地上,纤瘦的手搭着旁边的椅子,先是脸涨得通红,紧接着便剧烈咳嗽起来。   宋雪庭从外面进来,看见宋从安这副可怜的模样,立刻上前把他扶起来。   我觉得宋雪庭肯定要误会了,不说宋雪庭,即使是我自己,也觉得欺负病人很过分,尤其这个病人还是美人。   “我不是故意的,是他……”   不等我解释,宋雪庭就言简意赅道:“宋从安,道歉。”   我怔住。   宋雪庭道:“殷殷不可能无故推你,你去招惹他的,对吗?”   从没有人像宋雪庭这样信任我。   我忍不住多看了宋雪庭几眼,只看到了他白皙的侧脸,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峻。   心里忽然一动。   宋从安没说自己做了什么,只是满脸愧意地和我说对不起,我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有多真诚、多惶恐。   他其实很乖,方才大概只是鬼迷心窍,我原谅了他。   不仅原谅了他,我还邀请他一起去我府里做客。   我没想到晚宴的时候,元白微也在。   临水的亭子里,他坐在父亲下首,正为自己斟酒,父亲和他说着什么,他却只是偶尔回应。   管家看到我来,弯腰在他们耳边提醒,元白微便抬起头,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重重哼了一声,很刻意地扭过头去。   却对上了宋从安的眼睛,他眼下的泪痣殷红似血,衬着雪白肌肤,显得柔弱又勾人。   他小声问我:“殷殷,你是不是讨厌元白微呀?”   在马车上他一直听宋雪庭叫我“殷殷”,便从善如流地跟着学了起来。   “是,我讨厌他,最讨厌。”   宋从安点了点头:“殷殷讨厌他,那我也讨厌他了。”   真好,我心里想,宋从安和他哥一样听话。   进去之后,因为不想被父亲挑剔我不懂礼数,我只能不情不愿地对元白微说:“见过先生。”   元白微颔首,示意我坐下。   我如蒙大赦,正要坐得远远的,父亲却忽然发话,让我坐在元白微的旁边。   我站着不动,无声地表达抗议,父亲瞪着我:“你磨蹭什么?还不快坐下,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   我没有办法,只能满心愤懑地坐下,刚坐下元白微就朝我侧过脸,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我没好气道:“这是我家,我还问你怎么来了呢!”   元白微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我问的是从安。”   我顿住,脸霎时烧得通红,胡乱端起一个杯子,借喝水掩饰尴尬。却不想杯子里装的是酒,入口辛辣,把我呛得不住咳嗽。   宋雪庭把他面前的清水端给我,轻轻拍着我的背。   等我止住咳嗽,父亲说我:“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惹人笑话!”   我表面恭顺听着父亲的训斥,心思却早就挂在元白微和宋从安身上了,装作不经意地偷听他们寒暄。   元白微淡淡道:“你的病还没好,不该出门,若是感染风寒,只会更严重。”   我从没见元白微这样关心一个人,只是被他关心的人好像不太领情。   宋从安又露出了那种怯怯的神色,也不说话,只躲在我身后,悄悄牵住我的手。   我原本还在想,元白微是不是对宋从安过分殷勤了,没想明白,就被宋从安的小动作扰乱了思绪。   他是不是有点怕生?   想到这一点,我对宋雪庭说:“你往旁边坐坐,让从安坐在我旁边吧。”   宋从安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宋雪庭分明听到了我说话,却没有动。宋从安很懂事,立刻替他打圆场:“没关系,我坐哪都可以。”   他放在我手心的手指要抽走了,我下意识攥住,像捉住了一尾柔若无骨的鱼。   我加重语气对宋雪庭说:“宋雪庭,你就不能让一下你弟弟吗?”   宋雪庭看着宋从安,眼神有股说不上来的意味,但他还是妥协了,起身让出位置。   这个小插曲过后,丫鬟依次进来上菜,四面的帷幔被放下来,遮住了入夜的冷风。   镊子一挑,炭火烧得红彤彤的。   我刚才误饮了一杯酒,被热意一催,越发昏昏沉沉,只知道抱着宋从安,嘻嘻地笑。   “从安,给我剥葡萄。”我借着酒劲胡闹。   宋从安果真听话地给我剥葡萄,白皙的指尖上沾满了汁液,把晶莹的果肉喂到我唇边,眼巴巴地看着我,等我吃掉。   我吃进嘴里,却不咽下去,而是转头看着元白微,问他:“你要吃我嘴里的葡萄吗?”   元白微平静地看着我:“你喝醉了。”   “我没醉,你看,我都知道你不会吃我的葡萄。”   我口齿不清地说着,忽然生气起来:“你不吃,因为这是我的葡萄,如果是宋雪庭的你就吃了对不对?”   元白微蹙眉,看了眼父亲,见父亲和宋雪庭站在栏杆旁边,没注意到这边,才冷声对我说:“戚殷,闭嘴。”   我哼了一声:“不就是提了句宋雪庭吗,你居然对我发脾气!要是我……”   要是我当着你的面,把你不肯吃的葡萄喂给宋雪庭,你是不是会更生气?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宋从安抱着我,怕我跌倒。   “宋雪庭。”我大声唤他。   宋雪庭正在和父亲说话,我刚才听了一耳朵,他说的那些治水、铸钱的事,我一窍不通,还觉得无聊,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能谈那么久。   父亲呵斥我:“喝醉了就回去,不要在客人面前失态。”   宋雪庭想过来看我,被父亲拦住:“不用管他,你继续说,方才你提的那个想法很好……”   本来想给宋雪庭喂葡萄,但宋雪庭不过来,我只能兀自生闷气,打算把嘴里的葡萄咽下去。   宋从安看着我,又看了看不远处背对着我们的父亲,忽然仰起头,含着我的唇,把我嘴里的葡萄勾了出来。   我愣住,不知作何反应。   直到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起,我才回过神,捂着嘴回头,看见元白微手里的酒杯不知怎么碎了,把他的手心割得都是血。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眼睛如同刀刃,直直钉在我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那一瞬间,我才觉得看到了真正的元白微,那个终于撕破了平静伪装的元白微。   父亲听到动静,立刻回头,见元白微捏碎酒杯,手上不住流血,脸色顿时一变:“怎么回事?殷殷,你是不是又惹老师生气了?”   我还沉浸在宋从安方才的吻里,久久不能回神,听到父亲责骂,也说不出话。   宋从安扶着我,替我解释:“不是的,殷殷什么都没做。”   父亲警告地瞪了我一眼,然后便掀开帷幔,快步走出亭子,支使下人去请大夫、拿伤药。   冷风从他掀开的帷幔里灌进来,炭盆里的火猛地一亮,我却打了个寒颤,酒也醒了大半。   我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然后把宋从安推开:“你吃了我的葡萄。”   宋从安立刻道歉:“对不起!我再给你剥一个。”   “可是,那是我准备喂给宋雪庭的。”   宋从安朝我羞怯地笑了一下:“喂给我哥哥,和喂给我,也没什么差别呀。”   我抿着唇,看了看阴沉着脸的元白微,觉得宋从安说得也有道理。   只要能让元白微生气,我做什么都可以。   “够了。”   一直沉默的宋雪庭走过来,攥着宋从安的手腕,把他扯到身后:“宋从安,回家。”   宋从安久病,身子娇弱,被宋雪庭用力捏着腕骨,肌肤上立刻浮出一道可怖的淤痕。   那淤痕刺了我的眼,我连想都没想,就扑上去打开宋雪庭的手:“你放开他!没看见把他捏疼了吗?”   宋雪庭眼底晦暗莫测,紧紧盯着我:“他刚才亲了你。”   “这不是你欺负你弟弟的理由,他还在生病!”   “殷殷,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不生气。”我故意说给元白微听:“我自愿的,下次我还要他亲——宋雪庭,你为什么不高兴呢,你要是想亲我,那我也可以……”   元白微忽然起身,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出了亭子,迎面撞上父亲。   父亲问他:“你去哪?手上的伤……”   “不要紧,我有事和殷殷说。”   元白微只解释了这么一句,就拉着我到了一处假山后面,没了外人在旁边看着,他冷漠残忍的本性一览无余。   “宋从安可以亲你,宋雪庭也可以亲你,戚殷,你就这么轻浮?”   我无所谓地说:“谁让我喜欢呢。”   元白微的眼底像结了一层寒霜,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喜欢?你喜欢他们?”   “为什么不喜欢,他们都很听话,还会哄我开心,不像某些人,我脱光了衣服在他面前,他还把我当笑话看!”   “我没有。”   “随便你,反正我已经不在意了。”   我转身想走,元白微把我按在假山上,冷冷地俯视着我。   “你真的喜欢他们?戚殷,你应该明白,你不可能和两个人成亲,你只是在胡闹。”   为什么扯到成亲了?   “我没想那么多。”我结结巴巴地说:“反,反正我就是喜欢他们两个,想和他们亲近,成不成亲又有什么要紧。”   “那你就不是真的喜欢。”   半晌,元白微才放开我,重新戴上了平静的面具。   “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到以后,如果注定没有结果,就不要开始。”   “你少来教训我。”我觉得局面又被他掌控了,有些不甘心:“我还没问你呢,元白微,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他淡淡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我狠了狠心,直接搂住他的脖颈,作势要吻他,却在离他唇瓣极近的距离停下。   元白微依旧面无表情,如果不是他的呼吸乱了,我大概会以为他是真的无动于衷。   “我和李悬上床了。”   说完我便盯着他的脸,试图捕捉他细微的神色变化,但元白微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谎,你上次已经说过了。”   我牵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后腰下方:“这次是真的,不信你再检查一次。上次我还不太懂,所以找李悬教了我,他把他的东西塞进了我那里,很舒服,我流了很多水……”   更过分的话我还没说完,就被元白微堵住了嘴。   我以为他要亲我,可他只是狠狠咬了我一口,疼得我眼泪都掉了下来。   “戚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擦掉颊上的泪,眼里全是恨意:“我想看你后悔。”   我不知道这晚的闹剧是怎样收场的,只是第二天元白微没有来上课。我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宋雪庭告诉我,宋从安回去之后,病情就加重了。   我立刻吩咐小厮去找李悬,让李悬请他师父出山,来京城给宋从安治病。   然后急匆匆地坐上马车,和宋雪庭一起回府,心里很自责:“我早该想到的,他身子那么弱,怎么能出门呢。”   宋雪庭垂着眼睛,好像有心事,也不答我的话。   我看出了他的反常,还以为他也在担心宋从安,便没有细想。   到了公主府,我从马车上跳下来,不小心扭到了脚,也没工夫去管,忍着疼,在宋雪庭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进了他们住的小院。   我刚要踏入房间,却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被屏风遮住了,不知道是谁。   看地上被阳光映出的影子,那个人似乎在一勺一勺给宋从安喂药。   我迟疑了一会儿,就听见那个人说:“下次不要出门了。本来我为你换了大夫,已经快调养好了,没想到又加重了。”   是元白微的声音。   我耳边嗡的一声,在短暂的大脑空白后,我想到了很多事。   元白微一直关注宋从安的病情。   我送给元白微的书,他转送给了宋从安。   昨晚宋从安亲我,元白微很生气,我还以为他是为我吃醋,但其实是为了宋从安。   一切都早有预兆。   宋雪庭低声说:“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元白微喜欢的,其实是我弟弟。”   听完宋雪庭的话,我气得浑身发抖,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冲进去找他们两个理论。   “既然有人照顾你弟弟了,那我们就走吧。”   我像来的时候一样,一瘸一拐地被宋雪庭扶出去,直到走出院子,我才捂着嘴,无声地哭出来。   原来元白微喜欢的是宋从安。   他喜欢宋从安什么呢?喜欢他好看?还是喜欢他柔弱?   但这似乎也怪不得元白微。   我不也是被宋从安的这些特质吸引了吗?   宋雪庭停下脚步,替我擦去泪水。   “我原本不想让你知道,因为你会伤心,但是昨天你和从安……我就不得不告诉你了。”   虽然我不喜欢宋雪庭,但我也清楚宋雪庭的品性,他不是那种爱在背后嚼舌根的小人,大概是看我太傻,才忍不住告诉我真相。   我掐着自己的手心,用疼痛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眼泪却还是越来越多。   宋雪庭低声说:“不要哭了,为了元白微,不值得。”   然后他又问:“你什么时候可以为了我哭一次?”   我不明白宋雪庭的意思,也懒得去想。   坐上马车之后,我终于哭得累了,靠在宋雪庭的肩头,轻轻啜泣。   “我知道你弟弟没做错什么。”我嗓子有些哑了:“但我就是不讲理,因为元白微喜欢他,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像讨厌元白微一样讨厌他了——等一下,你要做什么?”   宋雪庭半跪在我面前,除去我的鞋袜,小心翼翼地把我扭伤的脚放在他的膝盖上。   他说:“我帮你揉一下脚踝,会好受一点。”   我从小锦衣玉食,被人伺候惯了,但一身清高傲骨的宋雪庭跪在我面前时,我还是很不自在,莫名觉得自己受不起。   不知不觉中,我对宋雪庭,似乎不那么讨厌了,也不再看不起他。   相反,我钦佩他的品行,也敬仰他满腹学识,胸有丘壑。   “不用了,你快起来。我找李悬帮我揉就好,他懂医术的。”   我不好意思地把脚抽回,连脚趾头都羞耻地蜷缩在一起。   宋雪庭却握住了我的脚,指腹紧紧贴着我的足心,那里肌肤娇嫩又怕痒,他一加重力道,我就忍不住叫了一声。   从我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宋雪庭的耳根红了。   他轻轻咳了一下:“殷殷,昨晚你父亲问了李悬和林景鸿的事,虽然我作证,说明了那件事与你无关,但你父亲的意思,是让你和李悬不要再见面了,所以还是我来帮你……”   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不和李悬见面?”   说完便觉得脚被捏了一下,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足心一路传到脊柱,我软了身子,眼里重新变得水汪汪。   “你故意的。”我恼羞成怒。   宋雪庭不再说话,眉眼低垂,任劳任怨地替我揉起脚踝。他似乎对此颇为精通,我被他冰凉的手指揉了一会儿,就不觉得疼了。   然后他开始捏我的脚,像在把玩一件精美的玉器,手指也越来越热。   我刚开始发现的时候,还会严厉地喝止他,但他捏得实在舒服,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正在我闭目养神的时候,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宋雪庭身形不稳,往前跌了跌。   最要命的是,他的唇瓣正好贴在我的足背上,他怔了怔,维持着那个姿势,半晌没有动作。   我终于反应过来,既羞耻又难堪,连忙把脚收回,只是忙中生乱,不小心踩到了宋雪庭的下.身。   那个又硬又烫,像烙铁一样的东西,抵着我的足心,让我连话都说不出来。   拜宋雪庭所赐,我现在脑子里一点都想不起元白微和宋从安了。   我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雪庭的耳根一直到脖颈,都是晚霞一样艳丽的红。   他握着我的脚,替我穿好鞋袜,然后跟我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   我还在逞强:“谁被吓到了?这不是,不是正常现象吗?我知道的,李悬也是这样,经常莫名其妙地就会硬。”   宋雪庭微微蹙眉,忍着不悦问我:“李悬到底都教了你什么东西?”   我没回答,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的街道:“元白微应该走了,你回去吧。”   宋雪庭一向识趣,被我下了逐客令,静了一会儿后,就起身告辞。   “等一下。”我叫住他。   宋雪庭回过头,那双清亮如月光的眼睛里,隐隐有着希冀。   “如果以后我要欺负你弟弟,你还会帮我吗?”   宋雪庭顿了一下。   我没好气地说:“知道了,你跟元白微一样,心里也只有那个病秧子!随你们好了,反正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手下留情的,滚吧!”   宋雪庭:“会帮你的。”   我看着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宋雪庭声音微沉:“会帮你的,只要不是太过分。”   次日我醒来的时候,看见窗外白茫茫一片,树枝上压满细雪,檐下挂着晶莹剔透的冰凌。   昨夜和宋雪庭的对话又浮现在我脑海里。   “——我会帮你的,只要不是太过分。”   “过几日就是我的生日宴,届时你把宋从安带来,这样算过分吗?”   “好。”   宋雪庭答应得毫不犹豫,我忍不住打量了他几眼,奇怪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因为你对我好。”   我只是在他被人嘲笑的时候帮他出头,又送了些不值一提的礼物,一切都是为了利用,他却这样当真,要给我回报。   我有些不忍心说出真相了。   可是,元白微喜欢的不是宋雪庭,也许我能和宋雪庭成为朋友呢。   我摸了摸宋雪庭的脸,又勾住他的下巴,笑着说:“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只要你听我的话。”   宋雪庭低声问我:“你把我当成你的狗吗?”   我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我刚才摸他脸的时候,确实有一瞬间把他当成了家里养的小狗。   “可是小狗很可爱啊。”我说。   宋雪庭忽然按住我的肩膀,半压在我身上,他的眼睛漆黑深邃,隐约燃着两簇暗火。   我看他的眼神,居然冒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怀疑他要亲我。   不等我做出反应,他就问我:“那天的葡萄,如果不是从安抢了,你会喂给谁?当时你叫我过去,是想喂给我吗?”   我说:“喂给你的话,你会吃掉吗?”   宋雪庭没说话,低头吻了我。   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似乎,并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我叹了口气,披上衣物下床。   洗漱过后,丫鬟低眉顺眼地呈给我一封信:“少爷,这是林公子给您的。”   因为宋从安和元白微的事,我心烦意乱,差些忘了更要紧的事。   圣上赐婚,林景鸿抗旨,必定惹得龙颜大怒,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连忙拆开信封,匆匆浏览了一遍内容。   林景鸿被禁足,等待发落,林家急得焦头烂额,想为抗旨的事找一个说辞,最近得了指点,似乎已有对策。   林景鸿在信里写了许多宽慰的话,劝我不要担心,他很快就可以出府,还说李悬如果再欺负我,让我一定告诉他。   看完信后,我心里五味杂陈。   此事因我而起,若是林景鸿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会良心难安。   但即使圣上不追究,我还是很内疚。   林景鸿和李悬那么般配,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就因为我没有分寸,和李悬做了不知羞耻的事,把他们硬生生拆散了。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现在他们应该领了圣旨,高高兴兴地准备成亲了。   我怎么能那么不懂事。   “备马车,我要去找李悬。”   林景鸿和李悬那么多年的感情,我不信林景鸿真能舍得下。只要我拉着李悬去和他道歉,也许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   到了李府,我熟门熟路地摸到李悬的住处,本以为他会因为林景鸿的事愁眉不展,不想看到他倚在树下,还有闲心吹笛子。   我夺下他的笛子,气得直跺脚:“李悬,你在干什么!”   李悬勾着唇角笑:“吹笛子啊。”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吹笛子!你不知道去哄一下林……”   话没说完,李悬就把我抱了起来,直接扛在肩头,我吓得尖叫,拼命捶打他的肩膀,但他不为所动,还是把我带回了他的卧房。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按照上次的发展,他很快就会脱光我的衣服,然后分开我的双腿,把那个羞耻的地方玩弄得不停吐水。   想到上次的事情,我呼吸乱了起来,身体也开始发烫。   但残存的理智让我开口制止了他:“李悬,不可以,我们不能做这种事——啊!”   李悬脱下我的亵裤后,居然在腿根咬了一口,我觉得很疼,刚想踢开他,他就又换成了温柔的吮吻,还暧昧地抚摸我的双腿。   因为太舒服了,再加上对李悬无条件地信任,我一时忘了反抗。   来时想好的、要和李悬保持距离的说辞,堵在我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要不然就最后一次吧。   等这次之后,我一定不会再和李悬做这种不知羞耻的事了。   我沉浸在李悬给的欢愉里,忍不住轻声呻吟起来。   “殷殷的腿好细好白。”   李悬玩够了我的腿,就捧着我的臀部,低头顺着那条缝舔进去。   当感觉到湿润的触感时,因为太过刺激,我全身都忍不住绷紧,双腿夹住他的脑袋,唇瓣微张,像小猫一样细声细气地叫。   过了一会儿,又被他舔得慢慢融化,像春水一样软在他的床上。   “殷殷,舒服吗?”   李悬抬起头,唇角湿润,坏笑着问我。   我正得趣,他突然停止,实在难受得要死,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只抽泣着扑上去,抱住他的脖颈。   “李悬哥哥,我还想要。”   李悬眼底有得逞的笑意,却恶劣地不肯满足我,任凭我难受地在他肩头小声啜泣。   “爱哭鬼。”他用指腹抹掉我眼角的泪水。   我咬了一口他的肩膀,没舍得咬重,只留了很浅的牙印,像微白的月牙。   “再不给我,以后我就不理你了。”   我色厉内荏地威胁他,但李悬好像不吃我这一套,他微微挑眉,放开了我,又捡起地上掉落的衣物,一副要离开的架势。   “李悬!你!你又捉弄我!”   他怎么能这样,把我勾得不上不下,难受得快要死过去了,自己却若无其事地离开。   眼看着李悬真的要走,我气得拿衣服砸他:“我要告诉林景鸿,让他不要原谅你了!你就是个混蛋!”   李悬停下脚步,在床边几步远的位置,回过头,俯视地打量着我。   我瞪着他:“你不是要走吗?滚啊!”   李悬却笑了,回来重新抱住我:“殷殷嘴上让我滚,但是眼神不是那样说的。你的眼神在说,想让我干你。”   我顿时涨红了脸:“你说什么浑话!我没那样想!我只是想让你帮我舔一下……”   话音未落,李悬就把我按倒,我侧过头,半边绯红的脸都埋在被褥里。   因为知道李悬接下来就要让我舒服,心里忍不住期待,那里也恬不知耻地微微收缩。   但想象中的湿润触感没有到来,反而有一个又硬又烫的东西抵在了那里,没等我反应过来,那里就挤进了小半根。   “李悬!你在干什么!”   我尖叫着想要后退,但李悬把我的腰扣得那样紧,我越挣扎,就把那根东西含得越深。   “我吃不下的,真的吃不下,好疼,你不要再往里入了……”   “真的疼吗?”   李悬又露出了那种意味不明的笑,然后缓慢地进出,揉着我的臀部,让我放松。很快就有暧昧的水声响起,他稍稍抽出一些,我的股缝就渐渐濡湿了。   “小骚货,现在告诉我,还疼吗?”   我刚开始还嘴硬,但李悬故意捉弄我,把我捣弄得呻吟不断,唇瓣微张,连涎水都不受控制地从唇角流下。   已经露出了这样的痴态,我再也撑不下去,双腿缠上他的腰,放弃抵抗地撒娇:“不疼了。还想要李悬哥哥进来。”   李悬摸着我的脸:“殷殷是不是小骚货?”   我侧过头,咬住他的手指,半阖着眼睛看他,睫羽上都沾着水汽。   然后我小声承认:“是。”   “这么骚只能给我看,知道吗?”   “好……”   外面又开始下雪,柳絮一样落在房檐、树枝和池塘里。   情事过后,我全身都软了,累得趴在李悬怀里,玩着他的手指。   “其实我早就想干你了。”李悬忽然出声。   我害羞地捂住他的嘴:“你又胡说八道。”   “但是你眼里只有元白微,上次如果不是元白微拒绝你,你的身子早就给他了。”   提到元白微,我就垂下了眼睛:“以后不要再提他,我已经知道自己当初有多傻了。你知道吗,元白微喜欢的是宋雪庭的弟弟。”   “我知道。”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知道?”   李悬眉眼之间似笼着一层阴翳:“我最宝贝的殷殷喜欢他,所以我一直都很关心元白微的动向。他对宋从安关心过度,我当然看得出来。”   原来至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一个。   到了午时,丫鬟端来饭菜,李悬把我抱在怀里,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喂我吃。   他衣衫半散,露出精壮的胸膛,上面还有我留下的抓痕,我摸了摸,有些心疼。   李悬放下碗,状似无意地问:“你真的不喜欢元白微了吗?”   “当然。”   现在想起他,心里还是很难受,但我已经不想再喜欢他了。   李悬低头亲了亲我,然后把一个做工考究的镯子套在我腕上:“以后喜欢我吧。过段时间,等圣上赐婚的这件事彻底揭过,我们就成亲。”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你要和我成亲?可是你跟林景鸿……”   “我和林景鸿都心有所属,本来就走不到一起。上次我说要和他成亲,也只是气话,谁让你去找元白微主动献身。”   我这次过来,是想劝李悬找林景鸿道歉,那样林景鸿就会接受赐婚,皆大欢喜。   可我没想到,李悬会提出跟我成亲。   难道他喜欢我?   怎么可能,李悬是不是又在捉弄我?他和林景鸿一直那么好,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会在一起,他怎么能喜欢别人呢?   我搞不懂李悬的心思,也无颜去见林景鸿。   事情好像又让我搅得一团糟了。   我装作生病,两天没有去书院,宋雪庭过来看我,也被我挡在门外。   这日到了傍晚,小厮过来通报,说李悬过来了。   “不见,就说我睡了。”   我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过了一会儿,就有人坐到床边,一只手也跟着探进被子里,径自分开我的双腿,在腿根处轻轻掐了一把。   我夹住他的手,两颊绯红地掀开被子,生气地瞪着他。   “流氓。”   李悬一笑:“难道你不喜欢吗?”   他压在我的身上,然后顺手放下了床帐,过了一会儿,床榻就轻轻晃动起来,还伴随着我低低的啜泣声。   最后我被李悬抱起来,抵在墙上顶弄,两条腿抖得连他的腰都夹不住。他还要含吮我的乳尖,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留了好几个牙印。   然后他拥着我的后背,埋在我脖颈里深深嗅了一口:“殷殷好香,比花楼里的姑娘还要香。”   他怎么能拿我跟花楼里的姑娘比?   我生气地打他:“你要是喜欢她们,就去找她们好了,反正你之前也不是没找过。”   “这可不能冤枉我。”李悬低笑着:“我明明一个姑娘也没找过。”   我哼了一声:“没找姑娘,那就是找了小倌。”   “我倒是想找——但是从小就和殷殷这样的美人待在一起,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没你好看,根本入不得眼,还怎么找呢?”   李悬风流成性,惯会说甜言蜜语,说不定他也会用这样的说辞哄别人。   不应该当真的,但是谁不爱听好听话呢?   像元白微……他就从来没有哄过我,看着我的时候总是蹙着眉头,好像我是什么天大的麻烦。   我抿着唇,看着李悬说:“你少骗人了,不说别人,林景鸿总比我好看吧。你为什么没和他……”   李悬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冷意,只是转瞬即逝,好像只是我的错觉。   “殷殷,这种时候,就不要提林景鸿的名字了。”   为什么不能提?因为愧疚吗?   确实是应该愧疚的,我和李悬太对不起他,但见到李悬这样刻意回避的态度,我为什么会觉得委屈呢?   好像林景鸿是他的心头肉一样,我提一下都不行。   既然他这么在乎林景鸿,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我越想越难过,无意识地咬住下唇。   李悬掐住我的下巴,毫无所觉地笑着问我:“殷殷,娇气包,怎么看着像要哭出来了?难道我弄得不舒服吗?”   我正要说些气话,李悬就闭着眼睛吻住我。   这是李悬很难得的一点,他平日里漫不经心,一副玩世不恭的风流模样,接吻的时候却会露出这样虔诚的神色。   好像我是他从水里小心翼翼捞上来的月亮。   我正胡思乱想,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最近我时运不济,做坏事总会被人抓到,所以心里早就有了准备,推开越吻越热的李悬,尽量稳住声音:“谁?我刚才不是说了我有事,不要过来打扰!”   元白微淡淡道:“你都生病了,还有事要忙吗?”   听到他的声音,我下意识紧张起来,勉力维持的镇定也瞬间被打破。   我慌乱地想从李悬身上下来,可他的东西埋在里面越胀越大,我扭着腰想退出来,却不得章法,反而因为紧张,含得更紧了。   李悬忍无可忍地按住我的腰,不让我再动,手上用了很大的力道,像是要把我的腰掐断一样。   然后他冷声道:“这么紧张做什么?你不是说不喜欢他了,那就证明给我看啊。”   我着急地说:“我当然不喜欢他,但是这件事不能让他发现,不然他就会告诉我父亲!你和林景鸿都快要成亲了,要是让我父亲知道我跟你搅在一起,肯定会把我的腿打断的!”   李悬沉默了一会儿:“你父亲迟早会知道的,在我上门提亲的时候。”   真是要死了,他非要在这个时候跟我争论吗?   元白微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我回话,就唤了一声我的名字:“戚殷?”   我只能先应付一下他:“你找我什么事?我现在不方便,你有事就直接在外面说吧。”   元白微静了一瞬,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又冷淡了几分:“戚殷,你在干什么?房间里是不是有别人?”   我立刻否认:“没有,就我一个人,这么晚了怎么可能有人在我房间里。”   元白微却不听我的狡辩:“我进来了。”   我连忙喝止,害怕得声音都有些走调:“站住!我在沐浴!你不许进来!”   转念一想,这一招可能并不奏效,元白微对我一点也不君子,上次他还脱光了我的衣服。   我又补充道:“你要是敢进来,我就告诉父亲,你偷看我沐浴!我说到做到!”   元白微果然停住。   我松了一口气:“你要是没事就走吧,我很困,想睡觉了。”   元白微:“你两天没来书院了。”   “我生病了啊,书童没告诉你吗?”   元白微轻轻咳了一声,有些生硬地说:“我知道你生病了,所以来看一看你。”   听到他说这句话,不知为什么,我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他照顾生病的宋从安、喂宋从安吃药的场景,心里猝不及防地一痛。   最终还是没忍住,讽刺了他一句:“我生病有什么要紧,哪里值得你亲自来看,不是有更需要你的人在等你吗?”   元白微还没说话,李悬就咬了一口我的耳垂:“殷殷,好浓的醋味啊。”   我烦躁地推开他:“别闹,元白微还在外面。”   李悬冷冷一笑,下身忽然狠狠挺入,掰开我的腿就动作起来,我吓得差点失声叫出来,死死捂住嘴,泪水不受控制地润湿了眼角,身体却是舒服的。   疯了,李悬真是疯了。   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李悬还嫌不够,附到我耳边,说的话简直让我无地自容:“你的心上人知道,你现在就当着他的面,在被男人操吗?”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边哭一边拼命摇头,示意李悬不要再胡闹了。   可李悬只是摸了摸我的脸,继续说:“差点忘了,你的心上人把你看得很紧啊。只是去一次花楼,他都要脱光你的衣服检查,万一知道你跟别的男人上床,那他岂不是要气得发疯?”   他问:“你想看看元白微发疯的样子吗?”   我仍旧摇头,虽然心里不觉得元白微会为我发疯,但他如果现在进来,事情显然只会变得更糟。   元白微站在门外,淡淡道:“你是指从安?我给他请了最高明的大夫,就住在公主府,他那里不需要我了。”   我按住李悬的肩头,制止他越来越激烈的动作。   然后咬牙对元白微说:“他不需要你,你才想到来看我?真是劳您挂念了,但我这里也不需要你,没事你就赶紧滚吧。”   话说到这种地步,元白微又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一定不会再留下来,自讨没趣。   但元白微没走,孤峭的身影静静伫立,和院里草木的影子一起,被投映在雕花的窗格上。   我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他已经爱了我很久,一年又一年,连草木都荣枯了几岁,只有他一直陪在我身边。   太可笑了。   明明他一直拒绝我。   明明只有我一个人爱得死心塌地,不撞南墙不回头。   幸好我已经看清了。   元白微的声音起了些波澜,不再是冷冷清清的语调:“殷殷,你在哭?”   我怔住,这才意识到,我说话的时候也带着哭腔,像是在哽咽一样。   都怪李悬太过分,把我弄得乱七八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正常的话都说不出来。   元白微该不会以为我在为他哭吧?   我嘴硬道:“没有,我为什么要哭?就是害了风寒,连嗓子也坏了。”   元白微低声说:“好好养病。这几日落下的功课,以后我再教你。”   我很久没听见元白微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了,最近他对我越来越冷淡,越来越不耐烦,亲吻我、拥抱我,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还是元白微吗?不会是什么人假冒的吧。”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小声嘟囔。   而元白微等不到我回话,已经转身离开。   冷风如鬼哭,窗纸被吹得哗啦作响,窗格里草木的剪影也有些摇摇晃晃了,我看着那影子出神,不自觉地伸手,也不知道想抓住些什么。   李悬把我的手拉回去,然后十指相扣。   “人都走了,别看了。”   我说:“李悬,以后你再这样,我就要讨厌你了。”   李悬微微垂下睫羽,语带讽意:“你为了他,难道还要跟我绝交吗?元白微到底哪点好,让你这般鬼迷心窍……”   没等他说完,我就抱住他的脖颈,仰头吻住他。   李悬立刻反客为主,一面热烈地吻着我,一面托着我的臀部把我抱起来,然后掀开纱帐,下床来到窗前,他要打开窗子,我嫌冷不准。   李悬神色冷峻,看起来很不悦。   “我是在为你考虑。你不是舍不得他,现在把他叫回来还来得及。”   我说:“可是我不想要他。”   李悬问我:“那你想要谁?”   我在他怀里扭了扭腰,贪吃地吞吃着他的东西,然后微微歪头,咬唇看着他:“我想要李悬哥哥。”   李悬眼神一暗。   我不该勾引他的。   这次他一整晚都没有放过我,最后我烂泥一样瘫在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足足睡了两天才缓过来。   有一次中途醒来,隐约看见宋雪庭坐在我床边,我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就握住我的手。   “殷殷,你生了什么病?”   我当然不好意思说,我是因为贪欢,才把自己累成这样,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是夜间抄书,所以受了寒。   宋雪庭说:“是之前元白微让你抄的吗?如果是的话,就不必抄了,过两日他就要去西南,不会再检查你的功课了。”   我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紧紧扣着他的手腕:“你说什么?去西南?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去监军。这是早就定好的事,你不知道吗?”   我喃喃道:“他从来不跟我说他的事,我又怎么会知道。”   宋雪庭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也是好事,他此次去西南,短则数月,多则数年,只要见不到面,时间一长,你就会忘记他了。”   “你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是好事!他对我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我还没来得及一件件讨回来,他倒好,居然就这么走了,我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我一面穿衣服,一面急匆匆下床,只是双腿发软,不是宋雪庭扶着,差点跪在地上。   但我顾不上和他道谢,站稳之后就把他推开,大呼小叫地让下人帮我备车,然后撇下宋雪庭在府里等我,一个人往书院去了。   直到马车驶出很远,我掀开帘子往后面看了看,还看到宋雪庭一个人站在街道旁边。   熙熙攘攘的闹市之中,他如一只孤高的鹤,凌然于众人。只是不知为何,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有些落寞。   然后我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宋雪庭刚才是在试探我。   他故意把元白微要去西南的消息透露给我,就是想看我的反应,看我会不会去找元白微。   我去找了,所以他失望了。   元白微虽然自己有宅邸,但为了方便讲学,一直住在书院里,只有两个下人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我闯进去找元白微的时候,下人正把一箱箱书抬到书院门口的马车上。   他们看到我,都放下手里的事迎了上来:“小少爷,您来了!元大人正在和林公子议事,要不您在隔壁稍坐一会儿,等林公子一出来,小的就帮您通报。”   我不以为然:“元白微和林景鸿吗?他们能有什么事要议?”   然后我不顾下人的阻拦,径直踹开房门,元白微和林景鸿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隐隐流露出对峙的意味,好像刚刚爆发过一场争吵。   我很想问他们在吵什么,但心里明白,他们肯定不会告诉我原因。   林景鸿看到我,把按在桌子上的手收了回去,勉强对我笑了一下:“殷殷,你怎么来了?”   下人为难地和元白微请罪:“元大人,我们拦过小少爷了,但是他……”   元白微打断他们:“你们出去吧。”   我坐在元白微对面,林景鸿也重新坐下来,若无其事地为我斟了杯茶:“殷殷,前几日就听说你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已经痊愈了。”   我好几日没见到林景鸿,不由多看了他几眼,除了形容消瘦几分,他和往日并没有太大差别,依旧温柔体贴,让人如沐春风。   “——那你呢,事情解决了吗?现在你可以出府,是不是就代表没事了?”   林景鸿不想让我担心,便安慰我:“差不多了。”   我其实还有很多话要和林景鸿说,要问清楚他为何抗旨,还要在他面前为李悬说几句好话,看看能不能帮他们讲和。   但我和林景鸿还来日方长,元白微又即将远走高飞,我只能先把林景鸿的事放到一边。   我转过头,冷着脸问元白微:“你是不是要去西南?”   元白微说:“是。”   “什么时候决定的?”   “很早之前,比你想象的还要早。”   “那好,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脸面,问出了那个很像在自作多情的问题。   “之前你说过,要一直跟我在一起,我总觉得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的,但后来你就对我冷淡了。   “是不是在那时候,你知道了自己要去西南的消息,不知道自己几年才能回来,不想耽误我,才故意把我推开的?”   会不会连宋从安,也只是他的一个幌子。   不然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呢?   这次元白微没有立刻回答,好像在经历着极为艰难的抉择,眼底也晦暗不明,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   过了良久,他才垂下眼睛,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是。”   我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被他的两个字彻底击破,变得七零八碎。   明明我只是不想错过,为什么到头来,还是变成了自取其辱?   我觉得很讽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走到他面前,用尽全身的力气打了他一耳光。   “混蛋!你赶紧滚去西南吧,听说那里条件恶劣,最好你能死在那里!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了!”   元白微的脸被我打得偏过去,片刻后,白皙的肌肤上就浮现出几个鲜红的指印。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像上次一样,问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他只是垂着眼睛,始终没再看我一眼。   我转身离开,林景鸿看了看元白微,犹豫着追上我,到了门口的时候,元白微在我身后淡淡道:“等你的生辰过了,我再走。”   明日便是我的生辰。   “好啊,那你可要准时到。”我说:“因为我要送你一份礼物。我早就想好了。”   “你要送他什么礼物?”   直到生辰宴上,林景鸿都在追问我这个问题,他很担心我想不开,做出过激的行为。   我对他笑了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对了,不要只顾着问我,你和李悬怎么样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和好?”   林景鸿微微皱眉:“为什么要和好?”   我说:“如果你还在介意那天的事,我可以跟你解释,其实我和李悬只是在……”   说到一半,我忽然看到了宋雪庭,一时没能说出话。   宋雪庭从桥那边走过来,收拢了手里的竹骨伞,伞面上的雪籽簌簌而落。他今天穿着一袭白衣,眉目清冷,好看得像是从画里走出的人。   昨日我随口说他穿白色好看,他为了讨我欢心,果然就穿了白色。   我迎上去抱住他,姿势亲昵:“你来啦!”   他顺势揽住我的腰,我伏在他的肩头,看见了跟在他身后的宋从安,依旧是柔弱又漂亮的模样,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笑了,小声在他耳边说:“你真好,居然真的把你弟弟带来了。”   宋雪庭再次提醒我:“不要太过分。”   我说:“放心,我要收拾的人又不是他。”   不远处,元白微也执着一柄竹骨伞,缓步朝桥边走来。   他好像看到了我和宋雪庭抱在一起,但我没有松开,见周围没有外人,还踮起脚,在宋雪庭的唇上亲了一口。   元白微的脚步顿住了。   宋从安看着我的眼神有了些变化,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殷殷,你和我哥……”   我靠在宋雪庭的怀里,歪头看他:“怎么了?”   宋从安犹豫着问:“你们在一起了吗?”   我笑了一下:“没有啊。”   元白微在短暂的停顿后,重又走上了桥面,和我擦肩而过。   我以为他会说我胡闹,或者是斥责我举止轻浮,就像之前那样。可他什么都没说。   等他走得远了,我才后知后觉地把宋雪庭放开:“客人应该到了,我们去前面吧。”   宋雪庭攥住我的手腕,我没办法,只能回头看着他:“殷殷,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知道宋雪庭喜欢我,怕他多想,又补充道:“你不要误会。”   宋雪庭闭了闭眼,似乎在克制着什么,然后把手松开:“我知道了。”   林景鸿来到我面前,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殷殷,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避开外人后,林景鸿皱眉问我:“这就是你说的礼物吗?找一个你不喜欢的人投怀送抱,让元白微吃醋?”   “我现在已经没那么傻了,我知道他不在意。”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问他:“你刚才看到宋雪庭的弟弟了吗?”   林景鸿回想了一下:“刚才在他身后的那个?”   “对啊,他好看吗?”   林景鸿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你和宋雪庭抱在一起,我当然只顾着看你,哪里能注意到这些小事。”   “他很好看,元白微喜欢他。”   林景鸿的睫羽颤动了一下,轻声道:“殷殷,你确定吗?”   “我不知道,不过待会儿就能确定了。你猜猜,如果宋从安被别人欺负了,元白微会不会无动于衷呢?”   我的生辰宴上来了很多人。   父亲在另外的地方和同僚吃饭,留下我们一群小辈,在花园里摆宴作乐。   李悬被一些人拉住寒暄,剩下林景鸿跟在我身后。他听说我要为难宋从安,就一直劝我不要冲动,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只是做个样子而已,我想为难的不是他,而是元白微。”   “那宋雪庭呢?”林景鸿说:“你拿他弟弟当诱饵,就不怕他生气吗?”   “不会啊。宋雪庭喜欢我,他什么都听我的。”   林景鸿不赞同地看着我:“殷殷,你既然知道他喜欢你,为什么还要亲他?”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真的不是故意要玩弄宋雪庭的感情,当时什么都没想,自然而然地就亲了上去,好像我原本就该和他这么亲密。   “好了,这是我的事,不要你问。”   我说不过林景鸿,只能装作生气,把他的手推开,转头看向别处。   林景鸿试探着碰了碰我的手指,见我并不排斥,才敢重新握住。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殷殷,对不起,我是不是太惹人烦了?我知道我没资格过问你的事,但是我怕你做错了事,以后会后悔。”   “我永远不会后悔。”我再度推开他的手,不耐地说:“你等着看戏就行。”   我朝某处投去了暗示的眼神,过了一会儿,尚书家的大公子就朝宋从安走去,他相貌清俊、温文尔雅,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他越过宋雪庭,找宋从安攀谈,宋雪庭低头喝酒,没有阻拦。   至于宋从安,果然和他表面上看起来一样好骗。   大公子三言两语,就把宋从安哄得离了席,只是宋从安走的时候,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颊上隐约有两团红晕。   我对他笑了一下,他居然差些跌倒。   大公子扶住他,两人边聊边走,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朝后院的厢房去了。   远处的元白微把一切尽收眼底,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片刻后,他果然坐不住,起身想要追过去。   他是不是喜欢宋从安,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笑着对林景鸿说:“就在昨天,我还以为元白微喜欢的是我,宋从安只是个幌子。是不是真的很傻?”   林景鸿还想说些什么,而我已经不想听了。   我抬了抬手,从人群中出来了几个人,挡住了元白微的去路。   “我的生辰宴还没结束呢,你想去哪,先生。”   元白微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是你找人带走从安的。”   “是又怎样?”   元白微的脸色冷若冰霜:“戚殷,别胡闹了,立刻把从安带回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我委屈地看着他:“今天可是我的生辰,你还没送我礼物。”   听到我撒娇,他刀刃般的视线稍微柔和了一些,只是语气还是冷硬的:“礼物我准备了,生辰宴结束后给你。”   “那我先送你一份礼物吧。”   我走到他面前,然后踮脚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被别人玩过的宋从安,你觉得这个礼物怎么样?”   元白微按住我,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捏碎我的肩膀。   虽然很痛,但我终于有了报复的快意,痛苦之中的一丝甘甜,简直让人上瘾。我越发觉得今天的这个计划十分完美。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跪在我面前求我,那样我会告诉你宋从安的下落,你还来得及救他;第二,后院的空房间很多,你一个一个去找,只不过等你找到,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   林景鸿离我最近,自然也听到了我说的话。   明明这件事和他没什么关系,但他比元白微的反应还要激烈,我从没听过他这么严厉的语气:“殷殷,宋从安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和元白微的事,不应该把他牵扯进来。你让人把他带去了哪?趁现在还来得及,快点把他救出来!”   我怔住,回头看着林景鸿,却被他眼里浓浓的失望刺伤了。   难道林景鸿觉得,我真的会让别人强奸宋从安吗?   我刚才已经和他说过,宋从安的事情只是做个样子,结果他还是不相信我。   我忍住了,没有和他解释,只是固执地看着元白微:“快点选,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留给宋从安的时间也不多了。”   元白微松开了我的肩膀,退后半步,和我对视着。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和林景鸿如出一辙的神色,他也对我失望了吗?大概是因为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任他拿捏了吧。   林景鸿把我拉到一边,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的时候,几乎是祈求的语气:“殷殷,我知道你本性不坏,现在你一时冲动,为了报复元白微,什么都做得出来,但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我不想你变成让自己讨厌的人。”   “说完了吗?”我冷眼看着他:“但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也喜欢宋从安?”   林景鸿立刻否认:“当然不是,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   我打断他:“既然不喜欢,那就别拦着我。今天我心情不错,林景鸿,你要是再惹我,以后我们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林景鸿看出我是认真的,迟疑了许久,仍旧说:“殷殷,有些事,是绝对不能做的。”   我不再理会他,耐心等着元白微的答案。   片刻后,元白微面无表情地跪在了我面前,我俯视地打量着他,视线里却只有他挺直的腰背,还有端正的肩颈。   但他太平静了,没有流露出一点屈辱的意思,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因此我并没有多少报复的快感。   “你还没求我。”我说。   赴宴的世家子弟,有许多都是元白微教过的学生,元白微垂着睫羽,当着那些人的面,淡淡开口:“戚殷,求你。”   我终于满意,微微俯身,勾着他的下巴:“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应该很恨我吧。”   元白微的眼里一点情绪都没有,他没说恨我,也没说不恨我,只说:“戚殷,我究竟哪里没教好你?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变得这样恶毒。”   我的眼前忽然模糊起来,水汽氤氲,连元白微的脸都看不清了。   然后我抬起头,朦胧的视线掠过周围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宋从安在水月阁。”   元白微起身离开,身边的人也慢慢散了,只留下我、林景鸿,还有一直坐在那里喝酒的宋雪庭。   关于我逼着元白微下跪的事,还不知道明天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   我只是为了出一口恶气,现在想起后果,忽然又有些害怕,身体里强撑的那股力量也消失殆尽,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林景鸿也跪下来,和我的视线保持齐平。   他紧紧抱住我,似乎是想说些安慰的话,我把他推开,冷冷道:“你不是很担心宋从安吗?怎么不跟着元白微去找他?”   宋雪庭放下手里的酒杯,走到我和林景鸿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我伸出了手。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滚落:“宋从安是宋雪庭的亲弟弟,宋从安被带走了,连宋雪庭都不着急,真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的都在瞎紧张什么。”   林景鸿终于明白过来:“殷殷,你原本就没打算……”   我握住宋雪庭的手,被他拉起来之后,就顺势靠进他的怀里,眉目恹恹地说:“我好累,想回去歇息了,宋雪庭,你陪我一起吧。”   林景鸿拦住我:“殷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还以为……”   宋雪庭看着林景鸿,低声道:“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他真的累了。”   我把脸埋进宋雪庭的胸膛,眼泪越流越多,连他的衣衫都浸湿了。   “你让元白微给你下跪了?”   李悬刚进屋,就问了这么一句话。   我对元白微发难的时候,李悬正好有事离席,没能亲眼看到那一幕,而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怎么了,你也是来骂我的?”   李悬坐在我床边,俊美的脸上带着笑意:“我为什么要骂你?你不喜欢元白微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找人带走了宋从安,然后告诉元白微,宋从安会被强奸,只有他给我下跪,我才会告诉他宋从安的下落。”   李悬静静听着,我以为他会像林景鸿和元白微一样,露出失望的神色,但他没有。   我忍不住问:“你不觉得我恶毒吗?我伤害了无辜的人。”   李悬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那又怎样,我为什么要关心别人?我只关心我的宝贝殷殷开不开心,只要殷殷开心,做什么都可以。”   然后他漫不经心道:“再说了,宋从安不是没出事吗?”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用力推开,元白微站在门口,面色冰冷。   我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强装镇定:“不是告诉了你宋从安在哪,你还来干什么?”   “我赶到的时候,水月阁里只有你找的人,被打晕了倒在地上。”元白微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从安被人劫走了。”   夜晚,侍卫们举着火把,在街道上一家家查访。   我双目呆滞地坐在马车里,李悬把一杯热茶塞给我,从宋从安失踪到现在,最冷静的只有他。   “殷殷,你的脸色太难看了,怎么怕成这样?”   李悬勾着我的一缕发丝,绕在指间把玩,不甚在意地说:“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反正也没人在意公主府的一个庶子。别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就算有关系,还有谁敢怪你不成?”   林景鸿掀开车帘进来时,正好听到李悬说的话。   他立刻斥道:“李悬,你教的都是什么东西,难道庶子的命就不算命吗?这样下去,殷殷迟早要被你带坏。”   李悬不以为意:“我不这样教他,难道要跟着你们一起怪他吗?看把我们殷殷吓的,手到现在都在发抖。”   他夺下茶杯,握住我的手指,止住了我指尖的战栗。   茶杯里漾出的波纹也渐渐平息。   我深吸了口气,转头问林景鸿:“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林景鸿刚才冤枉了我,此时心怀愧意,说话也轻声细语,生怕吓到我一样:“宋雪庭在城墙下发现了宋从安的衣带,现在已经带着一队侍卫去追了,出城后只有一条路,他们快马加鞭,追上宋从安应该不难。”   不知为何,我心里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仰头看着他:“衣带……为什么宋从安的衣带会在城墙下?会不会是那个劫匪脱了他的衣服……”   宋从安长得那么好看,我第一次见到他,都晃了一下神,很难有人能抵抗那种直达人心的美。   万一劫匪对他起了那种心思,那他该怎么办?   外面有一队侍卫走过,火把的光照亮了车厢,也照亮了林景鸿隐含忧虑的脸。   但林景鸿依旧引我朝好的地方想:“说不定是宋从安自己扔下来的,想给我们留下线索去找他。总之,他们已经去追了,多思无益,耐心等待结果吧。”   我看着茶杯里浮起的茶叶出神,忽然说:“如果宋从安出了事,宋雪庭一定会恨我的,他之前就说过,让我不要做得太过分。”   林景鸿安慰我:“会没事的。”   我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在这干等。宋雪庭在哪,我要跟他一起去找人。”   林景鸿牵了两匹马过来,上马之后,朝我伸出手。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面的李悬,犹豫着说:“我还是跟李悬一起吧,平时也是他带我多一点。”   林景鸿脸上的笑意僵住,但他很快恢复过来,温和地说:“好,没关系的。”   直到我被李悬抱到马背上,林景鸿还在回头看我,眼神有些落寞,我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对李悬说:“快走。”   李悬催马前行的同时,低头看了我一眼:“你和林景鸿怎么了?”   “没怎么。”我不想和他细说,没好气地回:“我做了你的姘头,不好意思和你的原配待在一起,总行了吧。”   李悬低笑了几声,然后埋在我的颈窝,故意扯松我的衣衫,沿着露出的肩膀亲,酥麻的触感一路传到心脏。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林景鸿还在后面跟着,他居然就和我亲热。   我连忙拢上衣衫,骂了他几句,心虚地频频回头看,幸好林景鸿没什么反应,应该是没有看到,不然我真的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出城后只有一条路,一直通到山上,我看见山上有许多忽明忽暗的火光,应该都是去找宋从安的。   一个公主府的庶子失踪,根本惊动不了这么多人,是元白微去找了我父亲。   他从没求过我父亲什么事,因此我父亲十分在意,连夜带他拜访了禁军统领,调动了一切力量帮他找人。   到山上之后,先遇到了元白微,他刚从一个山洞里出来,雪白的衣角上沾了泥土。   他看见我,立刻蹙起眉:“你来做什么?”   林景鸿替我解释:“殷殷是一片好心,他也想帮忙找宋从安。”   元白微不为所动,冷淡道:“山上到处都是蛇虫,他最怕这些,来了也只会添乱,让他回去。”   我没好气道:“你凭什么管我?我就要在山上待着,你找你的,我找我的,我们两不相干。”   元白微不再与我争辩,吩咐旁边的人:“你去找宋雪庭,让他过来,我知道从安在哪里了。”   “他是胡说八道的吧?宋从安怎么可能在悬崖下面?”   我站在悬崖边上,往悬崖下望了望,只看见黢黑一片,顿时膝盖一软,眼前也有些发晕。   正要往后退一步,就听到元白微的厉喝:“戚殷!”   我不耐烦地看着他,想问他干什么,就看见他快步朝我走来,然后用力把我拽离了悬崖边,面色居然有些发白。   “戚殷,你多大了?小孩都知道离悬崖边远一点,你不知道吗?”   我甩开他的手:“我又不会掉下去,不用你管。”   但元白微还是盯着我,直到我离悬崖边远了一些,他才转头去做自己的事。   刚才林景鸿把李悬叫走了,不知在和他说些什么。   我想偷偷过去听一下,刚朝他们的方向走出两步,忽然从暗处窜出一个人,捂住我的嘴,我拼命挣扎着,却还是被他带到了悬崖边上。   有人注意到了我的情况,大声喊叫起来。   但已经晚了,我站在悬崖边,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被那个人用力推了下去,往下坠的时候,眼里只能看到紫色的天空,中间是一轮银白的月。   还有一个身影,毫不犹豫地跟着我跳了下来。   我没有掉到悬崖下面。   在岩壁有一片突出的地方,接住了我下坠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跟着我跳下来的那个人紧紧抱住。   他抱得那样用力,好像怕我会消失不见一样。   “殷殷,殷殷?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时,其间蕴含的激烈情感,犹如海水倒灌一样朝我涌来。   是元白微。   他为什么会跟我一起跳下来?   我怔怔地看着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读懂过面前的这个人。   元白微把我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确定我身上只有一些擦伤后,紧攥着的手才慢慢松开,然后闭上眼睛,像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看见他的睫羽在颤抖,心里也跟着后怕起来,如果不是岩壁上有一块突出的巨石,现在我和元白微已经死了。   我顾不上和元白微的那些恩怨情仇,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他。   然后我哽咽着说:“刚才,刚才有人推我,我差点就掉到悬崖下面了!”   元白微再次抱住我,安抚我慌乱的情绪:“别怕,已经没事了。我会查出来推你的人是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时的元白微显得格外宽容,我把眼泪鼻涕全部蹭在了他的衣服上,他居然也没有生气。要知道,元白微平日可是最爱洁的。   我靠在他的怀里,忽然觉得很奇妙。   就在前几日,我还对元白微一往情深,但短短的几天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对他的爱,也全都变成了恨。   几个时辰前,我还逼他向我下跪。   他那么失望地看着我,问我为什么这么恶毒。   我以为我和他从此便势不两立了,却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和他单独待在一起,偌大的、空旷的天地里,只有紧紧抓着他,我才觉得不那么害怕。   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我又有多恨他,这一刻,我很感激有他在。   不然只有我一个人,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过了许久,我终于冷静下来,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悬崖上面一直没听到什么动静,想来是因为山谷里夜风凛冽,就算有人在叫我们的名字,声音也会被风吹散。   元白微忽然起身,我连忙拉住他的衣袖:“你要去哪?”   我太怕落单了,即使知道自己表现得很没骨气,好像对他很依赖一样,也没办法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元白微说:“他们应该会去下面找我们,我们要想办法下去,和他们汇合。我在找路。”   我这才松开他的手,小声嘱咐:“那你不要走远了。”   元白微应了一声,然后低头看着我,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淡淡道:“我不会丢下你的。”   我知道他不会丢下我,不然他就不会跟着我跳下来了。   但我已经不会去想,他这样的举动代表什么,是不是喜欢我,自作多情又被拒绝的经历,有一次就够刻骨铭心了。   巨石遮挡的后面,有一处山洞,元白微牵着我从山洞往里走,在那样潮湿逼仄的地方,没有一丝光亮,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   没过多久,我的手心就全都是汗,湿漉漉的。   我想在衣服上擦一下,刚甩开他,元白微就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找我,因为没有光,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只能摸索着去抓我的手。   “殷殷?”他唤着我的名字。   “怎么了?”我把手递给他:“我擦一下手而已。”   他冷声呵斥:“不要随便松手。这么黑的地方,你走丢了我怎么找你?”   我没好气地说:“走丢了就走丢了,大不了我死在这里,以后就没有人欺负你的宋从安了,不是正中你的下怀。”   元白微没有回应,看来他不想和我吵架。   不知走了多久,视野渐渐由暗转明,我看到了明亮的月光照在松石上,还听到了山泉流淌的声音。   我忍不住跑过去,把手伸进山泉里,冰凉的水从指缝间流过。   元白微没有跟我一起玩水,而是查看周围的环境,似乎想判断我们身处何处,趁他走到我身边时,我掬了一捧水泼他。   他皱眉看向我,冰雪般的脸上带着水珠。   我说:“我想洗澡。”   元白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现在?”   “走了那么多路,我身上也出了很多汗,不舒服。”   “不行。水太冷了,你会生病。”   我哼了一声:“我又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想做什么,你管得着吗?我跟你说,只是让你走远一点。”   元白微却还是站着不动。   我也无所谓,当着他的面解了衣带,然后一件一件地脱去衣衫。   这不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袒露身体了,前两次我羞得满脸通红,这次却根本没在意他,径直往水里走去。   我知道元白微在看我,视线冰冷,却好像能把人灼伤。   泉水刚刚没过我的小腹、打湿了我的发梢时,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忽然响起一声惊呼。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看到的……”   我听出是宋从安的声音,顿时手足无措,不知道捂哪里好,而元白微立刻涉水而来,脱下外衫披在我身上,勉强替我遮了羞。   然后他挡在我身前,隔绝了宋从安的视线,问道:“从安,你怎么在这里?劫走你的人呢?”   宋从安说他被人劫走后,途中尽可能地留下记号,直到被推下悬崖,沿着山洞出来,便到了此处。   我看到宋从安没出事,心里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担心你。尤其是某些人,听说你被人劫走,差点没把我吃了。”   宋从安小声说:“怎么能怪殷殷呀,这种事又没办法预料。”   他低着头,眼神却不自在地乱暼,总是若有似无地从我身上扫过,好像我身上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一样。   我看了眼自己,发现元白微披在我身上的外衫早已湿透,贴着我的肌肤,一切都一览无余,幸好有散落的乌发稍微遮了一下。   这副模样太狼狈了,难怪宋从安一直盯着看。   元白微忽然对我说:“去岸上把衣服穿好。”   我已经进了水里,连头发都湿了,总要把这个澡洗完。他现在让我回去,当然不可能。   “不行,我要洗澡。”   元白微道:“有外人在。你难道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   他这句话激怒了我。   “你说得对,我就是没有羞耻心。而且对我来说,你也是外人,刚才当着你的面我都能脱衣服,凭什么不能脱给别人看?”   我想扯掉他披在我身上的衣服,元白微却拢着我的衣襟,把我裹得更紧。   他拿我没办法,只能转头对宋从安说:“我们换个地方。”   宋从安应了一声,慢慢走过来,我背对着他,把头发拨到一边的肩膀上,宋从安的脚步忽地顿住。   他说:“殷殷,你是不是被虫咬了,脖子后面很红。”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真的被虫咬了,连忙伸手去摸,元白微按着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乱动:“我帮你看一下。”   他的视线在我后颈处停留了片刻,然后伸手碰了碰,我察觉到他整个人都很僵硬。   我有些慌了:“你这是什么反应,很严重吗?我不会要死了吧?”   他却没有回答。   我抬头看了眼他的脸色,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里面积蓄着冰冷的怒意,把我看得心里一凉,不知道哪里招惹了他。   他紧紧扣着我的肩膀:“是李悬?还是宋雪庭?”   “你在说什么啊?”   我还是没反应过来,元白微对宋从安说:“我有事要和殷殷说,你去山洞里面等我。”   宋从安显得很慌乱,湿漉漉的眼睛像小鹿一样,不安地颤动着:“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那我道歉好了,你不要为难殷殷。”   他这副模样很惹人怜惜,我又对他心存内疚,忍不住安慰了他两句:“跟你没关系,谁知道他又发什么疯。从安,你过来帮我看一下吧,我脖子后面到底是什么。”   宋从安乖巧地应了一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元白微沉声道:“如果不想让宋从安知道你的那些丑事,就别让他过来。脖子后面都是吻痕,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吗?”   我终于明白了元白微反常的原因,脸上开始发烫,连忙把头发拨回去挡住。   “从安,我记起来了,确实是虫子咬的,没什么事,你不用过来了。”   宋从安停下了脱衣服的动作,显得有些失望:“好吧。”   元白微扣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出淤痕,把我带得离宋从安远了一些,才松开我的手。   “是李悬吧,只有他会这么明目张胆。”   他的呼吸重了一些,喉结微微滚动,各种细节都透露出他难以掩饰的焦躁。   “你上次说的也是真的?你早就和他上床了?”   我揉着酸痛的手腕,瞪了他一眼:“当然是真的,你以为我没事骗你玩的吗?”   元白微紧紧攥着手指,手背上鼓起了黛色的青筋。   “李悬……”他念着这个名字,一字一句地说:“你知不知道,他只是在玩你。”   我很清楚,我和李悬做的事都是错的,是情欲催生的一个梦,醒了之后,谁也不会当真。   但这些没必要和元白微说,我只想跟他反着来:“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吗?你是玩我,就觉得别人都是玩我?”   “戚殷,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身边那么多男人,有几个真心?李悬也好,宋雪庭也好,宋从安也好,他们不过看你好看,想一亲芳泽,根本不是良配,你如果来者不拒,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思考了一下他的话,然后认真地看着他:“那你觉得谁是良配?我和谁在一起,你才能满意?”   元白微沉默着,良久才说:“都不可以。”   我被他气得想笑:“就因为我之前眼瞎喜欢过你,你就觉得我是你的东西了?我跟别人干什么你都不准,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   元白微说:“我知道我管得太多。但是殷殷,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这样管你的。”   我知道你一直是这样管我的,我曾经还想过让你一直管下去,是你自己拒绝了。   宋从安往这边张望着,那张绮丽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这么美好的一个人,谁不想拥有呢?   “现在你和宋从安被困在这里,多好的机会啊,你去找他献殷勤吧。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对元白微笑了一下:“要是你不抓住机会,我就要勾引他了。我觉得他好像也挺喜欢我的。”   自从我向元白微宣布,我要勾引宋从安之后,他的脸色就一直很难看,估计是怕我把他的心上人抢走。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宋从安又生病了,所以他显得忧心忡忡。   宋从安靠在石壁上,唇色苍白,脆弱得好像一碰就碎的琉璃娃娃。   我从来没见过身子这么弱的人,只是天气稍冷一些,或者多走了几步路,他都会生病,整个人恹恹的,像一朵花开至荼蘼,快要凋谢了。   这么多年,宋雪庭一直照顾他,想来也很不容易。   我蹲在他面前,想摸一下他的额头,旁边的元白微却挡住我的手,冷冷看着我:“你想干什么?”   “你至于防成这样吗?我只是看看他有没有发热。”   原来元白微在意一个人的时候,也会这么草木皆兵,真是可笑。   宋从安听到我们的争执,怔忪地睁开了眼,看了看元白微,又看了看我。   然后朝我伸出手,湿湿软软的眼睛里满是依赖:“殷殷,我好难受,你能抱着我吗?”   山洞里很暗,只有燃烧的篝火,照亮了一小片地方,元白微的脸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但我能感受到,他眼神的温度变得极冷,像冰刃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对宋从安挤出了一个笑,温柔地说:“好啊,我抱着你。”   他的身上很烫,像是刚经过淬炼的瓷器,就这样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被他高热的体温吓到,手忙脚乱地抱住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拍了拍他的后背。   宋从安嘤咛了一声,埋进我的颈窝,细声细气地说:“殷殷,你真好。”   他的吐息也是滚烫的,洒在我的颈侧,几乎要把我的肌肤灼伤。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有种接了个烫手山芋的感觉。   幸好元白微开了口:“从安,还是躺下来吧,会舒服一点。”   他想掰开宋从安扒着我的手,但宋从安抱得更紧了。   宋从安用潮红的脸贴着我的衣衫,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不要,殷殷刚洗过澡,身上香香的,我喜欢抱着他。”   他阖着眼睛,在我怀里蹭了几下,寻到舒服的姿势,就昏睡过去。   我摸了摸宋从安滚烫的脸,有些担忧:“他现在高烧不退,又没有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宋雪庭到底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啊?”   元白微答非所问道:“他睡着了,别抱了,让他躺下。”   我的肩膀被宋从安枕得快要麻木了,闻言求之不得,连忙把他放了下来,还不忘讥讽元白微:“你的宝贝病成这样,你还只顾着吃醋,不让别人抱他。”   元白微装作没听到,起身说:“我去给从安找一些清热的草药,你在这里待着。”   “知道了。”我头都没抬。   元白微却没有立刻离开,似乎还有话要说,我没耐心等他,催促道:“快去啊。”   元白微这才开口:“我只离开一会儿,你最好不要做出格的事。”   “你怕我勾引宋从安?”   我真不知道元白微是怎么想的:“他现在病成这样,我怎么下手?”   元白微走了,我躺在宋从安旁边,不远处的火堆里,传来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我听了一会儿,渐渐有了困意。   快要入睡的时候,忽然察觉到有人在扯我的衣服,我瞬间惊醒,坐了起来。   宋从安双颊酡红,眼下的泪痣更是娇艳欲滴,此时正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好冷,殷殷,我好冷。”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我手都缩了一下,但宋从安还是一个劲地说冷。   高烧好像就是这样,让他发发汗就好了。   这边没有被褥,我只能抱着他,想让他暖和一点。我自认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这还是看在宋雪庭的面子上。   但宋从安还不满意,他非要趴在我身上,把我的衣襟扯开。   “别想了,不可能的!”我拢着衣襟,咬牙说:“这么冷的天,我不可能把衣服脱给你穿的,你等元白微回来吧,他喜欢你,他肯定愿意把衣服给你。”   宋从安看起来很着急:“不是的,我不是要你的衣服。”   他脱不掉我的衣服,就坐在我腰上,委屈地脱自己的。   我看着他赤裸的、美丽的躯体,在火光的映照下,雪白的底色上,是蜜色的一个醉人的梦,让人流连忘返。   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拢着衣襟的手也松开了。   宋从安俯下身子,四肢都缠在我身上,然后不停地蹭,直到把我的衣服蹭得完全散开,他才满意地喟叹一声,和我肌肤相贴。   他小声地说:“殷殷,好暖和。”   原来他是想用我的身体取暖,如他所愿,现在我的身体,也变得滚烫起来了。   而且,我还,还起了反应。   宋从安发现了我身体的异样,他满面绯红,含羞带怯地看了我一眼,忽然从我身上爬下去,跪在我双腿之间。   我的衣服早就乱了,宋从安钻进我的衣摆里,隔着一层亵裤,含住了我微硬的部位。   “宋从安,你……”   因为发热的缘故,他的口腔温度极高,带给了我前所未有的感受。   我原本想推开他,可宋从安握着我的东西,像在吃糖一样,又吮吸咂弄了几下,我腰间一软,整个人倒了回去,脚趾都因为快感而蜷缩在一起。   “殷殷,我可以吃你的东西吗?”   他抬起头,这样问我。   然后他一边扯下我的亵裤,一边舔着湿润的嘴唇,原本没有血色的唇瓣,此刻显得水光潋滟。   “宋从安,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快停下来,别胡闹了!”   我想用我残存的理智阻止他,可宋从安已经再度低下头,我看见他探出了半截舌尖,贪吃地舔舐着。   然后他侧过头,满头青丝倾泻而下,遮住了淫靡的场景。   “你还在生病,我们不能……嗯……等一下,不要咬……”   渐渐的,拒绝的话全部变成了呻吟,我咬住自己的手指,不想发出羞人的声音。   最后却还是没忍住,在他嘴里释放出来。   我浑身瘫软,双目失神,缓了一会儿,就强撑着支起身子,把随身携带的手帕递给他,让他吐在手帕里。   “对不起,我,我没忍住,弄到你嘴里了。”   我红着脸,不好意思看他,余光瞥见他纤长白皙的手指,接过了我的手帕。   但他没有用,而是珍惜地把手帕收了起来。   我诧异地抬头,正好看见他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那种东西应该很难吃吧,他怎么……   宋从安咽了之后,继续俯下身,按着我的腿,把残存的液体舔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放过地吞吃入腹。   “好甜。”   他还想再吃,我羞愤欲绝地把他推开:“已经没了,别舔了。”   宋从安很听话,帮我把衣服整理好,然后躺在我旁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却思绪翻涌,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过了一会儿,宋从安又缠上来,一只手不老实地探进我的衣服里,握住了我的某个部位,直到那里挺立,把衣摆顶出一个弧度。   宋从安的手开始动作,我的喘息变得急促起来,双腿也下意识夹紧。   刚才那样的事,不能再发生一次了。   我忍无可忍,按住他的手,微恼地质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从安眼里隐含水光,泪痣殷红,楚楚可怜地看着我:“我不知道。我那里和殷殷一样难受,我想先帮殷殷,然后殷殷就可以帮我了。”   “你做梦!”我更生气了:“我不可能用嘴帮你弄。”   宋从安退而求其次地和我商量:“那可不可以,用其他办法?”   “什么都别想!你还在生病,赶紧好好休息,而且元白微快回来了,万一他看到我们……”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到,如果元白微回来,看见他的心上人和我肌肤相亲,那时候他的反应,应该会很有趣吧。   我松开了宋从安的手,他以为我默许,就扑进我怀里,舔着我颈侧的肌肤。   好像只小狗啊,和他哥哥一样。   我犹豫着说:“你说的其他办法,是什么?”   宋从安挤进我两腿之间,然后我就感觉到,有一根滚烫的东西,像烙铁一样贴在我的腿根,沉甸甸的。   “用殷殷的腿,好不好?”他跟我撒娇:“我一定不进去。”   进出的时候,有暧昧的水声响起,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尤为清晰。   我的腿根被磨得发烫,快要破皮了。   身后的某处也难耐地收缩着,被李悬喂熟了,食髓知味。   宋从安偶尔发出一些声音,很好听,撩得我心里痒痒的。   我忽然想起什么:“有一次我去你那里,也听到了这种声音,那时候是你在……”   宋从安小声说:“那次我闻着殷殷的手帕,刚弄出来。”   我怔住:“什么?用我的手帕?”   宋从安像是害羞一样,声音更小了:“我喜欢殷殷,才那样做的,我知道那样不好,但是我真的忍不住。我等了很久,才能见你一面,不像我哥,可以每天都见到你、和你说话。”   我没想到宋从安会和我表白,而且听他说的,好像已经喜欢我很久了。   但我和他相识,也不过几天而已。   不及我细想,宋从安就扣住我的手,和我十指紧握,顶进了我湿漉漉的股缝。   我剧烈挣扎起来:“不行!说好了不能进去!”   宋从安委屈地看着我,见我态度坚定,只能停下了动作,又小心翼翼地和我商量:“那我可以往里面喂一些东西吗?”   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迟疑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感觉到,他抵着我的后面释放,有一些东西,果然被喂了进去。   我大脑一片空白,没想到还能这样。   宋从安吻着我湿透的鬓发,两颊潮红,眼睛明亮,这时候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像生病的人了。   “可以再来一次吗?殷殷。”   他抬起我的腿,我正要拒绝,忽然瞥见山洞外有个人走过来。   衣角雪白,一尘不染,是元白微。   知道元白微快要进来了,但我没有躲,还勾住了宋从安的脖颈,闭上眼和他接吻。   然后我就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气息。   下一刻,身上的宋从安就被扯开,我睁开眼,看见元白微在宋从安脸上狠狠打了一拳。   宋从安本就像瓷娃娃一样,被元白微打了之后,脸上立刻浮现出青紫的淤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异常可怖。   他掩着唇,咳嗽了几声,唇边隐有血迹溢出,元白微却毫不心软,扯着他散乱的衣襟,再次抬起了手。   我连忙扑过去,抱住元白微的手臂:“你干什么?你想打死他吗?”   元白微回头看着我,眼神如同冰刃,在我满是吻痕的身体上剐了个遍,才克制着收回视线,然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把衣服穿上!”   趁我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时,元白微松开了揪着宋从安衣襟的手。   我以为他冷静下来,不会再伤害宋从安了,没想到他一只手就掐住了宋从安的脖颈,只看他用力到泛白的指关节,就知道他是真的起了杀心。   宋从安没有反抗,仰着头,像可怜的、引颈受戮的羔羊。   我被元白微吓坏了。   虽然早就设想过无数种元白微可能会出现的反应,但现在的局面,比我能想到的最糟的情况还要糟。   元白微一向冷静自持,哪怕我再惹他生气,他也顶多是责骂几句,不痛不痒的,所以我才敢让他看到这一幕。   但没想到,这次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如果知道元白微的反应会这么激烈,我绝对不会招惹他的。   “元白微,你疯了吗?快点松手!他快喘不上气了!”   我用尽全力想掰开元白微的手指,但他扣得那样紧,一点缝隙都不留给我,而宋从安已经气息奄奄。我几乎绝望了,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求求你松手吧,你不是喜欢他吗,难道你真的忍心害死他?元白微,你平时没有这么不可理喻的,你到底怎么了?”   元白微低声道:“我怎么了,难道你不知道?一定要把我逼成这样,你才满意吗?”   我哭着摇头,然后扑上去咬他的手,一口下去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他的手终于有些松动,却还是没有放开。   直到宋从安快要昏迷过去,元白微才恢复理智,慢慢移开了手。   宋从安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我抚着他的后背,内疚地问他有没有事。   元白微神色莫辨地看着我们,然后扔下为宋从安寻来的草药,攥住我的手腕,把我带到了山洞外面。   此时已经破晓,微弱的曦光照在平静的水面上。   经过刚才的事情,我莫名对元白微生出了一股惧意,所以他对着我抬手时,我以为他要打我,很没出息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但元白微只是把我推进水里,面无表情地脱掉了我的衣服。   从我的后面,汩汩流出了一些液体,把腿根弄得湿漉漉、黏糊糊的。   我并拢了双腿,不敢让元白微看到,但元白微本就是为了检查,又怎么会让我糊弄过去。他让我趴在岸边的石头上,盯着那里看了很久。   “我走的时候说过,让你不要做出格的事。”   我本来想说他没资格管我,但元白微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理智,我怕他像刚才一样发疯,只能忍气吞声地说:“情之所至,我也不是故意的。”   “情之所至是什么意思?”   “情之所至的意思就是,我和宋从安都没忍住,所以才——啊,你干什么!快点把手指拿出去!”   元白微没有拿开,还把我按在水里,替我清洗那里。   我听见他满是寒意的声音:“那些脏东西,你难道还想留着?”   身上的每寸肌肤都被他洗得干干净净,只是吻痕没那么容易消,有李悬之前留下来的,还有一些,是宋从安刚刚吮出来的。   元白微按着我的后颈,在那里印下了一个冰凉的吻,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到其他有吻痕的地方,反复吮吸。   我羞耻地靠在他怀里,手里还攥着他的衣带,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山间的泉水明明很冷,但我身上热意蒸腾,肌肤都沁得绯红,只有贴着冷静自若的元白微,才能汲取一些凉意。   我难耐地哼了一声,推开他的脑袋:“别亲了。”   元白微抬起头,唇瓣上微带湿润,但他神色平静,并不像我一样动情,好像对我的亲吻,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然后他问我:“你要怎么样,才能不和那些男人厮混?”   如果是之前,我会说,只要他和我在一起,我就会一心一意地对他,不会有其他人。但现在我的答案,已经和之前不同了。   “怎样都不行,我就是想和男人厮混。”   元白微的眼神逐渐变暗,积蓄着黑云压城的怒意。   可我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其实还要谢谢你拒绝了我,不然我只能守着你一个人过,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其他男人的滋味这样好。”   把这些话说出来很痛快,对旧爱最好的报复,不就是找一个比他更好的新欢吗?   尤其我的新欢,还是旧爱的心上人。   “我打算和宋从安在一起了。不过你不要多想,我不是为了气你,只是觉得宋从安很好看,我很喜欢他。”   我转身朝岸上走,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宋从安伤势如何。   元白微在我身后问:“你想跟宋从安在一起,那你了解他吗?”   “宋从安身子弱,成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接触的人少得可怜,这么简单的背景,有什么不了解的?”   元白微说:“那你知道,是他找人把你从悬崖上推下来的吗?”   天还没有大亮,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泥水蜿蜒流至山洞口,燃烧的篝火在山壁上映出几道长长的人影。   这样恶劣的天气,宋雪庭他们无法行动,不知要何时才能找到我们。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捂着肚子坐在一边,看着元白微烤的野兔咽口水。   今天我对元白微的认知又有了改变,之前我见他每日只捧着书,还以为他偏于文弱,没想到刚才他拿着一把匕首,很利落地把刚猎来的野兔剥了皮,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沾满鲜血,脸上却是习以为常的冷漠。   我只是出于好奇去看了一眼,却被那残忍的场面吓到面色惨白,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元白微倒没有笑话我,而且他难得一次照顾了我的情绪,去了稍远一些的地方,没有再让我看到。   我以为我在看了他给野兔剥皮的过程后,肯定不会有胃口了,但是他烤得好香,我又饿了很久,于是没骨气地坐到了他旁边,等着他分给我吃。   元白微看了我一眼,淡淡道:“还要一会儿才能好,先吃几个野果吧。”   野果都堆在宋从安那边,闻言,他递了一个浆红色的野果给我,眼睛又湿又软,像是一汪春水:“殷殷,这种果子最甜,我刚才尝过了。”   宋从安的脸上、脖颈上都是淤青,看起来很可怜,但我一想到他指使别人把我推下山崖,就硬起了心肠。   我没有接他的果子,起身绕过他,随便捡了一个。   宋从安的眼睛黯淡下来,掩唇咳嗽了几声,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血都咳出来,但余光一直在关注着我的动作。   等他缓下咳嗽之后,就说:“殷殷,你手里拿的那个很酸,不要吃。”   我哼了一声:“我就喜欢吃酸的。”   其实我这个毛病很不好,对不喜欢的人,就什么都要和他反着来,很容易自讨苦吃。   我咬了一口果子,酸得眼睛眉毛都皱在一起,等到坐回去,连忙偷偷吐掉,还忍不住伸了下舌头。   抬头的时候,发现元白微正在看着我。   我觉得有些丢人,嘴硬道:“你看什么呢?我咽下去了,又没有吐掉。”   元白微淡淡“嗯”了一声,然后拿走我手里的果子:“这个给我,你重新拿一个。”   他沿着我留下的牙印,咬了一口果子,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直到把一整个果子吃完,然后取出手帕,擦拭指缝间的汁水。   我只顾着猜他是不是没有味觉,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居然吃了我吃剩的东西。   元白微也没给我细想的机会,他用匕首把兔肉切好,用宽大的叶片盛着,分成两份推到了我和宋从安面前。   我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从我记事以来,还是头一回挨饿,连没加什么佐料的兔肉都觉得很香。   吃了一只兔腿后,我才发现不对:“元白微,你不吃吗?”   元白微正坐在火堆边,往里面添柴,听到我的问话,也只是轻轻摇头,火光在他的眼睑、鼻侧投下阴影,眉眼冷峻如冰雪,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其实元白微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漠,只是因为他不喜欢我,才显得难以相处。   宋从安慢慢凑过来,坐到我身边,他身上依旧高热未褪,眼下的泪痣透出一股病态的艳色。   他把元白微分给他的兔肉推到我面前,低声说:“殷殷,我不饿,你把这些也吃了吧。”   我瞪了他一眼:“你当我是猪吗?赶紧拿走!不吃就扔掉。”   宋从安看起来好像很难过,还有种不知所措的委屈:“殷殷,我做错什么了吗?你怎么忽然对我这样?刚才你和元白微出去,他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我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心烦意乱:“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等出去了,我自会找你算账,现在我没心情,你不要来招惹我。”   宋从安还想说些什么,元白微忽然叫我:“殷殷。”   我起身过去,宋从安却拉住了我的衣角,我垂眸看他,却只看到他满眼的泪水,比珍珠还要晶莹剔透,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滚落。   “虽然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我都可以改,殷殷,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才和你亲近了一点,像做梦一样,我不想醒得这么快。”   他眼里痴恋的感情,浓得快要溢出来,我看得心惊,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然后就撞上了元白微的胸膛,他握着我的腰,让我站稳,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宋从安,神色莫辨。   我推开元白微,落荒而逃,坐得离宋从安远远的。   是我的错觉吗?   我怎么觉得,宋从安好像喜欢我。   山洞外雨声渐小,有一道彩虹横亘天边,雨快要停了,希望李悬快点找到我们,现在这里一团乱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从小到大都是李悬帮我拿主意,也许我这次也该请教他。   不知元白微说了些什么,宋从安的啜泣声低了下去,我回头瞥了一眼,正好对上宋从安含泪的眼睛。   他就那样看着我,却不敢上前。   我心烦意乱,好像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世上怎么会有宋从安这样的人,表面柔弱漂亮,实际上一肚子坏水,最可恨的是算计了别人,还要装可怜,让别人不好意思对他发脾气。   元白微坐到我旁边,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之前见过宋从安?”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却没有任何印象。   像宋从安这样过目难忘的美人,如果我见过,绝对不会轻易忘记的。   正要否认,我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九岁那年曾落过水,李悬把我救上来之后,我就失去了一些记忆,总不能是在那之前,我和宋从安见过吧?   想到这里,我自己都觉得荒唐,怎么可能那么巧?   再说了,那么多年前的事,就算我没落水,到现在也该忘了。   “我是前几日送宋雪庭回去的时候,才第一次见他。”我说。   元白微看着山洞外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野花,平静地说:“他喜欢你。”   “所以呢?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你喜欢他吗?”   之前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回答喜欢,因为对美好的事物流连忘返、神魂颠倒,是人的本能。   但宋从安让人把我推下悬崖,我怎么可能再对他有好感,更别说刚才他还拽着我的衣角,哭着挽留我,那种病态的情绪,实在让人心惊。   我在怜惜他的同时,难以避免地生出了恐惧的心思,害怕自己惹了大麻烦。   元白微没等到我的回答,就说:“离宋从安远一点,他不像你想的那么单纯。”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让我离他远一点,自己却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他在一起,这是什么道理?”   元白微轻描淡写地挡回了我的诘问:“这是我的事,你不必管。”   “好啊。”我被他气得口不择言:“那我和宋从安的事,你也不必管,下次你看见我和他亲热,识趣点走开就好,别莫名其妙地动手伤人。”   闻言,元白微立刻扣住我的手腕,朝我压过来:“你还敢有下一次?”   我鼓起勇气和他对视:“为什么不敢?”   片刻后,元白微松开了手,移开视线,语气有些异样:“之前我说话,你都肯听的,现在大了,就什么都想和我反着来。”   我很烦他端着师长的架子,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坐得离他远了点。   在山洞里又等了两个时辰,我心里逐渐焦躁起来,从昨夜到现在,过了那么长时间,宋雪庭他们怎么还没有找到这里?   元白微接了些清水给我喝,沉声说:“宋从安高烧不退,已经昏迷,没办法再等了,我们自己找路。”   我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回头看了一眼宋从安。   元白微说:“他病成这样,你们还要厮混,就这么忍不住?”   他说这话,好像在指责我很饥渴,我恼羞成怒地反驳:“是他主动的,他自己找死,跟我没关系。”   大约是我声音太大,宋从安靠在石壁上,手指动了一下,然后低声咳嗽起来。   元白微背着他出了山洞,我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山路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出神。   我真的看不懂元白微。   方才他撞见我和宋从安亲热,是真真切切地对宋从安起了杀意,可他又为宋从安寻来草药,背着他找出山的路,好像很怕宋从安在这里死掉。   他到底喜不喜欢宋从安呢?   一路琢磨着这件事,走了小半个时辰,我就走不动了,坐在树桩上喘息。   元白微把宋从安放下来,用叶片喂他喝了点清水,像刚才在山洞里喂我一样,我实在看不顺眼,就把头侧了过去,接下来元白微要我喝水,我也没搭理他。   忽然感觉到有人扯了下我的衣袖。   我回过头,看见宋从安带着水汽的眼睛,可怜地望着我:“殷殷,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他唇瓣干裂,被清水润湿后,才有了些颜色。   我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瞬,说不出伤人的话,只能安慰道:“没事,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到时候找大夫给你开些药,养养就好了。”   宋从安小声说:“其实死了也没关系,我身上这么多病,能活到现在已经很好了。”   我听得不是滋味,摸了摸他的脑袋:“别这么说,你还能活很久的,我之前让李悬给你请的神医就快到了,他会把你治好的。”   宋从安支起身子,抱住我的脖颈,滚烫的身体带着馨香,和我紧紧相贴,我正要回抱住他,就被拉了起来。   元白微冷声道:“继续赶路。”   我被元白微扯得趔趄了两步,没站稳摔在了地上,衣服脏了不算,连脸上手上都溅上了泥水。   “元白微!”   我气得说不出话,把手上的泥水全都擦在了他雪白的衣角上。   元白微攥住我的手,对宋从安说:“你在这里等一下。”   他带我去不远处的小溪边清洗,用手帕为我擦脸,我觉得自己从昨夜到今天都很倒霉,一时间委屈全部涌上心头,忍不住哭了出来。   元白微沉默了一会儿:“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顾着哭,没有理他,他就继续说:“还有昨天的事,我问过宋从安了,他说那个人只是让他在房间里等着,没有对他做什么。是我误会你了,我不该说你恶毒。”   他摸了摸我的脸:“殷殷,别哭了。”   我打开他的手:“我好端端的被推下了悬崖,在这里受罪,吃不饱穿不暖,还被人推来搡去,难道我连哭一会儿都不行吗?”   元白微看着我,忽然说:“从山里出去之后我就要走了,要很久才能回来。”   我心烦地说:“我知道,你想走就走啊,跟我说什么……”   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剩下的声音,都被元白微堵住,我讶异地睁着眼,只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轻轻颤动的睫羽。   他为什么要亲我?   我应该推开他的,但他的亲吻太温柔了,和他冷漠的态度截然不同,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我被掀起的水花溅到,惊叫一声,慌忙把元白微推开。   然后就看见了面色阴沉的李悬,以及他身后的林景鸿、宋雪庭。   “李悬,你们来了。”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不敢和他们对视:“怎么这么晚,我一直在等你们。”   李悬冷笑道:“晚吗?我还觉得来早了,打扰你们亲热。”   我的脸瞬间涨红:“你少胡说八道。”   他涉水而来,把我扯到身前,指腹用力地蹭着我的唇,像要擦掉什么脏东西,眼神却越过我,冷冷注视着元白微。   我怕他和元白微起冲突,连忙转移话题,指着宋从安的方向:“宋从安在那边,他病得很严重,你们快去看看他吧。”   李悬却道:“宋从安是死是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那是宋雪庭的事。”   他依旧扣着我的手腕,视线也移到我的脸上,带着些审视的意味:“比起宋从安,我更关心你,殷殷,你和他和好了?”   我不想多说,甩开了他的手:“没有,你别问了。”   然后我转向宋雪庭,正要带他去找宋从安,李悬就按着我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咬了一下我的唇,听到我吃痛的惊呼,他才慢条斯理地退开。   “再敢偷吃,就不止是咬一口这么简单了。”   元白微原本一直沉默,此刻却有了动作,用力把我从李悬怀里扯出来。   他攥着我的手指都在颤抖,似乎在克制着什么,眼神森冷得可怕,如同刀刃出鞘,死死钉在李悬身上。   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凭什么亲他?”   李悬毫不示弱,反问道:“那你又凭什么?别告诉我是因为喜欢,之前你已经拒绝过他了。”   元白微冷道:“即使我拒绝了他,也轮不到你。”   我听得很恼火:“你什么意思?你不要我,还不让我找别人,难道让我为你守身如玉一辈子吗?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元白微没有回答,强硬地拉着我离开,只对匆匆赶来的林景鸿道:“管好你的人。”   林景鸿微微蹙眉:“那道赐婚的圣旨我已经拒了,现在我和李悬没有半点关系。但是,如果李悬欺负殷殷,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元白微看了我一眼,又转向林景鸿:“李悬和殷殷的事,你知道吗?”   林景鸿怔住:“什么事?”   见元白微要把我和李悬的事戳穿,我连忙阻止:“什么事都没有!林景鸿,你不是担心宋从安吗,我们赶紧去看宋从安吧,他一直高烧不退,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跑去找宋雪庭,拉着他的手说:“别担心,你弟弟没事,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   但宋雪庭没有动,只是站在浅浅的溪水里,微湿的衣角被风吹动,而他面容沉静,就那样不说话地看着我。   我知道宋雪庭喜欢我,看到别人亲我,一定是吃醋了。   但我故意装作不知道:“你怎么了?”   宋雪庭默默敛起了眼底的情绪,不显山不露水地说:“没事,走吧。”   宋从安倚在树下,微阖双目,听到脚步声,就立刻睁开了眼睛。   然后急切地说:“殷殷,你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说到一半,他看清了来人不止一个,立刻住口,但他说的话已经被所有人听到,李悬又是一声冷笑:“殷殷,看来你这次掉下悬崖,倒发生了不少事。”   宋从安警惕地看着李悬:“你是谁?”   李悬搂住了我的腰,轻轻勾唇:“你觉得呢,你猜我和你的‘殷殷’是什么关系。”   宋从安的眼睛湿润起来,像是受了万般委屈,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林景鸿按着李悬的手,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容抗拒:“松手,不要总对殷殷动手动脚。”   李悬顿了顿,果然听了林景鸿的话,我脱离了李悬的怀抱,空落落的,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宋雪庭蹲在宋从安面前,询问他的病况。   我对李悬说:“你不是跟着你师父学过几年医术,给宋从安把把脉吧,看看他怎么样了。”   李悬最不爱多管闲事,但我开了口,他便屈尊降贵替宋从安把了脉,见李悬还肯听我的使唤,我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片刻后,李悬松开了宋从安的手,漫不经心道:“沉疴难医,能活到现在真是奇怪。出去之后找大夫开点药,熬过这几天,应该就死不了了。”   我嫌他说话难听:“你怎么这样说话?”   李悬道:“对你的姘头,还指望我说什么好话吗?”   我气得要死,狠狠瞪了他一眼,碍着那么多人在场,没有发作,打算等回去之后好好找他算账。   林景鸿道:“不早了,先出山吧。”   宋雪庭背着宋从安走在前面,原本我紧跟着他,渐渐的,就落到了后面,不知脚上是不是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我停下来,坐在石头上,所有人都回头看我。   元白微知道我走不动了,朝我低下身:“我背你。”   我迟疑了一下,林景鸿看出我不情愿,主动说:“殷殷,我来吧。”   他们都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抿了抿唇,谁都没有理,回头眼巴巴地看着李悬:“你可以过来背我吗?”   李悬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今天怎么这么乖?知道让哥哥背。”   他走过来,对站在我面前的元白微说:“借过。”   元白微没有动,面无表情地伫立,我嫌他耽搁时间,正要催他让开,他却在我开口之前转身,兀自往前面走了。   我趴在李悬背上,搂着他的脖颈,闷闷地说:“李悬,我有件事想问你。”   林景鸿跟在我们旁边,闻言也看了过来。   我跟他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彼此之间没有秘密,我就没避着林景鸿:“宋从安说他喜欢我。”   李悬说:“看出来了,不止是我,长了眼睛的应该都能看出来。这种事也不稀罕,从小到大,喜欢我们殷殷的人,简直多得数不过来,谁让我们殷殷那么好看呢。”   我很烦恼地说:“我真是搞不懂宋从安,他喜欢我,不应该对我好吗?他却找人把我推下悬崖,差点害死我。”   林景鸿脸色一变:“是宋从安的人把你推下悬崖的?”   李悬和林景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正色起来,林景鸿问我:“殷殷,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被他严肃的语气吓到:“元白微告诉我的。”   林景鸿似乎对这件事很上心,立刻道:“我去找元白微。”   他快步上前,和元白微并肩而行,一改往日温和的态度,面容冷肃,没有一丝笑意。   我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在我眼里,林景鸿是最温文尔雅的公子哥,脾气顶好,从不对人发火,但他现在不假辞色,居然有几分慑人,连我都害怕起来。   李悬冷道:“宋从安能找人把你推下悬崖,那他被掳走的事,也十有八九是自己做的,既然如此,你还管他死活?不如把他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我倒没想到这一点,烦躁道:“我才懒得管他,是元白微要管,一路上照顾得可仔细了。”   李悬讽道:“他倒会怜香惜玉,这边照顾着宋从安,那边和你接吻,一个也没落下。只有你傻乎乎的,连别人占你便宜都不知道拒绝。”   我哼了一声。   元白微说李悬只想占我便宜,李悬也这样说元白微,看来他们没一个好东西。   李悬忽然问:“宋从安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看起来不像是磕碰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那件事告诉李悬,于是压低声音,凑近了他的耳边。   如果我知道李悬听了这件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打死我都不会说的。   李悬抽出腰间佩剑,雪亮的弧光架在宋从安的脖颈上,立刻就割出了一道血线,顺着森寒的剑刃一滴一滴落下来。   我被他放在地上,扶着林景鸿,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才反应过来。   “李悬,你干什么!”   我正要上前,宋雪庭就先我一步,压下了李悬的剑,声音含着一丝薄怒:“把剑收回去。从安没有惹过你。”   李悬的手没有动,依旧压着宋从安颈侧细嫩的肌肤,血越流越多:“他碰了我的殷殷,你说算不算惹我?”   李悬怎么能把这种事拿出来讲!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简直无地自容,涨红了脸辩解:“不是,没有碰,也不是没碰,只是我们没到那一步……总之,李悬你先住手!”   李悬这时候就听不进我的话了,依旧死死盯着宋从安。   我连忙去扯林景鸿的衣袖:“李悬最听你的了,你快劝劝他!”   林景鸿却反握住我的手,不敢相信地看着我,逼问道:“你和宋从安?什么时候?就在昨天晚上吗?殷殷,你怎么能……”   “好了,做都做了,你就别说我了。”我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先拦住李悬,别让他失手伤了人命。”   我形容不出林景鸿此刻看着我的眼神,既愤怒又难过,还有我很熟悉的一种情绪,是妒忌。   宋雪庭回头看着宋从安,语气变得不再平静:“他说的是真的吗?”   宋从安看了我一眼,乌润的眼珠才转回去,对宋雪庭说:“是真的,但那是个意外,我一时没忍住,才越了雷池。哥哥,对不起。”   李悬道:“你和他说什么对不起,碰了我的人,不该和我道歉吗?”   宋从安那么柔弱的一个人,面对煞神一样的李悬,剑都抵在了脖子上,居然也能面不改色,这让我对他有了很大的改观。   “殷殷不是你的,他没有承认过。”   “是吗?”李悬转过头问我:“殷殷,现在告诉他,你到底是谁的。”   我一直认为李悬和林景鸿才是一对,此时当着林景鸿的面,当然不好意思承认和李悬的关系,支支吾吾地否认道:“你胡说什么,别闹了。”   李悬冷笑一声:“是我在胡说吗?”   他慢慢收回了剑:“好,就当我在胡说,以后你尽管和别的男人厮混,受了委屈也别来找我哭。”   因为闹了这样的事,一路上的气氛都很沉闷,连对我最温柔的林景鸿都沉默寡言,把我背起来之后,没和我说一句话。   进了城,李悬和元白微各自离开,宋雪庭也带着宋从安去了医馆。   临走之前,宋从安拉住我的手,很不舍地问:“殷殷,过几天你会来看我吗?”   我把手抽出来,敷衍道:“最近我很忙,可能没时间。”   宋从安的眼睛黯淡下来,像两盏漂亮的灯熄灭:“没关系的殷殷,如果我能熬过这个冬天,到了春天,我会去见你的。”   他这话说得像交代遗言,听着十分不祥。   我心里有些不忍,正要安慰他两句,宋雪庭就打断了我:“从安不会有事,有想说的话,日后再说吧。”   宋雪庭还是沉默寡言的模样,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侧脸,居然也透出几分清冷。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目送宋雪庭背着宋从安离开,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集市里,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怅惘。   虽然宋从安病痛缠身,但他至少还有一个哥哥,始终不离不弃地照顾他。   我也想有一个哥哥,如果有的话,那他一定很疼我,不会让我受委屈,也不会放任我去追逐不爱我的人。   接我的马车停在城门口,林景鸿送我上了马车就要离开,我慌忙掀开车帘,把他叫住:“林景鸿,你跟我一起回府吧,我一个人回去会挨罚的。”   父亲肯定知道我逼着元白微下跪的事了,他对元白微青睐有加,比对我这个亲儿子都好,此时肯定火冒三丈,我不拉个人回去帮我说情,铁定要跪祠堂了。   林景鸿似乎有些犹豫,我撒娇道:“景鸿哥哥,你就帮帮我嘛。”   他叹了口气,无奈又温和地说:“好吧。”   到了门口,我就开始装睡,让林景鸿抱我下马车,管家果然等在那里,一见到我就迎上来:“少爷,老爷让您回来之后去书房找他,我看老爷面色不好……”   林景鸿温和地说:“殷殷掉下悬崖,受了不少惊吓,现在已经累得睡着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管家怔住,随后恭敬退下:“那我去回禀老爷,麻烦林公子送少爷回房了。”   林景鸿轻声答应,然后一路把我抱回房间,丫鬟们连忙叠被铺床、烧水沏茶,收拾妥当后,都识趣地退了下去,还带上了门。   林景鸿摸了摸我的脸:“好了殷殷,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不必装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长舒了一口气,又有些犯愁:“今天躲过去了,那明天怎么办呢,要不然你明天也过来?”   林景鸿又要拒绝:“明日我有些事……”   我抱着他的腰,赖在他怀里撒娇:“景鸿哥哥。”   林景鸿白皙的脸上透出一点薄红,神色也极不自然,像是窘迫,又像是害羞,我觉得他这副情态很有趣,就又软着嗓子叫了一声:“景鸿哥哥,好不好嘛。”   他咳了一声,侧过脸,低声说:“明日我会尽快把事情处理完,然后过来陪你。”   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景鸿哥哥真好。”   林景鸿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反应极大地起身,我被带得跌在床上,疑惑地瞅着他。   他从耳根到脖颈都红透了,平日在朝堂上能舌灿莲花,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晌才平静了一些:“殷殷,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我向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林景鸿凑近了一些,低头倾听,我看他这么认真,就更想逗一逗他,于是搂住他的脖子,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趴在他肩膀上笑:“就是觉得你很好的意思呀。”   林景鸿闭了闭眼睛,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抑制着什么激烈的情感,等他再睁眼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眼睛亮若繁星。   然后他抓住我的手,勉力维持平静,却还是难掩欣喜:“殷殷,你真的这么觉得吗?我也觉得你很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我,我……”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把我按在床上,低头要亲我。   我和他紧紧相贴,被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吓到,下意识侧过头,他的吻就落在了我的唇角,痒痒的,又很温柔,像一片雪花落下。   林景鸿没有生气,还柔声安抚我:“是不是还没准备好?没关系,我可以等的。”   我觉得林景鸿好像误会了什么,但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最要命的是,林景鸿抱了我一会儿,居然问我:“殷殷,可以告诉我,在悬崖下面,你和元白微、宋从安都做了什么吗?”   我心虚地说:“你知道这个做什么?”   林景鸿吻了吻我的头发,低声道:“我希望殷殷能和我坦诚相待。而且,说起来会显得我小心眼,但我是真的很介意。”   看来我不该和林景鸿开这种玩笑,他好像当真了。   见我许久不出声,林景鸿还以为我生气了,小心翼翼地问:“是我管得太多了吗?如果殷殷实在不想说的话,那就不说了。”   然后又和我确认:“你不会再和他们两个见面了吧?”   我反问他:“为什么不能见面?”   林景鸿怔了一下,我打量着他明显僵硬的神情,片刻后,看见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无奈:“好吧,可以见面,但要我在场,可以吗?”   我见他越扯越远,不想多谈,敷衍道:“以后再说吧。我脚疼,你让丫鬟给我打一盆热水来。”   林景鸿打开门,吩咐了几句,片刻后,他亲自端着一个铜盆进来了。   我坐在床边,一双脚都隐在衣摆下面,随口道:“就放在那,没事的话,你先回去吧。”   林景鸿半跪在我面前,和我视线平齐,温柔地握住我的手:“现在还早,殷殷,我可以多留一会儿吗?等你睡了我就走。”   他想留就留,我觉得无所谓,也就随他去了。   但我从衣摆下探出一双脚,想要放进水里时,林景鸿的视线就一直黏在上面。   明明不知多少次被他看过脚了,但这次好像与别次都不同,他的目光太专注,看得我有些恼羞成怒,就轻轻踢了他一下:“有什么好看的,不许看了。”   林景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过脸,掩饰地咳了两声,低声道:“殷殷,你误会了,我只是在看你脚上的伤。”   我从出生起,就没走过这么多山路,连脚上都磨破了皮,还有血丝渗出来。   “都怪宋从安。”我想到此事还愤愤不平:“不是因为他,我就不会掉下悬崖,也不至于受这劳什子的罪。”   林景鸿一面听着我抱怨,一面握住了我的脚,轻轻放到热水里。   但是水的温度太高,我本就受了伤的脚被烫到,下意识踢翻了铜盆,只听“咣当”一声,铜盆倒扣在地上,热水却全都洒在了林景鸿的身上。   林景鸿连忙和我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水那样烫。”   他跪在床边,捉住我直往回缩的脚,见我脚尖被热水烫得通红,眼里满是心疼之色,居然低下头,亲吻了好几下,嘴上还在不住道歉。   我惊叫了一声:“林景鸿!你干什么!”   林景鸿抬头看着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我连忙把脚缩回衣摆里,脸上绯红如霞,结结巴巴地责怪他:“你怎么能亲我的脚?”   因着我的反应,他也有些羞赧,微微起身,似乎想解释什么。   我直接拿枕头砸他,把他赶了出去。   为了逃避父亲的责罚,次日天刚亮,我便早早地起床,借口要去书院,带着两个书童从侧门躲了出去。   管家却早有预料,背着手等在侧门,身后还有一辆马车,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漆木盒子。   我被他捉个正着,只恨没有林景鸿在,没办法替我周旋,正要硬着头皮和他说话,管家就恭敬地递上了一张礼单:“少爷,这是元大人补给您的生辰礼物,连夜送来的,请您过目。”   “元白微送了这么多?”我诧异地接过礼单,扫了一眼,心里暗自算着费用:“他怕不是把这几年攒的俸禄全用完了。”   管家道:“少爷,您不该直呼师长的名字。”   我没理会,把礼单收起来,自去看那一车的礼品,随便打开一个盒子,就看见一块莹白美玉,雕成小兔子的形状,居然栩栩如生,十分可爱。   我把小兔子捏在手里把玩,嘟囔道:“怎么连哄小孩的玩意也拿来送我。”   管家道:“少爷,之前是您闹着让元大人给您雕一只兔子的。”   他这样一说,我才记起来。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我看别人有小兔子,心里也想要,就缠着元白微帮我雕一只。   我送了满满一盒玉石给他,让他从里面挑最好的材料,元白微却把我送去的玉石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还训斥我玩物丧志。   后来李悬给我雕了一个,我捧着小兔子去跟元白微炫耀,元白微很不高兴。   想必那时他已经为我雕好了小兔子,只是碍于脸面,没有拿出来。   为什么又要把小兔子送给我呢?   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我也不再是当年的小孩,看见玉雕的小兔子,虽然也觉得可爱,但不会再为它高兴一整天了。   我合上盒子,随口问:“元白微什么时候走?”   管家道:“已经走了。一个时辰前,元大人还在您的房门前站了一会儿,怕打扰您休息,就没让下人通报。”   我仔细想了想,我和元白微,居然还没有好好地告过别。   从年少时就做的一个荒唐梦,渴望去摘镜子里的花,捞水里的月亮,一厢情愿地开始,然后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结束了。   我不是特意去城楼看元白微的。   只是昨日李悬和我不欢而散,听说他今日要去城楼操练士兵,我便携了些糕点来看他,给他一个道歉的机会。   守城的士兵都识得我,知道我与他们家小将军交情好,便放我上了城楼。   站在高耸巍峨的城楼上,我趴在那里,极力睁大眼睛,也只看到了一个骑在骏马上的身影,远远的并不真切,却仍觉得孤高淡漠。   元白微此行去西南,只带了一名老仆,并一名小厮,除一辆青帷马车外,另外套了两辆车,装的大都是书。   他当年是声名赫赫的状元郎,领了官职后,不知多少人逢迎,争相送田送地,乃至金银珠宝。若是一概不收,也会得罪人,所以元白微会适当留一些。   可我从未见元白微有什么花钱的地方,他活得清高寡淡,好像对什么都没有欲望。   只有一次,他曾托人去促成一件事,就是在我入学之后,他进了书院当先生,除非他那日忙得抽不开身,不然一定会过来讲学,盯着我读书。   他很在意我读书读得好不好,不厌其烦地检查我的功课,但我太贪玩了,总让他失望。   我从小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元白微敦促而成。   他做过很多让我伤心的事,但在我受了委屈时,他也曾把我抱在怀里,耐心地解劝我;我生病的时候,他也会彻夜未眠、衣不解带地照顾。   冷漠是真的,那些关心也是切切实实的。   我大约一辈子也看不懂元白微。   直到元白微的身影彻底消失,我才回过神,靠着城墙坐在地上,狼狈地擦眼泪。   有一方手帕递到了我面前,我抬起头,看见李悬冷峻的神色:“把眼泪擦干净,别在我面前为了别的男人哭。”   我觉得很丢人,下意识否认:“我不是为了他,这里风太大了,吹得我眼疼。”   李悬冷笑:“是吗?那我帮你看看眼睛。”   他捏着我的下巴,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猝不及防地在我唇上亲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副将连忙背过身去,拼命咳嗽。   我红着脸把李悬推开:“你干什么?”   李悬说:“我想了想,决定收回昨天的话,你和别的男人厮混,我还是要管的,所以不许哭了,待会儿送你去书院。”   他起身,然后朝我伸出手,要把我拉起来。   我把脸侧到一边,就那样晾着他,哼道:“你忘了一件事。”   李悬低头笑了一声,对两个副将说:“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先下去吧。”   等旁人都走开之后,李悬才半跪在我面前,搂着我的腰,轻声哄我:“殷殷,宝贝,小公主,昨天都是哥哥的错,就算我再生气,也不该和你发火,对不起,原谅哥哥一次吧。”   我仍是不理他,李悬在我耳边说尽好话,又是“心肝”又是“宝贝”叫个不停,我才略略缓和了神色,肯正眼看他。   一开口就带着委屈的语气:“你昨天那样凶我,还不送我回家。”   李悬握住我的手,往他的脸上打,他用力不小,脸上立刻浮现了几个淡红的指印,可他仍是不正经地笑着:“这样可以解气吗?不解气的话,就打到解气为止。”   我连忙抽回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谁要打你,我还嫌手疼呢。”   他生了那样俊美的一张脸,不知是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我有心想打他几下,也舍不得下手。   李悬笑意更深,明知故问:“那殷殷原谅我了吗?”   我不情不愿地说:“算了,再饶你一次。”   李悬性情乖戾,我又骄纵,按理说是玩不到一起的,可我却和他从小相伴到大。   究其原因,除了林景鸿时时在其中调停,更重要的是,只要我和李悬有矛盾,无论是谁的错,李悬冷静下来后,都会找我道歉。   每次争吵之后,我都会担心,会不会这次李悬就不来道歉了?   但事实证明,无一例外。   李悬扶着我上了马车,然后坐到我的对面,我把食盒递给他:“给你带的糕点。”   他微微挑眉:“你亲手做的?”   “你想得美。”我瞪了他一眼:“厨房给我做的,我不想吃,拿来给你,你不吃就算了。”   我伸手要把食盒抢过来,李悬拦住我,把糕点一碟一碟取出来,列在案上,甜香四溢,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李悬拣了一个酥油鲍螺,喂到我嘴里:“小馋猫,就知道你贪吃。”   他俯身凑近我,暧昧地揉捏了一下我的臀肉,嗓音低哑地问:“这里也该饿了,什么时候让哥哥再喂一次。”   我嘴里含着东西,说不出话,只羞怯地摇头。   李悬说:“想在书院里做一次吗?在你每天读书的地方,以后你每念一句圣贤书,就会想起我是怎么疼你的。”   我垂着眼睛,咽下嘴里的东西,舌尖俱是甜蜜的滋味。   李悬低头亲吻我,我也攀着他的肩膀回应,在唇舌分开的间隙里,小声说好。   我需要别人陪着我,一直陪着我。   那样我就会很快忘了元白微。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不知是何缘故,我推开身上的李悬,正待细问,就听书童道:“少爷,碰见林公子了,要请他上马车吗?”   我还没开口,李悬就道:“你家少爷睡了,别扰着他。”   书童忙应了声,正要催马前行,又忽地停住:“林公子已经过来了。”   我心知不让林景鸿上车,实在说不过去的,只得推了李悬一下,让他闭嘴,又主动掀开猩红毡帘,请林景鸿上来。   刚探出半边身子,外面的冷气就从衣领灌了进来,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那边林景鸿已握住我的手进来,即刻放下毡帘,责怪道:“别在外面吹风,仔细着凉了。”   他的语气比往日不同,更多了一份亲近之意,眼里更是含情脉脉,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林景鸿做出这副情态,我自然心虚,忙抽出手,正去拣糕点吃,李悬却捏着我的下巴,往我唇边擦了一下:“刚才偷吃,怎么不擦干净呢,也不怕别人笑话。”   他故意说得暧昧,林景鸿果然顿住,侧头看向我:“偷吃?”   我连忙解释:“刚吃了酥油鲍螺,想是沾在嘴上了。”   见林景鸿神色稍缓,我心里提的一口气刚要松下来,李悬就慢慢地道:“我说的不是酥油鲍螺,是刚才亲嘴的时候,流下来的涎液没擦干净。”   我急着喝止,却还是没拦住李悬把话说完,再觑林景鸿的神色,已是蒙了一层阴翳,全不似往日的温和俊秀。   “亲嘴?”半晌,林景鸿才低声问我:“殷殷,你和谁都可以这样吗?和元白微可以,和李悬也可以。”   “不是的。”我想否认,又不知怎么措辞。   李悬又要添乱:“什么不是?亲就亲了,有什么不敢认的。”   我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嘴,急道:“你少说两句吧。”   林景鸿眼角微红,一字一句道:“是我误会了。既然如此,你昨日就该说明白,你只是一时兴起才逗弄我,看我为你意乱情迷,觉着好玩罢了。你说明白些,我也不至于傻乎乎地以为……”   他顿住,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才说:“算了,我早知道你不懂的。”   片刻后,林景鸿冷静下来,对李悬说:“你跟我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李悬仍不知死活地握着我的手,像把玩什么精巧玩意似的,轻轻摩挲着:“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殷殷说。当初我们说好了,各凭本事的。”   我听出他的意思:“什么各凭本事?”   林景鸿道:“殷殷昨日也亲了我,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不见得你就比我好到哪去。”   李悬沉下脸:“昨日我和殷殷闹别扭,才给了你机会,你不会以为我和殷殷只是……”   我连忙趴进他怀里,去捂他的嘴,李悬睨着我,忽地顶了一下胯。   那东西正戳在我腿根娇嫩处,我不由叫了出来,谁知声音太娇,连我听了都嫌丢人。   李悬不说止住,反倒变本加厉,越发放肆,又顶了几下,我咬着手指,却还是从鼻腔里哼了几声,羞耻得眼泪都出来了,只急着往林景鸿怀里去。   林景鸿一面厉声喝止李悬,一面过来抱我,手忙脚乱之间,竟把我的衣襟弄得散乱开来,露出脖颈处雪白一片。   两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我正要从李悬身上爬下来,就被林景鸿按住,他清瘦的手指按在我的颈侧,居然有些颤抖。   “是谁?”他咬牙问。   我看不见自己脖颈处是什么情景,但听林景鸿的语气,想必上面有不少吻痕,这些日子我过得稀里糊涂,身上的印子总也不消,倒分不清是谁留下的。   我打开林景鸿的手,拢上衣襟,刻意冷淡道:“不关你的事。”   本以为这样林景鸿就会识趣不问,他却忽然攥住我的肩膀,迫我和他对视,我看见他眼底皆是痛楚之意,心里一紧。   “殷殷,你对我无意,我也不会强求,但有那么多人打你主意,我很怕你被别人骗了身子。你要知道,如果真的喜欢,就不会一味占你便宜,却不为你将来负责。”   恰巧这时马车停下,想是到了书院,林景鸿冷声让李悬下车,两人一齐往院墙那边走了,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我在马车上坐着出神,忽然解开衣带,看着胸前、腰上、甚至手臂上,那些像花瓣一样的印子出神。   难道我被骗了身子吗?   难道做快乐的事,也是错误的吗?   我胡思乱想地坐在书院里,元白微走后,新请了一位先生,说话不紧不慢,我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只在纸上乱涂乱画。   墨用完了,我对旁边说:“宋雪庭,给我研墨。”   说完才看见身边空荡荡的,这才记起宋雪庭为了宋从安的病告假了,我往日被他照顾得太好,什么都张口让他做,此时缺了他,竟觉得大不习惯。   旁边忽然坐过来一个人,是尚书家赵公子,他上次为我引了宋从安离开,自己却被打晕,我亦觉得十分亏欠他,此刻他来找我说话,我便提出要在酒楼里宴请他。   赵公子覆上我的手,温存地揉捏了一下:“能帮上殷殷的忙,我心里也觉着高兴,千万不要和我生分,若真过意不去,不如赏脸去我家里玩两日。”   我被他摸了手,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恨不能赶紧抽出来。   忽地想到近日常被耳提面命的一句话,便问他:“是单去玩两日呢,还是你想占我便宜?”   赵公子一怔,眼神也暗了下来,哑着嗓子问:“殷殷这是在暗示我吗?”   他俊雅的脸上,居然浮现出十分激动的神色,不顾在学堂之上,就失态地贴过来,抖着手去握我的腰,手心滚烫得如烙铁一般。   “殷殷的腰真细,之前我们便私下说过,不知谁能有缘一握,没想到今日……”   我猛地起身,拿茶水泼了他一脸:“滚。也不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就敢轻薄我!”   果然,我还是忍受不了被别人碰,我只觉得恶心。   也许李悬在我心里,终究是不一样的,所以他要我身子的时候,我才没有抗拒。我竟现在才想明白。   那尚书公子被我泼了茶水,我以为他必要寻衅滋事、找我麻烦的,却不想下学之后,他不仅不发怒,反倒殷勤地凑上来。   我冷下脸道:“你再这样不知死活,我就不客气了。”   赵公子只一味看着我,眼里隐有痴迷之意:“殷殷居然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我正要使小厮啐那赵公子一口,就被人搭住肩膀,轻轻按了一按。   随后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传来:“再好看也不是赵公子可以肖想的,还是言语注意些,仔细给自己招来祸事。”   我听得是李悬的声音,便不由带上了笑意,连被登徒子纠缠的怨气也尽皆消散了。   赵公子面色一僵,朝来人作揖:“小将军。”   李悬祖父是开朝元老,威名赫赫,荫庇后辈,乃至合族都受倚重的,李悬父亲又是镇守边疆的大将,屡立战功。赵公子心有忌惮,也不会和他顶撞。   李悬也不还礼,只乜了他一眼:“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带殷殷走了。”   我嗔道:“你问他做什么,我去哪里,和他有什么干系。”   说着我便和李悬走出学堂,把那赵公子远远抛在后面,又过了一条曲径,来到书院后一处临水之轩,常有人在这里看书的。   李悬敲了敲房门,里面并无声响,他便把我推了进去,自阖上门。   我记起他在马车上说的话,明知他要做什么,先是觉得羞怯,随后又恼起来,故意给他脸色看:“你少来这一套,每日里找我就为了这事,我看林景鸿说得对,你就是图一时之乐,想骗我身子。”   李悬笑起来,捏了捏我颊边的软肉:“你倒听他的,那我说过多少次要去你家提亲,你却转眼就忘。”   我别过脸,不让他碰我:“我才不要。别人都知道你和林景鸿是一对,结果你两个散了,你却来我家提亲,别人该以为是我勾引了你,才让你这样始乱终弃。”   李悬低下头亲我,又把我耳垂含吮了一遍,弄得我浑身酥软,他方才移开。   这样还不住,他又坏心眼地说:“本来就是殷殷勾引的我,从殷殷长大之后,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在勾引我,或者你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我就要被你勾得受不住了。”   我瞪了他一眼:“照你这么说,就都是我的错了?”   “别生气,宝贝,都是玩笑话。”李悬搂住我的腰,低声说:“是我早就对殷殷有意,整日思想,终究有些福气,把心尖上的小公主哄到了手,每日亲近一番,才能略解相思。”   我被他甜言蜜语哄得昏了头,早就忍不住露出笑意,又连忙板住脸去说他:“少拿这些话唬我,反正我今日不依你。”   李悬散漫笑了一声:“是吗?”   他的手摸进我腰间,贴着肌肤揉捏,轻一下重一下,像是在调拨琴弦,我忍不住软了双腿,倒在他怀里,微微喘息着。   腰间却硌到一个冰凉的硬物,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林景鸿送李悬的那根玉笛。   我一直觉得这是他们两人的定情信物,此时见了,犹如在兴头上浇了一盆凉水,心里大不自在,只管解下那玉笛,想要掷到地上,又觉得不太妥当。   李悬倒不关心我要如何,只顾着扯我的衣襟,使我肩膀上的衣衫滑落到臂弯,他又吻我的肩膀,亲得我那片肌肤酥麻麻的。   然后他道:“上次就说要把这玉笛送你,随你处置吧。”   我见他这态度,倒不像有留恋,心里稍松快了一些,仍把玉笛还给他:“我才没有那么小气,给你仔细收好,毕竟是林景鸿的一番心意。”   李悬想了一想,把玉笛接过,和我耳语了两句,尽是些下流的话。   我羞得耳朵都红了,拼命推他:“绝对不行,怎么能把玉笛塞进……”   剩下的话早被李悬吞了去,只闻得衣衫摩挲、温言软语,片刻后,我抓着李悬的手臂,惊叫了一声,那处被他如何狎玩,竟是不能细说了。   这晚我被李悬抱回府里时,早已人事不知,凑巧又逃过了父亲那边的责罚。   接下来几日,父亲越发忙了,抽不出空理会家事,我便同李悬不分黑天白日地日日厮混,把元白微、林景鸿等人都忘得一干二净。   直至有一日,李悬有事不得陪我,我生了一顿气,把他盘问了一番,才知他师父到了京城,他理该去谒见的。   我这才记起,之前我求李悬请他师父来,就是为了给宋从安治病。   虽然宋从安把我推下悬崖之事尚未有个交代,不过宋从安那般病弱可怜,让我见死不救,终究于心不忍。   但李悬如今听不得我在他面前提别的男人,我正想着如何委婉地把宋从安的事说了,李悬就先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也没那么蠢,去救一个对你有非分之想的人。若你再敢提,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到时候你再喊疼,我也不依你了。”   我听他这么说,只能把此事按下不提,悄悄使了个人,去公主府打听宋从安的消息,得知他还好,也就不再想了。   晚间我去父亲的书房偷着拿他的一幅字,父亲却风风火火地进来了,我连忙躲起来,心里叫苦不迭。   那边父亲点了烛火,便负手立在窗边,迟迟没有动作,像在等什么人。   片刻后,门轻轻一响,一个戴着帷帽的人进来,父亲因问他:“这几日我不得空,也就没问犬子的事。不知犬子如何得罪了您,居然让您动用暗卫,把他丢下悬崖,受了好一番苦。”   闻言,我整个人都愣在那里,屏息不动,心里对来人已有了计较,只是不敢相信。   那人未曾开口,便先咳了几声,片刻后,才倦倦地道:“我知道那悬崖下有异石突出,就算跳下去,也不会受伤的,不然我怎会……”   接下来,他们便向密室走去,说了什么话,我也不知道了,只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心里一团乱麻似的。   原来我一直小看了宋从安。   连我父亲都对他恭恭敬敬的,宋从安究竟是什么身份?   次日李悬送我去书院,见我有心事,就问我是什么缘故。   我想了想,下定决心和他道:“你师父若还在京城,就请他去一趟公主府吧。”   李悬面色阴晴不定:“我昨日已说了不行,你今日又提,看来你是真的舍不得那宋从安。不知道他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般记挂。”   我怕李悬误会,便把昨晚所见之事同他说了,然后道:“我越想越觉得此事不简单,正要去打听一番,请你师父给他看病,恰是个契机。再说了,也是救人的好事,你便是积点德又怎样。”   李悬被我软磨硬泡劝了许久,才松了口:“你若是想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带我一起。至于师父那边,不过是去把个脉,开个方子,他看在我的面上,无不准的。”   我知道李悬性情乖戾,若是见到宋从安,一时起了冲突,倒是坏我的事。   于是我故意赌气,怨他多疑,和他生了好大的气,到了书院门口,也不和他说话,自行下了马车。   果然到了下学后,李悬早已在学堂外候着我,先是仔细打量了我的神色,才笑着道:“殷殷哪里都好,只有一点,生气的时候不爱理人,我怎么受得住?少不得还要依了你。师父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你尽管去吧。”   接到李悬的师父之后,我便动身去了公主府,早有小厮赶在前面去通报,因此等我到时,宋雪庭便在侧门等我。   我已多日未见他,不由多端详了几眼,看他似乎清瘦了些,只一双眸子沉静如水。   他过来扶我,我便把手搭在了他手心,随口问:“你弟弟怎么样了?”   宋雪庭道:“还好,已经不发热了——当心。”   我脚下不小心扭到,倒进他怀里,脸也贴在他的胸膛上,一股清雅的松竹香气沁满心脾。而他神色不改,仍把我扶着站好,举止没有分毫逾越。   宋雪庭这样守礼,让我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好像两人生分了似的,只能道:“多谢。”   他问:“你今日是专来看从安的?”   我对他一笑:“之前我就和你说过,要给你弟弟请一位神医,有了这位神医在,他的病便有很大指望了。可巧今日就请到了,就在我后面的车上呢。”   宋雪庭倒不像很欢喜,只说:“你对从安的事,倒很上心。”   他话里有些拈酸吃醋的意思,我在他手心轻轻勾了一下,趁旁人看不到,悄和他说:“你还要同你弟弟比吗?他是病人,我当然要挂念着为他找大夫,再说了,我也是看着你的份上,不然才不去费这个事。”   宋雪庭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眼里清辉潺潺。   见他要开口说话,我便用手指抵在他唇边,摇了摇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等回书院再说吧,别让旁人听见了。”   我又很真心地说:“你不在书院的这些日子,我也没什么意思,半点也不想读书。”   宋雪庭说:“现在从安这边离不得我,等他再好一些,我就回去了。”   我眼神微动,却没说什么。   宋雪庭和宋从安日日在一处,宋从安出门,他不会不知道,而宋从安既然能够走动,就说明病已好了不少,宋雪庭也该清楚。   那他是为什么撒谎骗我?他对宋从安的事情,又知道多少?   宋雪庭恭请了李悬的师父下来,一道往院子里去。   行至门口,不想正撞见一个端着铜盆的小丫头子从里面出来,一见了我们,便飞红了脸,手忙脚乱地行礼。   我正要问是谁,宋雪庭就道:“是元白微临行前送来的,专为照顾从安。”   闻言,我心里便大不自在,冷笑道:“他倒是想得周到,自己不能照顾了,也要另找人照顾才放心。”   这边给我送了堆成小山的玩意讨我欢心,那边也没落下,元白微倒是不偏不倚的。   不知里面是不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忽然传来好大的动静声响,李悬的师父名唤郑道长的,便捋了捋胡须,率先踏进门里。    我跟着进去,只看见宋从安跌在地上,正扎挣着要站起来,见了我,眼圈立时红了。   “我方才听见殷殷的声音,还以为是听错了,不想真的是你。我以为你不会来看我的。”   放在以前,我看见他这样一个满身娇病的美人跌倒,必定心有不忍,要赶着上去扶起来,只如今我知道他是装的,便强自按捺住了,只冷眼站在原地看他。   宋从安自然察觉了我的态度,有些不知所措,话也不敢说了。   宋雪庭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床头,又放了一个杌子与郑道长坐,请他为宋从安把脉。   郑道长刚扣上宋从安的脉,便意味深长地一笑:“放平和些。怎的见到戚小公子,心跳就这样快。”   闻言,宋从安两颊登时泛起红晕,虽低声应了,过了一会儿,仍是脉脉地朝我看过来。   我被他看得心烦,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宋雪庭把一杯热茶塞进我手里,然后就轻轻覆上我的手,不再松开。   只听得那边郑道长道:“探头看什么呢——别动,都说了放平和些。”   这次我彻底没了耐心,回头呵斥宋从安:“我费尽心思求了道长来给你看病,你就这么不配合?到底要怎么着?”   宋从安被我骂了一通,更加小心翼翼,觑着我的脸色:“殷殷别生气,我再不敢了。”   如此这般,他才肯收回视线,低垂着眸,一句话也不说了。   郑道长为宋从安诊了脉之后,脸上露出些微妙的神色,半晌不曾出声。   宋从安把手收回,细声细气地道:“我这病是自小就有的,不知请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帖药,都无济于事,想来是药石无医之疾。老前辈若是觉得不好了,也不必避讳,当着我的面说便是。”   郑道长只是一笑:“你这病,我确实没法子治,只你想好的时候,才能好了。”   我听不懂他在打什么机锋,忙上前询问,郑道长却只摇头不语,取出纸笔来,亲搦湘管,写了一个方子,递给宋雪庭。   宋雪庭把药方略看了一遍,便交于侍立在旁的丫头去配药,回来煎与宋从安服下。   我把郑道长送到车上,又说了些感激的话,吩咐小厮好生跟着,自和宋雪庭回去,问他:“你见那方子怎样?”   宋雪庭道:“不过是些补身子的寻常药材。”   我听了便觉得奇怪,李悬的师父绝对不是那起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为何要给宋从安开一个无用的药方?   再想起他对宋从安说的“这病只你想好时,才能好了”等语,我思忖了一路,忽然明白过来。   宋从安的身份都是假的,难道他的病就一定真了吗?   我停下脚步,宋雪庭也跟着停住,回头静静看着我。   “宋雪庭。”我轻声念着他的名字,问他:“你之前说,你什么事都听我的,那我问你几句话,你肯不肯说?”   宋雪庭道:“肯的。”   我见他这般顺从,忍不住一笑:“哪怕我问的话,会害了你弟弟?”   宋雪庭沉吟片刻,道:“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的要求。”   他眼里清明如镜,我那些弯弯绕绕、难与人说的小心思,只消他一看,便全都无所遁形。   我想宋雪庭什么都清楚,他知道我是因着他听话、办事妥当,才和他亲近的,但他从来不会当面说我。   我先问他:“宋从安这一身的病,究竟是真是假?”   宋雪庭眼神微动,直言相告:“假的。从安常年服一种药物,让自己显得虚弱,病况看着倒是真的,但若有一日断了药物,不过月余,也就好全了。”   我听了暗自心惊,我往日只怜惜宋从安温顺柔弱,像菟丝花一样,依附他人才能生存,却不曾想这些都是假象。   宋雪庭又道:“我虽和从安朝夕相处,但他的事,我从不过问,不过看他身子不好的时候,为他请医疗治,掩人耳目罢了。”   宋雪庭已经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可我还是有些疑虑,只得去亲问宋从安。   恰巧此时一个小厮过来,说是公主那边找宋雪庭过去,有几句话要问,我忙推了他去:“你尽管去吧,宋从安那边我来照顾。”   宋雪庭又怎会不知我想做什么,深看了我一眼。   我把小厮打发走,笑吟吟地捉住他的衣袖:“你这是什么眼神,怕我吃了你弟弟不成?”   宋雪庭摇头,认真道:“我怕你吃亏。”   我不以为意:“他一个病秧子,就算是装的,也没几分力气,能把我怎样?你竟放心去吧,等这件事完了,我再好好谢你。”   不说这句话犹可,说了这句话,宋雪庭眼神倏地暗了下来,向我走近一步,我忙得要后退,却已经被他探入袖中,圈住了腕子,竟是不足他一握的。   他手上虽守着规矩,没有乱动,但指腹的温度,却烫得我心头发颤。   我头一回意识到,宋雪庭既喜欢我,也一定像李悬那样,时刻想唐突我,任是表面装得如何清高,心里想的也不过是这些事罢了。   而我对宋雪庭放心太过,偶尔觉着好玩,还要撩拨他一下,怕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思及此处,我连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要做什么?”   宋雪庭垂眸看着我,眼底如山涧雪一般晶莹,掩在纤长的睫羽下:“殷殷,我们有好几日未见了。”   他什么意思,是说想我吗?   我怕他对我做出什么来,少不得安抚一二:“我知道了。等你回了书院,我们就能和以前一样,时时在一处了。”   宋雪庭道:“我现在就想和殷殷在一处。”   说了这一句后,他便带着我往小径走了几步,又绕过一处山石,有无数藤萝兰草垂下,异香扑鼻。   借着那绿意的遮挡,宋雪庭不顾我的挣扎,把我按在石壁上,低头吻了下来。   背后被石壁的凉意浸着,可前面却是温暖的身躯,唇舌纠缠间更热,大约亲了有一盏茶的时间,他才退开,而我早已软倒在他怀里,眼里皆是朦朦的水汽。   他又吻了吻我泛红的耳根:“殷殷,我很想你。但你来我这里,眼里却只有从安。”   宋雪庭很少表露自己的真实心意,因此他说出这番话来,让我吃了一惊,更不知道怎么回了,只能装作没听到。   他帮我理好衣襟,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我催他快走,催了几遍,他才转身去了。   我带腮连耳红了一片,一路掩面,才回了院子,彼时那丫头子已经配药回来,正蹲在那里为宋从安熬药。   我有心问一问她,元白微临行前吩咐了她哪些话,想想又觉得没趣,只让她待会儿把药端进来,也就揭过不提。   进屋后,宋从安依旧倚在床头,寥落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我的脚步声响,他忙转过视线,看到我之后,愣了一下,随后那张秀美的脸上,便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好不惹人心怜。   “殷殷。”他以手扣在床沿,支起身子,声音细弱:“你不是来看我的吗?为什么又要和我哥私会,连嘴唇都咬破了。”   我确实觉得唇上发疼,还只当是亲得太久,不想是厮磨时咬破了唇,此时被宋从安点出来,不免有些羞愤。   正让他小孩子家家不要管那么多,就见他梨花带雨的,把我哭得没了脾气。   我只得过去,取出手帕帮他拭泪:“这么点事,有什么好哭的。”   宋从安连着手帕一起握住我的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仰头看着我:“我不想你和我哥私会。”   我抽出手,松了手帕,宋从安攥在手里,就不还给我了。   真是个没出息的,拿一块手帕还当宝。   我哼了一声:“我们两个的事,哪里轮到你来管,再说了,不是因着你哥,谁搭理你?”   宋从安刚好一些,闻言眼眶又红了:“殷殷,你说这些话,我听了会当真的。”   我说:“你以为谁和你说着玩呢。”   宋从安更加慌乱,哀求道:“殷殷,你不要不理我,以后你想要什么,只要这天底下有的,我都会寻来给你。我比我哥更好,日后你就知道了。”   我听他这话有些深意,不由心里一动,正要细问,那边小丫头子就端了药进来。   宋从安不管旁人也在,仍旧痴痴劝我,想使我收回先前的话。   “我知道了,殷殷定是在和我怄气,才说那样伤人的话。但就算我有做错的事,原意也是为讨你的欢心,只是我太笨,做事总没分寸,反倒把事情搞砸了。殷殷,你就再宽仁一些,不要同我计较了,实在不行,打我骂我都使得,让我跪下也……”   我听他越说越无状,忙止住了他,又拿眼神去暼那小丫头:“你说的这些话若传到某些人耳朵里,还不知怎样呢。”   小丫头知道我在暗指她是元白微的耳目,立刻惶急跪下,赌咒发誓自己从跟了宋从安后,绝无二心。   宋从安道:“我不怕他知道,不然当初在悬崖下面,我就不会……”   我捂住他的嘴,恼道:“住嘴,不许再提那件事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宋从安拉下我的手,温顺应了:“好,我听殷殷的,以后都不提了,殷殷不要生气。你知道的,我最怕你生气了。”   小丫头子早已识趣退了出去,掩上房门。   我把她留下的那碗药端来,没好气地塞进宋从安手里,虽知道他是装病,却免不得要装糊涂,陪他一起做戏。   “趁热喝了,少想些乱七八糟的,养病才是正经。”   宋从安小口啜着,把一碗药喝完,举止斯斯文文的,水红的唇瓣含着瓷碗的沿,越发衬得娇嫩。他又去舔自己唇上沾着的,探出半截舌尖,像在故意引诱人似的。   我不由觉得干渴起来,嗓子也发紧,忙去给自己倒了盏茶,饮了好几口,才觉得好些。   那边宋从安只因我倒茶的工夫,一时不见,便一迭声地唤我,直到我不耐烦地进去,他才住口,黏人地拉住我的衣袖。   我坐在床沿,正要从他嘴里套话,就被他扑到床上,两人一齐倒进柔软的被褥里。   下一瞬,就有柔软的脸颊贴过来,依偎着蹭了几下后,唇瓣也被含住,吻得深了,先是尝到一缕苦涩的药香,随后就是甜丝丝的味道。   我一时不妨被他得逞,忙侧过头,却又有银丝黏连在两人唇齿间。   宋从安追过来舔断了,又去舔我唇边的涎液,我羞愤欲绝,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却只是痴痴地看着我,小声说“好甜”。   我打了他一嘴巴,怒道:“你明知道你哥亲了我,还要这样,把我当成什么了?你不介意,我还嫌恶心呢,接连吃了你们两人的口水。”   宋从安捂着被打的那边脸,肩上的衣衫滑落了一半,露出清瘦的锁骨。   我一面骂着,一面要从床上起来,却又被他按住,我正要发火,宋从安就再次堵住了我的唇,热烈吻着。   “这还只是亲了一下,但若是哪一日,我哥把你怎样了,那我怎么办?我不想让他先要了你。”   这样说着,他就伸出了手,用力扯我的衣带,我挣扎了一会儿,身上的衣服仍是散开了。   我原以为宋从安是个病人,力气也有限的,不想在他手下,根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又用衣带把我的两只手系在一处,我彻底没了法子,终于慌了起来,忙用些狠话来唬他:“你要是敢把我怎样,我就告诉李悬,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宋从安说:“殷殷,我不怕他的。”   那他怕什么?   我飞快想着:“那我就告诉你哥,让他好生管教你!”   宋从安抿了抿唇,说:“不必你告诉,我也要告诉他的。殷殷是我的,我抢了来,别人就都不许抢了。”   宋从安跪在我两腿之间,把我的衣摆撩起,又扒下亵裤,不想却看到我腿上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显然被人爱不释手地把玩过。   他整个人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半晌,眼里蓄满了朦朦的水汽。   他问我是谁,我哪里怕他知道,梗着脖子说了李悬的名字。   宋从安先是怒意昭然,下一瞬却又克制住,只作出可怜的模样,求我道:“殷殷,你不要同他好了,他那样的风流公子哥,怎么会一心一意待你?你好歹也看看我吧。”   他握住我的手,引到他下身某个地方,那个玩意在我手心里勃勃跳动,沉甸甸的,把我吓得面色一白。   该死的,他吃药吃得身子这样虚弱,怎么那个地方一点问题都没有?   宋从安小声哄我:“他能让你舒服,我也能,你试试就知道了。”   他两颊上遍生烟霞,瞥了我一眼后,就钻进我的衣摆,我看不清具体的情形,因此愈发经不得碰,浑身都细颤着。   腿根被轻轻咬了几口,我惊叫着,忙要把双腿并拢,却只夹住了他的脑袋,却不想这样的姿势正方便了他,让他往隐秘的地方探入,一下一下地舔。   他也不嫌做这样的事下贱,很卑微地讨好着我。   我哪里经得住他这样伺候,几乎不曾哭出来,一时啜泣一时呻吟,满身燥意,连脚趾都难耐地蜷在了一起。   不知多少工夫,我剧烈颤抖起来,那里汩汩淌出一大滩水。   片刻后,衣摆下动了动,钻出一张潮红带露的脸。   那样绮艳的颜色映在我眼底,把我晃了一晃,心里如打鼓一般,剧烈跳着。   直到宋从安舔了舔水光潋滟的唇,我才回过神,羞得脸上飞红,想打他一巴掌,只可恨手被绑住。   但我在气恼的同时,竟一点也不排斥他的亲近,发现这一点后,我更是慌乱不安。   偏偏宋从安又要凑上来,和我紧紧贴在一处,那烙铁般的部位也蹭着我后面,作势要往里面顶。   我这时忽地想起了李悬,他本就不想让我见宋从安,我闹了他一日才让他妥协,若是今日我被宋从安得逞,哪还有脸回去见他?   思及此处,我被宋从安勾起的满腔旖旎心思,都散了干净,比方才更挣扎得厉害了几分。   只是在挣扎之间,他那玩意已入了小半,我心里如死灰一般,知道再无法回转的,忍不住恸哭起来。   “我好心请了大夫,来与你治病,你就这样对我?早知道我就不该管闲事,也免得被你这样的混账糟蹋!”   宋从安见我哭得伤心,立刻乱了阵脚,慌忙退出来,小心翼翼地帮我拭泪:“殷殷别哭。”   他退出来的时候,不知碰到了何处,让我身子软得如春水一般,若不是死死咬着唇,只怕就有一声娇吟出口。   宋从安哪里知道我情动,被我认真一哭,就六神无主,下了床跪在地上,求我原谅。   他自己也忍不住啜泣:“殷殷,我知道这件事错得太过,纵使一时得逞,怕是你一辈子也不想搭理我了,但我真的忍不住。”   我咬牙道:“你忍不住,也不是强迫我的理由。”   宋从安看着我,眼里的情感浓得要跟着泪水一起溢出来。   “殷殷,若是你也能像我喜欢你这样去喜欢一个人,才能稍微理解我的心情。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我嫉妒我哥,嫉妒李悬,嫉妒你身边的所有人,连他们同你说笑、待在一起都嫉妒。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是个人都会有些疯癫的,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是我的,什么时候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呢?”   我已经无心去听宋从安在说什么了。   方才被弄了一遭,并未尽兴,而我如今日夜被李悬疼爱,早已贪欢得不得了,听宋从安说话说到一半,就忍不住在床上卷着被子,双腿并着厮磨。   不想越厮磨越难捱,脑子里只胡乱地想要交媾。   过了一会子,我原本要守身如玉的心,也渐渐动摇起来。   都怪宋从安,他不弄还好,偏要弄到一半,见我哭就不弄了,把我撂在这里,让我怎么办呢?   宋从安还在诉衷肠,我烦躁地坐起来,瞥了他一眼:“别说了,上来。”   他怔住,这时候居然犯起蠢来,问我:“殷殷,你不生气了吗?”   我拿脚踩在他那处,也不敢看他,脸上羞红着,一口气把话说完:“你弄得舒服,所以我准你欺负我一次,听懂了吗?”   见他没有回应,我更觉得丢人,正待发火,就被他抵在了床榻间,缠绵之处,不可胜记。   到了晚间,我趁宋从安去吩咐端水的空,强撑着身体,推开门跑了出去,还没跑出两步,就有一个黑衣人挡在我面前。   我气恼不已,回头看着宋从安:“这是你的暗卫?”   宋从安忙上前把我抱住,命暗卫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哄我:“殷殷,别急着走嘛。你刚还说没力气了,不如今晚就在这歇着,我找人去你府里告诉一声。”   方才和他厮混那一回,我已是悔青了肠子,此时连看都不想看他,哪肯和他再待在一处。   “你哥待会儿就回来了,你想让他发现我们的事吗?就算你不介意,我还觉得丢人呢。”   不料宋从安却说:“我哥今晚回不来了,我知道他是为什么被叫走的。公主素日和侯府的太太最好,那位太太有一个儿子,从小在白马寺寄养,我哥奉命给他送过几次东西,他就看上了我哥,央着家里要和我哥定亲。”   听到这里,我心里便不舒服起来,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觑觎了,皱着眉追问:“然后呢?”   宋从安把脑袋枕在我的肩膀上,蹭了蹭,才继续说下去:“公主也有这个意思,所以把我哥叫了过去,估计又要派个由头,让他去寺里一趟,两人见见面,说说话,没有两三日回不来的。殷殷放心在这里待着吧。”   我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没有两三日回不来?去白马寺来回也不过一日,他待那么久要做什么?”   宋从安把脑袋从我肩膀上移开,委屈地瞅着我:“你问我哥的事做什么?难道你喜欢他吗?”   我自然否认:“当然不喜欢,我不过好奇问一句,不说就算了。”   可嘴上说得不在意,心里却仍是不舒服,只觉得宋雪庭是个再虚伪不过的人,在我面前装着情深义重的样子,在旁人面前,说不定也是这样呢。   我越想越心烦意乱,把宋从安推开:“别抱我,身上一股子药味,闻了就难受。”   宋从安果真以为我嫌弃,看着有些受伤,只是不敢再上前了,和我隔着半步的距离,催我进屋:“好,我不抱你了,但你总要进屋吧,外面这样冷,别冻着你。”   说完,他自己先咳嗽起来,泪痣浸了血一样的红。   冷风灌进他的衣袖,鼓得如振翅欲飞的白鹄,越发显得他形容清瘦,娇弱可怜。   我忍不住说:“行了,你别在这做苦肉计了,病才好一些,就站在这吹风。打量谁不知道你是装的?我好心提醒你一句,那些子邪门歪道的药最好少吃。”   宋从安睫羽微颤,抬眼看着我:“你知道了?是我哥告诉你的?”   我怕他们兄弟生嫌隙,便为宋雪庭解释:“是我逼着他说的,不与他相干。”   宋从安说:“殷殷知道了也没事,本来我也要找个机会和你说的,还有好些事情,等时机到了,我都会告诉你。”   我知道他指的是他的身世,今日我来,也是为了这件事,只是连身子都赔上了,却什么都没打探到。   说着,他又催我进屋,我执意要回。   但宋从安看着乖巧,实际上是个最固执的,这会儿我不留下,他也不放我走,只低声下气地求我,软话说了个遍。   我被他缠得无法,又转念一想,带着这满身的痕迹回去,被李悬看到,还不知闹得怎样,倒不如在这里歇着,好些了再回。   届时随口扯个谎,说自己去做别的事了,想必李悬也不会生疑。   拿定主意后,我便抬腿进了屋,见宋从安还在原地愣着,便斜了他一眼:“今日我睡里间,你在外间的榻上睡。”   宋从安忙答应了,跟进来后,乖乖地对着我笑,颊边两个小小的梨涡,月光洒进去,像蜜酒似的。   我见他笑得极美,忍不住心神摇荡,忙背转过脸不看他:“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闻言,宋从安也没有再痴缠,果真退了出去,过一会子,又端来一盆热水与我清洗,我总觉得他身子弱,不忍心他做事,只让他去歇着。   擦了身子之后,我乏极了,倒在床上就睡,被褥间皆是宋从安留下的药香。   我睡意昏沉,却还忍不住去嗅,其实我爱极了这药香,只是不好意思承认,倒要说那些难听话,去伤宋从安的心。   这晚我睡得极沉,隐隐约约觉察到一个滚烫馨香的身子钻进我怀里,却睁不开眼,直到被进入,弄得双腿发颤时,才朦朦地睁开眼。   睁眼便看见宋从安的脸,含着春意,美得让人呼吸一窒。   我以为仍在做梦,便半推半就地由他去了,被他弄了一夜,次日一早又弄,接下来两日,几乎不曾下床,只趴在被褥里哭叫。   期间免不得让元白微送来的那小丫头撞见,我知道此事定会传到元白微耳朵里,但到了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他的心情了。   这次我又被宋从安要了一回,正躺在那里喘息,就听小丫头在外间说:“大公子从寺里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人,不知是谁。”   我知道带的人必是那侯府公子,只是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若是宋雪庭回来,看到我和他弟弟躺在一张床上,我真要羞得一头撞死了。   我急忙穿衣服,向宋从安抱怨:“刚才我就说要回去,你偏拉着我胡闹,这下好了,我往哪躲去?”   宋从安只穿着里衣,蹲在地上帮我穿鞋袜,仰头瞅着我:“也可以不躲呀,我哥迟早要知道的。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他,到时候他怎么发火,我都受着就是了。”   我讽刺他:“你真是你哥的好弟弟。”   宋从安低着头没说话,我急着回去,走到门口,却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   我连忙折返回来,到处找地方躲,见屋里有一个漆木箱子,就藏了进去。刚从里面把箱子合上,宋雪庭就进来了。   “你怎么下床了?”是宋雪庭的声音。   宋从安:“我觉得好多了,就下床走走——哥,你带了谁回来?”   宋雪庭:“一个朋友,叫他洛檀就好。”   随后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听着极年轻,和宋从安寒暄了几句,又说:“本来不该冒昧打扰,但我想要几张雪庭的画,带回去临摹,就跟了过来。”   宋雪庭说:“我的画都在那边的箱子里,你想要什么,就拿什么吧。”   我还不知道他说的箱子就是我这个,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朝我这边走来,我才明白过来,正慌得不知怎样,宋从安就过来按住了箱子。   宋从安急急地说:“我帮你把画拿出来。”   洛檀道了谢,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宋从安只能说:“你去那边喝茶吧。”   洛檀客气地拒绝了:“谢谢,我不渴。”   宋从安无法,只能把箱子打开,我抱着膝盖坐在箱子里,先和宋从安对视了一眼,然后就紧张地看向洛檀。   洛檀腕上缠着一串佛珠,正在手里把玩,看到我,手上的动作就顿住了。   宋从安小声对他说:“别告诉我哥。”   洛檀笑了笑:“我从不多嘴。”   他又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然后走到箱子前,弯腰拿起了里面的几轴画,一股檀木的幽香扑面而来,我下意识让了一下。   然后就听见洛檀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殷殷,好久不见。”   我怔住,不明白他此话何意,我明明从没见过他。   洛檀见我满脸不解,就笑了一下:“李悬和林景鸿知道你在这吗?他们把你看得那么紧,别人连多看一眼都不行,结果你还是跟别人厮混到一处了。”   宋从安察觉到不对,警惕地盯住洛檀:“你和他说了什么?”   洛檀起身,抱着几轴画往外走:“没说什么。”   他离开之后,我重新把箱子合上,宋从安蹲在那里,小声问我:“殷殷,你觉不觉得闷?怕不怕黑?不然还是出来吧,在里面多难受啊。”   我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没脑子啊!别和我说话了,回头让你哥看见。”   宋从安被我骂了,也不敢分辩,又嘱咐了两句,才起身离开。   我蜷缩在箱子里,手里抓着一串佛珠,那是方才洛檀借着拿画的机会,放在我身上的,我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他的用意。   不知过了多久,公主那边来人叫宋雪庭和洛檀过去,他们一走,宋从安就急忙打开箱子,抱我出来。   我被闷得脸上泛红,出来后就大口喘气,宋从安又是端茶,又是帮我扇风,心疼得不知怎样才好了。   等我缓过来之后,就推开他:“好了,我要走了。”   宋从安拉住我的手,低声下气地央求我:“殷殷,那我想你的时候,可以去找你吗?如果你嫌烦,我可以不去得那么勤。”   我甩开他的手,冷声说:“你最好一次也别来,我不想看到你。”   宋从安怔了一下:“殷殷,你怎么啦,这两天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你也很喜欢和我在一起的,怎么突然……”   我压根不想提那混乱的两天,只觉得羞耻:“闭嘴。以后再提这件事,别怪我不客气。”   怕自己说得不够绝情,让宋从安存有希望,我又补充道:“睡了几次而已,不代表什么,你不要自作多情,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等我出了公主府,门口的小厮们都迎上来问好,又套了车送我回府。   我沐浴过后,在榻上倚着,问伺候的丫鬟:“李悬这两日没来找我吗?”   丫鬟都说没有。   我心里就明白过来,必定是宋从安使了手段,把李悬给绊住了,不然李悬两日见不到我,早该去公主府闹了。   正要再问些别的,管家就进来了:“少爷,快换身出门的衣裳,景阳候的公子今日从寺里还家,我们该送份礼去。”   我不太情愿:“礼到不就行了,人就不必去了。”   管家道:“是老爷吩咐的。”   他搬出父亲来,我只得慢吞吞地起身,管家催促了几遍,我才出门,赶到侯府的时候,正好和宋雪庭碰到一起。   因为宋从安的缘故,我对着他总觉得心虚,像是出轨的妻子遇见了丈夫一样,于是装作没看见,低着头就要进去。   宋雪庭却叫住了我:“殷殷。”   我只能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才回头看他:“是你?有两天没见你了,你去哪了?”   宋雪庭道:“去了白马寺一趟,把景阳候的公子接回来。”   我心里还记着之前宋从安说的话,没忍住问了出来:“听说景阳候的公子对你有意,你和他相处了两天,难道就没发生什么?”   宋雪庭还未开口,却从我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没有。”   我回过头,看见洛檀拾级而上,走到我身边,微微一笑:“别人谣传也就罢了,殷殷怎么也信?”   这个人真讨厌,怎么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我明明没见过他。   宋雪庭问:“你们见过?”   我说:“没见过。”   洛檀没反驳,只是眼神冷了一些,转瞬又恢复正常。   然后他执起我的手,状似不经意地问:“殷殷,我送你的那串佛珠怎么不戴?你生得白,衬那串佛珠最好看了。”   宋雪庭的视线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周围路过的人,也隐约投来了目光。   我连忙把手抽出来,藏进袖子里,狠狠瞪了洛檀一眼:“你有病吗?我没见过什么佛珠,也没见过你,本来今日是来送礼的,看来侯府并不懂待客之道。以后我还是不来的好。”   说罢,我转身要走,洛檀却慢慢道:“没见过佛珠?可我今日在公主府……”   我急得回身喝住他:“你闭嘴!”   但宋雪庭已经听到了:“公主府?殷殷,你今天去找我了吗?”   洛檀道:“恐怕找的不是你,是吧,殷殷?”   我知道洛檀是要拿今天的事威胁我,偏偏我自己心虚,少不得忍下,一言不发地折返回去,宋雪庭还待再问,我就瞪了他一眼:“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以后不许理他!”   宋雪庭便不再出声,轻轻点了点头,我这才松了口气,拉着他进了侯府。   回头再看,洛檀仍在看着我,他微微笑着,眼神却深不见底。   我莫名有种错觉,洛檀好像恨极了我,但他自小被养在白马寺里,我都没见过他,又怎么会得罪他。   入席之后,有几个和我相熟的世家子弟过来,争相拉着我的手说话,我懒怠应付他们,随口敷衍了几句。   他们道:“年关将近,殷殷又要长一岁了,眼看着到了议亲的年纪,不知殷殷可有心仪的人选。”   “没有。”   我从小就想和元白微成婚,但经过这许多事情,我已经心灰意冷,再不曾想过这件事。   那几个人听我说“没有”,都受到了鼓舞似的,看着我的眼神更热切了,和我说话的时候,把“殷殷”两个字念得缠绵悱恻。   这个说得了一件宝物,想要送我,那个说家里请了变戏法的,也要邀我去看。   我一直把他们当成玩伴,此刻看他们的情形,却像极了求偶的雄孔雀。   一瞬间,我连敷衍的心思都没有了,见宋雪庭被他们挤在了外面,就分开他们,把宋雪庭拉到我身边坐下。   “怎么离我这么远,我等你给我斟酒呢。”   我一面说着,一面躺进了宋雪庭的怀里,宋雪庭拎着银壶为我斟酒,然后把酒杯送到我的唇边,让我就着他的手饮尽。   旁边的人看了,知道我是拿宋雪庭当挡箭牌,却都知情识趣,没说什么。   只有一个喝醉了的,指着宋雪庭说:“我当是谁,这不是宋雪庭吗?听说是一等一的清高,现在看我们殷殷单纯好骗,又要攀高枝,也不嫌臊皮丢脸!”   宋雪庭并不理会,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我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怒意,从宋雪庭怀里坐起来,就朝那人脸上打了一耳光,因为太用力,手心都隐隐发麻。   “我想跟谁好,就跟谁好,要你多什么嘴!”   侯府的下人见这边出了事,立刻报给管事的人知道,其他的人又劝了我好一会儿,我的脸色才稍缓:“你们去吧,我再坐一会儿,也回去了。”   等人都散了,我才骂宋雪庭:“你没长嘴吗?别人那样说你,你都不知道回嘴。”   宋雪庭平静地说:“我从不和别人做口舌之争。”   我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就你清高,像我这种凡夫俗子,有谁骂我,我必定是要骂回去的。”   宋雪庭道:“但他们骂的是我。殷殷,你为什么生气?”   我下意识道:“因为你是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你,别人不行。”   宋雪庭的眼神陡然变暗。   上次他露出这样的眼神,就把我按在了假山后面亲吻,但这里有这么多人,我绝对不能让他胡来。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不能在这里。”   他低头的时候,我就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唇,耳根有些发热,垂着眼睛道:“等一会儿,我再跟你去别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我和宋雪庭躲在侯府的后花园里,跪坐在花丛里接吻。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喝了宋雪庭递给我的几杯酒后,我就心神摇荡,浑身都酥了一半,等不及出门去马车上,就拉着宋雪庭到了这里。   宋雪庭倒是很正经,只虚虚握住我的腰,没有去摸不该摸的地方。   我却很难耐,搂着宋雪庭的脖子,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接吻的时候也很热情,恨不得把宋雪庭连皮带骨吞下去。   没过多久,在什么都没碰到的情况下,我就坐在宋雪庭怀里泄了身,眼里蒙上一层水雾。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紧紧贴着宋雪庭的身体,因为刚释放过,浑身都在颤抖,仍觉得不足,又解开他的衣带,把脸贴在他胸前的肌肤上。   宋雪庭的呼吸微重,他也意识到我不对劲:“殷殷,你怎么了?”   我急得哭出来:“都怪你,喝了你给我斟的酒,我就变成这样了,肯定是你下的药。”   但无论心里再气,此刻也离不开宋雪庭,我快要难受死了,干脆心一横,把宋雪庭推倒,坐在了他的腰上。   宋雪庭道:“殷殷,你真的觉得我会下药吗?”   我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哪里能想明白这些事,说出刚才那些话,也不过是为现在要做的事,找一个借口。   “我不管,就是你下的药,你要负责。”   我往下坐了坐,感受到他起了反应的某处,难耐地舔了舔唇:“你不是喜欢我吗?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喜欢。”   宋雪庭把我的衣衫褪下时,自然看见了我身上的痕迹,那些都是新鲜的印子,又留得深,一眼就能看出来嘬吸的人是怎样动情。   我怕他吃醋,不和我行事了,于是抢在他开口之前,先撒娇卖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许问。”   宋雪庭一向很听我的话,这次却只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他的指尖沿着那痕迹划过,每一处都不放过,眼神也是前所未有的森冷。他此刻的神色像极了元白微,我心里一颤,忙别过头去。   “殷殷,你知道我喜欢你,但你喜欢的是我吗?”   我无法违心说喜欢,便咬着下唇,不肯说话。   宋雪庭又问:“你喜欢的是谁?身子又给了谁?”   他这样问了许多,我心里早就不耐烦,只想着他是看我被下了药,此刻离不得他,才这样逼我。   于是推开他起身,把衣衫重又拢上:“既然你不识趣,我去找识趣的人,至少别人不会问这种没意思的话。”   宋雪庭拉住我的手,我回头看他,只见他低垂着眉眼,颇为隐忍的模样,半晌才冷静下来,道:“殷殷,不要去找别人。”   他把自己的外衫铺在地上,花香遍染,更有许多花瓣落在我身上,有的被他拂开,有的在他激烈的动作下被碾碎了,留下胭脂般的花汁。   我抱着他的脖子,眼前泪朦朦的一片,唇瓣微张,只知啜泣呻吟。   宋雪庭忽然道:“是从安吗?”   我正在他身下意乱情迷,冷不防听他说中我和宋从安的丑事,吓得一个激灵,又泄了身,一时间浑身酥软,连手指都在颤抖。   宋雪庭解下发带,替我把那玩意束了起来:“不能贪多,会伤身的。”   我之前再敏感,也不像现在这样,忍不住又攀着宋雪庭的肩膀,主动和他亲吻,唇间不知何时衔了花瓣,连吐气之间都是冷香。   既被他知道了宋从安的事,我干脆不再遮掩,反喘息着问他:“宋从安真的是你亲弟弟吗?”   宋雪庭说:“是。”   我说:“你好好管教你弟弟吧,是他绑了我的手,强迫我的。”   宋雪庭不言,只把我的腰抬起来,更深地埋入,我一时失声,动静大了些,隐约听得有人过来,吓得忙抱住宋雪庭,在他怀里不敢抬头。   脚步声渐近,几个婆子过来巡视,嘴里说着:“方才听着这边有声响,鬼鬼祟祟,不知是什么人,我们分开找一找罢。今天是我们爷还家的好日子,别让人冲撞了。”   我急得快要哭出来,忙问宋雪庭:“她们要过来了,怎么办?”   宋雪庭退了出来,拿小衣略擦一擦水光淋漓的那处,就要整理衣物起身,忽听得一个声音对那婆子道:“是我在这里赏花,你们别处去吧。”   婆子忙应了:“原来是爷在这里。”随后遵命退下去不提。   而我听见洛檀的声音就在极近的地方响起,更是慌得没了主意,又羞又恼,同宋雪庭道:“他一直在这里,也不出声,我们刚才行事,他必定看见了。”   宋雪庭摸了摸我的头发,安抚道:“殷殷别怕,有我在。”   洛檀原先在一处花障后面,此时绕了出来,倚在那里看我们,宋雪庭替我披了衣物,又挡在我面前。   宋雪庭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洛檀上下打量着我,手里仍把玩着一串佛珠,与今日送我的那个倒像一对,然后他慢慢回道:“本是为了赏花,没想到人比花娇。”   我这时就想起宋从安的话来,还以为他在说宋雪庭,忙啐了他一口:“下流胚子,我的人也是你敢想的。”   洛檀手里动作一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正要开口,那边忽又来了几个宾客,洛檀迎过去,谈笑了几句,打发他们后仍旧过来,睨着我和宋雪庭:“该做什么就做吧。殷殷放心,我只看着,不会告诉你那两位相公的。他们吃起醋来,可不是玩笑的。”   他在旁边,我怎么会和宋雪庭继续做下去,羞也羞死了。   我先让宋雪庭帮我解开束在那里的发带,又在他的伺候下穿衣,洛檀忽道:“今天殷殷的酒里,下的是我新得的药,厉害得紧。不折腾一晚上,是平不了的。”   原本我还以为他在吓唬我,但身子这样空了一会子,没过多久,我就又难耐起来。   宋雪庭看我眼里水光潋滟,为我系腰带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转头去看洛檀:“解药。”   洛檀微笑道:“你不就是解药吗?或者你不能够了,我来也无妨,在庙里做了近二十年的和尚,正好让我破一次戒。”   听得洛檀如此侮辱我,我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待要起身,却又软软倒回宋雪庭怀里。   浑身的血都像在烧着一样,肌肤也如同刚从窑里烧出的瓷器,我喘息了一回,忍不住趴在宋雪庭颈窝里,汲取他身上的凉意。   但终究觉得不足,只是当着洛檀的面,又不好怎样,心里像被猫爪挠了似的发燥。   我一时恼恨,一时又疑惑:“我从未见过你,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要你这般下药害我?”   每次我一说未见过他,洛檀便要冷下一回脸,这次也不例外。   他敛了笑,看了我半晌,才道:“也是,从小围在你身边的人就多,有一个两个你不记得,也是常事。不提也罢。”   说着,他便走至我面前,弯下腰来:“殷殷的脸怎么这样红,像抹了胭脂一样……”   宋雪庭打开了他的手,把我按在他怀里,冷声对洛檀道:“今日的事,我再找你算账。”   他用衣衫把我裹住,就要抱我离开,但我哪能让人看见我此时的丑态,况且那药效实在霸道,我现在就想……   我拉着宋雪庭的衣襟,命他停住,也顾不得洛檀在一旁,就仰着脸索吻。   宋雪庭低头含着我的唇瓣,厮磨了一会儿,我又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直到他的呼吸也乱了,我就像开始的时候一样,骑在他的腰上。   宋雪庭往日最注重仪表,穿衣束冠,都是一丝不乱的,此刻被我推倒在花丛中,衣襟微散,玉冠歪斜,看着就不像往日那样正经了。   我素喜他的好颜色,此刻又看他那样的神仙人物,也落入红尘情网之中,心里更是发热,于是色迷心窍,急切地拿出他那物,就扭着腰往里吞。   弄了几下,又舒服又疼,眼泪流了满脸。   宋雪庭先时还想劝我:“殷殷,有别人在,先忍一下,等出去了再弄。”   后来见我越来越得趣,知道劝不住了,而且他也有些情迷,便用衣物遮住相连之处,握着我的腰,也开始动作。   我能感受到洛檀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冰冷的,带着难以言明的怒气。   但他给我下药,不就是为了看到这一幕吗?   不知过了多久,宋雪庭紧紧抱着我,在我体内释放。   我连足尖都绷紧了,想叫时,嗓子却早就哑了,缓了好一会儿,药效稍微褪了一些,我才后知后觉地臊起来,只觉荒唐至极。   我居然在一个刚认识的人面前,露出了那般淫态,以后哪还有脸见人。   宋雪庭问我:“好些了吗?”   我埋在他怀里,小声说好了,他便替我理好衣物,然后抱我起来,看也不看洛檀一眼,径直往角门走。   及到了马车,宋雪庭为我斟了杯茶,喂我喝下。   我抿着唇,又扯住了他的衣带,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会我的意。   宋雪庭摸着我的脸,声音清冷之中,也带了几分情意:“还要?我怕你受不住,反倒伤了身子,不如找个大夫看看。”   我气得骂他:“宋雪庭,你真是根木头!有你做解药,还要大夫做什么?那你把你弟弟接过来,他都比你知情识意……”   宋雪庭早已堵住我的嘴,重新入了进来。   不消片刻,我就忍不住求饶,竟是比任何一次都受不住,这才晓得他方才在侯府里,果真是存了怜惜我的心思。   “既知道我喜欢你,就不要说那些话了,我听了也会难过。”   他把我从马车上抱下来时,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宋雪庭往常总是不显山不露水,心里有什么想的,也不叫人看出来,现下跟我剖白心思,倒让我怔了许久。   我抱着他的脖子,低声说:“对不起。”   宋雪庭道:“我和从安,你也只能选一个。”   他话说到这种地步,我倒不好接话了,只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装睡。   此时天色已白,他刚送我回了房间,管家就得了信赶来,对宋雪庭道:“老爷有请。”   我忙问:“父亲叫他做什么?”   管家道:“老爷的心思,谁又能猜得准呢。不过老爷遣我来的时候,脸上不但没怒色,还笑吟吟的,估计是件喜事。”   我更摸不着头脑了,看着宋雪庭走了,就唤人备下热水沐浴。   刚进了浴桶,还未洗头发时,就听得门外有些动静,我以为是宋雪庭,就没避着他,让他进来,还问:“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却听一个声音冷道:“快吗?我不觉得,我在马车外面等到天亮,才见你们出来,觉得慢得很呢。”   我听出是洛檀,恨得牙痒痒:“你还敢来?方才在你府里,我只能由着你作弄,现在你来了我这里,就别想全须全尾地离开了!”   正要叫人把洛檀拿住,洛檀就已掀开银红撒花软帘,径自走了进来。   我心里一慌,忙要取衣物遮身,洛檀却扣住我的手,把我按在水里亲我,把我的话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他身上一股子檀香,钻进我的鼻子里,我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只是恍恍惚惚,不知真假。   片刻后,洛檀移开唇瓣,低头看着我:“叫人来吧,让你那些丫鬟都做个见证,看看我是怎样疼你的。”   我气得打了他一巴掌,洛檀侧过脸去,仍在笑着:“到时候我们的事传了出去,别人不说我怎样,只说你本性淫荡,连出家人都不放过。届时你的名声坏了,我看谁还敢要你。”   听到洛檀这样奚落我,我更是按捺不住,待要从浴桶里起身,他就垂着眸,把我一丝不挂的身体上下打量了遍。   他眼神并不淫邪,反而十分正经,颇有几分做和尚的清净之意,看到色相,也像在观赏一枝花、一件玩器。但正因如此,我心里更觉羞耻。   我泼了些水到他脸上,色厉内荏道:“你在看什么呢?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挖出来!”   洛檀道:“不信,你不敢。方才当着我的面,你就坐到宋雪庭身上,扭腰送胯,那样的淫态让我看见,你不是也没把我怎样?”   除了元白微,其他人都对我的话百依百顺,何曾有人像洛檀这样,把我气得一句话都回不上来。   我想叫人把这个登徒子赶走,又怕真如他所言,传出不好的流言,少不得忍下。   洛檀随意一瞥,就看见了我藏在衣物下的那串佛珠,他拣起来拿在手里,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殷殷把它丢了,没想到还留着,正好,我还有别的用处。”   我早在李悬的手里吃过不少手段,对某些方面的事懂得了不少,他这样一说,我立刻心领神会,一股怒气便从胸膛里生发出来。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二个都拿这些花样来作践我,难道我是勾栏里的小倌、任你们玩弄吗?”   洛檀早已拆开那佛珠,把其中一颗油亮圆润的佛珠捏在指间,听了我的话,眼神便是一暗,然后他朝我俯身,那双冰凉如玉石的手,顺着我的脊柱摸下去。   我被他半搂在怀里,自然苦苦挣扎,但他另一只手也扣住了我的腰,不知在哪个地方一摸,我的半边身子就软了下来,还忍不住哼了一声。   洛檀道:“虽然没碰过你,但看着别的男人碰了你一晚上,总该学到点什么,这里是殷殷最敏感的地方,不是吗?宋雪庭碰这里的时候,殷殷就会……”   他低声说了些下流话,竟是比李悬说得还要过分。   我光是听他说,就已经羞得没地方躲了,他到底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亏你还说自己是出家人,若是出家人都像你这样,以后还有谁去礼佛?在寺里念了这些年的经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不成?”   洛檀道:“可不是念进了狗肚子里?我念经书的时候,也在想着美人,一时爱一时恨,爱的时候想把他捧在手里,恨的时候又想看他被别人作践,都要走火入魔了。”   说完,他把一颗佛珠送进那里,因为刚被弄过,所以并不费力。   我和洛檀对视着,本来是想威慑他,可眼里渐渐变得湿润,那佛珠一滚动,更是不停地滚下泪来,想想也知道是怎样一副丢人的模样。   洛檀笑了一声,眼神却冰冷,在我耳边道:“像殷殷这样,一碰就哭,谁不想欺负一下呢?多亏了你有一个会弄权的爹,但凡你家的权势稍差一些,不知多少人会虎视眈眈,想把你弄回家养着。”   他紧跟着,又送了一颗佛珠进去,趁我哭叫的时候,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像是要把一直压抑的怒气全都发泄出来。   “现在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一个二个都拿这些花样来作践你’,谁还跟你玩过这些?李悬、林景鸿、宋从安,还是尚书家那个赵公子,再或者,还有我不知道的?我只当你除了元白微都不入眼的,没想到谁都可以。”   我哭得不住摇头,支起身子攀住他的肩膀,求他道:“先别说这些了,你快把那东西拿出来,真的受不住,太……”   洛檀面无表情,又送了一颗佛珠。   我再次哭叫起来,这次动静太大,外面有丫鬟赶过来询问,我连忙捂住嘴,忍下哭声后,才哑声说:“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   洛檀还要再送,我又气又怕,用力咬了他的脖颈一口,留下一个血色的牙印。洛檀顿了顿,手上便停下了动作。   我还没松口气,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又隐约传来林景鸿的声音。   “李悬,你这么急做什么?那件事我也只是听说,未必就是真的,你现在闹上一场,又有何益?”   “装什么呢,林景鸿,一听说殷殷的爹要把他许给宋雪庭,你提剑杀了宋雪庭的心都有吧,还假惺惺地劝我什么?再说了,我不是闹,我是来提亲的,你自己不敢提亲,怕殷殷不答应,难道还要拦我不成!”   他两个一面争论,一面已来到了我房前,我顾不得去想他们说了什么话,只吓得往洛檀怀里躲,连声问他怎么办。   洛檀冷笑道:“让他们看见,又怎么样?他们不来,我也要找他们呢。”   我真是急糊涂了,洛檀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怎么会为我出主意呢?   正想着诌个理由,把他们挡在外面,丫鬟就道:“李公子,林公子,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公子方才沐浴的时候跌了一跤,你们快进去看一眼吧。”   我听到丫鬟的话,便知道不妙。   果然下一刻李悬就踢开了门,和林景鸿一齐进来:“殷殷你跌倒了?哪里受伤了没有?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到一半,担忧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埋进洛檀的怀里,不敢面对这一尴尬的场景,洛檀一手按着我的后颈,另一只手却在水下做了些羞人的动作,把我弄得浑身发抖。   洛檀装模作样地说:“抱歉,让你们看到了这一幕,本来不想这么快让你们知道的。”   他从水下收回手,剩下没塞进去的佛珠,被他收进了锦囊,然后他低声告诉我:“殷殷,你用的那几颗,等用完了送给我,好吗?”   我连耳根都红得滴血,急得扇了他一巴掌:“你在说些什么啊!   他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还是当着别人的面。   洛檀被我打了也不生气,反而亲昵地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沿着我的指缝舔了舔:“殷殷的手又软又香,真可爱。”   李悬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无以复加,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洛檀,你忘了当年的教训吗?居然还敢接近殷殷。”   洛檀这才看向他,微微一笑:“李悬,好久不见。”   李悬道:“确实好久不见,但现在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他提剑上前,那把剑如一痕秋水,却泛着冰冷的杀气,朝着洛檀刺来,以李悬的身手,洛檀居然也能侧身避开,几招下来,屋里一片狼藉。   林景鸿面无表情道:“出去打,这里地方小,别伤到殷殷。”   李悬闻言,果然逼着洛檀出了门,我想探身看一眼外面的情况,动作间却挤压到了体内的佛珠,登时软了半边身子,重新跌回浴桶里。   我把快要出口的呻吟咽回去,抿起唇瓣,求助地看了林景鸿一眼。   林景鸿身形微僵,转身把房门关上,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垂下了漆黑睫羽,慢慢道:“我帮你拿出来,只是以后不要再和别人玩这些了。”   我自然答应,拽着他的衣袖保证:“景鸿哥哥,你帮我一次,以后我都听你的。”   林景鸿无奈道:“从小到大,你每次闯了祸来找我都这样说,却没有一次改的。”   他嘴上这样说,却还是把手探进水里,但他不知为何,始终不往水里看,因此胡乱摸到了许多地方。   我被他摸得难耐,干脆掰过他的脸,虚张声势地凶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景鸿忙道:“不是。”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不知这句话哪里激怒了林景鸿,他一向温吞俊雅,待人接物也和气,从不发火的,此时却带着薄怒看向我。   “我不看你,是因为你身上太多吻痕,我怕看了生气。”   我有些讪讪:“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我气你怎么这么迟钝,总被人占了便宜!你知不知道洛檀是什么样的人,况且以前出了那样的事,他接近你,又能有什么好意!”   我不明白他说的话,仰头看着他:“以前出了哪样的事?”   林景鸿自知矢言,不再接着方才的话,只说:“你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我放在心上?殷殷,我真的等了太久,快要等不下去了。”   我怔住,心里有些委屈。   林景鸿怎么能这么说,我何曾不把他放在心上了?我们从小就在一处,他在我心里,自然是不一样的。   我把他推开,眼里忍不住带了一层水汽:“你走,我不要你了。”   林景鸿低头看着我,许久才叹了口气,和我认错:“抱歉,是我说错话了。殷殷原谅我一回吧,以后再也不会了。”   说着便俯身,从我那里把佛珠一个一个弄出来,我脸上泛起红晕,顾不得再计较方才的话,只搂着他的脖子不住地小声叫着。   等终于弄完,林景鸿将手指退出去,我那里却早就谄媚地含住,不愿放他离开。   林景鸿无法,只能哄着我:“殷殷乖,他们还在外面,我们不能这样。”   我哪里听得进去,只用滚烫的脸颊贴在他胸前:“方才你说了惹我生气的话,只是道歉可不够,要补偿我。”   林景鸿道:“他们在外面打成那样,待会儿必定有人来察看,殷殷忍一忍吧。”   那他方才还那样弄我,勾得我想要了,他又拒绝我。   我直起身子,咬了一下他的唇泄愤:“林景鸿,我最讨厌你了!”   林景鸿为我穿衣,又跪在地上,让我的脚踩在他的膝盖上,为我穿鞋。   我故意把脚踩在他某处,还说:“你上次不是亲了我的脚?这次还给你亲,你想亲吗?”   林景鸿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可听声音就能听出他的窘迫:“殷殷,不要再逗弄我了。”   我说:“暂且没有人来,你可以亲一会儿。”   林景鸿先是没动,半晌,才握住了我的脚,俯身亲吻,唇瓣滚烫。   等我们这边收拾完出来,果然见外面乌泱泱站了一堆人,李悬和洛檀尚在缠斗,洛檀自然不如自小习武的李悬,已落下风。   李悬的剑气割伤了洛檀的手臂,血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袖。   洛檀却还在和李悬说着什么,听完之后,李悬脸色更冷。   他待要上前,院门处却传来一声断喝:“都在干什么呢?李悬,把剑收起来!”   父亲带着宋雪庭过来,然后把李悬的剑掷在地上,环视了一圈,众人皆不敢对视。   “都围在这看,连个人劝也没有吗?”   他看到我,怒火更盛:“戚殷,你还好意思在旁边看,他们打起来,是不是因为你?”   我吓得不敢说话,只往林景鸿身后躲。   父亲厉声道:“别躲了!你们几个,都跟我到书房里,我有话说。”   到了书房里,父亲刚瞥了我一眼,我就连忙跪下,垂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父亲道:“戚殷,抬起头来!你现在知道害怕了,成日里拈花惹草,这么大的人了,还一点打算都没有!”   我小声辩解:“我没有。”   李悬道:“世叔,此事怨不得殷殷,是这位洛公子欺负殷殷在先,方才让我撞见,我一时气不过,才和他打了起来。”   父亲看向洛檀:“洛公子,他说的可是真的?”   洛檀面不改色地在我旁边跪下,我微微侧头,瞥见他衣袖上有一道被剑气划破的口子,大约也伤到了皮肉,从里面隐隐渗出血来。   活该,方才他那样对我,李悬怎么没一剑刺死他。   洛檀慢慢道:“本来我和殷殷想过段时间再坦白这件事的,既然被李公子撞破,少不得先说出来。”   我诧异地看向他,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你要说什么?”   洛檀握住我的手,温柔地说:“殷殷,别害怕,这件事迟早要说的,世叔也不是那种迂腐的人,一定会成全我们的。”   我吓得甩开他的手:“我跟你又没关系,有什么需要成全的,你少在我父亲面前胡说!”   说完,我又忙和父亲解释:“父亲,你别信他。他昨日刚回京城,之前一直在白马寺里当和尚,我怎会和他有牵扯。”   洛檀无奈地看着我:“殷殷,不要再瞒了,我知道你害怕,但有我在呢。今日趁此机会,在世叔面前把话说明,之后我再择吉日上门提亲,方成个体统。”   我被他气得要死,但无论如何分辨,洛檀都一口咬定我和他有私,只是惧怕父亲,不肯说出实话。   最终还是父亲道:“洛公子既然说犬子和你有私,不知可有凭证。”   洛檀想了一想,居然把方才剩下的几颗佛珠拿了出来:“这是一串佛珠上拆下来的,我这里有几颗,殷殷那里有几颗,我没猜错的话,殷殷的那几颗应该在林公子那里收着。”   林景鸿面色微变,却一口咬定:“不曾见过什么佛珠。”   洛檀便道:“林公子,这种时候撒什么谎呢,待会儿被人搜出来,大家脸上岂不难看?”   林景鸿坚定道:“不曾见过,也拿不出来。”   洛檀道:“既如此,还有一个凭证,殷殷后腰处有三颗小小的朱砂痣——这样隐私的事情,如果不是我和殷殷有了肌肤之亲,又怎会知道呢。”   此话一出,父亲勃然大怒,登时把桌案上的笔墨砚台都拂到了地上:“混账!我这边给你挑好了良配,结果你在外面鬼混,真把我们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心里恨死了洛檀。   随后父亲对宋雪庭道:“罢了,犬子这般行事,实在配不上贤侄这样的人品,方才说要结亲的话,就当我没说吧。”   我没想到父亲心里是这样的打算,他竟这样看重宋雪庭。   况且父亲这样正经地谈论起我的婚姻大事,我实在羞赧,低了头不好意思说话,又想知道宋雪庭是什么反应,便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父亲注意到我,立刻训斥道:“看什么看?我给你挑的是个万中无一的,你自己没福!”   我不敢反驳父亲的话,讪讪地收回了视线。   洛檀跪在我旁边,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些得逞的笑意。   然后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殷殷放心,日后我们成亲了,还有得是日子在一起,届时你便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我不知道他为何这样恨我,更不知道他都这样恨我了,为何还要和我成亲。   借着衣袖的遮掩,我狠狠掐了一下他的手,直把他的手心掐出血来:“你想和我成亲?好啊,只要你不介意我每夜偷人,那我也愿意。”   洛檀的笑意便冷了下来。   我又说:“不对,说不定我去偷人,还更合你的心意呢,毕竟你那么变态,就喜欢看别人在你面前做。”   洛檀道:“我并非喜欢看那些,只是想要看你出丑,当时你的模样……”   他顿了顿,才道:“真是淫态毕露。”   这边我忙着和洛檀赌气,那边李悬却也跪了下来,执着我的手道:“世叔,我和殷殷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深厚,非旁人可比,我也早就想过要来提亲,只是觉得时机不好,才耽搁了。如今也顾不得什么时机不时机的,只求你把殷殷许给我。”   父亲脸色更加难看:“怎么,你也和殷殷有私?别忘了,前些日子圣上可是给你和林景鸿赐过婚的,即便没成事,也闹得满城风雨,现如今你又想把殷殷扯进来?”   我忙推李悬:“你凑什么热闹!洛檀的事还没解决呢,你又来添乱。”   李悬看着我道:“提亲的事情,不是早就说好了?当时你怀疑我不负责任,着实跟我生了一场气,这就忘了?”   我急得要去捂他的嘴,余光却瞥见林景鸿也跪了下来。   我心里便咯噔一下,果然下一刻,林景鸿就攥紧了手指,艰涩道:“世叔,其实我也……”   父亲打断了他的话:“够了,不必说了!难道只我一家养了孩子不成?其他高门大户,或是千金,或是公子,哪个不是好的?你看你们成什么样子!”   他拂袖要走,宋雪庭却忽然出声:“结亲的事,方才我已经答应了,世叔不该反悔。”   父亲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教子无方,你也不介意?”   宋雪庭道:“殷殷是很好的,只是年轻不知事,容易被有心之人诱骗,日后成亲,我自会教导。”   父亲让宋雪庭住在了我们家,还把宋从安也接了过来,离我住的院落只有一墙之隔。   这倒不算什么,不过是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尴尬一些罢了,让我生气的是,父亲不准我出门,也不让李悬和林景鸿过来看我。   这日父亲让我作文章,还派了宋雪庭过来监督我。   我拿笔蘸了墨,气得在纸上乱画一气,然后瞪了宋雪庭一眼:“你给我父亲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为什么非要撮合我们?每天都找各种理由让我们待在一起,就差把我们两个拿绳子绑在一处了。”   宋雪庭并不答话,把我面前废掉的纸扔进纸篓,自己铺了张纸,提笔开始写字。   他越是不理我,我越是有兴致,于是起身绕到他身后,趴在了他的肩膀上,宋雪庭笔尖一顿,旋即又继续书写。   我低头看他写的字,居然模仿了我的笔迹,在写我父亲让我作的那篇文章。   他心无旁骛,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作成了一篇锦绣文章。   我无聊地咬着他的耳朵,抽空瞥了一眼,然后道:“你是不是故意的,这哪是我能写出来的文章?快重写一篇。”   这确实有些难为宋雪庭,他低头思索了许久,才重新提笔。   我搂住他的脖子,抱怨道:“我待在家里快闷死了,好久没和李悬、林景鸿他们一起玩了。父亲也真是的,我们三个从小一处长大,怎么分得开?”   宋雪庭垂着眸道:“殷殷,我也可以陪你玩。”   “真的吗?”我高兴起来:“斗蛐蛐、逛花楼、听小曲,你选哪个,我们就玩哪个。”   宋雪庭迟疑了一会儿:“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我哼了一声,从他肩头起来:“你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玩过,跟你玩也玩不开心。算了,你还是替我作文章吧。”   外面在搬一架琉璃屏风,我连忙跑出去看,管家却叫住我:“少爷,元大人来了一封信,问您书读到了哪里,最近功课怎样?”   我冷笑道:“他走都走了,还要管我?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吧。”   正要走开,我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身对管家道:“信呢,给我看看,他难道只问了功课,没问别的?”   管家把信奉给我,我展开一看,纸上只有寥寥数语,果然都是些劝诫的话,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情味。   我把信撕了,怒道:“回信告诉元白微,父亲给我定下的夫婿才高八斗,一定会是今年的状元,一点也不比他差。从今以后有他教我,就不用外人过问我的功课了。”   宋雪庭早已听到动静出来,站在门口看我。   他清峻的脸上露出一些倦意,等我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说:“殷殷,你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元白微?”   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急切地反驳:“谁说我没放下他?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我现在最讨厌的人就是他!”   说完,我挤开他回屋,越想越气,又折返回来骂他:“还有,宋雪庭,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啊,不就是我爹认了你当儿婿吗,你得意什么?我又没同意!我就是看你听话才留你在我身边的,你要是再惹我生气,我就把你赶走!”   宋雪庭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我以为他会露出失望的神色,但他没有。   他只是说:“文章写好了,在桌上。”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我忽然有些后悔,想要叫住他,告诉他我不过在说气话。   但很多人都在看我,包括闻声而来的宋从安,我拉不下面子,只能骄矜地抬起了头,装作自己毫不在意。   宋从安跟在我身后进了房间,刚转过一扇屏风,就搂住了我的腰,身上的药香和一股软香,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我闻到这熟悉的香气,立刻想起了前几天和他的荒唐事,忍不住红了一下脸。   这是从公主府离开后,我和宋从安第一次单独相处,他轻声道:“殷殷,我哥惹你生气了?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别气坏了身子。”   我推开他,一点好脸色也没有:“比起你哥,你更让我生气,赶紧滚出去。”   宋从安不仅没出去,还把门关紧了,然后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腰,仰着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看我:“殷殷,我有事要跟你说。”   他太知道怎样打动我,恰到好处的柔弱姿态,简直拿捏到了我的心坎里。   虽然在宋从安身上吃了很多亏,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怜惜他,抿了抿唇,道:“你说。”   宋从安道:“你和我哥成亲吧。”   我怔住,一时忘了答话,宋从安把脸贴在我的腰间,手臂慢慢收紧:“等我哥中了状元,就会像元白微一样,去很远的地方做官。到时候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他声音甜蜜,我却听得浑身发寒:“你哥还没中状元呢,就算他中了,官员任免之事,你怎么会知道?还有,你好端端的提什么元白微,难道元白微被下放到西南,跟你有关?”   宋从安没说话,只一味嗅着我身上的味道,神情娇憨又痴迷:“殷殷,我好久没离你这么近了。我哥却能每天都和你待在一起,太不公平了,我好嫉妒他。”   我用力挣脱,正要后退,宋从安却握住了我的脚踝。   他还要脱我的鞋袜,门外却传来敲门声,及时止住了他的动作。   管家道:“少爷,老爷听说您和宋大公子起了争执,让您过去道歉。”   父亲正和宋雪庭对坐下棋,间或闲谈几句,见我过来,原本尚好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瞪着我:“听说方才你当着众人的面,要把宋雪庭赶走,怎么,你觉得我给你定下的亲事不好吗?”   我连忙道:“父亲做的决定自然都是好的。”   父亲立即斥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欺辱自己的夫婿?还不过来道歉!给宋雪庭捧茶,他喝了你才能走。”   闻言,伺候的丫鬟忙斟了一盏茶来,恭敬地递进我手里。   我怔怔接过。   我长这么大,除了父亲,没为别人捧过茶。   而且端茶送水这种事,在书院里,都是宋雪庭为我做的,现在颠倒过来,我实在拉不下脸,只是碍于父亲,不敢表现出来。   磨蹭了一会儿,父亲正待发火,宋雪庭就起身,从我手里接过茶盏。   他只抿了一口,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然后道:“可以了。”   父亲却不满意:“殷殷,道歉。”   我倔强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在父亲的威逼下服了软,眼里含泪地说:“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宋雪庭,你原谅我吧。”   说完,我重新端起茶盏,塞进宋雪庭手里,然后就哭着跑了出去。   我一路跑到靠着墙根的梅园里,一片冰天雪地里,只有这里绽着几点艳红。   跟着的人都被我骂走了,我解下狐裘铺在地上,坐在那里哭了个痛快,一会儿觉得委屈,一会儿又觉得没有宋雪庭的话,父亲断不会对我如此。   大约有半柱香的工夫,宋雪庭就找了过来。   他蹲在我面前,用手帕为我拭泪,相貌清俊,眼神也清净,确实是出尘超脱的神仙一般的人物,怪不得所有人都说他好。   我抓起一把雪朝他衣服上砸:“跟我道歉!”   宋雪庭道:“我错了。”   他握住我的手,试图暖我冰凉的手,蹙眉道:“手冷成这样。”   我红肿着眼看他,因见四周无人,便起了一个恶毒的念头,想要作弄他。于是故意说:“那你给我暖一暖。”   闻言,宋雪庭毫不犹豫地解开了衣带,散开衣襟,引着我的手贴近他怀里。   我却把手抽回:“不是这样暖的。”   他不明白我的意思,便抬头看着我,而我直接伸手握住他那里,挑衅地回视他。   宋雪庭有些无奈:“殷殷。”   我咬着牙:“你敢不同意?你本来就是我的玩具,这里也是。”   宋雪庭道:“只是玩具吗?”   我赌气道:“当然。你除了好看一些,文章写得高明一些,哪里配做我的夫婿?”   宋雪庭不语,却也没有阻止我的举动,而我不过略动了一动,他那里就变得滚烫,如同烙铁一般。   “这样都有反应?”我诧异了一瞬,然后哼道:“假正经。父亲要是知道你这样急色,一定不会选你做我的夫婿。”   我躺在柔软的狐裘上,宋雪庭压在我身上。   先是亲吻了一会儿,没多久,他就缓缓顶撞,而我咬着自己的手指,眼神迷离。   事情为什么总会发展到这一步?   最开始,我明明只是打算羞辱他的,但这样玩火,两个人都忍不住。   我抱着他,看着头顶的梅花,还有树枝上晶莹的雪,身体一阵阵轻颤。   不时有花瓣落下来,有的落在我身下,很快就被揉皱了。身下的雪,似乎也被春意融化。   清凌凌的雪水,浸着梅花艳骨。   刚弄了一次,宋雪庭慢慢抽出,理好自己的衣摆。正要替我清理时,忽然身形一顿,接着就整个人歪倒在雪地里。   我悚然一惊,忙去推他,才看见他后颈处有一根银针。   我晓得其中的厉害,不敢乱动,忙四处环顾,想找出暗算之人。   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可看到病芍药一般的宋从安从不远处走出来,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你亲哥哥!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呀,是一点点麻药,暂时让他失去意识,很快就会好的。”   他掩唇咳了几声,病骨支离的模样。   可他身上是之前我送他的火红色狐裘,极鲜艳的颜色。   他跪在我面前,不顾我的挣扎,把我重新按在了方才我躺的狐裘上,也解下了自身的衣物,开始轻薄我。   我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之后,连声喊着“不要”,可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也不介意宋雪庭留下的东西,直接就迫我成了事。   宋从安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动作也发狠,半晌,又忽地滚下泪来,告诉我:“殷殷,我真嫉妒我哥,我快要嫉妒死了。”   说完,他捏着我的下巴,让我去看倒在我们身边、双目紧闭的宋雪庭。   “我到底哪里不如我哥?”宋从安问。   他身下动作不停,还要引着我的手,去摸宋雪庭的脸:“你看,我哥其实不及我好看,对吗?”   碰到宋雪庭的时候,我的手指都在颤抖。   刚被宋雪庭弄过,就被宋从安弄,过程中还要看着宋雪庭的脸,这样好像在被他们两个人一起弄一样。   他们还是亲兄弟。   真的太羞耻了,羞耻到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宋从安本来气急怒极,此刻见我哭得厉害,反没了主意,忙止了泪,手忙脚乱地哄我:“殷殷,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我只是不住地哭,嘴里念着宋雪庭的名字。   宋从安原本没听清,凑近了才听到,眉眼间立刻敷上一层冷意。   半晌不语不动,如同冰雪雕成的一般。   我以为他在出神,趁此机会正要从他身下爬出去,就被他搂着腰,又拖了回去。   “不要!”   我徒劳地向前伸手,想抓住些什么,却只勾住了宋雪庭的小指。   宋雪庭纤长的睫羽颤了颤,似乎要醒转过来,我既希望他醒来救我,又怕他撞破我和他弟弟的不堪场面。   宋从安拉过我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又掰过我的脸让我看着他。   “殷殷就这么讨厌我吗?”他可怜兮兮地求我:“好歹看看我吧,不要只想着我哥,就算和我哥成亲了,也不许喜欢他。”   宋从安的眼睛里仿佛下了一场细雨,凄切婉转,让人见之动容。   我怕自己心软,用力挣脱他的禁锢,挣扎之间,不小心往前跌到了宋雪庭身上,和他在雪地里滚到一处。   宋从安要把我捉回去,我紧紧抱住宋雪庭,和他肌肤相贴,发丝也勾缠到一处,亲密情态,仿佛并蒂而生一般。   “殷殷!”宋从安咬牙叫了我一声,似怨似委屈。   我哪肯理他,只抱着宋雪庭不撒手,心想这样他总拿我无可奈何了。   宋从安好话歹话说尽,都不能让我和宋雪庭分开,脸色也逐渐难看起来。   他道:“既然殷殷这么离不开我哥,那好,我们就这样做吧。”   因为我是趴在宋雪庭身上的姿势,他干脆擎着我的腰,俯身进入了我。没等我缓口气,就激烈抽送起来,带着我和身下的宋雪庭厮磨,相贴的肌肤间全是汗意。   我难受地喘息着,把脸埋进宋雪庭的怀里,身后是发了疯一般的宋从安。   宋从安看着病弱清秀,却极能折腾人,这点我前些日子就领教够了。   但这样的姿势太难堪,我撑着宋雪庭的胸膛,微微抬起身子,正想从他身上下去,低头时却正对上宋雪庭慢慢睁开的眼睛。   我整个人僵住,不敢动作,宋从安偏在此时碰到了我最敏感的地方,我忍不住叫了一声,半边身子都软成了水。   宋从安捞住我,不让我倒在宋雪庭身上,痴迷地吻着我的肩膀。   他也看到宋雪庭睁开了眼睛,却一点愧色也没有,只轻声说:“哥,你醒了。”   说完,他还当着宋雪庭的面,扣着我的下巴吻我,极尽缠绵,晶莹的唾液顺着唇边一路淌到脖颈。   我坐在宋雪庭腰上,被宋从安吻得六神无主,一时间甚至忘了宋雪庭的存在。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握住我的小臂,微微用力。   “你们在干什么?”我听见宋雪庭这样问。   我这才回过神,忙推开宋从安,那处分开时,有些液体还弄脏了宋雪庭的衣角。   我羞得面红耳赤,从宋雪庭身上爬下来后,先拢上衣衫,又慌乱地整理仪容,拼命用手背擦嘴,把腮上黏着的几缕湿发拨到一边。   怕宋雪庭误会,我只能含泪解释:“宋雪庭,不是我想这样乱来的,我就算再想要,也不至于同时和你们两个……是你弟弟,是他强迫我的。”   宋雪庭扶着树站起来,并没有责备我,只说:“我知道。”   他冷冷看向宋从安:“从小我什么都让着你,只有殷殷,我再三告诫过你,不要抢我的人。看来你一点也没听进去。”   宋从安抿了抿唇,道:“哥,我受不了殷殷和别人在一起,哪怕那个人是你。”   我不愿听他们兄弟争执,正要悄悄离开,就听宋雪庭道:“无论如何,我和殷殷的婚期已经择定了,就在下月。”   宋从安垂着头,没说话。   我却忍不住停下脚步,婚期居然定得这样急,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人留。   我忽然焦躁起来。   父亲独断专行,也不问我的意见,就定下了我的婚事,但我心里,其实是不愿意的。   宋雪庭固然好,但就是差了点什么。   他没有和我朝夕相伴地度过十几年,也没有因为我睡不着觉,连续三个月,每日不重样地给我讲故事哄我入睡。   能做到的那个人,父亲却不同意我和他成婚。   宋雪庭慢慢过来,为我系好衣带,我推开他,狠狠瞪了他一眼:“我不喜欢你,也绝不会和你成亲的!”   他的手就那样停在半空,看着我,神色逐渐变得木然了。   我那时还不明白,即使是宋雪庭,其实也是会伤心的。   而宋从安听了我的话,却流露出希冀之色,上前拉着我的衣袖:“殷殷,你真的不喜欢我哥?那……”   我退后半步,躲开了他的触碰,干脆和他们说了明白:“我和李悬早就私定终身了。虽然父亲不同意,我的主意却已经定了。”   宋从安急道:“难道你想和他私奔不成?”   我说:“这你管不着,我自有打算。”   转身要走时,我又回头威胁他们两个:“不许告诉我父亲,谁敢坏了我的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因为发生了那样羞耻的事,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两天,不曾出去。   宋雪庭顾念着我的脸面,没再提起过那天的事,只偶尔在门外和我说几句话,或者给我讲几篇文章,问我有没有不明白的地方。   每次他讲学的时候,我就把耳朵堵起来,看自己的话本,宋雪庭并不知道自己讲了半天,其实没有人在听。   直到他说“今天就讲到这里”,我才松了口气,让丫鬟给他端一杯茶,打发他离开。   后来年关将近,庄上的人送了些新鲜玩意来,我就忍不住出门了,本想着见到宋从安,要怎样怎样罚他,却没想到,一连几天都没见他。   唯有一次,又撞见他和父亲一起,从书房里出来。   父亲身居高位,向来是旁人逢迎他,但他对待宋从安,态度却大为不同,说不上是卑躬屈膝,但确实是尊敬且忌惮的。   我连忙躲起来,借廊柱遮蔽自己的身形,他们从我身旁走过时,我听见宋从安恹恹道:“林、李两家,本来就是祸患,按之前说的那样办吧,只是要……”   剩下的话我没听清,彼时他们已经走得远了。   但宋从安说的话,却在我心里埋下了一个种子,我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这日我伏在案上小憩,丫鬟轻轻推醒我,说送婚服的过来了,问我要不要看一眼。   至今我还没向父亲坦白,我其实不想和宋雪庭成亲,只要一想到父亲知道之后会如何呵斥我,我就泄了气。   我摇了摇头:“不看,你收起来吧。”   丫鬟答应着出去了,我倚在榻上,闭目养神,忽然听见窗牖轻轻一响,我以为是哪个粗手粗脚的下人不小心碰到,便没在意。   直到一只手捂住我的嘴,我才惊惧地睁开眼睛,眼前却只压下一道黑影,随后唇瓣被重重吮吸,那样粗暴的吻法,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吞进肚里。   我知道是谁了,提着的心便落了回去,重新闭上眼睛,拥着他的肩膀。   渐渐的,我闻到一股血腥气,便狐疑地推开他,还没来得及检查他身上是不是有伤,就被他捏住了下巴:“殷殷最近在家里过得开心吗?是不是在准备做新娘子了?”   我用力打了他一下,恨得咬牙切齿:“李悬,你还有没有良心?”   亏我每日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解除婚约,又想着怎么说服父亲,让父亲同意李悬的提亲,结果李悬一点不明白我的心意,还说这种话来怄我。   李悬握住我的手,面色阴沉地盯住我:“方才我都看见了,婚服都做好了,想必婚期也近了吧。”   我气得要死,故意道:“对,你来得正巧,今晚我就和宋雪庭洞房花烛了,你要不要留下来看看?”   李悬冷道:“你敢!”   我又朝他身上打了好几下,才瞪着他道:“你管不着我的事,滚出去!”   僵持了半晌,李悬才缓和下神色,把我抱在怀里:“宝贝别生气,我刚才太着急了,我怕你和别人成亲。”   我挣扎了几下,见挣扎不开,才不情不愿地靠在他胸膛上,闷声道:“你明知道我不会的。到了如今,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李悬正要说话,我却瞥见他身上沾了几点血迹,忙命他脱下外衫让我检视,果然见他后肩上有一处刀伤,只潦草地包扎了,还在往外渗血。   我心疼得要命,轻轻碰了一下,问他:“谁干的?究竟怎么回事?”   李悬一面穿戴衣物,一面漫不经心地道:“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很快就能查出来了。除我之外,遇袭的还有不少人,包括林景鸿在内,都是家里有权有势的公子哥。我想着你被关在府里,应该没什么事,但还是来看一眼才放心。”   随后他压低声音,对我说:“最近京城里不太平,你父亲大约是知道些什么,才在这个时候把你禁足的。他是为你好。”   我本来怔怔听着,忽然想起那天宋从安说的话,猛地抬起头:“你刚才说,除了你之外,还有谁遇袭?”   李悬道:“林景鸿,还有……”   我打断他,急切地问:“林景鸿伤得怎样?”   李悬便正色起来,半晌才道:“不太好。但他昏迷之前说过,不要你去看他,怕还有刺客过去寻他,到时候带累了你。”   我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那我也要去看他!”   李悬把我抱住,安抚道:“殷殷听话,你现在去看林景鸿,他也不会高兴的。出于私心,我也不想让你去涉险,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李悬哄了我许久,我才止住哭泣,李悬放心下来,在我脸侧吻了一下:“宝贝,我不能待太久,现在就要走了。”   我有些舍不得,拉着他的手嘱咐:“你回去记得找大夫换药,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李悬应了,然后盯着我:“殷殷,你这些日子和宋雪庭朝夕相处,他待你怎样?”   我说不出违心的话:“他待我很好。”   李悬眼神暗了暗:“那你会喜欢上他吗?”   我瞪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李悬笑了,原本要从窗子翻出去,却又折返回来,把我按在墙上亲吻了一会儿,道:“等我处理完这些事,带你私奔好不好?”   我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脸上也发烫,侧过头,小声道:“那你要好好活着,才能带我私奔。”   我犹豫了许久,要不要把宋从安那天说的话告诉李悬,但这件事牵连到我的父亲,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等查明真相,再全盘托出。   如果我知道,此刻我缄口不言的下场,就是失去李悬,那我一定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只是世上从没有后悔药吃。   知道李悬的死讯,是在第二天的清晨,那时我刚起床,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案上的书,想找一本有意思的看。   宋雪庭过来了,并没有进屋,只在院子里看那块太湖石,上面落满了雪。   丫鬟请宋雪庭进来坐,又当着宋雪庭的面催我去试婚服,宋雪庭瞥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被我抬手打断了。   “说了不试就是不试,谁再劝一句,我就去把婚服剪了。”   丫鬟也退了出去,宋雪庭沉吟许久后,在我旁边坐下:“殷殷,如果李悬……”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了些不妙的预感:“李悬怎么了?”   宋雪庭道:“没什么。”   我打量着他的神色,却不像没事的样子,再一想到昨日李悬遇刺、林景鸿重伤,心里更是咯噔一下,连忙逼问:“到底怎么了?你快说!”   宋雪庭道:“李悬死了。”   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才道:“你少诓我,实话告诉你吧,昨日我还和李悬见了面,他确实受了些伤,但也不是很要紧……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   宋雪庭并不辩解,只是把我拥进怀里,我捂着嘴,眼泪簌簌滚落下来。   “你肯定是在骗我。”我努力找理由:“你知道我喜欢他,所以嫉妒他,才编出这样的谎话来,好让我死了心,和你成亲。宋雪庭,你怎么那么卑鄙!”   宋雪庭任由我对他又打又骂,等我哭累了,趴在他肩膀上时,他才低声道:“李悬在城墙上被一箭射中,掉进了护城河里,现在正在打捞尸体。”   我推开宋雪庭,端起旁边的茶碗,朝着宋雪庭脸上泼去:“够了,别说了!李悬不可能死!”   宋雪庭垂着眼睫,茶水顺着脸侧淌下来,一路没进衣领里。   丫鬟听见动静赶进来,见状忙拿手帕替宋雪庭擦拭,我站起身,双腿却是软的,眼前也一阵阵发黑,直到宋从安出现在门外。   宋从安面露担忧,上前道:“殷殷,你是不是知道李悬的事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仔细哭坏了身子,不要太难过了……”   我用力朝他脸上打了一耳光,宋从安的话也止住,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殷殷?”   宋雪庭起身抱住我,劝我冷静一些。   我眼角酸涩,心脏也疼得要命,但一股怒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无论如何都要发泄出来:“是你干的,是你害死的李悬!”   宋从安更加惶恐:“不是我,殷殷,我这些日子都没出门。”   我冷笑道:“你不出门,也多得是人替你办事,就像上次我掉下悬崖,不也是你的手段吗?你算计我还不够,现在又算计李悬,宋从安,我问你,你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害我的人?”   宋从安跪下来,抱住我的腿,仰着脸看我,眼泪慢慢滑落到脸颊,像晶莹剔透的珍珠:“我是想让李悬死,但我也知道,如果我杀了李悬,你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我怎么敢呢?殷殷现在是因为一时接受不了,才会这样,如果你打我能好受一点,那就打我吧,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到时候再憋出病来。”   他说得恳切,一言一语都在替我考虑,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快步走到外间,从丫鬟的妆奁里取了一根银簪,就紧紧攥住,对着宋从安。   我手心全是汗,人也有些魔怔了:“是你杀了李悬,你要替他偿命。”   丫鬟吓得大叫,宋雪庭上前拦我,却已经晚了,我把宋从安扑在地上,银簪狠狠刺进了他的胸膛。   宋从安本就羸弱,此时脸上更是一点血色也没有,只有我留下的几个指印,高高鼓起来。   他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胸前被血染红的衣衫,眼泪更是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全部打在了我的手背上。   “殷殷,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他哭着说:“是不是我死了,你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我说:“你死一次,不就知道了?”   宋从安头一回这么失态,不再是梨花带雨的啜泣,而是像个孩子一样,哭得让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怜悯。   松开银簪之后,我全身的力气都流失了,跌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扶着桌子爬起来:“不对,既然没见到尸体,李悬肯定还没死,我要去找他。”   宋雪庭跟在我身后,我嫌马车太慢,骑马就要过去,手脚却发软,连马镫都踩不上。   宋雪庭把我抱上马,自己也上来,拉着缰绳带我去护城河边,沿河有许多官兵,还有李家的人,都围在那里,等人打捞。   我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也要下水去找,被宋雪庭紧紧拉住。   “让我去找他!”我挣脱不开,只能求他:“宋雪庭,求求你了,你让我去找他吧,我和你成亲好不好?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让我把李悬找回来。”   宋雪庭闭了闭眼:“我去找。”   我拉着他的衣袖,仰头看着他:“你真的能把李悬找回来吗?”   宋雪庭道:“会的。”   我得了这话,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宋雪庭从来不会骗我,他说能找回来,那就一定能找回来。   我就知道,李悬昨日还说要带我私奔,怎么可能突然死了呢。   大概是心里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松了,我看着宋雪庭走到河边,就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地上。   昏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   梦里我大概十几岁的样子,从父亲那里得了一只会念诗的鹦鹉,便巴巴地拿去给元白微瞧。   可元白微实在太难讨好,不仅没看那鹦鹉一眼,反说我玩物丧志。又跟我算账,说我前日无故欺辱他的学生,命我去道歉。   我自然不从,又不敢顶嘴,哭着跑出去,正好撞见来找我的李悬。   李悬听完前因后果,便带着我去找元白微的学生,当着元白微的面,反让那个学生跟我道歉。   元白微自然制止,李悬便冷笑道:“你的学生有你为他出头,旁人得罪不起。但殷殷还有我呢,你算什么东西,就敢这样对他。”   我当时跟在李悬身后,看见元白微难看的脸色,着实觉得扬眉吐气。   后来李悬又牵着我的手,带我去看变戏法,还给我买了许多新巧玩意,我才渐渐地高兴起来。   李悬看我高兴,也露出笑意:“那个元白微有什么好的,以后和哥哥在一起,哥哥不逼着你念书,还天天带你出去玩。”   我正在和元白微生气,也发誓不理他了,于是和李悬拉钩,约定以后只跟着李悬。   回府之后,元白微冷着脸跟我讲了一番道理,让我以后不要欺凌弱小。   我自然听不进去,捂着耳朵不理他。   元白微看了我一会儿,起身离开,只是留下了一包糕点,是我最喜欢吃的那家铺子。   同样的糕点,李悬不知给我买了多少,元白微不过买了这一次,我就感动得不知怎样,把元白微的不好忘得一干二净,仍死心塌地地喜欢他。   李悬见我如此,经常发狠说:“哪一日你在元白微身上吃了大亏,才知道悔改。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别再找我,找你的元白微去。”   每次他这样说,我就抱着他撒娇,他也就狠不下心,仍加倍对我好。   那时众人都说李悬和林景鸿是一对,我深信不疑,经常羡慕林景鸿,觉得他日后有李悬疼着,必定万事顺心。   有时也会嫉妒,为什么只有我不被珍惜呢?   其实不是不被珍惜,只是那时候习以为常,直到失去,才幡然醒悟。   醒来的时候,我脸上都是泪水,躺在床上怔怔地出神。   林景鸿坐在床边,面色苍白,形容消瘦,显然重伤未愈。   他见我睁开眼睛,忙握住我的手:“殷殷,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开口,嗓音嘶哑:“李悬呢?”   林景鸿似乎在斟酌怎么回答,半晌才说:“水流太急,尸体可能……”   我转过头看他,他忙改口,安慰道:“自然也有可能是被救上来了,我已经派人在城里四处打听,大约这一两日就有消息了。”   “没关系。”我说:“我可以等。”   在我喜欢元白微的时候,李悬等了我很多年,才等到我改变心意,却从没有一句怨言。   我和李悬一样有耐心,我也可以等他回来。   他一定会回来的,他怎么舍得留我一个人。   抱着这样渺茫的希望,我度日如年地等了两日,忽有一日听到后街上和音奏乐,似在发引,我心里便知不好,挣扎着起来,让宋雪庭扶我出门。   宋雪庭道:“不要去了。”   我闹着一定要去,从角门出去之后,见后街上彩棚高搭,皆是路祭。   宋雪庭劝我回去:“别耽搁了人家的事。”   我随便扯了一个人,瞪大眼睛问:“你们祭的是谁?”   那人打量了我一眼,道:“将军府的公子。”   我厉声道:“尸首还没找到,谁敢说他死了?他没死!你们快把孝衣脱了!”   那人嘟嘟囔囔:“没死就必定在城内,这两日查了个底朝天,连个人影都不见。尸首当然找不到,水流那样急……”   剩下的话我没听到,宋雪庭把我打横抱起来,带回了府里。   我无声地啜泣着,把他胸前的衣衫都哭得湿透。   接下来,我几日茶水不进,别人怎么劝,我都听不进去,只想着和李悬一起死了算了。   忽有一日,我想起什么,挣扎着起来,问宋雪庭:“你弟弟死了吗?”   宋雪庭道:“在养伤。”   他这些日子越发沉默,那股子不可攀折的清高气质也逐渐湮没,如明珠蒙尘。我茶水不进,他也陪我一起。   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没死就好。”   怎么能让宋从安死得这么便宜,我要让他受到千百倍的折磨,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我对宋雪庭说:“我们成亲吧,按照原定的日期。”   半月之后,离婚期不过三日,我仍是每日昏昏沉沉,夜间醒来,也只管叫李悬的名字。   林景鸿伤好之后,也常来看我,但我看到他便想到李悬,难免伤心。   忽有一日,林景鸿欲言又止地问我:“殷殷,你很喜欢李悬吗?”   窗外风雪交加,暖阁里却烧着炭盆,温暖如春。我抱着一个手炉,正看着某处出神,闻言便转头看向他:“李悬一直待我那样好,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他吗?”   林景鸿低声道:“那你还跟宋雪庭成亲?”   我淡淡道:“父母之命,我哪敢不遵从?况且我心里另有打算,你不必问了。”   丫鬟进来传话,说宋从安来了。   这还是宋从安伤好之后,第一次来见我。我眼神一冷,放下手炉:“让他进来。”   宋从安披着一件银狐裘,肌肤晶莹,衬得他好似雪做的人,呵一口气就化了。   他进来也不看别人,只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对他笑了一下:“当日我伤心过度,错怪你了,实在对你不住。我已经听你哥哥说了,刺杀李悬的是混入京中的流寇,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希望你不要怪罪我。”   宋从安进来的时候还惴惴不安,听到我如此说,立即面露喜色,忙道:“我怎么会怪殷殷,误会解开便好,我只怕殷殷会一直疑心我。”   我微微一笑,让丫鬟安了个杌子在我旁边,然后招手让宋从安过来坐。   宋从安像只小狗一样,乖乖坐到我旁边,仰头看着我。   丫鬟为宋从安斟了一盏茶,我让她退下,把自己喝剩的半盏茶端给他:“我喝过的,你不嫌弃吧?”   宋从安连忙摇头,然后一饮而尽。   我用手帕替他擦唇角的茶水,宋从安受宠若惊,眼睛发亮地看着我:“殷殷,你今天对我真好。”   我佯怒道:“难道我只有今天对你好吗?”   宋从安急道:“不是的,殷殷对我一直很好,只是今日格外的好。”   他信誓旦旦,倒绝口不提我前些日子拿银簪伤他的事了。   我笑了一下,把手递给宋从安,他珍重地攥在手里,过了一会儿,手心便出了汗,不知是不是太紧张了。   林景鸿在一旁看着,虽一言不发,却慢慢蹙起了眉。   正和宋从安说着闲话,我就见两个丫鬟拿着火箸、捧着盘子进来,要从炭盆下面取烤熟的红薯。   我叫住她们:“你们停下,让小宋公子来。”   宋从安今日显得极高兴,起身说话时,眉眼间还带着笑意:“两位姑娘歇着吧,我来伺候你们公子。”   他要从丫鬟手里接过火箸,我淡淡道:“用这些劳什子做什么,又不是没长手,直接用手拣出来倒省事。”   众人都是一愣,林景鸿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劝我:“殷殷,何苦这样折磨人?”   我不理他,只看着宋从安,冷冷道:“不照做的话,从今以后都不要再来见我。”   宋从安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半晌才垂着头,低低应了一声,果真挽起衣袖,伸手去火盆下取红薯。   等宋从安抖着手把红薯放在盘子里,我看到他手上燎起了一串水泡,指尖被烧得血肉模糊。   我本来以为我恨意深重,就算把宋从安千刀万剐,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但看到那等可怖的景象,我还是怕得扑进了林景鸿的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快点让他滚出去。”我搂着林景鸿的脖子,连头也不敢抬。   林景鸿一面抚着我的后背,一面对宋从安道:“你快去治伤吧,待会儿我打发人送最好的烫伤药给你。抱歉,殷殷他……他平时不会这样为难人的。”   宋从安道:“那我明日再来看殷殷。”   待宋从安离开后,林景鸿安抚了我许久,我才渐渐缓过神来,可转头看到盘子里那个沾了血的红薯,还是忍不住反胃。   林景鸿道:“殷殷,李悬之事尚未找到证据,不一定是宋从安所为。你现在就急着报复他,万一错怪了人怎么办?”   “肯定是他,我亲耳听到的。”   我把那日听到的话细细告诉了林景鸿,然后闭上眼睛:“希望我父亲不要牵涉其中,不然我真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了。”   林景鸿宽慰了我几句,我正要喝盏茶压惊,忽见窗下有一角衣袂,看着像宋从安今天穿的那件。   却不知他为何不去治伤,要在这里偷听。   林景鸿仍在说:“其他的事暂且不提,只是我今天瞧着,宋从安好像挺喜欢你的,不然不会由着你这样对他。殷殷,他是何时对你动了心思……”   我用手指抵住他的唇:“景鸿哥哥,你这是在吃醋吗?”   林景鸿向来面皮薄,闻言立刻涨红了脸:“殷殷,你明知道……”   我亲了一下他的唇,打断了他说话:“我只喜欢你和李悬。如今没了李悬,我就只喜欢景鸿哥哥了,景鸿哥哥以后可要加倍疼我。”   林景鸿面露喜色:“殷殷,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和你即刻去回世叔,求他同意我们的婚事,若他不同意,我便带了你走。”   我道:“可我不敢违拗父亲。”   宋从安衣角微动,似乎离开了,我立刻变脸,随即把林景鸿推开。   “刚才的话不要当真,我是说给宋从安听的。”   林景鸿明白过来,脸上的喜色褪尽,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我继续道:“宋从安喜欢我,那我就让他喜欢,然后让他好好体会一下,求而不得究竟是什么滋味。”   但他再痛,也不会及我失去李悬之痛的万分之一。   因为下午看了那样血腥的场景,一直到晚间,我都没什么胃口,倚在窗边看无声落雪,脑子里乱乱的,总想起以前和李悬在一起的事。   为什么那时候偏要去喜欢元白微呢?明明李悬对我这样好。   月色和雪色映得天地一片明亮,宫灯滴溜溜在檐角下打转,散发着微红的荧光。   院门口忽然一阵骚动,我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便稍微坐直了身子,片刻后果然有丫鬟进来回禀:“元大人回来了。”   我死水般的心里泛起了一点涟漪,但也只是一点。   算起日子,我和他已经近一月未见,我们从不曾分离这样久,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早就高高兴兴地迎出去了,现在却懒得起身。   “他回来做什么?”   刚问出口,我自己也明白了过来:“因为我成婚的事?大约他是来观礼的,让他不必过来了,我没心思见他。”   丫鬟欲言又止:“元大人去了小宋公子那里。”   原来又是我自作多情了,我怎么总改不掉这个毛病。   元白微对宋从安那样在意,回来了自然也要先看他,说不定元白微心里很感激我成婚的事呢,正好给了他机会见宋从安一面。   我自嘲一笑,从榻上起身:“罢了。天也晚了,你伺候我洗漱吧。”   丫鬟伺候我洗了脸之后,又捧来一盆热水,蹲下身子,要为我除去鞋袜,宋雪庭不知何时进来了,拦住丫鬟道:“我来吧。”   这些日子都是宋雪庭照顾我日常起居,我也提前习惯了这个夫君。   宋雪庭屏退了众人,房门紧闭后,屋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我俯视着他清冷的眉眼,用脚撩了点盆里的水,往他脸上泼。   “殷殷,不要闹了。”   他把我乱动的脚按进水里,原本白嫩的颜色开始泛红,他的眼神落在上面,渐渐变得比热水还要烫,手指也摸上我的脚踝。   我打开他的手,问他:“宋雪庭,我们快要成婚了,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宋雪庭道:“我很开心,但开心不一定要写在脸上。”   他重新握住我的脚踝,俯身似乎要亲我的脚背,我脸上发热,正要斥他放肆,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凛冽的夜风呼啸着灌进来,我不由打了个寒噤。   但比夜风更冷的,是元白微的脸色。   一月未见,他比在京时清瘦了一些,其余的倒是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那双淡漠的眼珠扫过来时,依旧看得人心底发凉。   我结结巴巴地指责他:“你,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闯进来了?”   宋雪庭还握着我的脚,我想抽出来,他却不让,我又不想当着元白微的面呵斥我未来的“夫君”,一时僵持在那里。   原以为元白微会识趣离开,可他不仅没走,还掩门上前了几步,面无表情道:“过两日便是婚期,不至于这般耐不住吧。”   我不知道他在说谁,只知道不是好话。   宋雪庭起身,我忙蜷起双脚,收进衣摆里,元白微却皱起眉:“水没擦干。”   他亲自取了干巾要替我擦,握住我的脚后,才反应过来这样太亲密了,又立刻松开,然后道:“宋雪庭,我有几句话跟殷殷说,你先出去。”   我故意拽着宋雪庭坐在我旁边:“元大人有什么话尽管吩咐,我夫君又不是外人。”   元白微冷冷看着我:“你夫君?我记得你之前曾说过,你早就把我看作夫君,这辈子都不会变心。如今我回来了,你却打算失信了吗?”   当初爱意绵绵,情不自禁,我确实说过这样的痴话,但此刻被元白微用这样平静的语调复述出来,我实在尴尬得无地自容。   我咬牙道:“之前的事我早忘了,难不成元大人还没忘吗?”   当初他又瞧不上我,这些话听了也就算了,何必还要记得,非要现在拿出来羞辱我,他才称心。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   元白微闭了闭眼睛,似乎在克制什么,再睁开眼时,眼底重又变得如霜冻般无情,淡淡道:“是我失言了。如今你既成婚,之前的事,忘了最好,我也不会再提。”   这会子又开始大度了。   他今日怎么反复无常的,莫不是喝醉了?   我被他搅得一头雾水:“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些,那你现在说完了,可以走了。”   元白微不言语,也不离开,我狐疑地打量着他,正要出言相询,就听元白微低声道:“我可以走,但宋雪庭,你难道还要在这里待着吗?”   我道:“你走就好了,他这些日子都和我睡在一起。”   宋雪庭怕我为了李悬寻短见,实在放不下心,才禀了父亲来看着我,虽然睡在一间屋里,这些日子却没有半点僭越。   元白微的手指攥紧了:“睡在一起?”   我道:“有什么问题吗?宋雪庭是我的夫君,这是迟早的事。”   元白微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道:“所以你们行过房事了。”   他在我面前一向严肃刻板,极少说这些,不知今天为何这般反常。我怀着报复的心思,故意说:“是又如何?”   元白微上前了两步,宋雪庭挡在我身前,遮住了他看向我的视线。   许久,元白微道:“宋雪庭,好好对他。”   说完,他转身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的风雪里。   我指着他的背影,问宋雪庭:“他说那句话什么意思?让你对我好点,真是可笑,你对我好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从小到大都没给过我好脸色,回来第一件事也是去看宋从安,他有什么资格说,让你对我好一点?”   宋雪庭抱住我:“殷殷,不要难过。”   我推开他,赤脚跑到院子里,拉住元白微的衣角:“元白微,你给我站住!”   元白微皱眉看着我踩在雪里的脚,斥道:“去穿鞋。”   我用力朝他脸上打了一耳光,把这么多年没有回应的情感,全都发泄出来:“我一直想告诉你,当初是我瞎了眼才会喜欢你!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现在我也看不上你,所以以后你少在我面前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那些话,总让我误会,但他分明是世上最无情的一个人,做出这个样子只会让我恶心!   元白微被我打了,也没有还手,只把我打横抱起来,送回了屋里。   他对宋雪庭道:“管好他,别让他追出来了。”   我红了眼圈,随手抓起一个引枕砸他:“元白微,我成婚的时候你最好别来!来了我也会把你赶出去!”   元白微走了,这次宋雪庭关上了门,让我快点睡觉。   我咬着手指,背过身睡了,宋雪庭为我盖上被褥,然后在我侧脸亲了一下。   “殷殷,我真嫉妒他。”宋雪庭再次说。   次日,宋从安又来找我,他手上缠着纱布,仍旧搬了个杌子,坐在我旁边。   他见我一直盯着他的手,便笑了一下:“殷殷别怕,不吓人的。”   我哼了一声,端起茶盏喝茶,刚抿了一口,元白微也进来了。   今日恰巧林景鸿和宋雪庭都不在,只有他们两个,我简直连茶也喝不下去了,重重把茶盏搁在桌上。   “滚。”我对元白微说。   元白微却好像听不见一样,在我对面坐下,丫鬟很快给他上了茶。   我把我喝过的茶一推,没好气地对宋从安道:“喝茶。”   宋从安立刻端过茶盏,正要喝时,就被元白微伸手拦住:“你喝过的茶,怎么给人?”   又把自己面前没动过的那杯换给了宋从安,而我的那杯则摆在他面前,片刻后,我快忘了这茬事时,就看见他端起来,慢慢饮尽了。   我冷眼看着,再次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   见外面天寒地冻,我有心欺负宋从安,便对他说:“你把外衣脱了,去外面给我剪几枝梅花,要开得最好的。”   我以为元白微会有什么反应,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宋从安咳嗽了几声,我以为他会推辞,但他只垂着眼睛说:“好。”   他起身脱下外衣,只剩下绯红的里衣,愈发衬得他冰肌玉骨、纤纤弱质,着实惹人怜惜,但我硬起了心肠,仍旧逼着他出去。   等宋从安离开了,我才对元白微道:“你看,他明知道我会找各种法子来折腾他,每日还是巴巴地来,你说他贱不贱。”   元白微自然没有回话,我又道:“你不要和他一样贱,我说过不想见你,你就不要再出现了。”   自父亲解了我的禁足后,大理寺少卿家的公子约我赏雪,我已推了几次,反正今日无事,在家里也心烦,不如出去走走。   把元白微撇下,我换了出门的衣服,就让小厮去套车。   雪已经停了,那位周公子站在角门前等我,主动扶我下车,笑着道:“殷殷倒给我面子,其他人都跟我抱怨,说怎么都请不到你。”   我恹恹道:“你家的梅花糕做得极好,我来讨一块尝尝。”   他听到此话,立即吩咐小厨房去准备,我把手搭在他的小臂上,跟着他进了水上的一处亭子,丫鬟打起毡帘时,我才看见亭子里坐满了人。   其他人倒无妨,都是往日熟识的,只是洛檀也在那里,旁边坐着一个相貌柔美的少年,正娇怯地喂他喝酒。   好一个出家人,酒和色,一件没见他少沾。   周公子为我解开狐裘,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在洛檀对面:“殷殷该罚一杯酒,居然不告诉我们一声,就要成亲了。”   旁边的人为我斟了酒,我没多想,就饮了一杯:“成亲而已,有什么好说的。”   我并没有和喜欢的人成亲,那和谁成亲,就都是一样的。   我又想起李悬了,如果李悬还在,那这样的雪天,他一定会把我冻得冰冷的脚抱进怀里,为我暖脚,然后再心疼地嘱咐我不要出门。   眼前忽然模糊起来,我端起酒杯,烈酒入喉,心里才没有那么难受。   丫鬟进来送梅花糕时,不小心打翻了酒壶,酒液溅到我衣袖上,周公子忙把我的衣袖挽起来,一面呵斥丫鬟,一面为我擦拭。   本来我还不觉得怎样,只是渐渐的,我发现所有人都盯着我露出的那一截小臂,不免觉得不自在,便要把衣袖放下来。   周公子却按住我的手:“殷殷生得真白。”   他这话狎昵的意味很重,但我和周公子交往多次,并不觉得他是个轻浮的人,便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只说了一句“哪有”,仍要把手抽回。   周公子对洛檀身边的少年说:“把你的镯子褪下来。”   那少年好像很怕周公子,慌忙把镯子取下,双手捧给他,那是一对镂雕银镯,上面嵌着血红的宝石,碰在一起,动作间叮当作响。   周公子不由分说为我戴上,然后说:“真好看。”   我皱眉道:“我不喜欢。”   正要取下,手上却一点力气也没有,那银镯子套在我手腕上,仿佛也有千斤重,我喘息着,慢慢软在了周公子怀里。   然后我就看见,对面的洛檀流露出了讥诮的笑意。   他慢慢开口,吐出了两个字:“蠢货。”   洛檀轻蔑的态度,让我怒火中烧,我推开周公子勉强站了起来,力气却立刻耗尽,又倒进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我费力地骂了两句,周公子就重新把我抱进怀里,责怪道:“殷殷真是不听话,来了我这里,难道还想逃吗?”   他让我坐在他腿上,随手取过一块梅花糕,一点一点掰碎了喂我。   我咬紧牙关不肯吃,周公子叹了口气:“不吃点东西,待会儿没力气了怎么办?这里那么多人,殷殷怎么应付得来?”   大概我被李悬保护得太好了,从来不知道那些脏事,即使到了这种时候,我还是不明白周公子的意思。   直到周公子解开我的衣带,又把我的衣衫从肩头褪下,我才反应过来。   我拼命挣扎着,手肘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碗碟,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梅花糕也全部洒落在地。   这种时候,周公子的注意力居然全都放在了那碟梅花糕上,他微微皱着眉,对旁边人道:“你出去告诉下人,再去准备一些,这可是殷殷最喜欢吃的。”   那人正要起身,洛檀就道:“何必对他费那个心,他那样的人,不过空有一副好皮囊,心肠不知怎样狠毒。你们若喜欢他的好颜色,享用一番也就罢了,赔上真心才是最可笑的事。”   周公子笑道:“洛公子可是出家人,待人接物也是最和气不过的,怎么对我们殷殷这么大的成见?”   洛檀不语,他旁边的少年见气氛不对,颤巍巍地斟了一杯酒,递到他唇边。   洛檀饮尽那杯酒,然后对他一笑,当真是温柔似水、清雅之至,那少年立刻红了脸。   周公子会意:“原来洛公子喜欢这样的。苓苓,那你就跟了洛公子去,千万小心服侍。”   他这边和洛檀说话,却早有人顺着衣袖摸上我的小臂,轻轻抚摸着,把我摸得满面通红。   周公子也低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他们把我围在中间,这个摸我的腰,那个捉住我的手舔,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早已吓得哭出来。   忽然有一只手捉着我的手腕,把我从那几个人里拉了出来。   我还以为遇见了救星,热切地看过去,却发现是洛檀。   他挥袖把桌上的碗碟全都拂到地上,然后在满地的瓷器碎裂声中,把我压在了桌子上,随手扯乱我的衣襟,就埋在了我胸前露出来的肌肤上,湿润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我想推开他,手上的力气却只够攥住他的衣角,倒像是求他垂怜一样。   有人冷笑道:“刚才说了那样一番话,我还以为洛公子有多通透呢,没想到也是个色中饿鬼。”   周公子打断了,他笑着道:“本来就是洛公子出的主意,让他先一亲芳泽又何妨?只是洛公子给的药确实有用吗?”   洛檀俯视着我,他的眼睛里一片晦暗,藏着许多我看不明白的东西。   他低声道:“有用。晚上之前把他送回去,等他睡一觉起来,绝对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   听他们这样说,我吓得连手指都在颤抖,强撑着把眼泪止住,试图和他们商量:“周祈,只要你们别碰我,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你们不过是图色,我回去就给你们找美人。”   周祈道:“美人就在我面前,我何必舍近求远。”   洛檀用手指按住我的唇:“好了,别耽误时间了。”   他没有吻我,也没有做多余的事,直接分开我的腿,把亵裤脱了下来,幸好有他挡住,其他人才没看见更多的情形。   周祈却慢慢上前,捉住了我的脚腕,半跪在椅子上,沿着我的小腿亲吻。   “滚,你们都滚!”   我嘴上骂得凶,却还是没出息地掉了眼泪,在周祈想要吻我时,我哭得更厉害了。   洛檀却拦住了他,微笑道:“我做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   周祈便不再强求,让那个叫苓苓的少年上前,伺候洛檀解衣。   苓苓见洛檀舍了他,不去怨洛檀,反而瞪着我,好像觉得我抢走了洛檀一样。我更加气恼,心里暗暗发誓,洛檀和今日在场的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如果真如洛檀所说,明日一觉醒来,我就会把今日的事全忘了呢?   不及我多想,洛檀就抬起我的腰,把我抱了起来,那烙铁一般的东西,就顶在我的臀部。   “李悬死了,你很难过吧。”洛檀轻笑着:“但我很高兴。”   李悬是我最舍不得提起的人,他却敢这样说,我登时气血上涌,积蓄起全身的力气,狠狠在他脖颈上咬了一口,登时血流不止。   苓苓面色一白,拿手帕掩住他的伤口,鲜血却很快就把手帕浸透。   洛檀看了我一眼,对周祈道:“小猫太不听话了,我管教好了,再给你送来。”   说完也不待周祈反应,就抱着我走出了亭子,来到一处厢房。   洛檀把我扔到榻上,他居然很熟悉这间厢房,打开一个暗格,就取出了一条鞭子。可他面上还是宁静温和的,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他难道要用这条鞭子打我吗?   我几乎忍不住要求饶了,他刚动了一下手腕,我就抱着脑袋,害怕地尖叫起来。   洛檀淡淡道:“这算什么?你当初让我吃的苦头,可远不止这些。”   我颠三倒四地说:“不要,不要打我。”   眼泪让我的视线变得模糊,我也看不清洛檀的神色,半晌,他似乎放下了鞭子,压上了我的身体。   “不想吃苦,那就用身体补偿我。”洛檀温柔地说。   我既不想用身体“补偿”洛檀,也不想挨打,只能在他身下蜷缩着,一遍一遍说着“不要”。   洛檀用手指绕了一缕我的发丝,在指间把玩,若有所思道:“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你做出这种情态,只会让别人觉得是欲拒还迎。”   他这样说,好像我在勾引他一样,我更加气恼:“谁要欲拒还迎,我宁愿死,都不想被你这种人碰!”   洛檀笑了一声:“你当真这么有骨气?”   他开始一件件解下我的衣服,我本就没剩几件,即使我拼命挣扎,还是很快就变得一丝不挂,只能慌乱地捂住他的眼。   “你不许看!不然我就杀了你!”   “杀了我?”洛檀道:“我相信你能狠下心,但你不一定有这个本事。”   他被我捂着眼,却还是准确无误地把那玩意抵在了入口,同时掐着我的腿,用力分开,让我摆出了比男妓还要羞耻的姿势。   我哭着挣扎,顾不上面子,连声哀求:“我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今天能放过我,洛檀,求求你了!”   但眼泪和撒娇对洛檀都没用,他唇边漫出一抹冰冷的笑意,似乎很享受我的求饶,随后便在我的哭叫声中,慢慢沉下了身体。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并不粗暴,反而很体贴,见我皱眉便停下来,一直等我适应了才慢慢挺进,因此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完全进入。   我仰面躺着,手臂无力地垂下,身上已出了一层细汗。   他的尺寸不小,我吞得很艰难。   洛檀的鬓发也被汗水浸湿了,他面上倒还从容,只是动作越发激烈,好像方才的温柔体贴都是我的幻觉一样。   我被他撞得连呻吟声都支离破碎,忍不住求饶:“慢、慢一点,你想搞死我吗?”   “这样你才舒服吧。”他闭了闭眼睛,似乎在克制着什么,半晌才喃喃道:“小骚货,真紧。”   我听了他侮辱的话,立刻红了眼眶,身体却太不中用,被他弄得释放了好几回,倒真如他所说,他越粗暴,我越舒服了。   再一想到,待会儿洛檀弄完,我还要被他丢给周祈他们,顿时眼前发黑,只恨自己没勇气去死。   大概洛檀也清楚我懦弱的性子,所以我说我宁死不被他碰时,他才会露出轻蔑的笑意。   不知哪里来的决心,我趁着洛檀一次结束,从他身下爬出来,取下墙上的剑,但仅仅是这些动作,就耗尽了我的力气,连拔剑出鞘都做不到了。   而且,我双腿之间还流出了一些液体,全是洛檀灌进去的。   可恨的是,我这样狼狈,洛檀却衣衫完好,连发冠都不曾歪斜,好像没做过刚才的下作事一样。   他看着我,笑意敛了起来:“你还想再杀我一次?”   我不知道他这个“再”字从何而来,但此刻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我知道我杀不了你。”我终于有力气拔剑出鞘,把剑横在自己颈上:“但我也不想被你们这些畜牲糟蹋。”   洛檀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就这么喜欢李悬?他已经死了,你为他守身如玉,又有什么意义?”   我不理他,咬紧牙关,正要用力切进脖颈,洛檀就用手攥住了剑刃。   鲜血顺着剑身滴落,他却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深深看着我:“你拿自己的命来威胁我?你真的觉得这样有用吗?”   我并没有那样想,但看他的表现,好像确实担心我会死在他面前。   他应该是怕我父亲找他麻烦吧?   我说:“松手。”   他和我僵持了一会儿,忽然握着剑刃把剑丢了出去:“我知道了,我不会让周祈他们碰你。”   我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盯着他手心深可见骨的伤口,觉得不寒而栗,吓得躲到了墙角,背靠着墙壁才安心一些。   洛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捡起了地上的衣物,丢到我旁边:“穿好衣服。”   他坐在床边,用手帕简单包扎了伤口,我忽然意识到什么:“洛檀,你是不是喜欢我?”   洛檀道:“跟你上床,不代表喜欢你。”   我觉得自己又自作多情了,脸一瞬间涨红,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正要说些别的转移话题,洛檀却转过头,捏着我的下巴,在我唇上亲了一下。   “罢了,反正你明天会忘,承认了也无妨。”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记住,这话我这辈子只说一遍,殷殷,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喜欢得快要死了。”   洛檀说他喜欢我?   我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觉得我是傻子吗?谁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三番两次地折辱他,你还,还给周祈他们出主意,让他们诓我过来欺负我。”   洛檀摸着我的脸,眼底再度流露出那种复杂的情绪,像一个漩涡,要把我彻底卷进去。   “那是因为我恨你,我想看你生不如死地活着,像我一样。”他说。   我更糊涂了,他一会儿说喜欢我,一会儿说恨我,到底哪句是真话?   洛檀也不再多说,起身打开门,殷红的血顺着他的指尖,一滴滴流到地砖上。   从打开的门缝里,我看见周祈站在门外,不知在那里听了多久,脸上浮现出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看来今天我没福气和殷殷共度春宵了。”   洛檀也笑着:“平时看他色厉内荏,顶多算只小猫,没想到为了李悬,竟这样贞烈。”   周祈的笑意轻微地扭曲起来,冷哼道:“李悬?已经死了的人,不配让活人惦记。”   洛檀道:“让他睡一觉,然后送他回去吧,就说吃醉酒了。”   嘱咐完,他竟要自行离开,我慌得要命,明知洛檀不是好人,也实在不愿意被一个人丢在这里。   正要开口叫住洛檀,周祈就缓缓道:“说起来,是我眼拙了,居然没有看出来殷殷是洛公子心尖上的人。”   洛檀不以为意,轻笑道:“逗他玩的话,你居然也信?我早说过,对他这样的人付出真心,是世上最蠢的事。”   我攥紧了拳头,心想自己也太幼稚,怎么别人说什么,我都要当真。   再说了,洛檀方才还强迫了我,他敢做出这样的事,就是千刀万剐也不解我心头之恨。   难道就因为他用手握住了我的剑刃,我便要对他改变看法吗?   我不由气恼起来。   都怪他说喜欢我,还用那样的眼神看我,那么像李悬看我时的样子。   所以我的心里才乱起来。   正在我出神的时候,面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周祈看了我片刻,便跪在床边,替我整理我满是褶皱的衣摆。   他面容一如既往的清秀,此刻看着却只觉得胆寒,我忙要把他踢开,但因为药效未过,方才又被洛檀那样弄,实在没有力气。   “殷殷别怕。”他看出我害怕,安抚地一笑:“我不像洛公子那样,好像从没开过荤似的,一点耐性都没有。如果殷殷不想,我就不会强迫你,好不好?”   他这时候装什么好人?方才轻薄我的难道不是他吗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睛里还溢满了方才未散的水雾,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不仅没有畏惧我的怒视,反而越发大胆起来。   “我想亲一下殷殷,应该没关系吧?”他笑着问。   送我回府的马车里,一路上周祈都把我搂在怀里,就像搂着一个布娃娃,在我脸上、脖颈处亲来亲去。   我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只能侧过头躲避他的亲吻。   “周祈,你们都等着吧,我要让父亲把你们五马分尸,不,扒皮抽筋……”   “好啊,我等着。”   他答应得痛快,如同最谦逊有礼的书生,我咬牙道:“周祈,如果不是你邀约,我今日是绝对不会出去的,谁知道你……”   周祈捂住我的唇,脸色有些冷:“是那个人说要帮我,把你送给我,结果他却把你抢走了。不要恨我,要恨就恨那个人。”   正听着周祈说话,我颈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昏迷之前,只看见周祈手里一根细细的银针。   再次醒过来时,我浑身酸痛,尤其是身后,如同被狠狠进入过一样。   但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抬起头,只看见周祈在看书。   周祈是我最近新结识的朋友,为人温文尔雅,很有君子之风。入冬之后,他便再三邀我赏梅,我不好驳他面子,今日似乎就是去赴他的约。   “殷殷,终于醒了。”他见我醒来,便放下了手中的书。   “我,我怎么了?”身后还有些湿黏,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分明是被人占了便宜。   是周祈吗?感觉不太像。   果然,周祈下一刻便道:“你方才和洛公子置气,喝了整整一壶酒,两个人关在屋里,不知在做些什么,等洛公子出来了,你还昏睡着,我只好亲自送你回府。”   原来是洛檀!   我心里瞬间燃起怒火,怕被周祈看出来,只好隐忍不发:“多谢。”   他笑起来,慢慢道:“不客气。”   车帘被人掀起,宋雪庭的脸露在外面,奇怪的是,我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他的名字。   他站在雪地里,芝兰玉树一般,朝我伸出手:“殷殷,下来吧。”   哦,这个是我还差两天就要成婚的夫君,他弟弟宋从安是害死李悬的人,也是我毕生的仇人。   但我怎么,有些记不清了呢?   已到掌灯时分,宋雪庭提着一盏琉璃灯,牵着我的手,沿着小径走回去。   我心里憋着一股暗火,只想着要如何惩治洛檀,因此宋雪庭接连唤了我几声,我才反应过来:“什么事?”   宋雪庭的面容在月色下显得极为清冷,我走在他旁边,看见他纤长的睫羽低垂,根根分明:“没事,只是问问你玩得开不开心。”   “开心。”我下意识回道:“都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他们对我很好。”   宋雪庭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半晌才说:“那就好。”   我觉得他有些奇怪,想着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但只要一回忆以前的事,就头疼欲裂,只能作罢,直接问他:“你怎么了?”   又是许久的沉吟,他才说:“殷殷,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不想和我成亲的话,”他慢慢说:“那我们的婚事,还是算了吧。”   我没想到宋雪庭会主动提起解除婚约,他一直对我很好。   惊才绝艳的清俊公子,正是京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但宋雪庭从未和谁深交,一直像影子一样跟在我身后。   他什么都听我的,也什么都愿意为我做,日子久了,我就以为,他是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为什么?”我猜测着:“你遇见别人了,你喜欢他?是谁?我认识吗?”   宋雪庭顿了顿,有些无奈地说:“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没有。”   我说:“既然没有喜欢别人,那就和我在一起,我会好好对你。再说了,我父亲那么看重你,以后也一定会提拔你的,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我许诺着他以后的锦绣前程,想要留住他,宋雪庭却摇了摇头:“殷殷,我志不在此。”   我奇怪道:“怎么可能?你才学最高,写的文章最好,怎么会不想做官?”   宋雪庭道:“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殷殷,你明白吗?”   大概是我太浅薄了,只知道锦衣玉食、铺张奢华,以为世上的人读书求官,也全是为了过这样的日子。   所以我不明白,宋雪庭读书却不想做官,那他读书是做什么的?   我想直接问他,又怕宋雪庭觉得看出我大脑空空,是个再庸俗不过的人,那样他肯定会嫌弃我的吧?说不定他想解除婚约,就是觉得我不够理解他。   “我,我不明白,但你告诉我,以后我就明白了。”   宋雪庭道:“不明白便不明白了,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殷殷,我希望你明白,当初我答应和你成亲,并不是因为你有一个做首辅的父亲。”   我知道,他是因为喜欢我。   既然喜欢我,为什么现在又要解除婚约呢?他在闹什么?   “我不同意。”我已经让步,许诺了他很多,但他还是不肯松口,我也有些恼了:“当初你已经答应了我父亲,现在又要反悔?我不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的!”   “我不是不想要你。”   “那你到底在闹什么?”   宋雪庭看着我,眼神很深:“你和我成亲,是想把从安留在身边,慢慢折磨他,为李悬报仇,但这样你真的开心吗?这些天你像行尸走肉一般,方才从马车上下来,也神情恍惚、心事重重。殷殷,恨一个人是很苦的,我比谁都明白这个滋味。”   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搞半天你是为了给宋从安求情,好啊,你不想和我成亲,那就算了,现在就给我滚。”   说了这些,我又不解气,口不择言道:“是你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你不会以为我舍不得你吧?你走了,我随时都能再找一个。”   宋雪庭的表情很难过。   我心脏忽地紧缩了一下,鼻腔也酸涩起来,连忙转身离开,才没让宋雪庭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是宋雪庭不好,原本后天我们就要成亲了,他却偏要在这时候触我的逆鳞。   他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为宋从安说话。   我回屋之后,屏退了众人,便伏在枕头上大哭起来,既为洛檀的事气愤,又为宋雪庭的事委屈。   好不容易止住哭泣,便闻到一股清香。   我这才看到,床头的漆几上放着一个瓷瓶,里面插着几枝梅花,花苞半含半吐,像胭脂一样红。   这是我临走之前,吩咐宋从安剪来的梅花吗?   我擦干眼泪,打开门,让丫鬟把宋从安叫过来,过了一会儿,丫鬟来回:“小宋公子不在,他怕您找他,留下了字条。”   丫鬟呈上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三日后归。”   难道是受不住我的折磨,逃走了?但这才刚开始呢,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他躲得了这几日,总躲不过一辈子。   我冷着脸把字条烧了,指着梅花问:“这是宋从安剪的吗?”   “不是。”丫鬟犹豫着说:“是元大人替小宋公子剪的。”   元白微怎么处处跟我作对?   我气得砸了瓷瓶,把梅花踩得稀巴烂,做完这些之后,便体力不支地坐回床上,手里抓着纱帐,慢慢平复呼吸。   丫鬟忙伺候我睡下,悄悄把地上收拾干净。   虽然我满腹心事,但身上被折腾得太累,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奇怪的是,我好像梦到了洛檀,那时的洛檀不过十来岁,我从未见过那时的他,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梦里的我跑过去拉住他的手,他立刻便红了脸,像丹霞一般。   我是怎么叫他的来着?   对了,我好像叫他“小狗狗”。   原来我早就认识洛檀。   在我九岁落水之前,曾和林景鸿去过一回白马寺,林景鸿是去给母亲还愿的,很虔诚地跪在佛前,我却跪不住,东张西望地瞧。   趁林景鸿不注意,我便偷偷跑了出去,一路躲着人,不知怎么就闯进了一个极僻静的院子。   院子里遍植梨花,洁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往里走几步,就看见一个白衣少年坐在梨树下,盯着一局残棋,不知出神了多久,肩上、发上都落满了花瓣。   我蹑手蹑脚地过去,想吓他一跳,他却在我出声之前就回过头,对我轻轻一笑。   他的笑很干净,仿佛从未沾染过红尘,再加上他肌肤胜雪、瞳仁漆黑,生得一副好颜色,我不由看愣了,脸红红地问他:“你是神仙吗?”   少年笑意更深:“我不是。”   我凑过去摸了摸他的脸:“那你怎么生得这样好看?”   即使我这样动手动脚,他也不生气,好脾气地和我说:“哪里。你才好看呢,没有人说过吗,你好像一个瓷娃娃。”   我见过的瓷娃娃都是很胖的,再加上我最近吃了许多甜食,比先前胖了不少,李悬早就笑话我许多回了。   我以为这个好看的少年也在笑话我,气得大哭,抓起他的棋子,全部砸到他身上。   少年大概没想到我会哭,手忙脚乱地起身,替我擦眼泪,我把眼泪鼻涕全部蹭到他衣袖上,抽抽搭搭地警告:“你不许说我胖!”   “我没有。”他抱着我解释:“我是喜欢你,觉得你好看,瓷娃娃多可爱。”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洛檀,那次我们互通了姓名,他把我送回佛堂。   林景鸿找不到我,还以为我在山上迷路了,早已急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见到我,高兴得不知怎样,对洛檀连声道谢。   临走之前,洛檀小声问我:“你家住哪?我有空就去找你玩。”   我细细告诉了洛檀怎么去我家,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坐在门口等,果然等到了他来,我欢欣雀跃,拉着他的手去街上,给他买了许多玩意。   晚上坐在妇人浣纱的护城河边,我问他:“洛檀,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呢?”   洛檀想了想:“读书,练字,还有下棋。”   我有些心疼:“这么无聊啊。难道你没看过花灯,也没看过变戏法吗?还有街头那家最好吃的糕点,你也没有吃过吗?”   洛檀只是摇头。   我看他眼神澄澈,像是山林间的小鹿,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保护欲来,便拍着胸脯保证:“这样,以后你当我的小狗吧,我去哪里都会带着你的,有好吃的也先给你吃。”   洛檀哭笑不得:“可以不当小狗吗?”   我却很坚定:“不行,你必须当我的小狗,如果你不是我的小狗,我就不带你一起玩了。”   洛檀叹了口气:“好吧。”   我高兴地跳起来,让他在我面前弯下腰,我本意是想摸一下他的脑袋,像摸小狗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我鬼使神差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洛檀怔住:“殷殷,你为什么……”   我居然害羞起来,以前过家家的时候,我也亲过林景鸿,但这次似乎是不一样的。   这次分别之前,我下定了决心,悄悄和洛檀拉勾:“我会快点长大的,等长大了我就和你成亲,给你当新娘子。”   洛檀闻言也很高兴,立刻摘下腕上的一串佛珠,亲自戴在我腕上。   然后认真地说:“那这个就当成信物了。殷殷,你长大了不许和别人好,更不许和别人成亲。”   就这样,洛檀每隔一段时间便来我家找我,我总喜欢叫他小狗狗,让他汪汪地叫给我听,如果他不答应,我就要生气。   那时我不知道,他每次下山都要回去领罚,被藤条抽得皮开肉绽,后来越罚越重,有一次还差点丢了命。但这些事,他从未和我说过。   我只知道洛檀来得越来越少了,之前是几日一次,后来便是半个月才来一次,再后来,竟然一连两个月没有出现。   李悬见我成日里魂不守舍,便问了林景鸿是怎么回事,知道洛檀的事后,若有所思道:“景阳候的公子?殷殷,你还是不要和他走得太近,这几个月你父亲和景阳候……”   他说到这里,便止住:“朝堂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明白,你只记住,不要单独和侯府里的人见面。他们接近你,都是别有用心的。”   我不喜欢别人说洛檀的坏话,闻言便闹腾起来,和他大吵了一架。   吵到最后,连一向让着我的李悬也动怒了:“你和洛檀才认识几天,就这么护着他,别人说一句都说不得!”   我理直气壮地说:“我和洛檀约好了,等我长大了就给他做新娘子,我当然要护着他,谁都不许说他!”   李悬和林景鸿的脸色皆是一变,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我不知道他们后来达成了什么共识,但显而易见的是,他们都容不下洛檀,并在之后想了尽一切方法,阻挠我和洛檀见面。   也许我和洛檀之间的关系,便是从那一刻,就注定要走向无可挽回的境地。   再次和洛檀见面,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我也差点为此丢了命。   景阳侯和我父亲政见不和,朝堂局势波诡云谲,我即使不懂,也隐约能嗅到风平浪静下蕴藏的危险。   父亲三番五次嘱咐我,出门的时候一定要让小厮跟着,可我为了见洛檀,还是一个人偷跑出去。   洛檀正在乌篷船上等我,见我过来,便笑着起身。   我连忙扑进他怀里,还没来得及说我想他,就闻到一股浓重的中药味,连他身上浸润的檀香都盖住了。   他若无其事地帮我拍去衣上的尘埃,然后洗头看我:“殷殷,最近过得好吗?”   “不好,你不来找我玩。”   洛檀笑意便有些苦,叹了口气:“抱歉,以后我尽量常来见你。”   我说:“你是不是不想当我的小狗狗了。”   “怎么会。”   “那你证明给我看。”   洛檀想了想,慢慢蹲在我面前,把我的手放在他的头顶上,然后眼睛明亮地看着我:“汪。”   我趁机扒开他的衣襟,看见他肩上的绷带慢慢渗出血,同样的伤,身上不知还有几处。   这时我才意识到,原来洛檀不能来见我,是有难言之隐。   我不可遏制地愤怒起来:“谁打的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洛檀安慰我:“没关系,殷殷,是我自己违反了戒律。师父早就说过,在我二十岁之前不能下山,但我这段时间……”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打断他:“我可以让李悬或者林景鸿带我去找你,那样你也不用被打成这样了。”   洛檀抱住我,低声说:“路那么远,你来找我一两次还好,万一次数多了,你觉得麻烦,以后不想见我了,我该怎么办呢?”   我想了想:“但是我们以后是夫妻啊,夫妻之间是不会觉得麻烦的。”   洛檀失笑:“殷殷,你这么小,哪里懂这些,应该只当是过家家吧。”   我急切道:“谁说的,我现在已经不玩过家家了。”   看见洛檀的伤,我心一横,也在自己手背上咬了一口,眨眼就见了血,疼得大哭:“我只咬了这么一个小伤口,就这么疼,你身上那么多伤,该疼成什么样呀?”   洛檀慌忙握住我的手,把血舔掉,安慰我道:“我一点也不疼,以后你不许再伤害自己,知不知道?”   他哄了我半天,我才止住啜泣,躺在水上晃荡的小船上,在他怀里看起了月亮。   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我前几天学了射箭。”   洛檀真心实意地夸奖:“殷殷真棒,那学得怎样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刚会搭弓。”   他笑了一声,又立刻憋住:“那也很厉害了,以后把你的小弓带出来,教一教我,好吗?”   我哪里知道洛檀百步穿杨,被他这样哄着,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还骄傲地说:“好吧,下次让你见识一下。”   那时年纪太小,连情窦初开都算不上,所以一切都懵懵懂懂,等到很久以后,才后悔遇见他太早。   如果在更合适的年纪遇见他,结局应该会大不一样。   和洛檀说着话,我便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就因为颠簸醒来,然后发现自己被扛在肩头,像一个货物一样,被几个黑衣人扔进了马车。   我吓得哭叫起来:“你们是谁?洛檀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他们把我乱动的手脚绑起来,有人低声问:“他在找洛檀少爷,要不要通报一声?还是直接……”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我听出他们是洛檀的人,便不再哭叫,还兴高采烈地说:“原来你们认识洛檀呀,那你们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他们全都笑起来:“洛檀少爷已经走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月亮在刀刃上折射出寒光,把我的半张脸映得雪亮,我看着一个人拿着匕首逼近,才知道害怕,慌乱之间,居然跳下了正在行驶的马车。   他们骂了几句,下来追我,而我因为被绑住手脚,一路滚下了堤岸。   耳鼻被浸入冰凉的水中时,我依旧想着洛檀,难道今日之事,是洛檀的安排吗,他想杀我,所以约我出来?   或许他见到我第一面时,便有了这个想法吧。   看来李悬说得没错,我不该和洛檀走得太近,更不该这样信任他。   恍惚之间,一个人跟着我跳进了水里,拉住我的手,攥得很紧很紧,把我往岸上推。   我只看见他穿着白衣,便以为是林景鸿,哭着抱住他的腰:“你怎么才来呀,我差点死了,我好害怕。”   他不停道歉:“对不起,殷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在他怀里闹了一会儿,因为太过惊惧,并且体力不支,再次失去了意识,陷入一片黑暗里。   因为这次落水,我断断续续昏迷了半个多月,醒来只能见到李悬和林景鸿两个人。   林景鸿温柔地喂我喝药、喂我吃饭,我靠在他身上时,总能闻到淡淡的香味;而李悬总是带着一身的血腥,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受伤。   我也问过几次,每次提及,李悬便露出一种让人胆寒的神色:“我在审讯一个不识好歹的人,所以身上沾了血腥味。”   “他怎么不识好歹了?”我一边咽下林景鸿喂的粥,一边问。   “他偷走了别人最珍重的宝贝,并且随意损坏,殷殷,这样的人,是不是很过分?”   李悬的话让我隐约想起了什么,但只是浮光掠影,并不真切,我努力想看清楚记忆的全貌,片刻后,头疼地偎进了林景鸿的怀里。   “我不知道。”我喃喃地说。   林景鸿抱住我,轻抚着我的后背,对李悬说:“够了,别再提了。”   我觉得他们有事瞒着我,有一次便躲在墙根,偷听他们说话。   林景鸿劝道:“把洛檀放了吧,景阳候那边逼得很紧,想把人要回去。”   李悬冷笑:“不是我不放,是洛檀自己不肯走,他受尽了酷刑,却还是想留下来。”   林景鸿道:“景阳候做的事,和洛檀无关,何必牵连无辜?再说了,你对他用刑,为什么要说是殷殷的意思?”   李悬道:“他居然说殷殷以后会和他成婚,他那副满怀憧憬的样子,实在太碍眼了,我要彻底打破他的幻想。难道说,你想看到殷殷被他抢走吗?”   林景鸿便不说话了,半晌,长叹一声,默许了李悬的行为。   我那时不知道洛檀是谁,也理解不了他们的话,听了便扔到脑后,照旧和他们一起上学、下学、到处玩乐。   李悬恨洛檀害我差些丧命,便往死里折磨洛檀,并且假借我的名义,让洛檀在身体遭受酷刑的同时,内心也受着煎熬。   洛檀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度过了那段痛苦的日子,对我的感情又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我一概不知。   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梦半醒,不知过了多久,等到窗边微微透进荧光时,我才醒转过来,脸上已满是泪痕。   丫鬟为我捧来铜盆,我盥洗的时候,便有人通报,说洛檀在花厅等我。   我静了许久,才说:“让他走吧。”   我曾经让他受了很多折磨,他也让我遭受了许多屈辱,我不想计较了,就当两不相欠,以后也不必再见面了。   在我拒绝见面之后,丫鬟又回过几次,说洛檀还在花厅,我心烦意乱,捂住耳朵不听。   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之后,我正在屋里试婚服,刚解开衣带,就有人在外面敲门,我皱眉道:“不是说了都别烦我吗?出去!”   传来的却是元白微的声音:“是我。”   我顿了顿,然后说:“你也一样,出去。”   他的身影依旧未动,我正要再催促一遍,他就径直推开门进来,见我衣衫半褪,居然一点回避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好像见惯了一样。   “为什么忽然和宋雪庭解除婚约?”   “谁说我和他解除婚约了?没看见我在试婚服吗?赶紧出去,不许看!”   我慌乱地拿婚服遮住身体,他却平静而冷淡,看着我的眼神,没有一丝狎昵,和看一只小猫小狗并无区别。   他说:“宋雪庭正跪在书房外面,他说他悔婚了。”   如果不是元白微过来告诉我,我会一直认为,宋雪庭昨晚提出解除婚约,只是在和我赌气,是为了让我注意到他。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真的会和父亲说这件事,还是在大婚的前一天。   父亲震怒,命他跪在书房外面,冰天雪地里,他穿着单薄,唇瓣都冻得青紫,只有脊背挺得很直,像一管青竹。   我打着伞,走到他面前,咬牙道:“宋雪庭,你真是好,好得让我刮目相看!”   宋雪庭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眸,长而漆黑的睫羽上,落满了晶莹的雪。   我问他:“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你在大婚前一天悔婚,让我们家的脸往哪放?我父亲绝对不会放过你,从此以后,你在京城里再无立锥之地,所有仕宦之家都不会接纳你,连你的命能不能保住,都很难说。”   宋雪庭回话了,却只是淡淡的几个字:“我知道。”   我攥紧了手指:“知道了这些,你还是想悔婚?你难道就这么……”就这么讨厌我吗?   剩下的半句话,我没有问出口,那样太卑微了。   但,不应该是宋雪庭卑微地讨好我吗,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父亲在书房里坐着,听到我的声音,便召我进去。   他脸色很难看:“你也知道了,宋雪庭突然悔婚,他不愿意,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我看你们的婚事就算了吧,日后我再为你找好的。”   我咬着唇:“那宋雪庭呢?”   父亲冷道:“你放心,他这样对你,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我心里一紧,想到宋雪庭往日对我何等言听计从、温顺体贴,从小到大对我好的人很多,但宋雪庭和他们都不一样。   思及此处,我脑袋一热,就跪在父亲面前,下意识地说了谎:“其实宋雪庭不是真的想悔婚,他是在和我赌气,因为我昨天和周祁出去玩了一天,他很不高兴。”   父亲略微缓了语气:“胡闹!因为赌气,就可以跑到我面前说这种混账话吗?”   我小声说:“我也不知道他会这样,待会儿我好好说他,不会再让他这样了,父亲息怒。”   父亲摆了摆手:“罢了,带他回去吧,我这几天事忙,没什么大事,就别来烦我了。”   我应声退出去,走到门口时,跟我一起来的元白微拉住我,语气冰冷:“你们只是赌气,不会解除婚约?”   “解除婚约你不高兴,不解除婚约你也不高兴,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不要管我的事了啊!”   我把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在元白微身上,他却像根木头一样,毫无反应。   半晌后,他缓缓道:“我知道了。”   我没好气道:“真不知道你回来干什么,赶紧回西南待着吧,这段时间我没见到你,不知道有多清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对着元白微,就只有尖锐的态度和伤人的话,我之前那么爱他,现在看来,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元白微进了书房,我站在门口瞪着宋雪庭,管家站在我身后,在呼啸的风声里低低地说:“少爷,您要听元大人的话,他……”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够了,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能不能别再说了,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我非要听他的话?”   管家笑了一声:“如果说这个世上有人永远不会背叛您,那个人一定就是元大人。”   冷风卷起雪,直吹到廊下,我不由打了个寒颤:“这话真叫人恶心,什么永远不会背叛我,他不害我就不错了。”   我见宋雪庭冻得面色苍白,气恼地跺了下脚,顾不上再和管家说话,过去把他拉起来。   他不肯起,我便跪在他旁边:“好啊,你不起,我也不起了,我们一起冻死算了。”   我要把狐裘脱下,他按住了我的手,那手比冰块还要冷:“殷殷,不要闹。”   我真的要被他气死了:“到底是谁在闹啊?就因为我昨天晚回来了一会儿,你就要悔婚,不就是想让我哄你吗?我告诉你,宋雪庭,我这辈子从来没哄过人,我死都不会哄你的!你现在给我起来,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宋雪庭低声道:“殷殷,我解除婚约是为你好,真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我才不管那些,直接捧着他的脸,亲了他一下:“我最后问你一遍,到底起不起来?”   宋雪庭怔住。   我又亲了他一下,这次比上次更加用力:“起不起来?”   宋雪庭的睫羽轻轻颤动着,雪花簌簌落下,不知是不是因为温度太低,他的眼角微微泛红。   在我的耐心即将告罄时,宋雪庭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慢慢站了起来。我解决了这无端而起的争执,暗自松了口气。   牵着宋雪庭的手离开时,我看见洛檀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不知看了多久,他长身玉立,面容温雅,只有唇边挂着一抹嘲弄的笑意,不知是在嘲笑我,还是在嘲笑自己。   我不知道怎样面对他,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和他擦肩而过时,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戚殷,你不配幸福,就算你成婚了,也过不了平静的生活。你会像我一样,因为恨着一个人,每天而辗转难眠。”   他说的我都知道。从李悬死的那一刻,我就只靠恨意活着了。   婚期,就在明日,在那之后,我就会和宋从安成为一家人,我会折磨他、报复他,也会永远活在对他的恨里。   成婚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四处张灯结彩,来往宾客众多。碎金般的阳光洒在屋檐上,雪水便滴滴答答地沿着檐角落下来。   我被丫鬟搀扶着走进厅堂,宋雪庭接过我的手,我发现他手心湿漉漉的,全都是汗。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我小声问他。   “没有,我很好。”   宋雪庭穿着大红色的婚服,长身玉立,风姿清冷,我很少见他穿这样艳丽的颜色,原以为会不适合,没想到这样好看,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只是他不仅手心冒汗,迈过门槛的时候还绊了一下,差点把我带得跌倒。   我有些生气,当着众人的面甩开他的手:“宋雪庭,你在干什么?”   宋雪庭立刻抓住我的手,和我道歉,然后平复了一下情绪,才低声在我耳边说:“殷殷,我刚才太紧张了。”   无论遇到什么事,宋雪庭都是淡淡的,对当朝首辅也不卑不亢,没有一丝畏惧和逢迎的意思。这会儿不过是拜个堂,怎么会这副样子?   我不以为意道:“原来你也会紧张。”   宋雪庭道:“因为太怕出错,怕惹你不高兴。”   他把我的手攥紧,牵着我往前走,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说:“殷殷,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当然记得,宋雪庭来的那天,学堂里的所有人都在议论他,说新来的学生才华横溢,写得一手好文章,连相貌也是一等一的漂亮。   当时我听了很不高兴,毕竟我习惯了被别人众星捧月,不想任何人撼动我的位置。   赵公子看见我的神色,便笑着问:“殷殷,你觉得你和宋雪庭,谁会更好看?”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其他人听到他的话,也跟着取笑,让我回答。   我只能骄傲地抬起下巴,装作不在乎地说:“当然是我最好看,那个宋雪庭,连我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正说着,元白微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宋雪庭。   显然他们两人都听到了我说话,元白微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戚殷,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我慌乱地转头,就看见了宋雪庭清冷的眉眼,如同水墨勾勒,秀丽如高山流水。   那个宋雪庭,居然果真长得这样好看。   我咬了咬唇,想起刚才说的话,有些难为情,但被这么多人盯着,我当然不能认输,只能摆出不屑的姿态:“我刚才说,我最好看,宋雪庭连我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宋雪庭抬起头,似乎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便毫无波动地移开了视线。   元白微冷道:“空有皮囊,又有何用?我昨日让你作的诗,你已经作好了吗?”   说到作诗,我便泄了气,元白微让宋雪庭坐到我旁边的位置,然后道:“跟着宋雪庭学一学,把诗作好了,拿给我看。”   等元白微离开,我便命令宋雪庭给我写诗,宋雪庭居然答应了,从那之后,我更加肆无忌惮,完全把宋雪庭当成了自己的仆人使唤。   当初的事历历在目,但那时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有一天,我会和宋雪庭成亲。   宋雪庭道:“那时候你说你最好看,我连你的一根头发丝也比不上。我当时想着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说出这样骄傲的话,于是特意看了你一眼。”   我有些不好意思:“那都是我不懂事的时候瞎说的……”   他轻轻勾起唇角:“看了你一眼之后,我就觉得,难怪会说出这样骄傲的话,确实好看,那么多人里,一眼就能看到的好看。”   我脸红起来:“真的吗?”   原来他从那时候就喜欢我了,我只顾着讨厌他,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宋雪庭认真道:“殷殷,你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宝贝,也是我的。”   他松开我的手,和我并肩跪下,在“一拜天地”的唱喏声中,慢慢低下了头,我听到他用很轻的声音和我说:“谢谢。”   礼成之后,我和宋雪庭一起敬酒,他终于显得不那么紧张了。   元白微坐在父亲的下首,低着头,我看见他面前摆着好几个酒壶,而他还在斟酒,一杯一杯,像是喝水一样。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许多次入过我梦里的脸,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我曾经和他说过,如果我成亲,那一定是和他。不知道这句话他还记不记得,希望他不要记得了,不然在这种情形下,该有多难堪。   父亲说:“殷殷,替你哥哥斟一杯酒。”   我以为父亲喝醉了:“我哪来的哥哥?这里只有元大人。”   元白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了我一眼,那双眼里终于不是一片漠然,大概是喝了许多酒的缘故,在他冰冷的外表下,目光居然十分炙热。   他攥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他怀里带,却一句话也不说。   父亲见元白微如此,不知怎么,忽然发了好大的脾气,摔了手里的酒杯:“元白微,你忘了你怎么跟我保证的吗?”   我被父亲吓到,挣扎着从元白微怀里起来:“父亲息怒。”   元白微也清醒了一些,沉默许久后,才和我说:“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殷殷,和宋雪庭一起好好过日子,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   我觉得他很奇怪:“我当然会和宋雪庭好好过日子,不用你操心。”   元白微轻轻颔首,然后起身离开,指间还勾着酒壶,一袭白衣,染着极重的酒气,甚至遮住了他身上原本的冷香。   我明明记得他不是一个爱喝酒的人。   大概是他太高兴了吧,因为我这个恬不知耻、总是对他死缠烂打的人,这次是真的,彻底和他没可能了。   成婚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四处张灯结彩,来往宾客众多。碎金般的阳光洒在屋檐上,雪水便滴滴答答地沿着檐角落下来。   我被丫鬟搀扶着走进厅堂,宋雪庭接过我的手,我发现他手心湿漉漉的,全都是汗。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我小声问他。   “没有,我很好。”   宋雪庭穿着大红色的婚服,长身玉立,风姿清冷,我很少见他穿这样艳丽的颜色,原以为会不适合,没想到这样好看,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只是他不仅手心冒汗,迈过门槛的时候还绊了一下,差点把我带得跌倒。   我有些生气,当着众人的面甩开他的手:“宋雪庭,你在干什么?”   宋雪庭立刻抓住我的手,和我道歉,然后平复了一下情绪,才低声在我耳边说:“殷殷,我刚才太紧张了。”   无论遇到什么事,宋雪庭都是淡淡的,对当朝首辅也不卑不亢,没有一丝畏惧和逢迎的意思。这会儿不过是拜个堂,怎么会这副样子?   我不以为意道:“原来你也会紧张。”   宋雪庭道:“因为太怕出错,怕惹你不高兴。”   他把我的手攥紧,牵着我往前走,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说:“殷殷,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当然记得,宋雪庭来的那天,学堂里的所有人都在议论他,说新来的学生才华横溢,写得一手好文章,连相貌也是一等一的漂亮。   当时我听了很不高兴,毕竟我习惯了被别人众星捧月,不想任何人撼动我的位置。   赵公子看见我的神色,便笑着问:“殷殷,你觉得你和宋雪庭,谁会更好看?”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其他人听到他的话,也跟着取笑,让我回答。   我只能骄傲地抬起下巴,装作不在乎地说:“当然是我最好看,那个宋雪庭,连我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正说着,元白微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宋雪庭。   显然他们两人都听到了我说话,元白微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戚殷,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我慌乱地转头,就看见了宋雪庭清冷的眉眼,如同水墨勾勒,秀丽如高山流水。   那个宋雪庭,居然果真长得这样好看。   我咬了咬唇,想起刚才说的话,有些难为情,但被这么多人盯着,我当然不能认输,只能摆出不屑的姿态:“我刚才说,我最好看,宋雪庭连我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宋雪庭抬起头,似乎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便毫无波动地移开了视线。   元白微冷道:“空有皮囊,又有何用?我昨日让你作的诗,你已经作好了吗?”   说到作诗,我便泄了气,元白微让宋雪庭坐到我旁边的位置,然后道:“跟着宋雪庭学一学,把诗作好了,拿给我看。”   等元白微离开,我便命令宋雪庭给我写诗,宋雪庭居然答应了,从那之后,我更加肆无忌惮,完全把宋雪庭当成了自己的仆人使唤。   当初的事历历在目,但那时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有一天,我会和宋雪庭成亲。   宋雪庭道:“那时候你说你最好看,我连你的一根头发丝也比不上。我当时想着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说出这样骄傲的话,于是特意看了你一眼。”   我有些不好意思:“那都是我不懂事的时候瞎说的……”   他轻轻勾起唇角:“看了你一眼之后,我就觉得,难怪会说出这样骄傲的话,确实好看,那么多人里,一眼就能看到的好看。”   我脸红起来:“真的吗?”   原来他从那时候就喜欢我了,我只顾着讨厌他,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宋雪庭认真道:“殷殷,你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宝贝,也是我的。”   他松开我的手,和我并肩跪下,在“一拜天地”的唱喏声中,慢慢低下了头,我听到他用很轻的声音和我说:“谢谢。”   礼成之后,我和宋雪庭一起敬酒,他终于显得不那么紧张了。   元白微坐在父亲的下首,低着头,我看见他面前摆着好几个酒壶,而他还在斟酒,一杯一杯,像是喝水一样。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许多次入过我梦里的脸,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我曾经和他说过,如果我成亲,那一定是和他。不知道这句话他还记不记得,希望他不要记得了,不然在这种情形下,该有多难堪。   父亲说:“殷殷,替你哥哥斟一杯酒。”   我以为父亲喝醉了:“我哪来的哥哥?这里只有元大人。”   元白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了我一眼,那双眼里终于不是一片漠然,大概是喝了许多酒的缘故,在他冰冷的外表下,目光居然十分炙热。   他攥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他怀里带,却一句话也不说。   父亲见元白微如此,不知怎么,忽然发了好大的脾气,摔了手里的酒杯:“元白微,你忘了你怎么跟我保证的吗?”   我被父亲吓到,挣扎着从元白微怀里起来:“父亲息怒。”   元白微也清醒了一些,沉默许久后,才和我说:“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殷殷,和宋雪庭一起好好过日子,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   我觉得他很奇怪:“我当然会和宋雪庭好好过日子,不用你操心。”   元白微轻轻颔首,然后起身离开,指间还勾着酒壶,一袭白衣,染着极重的酒气,甚至遮住了他身上原本的冷香。   我明明记得他不是一个爱喝酒的人。   大概他是太高兴了吧,因为我这个恬不知耻、总是对他死缠烂打的人,这次是真的,彻底和他没可能了。   洞房花烛夜,我被丫鬟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进房间,然后倒在床上。   我喝了不少的酒,宋雪庭也喝了不少,但他被留在席中,不知何时才能脱身。   我满面酡红地趴在被褥里,半闭着眼睛喊:“李悬,李悬,我要喝水。”   有人把我抱起来,用唇舌渡给我一些清凉的液体。   我喉咙都渴得要冒烟了,立刻攀住他的肩膀,急切地搜刮,喝不到水了,我就亲着他的唇角撒娇:“李悬,我还要。”   被我亲吻着的人没什么反应,只道:“你看清楚了,我不是李悬。”   我费力地撩起眼皮,看见了他模糊的眉眼,并不像李悬那样富有侵略性,反而温润如玉,是极秀雅的长相。   我以为是林景鸿,便痴笑着摸他的脸:“景鸿哥哥,你怎么也在。”   他的脸色有片刻的僵硬,随后冷笑道:“除了他们两个,你心里就没有别人了吗?”   我愣了一下,眼前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小声说:“你凶我。”   那个人没想到我会哭,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半晌才捧起我的脸,用指腹替我擦去眼泪。   他的动作很温柔,和他说话时冰冷的态度判若两人。   “就会装可怜。”半晌,他这样说。   然后他取来茶盏,喂我喝了半杯水,我全都吐到他身上,他也没生气,只用手帕擦我的下巴、脖颈。   “小狗狗。”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这样叫他。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眼睛也紧紧盯住我:“殷殷,你叫我什么?”   我被他吓到,嚅嗫了好一会儿,才说:“小狗狗。”   他的脸上先是浮现出欣喜的神色,正要张口和我说话,忽然想到什么,又换上了冰冷的笑:“少这样叫我,我想起以前的事就恶心。”   即使我意识不清醒,听到他说“恶心”,也觉得难过起来:“你不能这样说我。”   他冷冷看着我,对我的撒娇卖乖毫无反应,我就伏在他膝上,捉住他的手指泄愤地咬,直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我的脸,我才惊慌地捂着脸坐起来。   “什么东西?”我指着那里问。   他不答我,把我继续按住他膝上,我这时候已经明白过来,脸渐渐红透了,小声骂他不要脸。   “要不要吃?”他低声问我。   我拼命摇头,往床里面爬,他却捉住我的脚踝,把我重新拉了回去。   我发现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我的肩膀上,低头一看,才知道是衣衫在拉扯间褪掉了大半,露出许多春光。   我连忙遮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他却把我抵在床榻间,近乎失控地吻着我的肩膀。我气得捶打他的肩膀,他也不觉得疼,一手按住我,另一只手脱掉了我的亵裤。   “你不吃我的,那我来吃你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总要给我点补偿吧,殷殷。”   “这个算什么补偿,你放开我!”   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推着他的脑袋,但他还是分开了我的腿,正在我胡乱踢他的时候,门忽然被打开了。   他动作顿住,把我的衣服理好,然后从我身上起来。   我怔怔地被他摆弄着,在床边坐好,又看着他藏在屏风后,有些不明白事态的发展。   但门外没有人进来,只有争执的声音,似乎是丫鬟在拦着:“元大人,您喝醉了!您忘了吗,今晚我们少爷洞房,不让外人进的。”   元白微一言不发,仍要进来,几个丫鬟挡在门口,慌乱地叫着:“快请宋公子过来!”   宋雪庭哪里能这么快赶来,于是元白微径直闯了进来,见我坐在床边,就朝我走过来,步履虚浮,神色却极端平静。   我还晕乎乎的,没弄明白这是谁,就再一次被压在了床榻上。   他用力吻着我的唇,辗转吮吸,我喘不过来气,憋得脸都红了,只能不停踢打,想把他从我身上赶下去。   追进来的丫鬟看见这一幕,惊叫一声,连忙背转过身,不敢再看。   “今天你和宋雪庭成亲,我一直在看你,但你没有看我。”   他说:“殷殷,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绝情。”   我听他开口就头疼,正要捂住他的嘴,他却发现了什么,忽然朝我衣摆下摸去。   我的亵裤被脱掉了,所以他直接摸到了我的腿根。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看了我好一会儿,眼底仿佛结着冰霜,寒气逼人。   “别碰我。”他这样吓人,我连拒绝的话都说得很没底气。   丫鬟早就退了出去,只剩下我和元白微,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   他的手开始动作,往我的后面探进手指,我抱着他的手臂,脸颊发烫地贴着他,那里渐渐被搅弄出了水声,我觉得丢脸,又实在忍不住,只敢张开唇,小声地叫着。   “殷殷,殷殷。”他很平静地唤我的名字。   我这时候已经辨认出他,那些前尘往事却没记起来,只是痴缠着他,叫他“老师”。   元白微却说:“殷殷,我是哥哥。”   我没有哥哥,才不想这样叫他,于是不住地摇头,表示抗拒。   他再次低头吻住我,手上动作越发激烈,把我弄得全身瘫软,在床上喘息。而他全程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宝贝一样。   “殷殷,我喜欢你。”   那双淡漠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我的倒影,认真地、一遍一遍地说:“我喜欢你。”   我从不知道元白微也会说这么多情话,他抱着我,说着他如何喜欢我,如何讨厌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离开之后又是如何想我。   然后他抱着我亲吻,把我的唇都咬得破了皮,我小声喊疼,他就轻轻地舔。   我被他弄得泄了一次身,还觉得不足,双腿缠上他的腰,他不知心里忌惮着什么,把我身子都摸了个遍,却始终不肯到最后一步。   我只能和他撒娇,主动脱他的衣服:“老师,我想要。”   元白微的身体很烫,他分明也动了情,但还是克制地和我说:“殷殷,现在我碰了你,以后你一定会恨我的。”   我哪里听得进去,一心只想睡他,气急了,就故意说:“你不碰我,那我就去找别人。”   他立刻按住我:“殷殷!”   元白微用这样的语气叫我名字,就是很生气了,而我被他管教多年,早就习惯了服从他,只能抿着唇,讨饶地抱住他的脖子。   “我知道了,我不敢找别人的,我就是说气话。”   元白微却道:“只是说气话?你和宋雪庭……”   说到一半,他又顿住不提。   听到他说宋雪庭的名字,我才记起来,我已经和宋雪庭拜了堂,此刻坐在这里,也是在等宋雪庭洞房。   可我却衣衫散乱,在新婚之夜,被别的男人玩弄得淫态毕露。   我的酒立刻醒了大半,迟疑地松开了抱着元白微的手,往门口看去:“我,我记起来了,我和宋雪庭成亲了,他去哪了?怎么还没来?”   元白微立刻抓住我松开的手,指间用力,我疼得哭叫,去咬他的手,他却不肯松手。   我啜泣着:“元白微,你放开我。”   他冷冷看着我,我不敢和他对视,只敢低着头挣扎,他却一言不发,开始解自己的衣带,一只手仍攥着我的手腕,用力到捏出了一圈淤痕。   我最怕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元白微,你真的弄疼我了。”   他看我哭得厉害,终于有些动容,稍微放松了力道,我正要挣扎着逃开,就有一双手臂把我抱了起来。   洛檀面沉如水:“他说你弄疼他了,你听不见吗?”   我伏在洛檀肩头,眼圈泛红地看着元白微,而他完全看不出醉态,面色平静地整理好衣衫,就从床上起身。   在人前的时候,他就又变成了那个矜持冷淡的师长,淡淡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洛檀微扯唇角:“我一直在,不然殷殷的衣服是谁脱的呢?我正和他亲热,你就进来了。”   元白微眼神冷下来,重复了一遍:“你和他亲热?”   洛檀笑了笑:“有什么可意外的,和他亲热过的人,也不止我一个。”   我听得很难为情,打了一下洛檀的肩膀,让他闭嘴,他没有理会我,转而说起元白微:“倒是元大人让我很意外,表面看着正经,私下里居然和学生说这样不知廉耻的话。为人师表,就是这样教导学生的吗?”   元白微沉默了许久,眼神也逐渐冷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炙热。   我想他已经恢复了理智。   我应该怪他、恨他的,但这样的元白微,和我平时认识的元白微很不一样,他不再高高在上,用冷淡而厌弃的目光看我;也不再皱着眉头,数落我的不是。   相反,他好像真的觉得冒犯了我,垂眸和我说:“抱歉,我不该碰你。”   最开始是他强迫我,但后来我,我也有主动的,好像也不能全怪他吧。虽然他确实很过分,还弄疼了我的手腕。   我抿着唇,正不知如何是好,门外丫鬟就惊叫道:“宋公子,您来了!”   丫鬟知道我和元白微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故意扬声让我听见,这样刻意提醒,宋雪庭自然看得出来。   “里面有别人?”宋雪庭问。   丫鬟支吾着不敢说,宋雪庭径直推门进来,我把他们二人都推到屏风后面,拨了拨耳边的乱发,僵硬地坐在床边。   宋雪庭看见了地上散落的衣带和亵裤,便抬头瞥了我一眼。   我不想让他以为,我在洞房夜就背着他找男人,下意识撒了个谎:“我自己脱的。”   开了这个撒谎的头,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瞒下去,于是走到他面前,主动抱住他的腰,软声道:“我等了你好久,等你回来洞房,但你来得太晚了。”   宋雪庭喉结微微滚动,不知是不是烛火映的,他清冷的面容居然泛着红晕:“是我错了,我应该早点回来。”   他把我抱到床上,放下床帐的时候,屏风后发出了一些细微的动静。   宋雪庭要往那边看,我连忙翻身骑在他腰间,捧着他的脸亲吻,接下来,他果然顾不得别的事了,只知道在我身上轻薄。   这一夜宋雪庭格外的不体贴。   我忌惮着有别人在,不肯叫出声,他却把我弄到丢人地哭出来,我为了讨饶,还说了许多“夫君”、“相公”之类的好话。   往日只要我喊疼,他便停了,可这次我体力耗尽,都昏过去了,他还在我身上。   我醒过来之后,委屈得要命,但宋雪庭轻吻着我的耳垂,和我说:“殷殷,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我气得瞪他:“你喜欢我,还这样欺负我!”   宋雪庭抱着我,低声道:“就算你心里只有别人,我也不在意,你能和我成亲,我已经很满足了。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世上最亲密的人。”   我顿了顿:“如果我要杀了你弟弟呢?你还会觉得我是你最亲密的人吗?”   宋雪庭沉默了一会儿:“殷殷,很难。但你想做的话,我会陪着你。”   我那时候还不明白“很难”这两个字的意思。我天真地以为,既然宋从安喜欢我,那么我折磨他、杀掉他,都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但我从没想过,原来宋从安的身份,并不允许他轻易死掉。   我不知道元白微和洛檀是什么时候走的,等我强撑着下床时,往屏风后一看,早就不见了他们的人影。   宋雪庭早已盥洗完毕,在门口等着我。   他牵着我的手,和我一起去拜见长辈,父亲坐在上首,像是有什么心事,喝茶的时候还打翻了茶盏。   我被吓了一跳:“父亲,怎么了?”   父亲却只看着宋雪庭,问他:“你弟弟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宋雪庭轻轻摇头:“从安的事,我从来不过问。”   父亲若有所思,半晌才道:“这样也好。”   我连忙悄声询问:“宋从安怎么了?这几天我怎么没见到他?”   宋雪庭对着我,就没有那些敷衍的话了,认真和我解释:“他和你父亲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这几天就是定胜负的时候了。”   我对这方面太迟钝了,即使宋雪庭暗示到这种地步,我还是不明白。   宋雪庭握紧了我的手,安抚道:“不用怕,有我在呢。”   我当然不怕,但不是因为宋雪庭在,而是因为父亲还在,父亲总不会害我,他会为我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元白微就坐在我旁边,却看也不看我一眼,好像昨晚抱着我说喜欢我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我很想打破他假装的平静,故意问他:“元白微,你昨晚喝醉了,你还记得吗?”   元白微的睫羽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抿了一口茶,才说:“不记得了。”   我说:“你还说你喜欢我,也不记得了吗?”   元白微面无表情地说:“醉话,怎么能当真。”   我说:“你还让我叫你哥哥,为什么啊?你喜欢别人叫你哥哥吗?元哥哥,哥哥。”   我不过是图好玩,才叫了他几声,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居然直接起身,动作仓促间还带倒了一把椅子。   父亲看了过来:“怎么回事?”   我怕被父亲责骂,赶紧低下头,余光瞥见元白微的手紧紧攥着,用力到指尖泛白,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然后他说:“我还有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父亲一贯信任元白微,连这么拙劣的借口,也毫不怀疑,只道:“处理完之后,再去见一见宋从安。”   元白微答应着离开,我却越想越恼,忍不住问:“父亲,你是要撮合元白微和宋从安吗?”   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元白微了,但要是他和宋从安在一起,我肯定会不舒服。倒不是因为吃醋,而是不甘。   凭什么元白微就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求而不得,他却事事如意。   父亲骂我:“大人的事情你少管。”   我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宋雪庭看出我满肚子火,随便找了个理由,带着我告辞。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就在宋雪庭身上撒气,大喊大叫:“你弟弟到底搞什么鬼?我好不容易想了几个点子要折磨他,他就不知道躲那去了!他是不是不敢见我?”   宋雪庭沉默地承受着我的怒火,等我发泄完了,他才说:“殷殷,如果从此以后,你都没办法再折磨他了,你会怎么办?”   听到他的问题,我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宋从安那么柔弱,对我又言听计从,是一只甘愿被困在我掌心的金丝雀,任我处置,他绝不可能有飞走的那一天。   我等着我的金丝雀自己回家,但几天过去,依旧杳无音讯。   再见到宋从安的那一天,就是我进宫探望姨娘的时候,在路上我就察觉到不对,宫里的人全都缄默不语,脚步匆忙,脸上写满慌乱。   受这样的氛围感染,我也有些不安,正想着要不要掉头回去,抬轿的人却忽然把轿子放下,跪在地上行礼。   我以为是哪个宫里的娘娘,还没来得及出去,就有一只手掀开了我面前的软帘。   眼前忽然明亮起来。   然后我就看见,被一大堆太监宫女众星捧月簇拥着的宋从安,他披着一件猞猁皮大氅,肌肤雪白,眼珠漆黑,只有眼下一滴泪痣,红得像心头血。   而他身边站着元白微,原本两人正在轻声交谈,见到我之后,便止住了话头。   宋从安和我之前见到的很不一样,他容色艳丽,神情却冷淡,视线落到别人身上时,像是杀人不见血的一把利刃。   他看到我时,也怔了一下。   我下意识问:“宋从安,元白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看着我,没有答话。   宋从安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忙走过来,拉了一下我的衣袖,小声提醒:“怎么能直呼太子的姓名呢?快跪下行礼!”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我感到一阵眩晕,虽然早就知道宋从安的身份不简单,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是太子。   元白微看起来早就知道了,那他之前那么照顾宋从安,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在效忠新主?   小太监见我还傻乎乎地站着,忙拉着我跪下,膝盖磕到坚硬的地砖上,疼得我直冒冷汗。   我不由气恼起来,转头瞪着他,可他面色惨白,一副吓破了胆的模样,我满腔的怒气就变成了疑惑。   宋从安没有让我起来,从我旁边走过时,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而我一直紧盯着他,连他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看得仔仔细细。   我看到他拿手帕掩着唇,咳嗽了几声,手帕移开时,唇色愈发潋滟,脸上却还是雪一样冷。   其余人都跟着宋从安离开,脚步声很轻,也没有人说话。   有一个人在我身边停下,用我从小听到大的、那种训诫的口吻说:“回家去,以后不许出门。”   我怒视着他:“我凭什么听你的!元白微,你就没有要跟我解释的吗?你什么时候变成宋从安的走狗了?”   这句话好像把父亲也骂了进去,因为父亲也是为宋从安办事的,不过此时我也顾不得这些了。   元白微自然不会理会我幼稚的谩骂,他把我拉起来,弯腰拂去我衣摆上沾着的雪。   我抓起一团雪,砸到他身上,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吩咐旁边的小太监把我送回府。   眼看着元白微要离开,但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他,情急之下,口不择言道:“你回来!昨晚的事你还没有给我一个交代,占够了便宜就想跑吗?”   小太监闻言,脸又白了几分,生怕自己知道得太多,连忙跑去宫门口等我。   元白微停下了脚步:“昨晚我喝醉了,抱歉。”   我不依不饶:“那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你跟我表白,还亲我、抱我,后来宋雪庭回来了,我跟他洞房……”   元白微的脸色沉下来:“闭嘴。”   我意识到他不想听宋雪庭的名字,变本加厉地提起:“你当时不也在吗?你看到宋雪庭多疼我了吧,他把我弄得很舒服,比你那拙劣的技术要好得多。你只敢用手指碰我,连进来都不敢,胆小鬼。”   元白微把我按在宫墙上,低头堵住我的嘴,把我的唇瓣都咬破了,然后他冷冷看着我:“我说了,闭嘴。”   我被他吻得喘不上气,等他退开,连腿都软了。   在元白微面前有这种反应,我觉得很丢人,恼羞成怒地质问:“你现在没喝醉吧,为什么又亲我?”   元白微松开手,我扶着墙才站稳。   “我知道你和宋雪庭很恩爱。”他说:“但这是你们的事情,没必要告诉我。同样,我的事情,你也不要过问。”   “我偏要问,元白微,你为什么要给宋从安当走狗?他今天能坐到太子的位置,想必你也出了不少力吧。”   元白微平静地说:“这是你父亲的选择,我不过是听从你父亲的吩咐。”   我不知道父亲想要做什么,但他做事一定有他的理由。   坐在马车上,我掀开车帘,看见熙熙攘攘的集市,心想,京城接下来都不会太平了,也许会发生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与我同路的小太监絮絮叨叨,告诉我新立的太子何等暴虐,何等喜怒无常,进宫不过几天,便借着各种由头,杀了数不清的人。   因此他看到我没有对太子行礼,怕我因此遭难,才好心提醒。   在他说了这些之后,即使我躲在屋里,宫里的消息依旧源源不断,如同一片片雪花,从四面八方传进我的耳朵。   当今圣上是先皇唯一的弟弟,先皇没有子嗣,圣上才继承了皇位,但现在,先皇流落民间的血脉找到了。这个人就是宋从安。   圣上力排众议,将宋从安立为太子。   后来有流言传出来,立太子的诏书是伪造的,彼时圣上已经被宋从安杀害。   但宋从安已经登基,他杀了圣上的三个儿子,凡是反对他的大臣,也全都死于非命,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以李家、林家为首的老臣,因为不肯效忠新皇,或被贬,或流放,子孙后代永不被起用。   这些事情发生得很快,短短几天,京城里便血流成河,连梅花都比往年开得要红些。   我缩在被褥里,被这些骇人的消息吓得发抖,如果不是宋雪庭一直陪着我,我真不知道要怎么熬过这段日子。   这天夜里,宋雪庭被召进宫里,我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直到被小腿上湿润的触感惊醒。   我的亵裤不知何时被脱掉了,而宋从安跪在床边,握着我的脚踝,沿着我裸露的小腿往上亲吻,眼底满是痴迷和恋慕。   他轻声说:“殷殷,我好想你。”   月光透过窗纸浸进来,照在宋从安那颗鲜艳如血的泪痣上,犹如山里跑出来的狐狸精,美艳之余,让人心里只有恐惧。   他柔弱的那一面渐渐消失,现在的宋从安,和我第一面见到的宋从安,已经大不一样了。   我最近听多了宋从安那些可怖的传言,此时见到他,还以为在做噩梦,吓得直往里躲,然后用被子蒙住头,控制不住地发抖。   宋从安隔着被子抱住我,柔声哄我:“殷殷,怎么了?”   我咬着唇,试探着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想摸一下这个宋从安是不是真的,可什么都没碰到,手腕就被捉住了。   然后又是和刚才一样的湿润触感,从手心一路蔓延至指缝,这种感觉太真实了。   不是噩梦,宋从安此刻确实就在我面前。   我慌乱地把被子掀下来,就看见宋从安探出一截舌头,正在舔我的手,他紧紧闭着眼睛,神色几乎称得上虔诚。   我头皮发麻,飞快地把手抽回,用手帕用力擦拭。   宋从安睁开眼睛,大约是我眼底厌恶的神色太明显,他愣住了。   然后他低声下气地跟我道歉:“对不起,我失态了,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殷殷不要生我的气。”   我把他推到床下,他赤脚站在地上,无措地看着我,神情居然有些可怜。   但我已经不会再被他的假象蒙蔽了,宋从安远比我想象的有心计,可笑的是,我之前居然以为,自己可以随便操控他。   宋从安见我一句话不说,渐渐慌了起来。   他绞尽脑汁地想着我生气的原因:“是因为那天在宫里,我让你下跪了吗?殷殷,这件事我可以解释,我不能在外面表现得对你很特别,不然就会有人知道我在乎你。现在我身边很危险,和我有牵连的人也会很危险,我只是想保护你。”   宋从安说完,就盯着我,想观察我的反应,而我终于冷静下来,淡淡回了他一句:“是吗?”   他立刻保证:“以后不会再让殷殷下跪了,我来跪,好吗?”   看着他痴恋的神色,以及眼底柔软的水光,我又开始觉得,宋从安的变化,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大。就算他杀了再多人,也还是宋从安。   那他还会听我的话吗?   我命令他:“那你跪吧,就跪在我床边,跪一整夜。”   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宋从安毫不犹豫地遵从了我的命令,他在床边跪下,乖巧地看着我。   我本来想继续躺回去睡觉,但他那副眼巴巴的模样,让我心烦意乱,始终无法入睡。   忽然,我垂在床边的手被碰了一下,我侧过头,发现宋从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正小心翼翼地勾住我的小指。   见我看他,他就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勾人得紧:“只牵一会儿,殷殷。我难得来一次。”   我讽刺他:“是啊,皇上多忙啊。”   宋从安道:“也不忙的,殷殷想见我的话,我随时都可以来。”   我拂开了他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谁想见你。”   过了一会儿,宋从安又把脸贴在我的手心,这次他没有舔,只是像小猫一样蹭着,弄得我很痒。   他轻声问我:“殷殷,你和我哥成亲的那天晚上,洞房了吗?”   我懒得理他:“废话。谁成亲的时候不洞房?你不是快要立皇后了吗,到时候我看你洞不洞房。”   宋从安没有回答,半晌才道:“殷殷,你答应我,就算和我哥成亲了,也不要喜欢上他,更不要和他做那种事。”   我偏要跟他反着来:“你管我。”   宋从安道:“我可以管。我已经给我哥封了爵位,还给了他一块封地,离京城很远,但你不会跟他去,因为你要进宫陪着太后礼佛。”   他看了我一眼,继续道:“元白微过段时日,也会回西南。凡是跟我抢殷殷的人,我一个都不会留下。”   我怔怔的,做不出反应。   现在我和宋从安的地位彻底颠倒了,他拥有对所有人生杀予夺的权利,只要他开口,无论什么事,别人都无法拒绝。   我变成宋从安的金丝雀了。他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困在他身边。   天还没亮的时候,宋从安就离开了,他真的跪了一夜,按理说我应该觉得解气,但事实上,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宋从安一直是那副任打任骂的温顺模样,无论我怎么折磨他,他都不会反抗,甚至还会用小狗一样亮晶晶的眼神看我。   好像我费尽心思想出的惩罚手段,对他来说就像赏赐一样。   我很想看到他痛苦,但肉体上的折磨,完全达不到目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一夜没睡,我倚在床头,很快就睡着了,直到被人紧紧抱住,我才慢慢醒过来。   还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就闻出是林景鸿的味道,于是安心地靠在他的肩头:“景鸿哥哥,怎么这么早就来找我?”   自从李悬不在,我对林景鸿就更依赖了,但林景鸿很过分,我成亲的时候他都不来。   林景鸿脸色很难看,他抓着我的肩膀,急切地问我:“殷殷,你知不知道宋从安要召你进宫,陪太后礼佛?”   我瞬间清醒过来。   这不是昨晚宋从安才决定的吗?怎么林景鸿已经知道了?   “他昨晚告诉我了,我以为他是吓唬我的。”   “宋从安来找你了?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我不同意,他不敢碰我的。”   丫鬟拿着我的衣服过来,要伺候我更衣,林景鸿很自然地接过,替我穿好衣物,低头帮我系衣带的时候,才说:“不要进宫,殷殷,我带你走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林景鸿道:“离京城远一点,让宋从安找不到你。”   “怎么可能!”我推开林景鸿,气愤地瞪着他:“我离开了,谁替李悬报仇,难道指望你吗?我知道你巴不得李悬死。”   林景鸿怔怔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番话。   我也是一时情急,说完也有些后悔,但又拉不下脸道歉。   林景鸿回过神后,低声道:“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就算是想跟你在一起,我也不至于盼着李悬死,我们三个都是一起长大的。”   我拉着林景鸿的手,让他坐在我旁边:“你说得对,我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李悬被宋从安害死,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能替李悬报仇了。景鸿哥哥,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林景鸿还不及回答,门口就有人匆忙赶来叫我:“少爷,老爷让您快去前面接旨。”   听到这句话时,我心里就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但那小厮催得急,我只能糊里糊涂被他拉到父亲的外书房。   父亲脸色阴沉,似乎对这道旨意很不满,但他还是让我先跪下接旨。   宣旨的太监忙道:“皇上特意吩咐过了,首辅家的小公子可以站着接旨,不必拘礼。”   听到这句话,父亲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些。   果然是一道召我入宫的旨,名义上说是陪太后在深宫礼佛,但在外人眼里就是软禁。   后来我才知道,这道旨一下,京城里议论纷纷,觉得是宋雪庭得罪了皇上,皇上才下令软禁他的亲眷。竟没有一个人疑到我和宋从安之间的关系上。   但从父亲的脸色来看,父亲已经起疑了。   我冷静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圣旨,想到自己接下来都会待在深宫里。这个繁华的京城,我长大的地方,以后连一眼也不能见了。   等到报了仇,宋从安死去的那一刻,大概也就是我的死期。   父亲原以为我会哭闹着不去的,但我的反应太平淡了,他看了我一会儿,眼神很深,是那种为人父母、看到孩子长大了的复杂情绪。   我问宣旨太监:“宋雪庭呢,他还在宫里?皇上也该放了他吧。”   宣旨太监谄媚一笑:“宋公子,不对,现在应该叫宋大人了,皇上赐了官,让他去治理一方百姓呢,这可是皇上器重。这会儿宋大人肯定在户部忙着,抽不开身。”   治理一方百姓?是到偏僻苦寒的地方受罪吧,也许一辈子都不能回来。   是我连累了宋雪庭,如果宋雪庭没有遇见我,他就可以留在京城。所有人都说他惊才绝艳,他以后一定会有很好的前程,甚至坐到我父亲的那个位置。   宋雪庭不该在一个小地方蹉跎一生。   我有些站立不稳,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林景鸿从后面扶住我,低声道:“殷殷,如果害怕,我随时可以带你走。”   “我不是害怕,我只是觉得我连累了很多人。”   “没有人被你连累,这都是各自的选择。就像你选择入宫一样。”   顿了顿,林景鸿又道:“我陪你一起入宫,我可以让我母亲去求太后。”   “不行,你家里最近出了那么多事,宋从安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你们,这个时候,你不要离开家里。”   林景鸿神色很淡:“我父亲已经辞官了,带了内眷回江南老宅。我不放心你才留下来的,从现在起,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如果我不那么自私,那我就会劝林景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我太想有人在冰冷的深宫陪伴我了,所以我只是抱住他,紧紧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喃喃道:“景鸿哥哥,你真好。”   最后入宫的有三个人,坐在一辆马车上去往太后的寝宫。   除了我和林景鸿,还有一个我很讨厌的人。   他是将门之子,常年在军营里,鲜少回京,相貌倒是生得俊秀,但人实在粗蛮下流。   我从没见过他,但他一见到我就说:“你就是殷殷?我早听说首辅家的小公子比花魁长得还好看,如今见了才知道,传言果然不错。”   我瞪了他一眼,但他还是不知收敛,问我:“你知道京城里的公子哥,给你做了很多艳诗吗?我一首不落地集成了册,改日念给你听。”   这话越说越奇怪,我才不相信别人会拿我做什么艳诗。   林景鸿皱着眉:“将来薛小将军是要做皇后的人,还请注意言行。”   马车恰在此时到了,我抢先下车,干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我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住内心的怒气。   这次宋从安登基,这位薛小将军家里出了不少力,是头一号功臣。   他被选为皇后,我一点都不意外,但我从未想过,这位薛小将军居然如此讨厌。   下了马车,我特意和薛卿颜离得远远的,在太监的指引下,慢慢朝太后寝宫走去。   路过梧桐台时,隐约看见高台上站着一个人,身着绯红色的官袍,神色却如冰雪般冷冽,不是元白微是谁。   我哼了一声,把头侧到一边,装作没有看到。   从他旁边路过的时候,他却叫住了我:“殷殷。”   我目不斜视,依旧往前面走,他便从梧桐台上下来,沉默地跟在我后面。林景鸿回头看了他好几次。   我没忍住,还是停下了脚步,没好气地问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元白微道:“我有话跟你说。”   “没必要了,以后有什么话都跟你主子说吧。”想到元白微处处帮着宋从安,我实在做不到不怨愤:“现在你主子把我软禁在宫里,当他的玩物,给他解闷,你满意了吧。”   “我带你走。”他连犹豫都没有。   我没想到元白微会这样说,剩下讥讽的话都堵在嘴边,一时愣住了。   林景鸿立刻紧张地看向我,似乎生怕我答应。   我定了定神,问他:“你为什么带我走?”   元白微道:“宋从安出尔反尔,我也不必遵守和他的承诺了。”   “他怎么出尔反尔了?”   他冷淡道:“你不必知道这些,这是大人的事。”   为什么元白微总把我当成小孩子?他简直和我父亲一模一样!   “好,那我问你,你带我走了之后,我们以什么关系在一起?”   “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他的眼神有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低声补充道:“就像你的兄长一样。离开之后,虽不能保证让你锦衣玉食,但总比在宫里当玩物要好。”   “兄长?”我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在我成亲那晚怎么弄我的,现在还大言不惭,说要做我的兄长?世上当真有这样的兄长?”   元白微依旧很平静,握着我的手腕,声音压得更低:“不会再有那样的事发生,我不会再碰你。”   他确实能说到做到,但是——   “我真看不起你,元白微,你就是个胆小鬼。”   我点着他心口的位置,抬头直视他:“你明明喜欢我,却不敢承认,还要装出这样道貌岸然的样子。我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怕宋从安吗?”   “既然这么怕宋从安,何必还带我走,你继续给他当走狗吧。”   拒绝了元白微后,我继续往前走,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大概真的是我和元白微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即使到了最后的时刻,我还是看不懂元白微。   他是我爱了很多年的人,但我对他一无所知。   太后深居简出,常年与青灯古佛为伴,并不关心后宫里的事,只派了几个宫女太监照顾我们的起居。   我和林景鸿住在一起,薛卿颜却住在对面的偏殿,中间不过隔着数十步。   用午膳的时候,我懒懒的不想动,林景鸿就一勺一勺喂我。大概喝了半碗梗米粥,薛卿颜就进来了,也不打招呼,径自在我对面坐下。   林景鸿放下碗:“薛小将军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来看看殷殷。”   我不喜欢他,所以不想让他这样叫我:“你不许叫我殷殷!”   薛卿颜道:“别人都可以这样叫,为什么只有我不能?”   他一面说着,一面取下自己腰间的匕首,随手把镶满宝石的刀鞘掷到桌上,然后当着我的面用手帕擦拭刀刃。   做这事的时候他显得很专注,连眼神都没有分给我一点。但匕首的寒光依旧映在了我眼底。   我以为他在故意吓我,心里很害怕,幸好林景鸿握住了我的手,让我有了些底气。   “果然是在军营长大的粗蛮人,只会舞刀弄枪。”   薛卿颜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些恶意的笑:“我确实粗蛮,不如殷殷秀气。”   他放下匕首,捉住我另一只手,狎昵地用指腹狠狠摩挲了几下,把那块肌肤都蹭红了。我吓得赶紧抽回手,慌乱间打翻了一碗热粥,全洒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薛卿颜也没料到我反应这么大,跟着愣了一下,然后才说:“抱歉。”   林景鸿忙着替我擦拭,把宽大的衣袖挽上去后,看见我的腕间一直到手肘处,全部被烫得泛红。   他脸上常有的那种温和笑意消失了,沉声道:“薛卿颜。”   薛卿颜站了起来,吩咐跟他来的宫女去拿烫伤膏,然后半跪在我面前,似乎想要查看我的伤势,林景鸿却挡住了他。   “不劳费心,薛小将军,以后无事的话不必到这边来了。”   我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眼睛忍不住湿润起来,咬了咬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林景鸿摸了摸我的脸,心疼道:“没事的,想哭就哭吧。”   薛卿颜有些讪讪:“烫了一下而已,有什么好哭的,也忒娇气了些。”   林景鸿这次真的生气了,雅致的眉眼笼着寒霜,对旁边伺候的太监说:“送客。”   薛卿颜出去了,林景鸿替我涂上烫伤膏,我一边抽泣,一边恨恨地说:“该死的薛卿颜,他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林景鸿安抚了我好些话,可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从榻上爬起来,在带来的箱子里翻找了许久,才找出一瓶药粉。   这是我之前讨厌宋雪庭时,托人找来捉弄宋雪庭的,只要把这药粉掺在食物里,就能让人全身发痒。   当初我没来得及给宋雪庭用,现在正好对付薛卿颜,让他长长教训。   林景鸿被太后叫过去了,我端着一盘玫瑰酥到了薛卿颜宫里,他正在换衣服,衣带刚刚解开,露出了精壮的胸膛。   我忍不住想,薛卿颜这么高大的个子,宋从安又是个病美人,他们谁在床上当承受的一方,还真不一定。   薛卿颜见我过来,也没有遮掩的意思,继续把衣衫解下。我连忙背过身,薛卿颜嗤了一声,毫不在意地说:“都是男人,怕什么。”   “我不想看你,不行吗?”   “行。”   薛卿颜穿好衣服,不知何时来到了我后面,突然摸上我的腰,往他怀里揽,他不知道控制力道,箍得我很疼。   我惊叫一声,连忙打开他的手,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薛卿颜道:“你的腰太细了,我看看我一只手能不能握住。”   这人怎么能如此孟浪!   我不想再和他待下去,匆忙放下手里的玫瑰酥,就要往外走。   路过他的时候,他扯住我的衣带:“怎么走了,我们还没说几句话,你胳膊上的烫伤怎么样,严重吗?”   “不严重。”我从他的手里把衣带拉出来,勉强笑了一下:“以后我们都要待在这深宫里,理应互相照顾,之前的误会不用放在心上。我给你送了一盘玫瑰酥,你记得趁热吃。”   薛卿颜看了一眼玫瑰酥:“你亲自做的吗?”   怎么可能?我长到这么大,连厨房都没有进过。   但是承认是我做的,也许薛卿颜会顾着我的面子,吃上一两块。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薛卿颜却又攥着我的手腕,把我拉了回去。   他坐进椅子里,把我按在他的腿上,我彻底没了耐心:“姓薛的,你有完没完!”   “脾气还挺大。”薛卿颜捏了一块玫瑰酥,塞进我嘴里,我正要吐出来,他却捂着我的嘴,逼着我咽了下去。   我噎得眼泪都出来了,不停用手去掐喉咙,他给我倒了一杯茶,让我喝下。   “真当我没脑子吗?”他冷笑了一声:“早听说你是个爱使坏的,这盘玫瑰酥里肯定加了东西。要不你先自己尝尝?”   我哭着从薛卿颜那里回去,宫女太监都跟在我后面,被我全部赶去外面院子里站着。   林景鸿还没有回来,我身上已经开始发痒,翻箱倒柜却都找不到解药,只能哭一会儿,骂一会儿,难受得在床上打滚。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见门轻轻一响。   我以为是林景鸿回来了,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要和他哭诉薛卿颜的所作所为。   门开时的光线投到地上,一个纤瘦颀长的身影也跟着进来,门关上,光线暗了下去,他的肌肤却雪白,晃人的眼。   我看到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拿过一个引枕,用力砸在他身上。   “你看看你挑的是什么皇后,从进宫开始,他就一直为难我,现在又让我吃有毒的糕点,我看他是存心要害死我!宋从安,你到底管不管!”   宋从安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有毒的糕点?什么毒?”   他捏着我的下巴,仔细查看我的脸色,然后视线一路向下,看到我泛红的脖颈。他迟疑地把手指贴上来,眉头紧紧蹙起:“这是……”   我干脆把衣衫褪下,从肩颈到胸脯,全都泛着桃花一样的红。   “痒死了。”   因为宋从安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稍微解了一些痒意,我便呜咽着钻进他的怀里,在他身上不停蹭着。   宋从安抱住我,咬牙道:“薛卿颜敢给你下春药?”   “不是!”我忍不住反驳:“是吃了让人浑身发痒的药,我怎么可能给他下春药?”   宋从安沉默了一会儿:“是你给他下的?”   “是我给他下的没错,但他明知道那是下了药的糕点,还要逼着我吃,难道不是他的错吗?你到底管不管!”   宋从安忙道:“我管,我当然管。我帮你罚他,好不好?”   “你让他跪在院子里,要足足跪满一天!”   “好。”宋从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我也没别的好说,只是身上痒得厉害,越来越难捱,我忍不住用指甲去抓,却被宋从安紧紧按住。   “殷殷乖,忍一忍,抓破了会更难受。”   “你说得轻巧,你怎么不忍一忍!”   我在他怀里挣扎着,他死活不放手,我就攀着他的肩膀咬了他一口。   宋从安身上浸润着一股药香,是常年服药的缘故,我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试图转移注意力,但还是失败了。   不过他身上很冷,我主动扒下他的衣服,和他肌肤相贴,果然好受了许多。   片刻后,被我压在身下的宋从安呼吸急促起来,一个坚硬的东西顶着我。   “殷殷,我们做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好不好?”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睛发亮,像小狗一样看着我,动作却很直接,反过来把我压在身下,就开始摸我的身体。   那微凉的手指摸到某处,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不要!宋从安,我警告你,我不同意,你就不许碰我……啊!”   他的手指进来了,我浑身都软下来,确实很有效地转移了一些注意力。至少这个时候,最折磨我的不是那个药了。   虽然很不想跟他做,但到了这种地步,也只能暂且利用一下他,把他当成工具。   我咬着唇,犹豫地抱住了他的肩膀。   闭上眼,想象着弄我的人是李悬,心里果然好受了许多。   他低头细细密密地吻我,动作那样轻柔,像是对待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殷殷,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最动情的时候,他这样说。   我立刻回应了他。   “我也好喜欢你,李悬。”   当我叫出李悬的名字时,我和宋从安都愣住了,我不是故意的,但说出之后,也不觉得后悔。   宋从安在反应过来之后,脸色陡然变了:“殷殷,你叫谁?”   “李悬。”   我直视着他,透过他眼里的倒影,我看见我的脸上都是眼泪,一副被狠狠欺负过的样子。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想着他?”他咬着牙,放在我腰间的手指也跟着用力。   我以为他会负气离开,如果是我,肯定忍不了这样的屈辱。   但宋从安没有走,他看了我一会儿,眼睛慢慢红了。   他把我的身体翻过来,换了个姿势重新进入我,方才还温情脉脉,现在却像发疯的野兽一样,难以想象他看起来那么病弱,床上却这样凶狠。   我立刻哭叫起来,不住挣扎,我原以为宋从安会放开我,毕竟他一向都听我的话,但他这次太狠心了。   无论我怎么骂他或者求饶,他都只问我一句话:“李悬到底哪里比我好?”   不知熬了多久,他才在我体内释放,大概他最近都没有做这种事,所以分量比往日要多。我恍惚间有种错觉,好像浑身都充满着他的味道。   缓过神之后,我立刻抓过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直到他的肌肤上浮现出一圈牙印,出了一点血。   宋从安在我咬他的时候,仍在问我:“李悬到底哪里比我好?”   我气恼道:“你少拿自己跟李悬比,你哪里比得上他?而且是你……”   我本想说是你害死了他,但还是忍住了,只是趴在床上,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他却捏着我的下巴,逼着我回头看他,我以为会看到怒意昭彰的一张脸,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的眼里居然盈满了水汽。   我震惊道:“你有什么好哭的?”   该哭的不该是我吗?明明被狠狠折腾了一顿的人是我。   “殷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睫毛湿透,泪珠也滚到了腮边:“我那么喜欢你,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喜欢你。哪怕你对我没有那么好,我也不介意,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忍,但你不能在我的面前,一直想着别的男人!”   我承认,看见宋从安楚楚可怜的样子,有一瞬间我心软了。   而且他握住我的手时,我感受到了他手心的疤痕,那是上次我让他用手从火里为我拣红薯时留下的烫伤。   那道疤痕太狰狞,让我吓得缩回了手,惊惶地看着他。   宋从安似乎被我的反应刺伤了,他小心翼翼地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把手指攥了起来。   然后低声道:“只是有点吓人,没事的。”   我不知道怎么答话,抿紧了唇。   宋从安继续道:“不要再想李悬了。”对于李悬的名字,他说得满是恨意:“李悬已经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我看着他,心里刚涌起的对他的内疚立即烟消云散。   我坚持道:“他没有死,没有看到尸首,他一定没有死。”   “他没死的话,怎么可能不来找你?”   “我说没死就是没死!该死的是你!”   宋从安静了一会儿,重新按住我的腰,我们吵得这样厉害,他居然还想继续做这种事。   我极力反抗,忍到最后,却还是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嗓子都叫哑了。   果然,我彻底记不起痒痒粉的事了。   他走了之后,我瘫软在床上,气得把手里能碰到的东西全部砸了个干净。   我不是气宋从安碰我,而是气自己没用。   我多怕自己不能替李悬报仇。   晚间的时候,林景鸿才回来,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一见到他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林景鸿慌了神,把我紧紧拥住,问我:“怎么了?”   刚说完,他就看到了我颈间露出的痕迹,那是宋从安气急时,反复吸吮留下的。   林景鸿不是个傻子,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立刻松开我,摔了一个茶盏,捡起一块碎瓷片就要出门。   我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林景鸿,你不许去找他!你仔细想想,他身边那么多侍卫,你有可能杀得了他吗?就算杀了他,你也出不去这个皇宫!”   林景鸿面色平静:“我可以和他一起死。”   林景鸿一直是很温和很内敛的人,我没想到,他也有如此冲动的时候。   但我怎么可能让他再去冒险,我掰开他的手,要去夺那块碎瓷片,他怕伤到我,只能把碎瓷片扔到了地上。   我重新抱住他,泪流不止:“景鸿哥哥,我只有你了,你千万不能出事。你答应我,你要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林景鸿不想看到我委曲求全,他也不想让我留在宋从安身边,但他像以前的许多次一样,还是对我妥协了。   万籁俱寂,在这个连月光都没有的夜里,我和他依偎在一起,他温柔地亲吻我,而我也闭着眼睛,慢慢回应了。   第二天,我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宋从安胡诌了一个理由,让薛卿颜在院子里罚跪,合宫上下议论纷纷。   我觉得出了一口气,特意让太监搬了个椅子,就设在薛卿颜正前方,离他不过半步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薛皇后,都跪了这么久,要不要歇一歇?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皇上的。”   薛卿颜倒也没生气,只是看了我一眼,忽然伸手拉住我的手臂,迫我低下身子,我们两人缩短到极近的距离。   他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昨天被宋从安搞的时候真好看,小骚货。”   我早知道薛卿颜不是个好东西,却不想他说话这般下流!   都怪宋从安,昨天也不知道让人在门口看着,居然让薛卿颜偷听到了。   我气得两颊晕红,打又打不过他,骂也骂不出更难听的话,憋了半天,才瞪着他说出一句话:“我要告诉宋从安,让你再跪一天。”   薛卿颜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就这点出息,遇事只会找姘头。”   林景鸿远远的看到我和薛卿颜起了争执,立刻过来把我拦在身后:“小将军何必跟我们殷殷过不去?”   “喜欢他,才逗他玩的。”薛卿颜满不在乎地说。   我忍不住说:“你骗谁呢,你说的话是喜欢的意思吗!”   “你不信?”他看着我坏笑:“要不晚上你来我房里,我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喜欢你的。”   林景鸿的脸色难看起来,拉着我离开。   回到房里之后,他嘱咐我:“没人在旁边的时候,不要跟薛卿颜待在一起。”   我哼了一声:“他能把我怎么样。”   林景鸿道:“他想欺负你,入宫的时候他就有这个念头了,或者更早。”   我立刻明白了林景鸿的意思,有些讷讷地发呆。   林景鸿继续道:“赵公子,周公子,还有其他人,他们不知在外面怎么编排的你,连薛卿颜这种远在军营里的人都听说了。”   我想起薛卿颜说的话,又气恼起来:“你不知道他有多过分,他刚才说我是……”   见旁边站着一个小太监,我没好意思继续把话说下去。   林景鸿却皱起了眉,问我:“他说你什么?”   我搭着林景鸿的肩膀,凑到他耳边,把薛卿颜说的那句话告诉了他。   林景鸿也跟着生起气来,白皙的面颊上浮现出鲜明的怒意。   我心里忽然一动,两只手臂搂住他的脖颈,唇瓣贴着他的脸侧问:“那你怎么说,你觉得我是小骚货吗?”   林景鸿身体僵硬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我在他脸侧啄吻了一下,用诱哄的语气说:“没关系,我不生气,你跟薛卿颜又不一样,他不能说的话,你可以说。”   林景鸿把手放到我的腰上,低声给出了回答。   我的脸红起来,捂住他的嘴:“好了,别说了。”   林景鸿着迷地看了我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拿开我的手,低头吻住了我。   小太监连忙退了出去,还关上了门。   外面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院子里,薛卿颜依旧在那里跪着。   但我的房间里,已经传出了一些羞人的声音,不仅是宫女太监听见了,连薛卿颜也听到了。   但我已经顾不得那些了。   我四肢都缠在林景鸿身上,嗅着他身上清淡好闻的气味,有些意乱情迷。   这一刻我忘了我的夫君,也忘了李悬。   我只记得小时候过家家,扮成新娘子,紧张地盖着盖头,忽然眼前一亮,盖头被揭开,光线透了进来。   然后露出的是林景鸿的脸,面容白皙清秀,带着腼腆的笑。   我和他还有很多好时候。   他每年都带我去寺庙,为我求一个平安符,祈求我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他会在我被李悬教坏的时候,轻声制止李悬,然后告诉我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他还找过元白微很多次,劝元白微对我多一点耐心。   在林景鸿身边,我可以一直做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我坐在林景鸿腰间,一只手往后摸索,拿出他的东西,然后费力地吞进去。   但是进了一半,就再也进不去了。   我咬着唇,慢慢摆动腰肢,鬓发散乱。   林景鸿支起上身要亲我,我按住他的肩膀:“不要,等一会儿。”   我想让他的东西完全进去。   林景鸿忽然握住我的腰,把我用力往下一按,我惊叫了一声,眼泪立刻掉了下来,连双腿都在颤抖。   “你,你……”   我啜泣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趴在他身上,气恼地咬他的肩膀。   林景鸿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慌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殷殷疼不疼,要不要我先出来?”   他退了一点出去,我立刻感受到一阵空虚,又往后坐了回去。   “不用道歉。”我亲了他一下,小声说:“我喜欢这样。”   胡闹到晌午,林景鸿才把门打开,小太监进进出出,又端热水又拿帕子。   我换了一身衣服,懒懒地靠在门口,林景鸿给我搬了一把椅子,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动作比先前更亲密了好些。   “别站着了,腰会疼的。”   我依言坐下,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怪你。”   林景鸿笑了一下,摸了摸我的头发。   他进屋去看着小太监铺床了,我坐在椅子上,不经意瞥了薛卿颜一眼。   只一眼我就看出他不对劲,仔细看了一会儿,脸立刻烧起来。   薛卿颜他,他居然起了反应。   我羞愤欲绝,顾不得林景鸿的叮嘱,几步走到他面前,踩着他微微顶起的部位。   “你怎么那么不要脸?”   “是你叫得太骚了。”   说话的工夫,我感觉到,在我脚下的那个东西更硬了一点。   薛卿颜果然是个变态,被人踩着都能兴奋。   我忙收回脚,薛卿颜没有拦我,只是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我:“宋从安刚才来过了,小心一点吧,我觉得他不会放过林景鸿的。”   虽然薛卿颜说宋从安发现了我和林景鸿的事,但我在后来和宋从安见过几次面,他却从未提起过。   一天夜里,我和林景鸿在佛堂里抄经书,抄得手酸,就搁下笔,一个人出去走走。   在太后的寑殿外,我看见宋从安和薛卿颜站在荷花池边,不知在交谈些什么。   我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躲在一块太湖石后面,偷听他们说话。   过两日就是除夕,正是事务繁杂的时候,我过来的路上看见宫人来往匆忙,可到了宋从安在的地方,却一个人影也不见了。   薛卿颜道:“逆党都逃到西南边境了,虽然他们已不成气候,但还是周全一些,让元白微去剿灭吧。”   宋从安跟着念了一下元白微的名字,意味不明。   薛卿颜道:“我知道你看他不顺眼,让他早点走了,正好省心。”   宋从安没有说话,低低咳嗽了两声。   他服用了太多年的药,难免对身体有些损伤,要调理一段时间才好。   但有一次我被送进他的寝宫里,欢好过后,太医给他诊脉,说他劳累过度,我当时以为太医在说床事,羞得满脸通红,后来才知道,宋从安是在为国事忧心,已经很久没睡一个好觉。   “看元白微不顺眼的人,不止我一个。不少人上折子要赶他离京。”宋从安道。   薛卿颜笑了一声:“虽然我不在京中,但京中的事也略知道一些。这几年元白微总坏人好事,自然不讨人喜欢。”   “多亏了他,殷殷才没被别人欺负。”   “一个元白微,一个李悬,再加上林景鸿,他们三个把殷殷看得太紧,像狗护食一样。别人看得到吃不到,当然心存怨恨。”   宋从安没有说话,两人沉默了许久,并肩站在那里,看着覆满冰雪的湖面。   我冻得瑟瑟发抖,又没听见他们说什么要紧话,渐渐失去了耐心。   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宋从安说:“还有一件事,我最后跟你说一次,不要为难殷殷,更不要捉弄他。”   薛卿颜轻蔑道:“不就是一个漂亮点的玩物吗,有什么值得皇上费心的?床上疼疼也就罢了,对他百依百顺只会把他惯坏,你看他现在无法无天的,都要踩到你头顶上了。”   宋从安并不理会他:“别说这些没用的话。要是我再听到殷殷跟我抱怨,说你对他怎样,我不会轻饶你的。”   薛卿颜嗤了一声:“你对他这么好,他领你的情吗?”   宋从安的语气淡了下来:“你现在连我的事都敢插嘴了?”   薛卿颜讽道:“毕竟我是皇后,后宫的事难道不该管吗?”   他们吵起来了?   我怔怔地扒着太湖石,正要往那边探头,忽然听见薛卿颜厉声道:“谁在那里?”   我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吓得双腿一软,正要出去,就见一个黑衣人捧着一个木盒出现,跪着呈到宋从安面前。   “皇上,您吩咐的事已经办妥了,逆臣的首级在此。”   首级?难道那个木盒里装的是……   我浑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恐惧地盯着那个木盒,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甚至看到木盒的缝隙里渗出了粘稠的血。   但薛卿颜和宋从安却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神色自若。   薛卿颜甚至打开木盒,往里看了一眼。   “活干得挺利落,不过还是不如我,下次再有这种事让我去做,我也挺久没有动手了。”   就因为他这句瘆人的话,我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又很快捂住嘴。   我以为没人听到的,但薛卿颜不愧是军营里长大的,比常人要警觉很多。   “又是谁?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他朝我这边走来,脚步声像是踏在我的心脏上,我忍不住紧张起来,生怕自己的脑袋被他斩下来,装进一个木盒里。   薛卿颜转过太湖石,冷厉的视线扫到我身上,等他看清我的脸后,神色变得有些玩味。   宋从安的声音遥遥传来:“什么人?”   “不是人,一只小野猫。”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看着我说:“在发春呢,叫得让人心痒痒。”   我吓得后背都贴在太湖石上,站也站不稳,跌坐到地上,双手撑在身侧,不知所措地抬头看着他。   宋从安道:“除夕之后就是封后大典,你这两天准备一下。”   薛卿颜应了,然后道:“夜深了,皇上回去休息吧。”   宋从安刚离开,薛卿颜就把我从地上拖起来,把我带进了一处假山洞。而我因为害怕,连挣扎都不敢。   薛卿颜压在我身上,粗鲁地扒我的衣服,见我不反抗,眼睛就眯了起来:“这么乖?不会又想使什么坏吧。”   我脑子里只想着薛卿颜刚才的话,他说他想割掉人的脑袋,还说自己干活很利落。   我又想起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跟薛卿颜过不去的,万一他怀恨在心,趁现在没人看到,想偷偷把我杀掉怎么办?   越想越觉得害怕,我咬紧牙关,身体还是忍不住颤抖,被薛卿颜握住的腰肢更是抖得像风中的细柳,好像随时都会断掉。   薛卿颜看出了我的心思:“你怕我?怕什么?前几天不是还敢跟我叫板吗。”   我连忙摇头:“没,没有。”   “做了的事还不敢认吗?”   我一时语塞,只好说:“我下次不敢了。”   薛卿颜眼底露出得逞的笑意:“早这样不就得了。”   我抿着唇,一句话都不敢说。   薛卿颜借着昏暗的月色,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低头吻我,动作强势霸道,又生涩得要命,只知道横冲直撞。   我被他咬得唇角都破了,无力地推拒着,但他一只手就能轻易制住我。   等他吻够了退开的时候,低声说了几句很粗俗的话,我听得脸上发烫。   “你别这样说话。”   “这你都听不下去?在军营里,这已经是很文雅的说法了,或者你想听听别的?”   他拍着我的脸,哑着嗓子说:“衣服脱掉,今天哥哥把你玩烂。”   我又羞又恼,又被他侮辱的话气得想哭,不知哪来的勇气,挣脱他就要往外跑。   很快又被他捉了回去,紧贴着他的身体,发现某处已经起了反应。   这次我真的害怕了。   我怕自己被这个蛮横无礼的混账玩坏。   眼看着薛卿颜就要得逞,我一边拿脚踢他,一边往假山里面跑,不小心跌到了地上,被地上的碎砂石划伤了小腿。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坐在地上动不了,薛卿颜慢慢追上来,把我抱了起来。   “跑什么,看,摔倒了吧。”   我疼得说不出话来,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流,薛卿颜却一点安慰我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出言讽刺:“不就划了一道小口子,有那么疼吗?”   “不在你身上你当然不疼!”   薛卿颜道:“我身上都是刀伤,比你这严重得多,好几次受伤的时候差点死了。我也没像你这样哭。”   他把我抱到荷花池边,替我清洗小腿上的伤口,又从我怀里摸出一块手帕,简单把伤口包扎了一下。   我还想着他怎么会这么好心,结果很快他又把我抱进了假山,依旧压在我身上,吻我的脖颈。   “我都这样了你还碰我!”   “不影响。”他顺着我的衣摆下面摸进去,在我的腿上反复流连,还掐了几下。   我瞪着他,可他打定了主意要做那事,揉着我的臀肉,已经要探进一根手指了。   我明知道反抗不过,只能拖延时间,软下声音和他商量:“我今天都受伤了,很疼,下次再给你好不好?”   “下次?”   “对,下次!我不会骗你的!”   他拍了一下我的屁股,我惊叫起来,又在他戏谑的视线下闭上了嘴。   终于,我下定决心凑近他,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求你了,今天饶我一次吧。”   薛卿颜露出受用的神色:“早这样不就行了,我又不是不疼你。”   他按着我又亲吻了一会儿,昏暗的山洞里,只有一束月光泄进来,打在我的脚踝上。   吻了一会儿,他还觉得不足,忽然半跪在我面前,脱下我的亵裤,先亲吻我的腿根、臀肉,随后,入口被一个湿润的东西舔了一下。   我捂住嘴,控制着自己不叫出声,颊上渐渐浮上了两抹潮红。   “不是、不是说好放我走吗?”   薛卿颜舔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我,带着些恶意说:“等我玩够了,自然会放你走的。”   我被薛卿颜抱回去的时候,林景鸿正在各处找我,我不想让他发现我和薛卿颜的事,连忙让薛卿颜把我放下来。   薛卿颜瞥了我一眼:“我是无所谓,不过你还走得动吗?”   我走不动,还不都怪他!   薛卿颜道:“瞪我做什么?你没舒服够,还想继续让我舔……”   我压着怒气,把他推开,一瘸一拐走回去。   林景鸿忙迎上来扶住我,把我上下都看了一遍,眉头担忧地皱起来:“怎么这样走路,是不是哪里伤了?”   “磕到小腿了,划了好大一个口子,”   一见到林景鸿,我就忍不住抱怨:“疼死了,待会儿你帮我上药。”   林景鸿听我喊疼,立刻慌乱起来,把我抱进屋里,替我处理伤口。   刚把药上好,一个太监就走了进来,看着十分面熟,平日宋从安有什么事找我,都遣他过来。   太监行过礼后,和我耳语了一番:“小公子,皇上有事找您,让您立刻过去。”   林景鸿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只看到我脸色变了,连忙问我:“什么事?”   “宋从安找我。”   我一直在骗林景鸿,说宋从安几次接我过去,都没有对我做过分的事,他信以为真。   “这么晚了,不要去了。”他劝我。   不去怎么行?   薛卿颜对我做下这么过分的事,我当然要去宋从安面前好好告他一状。   况且,宋从安就指着让薛卿颜当他的皇后,好获得薛家全心全意的支持,我偏要让他打的这个如意算盘落空。   这次又是在温泉里沐浴完,直接被送到宋从安的床上。   大概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宋从安就过来了,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在炭盆前脱下衣服,直到肌肤被暖热,才敢进我的被窝。   “殷殷。”他刚吻了一下我的脸颊,我就把他踹到了床下。   小太监不明所以,一面赶过来扶他,一面尖声叫着“有刺客”,殿门立刻被打开,乱哄哄进来了许多人,灯烛全部被点亮。   “都滚出去。”宋从安白皙柔美的脸上像结了冰。   宋从安残暴之名远扬,他一开口,众人皆噤若寒蝉,纷纷退了出去。   我从床上坐起来,拢着湿漉漉的头发,也要往外走,宋从安连忙拉住我的手。   “殷殷,你要去哪?我们还没说话呢。”   “皇上不是让我们都滚出去。”   “我说的是那些奴才。”宋从安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说:“殷殷不要误会我。”   “我误会你什么了?反正在你心里,我也同那些伺候你的奴才没什么两样。”   宋从安眼睛微微睁大,着急地说:“殷殷,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对你的心思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把脸侧到一边,低声说:“你把我夫君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又把我弄进宫陪你,能存什么好心思。”   “但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认了,毕竟你一直对我很好,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当然也会……”   宋从安怔怔听着,然后蹲到我面前,紧紧攥着我的手,欣喜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我佯怒地把手抽回:“不信就算了。”   “我信,我当然信!”   宋从安把我搂进怀里,用力到把我骨头都弄疼了,而他只是语无伦次地说:“殷殷,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都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我平静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了,我也没说立刻就要跟你好,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立我当皇后,把薛卿颜杀了。”   宋从安露出为难的神色,过了很久才说:“殷殷,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只有这件事情不行。”   我早料到他不会轻易答应,却故意做出一副怒意:“你就那么需要薛卿颜?你立我当皇后,我父亲也可以全力支持你。”   “但是薛家……”他不愿和我多说,含糊其辞道:“殷殷,你不懂,皇后的位置很危险,你没有自保的能力,就待在太后那里,过与世无争的日子不好吗?”   “薛卿颜就有自保的能力了?”   “他当皇后,我不用分出心思去管他,但你当皇后,我会一直担心你,做任何事情都不安心。”   我哼了一声,宋从安仰头要亲我的下巴,被我推得坐在地上,却还是笑着看我。   他的眼神和以前一样清澈,丝毫看不出传说中暴君的影子。   “我想跟你站在一起,名正言顺地做你的人。”   烛火跃动了一下,连窗纸上透出来的树影也晃了晃,我在宋从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他动都不敢动,笑容也变得僵硬。   明明更亲近的事也做过了,这次只是吻了额头,气氛却比往常还要旖旎。   “难道你想让我一辈子当你的嫂子吗?你现在欺负嫂子,别人知道了,该怎么说你,还是你就喜欢玩你哥的人?”   宋从安无奈道:“殷殷,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把我压在榻上,在我的颈间亲吻,因为刚刚沐浴过,肌肤上还残留着花香,他像小狗一样嗅来嗅去,然后小心翼翼地舔了几下。   “不答应就别碰我。”我赌气地说。   宋从安被我缠得没办法,叹了口气:“殷殷,你到底怎么了,之前都好好的,怎么现在一定要做皇后。你明知道这不是件好差事。”   “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无理取闹吗?”   宋从安连忙道:“我没这么想。”   我从床上坐起来,把衣物全部脱下,然后当着宋从安的面分开双腿,让他看那个隐秘的部位。   那里被薛卿颜舔了很久,透着胭脂一样的红。   宋从安那么了解我的身体,一定也知道,那里被人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玩过了。   果然,他的脸色立刻变了,我清晰地从他眼底看到了杀意,虽然他尽力克制着,不想吓到我,但我还是打了个寒颤。   “林景鸿是活得不耐烦了吗?”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愣住,这才记起来,上次他撞见我和林景鸿在一起,现在看到我身上有这种痕迹,当然也以为是林景鸿。   “不是他。”   宋从安紧抿着唇,我知道他是不相信。   我焦急起来,连忙解释:“至少这次不是。刚才你和薛卿颜在荷花池边说话,我躲着没出来,后来薛卿颜发现了我,等你走了之后,他就欺负我,还说、还说要把我玩烂。”   宋从安垂着眼睛,手指轻轻搭在我的腿上:“他真这么说?”   我点点头:“还有更过分的呢。”   接下里我又把薛卿颜说的那些腌臜话,全部跟宋从安学了一遍,宋从安听完之后,脸色已经比霜还冷了。   我委屈地扑进他怀里:“我是你的人,谁碰我,我都不愿意的。所以我恨透了薛卿颜,我想让他死,哪怕我不做皇后都行。”   宋从安把我抱得很紧,安抚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薛卿颜这样对你,我帮你杀了他,好不好?”   我得偿所愿,却故作可怜地掉下眼泪,问他:“你杀他,万一薛家不肯辅佐你了,怎么办?”   “这些事你不用担心。”宋从安道:“殷殷,你只需要爱我,全心全意地爱我,那些欺负你的人,我都会替你收拾干净。”   宋从安这样听话,我也不好再闹别扭,当晚在一起时,我比往常都要主动,坐在他的身上,款摆着腰肢。   他两颊微红,发丝散乱,好看得像个狐狸精,眼睛像钩子一样盯着我。   别人都说新皇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这话不假,但谁能想到,这样的美人,心肠却那般狠毒。   我又想起李悬了,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再想到我在和仇人上床,立刻一阵反胃。   我伏在榻上,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宋从安紧张地抚着我的背,唤人进来倒茶,待我把热茶喝进肚子里,宋从安才犹豫着问我:“殷殷,你是不是有了?”   我没反应过来:“有什么?”   “孩子。”   “我又不是女人,怎么可能有孩子!你脑子是不是糊涂了?”   宋从安见我生气,立刻慌乱起来:“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殷殷别生气。”   等我好一些之后,宋从安又蹭过来,抱着我,让我亲他。   我淡淡道:“不了,我恶心。”   宋从安愣住了:“恶心?你觉得亲我恶心吗?但你刚才还说……”   “皇上误会了。”我小小的坏心思得逞,不免有些得意:“我不是说亲你恶心,是我刚刚吐过,心里还有些不受用。”   宋从安明知道这是借口,却只能勉强笑了一下。   “是我想多了,那殷殷早点休息吧。”   我不知道这样的小事对宋从安来说,算不算折磨。   但第二天我刚从他身边离开,就在殿外听见他砸东西的声音,太监宫女跪了一地,里面乱得像一锅粥。   宋从安答应我的事情也没有做到。   他没有杀了薛卿颜,封后大典照常举行,我看见他握着薛卿颜的手走上台阶,恨得差点把牙给咬碎。   封后大典之后,帝后要择日圆房,正好定在年后。   除夕夜我过得很孤单,虽然有林景鸿陪着我,但这是第一次,这么重大的节日里,李悬没有在我身边。   宋从安半夜又让人接我过去,白天的时候他已经打发人接了我三次,我一次都没有理他。   他知道我在和他赌气,但他今天太忙了,连哄我的时间都没有。   我偎在林景鸿的怀里,和他一起看书,烛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周围寂静无声,连雪落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太后宫里的太监宫女都躲了出去,三五成群地约着守岁。   远处传来他们的欢笑声,我只顾着出神,想着李悬每年除夕都会带我去城墙上玩。他和守城的士兵喝酒,我就跟在他后面,也讨一些水酒喝,除了过节,李悬是不怎么让我喝酒的。   林景鸿一句一句地教我念诗,见我没心思学,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熬不住就先睡吧。”他说。   我枕在他的腿上,闭上了眼睛,正要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就感觉到脸上有柔软湿润的触感,是林景鸿在亲我。   我故意侧过头,和他唇瓣相贴,他的呼吸停顿了片刻,然后热烈回吻。   衣物摩挲在一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一条衣带被扔到了地上,紧接着就是我的里衣、亵裤,林景鸿按着我的腿根,伏在我身上进入。   我被他摆成了一个淫靡不堪的姿势,他却连发冠都不曾歪斜,只是额上出了些细汗。   “殷殷,你在想谁?”   在我被他撞得摇摇晃晃的时候,他忽然问我。   我手指扒着窗棂,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来,听到他这样问,心里忽然一紧,那个模糊的影子再度浮上心头。   “我在想李悬。”我回头看着林景鸿,隔着眼里的雾气看他:“难道你不想他吗?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一起相处了那么多年,李悬不在了,你怎么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死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你可以想他,但不要一直想。”   以前他劝我这些话,我一定会生气,会和他吵架,但现在,我不想和林景鸿吵架了。   毕竟在这深宫里,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抱住了他的肩膀,低声道:“我没有一直想他,我想和你好好的。”   林景鸿愣住了,脸上忽然露出喜色:“殷殷,你的意思是……”   我瞪了他一眼:“少装傻。”   他的吻急切地落在我的脸上、颈上,似乎十分欢喜,还一遍一遍地在我耳边说:“殷殷,谢谢你。”   是我要谢谢他才对,龙潭虎穴他都愿意陪我去,上哪再找这么傻的人?   我放轻了声音,和他说:“等这件事了结,宋从安也死了,如果我们还活着,就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话音刚落,烛光忽然一闪,在窗纸上照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很快又消失了。我还以为是树影。   林景鸿没有回答,只以更激烈的动作回应了我。他把我抱起来,把我抵在窗前,后背紧紧贴着窗纱,暗香浮动,汗意朦胧。   从外面看来,这一定是个很香艳的场景。   林景鸿低声问我:“殷殷,如果李悬还活着……”   他的声音很模糊,我没听清,迷茫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他便重新沉默下来,摇了摇头。   我也没把那句话放在心上,只顾着和林景鸿亲热,连门被推开的响声都没有听到。   直到我到达高潮,浑身痉挛的时候,满面泪痕地抬起头,才看见门口站了两个人。   薛卿颜眯着眼打量我,露出了戏谑的笑意。   而宋从安站在他身后,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露出的唇瓣却紧抿着,像在克制着什么。   我回想起刚才说的话,心里一沉。   和林景鸿亲热并不算什么,宋从安对这些事一清二楚。但我偏偏说了想让宋从安死,还说等他死了,要和林景鸿过日子。   我脑子一片空白,身体还残留着高潮的余韵,轻轻颤抖着。   林景鸿用被褥把我包起来,隔绝了薛卿颜越来越直白的视线。   我趁势躲进他怀里,连面都不敢露了。   宋从安道:“衣服穿上。”   听到他说话,我也没敢动,林景鸿却明白他的意思,起身理好衣物。   宋从安抬起手,从外面进来了两个黑衣人,站在他身后。   “林景鸿秽乱后宫,把他交给大理寺。”   两个黑衣人上前押住林景鸿,我顾不得自己没穿衣服,就从被褥里挣扎出来,紧紧拉住林景鸿的衣角。   “我看谁敢带他走!”   其中一个黑衣人把我推开,我狼狈地跌到地上,疼得站不起来。   宋从安把我扶了起来,然后他走到推我的人面前,面无表情地打了他一耳光。   “我让你带走林景鸿,没让你碰他。”   黑衣人跪下,宋从安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道:“事情办完后,自己去领三十军棍。”   他们带着林景鸿出去了,我连忙跟过去,宋从安却紧紧攥住我的手腕:“连衣服都不穿,你想出去让别人看笑话吗?”   我深知宋从安的手腕,也知道林景鸿此去必定性命不保,急得口不择言:“你敢杀了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他的脸上冷得像冰:“前几天不是还说喜欢我吗?背地里却跟别人算计着让我死,等我死了,你好跟林景鸿过日子,是吗?”   “你知道不就行了!像你这样的人,谁会真心喜欢你!”   宋从安眼睛里本就微弱的光,彻底湮灭了。   半晌,他才道:“所以你那天说的,真的是在骗我?”   “你不也在骗我吗?”我狠狠瞪了薛卿颜一眼:“你说会帮我杀了他,但他现在活得好好的,还当皇后了!”   薛卿颜笑了一声。   “殷殷,我给你一个忠告。”他说:“如果想让你的姘头活下去,这时候就少说两句吧。”   薛卿颜虽然吊儿郎当,但说的话也有一定道理。   我终于冷静下来,知道再激怒宋从安,只会让他更想杀了林景鸿,我应该慢慢来,才能把林景鸿保下来。   “你出去。”我对薛卿颜说。   薛卿颜道:“你们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即使在说话的时候,薛卿颜也一直看着我赤裸的身体,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让我浑身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从安扯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把我牢牢包裹起来:“薛卿颜,出去。”   薛卿颜道:“我出去倒是可以,但是皇上——”   他话音一转,冷笑起来:“你可千万别被他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了,回头又跟他好得蜜里调油似的。”   薛卿颜出去之后,门重新被关紧。   我看着宋从安从未有过的冷漠神色,害怕地咽了咽口水,但为了保住林景鸿,我又不得不去哄他。   “对不起,刚才我说的都是气话。”   我抱住他的脖颈,手臂抖得厉害,大概宋从安也感受到了,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在他脸侧吻了一下,轻声说:“跟林景鸿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当真,我不会跟林景鸿离开的,我会陪你一直待在宫里。”   宋从安拉开了我的手,我固执地继续抱他,却被他推得倒在榻上,几缕发丝也垂落下来,显得凌乱不堪。   他道:“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在他绮丽动人的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神色,不知是在嘲弄别人,还是在嘲弄自己。   带着这样的表情,他的手伸进我两腿之间,两根手指伸进刚被使用过的某处,我立刻惊叫起来,想要反抗,又忍住了。   “从安,别这样。”   “里面都是野男人的东西,不该清理干净吗?”   他说着,手上忽然动作起来,进出间把那些东西都带了出来,我身下的被褥湿了一片。   我张着双腿,被他玩弄得满脸泪痕,最终瘫软在床上,像一汪春水。   有太监进来,放了一盆热水在地上,过程中连头都不敢抬,自然也看不到这香艳的场景。   宋从安抽出手指,清洗过后,用帕子把我下身也擦拭干净。   整个过程中,我一直低声啜泣着,宋从安平静道:“我还没哭,你哭什么?被枕边人背叛的又不是你。”   眼看着他要离开,我忙攥住他的衣角:“那林景鸿……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杀了。”   我脑子嗡地一声,浑身都颤栗起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听见自己用祈求的声音说:“你不要动他,把他放出宫去,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好吗?”   宋从安看了我一会儿,眼神终于有了波动:“你以为求我就有用吗?殷殷,我求过你多少回,我求你对我好一点,求你多看我几眼,可你呢,你有一次对我心软吗?”   他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现在我什么都不求了,只要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床上等我就行了。”   已经过了午夜,外面传来宫女们嬉笑玩闹的声音,越发显得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太监在外面说:“皇上,除夕家宴开始了。”   宋从安看了我一眼:“本来想带你去的……现在看来,你也不稀罕吧。”   他拂袖离开,再没回头看我一眼。   我颓然坐在地上,觉得自己又把一切都搞砸了。   次日我水米不进,太监们急得不得了,隔一会儿就出去一个人,报给宋从安知道。   宋从安没有来,晚上的时候,薛卿颜却来了。   他在我面前蹲下,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细细端详了一遍:“就过了一天,就瘦得这样,待会儿抱起来都不舒服了。”   我打开他的手:“滚开。”   薛卿颜当了皇后,还是没改掉粗蛮的本性,他当着满屋宫人的面,直接把我抱起来,大步朝他的寝宫走去。   跟我的太监连忙跪在他面前:“娘娘,皇上吩咐过不准戚公子出门。”   “你去告诉皇上,殷殷跟我住几天,好好的人,难道眼睁睁看着他饿死吗?”   薛卿颜把我带回皇后寝宫,摆了满满一桌的菜,强硬地往我嘴里塞了一块糕点,我直接把糕点渣吐到他脸上。   “你跟我怄什么气,杀了林景鸿的人又不是我。”   我瞪大了眼睛,用力抓住他的衣角:“你说什么?林景鸿他……”   “有精神了?”薛卿颜道:“逗你玩的,放心吧,还没死,就是在牢里过得不怎么样。我倒是有法子救他,就看你听不听我的话了。”   我有些怀疑:“你跟宋从安是一伙的,怎么会帮我。”   薛卿颜把一碗粥放在我面前:“把这碗粥喝了,我就告诉你。”   我立刻端起碗喝掉,呛得不停咳嗽。   薛卿颜道:“短短几天,你知道宋从安派了多少人来杀我吗?甚至是昨晚,还有江湖上一个高手,销声匿迹多少年了,居然都被他找了出来。”   他拉下自己的衣襟,我看到他的肩膀裹着纱布。   “本来做到皇后这个位置,就已经杀机四伏,宋从安还跟我来了一招借刀杀人,他这招好啊,哪一天我死了,我家里人不明真相,还依旧为他卖命呢。”   原来宋从安是真的要杀薛卿颜,我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薛卿颜继续道:“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因为我那天碰了你,他在你身上的心思太重,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   “牡丹花下死,倒也无所谓,但我总不能一次荤都没开过就死了,到地府里都要被人笑话。”   “宋从安这几天都不在宫里,我好好疼你几天。”   他凑过来亲了我一下:“让我也尝尝你的滋味,看你到底多可口,把这些人都迷得神魂颠倒的。”   连续几日,我都只着纱衣,被囚禁在薛卿颜的寝宫里。   不是没想过要逃,但薛卿颜告诉我,只有他能救出来林景鸿。   现在我势单力薄,能依靠的只有薛卿颜了。   薛卿颜还带来了一块玉佩,是林景鸿身上常戴的,我如获至宝地收起来,对薛卿颜更信了几分。   他说林景鸿已经被他送去了西南边境,是元白微在的地方。   “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怎么谢我?”   我知道薛卿颜想要什么,凑上去亲他的唇角,还主动脱下了衣物。   薛卿颜说他没开过荤,我原本还不信,军营里是有军妓的,他又是那种耐不住的性子,怎么可能忍这些年。   但他进入我的时候,确实像个毛头小子,生涩又鲁莽。   因为他没做过这种事,还很不熟练,花了很长时间,才全塞进去。   我难受地扭着腰,想让他出去,他却不让我动,只是低叹道:“真热,真紧。”   “你别说了。”   我想捂住他的嘴,但他接下来就动了起来,我的手臂也无力地垂到了床边。   他动作时不知轻重,我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却还是受不住,只能求他轻一点,他正得趣,哪顾我的死活,见我一哭,反倒顶得越来越重。   我被他搞得疼死了,偏偏到最后又很爽,一边哭一边舒服地小声叫。   薛卿颜把我的身体翻过来,让我跪在床上,他从后面进入。   我的腰塌得很低,上身几乎陷在被褥里,只有双腿颤抖着,支撑着把臀部抬起,他居然还用手掌打我的臀部,把那里打得红肿不堪,满是指印。   他开始说一些脏话,骂我是小骚货、小浪货,我哪里受得住这些,被他骂得直哭,他却越来越兴奋。   一直弄到下午,我身上全是被他揉捏出的红印,几乎不曾死过去。   薛卿颜却还是不知餍足的样子,架着我的腿,又要进去,我只能求他:“让我缓一缓吧,求你了。”   “你被别人搞的时候不是很喜欢吗?怎么到我这就推三阻四的。”   “是你太用力了……”   “你不喜欢?”   我的脸开始发烫,却还是嘴硬道:“谁会喜欢这样啊。”   薛卿颜笑了一声:“我喜欢。”   被褥都湿了,薛卿颜把我抱下去,唤人进来重新铺床。   我缩在薛卿颜怀里,不好意思见人,薛卿颜却捏着我的下巴,当着别人的面就开始吻我。   他的吻同样生涩,几乎咬破了我的舌尖。   宫人们噤若寒蝉,连抬头看都不敢,只有一个太监鼓起勇气问:“皇后娘娘,您看晚膳什么时候摆?”   薛卿颜问我:“你饿不饿?”   我确实饿了,但是不好意思说,薛卿颜摸了摸我瘪瘪的肚皮,吩咐太监布菜。   这顿晚膳我是坐在薛卿颜怀里吃的,他喂一口我吃一口。   等我吃饱了,他就把碗碟往旁边一推,开始享用我的身体,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   日子过得这样荒淫,我从睁眼到闭眼,都被他抱在怀里。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习惯性地坐到他腰上。哪怕他在睡着,我也会自己上下颠动。   薛卿颜醒来就会把我压在身下,动作又凶又狠,粗蛮得让人受不住。   我肌肤又嫩,他不知轻重,碰一下就是一个印子,我身上都是被他弄出的淤青。   不知过了几日,有一次我用腿勾着他的腰,姿势淫靡不堪,忽然有个太监在门口通报:“皇后娘娘,今日皇上就要回宫了。”   “回就回,关我什么事。”   薛卿颜低头咬我的脖颈,不甚在意地说。   太监道:“娘娘,您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您和皇上圆房的吉日,这可不能耽误。”   “知道了。”   我对薛卿颜道:“你和宋从安圆房,那我先回去了。”   薛卿颜拉住我:“你回去干什么?你不会真觉得我能跟宋从安发生点什么吧?”   “不然呢?”   “行了,你给我睡就足够了。他不会让我睡,我也不会睡他。”   “我是他的人,你睡了我,不怕他找你麻烦?”   “随便。”他说:“反正宋从安原本就想杀我。”   那好吧。   我重新躺回去,薛卿颜摸着我的脸,动作终于称得上是温柔了。   我真想知道,宋从安看到我和他立的皇后在一张床上,会是什么反应。   月光洒在庭院的雪地上,映出莹莹的一片光,寒风无孔不入地渗进来,让人忍不住打颤。   这么晚了,宋从安还没来,他是不打算来了吗?还有,他知不知道我在薛卿颜这里,如果知道,难道他一点都不介意?   我想得头疼,顺势缩在薛卿颜的怀里,他年轻力壮,身上像有一团火在烧,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让我昏昏欲睡。   薛卿颜舔着我的脖颈,这几日他总是舔我,快把我全身都舔遍了。   “滚开,别跟狗一样舔人。”   最近薛卿颜对我言听计从,也没有恐吓我,因此我对他的恐惧渐渐消散了,对他的态度也变得随意起来。   果然,薛卿颜听了我不客气的话,也没有生气,只是按着我的腰,强势地含住我的唇。   唇瓣紧紧贴在一起,互相咬了几下,然后又分开。   我觉得口干,踹了薛卿颜一脚,让他去倒茶,薛卿颜只穿着亵裤下床,那个地方还半硬着,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形状隐约可见。   我忍不住脸红起来,捂住眼睛:“不要脸。”   薛卿颜一边倒茶,一边嗤笑道:“你都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了,还害羞?”   他走过来,把杯子喂到我唇边,我坐起来,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薛卿颜又低头亲我,一阵缠绵的亲吻后,我觉得又口干了。   薛卿颜见我不停舔嘴唇,眼神暗了暗:“看来茶不解渴,我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   我知道那肯定是个坏主意,薛卿颜是我见过最下流、最无耻的人,于是我瞪了他一眼。   薛卿颜道:“给你喝点别的。”   他随手搁下茶盏,然后把我的脑袋按到他的腿间,我恨不得咬他那里一口,正要挣扎着起来,忽然听见廊下传来一些动静。   我的动作顿住。   门被轻轻推开,薛卿颜也听到了,但他没有在意,只是低头看着我,问我:“要不要吃?拿出来。”   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但为了刺激进来的那个人,我还是鼓起勇气,在那里舔了一下。   隔着一层布料,但薛卿颜的反应还是很大,我听到了他低低的吸气声,他的手也放在了我的脑后,把我按得更低。   我慢慢把那里舔湿,余光瞥见,里间挂着的软帘被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我以为他还会再看一会儿,挑衅地瞥了他一眼,正打算把那里吞进去,宋从安就走过来,扣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了起来。他的手指在我湿润的唇上用力蹭了几下,他的脸如同常年冰封的湖面,冷得瘆人。   “皇上您来了。”我故意媚笑着:“我正在伺候皇后娘娘,您要是想和皇后娘娘圆房,可能要再等一会儿了。”   “戚殷。”他第一次这样唤我的全名:“是薛卿颜强迫你的,对吗?”   我摇了摇头,轻声却坚定地说:“我自愿的。”   “因为他帮你救出了林景鸿?”   我知道这件事瞒不了他,于是沉默以对。   宋从安冷声道:“可惜,救是救出来了,不过在他去西南的路上,我派了一批弓箭手,把他截杀了。这件事,你们都还不知道吧?”   我整个人都愣住,半天反应不过来,宋从安把手指伸进我的嘴里,而我只是傻傻地含着。   “戚殷,你知道我最受不了你哪一点吗?我最受不了你愚蠢。”   “你身边的男人一个又一个,他们对你献殷勤,帮你办事,只是一点点的恩惠,你就感恩戴德,要以身相许。”   “我对你那么好,只要你开口,所有事我都会帮你办,你心里难道不明白吗?”   “比如这次林景鸿的事,只要你再求求我,我就会把他放出去,但你放着我这边的捷径不走,偏要去求薛卿颜。”   “原本我不打算杀了林景鸿的,我怕你伤心,但知道你和薛卿颜在宫里夜夜笙歌之后,我就派人把他杀了。”   “殷殷,你需要受到一点教训。”   宋从安把手指抽了出来,上面黏连着的唾液,他蹭在了我脸上,这种侮辱性的动作让我瞬间涨红了脸,眼泪也夺眶而出。   但我不是哭自己,是哭林景鸿。   都怪我一意孤行,非要进宫报复宋从安,不然林景鸿不会死的。   我早该知道的,我怎么斗得过宋从安,在他还是一个庶子的时候,就能调动那么大的力量,连我父亲都听命于他。   我怎么斗得过他。   大约是心头堵得厉害,我捂着胸口,喉头一甜,忽然吐出了一口鲜血,宋从安脸上冰冷的面具忽然裂开了一道痕迹,露出惊慌的神色。   “殷殷,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他想扑过来接住我,薛卿颜却抢先把我抱在怀里,皱眉探我的脉息。   宋从安清秀的脸立刻变得狰狞,他用力打了薛卿颜一耳光,声音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显得无比清脆。   “你还碰他!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说那些话来气他,要是殷殷出了什么事,你死一千次都不够!”   薛卿颜顶着被打出了几道指印的脸,冷冷道:“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还不快点叫太医!”   宋从安这才意识到要叫太医,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一路上不知碰倒了多少花瓶摆件。   薛卿颜把脸贴着我的,沉声道:“没事,殷殷,还有我在,以后我护着你。”   我唇角的血刚流出来,就被薛卿颜用手帕轻轻拭去,我眼角也忍不住流出眼泪:“我不要你,我就要林景鸿,我答应了他要和他一起过一辈子的,我都答应他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没事的,殷殷,不要想了。”   薛卿颜用力搂住我,吻着我的头发。   宋从安很快又跑了进来,看见薛卿颜这样搂着我,脸色沉了下来:“放开他。”   他过来拉我的手,我立刻尖叫起来,像是看到了地府里的阎罗,拼命往床里躲:“你滚!你滚!我不要看到你!”   宋从安愣在原地,眼里露出受伤的神色:“殷殷,我……”   我又趴在床边吐了起来,这次没有吐血,却不停干呕。   薛卿颜一边抚着我的背,一边看向宋从安:“你要是真为他好,就赶紧出去。”   宋从安沉默了许久,随后慢慢走了出去,我听见他在外面一遍遍地催太医,又从窗格的缝隙里悄悄看我。   我躺在床上,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太医过来诊断,说我只是急火攻心,开几服药,接下来注意调养便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宋从安依旧站在窗外,这样冷的天,在外面站一会儿都要冻成冰,他却毫无知觉一样,只穿着单薄的衣服,久久地伫立在原地。   我拿起玉枕,用力砸向窗子:“你给我滚!”   薛卿颜没说话,只是握住我的手,明明我也很讨厌薛卿颜的,但此刻在深宫里,我唯一能信赖的却只有他。   窗外的那个身影离开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他站过的地方,很快把他留下的足迹抹消了。   心力交瘁下,我渐渐昏睡过去,一会儿梦到李悬,一会儿梦到林景鸿。   我长到这么大,只跟他们两个最好。   结果现在只剩我自己了。   半梦半醒间,有人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他说他以后不会再做让我难过的事了,还说他不做这个皇上了,要带着我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居。   我听出那是宋从安的声音,原来他没走,趁我睡熟了才敢进来。   他的怀抱让我觉得恶心,我想睁开眼,用最刺耳的话来骂他,但我一点力气都没有。   最后连宋从安也安静下来,屋里只有炭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爆响。   这真的是我最难过的一个冬天。   我想父亲了,我想回家。   一个月后,马车停在宫门口,我在薛卿颜的搀扶下坐上马车。我跟他本该就此别过,但他也掀开车帘坐了进来。   “你跟来干什么?”   “送你回家。”   “不用……”   我刚要拒绝,薛卿颜就捂住了我的嘴:“别跟我推来推去的,再推下去,宋从安就要反悔不放你走了。”   “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   马车开始往前走,我往后靠在薛卿颜的怀里,倦怠地闭上眼睛。马车却忽然停住了,外面传来毕恭毕敬的声音:“参见皇上。”   我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薛卿颜的脸色也变了。   车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宋从安那张木芙蓉一样清丽的脸也露了出来,他的眼眶很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宋从安,你又不想放他走了?”薛卿颜道。   宋从安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我。   “殷殷。”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可以和你说几句话吗?”   我想了想,对薛卿颜说:“你先出去吧。”   薛卿颜出去之后,宋从安就坐到我身边,似乎想握住我的手,我连忙往后躲,缩到角落里,防备地看着他。   他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要哭了:“我不会伤害你的,殷殷。”   “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吗?”我厌恶地看着他:“你要跟我说什么,快点。”   “殷殷,现在的结果,不是我想要的,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的睫毛根部湿润了,像一痕墨,泪珠也从眼里溢了出来。   “李悬和林景鸿那么碍眼,有他们在,你眼里就永远都没有我,想除掉他们,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如果你是我,也会这么做的。”   “你身边的男人那么多,你又傻乎乎的总被他们骗上床,我又生气又嫉妒,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把你带到宫里,带在我身边。但你好像一点也不开心。”   “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想每天都看到你,想让你只属于我。但是为什么,我总把事情搞砸。”   我看着他的眼泪,心里一点波动也没有。   “说完了吗?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宋从安忽然跪在了我面前,不顾我的挣扎,用力抱住了我。   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求求你了,殷殷,我喜欢了你那么久,从小就喜欢你。好不容易我坐到了这个位置,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会成长起来,那时候你就可以做任何事,想做皇后也可以,因为我会保护好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如果我和他之间没有隔着血海深仇,看到他哭得这样可怜,也许我就会心软了。   但我现在不敢再信他了,我在他身上栽了两次跟头,每一次都让我刻骨铭心。   明明现在我应该掰开他的手,让他滚开,然后回家,扑进父亲的怀里好好哭一场。   但我又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我轻声说:“我记得你有一次说过,你愿意不做皇上,陪我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居。这话还算数吗?”   宋从安愣了一下,本来黯淡的眼睛,腾地亮了起来。   他松开我,急切地说:“算数,当然算数。”   “那好。”我说:“等你不做皇上的那一天,再过来找我吧。”   离开之前,我撩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宋从安怔怔地跟在马车后走了两步,直到马车越来越远,他才停住脚步。   薛卿颜把帘子放下,问我:“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让他别做皇上了。”   薛卿颜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我不信宋从安是那种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   “随便吧。”   我只是在做最后的努力,想要让宋从安的人生悲惨一点。   我终究还是没能替李悬报仇,还搭上了林景鸿的命。   马车在雪地上留下两道脏污的车辙,朝着宫外驶去。   “回家之后,你还打算去哪?”   “去找宋雪庭。”   人生剩下的日子,我想和我的夫君在一起。   下马车之前,薛卿颜把我按在身下,轻薄了很久,最后把我的嘴唇都咬肿了,才在我的臀部轻轻拍了一下:“行了,下车吧。”   我捂着嘴瞪他:“无耻。”   薛卿颜无所谓道:“没在这干你就不错了。”   我气得甩开他的手,整理好衣物下车,薛卿颜从后面揪住我的衣带,脸上难得没有揶揄调笑的神色,而是很正经地看着我。   我被他这副样子弄得不知所措,有些惊慌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别跟宋雪庭了,跟我吧。等我把宫里那个烂摊子收拾好,我就娶你。”   “你瞎说什么呢。”   薛卿颜看了我一会儿,才笑出来:“说着玩的,虽然你的味道真的很好,但我才不娶你这样的小骚货。”   我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气急败坏地打了他几下,薛卿颜握住我的手,在我手背上亲了一下:“回家吧。”   我犹豫地看着他:“你回宫之后,宋从安会不会找你麻烦,万一他……”   薛卿颜道:“如果我是宋从安,谁碰了我喜欢的人,我也会弄死他。但这是我自己选的,你不用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你死了最好。”   薛卿颜最后离开时,和我说了一句话:“殷殷,放心吧,从今以后,有我在宫里牵制着宋从安,我不会再让他从你身边夺走任何东西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到了现在,我还有什么能够失去的呢?   回到家,我和父亲坐在一起吃饭,父亲还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这次,他往我碗里夹了几次菜。这真的是破天荒头一回。   “回来就好。”父亲道:“过段时间我送你去宋雪庭那里,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不要再回京城了。”   我怔怔地点头,看见父亲鬓间已经长出了白发。   在我看着父亲的同时,他也打量着我,半晌,叹了口气:“殷殷,你长得太像你母亲了,这不是件好事。”   我母亲是京城最有名的美人,很多人都爱慕她,为了在花灯节远远地看她一眼,把街道堵得连辆马车都过不去。   但她命薄,生下我就死了。   父亲不想我太好看,怕我像母亲一样命薄。   入夜之后,我坐在临水的亭子里,正趴在栏杆上看月亮的倒影,忽然有一个小厮过来,说宫里来了一封信,让我务必亲自打开。   我以为是宋从安的信,就搁在一边,兀自出神。   直到夜深了,该回去歇息的时候,我才拿起那封信,拆开看了一眼,然后猛地站了起来,揪住刚才送信的小厮。   “这是谁让你送来的?”   小厮被我吓了一跳:“宫里来的,好像是皇后娘娘给您的。”   “怎么不早说?”   我手里紧紧攥着信纸,跌坐在地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小厮还以为我疯了,慌乱地跑去找人,而我只是用手背擦去泪水,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在林景鸿的书房里找到了他生前和别人来往的密信,通过那些信推测,李悬没死,他在距京城六十里外的一个村庄里。”   六十里,只有六十里。   原来李悬一直离我那么近,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我甚至等不到天亮,连夜就让小厮套车,打算出城找李悬,父亲被我闹出的动静吸引,也跟着走到门外。   “殷殷,你去干什么?现在城门已经关了。”   我颠三倒四,才把话给讲清楚,我告诉他我要去找李悬,我已经等了那么久,现在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父亲听我说完,沉默了很久:“殷殷,你是不是喜欢李悬?”   只是简单的一句问话,我的眼泪又滚落下来:“当然,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他。”   我拿着父亲给我的出城令,在一小队侍卫的保护下,坐在马车上出了城,寒风被挡在厚厚的毡帘外,马车里燃着温暖的炭火。   天边已经有些泛白,微弱的曦光下,草木上的雪慢慢融化,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冬天终于快要过去了,我看着快要升起的太阳,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当我看到李悬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一切并没有好起来。   我是在集市上遇见李悬的,那时我正在向路边的商贩打听他的踪迹,没想到转头就看见了他。   李悬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依旧清俊风雅,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衫,只是腰间挂着的玉笛换成了竹笛。   我面露喜色,正要扑进他的怀里,他就侧过头,朝我笑了一下。   但我发现他的眼神很陌生,是我从未见过的样子。   “听说有个小美人四处打听我,原来就是你。”李悬一边说着,一边朝我走过来,他打量了我一会儿,笑着问我:“找我有什么事?”   我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早该想到的,李悬如果还活着,怎么可能不来找我,他一定是……   一个人从后面环住我的肩膀,我怔怔回头,看见了我原以为已经死掉的林景鸿。   他眉头紧锁,看了一眼李悬,然后才转过头看我:“殷殷,当初李悬被一个哑女从河里救起来,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已经把你忘了。”   我跟着李悬回到他住的地方,发现是一处很干净的小院,台阶上积了雪,四面都环着竹林。一个纤瘦的姑娘坐在屋檐下,正在费力地劈柴。   李悬接过她手里的斧头:“不是说了,这些粗活留给我做。”   姑娘仰头看着他,用手比划了几下,我看不明白她的意思,李悬却很懂她:“谁说我不回来了?我不回来能去哪。”   姑娘笑了笑,终于放下心了似的。   我静静地在旁边看着,李悬瞥了我一眼,低头和哑女说了句什么,我看见他们离得这么近,心里一直压着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转身拂袖离开。   林景鸿拉住我,无奈道:“殷殷,不要闹脾气。”   我气得口不择言:“是我在闹脾气吗?你看看李悬,他有一点想认我的意思吗?他只知道跟别人卿卿我我。再说了,他跟她住在一起那么久,鬼知道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姑娘家脸皮薄,被我一番话说得进了屋,不好意思再出来了。   李悬看了一眼姑娘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然后才转过头看我,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   “我带你回来,不是要你羞辱我的恩人。”   李悬从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陌生的、带着些警告意味。  这些日子我受了太多委屈,而李悬对我的态度,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蹲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林景鸿温柔地抱住我,耐心哄道:“没事的,他不是故意这样对你说话,他只是暂时忘了你,等他记起来就好了。”   我抓着林景鸿的衣襟,想要他给我一个保证:“他真的能记起来吗?”   林景鸿犹豫了,他看了一眼李悬,然后才说:“我不知道。也许过几天他就记起来了,也许要更久。”   我和林景鸿买下了离李悬最近的一处宅院,父亲知道了也没反对,还拨了几个人过来伺候我。   那处宅院荒废已久,小厮们在庭院里洒扫,而我躺在藤椅里,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出神。   林景鸿忽然来到了我面前,把我头顶的阳光遮住了,我倦倦地翻了个身,油光水滑的猞猁皮滑落在地,被他捡了起来。   “我刚才跟李悬聊了,他跟那个姑娘,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真的?”我刚要坐起来,忽然想到什么,又失落道:“但他现在跟她最好,就算他不喜欢那个姑娘,也不喜欢我。”   “那你这样躲起来有什么用呢?你多去找他说说话,说不定他就想起之前的事了。”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道:“我去找他,你不吃醋吗?”   林景鸿的神色有片刻的僵硬,温柔的笑意也凝在了唇角。   “我的想法并不重要。”半晌,他才轻声说:“我更在意你的想法,殷殷,做一些能让你开心的事吧。”   晚上的时候,我的新住处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小厮打开门,对我说:“李公子来了。”   彼时林景鸿正在喂我喝粥,我听到小厮的话,立刻站了起来,匆忙间打翻了碗,黏稠的粥全都洒在了林景鸿身上。   我一边回头担忧地看着林景鸿,一边又想去找李悬,不知道该先顾哪一个。   婢女凑过去,用手帕替林景鸿擦着衣摆,林景鸿制止了她,然后对我说:“你去找李悬吧,我换件衣服再过来。”   我得了他的话,胡乱地点了点头,立刻跑了出去。   李悬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院子里,见我出来,就把食盒递给我:“这是绫儿做的点心,她让我送给你。”   绫儿就是那个救了他的哑女。   我接过食盒,垂下眼睛,不让他看出我的失落:“哦,替我谢谢她。”   李悬没有立刻走开,他站在我面前,似乎在仔细地打量着我,我有些难堪地遮住了脸:“你看什么?”   “你看起来好像不高兴。”李悬笑了笑:“因为我下午对你说了重话?那是我的错,像你这样的美人,我应该要怜惜一些的。”   “你又说这些浑话。”我抱怨着,心里却很欢喜。   李悬把我肩上落着的一片草叶拂去,低声道:“到现在你也没告诉我,我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仰头看着他,李悬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我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然后红着脸说:“就是这种关系。”   李悬没有回应,半晌才笑出来:“是吗?我还以为你和林景鸿是一对。”   我的眼神变得躲闪,不敢和他对视,下意识撒谎道:“我,我和林景鸿什么都没有,是你误会了。”   李悬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不知道有没有信。   我走在回去的路上时,心里充满了希望,从今晚的情形来看,李悬对我并不排斥,就算他记不起来我了,我也可以让他重新喜欢上我。   但是他现在和绫儿住在一起,朝夕相处,万一他们发生了什么,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手里的食盒,看了很久,慢慢松开手,把食盒扔在了路边,里面精心制作的糕点全部掉了出来。   我用脚把糕点碾碎,转身回屋。   我没有看到,我身后就站着去而复返的李悬。   他本想把他的竹笛送给我。   回去之后,林景鸿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那里出神,我看着他略显落寞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他听到我的脚步声,很快抬起头,对我露出微笑:“回来了?还吃饭吗?菜已经有些凉了,我让小厨房热一热。”   我摇了摇头:“太晚了,我要睡觉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林景鸿的笑意凝住了,之前在宫里的时候,除非宋从安留我过夜,不然我每晚都要和林景鸿一起睡。   “好吧。”他有些局促地起身,站了片刻后,眼神忽然有些茫然,他转过头,轻声问我:“殷殷,我和他之间,你选了他,对吗?”   他终于问出了我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我有些心烦意乱,喝了半盏热茶,才说:“在宫里的时候,我以为李悬死了,所以我跟你在一起,还跟你睡在一张床上,但李悬没死,你让我怎么办呢?”   林景鸿的声音更轻了:“殷殷,我没想为难你。”   我从林景鸿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受伤,我知道我在无理取闹,林景鸿陪我度过了我最难的一段时间,我不感激他也就罢了,还这样咄咄逼人。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宫里发生的事,我不会告诉李悬。”林景鸿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在这里陪着你,等李悬想起之前的事,我就离开。”   我心里一紧,连忙抓住他的衣角,紧紧攥在手心里:“你要去哪?”   “去找我家里的人。”   这听起来是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但我还是试着劝他:“可是,可是,你走了之后,我怎么办呢?我们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   “殷殷,我已经不能留在你身边了。”   “就因为我要跟李悬在一起?之前我和宋雪庭成亲的时候,你也没说要走,为什么这次不一样?”   “因为我做了很卑劣的事,我没办法面对你和李悬。”   我明白他要说什么了,说实话,我当然怪过他,我只是不想提起。   我也始终不愿意相信,林景鸿会做出这种事,他在我心里一直像圣人一样,谁能想到圣人也会犯错。   “宋从安带走我的那天,我刚收到消息,知道李悬没死,也知道他失忆了。但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不是圣人,我也有私心。”   “那天你像只小猫一样,那么乖地趴在我怀里,我看着你,心里想着,如果能和你这样过一辈子就好了。然后你说,等宫里的事完了,你就和我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和我好好过日子。”   “殷殷,你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但那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你能想象到我有多高兴吗?但我很快冷静下来,我知道,如果我告诉你李悬没死,你就会立刻收回这个承诺。”   “李悬没死,但是他失忆了,他不记得你,并且过得很好,但我呢,我好不容易得到了你的心,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也就罢了,不过是几十载的意难平,到我死的时候也就释然了。但现在你都答应跟我在一起了,再让我放手,我怎么可能做到?”   “殷殷,我这辈子只自私了这么一次,真的只有这一次。但我这样的人,已经没资格陪在你身边了。”   他怔怔地看了我很久,在我面前半跪着,然后握住我放在膝盖上的手,亲了一下。   我的眼泪打在手背上,也被他吻掉,我用力抽回手,带着哭腔说:“我不管,你既然这么坏,这么自私,那你更不能走了,你要留在我身边赎罪。”   林景鸿无奈道:“殷殷,不要闹小孩子脾气了。”   我哭个不停,打着他的肩膀,又拿脚踢他,最后我抽抽搭搭的,放出了狠话:“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回来的,你忍心我找你找得那么辛苦,你就尽管走吧。”   烛火被门缝里吹进来的风摇晃着,我们映在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晃。   我固执地看着林景鸿,他在我的视线下,慢慢垂下了眼睛,他终于还是妥协了:“殷殷,如果这是你真正想要的,那我就听你的。”   我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是李悬,还是林景鸿,或者是宋雪庭,又或者是其他人。   我忽然记起很久之前,元白微说的一句话。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他看见我和李悬、林景鸿举止亲昵,又看见我和其他世家子弟玩闹,也和他们举止亲昵,就冷淡地评价我,说我是个贪心的孩子。   他说得真对,我真的很贪心,我不想任何人从我身边离开。   当天晚上,我还是和林景鸿睡到了一张床上。   半夜,他起身替我掖好被角,我还以为他要走,就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臂:“你要去哪?”   林景鸿知道我被他吓坏了,愧疚地跟我保证,说他一定不会离开,让我安心睡觉。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过了一会儿,爬到了他的身上。   “我想要了。”我扯着他的腰带,看见他耳根泛红,就咬了他一口,然后在他耳边说:“景鸿哥哥,你疼疼我吧。”   次日,我一直到了晌午才起床,林景鸿替我穿好衣服,我就急匆匆地往李悬那里赶。   没想到小院里空无一人,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幸好一个过路的樵夫告诉我,李悬和绫儿进山采药了。   我跟着樵夫也进了山,打算碰运气去找一找,果然在一处山泉边找到了李悬。   李悬也看到了我,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比昨夜冷淡了一些。   “山里都是毒蛇猛兽,你来干什么。”他又朝我身后看了一眼,意味不明道:“那位林公子也舍得让你一个人进山?”   我讪讪道:“他不知道我在这里。”   李悬便不再说话。   我跟他一起坐在山泉边,和他紧紧挨着,然后用撒娇的语气说:“山上的路好难走啊,我的脚都走疼了。”   李悬侧过脸,看了看我:“那你为什么要来山上?”   “为了找你啊。”我鼓起勇气,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放得更软:“我想着让你多看我几眼,也许就能早点把我记起来。”   我很怕他把我推开,但幸好他没有。   于是我更大胆地抱住了他,仰头亲他的唇,他想避开,但我搂着他的脖颈,强迫他接受,最终我和他接了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分开之后,我看见李悬的眼睛暗了下去。   “我现在怀疑你是山里跑出来的狐狸精。”他说:“又美又坏,但最讨男人喜欢的那种狐狸精。”   李悬嘴上说着我是狐狸精,手却规规矩矩地放在我的腰间,一点要轻薄我的意思都没有,倒是我紧紧抱住他的肩膀,主动索吻。   我有些挫败:“你,你不想碰我吗?”   李悬退开了一些距离,我能看出他眼底压抑的欲望,但他只是轻轻一笑:“我没有在别人面前做这种事的爱好。”   别人?哪里有人?   我吓得松开抱住他的手,回头一看,果然看见绫儿背着药篓,正朝溪边走过来。她的长发像乌云一般披在身后,抬头看到我之后,毫无芥蒂地对我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太清澈,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昨天赌气,还踩碎了她做的糕点。   李悬起身迎上去,接过她的药篓,背到自己身后:“既然药采完了,我们回去吧。”   我坐在溪边,抿唇看着他们,等着李悬叫我一起回去,但李悬没有看我,而是看着不远处,唇角露出了讥诮的笑意。   片刻后,林景鸿匆忙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他满脸焦急,看到我之后,才露出放心的神色,朝我的方向走过来。   李悬对我笑了笑:“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你的林公子怎么舍得你一个人进山?”   我太了解李悬了,他这副模样就是生气的意思,我无措地站了起来,讷讷道:“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一直很好。他担心我,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说话间,林景鸿已经走到我身边,他想握住我的手,忽然记起李悬在旁边,有些不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   “我听说你进山找李悬,怕你找不到迷了路,所以就跟过来了,而且山上蛇虫很多,山路又难走。”   我轻声回答他:“没事的,有人带我一起上山。”   林景鸿还想说话,但我余光瞥见李悬和绫儿已经走了,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带他一起追了上去。   走了一会儿,林景鸿低声问我:“你从来没走过这么多路吧,脚疼不疼?”   当然疼,已经磨出水泡了,但我不想显得我那么娇气,一直忍着没说,没想到让林景鸿看了出来。   我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林景鸿道:“我可以背你,但是李悬……他会不会误会?”   前面的李悬忽然停住脚步:“你们这么明目张胆地议论人,我又不是聋子,当然能听到。再说了,既然怕人误会,不做不就好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药篓扔给林景鸿。   “上来吧,我背你。”   我看着在我面前蹲下的李悬,反应过来后,忍不住有些欣喜,连忙爬上他的背,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而林景鸿已经走到了前面,和绫儿并肩而行。   李悬漫不经心地问我:“你说我们两个是一对,那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想了一下:“几个月前吧。”   “那有点奇怪,我们从小就认识,怎么到几个月前才在一起?我应该不是这种拖拖拉拉的人。”   “是因为,因为……”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我总不能说,之前我一直痴恋元白微,根本不喜欢他吧。   李悬慢慢道:“是不是因为,在那之前,你喜欢别人?”   我诧异道:“你,你怎么知道?”   说完之后,我才意识到失言,懊恼地捂住了嘴,闷闷道:“你怎么套我的话啊。”   李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是谁?”   我恹恹地垂着眉眼,趴在他背上:“是我的老师。他是个胆小鬼,明明喜欢我,却不敢承认,更不敢跟我在一起。”   “喜欢这样的人,挺不值的。”   “我知道啊,所以我不喜欢他了。”   我等着他的下一个问题,李悬问我之前的事,就说明他是想恢复记忆的,我当然会事无巨细地回答他。   李悬若有所思道:“戚殷,不对,我应该是叫你殷殷。”   我精神一振:“你想起来了?”   “没有。但林景鸿是这么叫你的。”   李悬压低声音,忽然侧头问我:“殷殷,我们上过床吗?”   我瞬间羞红了脸,半晌,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凑过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要是不记得了,今晚你来找我,我可以让你记起来。”   回去之后,我就在温泉里洗净了身体,发现自己身上有几处吻痕,是昨晚林景鸿留下的。   我想来想去,还是找了些香粉扑上,吻痕确实淡一点了,但我浑身都是浓浓的花香,像女孩子一样。   林景鸿给我穿衣服的时候,一直在我身上闻:“殷殷今天好香。”   他握住我的腕,往衣袖里面亲,昨晚连小臂都被他留下了吻痕,所以我扑的香粉格外多,他着迷地嗅着。   “今天可以吗?”林景鸿温柔地问。   他还不知道我和李悬的约定,他今天也想要我。   我红着脸推开他:“今天……我身子不太舒服。”   林景鸿的动作顿住了,他很快松开了我的手,笑着说:“没关系,又不是一定要做这种事。那我去厨房看看,给你熬的汤快好了。”   我把林景鸿拉回来,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明天一定给你。”   林景鸿专心地回吻我,然后说:“真的没关系。”   入夜之后,我在躺椅里蜷缩着,身上盖着狐狸皮的毯子,昏昏欲睡。   忽然有一只手摸上了我的脸,我被那冰凉的触感惊醒,睁开眼之后,发现李悬站在我面前,正弯腰看我。   我刚要说话,就被他吻住了。   “怎么那么香。”   分开之后,李悬在我颈间嗅着,还舔了一下,我怕痒地缩进他的怀里。李悬却按着我的肩膀,继续往衣襟里吻去,留下了一条晶亮的水渍。   他含住了我胸脯上的那点淡红,却只是轻轻地咬,我受不了地支起上身,往他嘴里送,他才肯含住。   我被他逗弄得快哭出来了:“你,你是故意捉弄我的,对不对?”   李悬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怎么捉弄你了?”   “你根本不想碰我,只是在哄我,还要我主动跟你亲近……”   他抹掉我眼角的眼泪,露出有些无奈的神色:“怕弄疼你,打算温柔一点的,你怎么还哭鼻子了?”   李悬这时的神色像极了以前,那时候他最见不得我哭,总是费尽心思哄我开心,连我皱个眉头,他都要心疼半天。   那样的李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我睁着朦胧的泪眼看他,又像是透过他,看那个记忆中的人。   李悬却在我的凝视中渐渐变了脸色,他握住我的肩膀,强迫我从回忆里抽身。   “殷殷,你在想谁?”   “在想你啊。”我抽抽搭搭地说:“李悬,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以前的事啊,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李悬的眼里很冷:“是吗?我变了很多?”   我抿了抿唇,拢上衣襟,一面把披散的长发拨到一边,一面低声道:“你现在一点也不疼我,你对绫儿都比对我好。我还是喜欢之前的李悬。”   李悬道:“要是我一辈子都记不起来之前的事,是不是就要被放弃了?”   我一时哑然,下意识回答:“你怎么可能记不起来……”   李悬冷笑了一声:“殷殷,你知道吗,那天你忽然找过来,说你认识我,还和我有不浅的关系。我当时不知道该不该信,看见你满眼的爱意,只觉得陌生,尤其是刚才,你看着我,却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我不知道李悬在闹什么别扭:“但你就是李悬啊,无论有没有之前的记忆,你都是李悬。我喜欢的就是你。”   李悬道:“之前的李悬,和现在的李悬,应该很不一样吧?你喜欢的真的是我吗,还是想在我身上重温过去?”   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在介意什么啊?”   李悬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终于平静了一些:“算了,我真是糊涂了,连自己的醋都要吃。”   我重新偎进他的怀里,眼睛发亮地看着他:“你刚才在吃醋?”   李悬低头堵住我的唇,不让我继续问下去。   我和他越吻越热,身上都发了些汗,连我散落的青丝间都笼着热意。那些香粉早就融化了,甜蜜的香气丝丝缕缕。   这时我还傻乎乎的,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吻痕已经显露出来,还任由李悬亲吻我的身体。   李悬亲了一会儿,动作忽然顿住,我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撒娇地问:“怎么啦?”   他的下颔紧绷,许久才压着声音问:“你跟那个林景鸿,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躲闪着他的视线:“怎么又问,我跟他之间清清白白的,你不要乱想了。”   不知怎么那么巧,他刚提到林景鸿,林景鸿就从屋里走了出来,拿着一件衣服:“殷殷,天冷了,你要不要……”   话音戛然而止,他看见了我被李悬压在身下的场景,整个人都僵立在原地。   我立刻推开李悬,慌乱地看着他:“景鸿哥哥,你听我解释……”   林景鸿转身回屋,步伐很快,我急着追上去,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衣摆,摔倒在地。   李悬立刻把我抱了起来,小心地放到躺椅上,林景鸿听到我摔倒,也匆匆折返回来,蹲在我面前检查我有没有伤到。   我同时面对他们两人,心虚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低头揉着膝盖。   李悬道:“殷殷,你慌什么,被他看到又怎么样?难道林公子之前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吗?”   林景鸿克制地说:“你现在又没恢复记忆,殷殷对你来说不过是陌生人,刚认识几天,你就要把他骗到床上……”   我拉了拉林景鸿的衣袖,垂着眼睛说:“是我让他来的。”   林景鸿皱着眉,似乎想开口,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李悬把我抱进了屋里,林景鸿原本想跟着,但李悬说:“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你可能不方便看。”   我捂住李悬的嘴,羞赧道:“你别说了。”   林景鸿站在门口,看着我被李悬压在床上,看着我的衣服一件件脱落在地,又看着我分开双腿,缠在李悬的腰间。   我实在承受不住林景鸿的视线,对李悬说:“把床帐放下来,快点。”   李悬握着我的腰肢,漫不经心道:“就让他看,让他知道你是谁的,免得有非分之想。”   我还是坚持让他放下来,李悬拗不过我,还是放下了床帐,但我不知道的是,这样影影绰绰,其实更加香艳。   不知过了多久,我正喘息着,忽然看见一只手拉开了床帐。   林景鸿没什么表情地站在床边,我刚叫了一声“景鸿哥哥”,李悬就用力顶了我一下:“现在干你的是我,你还敢叫其他男人的名字?”   他说的话太粗俗,我一时气急,朝他脸上打了一耳光,但因为被他弄得浑身酥软,根本没使出多少力气。   李悬自失去记忆以来,却第一次受这样的屈辱,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打得好,让你的景鸿哥哥继续疼你吧。”   他从我体内退出去,整好衣衫,居然就这么转身离开。   我气得要死,正要追过去骂他,林景鸿就把我按了回去,堵住了我的嘴。   我面对林景鸿还有些心虚,毕竟下午的时候,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他的求欢,晚上却偏让他撞见我和李悬做这种事,林景鸿肯定以为我是为了李悬而敷衍他。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不该让林景鸿发现,他肯定会生气的。   林景鸿把我的膝盖一直折到胸前,我也不知道我的身子怎么那么软,像没有骨头似的,居然能任他摆出这种羞耻的姿势。   我侧过头,躲开他失控的亲吻,微微喘息着撒娇:“景鸿哥哥,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风吹动纱帐,月光从窗子里透进来,把林景鸿的脸照得越发清晰,他的眼底是显而易见的怒意。   在我的记忆里,林景鸿教养很好,极少发火,但最近他越来越容易失控了。   “你抹了香粉,是为了讨他喜欢?下午拒绝我,也是为了晚上和他在一起?”   我抿着唇,把脸埋在被褥光滑的缎面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既然我找到了李悬,这种事迟早会发生的……”   “殷殷,我以为你明白的,现在的李悬没了记忆,就和之前的他大不相同了。他心里是怎么看待你的,你真的知道吗?万一他只是想要你的身子,腻了就把你丢到一边,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我太想让李悬回到我身边了,哪能顾得上这么多。   林景鸿低声道:“出于私心,我不想让你和他在一起,但我心里清楚,你绝对不可能遂我的愿。所以我不干涉你和他的事,我只想劝你,不要一味顺着他。”   我正琢磨这句话的意思,林景鸿的身体就覆了上来,他撩起衣摆,那个东西已经顶在了入口。   “不,不行,里面还……”   里面还有李悬留下来的东西,怎么能让林景鸿进来。   但我推拒的手被林景鸿按在了床上,林景鸿垂着眼睛看我,他温和的眉眼一如既往,但我就是能看出来他在生气。   明明就是个小气鬼,心里醋坛子都打翻了,嘴上还要装大度。   那里刚被李悬弄过,所以林景鸿进来得很轻易,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只是竭力克制着,不想让我看出来。   但他终究咽不下这口气,动作越来越重,我被他弄得忍不住哭出声,趴在被褥里,啜泣着骂他:“混账,你们都是混账,没一个好东西。”   林景鸿这才停下动作,把我的身体翻过来,看见我满脸泪痕,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轻声和我道歉:“对不起,是不是把你弄疼了?”   我把头侧过去,赌气不理他,过了一会儿,林景鸿慢慢从我体内退了出来,他的动作太轻柔,反而多了几分缠绵之意,我的身体忍不住颤栗起来,两颊也渐渐染上了红晕。   林景鸿继续道:“今晚是我过分了,我不该这样……”   我气恼地瞪了他一眼:“我,我又没喊疼,而且你怎么那么蠢,既然进来了,做完不就好了。”   林景鸿把我抱进他怀里,让我坐在他腿上,我趴在他的肩膀上,被他顶得小声哼着。   快天亮的时候,他才温柔地结束,那时我已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林景鸿像平时一样伺候我沐浴,然后擦净我身上的水珠,把我抱到床上。   他要离开的时候,我抱住了他的手臂:“你陪我睡,不然你半夜偷偷跑掉怎么办?”   林景鸿无奈道:“我不是跟你保证过,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我抿着唇:“但今天你生气了。”   林景鸿怔了怔,才说:“殷殷,你知道的,我根本离不开你,所以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其实不是林景鸿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他。   夜里我感觉到胸脯上一片湿润,朦胧地睁开眼,就发现林景鸿扯开了我的衣襟,正在小心翼翼地亲吻我的身体。   见我醒了,他有些羞赧:“吵醒你了?”   我太困了,什么都顾不得说,就又睡了过去,次日起床才记起这件事,趁没人的时候脱下衣衫,检查自己身上,才发现多了不少吻痕。   “混账。”   我又羞又气,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听从了林景鸿的建议,不再主动去找李悬,虽然心里等得焦急,但每日抄一抄佛经,也就耐住了性子。   出乎意料的是,李悬居然主动来找我了。   湖面上的坚冰已经融化,岸边慢慢长出一片新绿,春寒尚且料峭,但已经不再像冬天那样阴冷了。   我抓了一把鱼食,坐在亭子边喂鱼,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我惊慌失措地回头,连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唇瓣就被咬了一下。   看清是李悬之后,我心里一喜,面上却要佯怒:“你吓死我了。”   李悬是和绫儿一起过来的,他毫不避讳地在绫儿面前和我亲近,绫儿毕竟是姑娘家,站在亭子外面羞红了脸,用手遮住眼睛跑开了。   绫儿离开之后,李悬说话也没了避讳,冷着脸问我:“你最近在干什么?”   他态度不好,我也故意装作冷淡,转过头继续喂鱼:“没干什么,练字读书,偶尔去集市上转转。”   “跟林景鸿一起?”   “对,跟林景鸿一起。”   李悬冷笑了一声:“难怪。我就说,之前一直缠着我,怎么忽然就不见人影了,原来是有人陪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我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廊下,随便推开一间屋子,见里面没人,就进去把门落了锁。   “那天晚上我看见了,你和林景鸿在一起。”   “所以我回去之后,想了好几天,觉得你没跟我说实话。我是你的姘头不假,但你不止我一个姘头吧?”   我被李悬问得说不出话,支吾了半天。   “你记得我之前说你是狐狸精吧。”   李悬朝我走近半步,我连忙后退,后背就靠在了门上,只能紧张地看着他。   “狐狸精美则美矣。”他说:“但是你来的头一天,我看见你把绫儿辛苦做的糕点踩碎,就知道你心术不正。”   原来那天他看到了。   我心里一惊,正要辩解,又无从辩解,只能干巴巴地说:“我,我那天只是在赌气,况且,只要你不告诉绫儿,她就不会知道,也不会伤心,我从来没想过当面对她怎样……她救了你,你以为我就不感激她吗?”   李悬似乎不相信我的话,继续道:“你明明和那个林景鸿暧昧不清,还非要说你们之前清清白白,要不是我亲眼看到你们睡在一起,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侧过脸,艰难道:“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跟我算账吗?”   李悬道:“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李悬,我不是故意骗他,我只是不想他们任何一个人离开。我确实太贪心了。   李悬盯着我,唇边忽然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我还有一个问题,既然你的感情经历那么丰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呢?”   他说的话犹如一个巴掌抽在我脸上,我怔在原地,像是不认识似的地看着他。   “我来找你干什么?”   我重复着他的话,原本我还因为林景鸿和绫儿的事,对他满心愧疚,但在这一刻,一股莫名的怒意瞬间涨满了我的胸膛。   我抬头看着他,想要显示出自己的愤怒,但事实上,我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   “你说我来找你干什么?不是想跟你在一起,谁跑来这种地方受罪啊?”   “当初你要带我私奔,我在家里满怀期待地等着,结果只是等来了你的死讯。我知道是谁杀了你,那个人原先是驸马的私生子,现在是坐拥天下的圣上,但为了给你报仇,我什么都不怕,我甚至进了宫……”   我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哽咽难言,但我竭力忍住:“你说我的姘头不止你一个,你说得对,我还给皇上侍过寝,当然不是我自愿的。你觉得我是为了谁才这样折磨自己?”   “当初我应该往京城外找一找的,但你的丧事都办了,我哪敢奢望你还活着。我进宫也好,侍寝也好,都是我自找苦吃,我谁也不怪。”   “我以为我找到你之后,只要耐心一点,就能等到你喜欢我,然后像以前一样疼我爱我,但我没想到,我心心念念的人,见到我之后,居然问我,我为什么要来找他。”   我以为我会哭的,但之前思念李悬的时候,我的眼泪流得太多了,到了现在,居然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大概我现在的表情太可怜了,李悬看了我一会儿,脸上面具一般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的神色。   他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脸,被我恶狠狠地打开。   “之前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对我好。”我说:“但是李悬,你现在对我一点都不好。”   我打开门跑了出去,没想到正撞进林景鸿怀里,他站在门口,不知偷听了多久。   李悬也追了出来,他皱着眉,握着我的手腕,想把我重新带回屋里:“刚才是我失言,我收回我说的话。殷殷,你进来,我们再聊一聊……”   我再次打开他的手,然后当着他的面,牵起了林景鸿的手:“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和林景鸿纠缠不清吗?因为你不在的那段时间,是林景鸿陪我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就算现在你回来了,我还是离不开他。”   李悬的手停在半空,看着我们两个,脸上焦急的神色渐渐褪去。   我失望地看着他:“我现在明白了,你只是占着李悬的身体,你永远也不可能是李悬,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打点好行李之后,我掀开马车的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安静的村庄,忽然瞥见不远处站着李悬和绫儿。他们应该是为我送行的。   我想了想,让小厮开箱找了一个漆盒出来,里面是一块玉,通体莹白,洁净无瑕。   那是我最好的一块玉,是之前我生辰的时候,父亲花大价钱为我寻来的。   我拿着漆盒,下车走向绫儿的方向。   李悬大概以为我要找他,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地唤我:“殷殷。”   我看着他,惊奇地发现,只是过了一天,他形容就有些消瘦了,哪里还有以前清雅风流的模样。   我垂下眼睛,低声道:“让开。”   李悬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但片刻后,他还是让开了路,我走到绫儿面前,把漆盒塞给她。   绫儿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贵重之物,连忙推辞,我别扭地说:“拿着吧,赔你的糕点。我不想一辈子被人抓住这个把柄。”   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想说明了,会伤心的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李悬最后和我说:“我会把之前的事情想起来的,到时候我会去找你。”   我装作没听到,把帘子放下了。   行路行到一半,就停下来休息,我下来走了几步,忽然有一个人快马加鞭朝我的方向而来,到了我面前,就急急滚下马背。   “少爷,老爷让我给您带信,千万不要回京!”   我诧异道:“为什么?”   那小厮却只顾喘粗气,我着急地催促:“你快说呀。”   忽然有一道沉静的声音传来:“京中最近多事,父亲不让你回京,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我太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此刻忽然听到,心里忍不住欢喜起来。   他下了马,朝我走过来,同样是赶路而来,那小厮就风尘仆仆,他却清冷皎洁,浑身好似一尘不染。   我立刻扑进他怀里:“宋雪庭,我好想你啊。”   宋雪庭是一天前回来的,其实没有皇上准许,他不能离开辖地,但父亲传了密信给他,一定要他赶回京城。   他从父亲那里得知了李悬没死的消息,也得知我已经去了李悬那里。   我和宋雪庭、林景鸿一齐坐在马车上,听宋雪庭讲到这里的时候,我不免有些尴尬。   宋雪庭是我名义上的夫君,当初和他成亲是为了方便给李悬报仇,但如今李悬没死,仇也不必报了,我和他又算什么呢,难道只是一场闹剧吗?   我们之间的这一段,究竟还算不算数。   林景鸿见我讷讷的,就给我倒了一杯热茶,塞进我的手里。   然后他自然地和宋雪庭搭话:“京城里出了什么事?世叔不惜违抗圣意,也要让你回京,究竟是为了什么?”   宋雪庭道:“为了让我带走殷殷。”   我猛地抬起头,手指紧紧攥住杯子:“去哪里?”   宋雪庭垂眸看着我,然后伸手覆上我的手背,带着安慰的意思:“去我那里。殷殷,我会照顾好你的。”   我挣开他的手:“我不去。宋雪庭,你实话跟我说,父亲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支走?”   宋雪庭沉吟良久,才对我轻轻摇了摇头:“殷殷,你不必知道这些。”   我心里气恼,恨恨地瞪着他:“连你也把我当成小孩糊弄。”   宋雪庭面如琼玉,眉眼间却带着微微的疲惫,他把我抱进怀里,脑袋搁在我的颈间,声音低沉:“殷殷,我和你父亲都想你快快乐乐的,知道太多事情,你就不快乐了。我保证,你父亲不会出事,你只需要相信我,跟我走。”   他把我抱得很紧,我费力地侧过头,唇瓣就从他脸侧蹭过。   我正要避开,宋雪庭就把头也转了过来,和我唇瓣相贴,厮磨了一会儿后,他开始轻轻咬我的唇。   从我眼角的余光里,瞥见林景鸿起身掀开车帘,坐到了马车外,我被宋雪庭按住后脑,无法挣脱,只能朝他的方向伸出手。   在他离开之前,我想抓住他被风扬起的、雪白的衣角,但衣角只是划过了我的手心,我最终还是没有抓住。   宋雪庭退开一段距离,低声问我:“殷殷,你和李悬在一起了吗?”   我抿了抿被他亲得湿漉漉的唇,避开了他的视线:“没有,李悬失忆了,他记不起来我,也不喜欢我,所以,所以……”   我有些失神,喃喃道:“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李悬了。”   宋雪庭静静听着,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很僵硬的身体,正在逐渐放松下来,许久,他才把我松开。   “刚才抱歉。”他说:“是我太急躁了,没过问你的意思,就强行吻了你。”   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他毕竟是我的夫君,不论我是出于何种原因选择了他,我们都已经拜过堂、成过亲,别说亲吻了,哪怕做更亲密的事,也是理所应当。   但是,林景鸿怎么办呢,他好像又生气了。   宋雪庭的意思是即刻出发,可即便如此,大约要十天的路程,才能抵达目的地。   这晚我们在客栈歇息,随行的小厮把马牵到马厩里喂草,丫鬟在收拾房间,宋雪庭却压着我在马车里,不停亲吻我的肩膀。   我的衣衫早就滑到了肩膀下面,宋雪庭的手按在我的后背,顺着脊柱一寸一寸往下摸,微凉的指尖最终停在了某个地方。   “不,不行。”   我简直不认识这样的宋雪庭了,他之前也碰过我几次,但从未像今晚这样急切,往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是我更主动一些。   宋雪庭还是尊重我的,我说出“不行”,他便停下了动作,慢慢把手收回。   然后他帮我整理好衣服,问了我一些事:“你进宫之后,宋从安有没有为难你?薛家那个新后,对你怎么样?”   我自然不想让宋雪庭知道我和他们的那些龌龊事,随口敷衍过去。   宋雪庭像是不经意地提起:“林景鸿跟你一起进的宫?”   我点点头,眼角还有些湿红,是刚才被宋雪庭弄的:“没有林景鸿陪着我,我肯定撑不下去的。”   宋雪庭道:“那我们该好好谢谢他。”   掀开车帘,却见林景鸿就站在不远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越发衬得他眉目如画,风骨琼秀,只是眼神略带疏离。   宋雪庭果然牵着我的手,带我走到林景鸿面前,和他道谢:“我不在的时候,多谢林公子照顾殷殷。”   我抬头看着林景鸿,觉得他和往常不太一样。   果然,林景鸿直视着宋雪庭,轻声说:“不用道谢。我在照顾殷殷的时候,也掺杂了私心。”   私心。又是私心。   林景鸿总把自己说得很自私,但事实上,我见过的人里,没有一个比他更坦荡。   分房间的时候,按理我该和宋雪庭一间,但我又怕林景鸿不高兴,坚持要一个人住。   晚上熄了灯,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忽然听到门轻轻一响,我连忙坐起来,紧张地往门口看,隐约看到一个人推门进来。   我猜着不是宋雪庭就是林景鸿,但宋雪庭和林景鸿的身形很相似,屋里泼了墨似的,一点光也不透。   看不到脸,我实在认不出来这人是谁。   那个人到了床边,我正要把灯点上,好看清他的相貌,但他压根不给我这个机会,把我推倒在被褥里,身体就覆了上来。   接下来的情事里,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我趴在他身上闻他的味道,但床榻间刚薰了香,我们滚得身上都是梅花的香气,哪还能分辨出对方的味道。   我急得都要哭了:“你,你到底是谁呀?”   那人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来身份:“殷殷,你想是谁?”   我猜着是宋雪庭,就试探着说了宋雪庭的名字,他没说话,我又忙叫林景鸿,他依旧没有反应。   到最后,我也没能猜出是谁,被他折腾了一晚上,天亮之前,他就起身离开了。   我浑身酸痛,一点力气都没有,但还是勉强下了床,让小二为我准备热水洗澡。   换好衣服后,我依次敲开了宋雪庭和林景鸿的房门,没想到他们两个都不在房间,我满腹狐疑地下了楼,看见他们两个坐在一张桌子前。   宋雪庭先看到我,起身牵住我的手:“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紧盯着宋雪庭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异样,但他面如止水,眼睛也平静得像古井,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今天还要赶路,早点出发,我们也能多走一些。”我无奈地放弃了对宋雪庭的观察,在林景鸿对面坐下。   刚落座,林景鸿就把一碗粥推到我面前:“殷殷,吃一点。”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勺子,然后捏住勺柄,在碗里搅了两下,片刻后,又把勺子放下,抬头看着林景鸿。   林景鸿正在为我夹菜,见我忽然看他,就停下了动作:“怎么了?”   我直接问他:“你昨天晚上在哪?”   林景鸿道:“在房间。”   他的神情也很自然,甚至还带着一点疑惑,似乎奇怪我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而我此刻也顾不上他怎么想了,转头又问宋雪庭:“那你呢?你昨晚在哪?”   宋雪庭也道:“在房间。”   我真是头疼死了,昨晚上到底是谁?肯定是他们两个之中的一个,偏偏他们都不承认。   宋雪庭微微蹙眉:“殷殷,昨晚出了什么事吗?”   我不答他的话,把粥碗推开,径直出了客栈,上了马车之后,把柔软的毯子往身上一裹,就赌气睡觉了。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到马车慢慢动了,有人把我抱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林景鸿把我叫醒,让我起来吃点东西,我下了马车,晕晕乎乎地在路边的茶水铺坐下。   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块点心,回到马车里,又缩在毯子里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除了我之外,马车里只有宋雪庭一个人,正借着一点光亮看书,清冷的侧脸像美玉一般,在烛光下莹莹生辉。   我有些疑惑地问他:“林景鸿呢,怎么只有你在?”   宋雪庭见我醒了,立刻放下书,他一边为我斟茶,一边说:“林景鸿在外面。”   我起身把车帘掀开一条缝,看见了林景鸿清瘦的背影,他和赶车的小厮坐在一起,也不说话,只沉默地看着路。   我怔了一下,手上松了力道,车帘就重新落了回去,林景鸿的背影也看不见了。   宋雪庭把茶盏塞进我手里,然后重新拿起书,见我仍愣愣的出神,便道:“他不想看到我们在一起。”   我喃喃道:“那怎么办呢?”   宋雪庭没有回应,视线落在书上,似乎在认真看书,但看了许久,都没有翻开下一页。   最终他还是放下了书:“殷殷,我知道他对你很好,但我不想把你让给他。”   我反驳道:“我又不是个物件,可以被你们让来让去的。”   宋雪庭静静看着我:“那交给你来选。殷殷,如果让你在我和他之间做出选择,你会选谁?”   我不知道。   但我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个人离开。   宋雪庭看见我躲避的眼神,便没有再问下去,等到马车在客栈前停下来,他才道:“殷殷,我有没有说过,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突然这样说,我忍不住脸红起来,支支吾吾地说:“我,我知道。”   宋雪庭道:“但我也恨你,恨你身边总是有其他男人。有时候我也在想,你为什么不能只属于我一个人,毕竟我才是你唯一的夫君。”   我脸上的热度霎时消下去,眼里也蒙上了一层水汽,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宋雪庭从未对我说过这种话。   这个时候,林景鸿正好探身进来,他见我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方寸大乱,一边把我抱进怀里,一边质问宋雪庭:“你对他说什么了?”   宋雪庭看着我,微微垂下了眼睫:“抱歉,我不该说这些的。”   晚上一个人回房间,我想起宋雪庭的话,难过地趴在枕头上哭,正小声啜泣的时候,门口又有了一些动静。   接下来几天,都重复着这样的事情,我被蒙住眼睛,缚住手腕,不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只被迫承受着他的疼爱。   我快被这种感觉逼疯了,每次都觉得异常羞耻。   好几次我都恳求他,让他把蒙在我眼上的绸缎解开,我只想知道他是谁,但无论他是谁,我都不会怪他。   他的手停在我的脑后,似乎想解开,但还是忍住了,只把我的腿架起来,进得更深。   有一次,我被折腾得昏了过去,次日早上醒来,我坐在床上,怔怔地回想前一天晚上的场景,想明白之后,气得把屋里的东西全都砸了。   王八蛋!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中途分明换过人了!   林景鸿的房间就在我旁边,我怒气冲冲地推开他的门,正好撞见他换衣服,他刚刚洗完澡,墨发微湿,身上也带着水汽。   他看见我进来,露出有些诧异的神色:“殷殷,你怎么来了?”   我把他推到床上,坐在他腰上,用力扒开他的衣服,果然看见他胸膛上有几道细长的血痕,是我昨夜不小心用指甲划的。   林景鸿知道被我发现了,便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我指着他胸膛上的痕迹,瞪着他问:“我问你,这是谁弄的?别告诉我你昨夜是去花楼快活了。”   林景鸿握住我的手,轻声道:“我怎么可能去花楼。”   他这是承认,昨夜的人有一个是他了?   我想打他一耳光,但手都扬起来了,还是没舍得,越发觉得委屈起来,眼圈忍不住泛红:“林景鸿,别人就罢了,我以为你对我最好的,没想到连你也是这样。”   林景鸿先时还打定主意不说话,见我哭了,才慌了起来。   他低声下气地、语无伦次地哄我:“殷殷别哭,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是我一时糊涂。我只是太生气了,每次别人一出现,你就把我丢在一边,所以我……”   我打断他的话:“谁把你丢在一边了?”   林景鸿替我擦去眼角的泪水,然后笑了笑,只是那笑意让人看了就难过起来:“你和自己的夫君待在一起,还能记起来我吗?”   这几日宋雪庭一直跟在我身边,我确实没什么时间和他在一起。大部分时候,林景鸿都是一个人坐在马车外。   我低着头,半晌才继续问:“第一天晚上是谁?”   林景鸿道:“是我。”   我咬了咬唇,接下来的话实在难以启齿:“昨天晚上,另、另一个人是谁?”   林景鸿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脸上也露出克制的神色:“宋雪庭。”   我又瞪了他一眼:“你们,你们……”   犹豫了半天,还是不好意思提起,宋雪庭清冷寡欲、端正自持,林景鸿也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可就是这两个人,居然能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   我想了想,对林景鸿说:“你去把宋雪庭叫过来。”   林景鸿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好,然后才系好衣带出门,没过一会儿,他们两个人一起进来。林景鸿关上了门。   宋雪庭站在门口,沉静地看着我。   我对林景鸿勾了勾手指,林景鸿便上前,温柔地握住了我的手,我拉低他的身子,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林景鸿怔住了:“殷殷,你……”   宋雪庭面无表情地上前,分开了我和林景鸿,我顺势搂住宋雪庭的脖子,双腿也缠在他腰间,和他缠绵地接吻。   林景鸿在一边看着,我这次清楚地看到,林景鸿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妒意。   我想退开一些距离,但宋雪庭很快又追着吻上来,我呜咽着推他的肩膀,等他终于肯松开我的时候,我已经喘不上气了。   在我费力喘息的时候,宋雪庭解开了我的衣带,我生气地咬住他的喉结,留下了几个小小的牙印。与此同时,我的衣衫从肩头滑落。   宋雪庭伸手顺着我的腰间往上抚摸,微带薄茧的指腹和我的肌肤相贴,我在他怀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抖。   林景鸿看了一会儿,忽然上前,摸了摸我的脸。   我侧过头,咬住他的手指,脸颊开始发烫:“你们,一起……”   剩下的话我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舔了舔林景鸿的手指,然后含在嘴里,像吃糖一样吮吸,后来嘴都麻了,含不住的津液淌了一下巴。   林景鸿把手指抽出来,宋雪庭也抱着我,把我压在了床榻间。   林景鸿目光沉沉地站在床前,看着宋雪庭亲吻我赤裸的身体,不知在想些什么。我越过宋雪庭的肩膀,含泪和他对视。   片刻后,他抬手放下了床帐。   然后也上了床榻。   这场情事太混乱了,我刚从宋雪庭的身下爬出来,林景鸿就扣着我的手腕把我拉过去,把我抵在床头,进入我的身体。   他们两个有的握着我的肩膀,有的摸我的腰肢,我闭着眼不敢看,也不知道是谁。   宋雪庭低声问我:“殷殷,你喜欢这样吗?”   我捂着脸:“不、不喜欢,你别问了!”   接下来几日,即使是白天赶路的时候,他们也不让我休息,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弄,另一个人出去;但偶尔,他们两个会一起。   我总是在他们弄到一半的时候就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有时候是宋雪庭,有时候是林景鸿。   这种感觉,最初很羞耻,后来我便慢慢习惯了。   他们两个却很可恶,明明没有必要掩饰身份了,有时候却会故意蒙住我的眼睛,让我猜进入我的是谁。   我要是猜错了,他们就会立刻冷下脸,把我弄哭。   幸好,没过几天,我们就到达宋雪庭上任的地方了。   宋雪庭先回去,吩咐小厮收拾房间,而我和林景鸿在城里的一家酒楼吃饭。   小二上菜的时候,我听隔壁桌的客人说,这里的寺庙很灵,我心思一动,想到父亲还在京城,前途未卜,不如为父亲求一个平安符,也算略尽心意。   用完午饭后,我打发林景鸿去问路,正是多雨的季节,春雨油润,淅淅沥沥地渗入街道上的尘土。   我在房檐下躲雨,忽然有个人在我旁边停住。   他素如白玉的手指攥着伞柄,我像着了迷一样,盯着他的手看。他将竹骨伞收起来,水滴沿着伞面滑下,一圈圈滴在脚边。   在他收伞的时候,衣袖被风吹得鼓起,如同翻飞的白鸟,然后我就看见,他的腕上缠着一串佛珠。   我不自觉地喃喃道:“小狗。”   洛檀侧头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好久不见,殷殷。”   林景鸿就在这时回来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拉着他的手就走,林景鸿忙把刚买的伞撑开,遮在我头顶。   他回头看了洛檀一眼,好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怎么在这?”   我咬了咬唇:“刚才不是说,有一家很灵的寺庙吗?会不会洛檀就在里面修行?那我们不去了吧,我不想见他。”   走了一段路,我才发现林景鸿的脸色有些奇怪。   “殷殷,你是不是想起之前的事了?当初你和洛檀……”   我装作不记得,疑惑地问他:“之前什么事?”   林景鸿摇了摇头,眼神却有些忧虑。   我也心烦意乱,嫌林景鸿走得慢,便抢过他手里的另一把伞,撑开后就快步往前走,不小心撞到一个人的肩膀,往后退了两步,伞也落到了地上。   是个不认识的人,他停下脚步后,跟他同行的人也都停了下来。   他们都穿着雪白道袍,腰间佩剑,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我瞪着那个和我撞在一起的人,虽然是我撞的他,但他像木头一样站在那不动,我的肩膀倒疼得要命。   那个人看了我一会儿,才弯腰捡起伞,递还给我。   他没有说话,但他身后一个少年替他道:“抱歉,你没事吧?”   我被这个人的眼神盯得很不舒服,和他同行的那几个人,眼神也落在我身上,阴森冰冷,像毒蛇一样。那少年咳嗽一声,他们才收回视线。   林景鸿赶上前来,握住我的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没好气地说:“没事。”   林景鸿揽着我的肩膀,带我离开的时候,我听见他们中有人道:“挺好看的,刚才我看了一下,腰也很软的样子。”   我气得要骂,林景鸿却早已沉下脸,回头警告他们:“慎言。”   那少年笑了笑,抬手示意身旁的人闭嘴:“抱歉,我回去好好管教他们。”   因为这件事,把我被洛檀惊扰的心绪冲淡了一些,用过晚饭后,我照例一个人进了房间,洗澡的时候,听到窗外有些动静。   但宋雪庭和林景鸿做那种下流事被我发现后,早就不再偷偷摸摸了,这又会是谁?   我从浴桶里站起来,赤脚踩在地上,随意披上外衫,刚把外面的窗户打开,外面馥郁的花香涌进来,与此同时,还有一股奇怪的香气。   待我反应过来那是迷香后,已经失去了意识,只记得倒下去的时候,被一个人接在了怀里。   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眼便是今日街上碰到的那个少年。   他姿势亲昵地把我搂在怀里,而我只披着一件外衫,由于坐在他怀里的姿势,不仅小腿赤裸地露在外面,甚至连大腿都隐约可见。   我连忙并拢双腿,却把他的腰夹得更紧,好像在主动求欢一样。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宝贝别急,待会儿就疼你。”   我见他笑里藏刀,又见他身后跟着另外几个骑马的人,怕得都要发抖了,只是不敢在他面前露怯,强撑着瞪他:“把我放下来!”   他笑得有些邪气:“我凭自己本事抢来的美人,凭什么要放下来?”   他们在一处农舍前停下,远方青山的轮廓隐在暗夜里,像是蛰伏的巨兽,山上隐约有些灯火,只是看不真切。   那少年把我抱下马,我推开他往门口跑,却被拦住去路,我认出那就是我今天撞到的人。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我还是恳求道:“你放我走好不好?今天是我的错,我不该撞你,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没等我说完,他就把我扛到了肩上,我的胃有些难受,但很快他就把我扔到了榻上。   少年爬上床,把我本就不能蔽体的外衫扯开,我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肩膀却还是露了出来,被那少年温柔地亲吻着。   其他人在一旁看着,眼睛都暗得可怕,目光像黏腻的蛇,缠在我身上。   我忍不住哭了出来,少年摸了摸我的脸:“哭什么?不会弄伤你的,只要你吃一点药,就会很舒服的。”   他把一粒药丸推进我口中,强迫我咽下去。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从他美玉一般的脸上,看出了些似曾相识的影子,我想了一想,忽然明白过来:“你,你是不是薛家的人?你跟薛卿颜长得很像!”   少年的手顿住,脸上的笑也渐渐敛去,但我犹未发觉。   周围有人想说什么,少年抬手止住,然后道:“薛卿颜是我哥哥,怎么了?”   我以为自己寻到了一线生机,忙借薛卿颜来撒谎,磕磕绊绊地说:“我,我是薛卿颜的人,我们算是一家,你不能碰我。”   少年露出了一个凉薄的笑:“哦,嫂子啊,我最喜欢嫂子了。”   他冷道:“还有,薛卿颜没告诉过你,遇到他弟弟就躲远一点吗?”   旁边有个声音道:“当初便是薛卿颜把我们师弟逐出了家门,你还敢提他,不提他的话,怕是今晚还好过一些。”   我彻底绝望了,眼睁睁看着少年把我的衣衫剥下,身上也渐渐发热,脸颊滚烫。   正在少年捏住我的下巴,低头吻住我的时候,门忽然被人推开,床边的几个人都警惕起来,却在看到他的瞬间,就放下了武器。   “少门主。”他们恭敬地低下了头,连那少年都放开我,起身下床。   洛檀一句话没说,脸色也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穿过众人,脱下衣衫把我裹住,正要抱着我离开,那少年拦住他,轻笑了一声:“少门主对他也感兴趣?不如一起……”   洛檀淡道:“都去领二十鞭,薛墨,四十鞭。”   其他人都应声,只有薛墨怒极反笑:“罚我可以,理由呢?”   洛檀在我额头落下一吻,神色却平静如水,好像什么都没有做过。   “这就是理由。”   而我浑身像被火烧着一样,高热的温度让我无所适从,只能在洛檀怀里不停地蹭,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霎时便唤回了我之前的记忆。   我咬着他的喉结,带着哭腔,叫他“小狗”。   身后众人神色各异。   薛墨抚掌叫好,眉眼弯弯道:“少门主,原来私底下还给别人当狗呢。”   洛檀一言不发,带着我离开。   洛檀所在的寺庙,就在农舍旁边的山上,洛檀抱着我拾级而上,闲庭散步一般,慢悠悠的。夜风凛凛,但对我来说,能感受到的只有热意。   我把脸埋在洛檀的怀里,闷声道:“我不要跟你上山,你把我送回家。”   洛檀道:“这边更近,还是说,你想在回家的路上就和我野合?”   我被他说得羞恼:“你胡说,我才不会做出那种事。”   但那药效着实太烈,我难受地挠着手臂,指甲几乎挠出几道血痕,但疼痛也缓解不了身上的燥意。   洛檀发现了我的动作,立刻按住我的手:“你干什么?别乱抓,忍一忍。”   我心烦意乱道:“你说得轻巧,你又没吃药,哪里晓得有多难受。”   洛檀闻言,便停住脚步,走下了青石板铺成的台阶,夜晚的林子漆黑一片,只有疏落有致的叶片间,偶尔投下几道月光。   他带我到了林子里,然后把我放下,握着我的手腕,借着月光打量我挠出的血痕。   我连喘息都是滚烫的,整个人都要化成一滩水了,软软地靠在树上,勉力撑着自己的身体。被洛檀碰触的地方,酥酥麻麻,让我心驰神荡。   但洛檀很快就松开了我的手腕,他慢慢道:“没什么大事,回去涂些药膏便好。”   我实在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主动吻住了他的唇,反应过来后,我羞怯地想要退开,洛檀却扣住我的后脑勺,把我抵在树上,用力回吻我。   更让我难为情的是,我身后某处,居然渐渐湿润起来,好像为即将到来的事情做好了准备。   分开之后,我下意识舔了舔湿润的唇,然后抬头看了眼洛檀,发现他也在看我,就连忙移开了视线。   但洛檀此时的模样,和初见时那个神仙一样的白衣少年,好像重叠在了一起。   我的脸开始发烫。   都怪那个药,把我变得这么奇怪,现在我看见洛檀,竟然觉得他这样好看,再多看几眼,连脑子都要变得晕晕乎乎了。   洛檀用手指勾起我的下巴,让我抬头看他:“你夫君怎么没看好你,让你落到了薛墨手里,要是我没有及时赶到,你打算如何?”   我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   洛檀道:“要是我没及时赶到,估计你也会像现在这样,对那几个男人投怀送抱。”   犹如一盆凉水浇下,我晕晕乎乎的脑子也暂时清明了。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他那轻蔑的语气,实在让人难堪,我打开他的手,往来时的路走,眼角却忍不住湿润起来。   洛檀从后面扯住我的衣带,本来我就只是松松系着,被他一扯,衣衫就逶迤在地,身体也再无遮掩。   我连忙去捡衣服,但洛檀的视线早就把我从上到下看了个遍,我心一横,干脆不捡了。   “你不是出家人吗?”我讽刺他:“出家人也这样盯着人看?佛经莫不是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洛檀道:“殷殷身上有那么多痕迹,这段日子没少被人疼爱吧。”   我想起前些日子不分昼夜地颠鸾倒凤,过得实在淫乱,哪里好意思开口,只能梗着脖子不说话。   洛檀继续道:“宋雪庭,还是林景鸿,还是他们两个都有?”   我扭过头,冷冷道:“跟你没关系。”   洛檀勾起唇角,眼里却没有笑意:“好,既然跟我没关系,那施主请便。我要上山了,施主想下山便走这条路,应该不用我指路了吧。”   说完,他竟然真的要抛下我一个人上山,我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又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狼嚎。   我抖着手穿上衣服,缩在树下坐着,吓得瑟瑟发抖。   再加上那药物的折磨,我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难受地掉下了眼泪,因为周围无人,先时还只是小声啜泣,后来便放声大哭。   洛檀已经不是我的小狗了,我们早就错过了,偏偏我不死心,觉得他还和之前一样。   正在我哭得不能自已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人停在我面前。他雪白的衣角被风吹起,拂过我的脸颊,我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我抽噎着说:“你不是,不是走了吗?滚吧,我不想看到你。”   洛檀道:“我不过是吓唬吓唬你,你就哭成这样,当初……”   他说到一半又止住,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不知为何他不继续说下去。或许他不想再提以前的事,毕竟那不算是太好的回忆。   既然他不想提,我也只能当作忘了,只是流着眼泪,怔怔地看着他。   洛檀把外衫脱下来,铺到地上,然后压着我倒下。   他腕间还缠着一串佛珠,淡敛眉目,仿佛不染凡尘,但他偏偏在做着最让人害羞的事,缓慢地进入我之后,他在我耳边说:“殷殷,你又毁了我的修行。”   我挣扎着想推开他:“你不愿意也不必勉强,我又不是找不到别人。”   洛檀堵住了我的嘴,把我剩下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最后我呜咽着捶打他的肩膀:“我没想毁你的修行,当初是你说的,你不想当和尚,你要跟我成亲,混蛋,明明都是你自己说的……”   洛檀静了片刻:“原来你都记得。”   我眼睛通红地看着他:“记得又怎样,不记得又怎样。”   洛檀道:“你都记得,还是和别人成亲了,不是李悬,也不是林景鸿,而是宋雪庭。我比他们遇见你晚,但怎么都比宋雪庭早,结果你是他的。”   我避而不答,洛檀摸着我湿润的眼角,低声道:“你们成亲后,我坐在佛像前,却一句佛经都念不进去,殷殷,你让我怎么甘心。”   “事情已经发生了,不会再有任何改变。”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我狠下心说:“今晚是最后一次。明天早上起来,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边泛白的时候,洛檀还压在我身上,缓慢地动着,我呜咽着推开他:“够了,我要回家。”   药效其实早就解了,洛檀却不能餍足,无数次我想要起身,他都把我拉了回去。   洛檀扣住我的手腕:“不是最后一次了吗?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面,我当然要多疼你几次。”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我忍不住叫出了声,等到他在我体内释放,我嗓子都已经哑了,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身体里都是他的东西,我在小溪边洗澡,想把东西弄出来。   但我笨手笨脚,总觉得没弄干净,洛檀却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明明都是他干的好事,凭什么要我来收拾烂摊子。   我瞪了他一眼:“你过来,帮我洗干净。”   洛檀手指间摩挲着佛珠,倒真像一个道貌岸然的好和尚,听到我叫他,他才慢慢把佛珠缠回手腕,除掉靴袜下了水。   他扶住我的腰,让我别动,但他手指进去之后,偏要乱碰。   我膝盖发软,靠在他怀里:“你怎么又这样,我还要赶在他们发现之前回去,真的不能再做了。”   洛檀问:“他们两个平时一起玩你吗?”   我急切地摇头,不敢在他面前承认,但洛檀道:“我真想不通,他们两个怎么能相安无事的。”   那两个人明明总是逼问我,问我更喜欢谁。有时候我和其中一个人多说了几句话,另一个表面上不会如何,在床上却总要报复回来。   洛檀帮我清理干净后,搂着我的腰,在我肩膀上长久地亲吻着,辗转吮吸,直至留下一个鲜红的吻痕。   然后他抱我上岸,又替我披上衣服:“回去告诉他们,昨晚你跟我在一起。”   我扭过头:“我不会说的。”   洛檀道:“那就要看你今晚能不能忍住了。你以为药效已经解了吗?我知道薛墨常用的那种药,每晚都会发作,至少一个月,你离不开男人了。”   我愣住,洛檀的手指抚上我的脸,继续道:“还有,找别人没用,只有我能做你的解药。因为我是你服了药后,第一个和你交媾的男人。”   洛檀可能是为了教训我,想让我吃点苦头。   他亲自把我送了回去,却告诉我:“晚上山路很难走,还有野兽,来找我的时候,记得找个人护送你。”   我咬牙道:“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药。”   洛檀解下他腰间的一个香包,弯腰系在我身上,起身的时候还在我脸侧吻了一下:“难受的时候,闻一下这个会好受一点。都是安神的药材。”   说完后,洛檀就毫不犹豫地回了马车,而我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远处的街道上,早起的摊贩打着哈欠摆摊,店铺也陆陆续续开了门,街市变得喧闹而富有烟火气。天色也逐渐大亮,我正要回府,余光瞥见一个人站在街角,上身隐在暗处,看不清脸,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往下滴着血。   我觉得那人的身形很眼熟,来不及思考就跑了过去,但他在我赶到之前,就转身离开了,连个背影都没留给我。   我在那滩血面前,怔怔地站了很久,直到林景鸿过来拉住我,问我去了哪里,我才回过神。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浮现,但我很快就否决了。   怎么可能,元白微在千里之遥的西南边境,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他来找谁?总不能是来找我吧,我哪有那么重要。   我只顾着想这些事,大概太投入了,连林景鸿叫我都没听见。   林景鸿以为我被吓坏了,心疼地看着我,又温声安抚了几句,才扶着我回府,而我身心俱疲,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   又做了那些梦。   之前没发生这么多事的时候,我还喜欢元白微的时候,总做的那些梦。   但每次,即使在梦里,元白微对我的态度也算不上温和,他总是冷冷的,带着些疏离的神色,还会用戒尺打我,让我专心。   我不明白,元白微为什么总要我读书,还总是皱着眉头,好像有解不开的忧虑。   曾经那么爱他,后来为什么一点一点被消磨干净了,是在误会他和宋雪庭的时候,还是在误会他和宋从安的时候。   也许我最恨的,是他从没有说过一句喜欢我。   我是被瓷器碎裂的声音吵醒的。   外间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的争吵,是宋雪庭和林景鸿,这两个人明明都是不会发火的性子,这次居然还砸了东西。   林景鸿含着怒气道:“是,我也看到了,他身上有别人留下的痕迹,但我能怎么办?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怎么问他?殷殷是被强迫的,没保护好他,是我们两个的责任,你还要我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吗?”   宋雪庭的声音听起来镇静一些:“昨日听你的描述,殷殷路上遇到的那几个人,是江湖上刚兴起的门派。他们和魔教有勾结,做事不择手段,抢一个人对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殷殷大概就是被他们掳走了。”   林景鸿问:“怎么找他们?”   宋雪庭沉默良久,才道:“据我所知,那几个人,都听从洛檀的指令。昨天夜里,殷殷可能是和……”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听不清了。   冷风从没关紧的窗子吹进来,带来阵阵花香,眼见着天色暗下去,我果然如洛檀所说,脸上、身上都忍不住发烫。   我连忙把洛檀给我的香包拿出来,放在鼻端闻了一下,草药的清苦味道和洛檀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融在一起,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越是闻着这个味道,我越是想念洛檀昨夜带给我的欢愉,如同万蚁噬心,又痛又痒。   终于,我再也忍受不住,赤脚下了床,跑到外间,紧紧抓着宋雪庭的手。   他们两人立刻停止了交谈,都转头看向我,见我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们也明白了什么,一齐起身。   宋雪庭摸着我的脸,林景鸿也朝我伸出手:“殷殷别急,一会儿就舒服了。”   他们误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在求欢,我急得不住摇头:“不是的,你们不行,这个药你们解不了。”   我吸了一口气,顾不上看他们的脸色,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去找洛檀。求求你们,带我去找洛檀,我真的受不了了。”   颠簸的马车里,宋雪庭坐在一边,看着我坐在林景鸿腿上,主动索吻。   片刻后,林景鸿侧过头,面色泛红地喘息,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刚张开嘴,我就起身捧着他的脸,继续亲了上去。   林景鸿只好继续投入在亲吻里,慢慢闭上了眼。   宋雪庭蹙眉问:“殷殷,一定要洛檀吗?”   听到他说话,我回过了一点神,结束和林景鸿的亲吻,从他的怀里爬出来。   宋雪庭搂住我的腰,把我抱在他腿上,我也顺势搂住他的脖颈,趁他低头的时候,立刻吻上去,但越吻越觉得不足,犹如饮鸩止渴。   这时我才明白,洛檀说的是对的,只有他能做我的解药。   “不行,还是不行。”我侧过头,难受地缩在宋雪庭怀里:“都怪薛墨,他给我用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媚药,因为昨晚是洛檀替我解的,所以接下来一个月,都只能是洛檀。”   宋雪庭的衣衫上都是凉意,我把脸贴上去,试图平息身体的燥热,但根本没用。   最后只能不甘愿地拿出洛檀给我的那个香包,紧紧攥在手里,闻到那股淡淡的檀香,心里忽然安宁了不少。   我想到昨晚和洛檀相拥,被他的味道包围。   还有小时候,我经常要洛檀背我,每次趴在他背上,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就会安心地沉沉睡去。   不仅仅是小狗离不开主人。   我也不愿意离开我的小狗。   宋雪庭抱着我上山,推开寺庙的大门,里面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像是座空庙,但走上台阶之后,才看见殿里烛火辉煌。   洛檀盘腿坐在佛像前,翻看着一本经书,听到动静,才抬眸看了一眼。   他面容清秀,眉眼明净,墨发垂至腰间,在烛光下像光滑的绸缎。我看着他,恍惚间看到了当年在桃林里下棋、花瓣落了满肩的白衣少年。   正出神,忽然看见洛檀勾了勾唇角,眼底也带了嘲弄之意。   “还真让你夫君把你送过来了,你倒什么都不瞒他。”   洛檀放下了经书,起身朝门外走,见宋雪庭站在原地不动,便道:“你想我在佛像前和殷殷欢好吗?我是不介意,只要殷殷别害羞。”   我看着洛檀眉眼间透出的冷意,忍不住难过起来。   洛檀最开始不是这样的,他笑起来比溪水还要清澈,是我见过最温和、高雅的少年。如果洛檀没有遇见我,那他心里就不会充满怨恨。   我比谁都要明白,恨能怎样改变一个人。   绕过几间屋子,才到了洛檀的房间,宋雪庭把我放了下来。   我跌跌撞撞地走进去,把门关上,然后在洛檀平静的目光下,忍着心里的耻意,慢慢脱掉了衣服,直至一丝不挂。   洛檀打量着我:“刚才发作的时候,有没有找别人?”   我咬了咬唇:“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找别人都没用,只能找你。”   洛檀朝我伸出一只手,玉白的手指,在月光下像是透明的一样,我犹豫地把手放上去,立刻被他攥紧。   “知道就好,接下来一个月,我都会疼你的。而你的夫君只能在门外看着。”   又是一夜云雨,我累得抱着被褥,沉沉睡了过去,忽然觉得脚腕被人攥住,先时我还不在意,直到那只手开始捏我的脚,我才猛地惊醒。   洛檀盯着我因为受到惊吓,而蜷缩起来的脚趾,眼神一暗:“殷殷连脚都生得这么秀气。”   我被他的眼神吓坏了,连忙把脚缩回去,但洛檀握着我的脚不放,居然还低头亲了一下我的脚背。看他的意思,接下来似乎还要做出更过分的事。   “不能这样!”我不知道怎么阻止,只能找出我最恶毒的词汇去骂他:“你怎么这么下流!亏你还是出家人呢!”   洛檀微微一笑,松开了我的脚。   我还没松口气,洛檀就挤进我的腿间,然后俯下身体,酥酥麻麻的吻一路落在小腿、膝盖、大腿,最后停留在腿根处,反复吮吸。   这次是真的被洛檀玩了个遍。   最后洛檀还说,如果我愿意吃他的东西,下次药效发作,就不会有那么难受。   我将信将疑,但想到晚上发作时那种难熬的滋味,还是试了一下,最后咽下他的东西时,羞耻到眼泪掉个不停。   洛檀替我擦去唇角没吃完的液体。   我用含泪的眼睛瞪他:“你要是敢骗我……”   洛檀笑了笑,漫不经心道:“你又能怎么样呢?”   是啊,我又能怎么样呢?   我一直拿洛檀没办法,我欠他的,李悬也欠他的。   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天色刚暗下来,宋雪庭怕我发作的时候难受,就会把我送到山上,但天一亮,他就会推开房门,有时候我和洛檀还在做,他也像没看见一样,直接把我从床上抱起来。   他和林景鸿这几日脸色很冷淡,我都不敢和他们说话。想到这样的日子要持续一个月,我就觉得天昏地暗。   有时候在寺里会碰到薛墨,在天将暗未暗的时候。   他被打了四十鞭,但才几天居然就能下床,见到我的时候会嗤笑一声,然后假装恭敬地对我作揖:“小嫂子。”   我被他叫得脸红:“不许这样叫我。”   薛墨却屡教不改,我也不敢骂他,毕竟我还想求他给我解药,向他讨了许多回,他都说没有。   只有一次,他被我问烦了,就搂着我的腰,把我抵在墙上:“有倒是有,你陪我睡一次,别告诉洛檀。我就把解药给你。”   我看出他在戏弄我,气得要打他一耳光,他却握住我的手:“我可不是洛檀,他被你迷得昏了头,但我没有。”   洛檀被我迷得昏了头?   我觉得好笑,如果薛墨知道,这几日洛檀在床上是怎么折腾我的,他就不会这样说了。   这日林景鸿拉着我的手,带我上山,因为离天黑还早,他和我一起在佛前跪下,慢慢闭上了眼睛,默默祷告。   我求了家人平安,就没什么好求的了,转头看着林景鸿,却发现他神色认真,离开的时候,还拜了几拜。   我问他都求了些什么,林景鸿转头看着我,没说话。   这几日因为洛檀的事,他不太高兴,虽然和往常一样照顾我,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去找他吧,早点回来。”半晌,林景鸿侧过了头,慢慢道。   天边是血红的霞光,洒进佛堂里,让林景鸿的侧脸和肩颈都笼着一层光晕,好像他整个人都是虚幻的。   我心慌地抓住他的手臂:“林景鸿,你如果很介意,我可以不跟他一起,大不了忍一忍。”   林景鸿的神色有些动容,他抚上我的脸,叹了口气:“说不介意是假的,但这种时候,我的心情,宋雪庭的心情,都不重要。你每天晚上都那么难受,如果他能让你舒服一点,那就这样吧。”   我摇了摇头,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不要!如果再跟洛檀这样下去,就一辈子都断不了了。”   昨天薛墨跟我说了一件事,让我十分在意。   我先是和他发生了口角,后来又被他轻薄地搂住了腰,好不容易推开他,打算趁天黑之前去找洛檀,他却叫住了我。   “其实你很感激我给你下了这个药吧,要不是我,你哪有借口和洛檀纠缠不清。”   我气恼地瞪着他:“你给我下了药,把我害成这样,还在这说风凉话!”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告诉你吧,用了我这个药,接下来碰你的男人,如果你对他无意,那这药就是普通的媚药,别说持续一个月了,最多第二天,药效就完全消失了。除非你对他动了情,那样的话,你跟他睡的次数越多,就越离不开他。”   薛墨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些嘲弄,让我莫名心慌起来。   我下意识否认:“你胡说什么?我才没对他动情!”   他玩味地一笑:“那是谁每天不到天黑就跑到寺里来?看你那着急的模样,药效发作的时候,肯定很难受吧。越难受就代表你越喜欢他……”   我慌乱地打断了他的话:“你闭嘴!我都说了没有,明明就是你用了淫药害我,还编排出这许多话。我才不信!”   但我也不敢和他再争辩下去,慌不择路地逃跑了,留下薛墨在我背后故作惋惜地说:“小嫂子,你怎么能喜欢别人呢,我真为我哥哥伤心啊。”   我嘴上说着不信薛墨,但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因为我自己也察觉到,每次和洛檀交媾后,到了第二天,就会比前一晚要难耐一些。这样下去,就真像薛墨说的那样,彻底离不开他了。   难道一个月之后,我就不渴望洛檀了吗?还是会越陷越深?   绝对不可以,我不想被洛檀捏在手心里,而且,我现在已经有林景鸿和宋雪庭了,他们为我妥协了很多,我不能再让他们伤心了。   林景鸿见我突然坚定了主意,也有些发怔,再三向我确认:“你真的不要洛檀?会很难熬的,而且谁也不知道,你不和他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万一出了事……”   我抱住他的肩膀,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没关系的,让我试一试。我们下山吧。”   林景鸿拉住我的手,沉默良久,才道:“至少今晚要留在这里。你试一试,万一真的忍不住,也不用为难自己。”   黄昏的光线慢慢移到门外,直至消失不见,夜色笼罩了佛堂,随后月光映在林景鸿的脸上,把他的睫羽一根一根照得分明。   我身上开始发热,倒在他怀里,一身滚烫的皮肉,像是快要融化的脂膏。   林景鸿在佛像的凝视下,慢慢进入了我。   他本来想温柔地安抚我,稍微转移一下我的注意,但我的体内太热,连一向稳重克制的林景鸿,都有些失控了。   我跪在蒲团上,林景鸿的动作越来越用力,酥麻的快感一路蔓延,我连指尖都忍不住颤抖。   明明也很舒服,但就是缺了点什么,让我越来越焦躁。   我抬起头,脸上汗涔涔的,一滴水珠落在眼皮上,视线都跟着朦胧起来,一片晃动中,我看见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我就闻到了他身上的檀香。   我下意识挣开了林景鸿,往他的方向爬,但他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我想抓住他衣角的手。然后我听到从头顶传来的,轻蔑的一声嗤笑。   原本我脑子一片混沌,但洛檀的这声嗤笑,让我清醒了一些。   林景鸿追上来,用他的衣衫裹住我,而我把脸埋在他怀里,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向洛檀求欢的话咽了回去。   洛檀垂眸看了我一会儿,眼底是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我觉得他在生气,但他越是生气,越要装作若无其事,只有唇边的笑意让人遍体生寒。   “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他慢慢道:“既然选了他,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我才不像你那夫君,你在外面一个接一个地找,他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洛檀拂袖离开,我的心里像被剜去了一块,身心都渴望他,但是要克制着,这也是为了不让洛檀看不起。   林景鸿抚着我的脸,细密温柔的吻落在我的眉间,他真心实意地感激我,和我说:“殷殷,谢谢你。”   他抱着我的腰,手按在我的后背,大概察觉到我身体的热度,低声问我:“还想要吗?”   我脑子里全是洛檀离开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我清楚地知道,现在我只想要洛檀,偏偏又要戒掉他。   不戒掉怎么行,一辈子都要困在洛檀身边吗?   况且,洛檀对我的心意,还和以前一样吗?或许他只想玩弄我。   我不愿再想,拉低了林景鸿的身子,艰难开口:“我来的时候,看见偏殿后面有一处寒潭,你带我去那里吧。我泡在水里,也许会舒服一点。”   林景鸿在岸上看着我,而我沉在水里,慢慢浮上来,拉住他的手。   他看着我的视线那么温柔,又那么专注,从我小时候,他就是这么看着我。那时候我多傻,还以为他只把我当成弟弟待。   “殷殷,你真好看。”   他跪在岸边,把我从水里捞出来,我身上湿淋淋的,他也不在意,把我按在他的怀里,月光映在他清秀的脸上,也映在他的眼底。   他眼里有一种病态的迷恋。   就在他要俯身吻我的时候,我痛苦地皱紧了眉,重新回到水里,身上太热,心里像被虫蚁噬咬,痒得难耐,那顾得上跟别人调情。   林景鸿也知道我难受,担忧地看着我,我在水里待了多久,他就在旁边陪了我多久。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我脸色逐渐发白,唇瓣也没了血色,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趔趄地倒在了林景鸿的怀里。   林景鸿急切地唤着我的名字,但我已经昏迷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入眼便看见洛檀冷淡的脸,他把一颗药丸塞进我嘴里,要我咽下去,我立刻吐出来。   “你又要给我吃什么?”   我已经吃够了这些药的苦头,早已风声鹤唳,杯弓蛇影。   洛檀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粒滚到地上的药丸,随后又取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了一颗出来:“这是安神静心的,最后一颗,吃不吃随你。”   我还是没吃,扭头看了看,没看到林景鸿,就有些着急:“林景鸿去哪了?”   洛檀道:“他让我来照顾你。宋雪庭也是这个意思。他们倒心疼你,舍不得你受苦,还是把我找来了。”   我身上只披着一件外衫,是洛檀的。   洛檀道:“你在我面前一向有骨气,之前我碰了你,你就拿剑横在脖子上,现在也是一样,受那么大的罪,也不肯让我碰。”   身上的燥热缓解了许多,我心里便有些狐疑,只是当着洛檀的面,不好检查。   洛檀却一眼看出我在想什么:“我碰了你,虽然你昏迷着,但也很热情,那里夹着我不放……”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尚未反应过来,就用力打了他一耳光。我讨厌他用这样轻浮的语气谈论我,非常讨厌。   洛檀的脸上浮出几个鲜红的指印,垂着眼睛,许久没说话。   “你知道不让我碰,是会出事的吗?要是天亮之前,还没跟我在一起,说不定你就死了。究竟是你的喜恶重要,还是命重要?”   洛檀终于肯好好说句话了,我也跟着冷静下来,看着他脸上微微鼓起的指印,觉得很刺眼。心里不免后悔。   “我不能被这个药控制。你骗我说一个月就好,但薛墨已经把真相告诉我了,要是这样下去,我一辈子都离不了你。”   洛檀笑了一声:“是吗?谁让你喜欢我,如果你不喜欢我,那天晚上过后,就可以如你所愿,从此一刀两断了。”   我难为情地低下了头,深藏心底的心意,居然被他这样宣之于口。   静了一会儿,洛檀的声音也低了下来,他不再用那种嘲弄的语气说话,而是平静的:“这个药可以解,我已经让人去寻药材了,有些难找,至少一个月才能找齐。服了药就好了。”   我怔住。   所以他才定出一月之期,他没有骗我,他真的打算一个月之后便放了我。   药可以解,明明是意外之喜,但为什么,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低低笑着,声音里满是自嘲:“我还怕一辈子都离不了你,却没想过,洛公子哪肯一辈子都做我的解药。一个月的时间,正好你也玩腻了,到时候再把药给我……正好一拍两散。”   我朝他颔首:“小侯爷打得好算盘。”   没办法不恨他,他明知我喜欢他,也不想想,这一个月对我会是怎样的煎熬。   洛檀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倒是想要一个月,只可惜,连一个月的时间你都不肯全留给我,还要沾花惹草。佛堂之上都好意思做那种事,你还真是对林景鸿有求必应,就这么喜欢他吗?”   他望进我的眼睛,我看见他眼里划过的恼恨和妒意:“对我的那点喜欢,及得上对林景鸿的一半吗?”   他起身离开,我看着寒潭上的粼粼波光,心里空落落的。   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子,每晚我都会走进洛檀的房间,只是随着一月之期渐近,我总有些恐慌,好像要丢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洛檀还是不和我谈以前的事。   我和他身体越来越契合,但能感觉到,我和他之间有一个无法逾越的沟壑。我已经和他越来越远了。   这晚的月光很好,洛檀抱着我去了温泉,不顾宋雪庭冷冷盯着他的视线,就把我压在岸边,慢慢进入我。   我不好意思叫宋雪庭盯着,把红透的脸埋在手臂里,小声开口,让他不要站在这里。   宋雪庭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离开了。   随着洛檀的动作,水像珠玉一样四溅,我伏在一块石头上,腰身以下都浸在水里,和他紧贴着,被他玩弄。   一次结束之后,洛檀捏着我的下巴,和我接吻。他最近很少和我接吻了,自从他撞见我和林景鸿行事,就一直和我赌气。   我愣住了,没有回应,洛檀就很快退开。   月光照在他俊秀的面容上,更显得如美玉一般,黑鬒鬒的发丝披在身后,看起来像是不染凡尘的神仙,有一种脱俗的意境。   我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看他。   他抬起眼睛,正对上我的视线,他似乎有些高兴,又要装作不在意,把微微翘起的唇角压下去。“看什么?”   我也很难为情,不好意思承认:“我没看。”   洛檀便彻底没了笑意,松开我上岸,披上衣物就要离开,平日都是好几次,今晚不过一次,他就走了。   我又是伤心,又是生气,咬牙切齿地对着他的背影说:“你要是敢走,明天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来找你!我说到做到!”   洛檀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我,面色不善:“你以为拿自己要挟我,我就会听你的?”   我把脸扭到一边,这些日子以来积累的怒火全都爆发,又催生出一种狠意:“我哪敢让你听我的,从我们这次见面,我就被你牵着鼻子走,你要跟我好,我就只能跟你好,你说只好一个月,我也要照做。自始至终,你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   洛檀道:“要怪就怪你那个没用的夫君,在他眼皮子底下,居然还让你被掳走了。不然你哪能沦落到这步田地。”   我压抑着自己的呼吸,直到一滴又一滴的水珠落进水里,我才知道自己哭了,连忙用手背去擦。   不想让洛檀看到,显得像是在为他哭一样。   片刻后,眼前落下了一片阴影,我抬起头,发现洛檀去而复返,重新踏进了水里。   他抬起我的脸,低头亲吻我的眼泪,我用力把他推开:“不用你假惺惺的。”   我知道他已经腻了我,所以今日只做了一次,他就心不在焉,要离开了。说不定是有了别人,心里在想着别人。   洛檀被我推开,就不再上前,却也没有离开,夜里没有一丝声响,只有我刻意压着的抽泣声。   月光照着水面,居然泛着一些银色的幽光。   许久,洛檀才慢慢开口:“你不该到这里来,不该再次遇见我。”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疼痛,连抽泣都暂时止住了。   “小时候我害你身处险境,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你让李悬把我关起来,我认了,你让李悬对我用刑,我也认了,但我最恨的是,我苦苦求着见你一面,你却一直没有露面。那时候只要让我见到你,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   洛檀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似乎是想起了极度痛苦的事情。我看见他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微微颤抖着。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洛檀扯出了一个略带嘲弄的笑:“后来在宋从安那里见面,我看见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已经把我忘了。我心里也劝自己,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你忘记这些事也是正常的,但我还是觉得可笑,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我日日夜夜想着你,又爱又恨,你倒逍遥快活,身边一个又一个,早就把我抛到脑后了。”   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我没有,我没有忘了你。”渐渐又语无伦次起来:“不对,我曾经忘了你,那次落水之后我就失忆了,但是从周祁那里回来,我就全部想起来了。”   洛檀没料到我还有过失忆的时候,他又沉默了很久,才说:“你想起来之后,为什么不来找我?”   “那时候我已经要和宋雪庭成亲了,找你又有什么用?而且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早就有各自的生活,早就该放下了。”   “你确实放下了。”洛檀笑了一声:“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放不下。你有宋雪庭,有林景鸿,还有那些乱七八糟、一个又一个的男人,他们都是你的入幕之宾。你只要一勾手指头,多得是男人让你挑。我算什么,你怎么会在意我。”   洛檀这句话说得很不好听,我应该和他吵起来的。   但我看着他身上数年前留下的疤痕,想着他被用刑的时候有多疼,见不到我的时候又有多绝望,忽然就不想吵了。   反正一个月就结束了,争论谁对谁错又有什么用?   我正要离开,洛檀却忽然从后面抱住我,他抱我抱得那样紧,好像一松开,我就会消失不见。   “对不起。”洛檀居然向我道了歉,他的声音很嘶哑:“我在吃醋,是不是很可笑,你那样对我,我还会为了你吃醋。”   我又何尝不是,和洛檀在一起的时候,连他走神,我都要疑心他在想别人。   洛檀埋在我的颈侧,深深嗅着我的味道,然后他松开手,我回头看见他在笑,只是笑意很苦:“把以前的事情说明白,也是件好事,至少我知道,你没有忘了我,也没有故意装作不认识我。”   他喃喃道:“这就够了,还想要什么呢。你甚至已经有一点喜欢我了。”   我看着他比哭还难看的笑,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扑进他的怀里,捧着他的脸亲他,一下又一下。   “我没有让李悬把你关起来,也没有让他对你用刑。”   我直视着他,自己的眼睛却渐渐模糊起来:“笨蛋小狗,不要再恨我了。”   天边渐渐泛白,一缕曦光照在我的脸上。   我从洛檀的怀里醒来,昨夜哭累了,就枕在洛檀的膝上睡了过去。洛檀坐在岸边,居然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夜未动。   他见我醒来,就对我笑了一下,前所未有的温柔。   原本我因为昨夜剖白心迹,还有些羞赧,见他对我改变了态度,才渐渐放松下来。   “今天不要回去了。”洛檀低声问我:“留在这里,跟我待在一起,好吗?”   我正要说话,宋雪庭的身影就出现在花丛后,他沿着小径走过来,和往常一样抱起我。   往日洛檀只是冷笑一声,便任由宋雪庭把我抱走,从不阻拦,今日他却打开了宋雪庭的手,抱着我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殷殷今天留在这里。”洛檀道。   宋雪庭的视线便落在我身上,我左右为难,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实在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殷殷,这是你的选择吗?”久等不到我的回答,宋雪庭终于开口询问。   他的嗓音有些哑,我听了很难受。   想到宋雪庭为了我,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我实在不忍再让他伤心。   但我和洛檀也刚解开误会,如果我现在跟宋雪庭走了,洛檀该怎么办呢?   一个月的期限将至,我和洛檀只有最后几天了,和宋雪庭却还有很久。   我不敢再看宋雪庭,把脸埋进洛檀的怀里,小声说:“宋雪庭,明天,明天我一定回去。”   宋雪庭走了。   洛檀吻了一下我的额头,眼底的笑意越发柔和:“殷殷好乖。”   这一天,我和洛檀缩在温暖的房间里,手始终拉在一起,他跟我讲一件他的事,我就跟他讲一件我的事。只是说话的时候,我们经常莫名其妙就滚到一处,难耐地接吻。   因为一直跟洛檀在一处,晚上我身上的药效没有发作,但我还是渴望他的身体。   我甚至有些混乱,之前究竟是因为药的作用,还是我本就喜欢他,想和他在一处。   洛檀的动作比往常要温柔很多,而且他下决心要让我舒服,可谓用尽了技巧,我虽然经过很多次了,却没有一次是这样的感觉,好像整个人浸在温水里,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趁我意乱情迷的时候,他吻遍了我的身体,连那一处都不放过,慢慢舔进去,把我的腿根弄得一片濡湿。   我能感觉到他在讨好我,用色相引诱我,再勾住我的情欲,让我离不开他。   但天亮之后,宋雪庭进来,我还是遵循了约定,从床榻上起身,爬进宋雪庭的怀里。   洛檀想拉住我的手,我避开了,把手搭在宋雪庭的肩膀上,尽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不让自己说出的字颤抖:“我们回去吧。”   宋雪庭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后面极低的一声:“殷殷,只给我一天吗?”   我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唇也抿得泛白。   宋雪庭的脸色很僵硬,林景鸿站在院子里,他看着我,眼底也没有笑意。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开心?   我究竟该怎么办,才能让他们都开心呢?   我趴在宋雪庭的肩膀上,正要开口说回家,忽然从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片刻后,数百名披甲执锐的侍卫涌进来,把寺庙围得水泄不通。   我吓了一跳,连忙从宋雪庭怀里下来,惊慌地看着这些人。   洛檀披上衣物,走到院子里,路过我的时候,大概是觉得我脸色太难看了,便轻声安慰道:“别怕,我问问是什么事。”   从月洞门走进来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看着像是能说上话的,洛檀便迎上去,和他交谈了几句。   片刻后,洛檀回来,没有看我,却和宋雪庭对视了一眼。   我知道他们有事瞒我,连忙追问。   洛檀道:“走丢了一个朝廷要犯,亲眼看见躲进这寺庙里了,所以他们来找。在找到之前,所有人都不能离开。”   我立刻就猜出来是元白微,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元白微的事情,我总是比别人都要敏感一点,好像冥冥之中和他有什么牵绊。   但洛檀瞒着我,宋雪庭也瞒着我,从他们口中,我肯定套不出来话。   我看着林景鸿,然后下定决心,拉着他进了旁边的屋子,把门关了起来。   “元白微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他们都瞒着我,你不许瞒着我!”   林景鸿先是一怔,随后无奈道:“你就会为难我。”   但在我软磨硬泡之下,林景鸿叹了口气,还是把事情告诉了我:“你还记得你刚入宫的时候吗?其实你父亲早就警告过宋从安,让他不要动你,但宋从安还是违反了和你父亲的约定。   “你父亲咽不下这口气,背地里给宋从安找了不少麻烦,甚至做了一些足以动摇朝政的事。事情闹得太大,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宋从安倒是一力维护你父亲,但宋从安前段时间病重,事情再也压不住了。”   “一些老臣联合起来,要让你父亲认罪,你父亲不知道能不能解决这件事,所以才让宋雪庭赶回来,把你带出京城,远离是非之地。”   我已经做不出反应,原来在我追着李悬,为儿女情长的事情烦恼时,父亲为我做了这样多,又陷入了这样的险境。   林景鸿担忧地看了我一眼,继续道:“放心,你父亲没事。因为你家有人出来认罪了,他是长子,理应替父受过。”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只是不敢相信,整个人如遭雷击。   “没错,那个人是元白微。他是戚家的长子,是你的哥哥,但他从大理寺逃了出来,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我想,他应该是想见你最后一面。”   元白微就在这座寺庙里。   我坐在床沿上,洛檀他们依次进来,低声和我说话,但我只是呆呆地流泪。   元白微对我的拒绝、逃避、严厉的训诫,以及他看着我的时候,总是显得很复杂的眼神,此刻都有了解释。   元白微分明喜欢我,他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冷静克制如他,也会忍不住发怒。   但他从来不说,还要口是心非,让我寻一个良人。之前我不明白,还骂他是胆小鬼,不敢把喜欢说出口,他当时会是什么心情?   他会有一点点的心痛吗?还是无奈。   他希望我成为栋梁之材,每日督促我读书,如果我哪天用功一点,他也会好说话一些,可惜我太顽劣,总是偷懒跑去玩,所以他才常常皱眉,他在担忧我怎么撑得起戚家。   和元白微之间发生的一幕幕都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他听说李悬带我去花楼,第一次强吻我;我为了勾引他,在他面前脱光了衣服;还有新婚之夜,他唯一失控的那一次,我和他……   我好像错得厉害,但元白微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这样错下去。   一个小和尚推门进来,在洛檀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我知道一定是元白微的事,连忙追问:“是不是找到他了?他在哪?”   洛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我:“殷殷,你很关心他?”   “当然了,他是我的……哥哥。”   最后两个字重逾千斤,但我说出来之后,忽然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心口滚烫,连眼眶也跟着泛酸,我又念了一遍,这次是自言自语:“哥哥。”   洛檀的神色有片刻的僵硬,但他还是走到我面前,低声告诉我:“我让人把他藏在了偏殿后面的暗室里,到了晚上,外面那些人只要搜不出来,就会离开。然后我再带你去看他。”   我感激地看着他,握住他的手:“谢谢你。”   洛檀看着我和他交握的手,很浅淡地笑了一下:“你这样,我会后悔帮了他。”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洛檀摸着我的脸,眼神晦暗,像是夜里冰凉的雾气。   片刻后,他问我:“我在你心里,究竟是第几位呢?”   我低下了头,喃喃道:“你不要逼我了。”   “放心,我没什么意思,只是随口一说。”   洛檀弯腰在我额头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我不会逼你,把你逼急了,你才不会选我。本来我有机会把你牢牢抓住的,却因为那些可笑的误会,硬生生错过了。”   晚上的时候,那些侍卫果然悄无声息地撤走了,负责缉拿的那位大人进来,嘴上说着给洛檀和宋雪庭赔罪,一双阴鸷的眼睛却把屋里扫了个遍,似乎怀疑我们窝藏罪犯。   但他找不到证据,只能不甘心地走了。宋雪庭说他一定会在山下等着,元白微最好继续在山上躲一段时间。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沿,洛檀拉着我的手,要带我去见元白微。   “白天我的人捡到他的时候,他就昏迷了,现在才醒过来。”洛檀站在暗室的入口,便不再往前走:“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暗室在偏殿的书橱后面,墙上点着昏暗的灯。往里面走一段路,就看见一个简单的起居室,入眼便看见案几上的一只汝窑花瓶,斜插着几枝桃花,在烛光下依旧娇艳欲滴。   负责照顾元白微的是一名小和尚,见我来找元白微,就下意识避开。   我叫住他,压低了声音,不让里面的人听到:“你今天发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   小和尚想了想:“身上很多伤,因为没有及时医治,都已经烂了,还好没什么大事,我已经处理过了。”   我不忍再听下去,元白微一直都是淡然自若,从没有狼狈的时候,虽然我厌恶他的那副样子,但他忽然落难,我却比谁都要难受。   小和尚又说了一些见到元白微的情形,我怔怔地听着,最后他又想起什么,连忙告诉我:“对了,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叫着一个名字,好像是什么殷殷,手里还抓着一个金锁不放。”   我绕过屏风,走到元白微的床榻前。   他墨发微湿,显然刚刚洗过澡,又换了身干净衣服,看不出身上有伤。只是他消瘦了太多,脸上虽是一片漠然,却依旧有着掩不住的疲倦。   大约是我进来得太突然了,他原本正看着手上的东西,一时来不及收起来,被我抢了过来。   元白微嗓音低哑地开口:“还给我。”   “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把那金锁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果然是我小时候戴过的,不知怎么到了他手里。   元白微便不要了。   我蹬掉脚上的鞋,爬到床榻上,和他躺在一起,元白微立刻坐起来,皱眉看着我:“下去!”   “你是我哥哥,我和你躺在一张床上有什么问题?还是你心里有鬼?”   他的身份早就人尽皆知,我知道也不足为奇。所以元白微没有觉得意外,看了我一会儿,还是没有躺下来。   我蹭过去,抱着他的一只手臂,把脸埋在他的衣袖里,很快他的衣袖就湿了一片。元白微依旧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答应过父亲,除非万不得已,不然要一直保守这个秘密。他很疼你,想把一切都留给你,不想让你知道他还有一个孩子。”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喜欢上自己的亲哥哥?”   元白微沉默良久,才道:“小孩子一时兴起而已。现在你不是过得很好。”   “是,我过得很好,我每天都过得很快乐,我也早就忘记你了。幸好当初你拒绝了我,才让我遇到了我真正喜欢、也真正喜欢我的人。”   我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声音不稳地质问他:“难道我这样说,你就满意了吗?哥哥?”   元白微依旧面无表情,但我知道,他并不是毫无触动,从他攥紧的手指,以及眼底难以掩饰的焦躁痛苦,分明可以看出他的在意。   “元白微,你真恶心。”我说:“我不知道真相,所以对你着迷,但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你的弟弟,却还是多次强吻我,强吻完又要后悔,态度反复无常,把我耍得团团转。很好玩吗?”   我把刚才抢过来的金锁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再松手,让它掉在地上。   “你要我的金锁干什么?睹物思人吗?你不会每天都在想着我吧,你会想些什么,幻想和自己的弟弟上床吗?还是你想要的更多?”   “是这样吗?”我坐在他的腿上,搂住他的脖颈亲他,他的唇瓣微凉,我尽量热烈地温暖他,但他还是像一块不化的坚冰,始终没有回应。   “我知道了,这样还不够,哥哥,你是不是想要这样?”   我隔着衣物,握住了他的某个部位,那里已经起了反应,硬得像铁。但他看起来依旧是心如止水的模样,好像一点也没有动心。   我只是握了一下,元白微就立刻拂开我的手,起身下床。   他终于敢看着我,脸上也浮现出克制的神色,声音冰冷:“戚殷,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不知道。”我的眼泪再度夺眶而出,我怔怔地和他对视着,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哥哥,你为什么是我的哥哥?你怎么可以是我的哥哥?”   元白微移开视线,垂着眼睛道:“你回去吧,我待会儿就走。”   “你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   我心里被怒火填满了,但在怒火之下,更深一层的情绪是恐慌。   他又要抛下我了。   “就算你不想见到我,我现在也不能回去。”我赤脚下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轻声说:“你那里已经这么硬了,难道没关系吗?”   元白微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我踮脚去吻他的唇,元白微最开始还抿着唇,一副拒绝的姿态,但我轻声叫他“哥哥”,说“喜欢哥哥”,这句话忽然激怒了他。   他把我抱到床上,身体跟着覆上来,然后就是占有欲十足的亲吻。   我的呼吸都被他断掉,根本喘不过气,元白微冷冷看着我:“你到底想怎么样?不是觉得恶心吗?”   “我……”   “你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小孩,总是头脑一热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我一直拒绝你,就是知道有这么一天,只要你得知真相,就会觉得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很恶心。”   我侧过头,低声说:“我没有觉得恶心,刚才是在故意惹你生气。”   元白微没有说话,静了一会儿,他要从我身上起来,我却抱住他的肩膀,闭上眼睛继续吻他。   不知是谁先脱下了谁的衣服。   最后我和他不着一物地纠缠在一处,两个人的唇瓣也像黏在了一起,片刻都分不开。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我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此刻就和我肌肤相亲,他看着是那么冷淡的一个人,身上居然能那么热。   但他是我的哥哥,我和他做这种事,是背德的,世俗不允许的,但我好像已经顾不得了。   我想要这个人,非常想。   大概是我太好哄了,知道他千里迢迢来见我一面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原谅了他。   元白微分开了我的腿,身体也挤了进来,就在我们都处在一种失控的状态时,元白微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从他的眼睛里,我可以看到他再也压抑不住的渴望,我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囚笼前,里面关着一只凶残的野兽,但我快要把它放出来了。   我和元白微对视了很久,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什么,但我清楚地看见,他眼底沸腾扭曲的欲望,渐渐偃旗息鼓。   他又变成了那个隐忍克制的元白微。   “殷殷,你不懂事,但我不能像你一样。我是你的哥哥,是你的老师,但也仅此而已。”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下床,捡起了自己的衣物。   我被他挑起的欲望却难以平息,有些挫败,又有些生气:“你是不是死脑筋。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你明明也想的。”   元白微穿上衣物,又把被我扔掉的金锁捡起来,用衣袖仔细擦拭。   我有些嫉妒那金锁,因为元白微看着那金锁的眼神,比看着我的时候还要温柔。   元白微收好了那金锁,然后替我穿戴衣物,连我腰间的香包,也仔细为我佩上。   但他视线在那香包上停留了太久,显然十分在意。   “你从来不戴这种东西,是宋雪庭送的?所以你才随身戴着。”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但我还是从中嗅到了一丝醋意。   我故意把香包在他眼前晃了晃:“不是呀,是洛檀送我的。你见过洛檀吗?他长得很好看,对我也很好,我很喜欢他。”   元白微沉默良久,才说:“殷殷,宋雪庭才是你的夫君,你这样做不好。”   我坐在床边晃着腿,对他一笑:“我也很喜欢宋雪庭,还有林景鸿。你偷偷跟了我那么多天,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漆黑的睫羽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既然你想这样,就随你。反正你一直也不听我的话。”   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的热度,烛光昏暗,更有一种暧昧的氛围。我看着他明显消瘦的面容,忽然心软起来,不想再故意气他了。   正要让他躺下好好养伤,体内忽然涌上一股热意,脸上也潮红一片。   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近一个月的晚上,我都在承受这种煎熬,是那个药发作了。   我不想在元白微面前出丑,正要跑出去找洛檀,膝盖却一软,直接跌倒在地。元白微正要扶我,却有一个人快步进来,把我抱了起来。   我闻到是洛檀身上的味道,便安心地偎在他的怀里。   洛檀对元白微道:“殷殷今晚要跟我回去了,你们兄弟两个要是有话没说完,就明天再说吧。”   洛檀要抱着我离开,元白微却拦住了他:“殷殷怎么了?”   “吃了一种很麻烦的药,我料着快发作了才进来,果然正好赶上。我会解决的,但具体过程,元大人还是不要看了。”   元白微放下了拦着他的手。   我在洛檀的怀里,看了一眼元白微的脸色,其实他低着头,也看不清楚。但也许是血缘之间的感应,我就是觉得,他现在好像很难过。   次日早上,我听说元白微夜里想要离开,幸好照顾他的小和尚睡得轻,所以及时发现,好说歹说,才把他拦了下来。   我觉得元白微不识好歹,气得要去找他理论,林景鸿劝我道:“也许他只是不想连累你,他现在是逃犯,身份敏感。”   “真不想连累我,那他在牢里待着不就行了,千里迢迢跑来这里……”   说到一半,我就说不下去了,元白微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逃出来,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见我,其实我都清楚。   “我去看看他吧。”沉默良久,我才开口。   在我离开之前,林景鸿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问了那个没人敢问的问题:“殷殷,你还喜欢元白微吗?”   我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他是我哥哥!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我怎么可能对他还有想法?我现在关心他、照顾他,也是因为血缘亲情,不是因为其他。”   我以为自己这番话义正言辞、天衣无缝,却不晓得,泛红的脸颊早就暴露了我的心思。   林景鸿笑着说:“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用这么紧张。”   “谁紧张了?我没有!”   我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慌不择路地快步走出门,走出几步后,又磨磨蹭蹭地折返回来。早膳里有个汤特别好,我怕元白微没有,特意留给他的,现在正好端给他。   林景鸿看着我去而复返,什么也没说。宋雪庭正好走到门口,我和他擦肩而过,他也没说什么。   后来想想,其实他们什么都知道,我永远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心思,喜欢和讨厌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他们不拆穿我,是因为默许了我做的那些事情。   进入暗室之前,我特别留心了一下,见没人跟着,才放心进去。   小和尚正靠在屏风前的桌子上打盹,我一进来他就醒了,双手合十叫我小施主。我把一包梨膏糖塞给他,让他出去玩一会儿。   在他出去之前,我还问了元白微的情况,他说:“晚上要走,被我劝了好久才留下。天亮了才睡下,你听,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应该还在睡着。”   我放轻脚步,绕过屏风走进去,果然见元白微阖着眼睛,在床上躺着。   我没有叫醒他,把端来的汤在旁边搁着,就伏在床沿,看他的脸。这一看我才发现不对劲,在他冰雪般的面容上,浮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我愣了一下,连忙去摸他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他生病了。   我慌得一点主意都没有,连忙把坐在廊下吃梨膏糖的小和尚拉过来,小和尚也急了,跑去找他师父。小和尚的医术就是跟着师父学的。   老和尚在不远的地方坐禅,被徒弟火急火燎地找过来。他给元白微诊了脉,告诉我不必担心,只是有些发热,服一帖药就好了。   我忽然想到,元白微受伤那么多日,伤口都腐烂了,想必像这样生病到神志不清的时候也有许多。但他从没对我抱怨过一句。   我总觉得元白微对我太严厉,现在才知道,他承受的东西远比我多得多。   我亲自去厨房煎了药,端过来一勺一勺喂他。   他们师徒两个都避开了,只留下我和元白微,这时候元白微也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枕在我的膝上,便强撑着坐了起来。   “你干什么?药还没喝完呢。”   元白微嗓音低哑:“我自己喝。”   他伸手接过药碗,我很怕他把药弄洒了,但他一直很稳地端着,把药喝完之后,就搁到一边。   我忽然想起自己端来的汤,但汤现在已经凉了,可能要去厨房热一热。正要跟元白微说一声,却发现他倚在床头,已经睡着了。   “都病成这样了还逞强。”我嘟囔了一句,扶着他让他躺好。   我和他离得很近,元白微睡着的时候,不再显得冷淡,便让人更注意到他完美无瑕的那张脸,那张曾经让我神魂颠倒的脸。   这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但他和我一点也不像。   室内寂静得落针可闻,屏风后映出几支桃花的影子,花香浮在半空中。   我被这隐秘、暧昧的氛围引诱了,被毫无防备的元白微引诱了。   如果我想有一次完完整整地拥有元白微,那只能是现在了。要是等元白微醒来,又会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用冷冰冰的话来拒绝我。   他一直觉得我是个小孩,一直觉得我不懂事。但我早就长大了。   我脱掉他的衣服,然后脱掉自己的,坐在他腰间,他和上次一样,对我的反应那么强烈。我慢慢用后面把他的东西吞了进去。   很硬,而且很热,刚吞进一半,我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承认我害怕了,我不知道元白微醒来之后,会怎么看待我的行为。他会很失望吗?因为我跨越了雷池,把他筑起的高墙摧毁了。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如何,只能继续做下去。   做到一半的时候,元白微醒了。我吓得心脏几乎停跳,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他的眼神不太清明,也许是生病的缘故,或者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把我压到身下,我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元白微却强势地按住我的手,不许我反抗。   然后他一下比一下用力地撞着我,无论我怎么求饶,都不肯放过我。那种感觉太可怕了,我从没想到元白微在床上会那么狠,毫不怜惜地抚摸我、玩弄我,直到我在他身下颤抖。   “哥哥,哥哥,我不敢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过了这么久,元白微肯定早就清醒了,但他还是没有放过我,带着惩罚的性质,一次又一次地进入我。哪怕我要逃开,他也会重新把我拉回去。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他难得用愠怒的语气和我说话:“戚殷,你最好不要后悔。”   从那天起,我和元白微就瞒着所有人,保持着这样的关系。   哪怕我只是去给元白微送样东西,他也会把我拉到床上。我已经被他搞怕了,只能和他撒娇耍赖,叫他“哥哥”,但元白微软硬不吃,最后还是把我玩得下不了床。   本来应该是让人烦恼的一件事。但我躺在元白微的怀里时,总是忍不住翘起嘴角。   这样过了几日,洛檀告诉我,他派人寻的药材已经寻到了,我也不必每天晚上受折磨了。   我是因为薛墨给我下的那个药,才留在洛檀这里,但治好之后就没了借口,我务必要下山了,不然宋雪庭他们会怎么想?   洛檀还在和我讲解要怎么治疗,我烦躁地打断他:“你就这么想把我治好,然后把我赶走?”   他被我一句话堵回去,也不生气,看了我一会儿,才温柔地笑起来:“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巴不得你待在这里陪我一辈子。”   说到这里,他的笑意又冷下来:“但殷殷的夫君不知道会不会同意。”   我知道洛檀一直很介意我和宋雪庭成亲,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宋雪庭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对。   无数次他咬着我的耳朵,让我兑现小时候的承诺,和他成亲。我又不能答应,又不忍心拒绝,被他满是妒意的眼睛盯着,只能不说话。   “我只能做你的小狗吗?”   他总是这样问我,语气倒是温和,却恶狠狠地往我体内埋得更深,在把我欺负到哭出来之后,又舔一舔我的眼泪,轻声说:“汪。”   我对他简直又爱又恨,每次都含着泪水,委屈地抱紧他,任他摆弄。   我看着外面天亮了,便急着起床,洛檀看着我,琼秀如玉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些笑意。但我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好。   “殷殷每天都急急忙忙的出门,是去照顾哥哥吗?和哥哥感情真好。”   洛檀很少主动和我谈起元白微,我以为他发现了我和元白微的关系,心里一慌,连衣带都系了个死扣。洛檀替我重新系好。   我心虚地解释:“父亲的事,让他受了这么多委屈,他又是为了见我才到这里来的……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他。”   洛檀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哥哥以后要怎么办呢?不如就在这里隐姓埋名地过下去吧,你都已经成家了,他也该寻一门亲事……”   “不可以!”下意识打断他之后,我又赌气地说:“他这辈子都别想!”   元白微怎么可以成亲!他最在意的明明是我,他悉心教导我,教我读书写字,过问我的每一件事,样样都要操心。   他不会再对第二个人这样,我也不允许他对第二个人这样。   但我已经成亲了,又哪来的资格要求元白微为我守身如玉?他迟早也是要成亲的。   我心里憋着一股气,见到元白微之后,还有些恨恨的。   他像前几天一样,见到我便把我拉到身下,我却不像前几日一样配合,不顾他身上的伤,对他连踢带踹,不让他近身。   元白微轻轻蹙眉,视线落在我脸上,我赌气地把脸扭到一边,心里却有些打鼓,怕元白微不来哄我,到时候我没有台阶下。   片刻后,元白微把我放开,淡淡道:“看来别人已经把你喂饱了。”   “是又怎么样。”我故意说:“你也找别人好了。”   元白微没理会我的话,两个人静静躺了片刻,我心里的那股怒火也渐渐消失无踪,反而有些讪讪的。正要趴到元白微身上,却听他道:“你已经后悔了?比我想的还要快一些。”   我气恼道:“你怎么总觉得我要后悔?我们之间,该做的也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这都是我愿意的,就算要遭天打雷劈,我也不害怕。”   元白微低声道:“不会的。”   我以为他是想说,我们不会遭天打雷劈,很久之后才回过味,他那时候的意思是,所有的罪孽他都会承担,因为他是哥哥。   我慢慢摸到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元白微重新覆到我身上,这次我没有拒绝。   但我还是介意洛檀说的那件事,在意乱情迷的时候,还抓着他问:“哥哥,你以后成亲会找什么样的人?新嫂嫂会比我好看吗?还是会比我听话?”   元白微堵住了我的嘴,没有回答,只顾着在我身上折腾。   我更委屈了:“你以后跟新嫂嫂在床上,难道也这样闷葫芦似的不说话吗?”   元白微停下了动作,冷冷看着我:“那你呢,你在别人床上,也这样胡说八道吗?”   他低头,狠狠在我锁骨上咬了一口。   我先是觉得他莫名其妙,后来才想起来,他咬的那个地方,正是昨晚洛檀反复吮吸的部位。   他是在吃醋。和我一样在吃醋。   我忽然觉得我和元白微都很笨,接下来的情事里,我和他都没有再说煞风景的话。和我血脉相连的哥哥埋在我体内,和我做着最欢愉的事。   最后他在我体内释放,把我灌满了,我觉得我和他更亲近了,比世上任何人都要亲密。   “我只有你一个哥哥。”我喃喃道:“你也只有我一个弟弟。我们对彼此来说,一定是最特殊的。”   元白微扣紧了我的手。   “我从来没有想过成亲。”最后在我离开的时候,元白微才淡淡道:“我遇见你之后,就再没想过成亲。我和父亲承诺过,会守着你一辈子,守着戚家一辈子。”   元白微第一次对我讲述了他的身世。在阴冷的暗室里,我们偎在一起,亲密无间。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不带一点情绪,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元白微的出生是个意外。   他的母亲是父亲的婢女,有一次父亲喝醉了酒,和婢女发生了关系。那时父亲还没有遇到我母亲,至于和我母亲成亲,更是几年之后的事了。   事后父亲就忘了这一切,婢女惶惶不安,又久等不到父亲对她的处置,只好回了乡下。   后来她才发现自己怀孕,怕被人说闲话,又逃到了离家很远的地方,靠自己的积蓄过活,独自把元白微抚养长大。   在元白微六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去世了,死前才告知了他的身世。   元白微跟着一个商队,走了半个月才来到京城,他找到了父亲,并把信物交给父亲看。   那时候父亲已经娶了我母亲,两人新婚燕尔,感情好得不得了,这时候要是冒出一个私生子,显然不太合适。他只好把元白微安置在府外,请了先生教他念书。   他想过两年再告诉母亲这件事,但母亲身子娇弱,生我的时候便难产而死。   父亲从此消沉下去,想跟着母亲一起去了,又因为我尚在襁褓,无论如何都舍不下。   父亲特别溺爱我,连不在府中的元白微都有所耳闻。   父亲为我制了一个小床,和他的床紧挨着,晚上我闹气哭了,乳母还没起来,他就已经起来,抱着我哄我,还为我哼歌。   从小我要什么便有什么,哪怕在他的官服上撒尿,他也不会责怪我,反倒哈哈大笑。   与此形成对比的便是元白微,父亲很少去看他,去了也只是问他的功课。   元白微的功课很好,先生教了几年,便不好意思再教,说自己已经及不上元白微了。父亲也只是点点头,又请了一个学问更高的先生。   他不对元白微上心,因为他不爱元白微的母亲,他的心思全在我的母亲身上。   他也不公开认回元白微,他想让我当戚家唯一的、最珍贵的孩子。   等我越长越大,父亲觉得不能这样溺爱我,不然会把我惯得不像样,母亲也要怪他的。   他便对我严厉起来。   只是这样矫枉过正,又严厉得过了头,一时改不过来,也只能这样下去。   我天性顽劣,又因为结交了不合适的玩伴,导致自己落水。父亲慌了神,忧心没个合适的人陪着我、管教我,待要请一位先生,又嫌这嫌那,觉得哪个都不合适。   这时他想到了刚刚考上状元的元白微。   “我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任务就是照顾你,为你撑起戚家。”元白微看着摇摇的烛火,面上如湖水一般平静:“这是父亲告诉我的。”   “这样不公平。”   我眼里含泪,看着元白微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恨起来,恨他不为自己着想,竟然接受了这些不公。   “你为什么要听父亲的话,为什么答应给我当老师?难道你就不恨我吗?而且,要是没有我,父亲就会把你接回府里,你肯定讨厌死我了,难怪你对我的态度一直那么冷淡……”   “最开始确实不喜欢你,但父亲的话,我不能违拗。”元白微道:“原本只想尽点责任,教你识几个字,慢慢才上了心。”   我怔怔看着他,他替我擦去眼角的泪,在我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这样充满了珍视意味的吻,比缠绵的热吻更让我心动。我还是抵抗不了元白微对我的亲近。   父亲确实对我很好。   他亲自把宋从安扶上帝位,又因为宋从安违反约定,把我带进宫里,他就要再把宋从安拉下来。   戚家的祸端,便从此而来,但为什么一切的罪罚,要让元白微来承担?   从小到大,元白微已经承受得太多了。   他为我而活,为戚家而活,唯独没有为自己而活。他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赔了进去。   “父亲是因为我,才对你不好的。”我擦了擦眼泪,对他说:“你不要恨父亲,恨我好了,我会补偿你的。我把我自己赔给你,哥哥,我跟你一起走,好不好?”   元白微看了我许久,他的睫羽低垂,遮住了那双漠然的眼睛。   “你舍得下那几个人?”   “我,我……”   迟疑了很久,我都没办法说出“舍得下”这三个字,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贪心,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愿意舍弃。   我扑到元白微怀里,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那我到底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了。”   室内静下来,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我压抑的啜泣声。   许久,元白微才把手放在我的背上,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了几下:“别哭了。”   “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会留在你身边。你和其他人的事——”他顿了顿,隔了很久才继续说下去:“我可以不管。”   外间忽然传来了瓷器的碎裂声,我吓了一跳,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又大声问外面是谁。   林景鸿走进来,看到我和元白微衣衫不整躺在一张床上,也没有多问,只是眼神有些淡。他告诉我是不小心碰倒了瓷器,然后说:“有三件事要告诉你。”   “第一件,洛檀的解药已经制好了,待会儿就给你送来;   “第二件,山下追查元白微的官兵已经走了;   “第三件,李悬来了。”   说完,他便上前替我理好衣服的褶皱,又握着我的脚,替我穿好鞋袜,温声劝我去吃药。   李悬站在湖上的亭子里,我远远看见他的背影,却不敢上前相认。   我和他已经多日未见,想到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想到当初他待我如何好,实在放不下他。但我在他身上吃够了苦头,也早就明白,他没了当年的记忆,不过空有一副李悬的皮囊。   洛檀没有露面,我知道他和李悬之间的恩怨,不免有些为难。   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李悬打发走,免得伤了洛檀的心。   正要过去,忽然看见李悬取下了腰间的竹笛,大约是等我等得无聊,便胡乱吹了一曲打发时间。那调子清远空阔,洋洋盈耳,正是他之前常为我吹的。   我怔了许久,才明白李悬为什么来找我。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我没敢见他,简直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林景鸿一直跟着我,他看着我钻进房间里,又看见我把自己埋在被褥里,便坐到床沿,轻轻摸我的头发。   “殷殷,你怎么了?”   我缩在被褥里,背对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他不明白我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能忖度着:“你不想见李悬是不是?那我们不见他了,我现在就把他赶走。”   “不要!”我连忙坐起来:“你把他赶走了,万一他再也不来了呢?”   林景鸿看了我一眼,垂下了眼睫:“你还是舍不得他。那他来了,你该高兴才是,为什么又要躲起来?”   我咬了咬唇,褪下了自己的衣衫:“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怎么能见他?”   这些日子,我和他们几个常发生那种事,身上的痕迹新新旧旧叠在一起,胭红的、暗红的吻痕,以及他们用力时留下的指印,有时候我自己看见,都觉得不好意思。   怎么能让李悬看见这些?   在李悬的心里,肯定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殷殷,对他一心一意的,他怎么能想到,我已经跟了这么多男人。   林景鸿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手指一寸一寸抚摸过我的肌肤。   这些痕迹里,也有他留下的。   昨天我在元白微那里的时候,他就在外间等我。我出来看见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在生气,虽然是文弱书生,但生气的时候也很吓人。   对我一向温柔的林景鸿,把我按在身下,就要脱我衣服。   外间和里间只隔着一道竹帘,他弄我的时候,我捂着嘴,一点声音都不敢出。但身体碰撞的声音、黏腻的水声、紊乱的呼吸声,肯定还是传进了屋里。   元白微没有出来,后来听照顾他的小和尚说,元白微那一天都没吃饭,脸色阴沉沉的。   只做了一次,林景鸿就退了出来,他知道我最近很累,不舍得折腾我。   也只有林景鸿会心疼我,其他人把我哄上床之后,不做上几个时辰就不放我走。尤其是元白微,他看着清冷禁欲,实际上这方面的欲望很强,每次他拉住我的手,把我拖上床的时候,我都双腿发软。   他们太狠了,我几乎每天都不下床,被他们挨个欺负,即便如此,他们还觉得我偏心。   本来这样鸡飞狗跳的生活就很让我心烦了,现在又来了一个李悬,他既然恢复了记忆,这次过来,一定会要我兑现当初的承诺。   在他没有失忆的时候,他最后一次来找我,我答应过要和他私奔,答应过要和他一直在一起。   但我现在多了很多舍不下的人,他们为我委屈了很多,如果我和李悬走了……   “你担心因为这些,李悬就会不要你?”林景鸿平静道:“我觉得他不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比谁都清楚,他是怎么待你的。你可以去见一见他,和他坦白,再听听他会怎么说。”   我没想到林景鸿会帮着李悬说话,愣了很久,才说:“你应该知道,我见了李悬之后,很可能会跟他离开。”   林景鸿道:“如果李悬没有失忆,你早就和他在一起了,现在不过是多了些波折,但不会影响最后的结局。他对你来说是特别的,不是吗?”   难道我跟着李悬走了,林景鸿也不在乎吗?   还是林景鸿也厌烦了现在的生活?   我其实明白,对于林景鸿来说,每天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确实是一件残忍的事。他总有一天会忍不下去。   我一直在挽留他,常常赖在他怀里撒娇,故意挑起他的欲望,看着他意乱情迷,就会觉得他离不开我。   这些都没用吗?他还是想把我推给别人。   “是,李悬是特别的,很特别。”我看着他,眼睛有些模糊,连忙低下头,怕他看到我在哭:“我会跟他离开的,我不在这里碍你的眼。”   难道林景鸿不明白吗?李悬是特别的,他也是特别的。在宫里的时候,在我最难熬的那段时间,只有他陪着我,从那之后,我就离不开他了。   林景鸿怔了怔:“碍我的眼?殷殷,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我一面擦眼泪,一面拿引枕砸他:“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我知道你烦我,过会儿我就走!”   林景鸿站在床边,听着我抽抽搭搭地啜泣,隐在衣袖里的手指渐渐攥紧了。   “我不是要把你推给他,难道你以为我就舍得?洛檀和宋雪庭都不赞成你见他,他们怕你被李悬哄了去,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拦得住。”   我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说:“你又不是没长嘴,一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吗?张口就让我去见李悬,还说我早就该和李悬在一起,我听了还以为你有多烦我。”   他把我抱进怀里,用指腹擦去我的泪水,柔声道:“别乱想了,我一辈子都不会烦你。你本来就很为难了,我不想让你更为难。你那么心软,如果我求你留下来,你多半也会留下来,但那不是你真正的想法。我当然想和你在一起,但我更想让你快乐,你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快乐。”   他像是在怀念什么:“殷殷,你很久没有笑了。”   林景鸿替我洗去脸上的泪痕,又替我整理好衣物,看着我服下洛檀送来的解药。   现在我自由了,我不用留在山上,也不用每晚都和洛檀在一起,但我心里怅然若失,好像失去了和洛檀的某种联系。   为了抵抗突如其来的空虚,我攥着林景鸿的衣袖,主动和他亲吻,想让他带给我一点温暖。   门被推开了,李悬站在门口。   林景鸿的身体僵硬起来,我慌乱地推开他,眼神四处乱瞥,就是不敢和李悬对视。直到林景鸿出去,我还是紧张得抬不起头。   李悬朝床边走过来,我看着他慢慢逼近的身影,下意识咬住了唇。   “耽搁这么久不来见我,却躲在这里和林景鸿接吻?”李悬单膝跪在床上,凑过来捏住我的下巴,在我唇上咬了一口:“别告诉我,你现在和他在一起了。”   “我没有和林景鸿在一起。”我连忙否认:“我和林景鸿只是,只是……”   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界定我和林景鸿的关系,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想起之前的事了?”   李悬没有拆穿我的小心思,只是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然后他搂着我的腰,让我坐在他腿上,我顺势靠在他的胸膛上,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恢复了记忆后的李悬,感觉确实不一样了。我和他十指相扣,心里涌出无限柔情。   “安顿好绫儿之后,我就去了一趟苗疆。”李悬慢慢告诉我:“找到了一位高人,种了很多种蛊,最后有一种蛊起了作用,让我恢复了记忆。想起当初失忆时候对你说的话,确实很伤人,难怪把你气哭了。”   我想起之前从书上看到的,说是苗疆蛊术有多么可怕,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我忍不住问他:“种蛊是怎么样的?疼吗?”   他故意吓唬我:“很多只虫子往你身体里钻,还有毒蝎毒蛇,全都缠在你身上……”   我被他说得害怕,尖叫着推开他,李悬失笑,重新把我抱进怀里:“骗你的,没有那些东西。其实就是吃了点药,不疼。”   后来我才知道李悬是在骗我,种蛊的过程比他描述得要可怕得多,那段时间,他确实和毒虫毒蝎毒蛇相伴,很多次中毒,差点死掉。   但他一心想着恢复记忆,就因为我当初哭着说:“我不要你,你根本就不是李悬。”   他想变回我想要的那个李悬。   这些事,如果不是李悬在苗疆认识的朋友告诉我,大概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李悬拉着我的手,放到他起了反应的部位,懒懒道:“说起来也很有趣。在苗疆试蛊的时候,有一种蛊比较奇怪,让我这里变大了不少,你要不要摸摸看?”   我立刻红了脸,小声骂他:“你怎么还这么下流。”   李悬笑道:“你明明很喜欢这个东西,越大你越喜欢,因为能弄得你舒服……”   “不许说了!”我害羞地堵住他的嘴。   最后还是被他带着,握住了他那根东西,之前他的尺寸就足够可怕了,现在更比之前粗了一圈,在我手心勃勃跳动,像是活物一样。   我吓得松开手,往床的里侧爬。李悬随手放下了床帐,然后探身过来,握住了我的脚腕。   因为放下了床帐,光线透不进来,李悬也看不到我身上的痕迹,这多少让我安心了一些。   我不想让李悬知道我和其他人的事,至少现在不要。   他握着我的腰,反复摩挲,又亲吻我的身体,连手臂都不放过,在上面留下了许多吻痕。   从小臂一路吻到手指,然后含住我的指尖。   他轻轻咬了一下我的手指,我就酥了半边身子,还忍不住发出了羞耻的声音。正敏感到碰都碰不得的时候,李悬分开我的腿,抵在了入口。   进去的过程很困难,我疼得直哭,但李悬好言好语哄着我,极有耐心地等我适应,才一点一点挤进去。每次我觉得已经够深了,他都告诉我,还差一点。   我不知道我怎么把那么大的东西吃进去的,怕自己被李悬玩得坏掉。   正哭闹着让他退出去,李悬就道:“跟了他们那么久,连这样都受不住吗?他们没有一起弄过你?”   我怔住。   原来他都知道。   我怎么忘了,他们所有人都很聪明,从来都是他们瞒着我,而我什么都瞒不住。   他们只是不想拆穿我、让我难堪而已。   我呜咽着哭出声,用力捶打李悬的肩膀,让他滚开,李悬被我哭得没办法,把我按在他腿上,双臂也牢牢禁锢着我。   “我还没哭,你哭什么,真是说一句都不行。”李悬有些恨恨的,见我哭得更大声了,又转为无奈的语气:“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总行吧。我知道都是他们勾搭你,现在我回来了,他们不会再有机会了。”   我抬起眼皮,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李悬的脸色从漫不经心,到一点一点变得凝重,最后紧紧盯着我:“你不会真的喜欢他们吧?”   我下意识摇头,李悬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我就知道,殷殷最乖了。”   云雨的时候,我意乱情迷地抓着被褥,手腕忽然被冰凉的、柔软的东西缠住,还被舔了一下。   我吓得抱紧了李悬的肩膀:“有蛇!”   李悬笑道:“怎么可能有蛇。”   他嘴上这样说着,我却分明看见他伸手抓住了一个东西,然后用力甩到床下。   但之后一切正常,我便没有深究,红着脸抱住李悬,任由他摆弄我的身体,甚至连一些很羞耻的事,都乖乖配合了。   一直到第二天晌午,我都没有出门。   林景鸿在门外敲了几次门,李悬不说话,逼着我开口回答。   我只能带着哭腔说:“一会儿,一会儿就出去了。”   然后就被李悬狠狠地顶了一下,我控制不住,叫声陡然拔高,随后又变成低低的啜泣。   这样几次之后,有人推开了门。   我被李悬弄得晕晕乎乎,什么都反应不过来,直到一只玉白的手拉开床帐,让光线照了进来,我才涨红了脸,连忙用被褥遮掩身体。   李悬的墨发微乱,垂在脸侧,胸膛上是大片的纹身,似乎是毒蛇和毒蝎的图案,栩栩如生。   他似乎怕我看到,很快披上了衣物,把纹身遮了起来。   “宋雪庭。”李悬看着掀开床帐的人:“你来干什么?”   “已经过了一天了,你不吃饭,殷殷也要吃饭。”   宋雪庭把我抱了起来,李悬拦住他的手,隐隐有些动怒:“你凭什么碰他?”   宋雪庭平静道:“我是殷殷的夫君,而你不是。”   完了。   我把脸埋进宋雪庭的怀里,为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争执,吓得瑟瑟发抖。   李悬赤脚下床,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眼底是血淋淋的杀意。我意识到他是真的想杀了宋雪庭,连忙喝止:“李悬!”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你舍不得我杀他?之前我收拾过那么多接近你的人,也没见你阻止。看来这个夫君在你心里很不一样。”   我软声哀求:“不说这些了。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李悬看了我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把匕首收了起来。   “不要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李悬道:“早些和你这个夫君和离,我好把你娶回家。难道你还想有两个夫君不成?”   吃饭的时候,桌子上坐了很多人,居然连元白微都出来了,就坐在我旁边。   李悬想必也听说了元白微是我哥哥的事,但他没有问过我一句,好像早就知道一样。我联想到之前的很多事,发现又是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林景鸿给我盛了一碗粥,隔着李悬递给我。   我确实饿了,只顾着吃饭,完全没注意到桌上的暗潮涌动。林景鸿偶尔和李悬说一两句话,问他一些苗疆的事,其他人却非要问我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   “殷殷,听说你要和宋雪庭和离?”洛檀并不用膳,拿着一把纸扇,也不打开,在手里攥着。   此话一出,李悬就转过头盯着我,我只能把头埋得很低:“再,再说吧。”   因为太紧张,我不小心把筷子掉到了地上,正要去捡,忽然和桌子下一双冰冷的蛇瞳对上。桌子下面不知何时跑来了一条小蛇,正嘶嘶地吐着信子。   我尖叫一声,爬进元白微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小蛇似乎还想朝我身上爬,元白微面无表情地把蛇拎起来,扔到了窗外。   他冷冷看着李悬:“你不知道他最怕蛇吗?自从你来了之后,这里到处都是蛇,你在苗疆到底学了什么东西。”   说完,他搂着我的腰,低声道:“没事了,蛇已经走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还坐在元白微腿上,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和他这么亲近。以前元白微总想和我避嫌,人前的时候,对我十分严厉,连个好脸色都没有,更别说这种亲昵的举动了。   我脸上发烫,声音也细若蚊呐:“谢谢哥哥。”   元白微微微点头,把我抱下去,放在椅子上坐好。我继续喝粥,却忍不住偷偷看他。   李悬忽然握住了我的手:“殷殷和哥哥的感情真好,比之前好多了。”   我试图解释:“兄弟之间感情好,本来就是应该的。”   洛檀状似无意地提起:“殷殷,待会儿记得来我房里,我帮你看看身上怎么样,也许吃了解药之后会有一些变化,要细细检查了才放心。”   李悬问我:“什么解药?你中毒了?”   他问我,我又不能不说,只能附在他耳边,细细告诉了他这个月以来发生的事。   李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半晌才冷笑道:“怎么你一碰上洛檀就没好事,之前也差点被他害死……”   他居然还提之前的事,明明那件事不怪洛檀,他还假借我的名义,对洛檀严刑拷打。就算是心疼我,他也做得太过分了。   “闭嘴。”我放下手里的勺子,终于动怒了:“你有完没完?之前的事我都记起来了,你把洛檀折磨成那样,洛檀不记恨你也就罢了,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我攥紧手指,起身离开:“洛檀,我们走。我去你房间,你帮我看一下。”   走出去的时候,洛檀故意牵住了我的手,我想挣开,却被他牵得更紧。   洛檀说要为我检查身体,真的只是检查,一点狎昵的动作都没有。只是为我穿衣服的时候,他漫不经心地问我:“李悬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洛檀道:“既然你决定不出,那我们就自己决定了。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话音刚落,李悬就从外面推开门,也不进来,只是倚在门口,面色不善地看着洛檀。   “放心,我没碰他。”洛檀对李悬说话,却温柔地看着我:“想必你也发现了,他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宝贝了。他喜欢我,就像喜欢你一样。”   我难为情地捂住他的嘴:“不要说了。”   洛檀拿下我的手:“殷殷,你还是要挑出最喜欢的那一个。”   接下来几天,他们时常发生争执,好几次差点动手,又要逼着我做选择。我不胜其烦,只能搬到山下,和宋雪庭住在一起。   宋雪庭处理公务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陪他。   在我搬过去的时候,他用平静的语气说:“我以为你会听李悬的话,跟我和离。毕竟当初你答应成亲,也是为了他,你一直没有喜欢过我吧。”   我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拼命摇头。   他便低头继续看状纸,我看着他白皙的侧脸,忽然想起以前和宋雪庭当同窗的时候。他每天为我沏茶,为我研墨,剩下的时间,就这样安静地低头看书。   每次我趴在桌上睡觉,抬起头,便能看见这样好看的侧脸。   他沉默寡言,却难掩身上的光辉,就像乌云永远遮不住皎皎明月。   我坐在他对面,趴在桌子上,出神地看着他,直到天色渐渐暗下去。   林景鸿从外面走进来,为我披上毯子。   然后他犹豫了很久,才告诉我:“刚从京城传来的消息,宋从安死了。”   我抱膝坐在假山后面,往火盆里添上纸钱,对着红莲般的火焰哭个不停。   距宋从安的死讯传来已经过了一个月,所有人都回了京城,我也跟着回到家里。   宋从安自知病重,死前从皇室过继了一个孩子,立为皇储。现在那孩子不过八岁,薛卿颜垂帘听政,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朝廷动荡,无奈之下,林景鸿一族和李悬一族被重新起用,还有我父亲,重新回到高位,手握大权。   宋雪庭则每日跟在我父亲身边,替他处理一些公务,现在父亲对他比对我还好,每次我和宋雪庭发脾气,父亲就横眉竖眼,大声呵斥我。   元白微自然免了牢狱之灾,还换了一个身份,被薛卿颜请进宫里,当那个小皇帝的老师。   我时不时想起宋从安,他有一副美极的皮囊,却命途曲折,他从流落民间的一个弃子,再到成为九五至尊,中间经历了多少事,我虽然不知道,却能想象到其中的凶险。   但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他双手沾满鲜血,踩着数不尽的尸骨爬上皇位,面对我的时候,却只露出像小动物一样单纯依恋的目光。   现在想起宋从安,只记起他用冰凉的脸贴在我的手心,蹭着我说:“殷殷,我好喜欢你,喜欢得快要死掉了。”   我那时候很怕他,把他当成恶心的东西。   现在对他的所有感觉都消散了,知道他的死讯后,我以为我不会难过的。   但午夜梦回的时候,总能记起在宫里的时候,寒冬腊月里,宋从安把我的脚揣进怀里,为我取暖。他自己身子骨就弱,还要担心我:“宫里是不是太冷了?殷殷待会儿回去要当心,不要被风吹着。”   我总说,我在宫里的时候孤苦伶仃,那么难熬的日子,只有林景鸿陪着我。   其实现在想想,宋从安对我……也不是很坏。   回到家里之后,我开始偷偷为他烧纸钱。   宋雪庭去看过宋从安的陵墓,我却不好意思让他带着我一起。   在别人面前,我装得一点也不在意,好像宋从安只是个陌生人。但是我经常记起他的声音,他用那种缠绵悱恻的语调,低声唤着“殷殷”。   我不敢承认,其实我也有点想他。   哭够了之后,我擦了擦红肿的眼,等着火盆里的纸钱烧完,就打算回去。   这天晚上一点光都没有,无星无月,好像很适合闹鬼。只有不远处一个破败的院落,听说里面死过好几个人,到现在都没人住。   忽然有一双冰凉的手从后面蒙住我的眼睛,我以为是李悬,怕他发现我在祭奠宋从安,连忙道:“我想我娘了,所以给她烧点纸钱,你不要误会。”   身后那个人顿了顿,才道:“是吗?我还以为……”   他的声音很柔和,连是男是女都听不出,有种凉浸浸的感觉。原来不是李悬,那他是谁?   我心里一凉,正要挣开他的怀抱,他却不知何时摸到了我的丝帕,缚在我的眼睛上。我要伸手去抓,他又按住我的手,解下我的衣带,把我的两只手绑住。   这一切发生得太诡异了,再加上他身上很冷,不似常人,我忍不住怀疑自己遇上了一些脏东西。   但他抚摸我的身体时,动作又很温柔,尤其是亲吻我的时候,居然有一种虔诚的意味。最后还舔着我的颈侧,用牙齿轻轻地磨。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我立刻反应过来,他是宋从安,但是我不明白:“你是人是鬼?”   他认真地和我说:“是鬼。我变成鬼也要来找殷殷。”   但他进入我的时候,那里很热,而且他喘息的时候,温热的吐息也洒在我耳后的肌肤上。我知道自己被耍了,生气地咬他:“混蛋!你又骗我!亏我以为你死了,怕你作恶多端,没人祭奠你,还给你烧了纸钱……”   宋从安怔了一下,欣喜道:“真的吗?那殷殷刚才也是为我哭的?”   我不小心说漏嘴,忍不住懊悔:“不是!我才不会为你哭!”   宋从安隔着一层丝帕,吻着我的眼睛:“殷殷,我好喜欢你,越来越喜欢了。原本我以为我死了你也不会掉一滴眼泪的,但你真好,你对我太好了。”   这人是个傻子吗?我之前那样折磨他,让他把手伸进火里,还让他脱掉衣服去雪地里剪梅花,他还觉得我对他好?   我再也说不出难听话了,抿着唇,沉默地承受着他越来越激烈的动作。   后来缚在我眼上的丝帕掉了。我含着泪,看见了宋从安雪白的脸,和记忆里一样好看,眼下一颗小小的泪痣,更平添几分艳色。   他看着我身上的痕迹,晦涩不明地说:“殷殷被别人碰了。”   我难为情道:“我和你哥哥成亲了,当然会做这种事。”   “还不止呢。”他垂着眼睛:“殷殷不用骗我,那几个常常进你房间的男人也碰过你,每天你都和不同的男人出门。”   我看他神色不对,想起他之前疯子一样的举动,连忙道:“你要是敢杀他们,我就……”   宋从安低声道:“我不敢。”   他抱紧我,声音越来越小:“从今以后,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不会碰了。殷殷不要像以前一样不开心了。”   我之前听小厮提过,旁边那处被荒废已久的府邸被买了下来,那里和这里不过隔了一堵墙。小时候我还经常指使李悬去那里给我摘杏子吃。   没想到买下它的人就是宋从安,他把我带回府里,一夜都没放我离开。   和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把心里的疑虑问了出来:“既然你没死,为什么要演这样一出戏?”   宋从安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一下:“殷殷忘了吗?是你让我不要做皇上的。”   那只是我出于忿恨,随口说的一句话,没想到他真的照做了,他明明好不容易才走到那个位置。他这个人怎么这样傻。   我趴在被褥里,过了很久都没抬起头。   “没关系。”他反过来安慰我:“做了皇上之后,才知道没什么好的。惹你生气了,明知道你在哭,也没时间去哄你。”   我闷声道:“宋从安,你为什么非要跟我在一起?”   他认真地告诉我:“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从小就喜欢你。在我被接回公主府之前,其实我们见过一次,那时候你看我穿得破破烂烂的,还说我是小乞丐,让我离你远一点。但你后来又跑回来找我,给了我一颗珍珠,让我拿去换身好衣服。”   我终于记起来了,我曾经把皇上赏我的一颗珍珠随手给了一个小孩,父亲很生气,让我在祠堂里跪了一个时辰。   那个小孩的相貌,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祠堂的地砖很凉,我罚跪的时候哭得很伤心。   原来我和宋从安那么早就遇见过。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一时兴起帮助的那个小孩子,后来会跟我产生这么多的交集。   第二天早上,我回去的时候,正好和上朝的父亲碰上。我实在躲不开,只能过去请安,垂首站在一侧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衣摆上的褶皱抚平,直到看不出任何异样。   父亲皱眉看着我:“你这是一夜没回家?又去哪鬼混了?”   我支支吾吾不敢说,宋雪庭从父亲身后走出来,替我解围:“殷殷和朋友一起去城外踏青了,天晚了就没回来,派小厮说过的。”   父亲冷哼了一声,又照例训了我几句,然后行色匆匆地上了马车。   宋雪庭走到我面前,指腹在我唇上蹭了一下,低声道:“嘴唇被咬破了,你昨晚是跟谁在一起?”   我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又羞又恼,打开宋雪庭的手,转身跑进了府里。   进去之后,就看见元白微和管家站在廊下,不知在说些什么。   这次我回家之后,父亲不想让我闲着,就请了先生来教我读书,先生很严厉,不让我有一点偷懒的机会,把我折磨得瘦了一圈。   我后来缠着元白微,让他跟父亲说,依旧让他来教我,但元白微一口回绝。   后来才知道他拒绝的原因,是因为他要进宫当那个小皇帝的老师,我气得半个月没跟他说话。但元白微进宫之后,也难得回家一次,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我和他亲近还来不及,就不舍得再生气了。   这次又是好几天没见到他,我自然心里欢喜,连忙跑过去抱住他。   他却掰开了我的手,像父亲一样皱眉训斥我:“跑什么,这么大的人了还冒冒失失的。”   管家微笑着:“小少爷一直是这样的。”   我有些不高兴,元白微在外人面前,总是装得这么正经,好像只把我当成一个麻烦的小孩子。但晚上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的时候,他可是抱着我不放呢。   元白微也不理我,兀自和管家说话,我在旁边等得着急,咳了好几声。   管家也看出了什么:“小少爷是不是有事要找元大人?”   元白微道:“他整日贪玩,能有什么正事。”   我瞪着他:“元白微,这是你说的。我没正事找你,那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元白微看了我一眼,依旧是淡淡的,我拂袖要走,元白微攥住我的手腕,这次终于缓和了语气:“等一下。”   管家离开之后,元白微跟我一起回去,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还攥着我的手腕不放。   我怕人看见,又不想提醒他松开,就走了没人走的小路,走到一半,元白微就把我拉进怀里,低头亲我。   “你干什么?”我故意和他赌气,把头扭开:“你刚才不是不想理我吗?”   元白微没说话,视线落在我的唇上,我正觉得奇怪,他的手指就按在我的唇上,声音像霜一样凉:“谁咬的?”   我不好意思答话,心里早把宋从安骂了八百遍。   元白微道:“你这样事事纵着他们,也不怕把他们惯坏,到时候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尤其是李悬,他从苗疆回来之后,你不觉得他变了吗?”   我立刻反驳:“哪有?我觉得李悬和之前一样,比你对我好多了。”   元白微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是,在你心里,李悬才是你的哥哥。”   我不过是那次和李悬胡闹,被吻得腿软,求饶地叫了一声哥哥,恰巧被元白微听到了。   当时元白微的脸色很难看,但他之后没提,我就以为他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他这么在意。他很少这么在意一件事。   “我,我没这样想。”我攥着他的衣袖,小声说:“以后我只叫你哥哥,还不行吗?”   和元白微一起回到房间,刚关上门,元白微就把我抱到桌子上,他甚至等不及进里间,就解开了我的衣带。   我抱着他的肩膀,一遍一遍叫他“哥哥”,每叫一声,他都更用力一点。   事后,他抱了我一会儿,刚平复下喘息,就起身穿衣服。他甚至连发冠都没有歪斜,一点也看不出刚和自己的亲弟弟鬼混过。   我觉得很委屈:“你每次跟我一见面就做这种事,做完就走。下次再这样,你也不用来了。”   他难得和我解释了一句:“今天要进宫一趟,明天陪你。”   我把头扭到一边:“谁稀罕。”   次日,元白微果真推掉所有事情,从宫里回来了。   但他没等到我,因为李悬带我去了临近的城镇,听说那里最近要办一个集市,很多外地商贩过来,非常热闹。   林景鸿怕李悬把我带去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忧心忡忡地跟来了。   集市上有很多我没见过的新鲜玩意,我看得眼花缭乱,一路逛下来,买了不少东西。晚上在回去的马车上,我还一件一件地把玩,爱不释手。   李悬把我按在他腿上:“殷殷,以后带你去苗疆玩好不好?或者你有别的想去的地方,我也带你去。”   他一边和我说话,一边摸上我的腰。   林景鸿还在旁边,我不想跟李悬胡闹,连忙打开他的手:“以后再说,我才回家没多久呢,想在家里多待几天。”   李悬已经不在听我说话了,他褪下我肩膀上的衣衫,亲吻我的锁骨和颈侧,林景鸿立刻蹙起眉,警告地叫他名字。   李悬懒懒道:“你装什么?今天早上我去接殷殷,他过了那么久才出来,走路的时候腿都在打颤,你还在旁边扶他。难道不是你玩的?”   林景鸿想要拦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过了许久才收回去。   我开始还叫着“不要”,后来就攀着李悬的肩膀,只知道喘息呻吟了,偶然对上林景鸿的眼睛,才发现他一直在看着我。   我咬了咬牙,朝他伸出手。   林景鸿也凑过来,吻住了我的唇,李悬在我体内释放之后,他就把我接了过去。李悬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到了地方,没和我打声招呼就走了。   我没理他,反正他明天还会来找我的,就算吵架也不例外。   林景鸿叮嘱我早些休息,依依不舍地握着我的手,直到天色越来越暗,他才不得不坐上马车回府。   我一个人走回去,洗了澡之后,就懒懒地趴在窗户前。   直到洛檀来找我,让我出来看一样东西,我刚踏出房门,就看见一只雪白的小狗跑来跑去,一头撞在我脚边,摔了个跟头,看起来又笨又可爱。   我喜欢得不得了,连忙把小狗抱起来。   洛檀道:“刚才来的路上捡到的,没人要,看着怪可怜的。”   我连忙说:“我要,给我养吧。这样我就有两只小狗了。”   洛檀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着说:“早知道不捡它回来了。以后你肯定只喜欢它,不喜欢我了。”   正说着话,小厮就过来传话,父亲知道洛檀来了,让我带他一起过去吃饭。   我抱着小狗,和洛檀一起慢慢沿着小路走,前面是如血的霞色,落在人身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觉得如此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