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橡皮 限 抹掉他留下的所有痕迹,包括遗腹子 苍山远 发表于3 weeks ago 修改于6 days ago Original Novel - BL - 中篇 - 连载 三观不正 - 哨兵向导 - NTR - 强制爱 高H “你是帝国遗孀” 哨向嫂子文学,没得逻辑和三观 要素包括:强制爱,NTR,生怀流, 大量神交&兽化,或许有人外/兽交 斯文败类哨兵攻 x 清冷美人向导受 经年累月呈指数级增长的偏执 第1章 01 宏伟庄严的法庭高堂,身穿墨色长袍的法官静默而立,等待嫌疑人提审。这是帝国机密级别最高的军事法庭,很少人有机会踏上这片肃然的领地。 可铁制手铐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了,慢慢地,缓缓地,像墨水般流淌过来。四个哨兵全副武装,用深绿军装押解着中心的向导,亦步亦趋往前走。向导披着雪色的袍子,双脚赤裸通红,显然被冷得不轻,鼻尖呵出白色的雾气。他有一头绸缎似的长发,眉眼秀丽,甚至可以用阴柔妩媚来形容,嘴角却执拗地下压着,表情淡漠。 铁链声戛然而止,看守军官为他打开手铐。向导往身后长长的廊道望了眼,发丝拂过半开的衣衫领。 军官有瞬间的晃神,随即轻咳一声,躬身请他:“少将,请。” 向导垂眸盯着地上的铁链,从法庭外吹来的风扬起他宽大的衣袍,显露出青年瘦弱的身躯。他再度迈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咔——” 向导推开那扇门,眼中流淌着暗淡的金色。无数枪支与镜头瞬间对准他,随之而来的是众人不加掩饰的打量与议论。他在震天唾骂声中走进法庭,站到被告席,快要被单薄的衣衫压弯了腰,上身很佝偻地撑着台面。 像枯败的花。 “肃静!” 法官不得不高声宣读法庭纪律,愤愤不平的民众这才收口禁声,回到座位上。 “帝国最高军事法庭,纪元202年11月29日,第一次公开庭审现在开始。” 法官念完开场白,用很复杂的心情看了台下的向导一眼:“被告,请说出你的名字。” 青年一直在走神,以精神力见长的他们绝对不该这样,落魄而空洞地看向远方。他眼中的金色太暗了,没有半点灿丽火花,仅剩苟延残喘的星星点点。 “贺归。” 向导终于抬起头看向法官,在场所有军职向导全都释放出精神触丝,严密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贺归少将,本法庭代表帝国,感谢您与第一白虎军团在猎户座星系保卫战中所做出的伟大贡献。但我们很遗憾也很痛心,庄上将并没有和您一同出现在首都跃迁点。” 贺归捏紧手指,折叠的手腕被压出一道深印。 “请问您作为他的伴侣,向导,军团第二负责人,有什么话想说吗?” 法官每念出一个词,贺归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到最后他的脸完全失去血色,嘴唇被冻得青紫,长出冻疮的手指开始流血流脓。 “……没有。” “什么?” 法官皱眉,五台摄像机从不同方位对准了贺归的面孔。他撑着被告席摇摇欲坠,肩膀就像断掉翅膀的蝴蝶。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关于猎户座保卫战的一切细节,述职报告已经写得很清楚。” 辩护律师用眼神询问法官的意见,得到同意后他站到何归身前,递给他一张方巾,小声说:“少将,您擦擦汗吧。” 贺归被他从某种混沌状态下唤醒,投去感激的笑容,接过方巾。他站了短短几分钟,额头已经布满冷汗,顺着发丝往下滑,渗透单薄的白衫。 “好的,那么根据述职报告,法庭有权力与您进行细节确认。纪元10月30日晚,第一军团为何不顾中央指令,执意坚守猎户星座?” “猎户星群周边有百万常住居民,当时情况紧急,无法组织撤离。”贺归喘了口气,“所以我们在跃迁点布置了几乎全部人手,少数前往矿场,确保能源安全。” “当时您与庄上将在一起吗?” 向导轻轻摇了摇头。 “具体分工是?” “……” 法官用手掌压下暴躁的陪审团,示意他们安静,“您必须向法庭如实告知,贺少将。” “他去了矿场。”贺归打断了法官,“我留在跃迁点,疏导在场一千名哨兵。” 全场陷入死寂。 法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抱歉,您能再说一遍吗?” “他带着两名副官去了矿场,我通过精神触丝与他联结,同时疏导留守跃迁点的哨兵们。” “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人可以同时掌控一千名哨兵。”法官高声驳斥,“贺少将,就算您是帝国最优秀的向导,也无法证明自己拥有如此反常的能力。” “我当然证明不了。”贺归苦笑着抬头,他看向其中一架摄像机,在反光的镜头里看到自己的眼睛,暗淡,无神,就像无波的枯井。 “因为我和庄桥的联结断了,就在那晚,彻底断掉。” 他卸下自己的精神壁垒,在场所有向导全都倒吸一口冷气。他们看到荒芜衰败的沙漠,一只瘦骨嶙峋的雪豹守在白虎尸体的旁边。风沙太大,白虎的半截身子都已经被埋了进去,雪豹无能为力,摇着尾巴团团转,凄楚地呜咽着。 “他死了。” 贺归的手重新撑在台面上。 “他死了。” 法庭沉默了半分钟有余,开庭前最愤怒的激进派也被贺归如此坦荡的死气沉沉吓一跳。贺归说完那句话就再也没有动静,木在原地发呆,汗水被初冬的寒风吹凉吹散。 向导们很快确认了贺归的精神力,昔日最出色的向导已经完全沦为废人,精神触丝像是被刀切过,整整齐齐地撕扯断裂,难以想象那是多么惨烈的剧痛。 法官与陪审员们小声商议,贺归的双脚已经完全冻紫了,失去知觉。他闭上双眼,试图探出一根精神触丝,荒凉的精神世界却寂静无声,没有回音。 庄桥死在猎户星座的矿场,比雨幕还密集的光子弹穿透他的每一寸身体,让鲜红液体从血管里喷涌而出,洒在机甲的窗户上。他死死护着机甲舱门,叛军的人无法前进一步。 他当时应该疯了吧?贺归不太想得起来了,只记得自己扑到门边大声嘶吼,被庄桥的两个副官拖着身子不让出去。精神联结陡然断开,他像是被人挖出心脏,呼吸都凝滞成悲愤的血沫,往外涌动着绝望。 “少将,快走吧,马上就要爆炸了!”副官边哭边对他说,“上将让我们带你走,你还有……” “庄桥!庄桥!给我停下!” “停下!让我去救他,让我去啊!” “啊啊啊——!” 贺归猛然睁眼,汗水已经从他的鼻尖滑落进嘴里,比眼泪还苦涩。他又想起那天的事情了,过去的一个月,他从未停止悔恨和梦魇。 失去伴侣,失去哨兵,失去联结。 他目睹自己的爱人,帝国最伟大的将军惨死沙场。 法官落槌宣布休庭,律师赶紧搬了张凳子让贺归坐。军职向导拦住律师:“抱歉,嫌疑人必须站着。” 律师很焦急:“你没看少将脸色这么差?他还没穿鞋,就不能坐一下吗?” “罪大恶极的向导有什么好坐的,他是抛弃庄上将的逃兵,帝国的耻辱。”向导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让他站着吧,军人有这么矫情?” “军人确实没有这么矫情,但军人家属呢?” 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直抵法庭中心。原本闲聊的媒体群众纷纷哑然,进而调转镜头,对准门口高大的男人。他逆光站得笔直,良好的行军素养让他走路沉稳老练,象征荣耀的肩章无不显示他的崇高地位,哪怕擅自闯入法庭,也没有人赶上前阻止。 更何况,许多人暗自里叫好,期待他与贺归能发生些冲突和摩擦。 贺归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后的变故一无所知。男人停在贺归身后,很浅地扫眼看了看他的衣着与赤脚,俯身脱下深绿色外套,披在贺归肩上。向导缓缓转身,看清男人面孔的瞬间瞪大眼睛。 “……阿桥。” 男人皱眉为他系好扣子,缓缓起身看向台上:“张法官,代表第二白虎军团向您问好。” “庄柏上将客气,法庭正在审你兄长的案子,还请上将避嫌。” 贺归如梦初醒,捏着军袍的手微微颤抖。 庄桥不可能再回来了,这是他的弟弟,与他有相同的白虎精神体,酷似的面容身型,不同的人格脾性。 庄柏小幅度点头,目光却看向贺归:“法庭的事我自然无权插手,不过还请张法官通融,让贺归少将取保候审。” 张法官沉声道:“上将,哪怕是白虎军团也没有这个权力。” “白虎军团的确没有,但向导保护协会有。”庄柏拿出一张纸,不紧不慢地交给书记员,“根据《向导保护法》第十四条例,现由第二白虎军团提出正式申请,审批庄桥上将的遗孀——贺归少将取保候审,择日重审。” 张法官熟知《向导保护法》,很快反应过来庄柏的意思,惊讶地看着他,又看向贺归。向导沉默地站着,颤抖的肩膀就快要被风吹倒,头埋得很低。他有意勾腰弓背,因此在宽大衣袍的遮掩下,所有人都没察觉出他身体的异样。 那被他护着的、微微隆起的小腹。 庄柏目光淡然,跨过贺归的肩膀望向法庭上方耀眼的正义女神像。 第2章 02 贺归在后排坐了大约一个小时,庄柏才回到车里,裹挟着略微萧瑟的秋风打开车门,弯腰坐在贺归身边。 哨兵很高,稍稍挺直背,头就触到车顶了。庄柏让司机把温度打高点,开口说话的声音有点哑。 “贺少将。” “……庄上将。” 贺归双腿踩在皮质座椅上,环着膝盖浅眠,头微微靠着窗户,既没有睡熟,也不像发呆。庄柏看到这个场景,心脏的某个角落像是被小针扎了下,很不舒服。 “去最近的商场。” “是。” 首都星内不允许驾驶机甲,普通汽车的速度在哨兵眼中实在太慢,庄柏有些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身旁的向导。贺归在牢里的日子显然没好过,手上长了冻疮,手腕和脚踝也有细碎伤痕,瘦得快脱相了。 庄柏食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背,转而看向窗外。司机沉默地驾驶着,贺归也不开口,于是车内的空气积淀下去,最终变得沉重。 “上将,需要买什么东西,我替您去买吧?” 司机把车停好,转头问庄柏。哨兵看了旁边的向导一眼:“你穿多大的鞋?” 贺归报了个数,庄柏吩咐司机买好鞋袜,还有贺归能穿的厚衣服。向导这才反应过来身上披的是庄柏的大衣,犹豫着解开扣子,脱下还给他。 “车里温度低,你披着吧。” 庄柏手撑着下巴,没有正眼看贺归,反倒盯着玻璃中他的影子。 “我不冷。”贺归想补充说他在猎户座习惯了,可忽然发现这句话挺多余。 “不冷手上还长冻疮?” 贺归不再吭声,捏着大衣有些六神无主,眼里湿漉漉的。庄柏为自己教训般的语气感到懊恼,抿嘴顿了顿,才接过那件厚重的大衣。 上面缀满了勋章,对一个刚满三十二岁的年轻上将而言,未免也太急功近利了些。 “军舰上有药膏,先忍忍。” “军舰?” 贺归不太明白庄柏的意思,他精神力在遭受重创后反应迟钝,经常接不上旁人的话。 “嗯,你待在首都星不安全,军事法庭的人也能随时找个理由再把你抓进去,这帮老东西油得很。”庄柏看到司机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不由松口气,“直接去第二军团吧,他们管不到仙女星。” 贺归没有给出反应,扣紧手指低下头。庄柏拆开繁琐的包装袋,把棉袜和鞋子放到贺归脚边。 “需要我帮你吗?” 庄柏看向贺归手上结痂的疮脓。 “……不需要。” “那我在外面等你,换好就出来。” 庄柏非常得体地避开贺归最脆弱的时刻,向导抓着毛衣发呆片刻,脱下自己的衣袍。 他的心口有一道黑色刻印,比最精巧的刺青还要美丽,曾经鲜活地盘踞着心脏的位置,如今开始发红发肿,边缘消退了。 贺归没再看那道刻印,把脑袋套进毛衣里。 最终他还是又穿上了庄柏的外套。 快十二月的天气太冷了,首都星大部分地区已经有了积雪,街道也被垫得白茫茫一片。哨兵体制偏热,一向不爱多穿,因此外套回到贺归身上,盖住他浅色的毛衣和长裤,几乎垂到地面。庄柏撑着大伞往前走,贺归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军靴与休闲鞋一前一后,在街道留下长长的足迹。 “到了。” 庄柏的双脚像并拢的时针分针,刚刚好停在一处铁门边,不多也不少。贺归很低地“嗯”了声,看着庄柏推开铁门,领他走进花园,来到一处墓碑前。四周打扫得很干净,雏菊与向日葵铺天盖地,摆得很整齐。 贺归看清墓碑上刻的名字,眼皮缓缓耷拉下,扶着胸口吐出一口颤抖的气息。他以为自己已经够麻木了,没想到还能在看到庄桥照片的瞬间呼吸困难,全身每个细胞都叫嚣着绝望与痛苦。 他痛得快要死了,小腹像是被人用钝刀刺穿,疼得钻心。 “嘶——” 庄柏一直看着贺归,发现向导身型不稳,连忙上前虚扶住他的腰。 “小心。” 保护向导是刻进哨兵基因的本能。 “我没事。” 贺归虚弱地喘了口气,仰头憋回眼泪。他已经哭得够多了,没必要再在庄柏面前流泪。他们都是军人,对生死看得很淡,也只有这样痛彻心扉的离去,才能让他勉强找回点活着的感觉。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庄柏松手往后退了步,高大的哨兵可以轻松看清向导头顶的雪花。 “要伞吗?” “不用。”贺归转头,只看得见庄柏的下巴,他的目光没有继续往上,很快收回了,“谢谢。” 既然这样,庄柏也没理由再待下去,转身就走,站在花园铁门边看向远方。城市的夜晚灯火温明,在荒远星系待惯了的他竟然有些不适应,眯眼看着百米远的灯牌,他甚至能看清灯箱背后的电路板。 他是帝国最优秀上将的弟弟,同样出类拔萃的顶级哨兵。他能在格斗场上挥刀抹掉数百人的脖子,也能轻易捕捉到花园深处向导的啜泣声。 贺归哭得太伤心了,他好像不懂克制怎么写,跪在庄桥的墓前歇斯底里,抓着衣服泪流满面。庄柏把贺归的哭声听得一清二楚,有些烦躁地抖了抖身上的积雪,街角边走出一只巨型猛兽,拖着长长的尾巴晃到哨兵面前,有些蠢蠢欲动的样子。 “上邪。” 庄柏叫住自己的精神体,警告它不准轻举妄动。白虎懒洋洋地甩着尾巴,似乎对主人恨铁不成钢。 “别出来,进去。” 庄柏音量更大了,带着欲盖弥彰的意味。白虎正打算和主人逗趣,忽然竖起耳朵,虎瞳射出敏锐的荧光,扑进庄柏的身体里。 刹那间,哨兵如闪电般跨入花园,因为速度太快,他的脸上甚至出现兽化痕迹,狰狞地踢开围墙,赶在贺归倒地之前把他搂进怀里。向导身边闪过一只雪豹,焦急地咬住庄柏的裤脚,又很快消失在空气里。 贺归连精神体都不能自主控制了,用强弩之末形容他都算可怜他还能出口气。 “贺归!” 向导嘴唇发紫,面颊却是不正常的高热,已经烧得很厉害,浑身滚烫。他捂着小腹不停抽气,漂亮憔悴的五官皱成一团。 庄柏没有半点犹豫,起身抱着他跃上马路,以非人的速度穿梭于城市巷道之间,抄小路前往军舰基地的方向。车流太慢了,雪花太慢了,风声也太慢了。一切的一切都很慢,只有贺归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敲在庄柏耳膜上的鼓点。向导不再有任何挣扎,像电量耗尽的玩偶垂下手臂,呵出休眠前最后的白雾。 庄柏忽然想到,来墓地之前路过庄家的老宅,他问贺归要不要回去看看。 当时的贺归也是这样,手臂无力地下垂,闭着眼睛,长发披散零乱。 “不用了。”他说,“我没脸。” == 贺归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军舰上,他的双手被缠了厚厚的纱布。 “贺少将。” 医疗机器人对他敬了个礼,滑稽地翻身,滚到房间角落待机。贺归茫然地扫视房间一圈,在陌生的环境中向导会习惯性地探出精神触丝,可他刚刚卸下精神壁垒,就被自己丑陋不堪的精神触丝拽回现实,清醒许多。 “咳咳……” 贺归用手背压住苍白的唇,低声咳嗽几声。门很快从外面打开,昏暗房间内照进微弱的光线。 “啪——” 贺归下意识偏头捂住眼睛,可意料之中的刺痛感并未产生,灯光亮度很低,有意照料他久睡不醒的脆弱身体。 是个体贴的人。 贺归在心里默默给庄柏贴上一个标签。 庄柏带着下属,因此气势不露声色地很硬冷,像拔地而起的寒松。八个哨兵跟在庄柏身后,军衔都不低,肩章映出的光辉给病房内增添了诡异的气氛。 庄柏站定在床边,帽檐压着,贺归看不清他的神情。身后的副官给庄柏敬标准的哨兵礼,五指合拢置于肩上,贺归右手握拳放于心口,微微颔首。 庄柏看着他手背,药膏已经从纱布里渗出来了。 “贺少将,欢迎莅临第二白虎军团。” 站在左边的吕秦有些按捺不住,他已经五年没见过活的向导,更何况是传说中比月亮还漂亮动人的贺归。庄柏稍稍扭头,吕秦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闭嘴往后退了一步。 庄柏这才卸下压人的气场,让下属关上门,亲自倒了杯水递给贺归:“喝点吧,温的。” “谢谢。” 包括庄柏在内的九双眼睛都盯着贺归,看他把玻璃杯放到唇边,仰头滚动喉结。庄柏的手指藏在黑色手套里,他按着床头柜,规律地敲打着。 “贺少将,第二军团不比第一军团,条件艰苦些,我们也都是五大三粗的哨兵,照顾不周还请多多包涵。”唯一女哨兵潘颖向他微笑,“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 “我现在已经被剥夺军籍,也没什么战斗力。”贺归把玻璃杯还给庄柏,很平静地说,“不用再称我为少将了。” 房内气压骤然降低,哨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吕秦是个心直口快的,没怎么细想就开口:“既然这样,您就当来仙女座散心休假吧,论资历我们还得喊您大嫂呢。” “啪——” 玻璃杯掉到地上,摔成四分五裂的残渣。 庄柏脸色十分难看。 第3章 03 “抱歉,手滑了。” 庄柏用手压了下帽子,机器人屁颠屁颠地跑来收拾玻璃碎片。贺归轻轻抿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么……” 房间里又是一片寂静。 庄柏没让贺归尴尬太久:“这里不是首都星,军籍职位什么的都不重要,你先好好调养身体,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上将,马上要进跃迁点了,我们先回去待命。贺少将,您好好休息。” “嗯,去吧。” 潘颖拖着吕秦往外走,不忘在他鞋上踩一脚。庄柏等房间内其他哨兵都走完了,才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都是些小孩,说话不带脑子,别往心里去。” 庄柏替下属解释,没想到贺归真的在笑,挑起细长的眉尾,金色的瞳孔虽然暗沉,但不难想象曾经的璀璨夺目。 “说他们幼稚,你自己不也还是小孩?”贺归用长辈的口吻说,“上次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真的好几年不见了,小柏。” 庄柏听到贺归的称呼,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不咸不淡地嗯了声,算是回应。 “前段时间一直在忙你的事情,但首都情况太复杂,向导保护协会昨天才签下文件,根据条例放你出来。” “什么条例?” 庄柏朝贺归的小腹看了眼,很不自然地扭头:“孕期。” 贺归依旧是淡淡地笑。 哨兵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一个多月前的那个夜晚,他接到秘密通信,从头到脚寒意刺骨,来不及整队歇息,独身一人开着机甲就往猎户座冲。要是他再来晚点,连带着贺归的命也一起搭进去了。他仍记得当时的场景,向导捂着脑袋高声尖叫,眼中翻出大量血丝,把金色瞳孔挤成一道竖线。庄柏把他死死搂在怀里,压住他想要开门的手,一根根掰扯下来,抱回逃生的机甲舱。 看到庄柏带走贺归,庄桥如释重负地切断了与贺归的精神联结,冲进火海。 贺归被庄柏扛在手上,陡然翻白眼往后栽,随即吐出大口鲜血,眼中的鎏金就像燃尽的烟灰,迅速熄灭暗淡了,不再掀起一丝波澜。庄柏扶着向导的后脑勺,一面安排军医给贺归疗伤,一面接管猎户星座所有的指挥权。 “报告……上将,X系机甲全线电路失控,无法重连,请求启动自毁程序,请批示!” 庄桥的副官全都冲出指挥室,军舰甲板上躺着无数负伤的哨兵。庄柏怀中扶着贺归,眼神已经一目十行地扫过电子屏,脑中飞快思索着对策。 “别……别自毁……” 贺归吐出血沫,以近乎哀求的语气抓着庄柏的衣领,他快要失明了,空洞的双眼看不清任何东西。 “我能联结,给我,给我联结……” “不行。” 庄柏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示意军医给他打麻醉。贺归捂着手臂滚出庄柏的怀抱,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哨兵:“给我联结。” “贺少将,请你服从上级的命令!” 庄柏恨不得一掌拍晕贺归的脑袋,向导却始终那样固执,比天鹅标本还高傲的头颅不肯低下:“只要白虎精神体还在,我就能重连X系机甲,他们抢不赢我。” “可你现在已经受伤了!还要怎么做联结?” 庄柏半跪着抓住贺归的肩膀,贴着他耳廓一字一句地说:“庄桥已经死了,没有白虎精神体了!” “还有。” 向导的眼中亮起回光返照的金色,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为死去的爱人献祭——以惨烈的胜利。庄柏明白了贺归的意思,他愤怒地甩开贺归大吼:“贺归!你是不是疯了!” “庄柏,和我联结。” 贺归再也听不下任何话语,耗尽最后的力气扑到庄柏身上,压住他的嘴唇拼命撕咬,瞪眼看着庄柏。过量的精神力瞬间涌入哨兵的精神壁垒,冲刷,安抚,挑动,最后煽风点火!从未得到疏导的哨兵发出野兽般的狂吼,他有过短暂的犹豫,不行,不可以联结,贺归是庄桥的向导,是他名义上的嫂子,他还受了严重的伤,现在神智不清…… 可本能的反应顷刻间摧毁了庄柏,经年累月的邪念刹那间破土而出,膨胀成欲望的黑洞。向导的嘴唇太软了,舌尖还带着铁锈味,让嗜血的哨兵欲罢不能,反客为主地咬住向导舌尖,吮吸他的唾液。庄柏反手压住贺归的脖子,用杀人般的力道夺去他的呼吸,劫掠侵占向导的唇舌,接过联结的主动权。 “砰——” 猎户星座跃迁点,枪火连天的战场中心爆发出巨大的精神波动,许多哨兵当场狂化暴走,将屠刀伸向自己的同伴。贺归完全控制了庄柏的精神力,操控着强大的上将和第一白虎军团剩下百余名哨兵,发起反攻。 “嘶——” 巨型猛兽破空而出,尖利的虎啸震耳欲聋。白虎图标重新出现在X系机甲屏幕中,咬断蝰蛇的尾巴,夺回机甲的控制权。代表着贺归精神力的金色海洋疯狂扩张,他同时承受着断开旧联结和生成新联结的剧痛。 抹去庄桥的,留下庄柏的,以他的身体为容器,为载体,让渡出哨兵最后一道理智防线—— 直至彻底合为一体。 “咔。” 庄柏搂着贺归缓缓起身,缥渺烟尘中,哨兵宛如踏血而归的死神,凌厉双眼被贺归赋予同样灿烂的金色。 贺归抬头仰望星空:“杀光他们,哨兵。” “……是。” 庄柏的声音不带半分温度,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 最后,他打开舱门,以流星之姿冲了出去。 贺归从回忆中抽身,忽然发现自己脸颊凭空多出两道泪痕。庄柏拿着纸巾,放到他身前。 “抱歉,我……” “不需要抱歉,难道连悲伤都不允许了吗?” 庄柏知道他在牢里这一个月待得不畅快,首都星想对白虎军团动手不是一天两天了,出事后把所有责任撇开,矛头对准“逃窜失职”的贺归,说他亲手害死了庄桥。 要不是庄柏的援军及时赶到,猎户星座根本守不下来。 “是我的错,对不起……” 贺归看着庄柏,眼底又滑落出晶莹的泪水,仿佛流进哨兵的心底,让他跟着难受得要死。庄柏眉头紧锁,想了许多安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抽出纸巾塞到贺归手里,黑色手套擦着向导的肌肤滑过。 “别太自责,这不是你的问题。”庄柏叹了口气,“他……也不希望你这样伤心。” “……对不起。” 贺归已经在努力克制情绪,眼泪却怎么也收不住,滴到深色的被单上,浸出一圈水痕。 “我把你哥哥害死了,小柏。” 贺归哭累了倒头就睡,眼底乌青挂在他瘦削的脸庞上非常惹人心疼。庄柏在床边守了接近两个小时,等贺归的呼吸重回平稳,才用通讯器叫来潘颖,请这位医疗哨兵为贺归检查身体。 庄柏还有别的心思。目前关于贺归怀孕的事情,除了军事法庭和向导保护协会的少数高层,他有意封锁了消息,想来那些政客也不会在局势稳定之前大肆宣扬。因此在这艘军舰上,他也不会让更多无关紧要的人知道。 “上将。” “小声点,别把他吵醒了。” “是。” 潘颖动作很麻利,做完消毒措施就带着医疗机器人开始检查。庄柏在一旁处理军务,眼神却始终往床边瞟,欲言又止。 “怎么样?” 潘颖摘下口罩,跟着庄柏去房间外的走廊:“上将,贺少将的身体状况非常差,可能是营养不良加上孕早期反应,很多指标都处于危险水平了,还有……” “还有什么?” 面对庄柏的逼问,潘颖显然瞒不住,诚实地说:“贺少将好像……和另一个哨兵联结了。” 这句话乍一听很唬人,毕竟庄桥刚刚去世没多久,潘颖不太相信贺归会是那样的人。庄柏挑眉顿了顿,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从生理角度来说,向导刚刚断开和一个哨兵的联结,他的身心会遭受重创,很难接受下一个哨兵。” “那就是要马上断开?” “千万不能!”潘颖焦急反对,“贺少将刚刚经历一次,怎么可能短时间再来一次,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庄柏凝重的表情有了不着痕迹的松懈和愉悦。 不能马上断开,那就意味着和贺归情急之下的联结有了长期存续的必要。 庄柏停止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语气沉静:“先等贺少将调理好身体,之后的事情另做打算。” “是。” 庄柏在潘颖临走前叫住她,“还有,贺少将的检查结果属于高级机密,除我之外不能向任何人开放权限。” 想到B超机屏幕上那个尚未成型的胎儿,潘颖有些心疼:“好的。” 庄柏目送她离开,将贺归房间的门锁换成自己的虹膜,刷脸走了进去。向导勾腰睡得很沉,睫羽不安地颤动,好像是在做噩梦。 “阿桥……” 庄柏的脚步没有停下,踩着军靴一步步走向贺归,停在床边拉开被罩。贺归双手换了新的纱布,无意识搭在腹前,病号服衣领的扣子很松散了。 庄柏调暗灯光,解开顶端的两颗纽扣,手套触上向导心口的刻印。原本深深扎根的痕迹开始从边缘消褪,被新的纹路蚕食覆盖,像是版图冲撞的古国边境,黑色线条纠缠在一起。 哨兵盯着向导苍白脆弱的睡颜,静静抚摸着他裸露的前胸。身旁传来轻微响声,庄柏低头,看见一只孱弱的雪豹趴在床底角落,毛色暗淡发黄,把头搁在地上发呆。 “上邪。” 庄柏没有任何表情,叫出自己的精神体。过分庞大的白虎挤占了房间内剩余的空间,他兴奋地迈动前掌,钻到床底一口咬住雪豹的后颈。 第4章 04 人总是会说谎的,但无论何时,精神体总比它们的主人诚实百倍。精神体就像哨兵和向导情绪的晴雨表,将主人内心深处最诚实的想法出卖得一干二净。 譬如此时,庄柏衣冠整齐,正襟危坐,而他的白虎已经将雪豹叼进嘴里玩淂不亦乐乎。上邪的体型实在太夸张了,雪豹在它面前比幼崽还小,还没弄清状况就被咬住后颈研磨,不满地甩头。上邪干脆将它拖出床底,压到掌下舔它脸颊的绒毛。 “呜呜——” 雪豹发出聊胜于无的呜咽声。 庄柏对自己精神体堪称耍流氓的行为无可奈何,事实上,精神体的情绪也会实时影响到哨兵——庄柏虽然表情控制得很好,嘴角却实在压不下去,微微上扬,勾唇看着贺归的侧脸。向导明显也察觉到精神体状态的变化,在梦中哼了几声,夹紧被子保护后颈,像是被什么人要挟住了。 “朔月,是我。” 庄柏轻声叫了雪豹的名字,上邪念念不舍地松开朔月,把它带到庄柏面前,推给哨兵。雪豹迈着虚弱的步伐,颤颤巍巍地撞上庄柏裤脚。 上邪用前掌撑住它的腰。 “很累的话就回去休息,现在很安全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他的。” 庄柏单膝跪下,想要抚摸朔月的脑袋,雪豹有些犹豫地避开,不安地看着哨兵。庄柏手指停留在半空中,失去了落下的目标和勇气。 “别害怕。” 庄柏狼狈地收回手,连同他的精神体一起消失在房间里。朔月原本是只漂亮敏捷的豹子,色若新雪,长尾细腰,和它的主人一样被无数哨兵窥探恋慕。经历重大创伤后,贺归岌岌可危的精神力无法庇佑它,朔月便经常跑出来,状态也越来越差。 “唔——” 朔月最终还是碰了碰庄柏的膝盖,消散在空气中。床上的向导猛然睁眼,盯着庄柏一言不发。 “我刚好路过,看你休息得怎么样。” 庄柏说谎话不打草稿,语气诚恳。贺归缓缓闭上眼睛,把头埋进被子里:“可以把温度调低吗?我有点热。” “好的。” 庄柏把温度调到二十三度,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贺归等脚步声完全消失干净了,才掀开被子大口喘气。 之后几天,庄柏偶尔会来房里转转,贺归手背的伤也在愈合,粉色的嫩肉从伤口结痂深处长出,又痒又疼。军舰离开首都星范围,降落在狮子星补给能源,驻派当地的军团首领听庄柏来了,说什么也要给他接风洗尘。 邀请函送到时,贺归正在旁边做精神力康复训练。 “上将,汉默先生邀请您去军团府邸赴宴,要拒绝吗?” 吕秦知道庄柏不爱参与社交,这种活动从来都是能推则推,送到庄柏面前的都是实在没办法拒绝的。庄柏接过他的邀请函扫眼一看,折好了塞回信封。 “不去,找个理由推了吧。” “可汉默先生的副官在外面等着,要是您不答应,他等会就得进来了。”吕秦手指了指外面,十分无奈,“我听潘颖讲,汉默军团里面有好多向导,他是不是张罗着要给你找对象啊?” 哨兵写字的左手顿了顿。 贺归结束完一组练习,摘下头盔看着庄柏:“汉默?他们军团有很厉害的治愈型向导,至今未完成最终结合,小柏不感兴趣吗?” 庄柏挑眉望向贺归:“我为什么要感兴趣?” “你年纪也不小了,靠向导素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有稳定伴侣才行。”贺归明显摆出家长的架子,“去看看吧,吃个饭聊聊天,感觉不错的话就谈谈,看不对眼也能交个朋友。” 吕秦在一旁附和:“是啊,老大您都多久没接受疏导了?” “疏导?”贺归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你很少接受疏导吗?” “……嗯。” 次数其实是零。 贺归再也没有心情做康复训练,放下头盔走到庄柏桌前,起伏的胸膛映出漂亮的锁骨,庄柏下意识舔了舔嘴角,改变主意:“好,三天后我去见汉默,但你能和我一起吗?” “我?” 贺归指了指自己。 “嗯。”庄柏低头继续写字,“他手下向导太多了,我担心会出意外。” 宴会当晚,接送庄柏的轿车停在豪华城堡的水池边,汉默领着五个向导等候他大驾光临。 哨兵的皮鞋首先踩在红毯上,往上是墨黑深沉的西装,玫瑰紫烫金的手工领带。庄柏身高一米九四,骨架精壮却不过分雄伟,比例协调完美,反而有种身长玉立的绅士感。跟在他身后的副官被衬得娇小,他披着淡绿色的衣袍,脑袋畏怯地低下,像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宴会场合。 “庄上将,好久不见。” “汉默先生客气了,今晚,还需要称我为上将吗?” 庄柏云淡风轻地化解开汉默的第一轮攻势,微微抬手,示意下属送上伴手礼。小副官举着皮箱子递给汉默,抬头瞬间迎接了这位军人犀利的目光审判。 寻常的棕黑色瞳孔。 副官很快再次低头,走到庄柏身后。 “庄先生真是客气,那么,里面请。” 汉默做出邀请的手势,两个女向导趁机攀上庄柏的手臂,浓重的香水味刺激得庄柏眉头紧锁。 哨兵五感比常人发达数倍,经常受到超感过载的困扰,因此也需要向导及时地为他们梳理干扰与杂念,保证他们精神壁垒的稳定。汉默身边的向导绝对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故意在哨兵面前使用香水,刺激他们的嗅觉。 看来今晚注定是场鸿门宴。 庄柏在美女的簇拥下入席,完全找不到脱身的机会,还得提防她们不会随时从大腿内侧抽出手枪崩了自己。汉默果然狡猾老练,张口闭口喊着庄先生,透露的意思却令人深思。 他已经勾搭上蝰蛇帮在做军火生意了,而猎户星座战役中的叛军,使用机甲全都带有蝰蛇标签。 “大家都知道,你们兄弟俩一向不和,前段时间你哥哥牺牲,我也表示很难过惋惜……”汉默假装醉酒,慢慢说道,“但是庄先生,眼下全星系的人心里都门清,您才是庄家最后的血脉,掌控着白虎军团的绝对控制权。只要您不同意,首都星那帮老家伙们怎么敢胡作非为呢?我听说他们把贺归少将都扣押了……” 小副官站在庄柏身后一动不动,好像耳聋嘴哑的机器人。 “汉默先生真是消息灵通,那我想您应该也知道,我把贺少将带出来了吧?” 庄柏举着酒杯看向汉默,眼尾上挑,分明是胸有成竹的样子。汉默尴尬一笑,拍拍脑袋:“我喝酒喝糊涂了。贺少将现在身体怎么样?” 庄柏依然摇晃着酒杯:“您说我嫂嫂吗?他好像……不怎么能接受得了。” 小副官藏在长袍下的手紧握成拳,倏地松开。 “啊,哈,向导是这样的。”汉默看着庄柏的脸色说道,“他们都是依附哨兵的菟丝子,哪里能忍受这样的打击?要我看,贺归少将对庄桥那么情深意笃,怎么还会抛弃他临阵脱逃呢,哈哈……” 庄柏罕见地没有反驳,副官自始至终都很平静,除了背有些驼。 他好像真的挺不起来了。 “确实,我见过的向导都是些花瓶,不像汉默先生手下的这些向导,个个都是战地玫瑰,绝代风华,看样子战斗能力也很出色。” 庄柏笑着拒绝一位美女递来的香烟,美女却不甘心地蹭了蹭他的前胸,嗲声嗲气地撒娇。汉默露出了然的神色,吩咐下属带庄柏回楼上:“庄先生,时候也不早了,要不要回楼上休息?我们说的事情您再好好考虑下,您只需要点点头,几大星系的矿场资源都是您的,首都星……” 金发碧眼的美女几乎完全挂在庄柏身上了,嘴里含着艳色的红酒,酥胸往哨兵身上蹭,逼他喝酒。庄柏招架不住她的猛烈攻势,被香水熏得晕头转向,脸上还得挂着绅士的笑意。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无闻的副官突然冲上前来,抢过庄柏手中的酒杯,仰头喝了下去。 “庄先生,这……?” 汉默脸色瞬间冷了,庄柏推开美女向导,起身把副官拉到身后,挡住汉默看他的视线:“汉默先生,新来的小家伙不懂规矩,坏了兴致我先替他赔罪。” “几年不见,庄先生身边人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汉默这么多年军团长不是白当的,一眼看清个中蹊跷,举手示意在场向导戒备,目光却锁定庄柏身后:“贺少将,美瞳戴着很不舒服吧,要不还是先摘下来?” 庄柏的眼中流淌过转瞬即逝的金色。 过了十几秒钟,贺归终于站到庄柏身旁。向导眼中亮起平淡的金辉,神色清冷:“久仰,诺尔曼·汉默切夫先生。” 庄柏伸出手臂搭在贺归后腰的位置,将他圈进自己的领地范围内。 庄柏五感被女向导的香水干扰,没有注意到她趴在自己胸口时悄悄撒下药粉的动作。贺归一直盯着庄柏面前的酒杯,他猜过汉默会在里面动手脚,但没想到会是如此大胆的险招。情急之下,庄柏就要喝下那杯酒,贺归只好站了出来。 强烈的药效很快起了作用,贺归眼前闪过无数细小白点,连汉默的脸都开始模糊。对面五个向导严阵以待,既有金瞳的战斗型向导,也有碧瞳的治愈型向导,纷纷释放出精神触丝试探过来。 通常来说,帝国的军团中向导与哨兵的人数比超过小于千分之一,汉默在小小的狮子星坐拥五个向导,实在可疑。 但贺归没有办法再细想,稳住脚跟已经耗光了他几乎全部力气。要是对面的向导发起攻击,很快可以识破他的精神壁垒比纸糊的还脆弱。 “贺少将,百闻不如一见,不愧是帝国最强向导。” “汉默,为什么答应蝰蛇帮?” 贺归想从汉默身上得到答案,关于他亡夫牺牲的答案。 “蝰蛇帮有我想要的东西,帝国给不了的。您愿意跟到这里来,也是想为庄桥复仇吗?” 贺归没有直接回答他,身后的庄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贺少将,看到您出现在庄先生身边,我真是意外。” 贺归动了动食指:“我们庄家的家事,就不劳烦汉默先生操心了。” 汉默微微一笑,身后两个金瞳向导陡然向贺归冲来,从胸口里拔出短刀刺向他。以往的贺归绝对有能力躲开这种突袭,但今天的他已经算得上手无缚鸡之力,还被灌下了强劲春药,连抬手都很困难。他往后退了一步,小声说了句什么。 在场没有其他人能听到,除了与他精神联结的哨兵。 冰凉锋利的刀刃划破凝滞空气,两道白光跃向贺归。向导被带进厚实拥抱,庄柏把贺归完全拉入怀中,护住他的后颈与腰臀。 “呃啊!” 汉默捂住胸口,不可置信地低头。 一根细若发丝的金线穿过三名治愈型向导的精神壁垒,扎进他的心脏。 而庄柏怀中,完成最后一击的贺归全身瘫软,直接倒在哨兵身上,面色潮红。 对付汉默这样的货色,庄柏连精神体都不需要释放,可今天的他莫名焦躁难安,竟然在贺归倒向他的瞬间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好想……掐断对面哨兵的脖子。 “杀!” 哪怕汉默被贺归的精神触丝牵制住,城堡里也有他的人能够蜂拥而至,围剿庄柏。但汉默显然低估了庄柏的实力,哨兵单手抱起向导,另一只手从西装里掏出光子枪。他的眼中闪烁着灿金的光芒,贺归的精神力在牵引着他。 瞄准,放大,锁定,开枪。 庄柏眼中的世界无比清晰了,所有敌人在眼中被抽象成坐标与点,闪烁着即将被消灭的讯号。在贺归精神疏导的加持下,高速行进的庄柏弹无虚发,穿透敌人的心脏。 “砰!” 枪响太过密集,以至于连成一道巨大的轰鸣。五个向导应声倒下,不甘心地用精神触丝缠上庄柏的脚。 “轰!” 庄柏跳到窗台边回身,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出现兽化前兆,额头浮现出白色的虎纹。他终于发现贺归的异常,低头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向导。 “怎么了,你——?” 情欲的异火从下腹流窜而起,燃烧爆炸!庄柏的心跳漏停一拍,他看着贺归红润发光的唇,尖利的犬牙就这样突兀冒了出来。 通过精神联结,哨兵与向导五感共享,包括痛苦,包括欲望。 简而言之,贺归喝下的春药,将千百倍地施加在庄柏身上。 “先走,别杀他……” 贺归呼吸滚烫,洒在哨兵胸口就像沸水蒸汽。庄柏咬牙斩断那些精神触丝,踢开窗户翻了出去,抓着贺归的后颈把他压在草坪上,张嘴咬住贺归的锁骨,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 他尝到甜蜜的血腥味。 第5章 05 狮子星矿场,驻扎检修的巨型军舰关闭舱门,升空离去。庞大的舰体穿过跃迁点,驶入茫茫银河,飞向遥远星系。 “哈……” 军舰顶层是独属庄柏的私人空间,进入到这位上将的卧室,需要通过无数身份校验。 可现在,庄柏有些嫌弃这些繁琐的程序了。他怀里抱着,不,应该是抓着向导,每个步伐都带着无穷无尽的愤怒与怨气。贺归意识涣散,迷迷糊糊地被压到门板上,通红的脸颊触到冰凉机舱,竟然觉得有些舒服。 “嗯……” 庄柏额头的青筋在跳,兽纹痕迹被他用强大的自制力压回去,使哨兵的脸冻若冰霜。他掐着贺归的后颈,粗暴地,蛮横地,玩味地抚摸那片细腻的皮肤,如愿听到贺归细碎的呻吟。 “庄,庄柏……” “是我。”庄柏把贺归压在门板上,从身后环过他的腰,一边咬着他的耳垂一边输入密码,“嫂子。” 贺归脸上的情欲骤然烟消云散,他瞪大眼睛,为自己恬不知耻的行为唾骂。 他在干什么啊?这可是庄桥的弟弟!就算喝下春药,他也不该缠上庄柏! “放开我……” 贺归彻底清醒了,他的四肢百骸热得快要烧起来,脸上却像被劈头盖脸地浇了冷水,火辣辣地疼。庄柏输完一连串密码,提着向导衬衫的后领把他甩到床上。 “老大,跃迁完毕,请求指示线路。” 潘颖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庄柏摘下耳后的通讯器。 “仙女星。” 哨兵碾碎了那颗小小电器:“开启全舰戒备,顶楼不准任何人靠近。” 贺归睁开眼睛,抓住床单翻身躲过了庄柏的动作,一脚踢开他的手臂。两人扭打在床上,朔月和上邪也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雪豹龇牙咧嘴,白虎弓起腰背,发出狩猎前的警告。 “庄柏!” 向导骑上哨兵的腰,把他压到床上,眼中翻飞出金色的浪潮,拼命喘气。庄柏连气息都没乱,仰头看着贺归,像是挑衅般,伸出舌头滑过唇角:“怎么,你要再和我联结一次?” 贺归被他的话震得发抖,却也挑不出毛病。当初是他拉着庄柏做联结的,要怪只能怪自己不争气,一心想着给庄桥报仇,拉着人家的弟弟霸王硬上弓。 那现在算什么呢?引火烧身?自讨苦吃? “啊……” 贺归眼中的金色很快熄灭了,像是过度燃烧的柴火,只剩下纵情后的余烬。他撑着庄柏的腹肌,汗水从发梢流进锁骨,那里被庄柏咬出两个大血洞。庄柏轻轻一使力,便坐起身搂着贺归的后腰,分开向导的双腿让他完全贴合自己的胯骨。 “别怕,我不会动你的……” 庄柏这句话说得有些艰难,天知道他多想撕烂贺归的裤子,直接插进向导身体最深的地带,占有他,覆盖他,完完全全使用他。他想了太多年了,这种邪念一旦生根,只会越扎越深,直到盘根错节地腐烂,埋进他死后的坟墓里无人知晓。 但上帝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庄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欲望的火苗在体内焚烧,贺归四肢酸软乏力,靠着庄柏半推半就,根本推不开强壮的哨兵。庄柏轻笑着,食指扣住贺归的下巴,拇指缓慢摩挲他发肿的唇。 “我知道。” 我现在清醒得很。 “唔呃!” 贺归双手攥拳,抵在庄柏胸前不停颤栗。他太瘦小了,被抱在高大伟岸的哨兵怀里,就像坠入深不见底的海洋,连呼救的气泡都要好久才能漂浮上去。庄柏把他嘴唇磨得破皮出血,也不亲他,只是一遍遍抚摸着,眼中不干净的情绪越积越重。他们下身紧紧相贴,火热的性器隔着西裤的面料摩擦,哨兵的手滑进向导的裤腰,巡回往下,插进拥挤潮湿的内裤。 他摸到好多好多的水。 “你怎么湿了?” 庄柏有意逗贺归,向导气得脸颊绯红,鼻尖冒汗。火热宽大的手掌就这样贴着内裤,揉搓贺归丰腴柔软的臀肉,捏出随意的形状,再一点点松开,把向导的裤子顶得凸起。贺归刚刚使用精神攻击,意识又昏又沉,被春药吊起的性欲就像没有地基的空中楼阁,悬浮着,飘摇着。 “嘶——” 庄柏知道自己手劲大,但没想到贺归这么不堪一击,轻轻捏几下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蓄满的眼泪哗哗直流,滴在他昂贵的手工领带上。庄柏最怕贺归哭了,一下子脑袋嗡嗡。 “难受吗?” 只好抽出手掌,贴心地,讨好地问。 “……嗯。” 贺归皱眉哼了一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庄柏用领带擦掉他的眼泪,把他搂得更紧了:“难受就睡会吧。” “我怎么睡得着——” 贺归话说到一半,陡然哑口无言,张大嘴瞪着庄柏。哨兵解开贺归的裤腰,捏住向导勃起的性器。但这不是最要命的,贺归感觉到身后的危机,很陌生,又很熟悉,诡异地盘踞心头,让他心脏砰砰跳。 向导拼命转头,果然发现白虎的身影。上邪咬住朔月的后颈,拖到墙边把它压在地上,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狠狠一舔! “啊!” 贺归抱住庄柏的肩膀惨叫一声,他的大脑神经像是接入千百个电源,发狠刺激着无数神经末梢,让灭顶的快感爆发在最敏感的地方!这样跨过表层、直到内里的刺激,实在是太露骨直白了,贺归从未这样五雷轰顶的感觉。 他的灵魂,都被那些倒刺划开了口子。 向导无意识地抽搐,憋胀到极限的性器在庄柏手心跳动,很快射了出来,堵在内裤里,顺着大腿流到床上。哨兵眸色暗沉,舌尖抵住上颚滑了一圈。 继续。 征服这个向导。 让他求饶叫停。 上邪听到主人内心的声音,更加肆无忌惮地舔弄朔月,把雪豹后颈的皮毛舔得水光淋淋。朔月屡次想要挣扎,都被巨大的虎掌压在身下,动弹不得。贺归的精神触丝像软化的海草,扑在庄柏的精神壁垒上,柔若无骨。 “哈……哈……” 贺归已经快要被玩坏了,精神体传来的刺激顺着他的脊椎一节节地攀升,在他脑中无休止地种下蘑菇云,爆炸的快感充斥着向导的大脑。贺归已经被庄柏野兽般的交配行为恐吓得说不出话来,唾液与眼泪齐齐流下,他露出濒临崩坏的表情。 贺归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他应该厌恶的,应该推开的,可他只想沉沦在这疯狂的快感中,堕落,麻木,甚至迎合庄柏的动作,卸下自己的防备。他像是烧烫了,又像抱着世界上最热的火源,哨兵的身体好温暖,他很久很久没有被温暖过了,好舒服,好惬意。 他渴望庄柏的亲近。 精神联结的作用是双向的,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正向反馈,贺归越爽,哨兵玩弄他的心思就会越深,直到最后超过阈值。庄柏的手指始终在贺归内裤上打圈,描摹这根秀气的阴茎,调笑地咬贺归的锁骨和耳垂,低头舔吻他的喉结。 “不,不行了,我……” 贺归的眼睛已经哭肿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祈祷丈夫的弟弟能够放过自己。庄柏让上邪继续,白虎就张开血盆大口,把雪豹吞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 贺归挺起脆弱纤细的腰,尖叫着又射出透明的精液,甚至有失禁的尿液。向导崩溃地大哭,哨兵的犬牙抵着他喉结,跟着上邪舔弄朔月的节奏,慢慢地亲吻。 “庄柏,不行了……你放开我……放开我……” 向导浑身抽搐,翻着白眼在贺归怀中打滚,他已经痛到爽了,再继续下去会死的。可哨兵怎么会放开他呢?他就像被楔进庄柏身体的一块零件,完全不属于自己了。 “呜呜……庄柏,求你……” 贺归终于说出庄柏想要听的那句话,在漫长的折磨后。庄柏心满意足地捧起贺归的脸,擦掉他的泪痕,怜惜地靠近。 “别哭,我最怕你哭了……” 向导得到的快感全数奉还给哨兵,这让庄柏产生了一种自慰的错觉。他捏着贺归的性器,比抚慰自身更加兴奋躁动,脸上的兽纹若隐若现。上邪叼着朔月跳上床,把它放到庄柏和贺归的怀中,随后坐在贺归身边,用鼻尖蹭贺归的侧腰。贺归泪眼迷蒙,却遵循着向导的本能,伸手摸了摸上邪的脑袋。 白虎露出狰狞的表情,用鼻吻撞开贺归的手,盯着他的腹部。 庄柏眼神顷刻冷了下来,他顺着白虎目光的方向看过去,沉默地解开贺归衬衫扣子,撕掉最后一颗,苍白清瘦的躯体就这样露了出来,心口处的刻印就像烧焦土地上的灰。 贺归太瘦了,全身哪里都是骨头,因此显得腹部的软肉格外明显,那好像是向导全身上下唯一有生机的地方了。 因为那里怀着庄桥的孩子,属于庄柏亲生哥哥的,遗腹子。 第6章 06 汉默准备的春药好歹是想给庄柏下的,贺归射得一塌糊涂之后,理智逐渐回笼,身体也不再发烫,只是颤抖着双手,放到心口的位置,抚摸那道刻印。 庄柏同样冷静下来,他把贺归抱到浴室里,放在洗手台上。 “对不起,我……” 哨兵想要道歉,贺归幅度很小地摇头,脱下衬衫。他明白自己为什么想亲近庄柏了,因为他的精神体认定了白虎,那就会迷恋同样拥有白虎的庄柏。现在激情退却,贺归迫切需要找到另一个话题,来缓解浴室中尴尬至极的气氛。 “他和你说过叛军的情况吗?” 庄柏没想到贺归会突然问这个:“没有,我是收到自己人的消息。” “你们真的很久不联系了?” “其实,我两个月前去过猎户星。”庄柏避开贺归的视线,他觉得难以启齿,“你是不是……没印象了?” “嗯?” 贺归有些茫然,两个月前是他结合热的时候。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其实我们一直在关注叛军的消息,只是那段时间我检查出了怀孕,很多事情就放下了。” 贺归扶着脑袋叹口气。和恋人有了爱情的结晶,他当然欣喜若狂,第一时间就跑去找庄桥,与他分享这个好消息。可彼时战事到了最吃紧的关头,一向温柔体贴的庄桥也对他发了火。 那是10月29号的夜晚。 “现在这情况,有什么好开心的?”哨兵坐在指挥室里,背对着向导大声说,“你是觉得很闲吗?” “阿桥……” 贺归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收回,愣愣地望向庄桥。 “贺少将,身为帝国军人,请你铭记好向导的指责。你需要疏导第一军团上下这么多哨兵,而不是躲在医疗舱里袖手旁观。”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 贺归非常委屈,庄桥肯终于转身看着他,重新换上平和的语气,张开双臂:“宝贝,过来。” 向导这才迈开步子,冲向他怀里:“别凶我……” “对不起,我刚刚才和首都那边开完会,把脾气带到你身上了。”庄桥吻了吻贺归的唇角,拨开向导的刘海,把他抱到桌上,“我很幸福,只是担心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还有它。” 贺归抓着庄桥的手,郑重其事。庄桥点了点头,把作战计划摊开给贺归看:“我现在有一项秘密任务需要完成,宝贝,剩下的你要全部记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绝对不能让蝰蛇帮的人进入猎户星一步。” 贺归看完作战计划,属于向导的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最佳选择:“矿场……你要一个人去矿场?会不会太危险了?” “我会带副官一起,他们俩是最出色的近战哨兵,我们三个足够对付那边的火力。”庄柏在矿场上圈出一片地,“并且,你不能和我一起去,你要留在跃迁点指挥剩下的八个小队。” “为什么?”贺归下意识问,哪有向导不跟着哨兵的? 庄桥露出极其眷念,甚至称得上难以割舍的神情:“矿场辐射太强,你不准去。” “可是……” “咔哒。” 贺归猛然低头,他的手腕被庄桥用铁链铐住,锁在了桌面上。庄桥半蹲下身亲吻他的腹部,嘴里不停地喊着贺归的名字。 “等我回来。” “庄桥……庄桥……” 庄桥放开贺归,不再看他,眼睛红红的。 “把贺少将带下去休息。” “是!” 贺归就这样被庄桥的副官带走了。 贺归把那晚的事情全部告诉给庄柏,最后心如死灰地说道:“我想过很多次,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我就能和他一起去矿场,也许蝰蛇帮的人就不会冲破他的精神壁垒,我们也不会输。但是想这些都太晚了,太晚了,他已经死了……” 庄柏站得很直,贺归在他面前低头哭泣,哨兵只能看到他弯曲而凸起的脊骨。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他自己的指挥出现纰漏。” “但我们是一体的!”贺归抬头看向庄柏,“我是他的向导,我掌控着他的精神力,就应该为他的决策负责。为什么死的人是他而不是我?凭什么?” 庄柏皱眉看着贺归:“你究竟是愧对他,还是无意义地幸存者内疚?你要替他去死吗?” “我可以。”贺归呢喃着说。 他太难受了,太心痛了,每天从睁眼那刻起,他无时无刻不处于内疚与悔恨中,拿微小的错误放大折磨自己,一遍遍回忆庄桥死亡的细节。他每天按时吃饭,按时换药,参加康复训练,甚至主动去模拟竞技场锻炼精神力,可就是没法原谅自己,原谅腹中的孩子。 它不该来的。 贺归再次低头,看向微微突起的小腹:“当时和你精神联结,也是我一时情急,或许对你造成了误会和伤害,在这里向你道歉。” “我不接受道歉,精神联结已经形成,就算不是最终结合也可以持续三个月。”庄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确定现在还能再承受一遍断开联结的痛苦?” 贺归当然不可以,那种比死亡还难受的感觉,他这辈子也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三个月后联结会自行消退。今天算是中了汉默的陷阱,你帮我一次,我还你一个人情,回来之后的事情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也请你……别多想。” “那我该怎么想?” 庄柏很有耐心地反问贺归,向导低头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他的指缝中流了出来。 他还在哭,他一直在哭,他只会哭了。他的人生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已经结束,随着庄桥的离开,随着机甲的爆炸。也许有一天他心口的刻印会淡化消失,但属于贺归的完整生命已经彻底破碎。 “我不知道,别问我。”贺归掩面哭泣,“我好想他……” 庄柏闭上眼睛,他的心脏跟着抽搐起来。难道刚刚贺归愿意在他怀里,只是因为他的白虎精神体,只是因为他和庄桥酷似的面容,还是那杯带着春药的酒? “对不起。” 贺归最终又说出这三个字,尽管他想表达的悔意与歉疚很复杂,可庄柏还是听懂了。他找来一条浴巾搭在向导背后,为他打开浴室的暖灯。 “外面温度降下来了,你洗个澡再出来,浴袍穿我的就好。” 等贺归洗完澡出来,外面已经换了全新的床单,庄柏给他留了通迅消息,让他就在这里睡。 向导赤脚踩着地毯,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朔月从一旁的窗帘下跳出来,趴在贺归脚边。 “朔月。” 雪豹似乎是累极了,不太想动的样子,毛色倒是比前几天好看些,泛着隐隐的白。贺归牵着它走进自己荒芜的精神壁垒,试图修复一些破损严重的遗迹。庄桥留下的白虎尸骨被风沙彻底掩埋,贺归失去地标方向,走了很久也只是在沙漠里打转。 “唔——” 朔月在前方叫了一声,贺归赶紧跟上它的步伐,有些许吃力地爬上山头。 “朔……” 雪豹消失了,贺归的话也被狂风吹散。他看到灿烂恢宏的晚霞,落日坠在荒漠尽头,像是一滴血。 第7章 07 仙女星是帝国星系版图中最荒远的星群,当初庄柏从军校毕业就主动申请驻扎在此,一待就是八年,春节都很少回家。 “老大,第十七次跃迁已经完成,这是航程报告。” 潘颖主动往旁边靠,把中心位置留给庄柏。哨兵走进驾驶舱,他今天穿了偏休闲风格的大衣,气质没有平时那样硬冷了,反而有些闲散的意味。 “下次跃迁是一小时后吗?” “是,即将到达最后一个跃迁点,跃迁时长为七分钟。” 庄柏把航程报告甩回桌面上:“全速前进。” 潘颖领了授权,回到操作台继续领航。潘颖的精神体是一只漂亮的朱雀,站在她肩膀上叽叽喳喳地叫闹。庄柏跟着吕秦全舰巡检,走到某个大厅的中央,脚步突然顿住了。 “老大?” 吕秦回头看了庄柏一眼,年轻的上将脸色很古怪。 “没事。” 庄柏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下,随后他解开衬衫顶端的扣子,想要缓解这种突如其来的窒息感。 “你是不是……太久没接受疏导了?”吕秦走到他身边,挤眉弄眼地说。他性格外向,平时在庄柏面前也经常称兄道弟,没大没小惯了,不太讲规矩,“要不你试试我那瓶向导素吧?进口的,贼贵!但是效果一等一的好,保准你满意。” 庄柏嗓子又卡了下,他像是被丢进海水里,不停地下坠,咸腥海水就这样灌进喉咙,冲到气泡和肺泡里。哨兵深吸一口气,莫名的焦躁感越来越重,好像,好像…… 好像他忘了什么事情。 可能真的是太久没疏导,把自己身体憋出问题了。越强大的哨兵越需要接受频繁的心理疏导,以保证精神状态的稳定可控——像他这样好几年不肯找向导的,早就被医生敲打警告无数次,屡教不改。 吕秦看庄柏罕见地没有反对,赶紧带他去自己的卧室,把珍藏的向导素递给他,用“男人都懂”的眼神把他推出房间。庄柏拿着药瓶往回走,通讯器还收到了吕秦传来的特殊动作电影。 “电车丝袜西装领带,眼镜老师私下居然有这幅面孔?” 庄柏满额黑线,吕秦一天到晚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大,多年珍藏全给你了[赞]】 庄柏不再看通讯器,回到卧室拧开瓶盖。从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向导素的确芳香清新,没有过于浓厚甜腻的味道,不难闻,甚至称得上讨喜。但庄柏实在提不起任何兴趣,那种莫名其妙的窒息感越来越重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隔一会又突然消失,反复无常了好几次。 哨兵在手心倒了一大把,碾开那些胶囊,油状的精炼向导素便流得满手都是。 “呼——” 庄柏从床上拾起一件小小的睡衣,放在鼻尖深吸一口气,露出无意识的迷醉表情。 他更喜欢这股淡淡的味道。 纹着繁复花纹的军装衬衫被解开了,庄柏咬着自己衬衫的下摆,释放出性器,慢慢将向导素涂到阴茎头端,不轻不重地抚摸揉按。可沉睡欲望像是被划上休止符,无论怎样挑逗,都没有半点反应,只能让庄柏更加焦虑,甚至有些心绞痛。 为什么。 庄柏又不是圣人神仙,当然会有欲望,甚至就在前不久,他近乎失控地用胯部顶着另一个人的下身,阴茎胀得发紧发痛,兽化产生的倒刺快要撑破裤子,戳到那人白嫩的臀肉,将淋漓水光得到处都是。 可他现在全身发抖,用于自慰的左手爆起恐怖的青筋,那是火山爆发前的渗出龟裂地面的岩浆。 他嘴里咬着衬衫下摆,掐着自己的阴茎发狠撸动,右手狠狠砸向镜子。 “砰!” 脆弱不堪的玻璃一碰就碎,庄柏眼中升腾起痛苦的挣扎。他撑着玻璃碎片,望向镜中野兽般的自己,那狰狞的面孔真叫人害怕。 “呼——” 向导素滴落到地毯上,晕出一个个圆圈。庄柏低头看那些圆,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贺归的眼泪。 贺归。 对了,贺归呢? 哨兵猛然抬头,窒息感又一次降临,他听到轻声叹息。 “哗哗——” “膨!” “咳咳咳咳!” “贺归!贺归!” 沉溺水中的向导被重重地提了出来,水流冲进他的气管,让贺归扶着浴缸壁猛烈咳嗽。 “咳咳咳!” 迅速涌入的氧气让贺归满脸通红,他的视觉与听觉都很模糊,完全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也听不见更多的声音。身体好像很轻了,周遭都暖烘烘的,身后传来令人心安的热度。 “贺归!贺归!” 抱着他的男人又喊了一声,是他从未听过的焦急语气,带着不易分辨的哭腔。男人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拼命拍打,贺归趴在地上不停咳嗽,最后干呕着吐出酸水,像是要把胃囊里所有的东西都挤出来,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向外吸。 “呼吸,呼吸,跟着我……一,二,三……” 贺归有些困惑了,他不该听男人的指挥,他是要求死的。可为什么在闭眼之前,他还是有了刹那的犹豫,想起一个不该肖想的面孔,也许会在很久之后发现自己僵直的尸体。 “唔……” 贺归吐得天昏地暗,最后地面瓷砖上出现了星点血痕。庄柏跪在贺归身后扶着他的前胸,帮他把气顺好了,颤抖着跌坐在地。 向导终于停下呕吐,他也许真的死过一会,被生理性的强大痛苦彻底摧毁了神智,慌张地捂着小腹,嘴唇嗫嚅,暗金色的瞳孔找不到聚焦。庄柏按住贺归的肩膀,把他带到自己怀里,死死搂住他。 “你在干什么……贺归,你在干什么……” 不是错觉,庄柏真的哭了,眼泪流到了贺归的脸上,他麻痹的舌尖品尝到苦涩味道。贺归茫然地瞪大双眼,看着浴室天花板的灯沉默不语。 “你疯了,你是不是疯了,你在干什么?” 庄柏抓着贺归的手,逼他抬起下巴直视自己,对上那双无神空洞的眼,庄柏生平第一次有了痛心疾首的感觉。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贺归有点想给庄柏擦眼泪,你为什么要哭呢?因为那个联结吗? “你怎么敢死……” 庄柏的脸上出现清晰兽纹,在贺归做出自杀决策的这一分钟后,庄柏彻底崩溃了。他的一切努力都将没有价值,因为贺归的心已经完完全全跟随庄桥离去,不会再屑于分给他一点冠冕堂皇的甜头。 那他还踹门进来干什么,他就应该把贺归按在水里,让他跟着庄桥殉情! “我好累啊,小柏。我已经两天没见过朔月了,他是不是快死了啊……”贺归扯掉自己湿透的睡衣,指着心口苍白的皮肤,“我的刻印不见了,我……我没有刻印了……” 庄桥留给贺归身体上最后一点痕迹也消失了。 庄柏盯着那片肌肤,尖利的犬牙直直探了出来,虎纹从后背布满整个上肢,蔓延到手指末端。他鼻腔喘着粗气,差点失去贺归的巨大惶恐让他完全兽化,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只知道死死抱着贺归,不肯让他移动半寸。向导被他压得肋骨剧痛,眼泪也跟着呼吸的节奏淌了出来。 “别死,贺归,我求你别死……” 庄柏大概是吓坏了,只知道重复这几个字,又长又尖的指甲不敢靠近贺归,害怕划伤这个柔弱到极限的向导。贺归盯着庄柏的眼,向导感觉哨兵比自己还痛苦,问他为什么哭。 “你知不知道,要是有一天你死了,别人会很难受地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庄柏声音很沙哑,像泡了水的风箱,年久失修的收音机。贺归很慢地点头:“对,所以我不想继续难受了。” “不——” 庄柏眼中闪过金色的光芒,他强大伟岸的精神壁垒有了坍塌的征兆,溃败地,不计一切后果地,袒露出全部的软肋。他疯了,他真真正正地被贺归吓疯了,他要是再来晚点,贺归就把自己淹死了! 在他对着镜子自慰的时候! “我是说你。” “嗡——” 军舰正式进入跃迁点。 贺归盯着庄柏的嘴唇,窗外浩瀚的星辰全都被白光遮掩,他像是真的来到天堂,一切都很圣洁宁和。庄柏脸上的兽纹开始消退,在漫长的七分钟里一点点变浅变淡,如同贺归心口消失的刻印,陡然出现在皮肤的某个位置,又毫无征兆地离去。如果贺归想要握住一件东西,那它就会像指缝中的沙越抓越少,直至空无。 譬如庄桥的生命。 譬如庄柏的眼泪。 贺归明白命运的轨迹在此改变了,从今以后,粉饰在庄柏与他之间那道纸糊的伪饰也会被撕碎。这句话的暧昧意思他不敢细想,光是听上去都会令人毛骨悚然。 可庄柏还是说出口了,在目睹贺归自杀未遂之后,哨兵被逼上绝路。 庄柏的眼神彻底降温,不再苦情专注地望着他,而是轻蔑的,不甘的,疯狂的,失望的。贺归小腹抽搐着隐痛,他往后仰倒,靠着浴缸大口喘气,庄柏便如他所愿地放手,起身抖落水珠。 “还会有第二次吗?” 庄柏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归,冷色灯光将他宽厚的身影投在贺归身上,笼罩住向导。贺归抓着庄柏的风衣下摆,他浑身湿透,狼狈地瑟缩着,像落水小狗。 军舰驶出跃迁点,玫瑰色星云出现在窗外,瑰丽烂漫。 第8章 08 仙女星主星,第二白虎军团的基地开阔敞亮,所有中校级别以上的哨兵全都列队站好,等待庄柏回来—— 带着传说中的贺归。 军舰平稳停靠接驳,伸缩梯下放,舱门开启。潘颖和吕秦首先走了出来,与地面哨兵完成基本交接手续,准许开放其余所有舱门。 在聒噪的鸣笛声中,庄柏出现在轿梯上方,墨黑大衣纹着肆意张扬的虎纹,晚风猎猎作响。他用很冷的目光扫视全场,伸手合拢五指,置于右肩上方,缓缓转身。 在场所有哨兵都看懂他的动作,跟着庄柏一同行礼,微微弯腰,看向他的身后。 一缕白色飘了出来。 向导披着纯白的西服外套,右手双腿修长笔直,身型纤瘦,甚至称得上有些弱不禁风,快要被地面的狂风吹倒了。他的眼中流淌着金色的焰火,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庄柏脱下外套盖在贺归身上,用漆黑的墨色掩盖住那片雪白。 “贺归少将,第二白虎军团欢迎您的到来。” 耳后的温度消失了,庄柏仿佛与贺归不熟,公事公办地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诵读宣言,以表仙女星系全体哨兵对向导的尊重爱戴——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向导。 贺归脸上表情始终完美,既不过分亲近,也没有太疏离,总之让人觉得很舒服,不由自主地想把目光投到他身上。他听庄柏念完誓词,对哨兵敬了一个标准的向导礼,右手握拳置于胸口,随后缓缓松开。 “庄上将不必客气。” 庄柏闻言抬头,从下方仰望着向导,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贺归忽然想起那天,当时庄柏也是这样笑着看他,只不过逆着浴室光,居高临下地俯瞰自己。 “贺少将,请吧。”庄柏优雅起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宣言背得怎么样?” 贺归的步幅没有任何变化,踩着阶梯往下走。他坦然接受着全场哨兵热切的目光,以及从身后传来,黏附在他后颈的打量。 “最上面的扣子歪了。” 贺归丢下这句话,弯腰钻进车后排,留给庄柏绝情的背影。哨兵在原地愣了会,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衬衫纽扣。 居然没有歪。 庄柏仓促离开仙女星快两个月,基地里堆了无数烂摊子等他收拾,因此一落地就被副官们拖去指挥所,边处理军务边听他们 声泪俱下的控诉,又是哪个小星系来骚扰啦,与星际海盗交火啦,种的菜很难吃啦,向导素不够用啦,乱七八糟的一堆破事,听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庄柏挑了几份最重要的文件先回复,手边的通讯器忽然响了。吕秦正打算挂掉,庄柏看清号码来源,叫住了副官。 “接一下。” “啊?”吕秦的手指都点到红色箭头了,赶紧拿开,“哦,好的。” “喂——先生。” 是家里女佣打来的。庄柏紧锁的眉心舒展开,示意吕秦出去,接过话筒:“赵姐。” “先生,按照您的吩咐收拾好房间,把主卧给贺少将住。您今晚还回来吗?” “最近一周都不回来。”庄柏捏着笔转了一圈,“晚餐吃的什么?” 赵姐仔细回想:“砂锅粥。但少将吃了一点就不吃了,说没胃口,宵夜也没动。” 庄柏说他知道了,明天请营养师直接去家里做,让赵姐随时盯着贺归,有什么不对劲立马打电话。 “好的先生,他现在去洗澡了。” “洗澡?” 庄柏放下笔。 “主卧的浴缸还在吗?” “给他换了新的浴缸……” “把浴缸他妈的给我砸了!” 没等赵姐说完,庄柏摔下通讯器,打开窗户从三楼直接跳了下去。 向导刚洗完头发,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草木香气,潮湿芬芳,如同雨后的春草。他坐在浴缸里,膝盖被热水包裹,泡沫上方是细腻嫩白的大腿。 贺归仰头摊开双手,放任自己的精神触丝不断蔓延。经过艰难复建,原本断裂的精神触丝重新长出一点点,在废墟般的精神壁垒里扎根发芽,顽强地往上钻。雾气氤氲了室内的光线,贺归闭上双眼,跟随水流的节奏缓缓呼吸,精神触丝便如浮萍漂泊,去向远方。 “咔——” 金色的炬火重燃,贺归睁眼看向窗边,随手拿起一把梳子护住腹部。 一只手出现在窗户外,随后玻璃窗四分五裂,哨兵轻轻松松地翻身跃了进来。 贺归目瞪口呆。 虽然贺归是在洗澡,但庄柏仍心有余悸,不肯放心他一个待在浴室,害怕他再做出傻事。贺归围着浴巾跳出浴缸,庄柏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闯进房间,像见色起意的盗窃犯——尽管这是原本属于他的卧室。 “庄柏?”贺归很惊讶,“阿姨说你今晚不回来了。” “我……我怕你休息不好。”庄柏盯着他锁骨上的水珠,“她说你没怎么吃东西。” “这几天太累了,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贺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知道自己瞒不过庄柏。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病态消瘦的身体真的快要撑不住了,除了小腹的突起,全身上下没有一处长肉的。 腹中的孩子像个怪物,一点点蚕食着他最后的生命力。 “你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我换好衣服就准备睡了。”贺归从行李箱里找出两瓶药,庄柏绝佳的目力一眼看清上面的文字,还有密密麻麻的产品介绍。 某种激素类处方药,可以用来保护胎儿吸收营养,副作用极大。 “这是什么?” 装作不经意的语气,庄柏随口一问。 “维生素。” 贺归语气没有任何异常,拧开瓶盖倒出一大把。庄柏的忍耐终于到达极限,他上前打翻那瓶药,掐着贺归的肩膀把他压到墙上。 “啊!” 向导吃痛叫了一声,后脑勺撞到庄柏的手。哨兵就算气得火冒三丈,也记得护着他的脑袋。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嘶,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贺归眯着眼睛看向庄柏,瞳孔里的金色像融化的蜡烛,柔和平静。庄柏仿佛一拳打进棉花里,除了气愤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不管你对我动的什么心思,庄柏,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只有把孩子生下来,别的……我管不着了。” 贺归平静赴死的语气让庄柏毫不怀疑,生完孩子第二天他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自尽。哨兵眼中的情绪太复杂了,他终究什么也没问,反而提醒:“明天我会请医生给你做全身检查,这些药别乱吃。” “好。” 贺归迅速接受了庄柏的提议。哨兵用审视的目光一点点端详他,贺归就直勾勾地回望他,没有丝毫心虚。 纠缠的目光在摇曳灯光下逐渐暧昧,贺归轻轻咳嗽一声,庄柏才放开禁锢他的手。 “对了,小柏。”贺归解开毛巾,湿发顺势掉到肩膀上,淌下一滩水,“以前你哥哥来的时候住哪个房间?我睡那里吧。” 庄柏背对着贺归:“出门右转第二间房,赵姐还没收拾,你今晚……” “不用了。”贺归径直打开门往外走,“我自己收拾就好,谢谢。” 向导的脚步彻底远去,另一间房里传来开关门声,衣物摩擦声,吹头发声,最后是轻微的嘤咛,似乎是手掌接触肌肤的摩擦声。庄柏可以想象隔壁的光景了,贺归阴柔苍白的脸被月光照得无瑕,他会将手搭在腰间,勾腰弓起背部,只占据大床小小的一个角落。 然后期待有人能从身后抱住自己。 庄柏苦笑着摇头,他拾起贺归丢下的毛巾,眼底酝酿的疯狂已经比风暴还浓,吞噬掉最后的犹豫。 第9章 09 在仙女星,午后阳光也并不温暖热烈,带着薄薄的倦色挂在窗边,让人昏昏欲睡。贺归躺在壁炉旁的小沙发上,双腿蜷曲,胸口还搭着一本书,恍惚睁眼。 手边的复古电视机还在播放科普节目,画外音格外慵懒,很适合这样平静的冬日。贺归用手搭着略微酸胀的脖子,缓缓起身,盖在大腿的毛毯便滑落下来。 他这是……睡着了? 向导脑子有点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身处何地。吃了午餐,赵姐带来一位医生来给他检查身体,说是庄柏吩咐的,让他去小客厅等着。贺归坐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鞋都没脱便侧身躺着,连医生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手臂上多了一个细小的针孔,贺归垂眸盯着看了一会,踏着拖鞋上二楼。 他听到书房有人在说话,庄柏回来了。 “上将,检查结果……” 贺归脚步停顿,伸手轻轻脱掉鞋子,慢慢踩着木质楼梯靠近书房。向导甚至收敛了精神触丝,让自己的气息与环境融入一体,普通人根本难以察觉。 谈话声消失了十几秒,又重新响起,是庄柏:“不太好?” “是的。”医生递给他报告,纸张翻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您看,贺少将的各项指标都处于危险边缘,尤其是δ激素,您可以把它理解为伴侣对孕期向导的陪伴程度。如果哨兵能够多抽出一点时间陪在向导身边,无论对向导还是对孩子都大有益处。” “哦?”庄柏语气很轻佻,“他的δ激素水平这么低?” “远低于标准值。” 贺归盯着那道门缝,企图透过缝隙看清房内的景象,虽然只是徒劳。庄柏推开椅子,起身走了两步。 “给他用最好的药。” “?” 房外的贺归和房内的医生同时愣住了。 “上将,您的意思是……?” “博士那里有些研发中的新药物,我听说能大大提高胎儿的生存率。”庄柏的声音忽远忽近,贺归不太听得清楚,“给他试试。” “但是……那些药副作用极强,很可能伤害到贺少将的身体。” 医生严肃地回绝,庄柏似乎笑了一声,“那又怎么样?” 贺归眼中闪过一瞬金色的火焰,精神触丝凝成一把锋利的刀刃。 “无论你用什么办法,把那个孩子保住。”庄柏对医生说,不容置喙的口吻。 医生只好说:“我会尽最大努力留下贺归少将腹中的孩子。” “不。” 庄柏拉开窗帘,让阳光洒满整个书房,门口的光线陡然形成一道暖色的光柱,映出漂浮的纤尘。 “这是庄家的孩子。” 医生推门出去,没想到碰上门口的贺归。他穿着棉质拖鞋,后脚还踩在楼梯上,像是刚刚上来。医生有些心虚地避开目光,低声叫了句贺少将,匆匆忙忙地下去了。 向导目光没有分给他半点,直接朝庄柏看去——在阳光迷蒙下,哨兵的背影显得有些寂寥。 “庄柏。” “你醒了?”庄柏回神,表情有片刻的惊讶,“不再多睡会吗?” “不用了。检查结果怎么样?” 贺归踏步向他走去,庄柏回到书桌边,把体检报告递给贺归:“很多不良指标,我让他给你开点新药了。” 一个黑色瓶子就这样交到贺归手中,没有任何标签与说明,里面盛满白色小药丸。 “这是什么药?” 贺归把报告折叠好,把瓶子举到面前。 “帮你保胎的药。” 听不出任何破绽的回答,可庄柏哪怕万分之一的精神波动也逃不归贺归的眼睛。 “那真是谢谢了。” 贺归的精神触丝点到为止,绕着庄柏的精神壁垒游了一圈,迅速收回。贺归不停揣摩庄柏的意思,越想越苦涩: 他想保下这个孩子,因为它是庄桥留下的遗腹子,是庄桥在这世界上最后的念想,没有一点问题。 可庄柏呢?他为什么突然对孩子这么重视,还让医生给最好的药?也对,他们兄弟俩的关系并没有外界传闻那样不堪,至少在贺归看来,庄柏只是不善表达,对庄桥这个哥哥还是很敬重的。 他也很想念庄桥,期待自己腹中孩子的诞生吧?毕竟那是庄桥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了。 哨兵目光沉静如水,眉眼微微上扬,像是带着笑意:“不用谢。” 贺归没再看庄柏,捏着药瓶若有所思,表情被庄柏尽收眼底。哨兵收起笑意,重新开启话题:“过段时间我要去狮子星参加会议,你想跟着一起去吗?也许能再见到汉默。” “不需要。”贺归摇头拒绝庄柏,话语却是不自觉的狠戾,“我会亲手砍了他的头。” “很好。”庄柏似乎很赞赏他的复仇行为,“我拭目以待。” “你别添乱就好。” 贺归转身离开,踩着木地板发出阵阵闷响。庄柏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打开上锁的抽屉,将一张单薄的纸放了进去。 那是属于贺归体检报告中最重要的一项,血液检查。 他单独把这张报告抽出来了。 晚上,庄柏很罕见地没有去指挥所,而是留在家里陪贺归吃饭。习惯了一个人对着冷冰冰的长餐桌,贺归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把凳子搬到离庄柏稍远的地方,慢吞吞地坐下。 庄柏吃饭的仪态很优雅,好歹前二十多年是军政世家最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提着餐刀像在牛肋上作画雕刻,切成一个个小丁,推到贺归的面前。向导用叉子选了一块,放进嘴里。 “不合胃口?” 庄柏没想到贺归很快面如土色,摔下刀叉往卫生间跑,赶紧跟上去。贺归跪在马桶边干呕不止,吐出一些烧心的酸水,如鲠在喉。 庄柏没露出半分嫌弃,递给他漱口水和餐巾。贺归吐得有些难受,搭着庄柏的手臂慢慢起身,跟他往外走。哨兵宽厚有力的手掌从侧腰滑到前方,最后贴着贺归的小腹,抱住他。 在贺归看不到的身后,庄柏的表情耐人寻味。 贺归四肢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定格住了。庄柏手腕轻轻发力,便把贺归直接扛到身上,放到客厅的小沙发里。他的手掌一直贴着贺归的腹部摩挲,感受那片柔软细腻的触感,有意无意地加重力道,让贺归清晰感受到他的动作。向导窝在沙发里发呆,刘海凌乱,样子看上去有些可怜。 “庄柏!” “嘘——赵姐睡了,别吵醒她。” 庄柏食指放在唇部靠了靠,往下拨开贺归推拒的手,按着贺归的腹部,慢慢低头。 贺归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觉得有些气愤,但更多的竟然是……舒服。 庄柏的掌心怎么这么热,隔着一层薄毛衣,像是要纵火熨烫他的肌肤,贴在贺归腹部来回打转,暧昧又温情。贺归瞪眼看着庄柏,哨兵居然没有一丝羞愧,恬不知耻地继续压榨两人之间的空间,最后几乎把贺归锁在自己的怀抱里,隔绝外界所有的寒意。 只穿了一件薄毛衣的贺归热得满头大汗,双目迷离。他甚至本能地舒展四肢,宛如被主人挑逗的宠物猫咪,露出柔软的肚皮任其宰割。庄柏的手滑到哪里,贺归就不自觉地挺腰跟上他的动作,想要抚摸,想要宽慰,想要被疼爱与亲吻。长期以来的不适感神奇地消失了,那种恶心犯晕的感觉,像是被庄柏的手拈走,不再霸占贺归的身体。腹部的暖意太让人惬意了,贺归开始怀疑,庄柏不会把暖水袋塞进来了吧,怎么这么烫,这么让人心安…… “舒服些了吗?” 庄柏的手完全伸进毛衣,捏住贺归贫瘠的乳尖。贺归猛然睁眼,鼻翼已经出现了雪色豹纹。 他被庄柏摸出了兽化迹象。 哨兵显然比他更早发现这种变化,贴着贺归的耳朵轻轻说:“天冷了,睡觉记得多穿点,着凉了对孩子不好。” 说完,庄柏转头就走,仿佛刚刚的缱绻依恋只是贺归单方面的幻觉。这声耳语叫得贺归心头发麻,他一边懊悔自己屈从于向导天性,一面觉得十分不舍,甚至委屈得想哭。 “嘶……” 贺归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怀孕后他做过不少功课,知道哨兵对向导的陪伴很重要,任何肢体接触都能极大程度上缓解伴侣的不适,让向导更好地度过孕期。 但他为什么会对庄柏的触摸感到留恋? 离开哨兵的热度后,向导周身又冷了,寒气附着上他单薄的衣衫,小腹又开始阴痛起来,连带着贺归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第10章 10 “帝国军报最新消息:贺归少将去向成谜,第二白虎军团尚未作出官方回应……” “我们为什么不能原谅贺归?庄桥牺牲真相,你所忽略的九大细节……” “数位议员发表言论称,应当公开拍卖贺归少将的结合权,以保证帝国核心利益,向导保护协会提出严正抗议……” 贺归看完众多新闻标题,实在没绷住笑了一声,关掉网页界面。这么多年过去了,议会那帮家伙还在惦记他跟谁做爱,恨不得让一百个哨兵轮流排队上他床。 【下午能来基地一趟吗?】 贺归用汤匙戳盘子里的煎蛋,看到通讯器里庄柏发来的消息,顺手回了个好。 【我派司机接你,穿厚一点。】 【知道了。】 于是贺归把盘子里的食物都倒掉,上楼换掉睡衣,找了件厚毛衣。猎户星与仙女星虽然都处于寒冷地带,但冬天里的体感完全不同。猎户座的冷是狂风肆虐的干冷,得开着暖气捧着热茶,睡前还要涂一层厚厚的唇膏,第二天起床才不会嘴唇裂皮;而仙女星的冷则是阴湿的冷,动不动就暴雨夹雪,冻得浸骨透心。 贺归出门前看了看镜子,浅灰色的风衣好像有些不合身,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他现在已经被停掉军职,再穿向导制服不太合适了,于是放下手中的特制徽章,推门离开卧室。 外面在下雨。 贺归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一只手撑在车窗外,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庄柏……?” 哨兵见他醒了,打开车门挡住肆掠的寒风,护着贺归的脑袋接他出来:“看你睡得香,没叫你。” “到多久了?” “快十分钟。” “哦,好。” 贺归迈出脚踩在地上,扶着车门占了会,头晕晕的。庄柏拿出一副白色手套递给贺归,语气听不出太多关切:“戴上吧,太冷了今天,你要是不舒服就去我的办公室休息。” “没关系。” 话虽这么说,贺归还是接过手套,让温暖的羊绒呵护住自己刚刚愈合的冻疮伤口。庄柏领着他往外走,刻意照顾向导偏小的步幅,走得很慢。 “中心学院今年新选送的毕业生来了,98个哨兵,昨天刚刚完成报道注册,现在才做完体检,我想让你去看看。” 中心学院是帝国最顶尖的军校,专门为哨兵与战斗型向导开设,英才无数,每年有不少毕业生直接加入大型军团。 “98个?”贺归对这个数字很惊讶,“怎么人这么少。” “仙女星不比其他星系,位置太偏僻,气候也不好……”庄柏耸肩,“其实今年已经算人数很多的一届了,我们昨天晚上刚刚扩建宿舍。” 贺归有些五味杂陈,当年他跟庄桥刚毕业就去了第一军团,算是别人眼中最标准的成功模板,一直游走在利益纷争的风暴眼,见过千千万万个哨兵。庄柏的第二军团相比起来还是太寒碜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毕业的时候执意要走,庄父与庄桥轮番劝他留在第一军团,说什么也不听,比驴还倔。 “你当时……为什么要来仙女星啊?” 贺归斟酌再三,还是开口问庄柏。哨兵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走上高高的台阶,跨过金属质地的门槛。 “忘了。” “那之后的计划呢?第一军团的指挥权很可能会移交给你,要去猎户星吗?” 庄柏回头看着贺归,眼神有点冷:“你觉得呢?” 贺归正要回答,基地的工作人员到了,向庄柏问好。哨兵戴上纯黑的蛇皮手套,在灯光下映射出暗淡的珠光色泽,有一种野性的锋利感。 “给贺少将带路。” 庄柏发出口令,在场哨兵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对着贺归行礼。贺归戴上美瞳,掩盖他的金色的瞳孔——比前几天亮了一点,像是冬天会吃的橘子表皮的颜色。 庄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奇怪的比喻,压低帽檐,抬起下巴对贺归说:“你想吃橘子吗?” 刚体检完的新兵坐在体育馆的篮球场上,三五成群聊天,纷纷释放出自己的精神体上蹿下跳,整个场馆像闹哄哄的动物园。贺归面无表情地拨开一只云雀,两只赤狼,一条双头眼精蛇,又从肩膀上摘下一只枯叶蝶,叹了口气。 庄柏眼睛有些弯,似乎含着笑意:“精神体都很亲你。” “才毕业的孩子确实掌控不好精神兽,等精神壁垒搭建好了,他们才算真正的哨兵。”贺归又用手掌推开黏在他身上的火烈鸟,“你想让我做什么?搭建精神壁垒吗?” 庄柏的笑意转瞬即逝。 “有专门的向导团队给他们搭建精神壁垒,我只是怕出现意外,所以请你过来瞧瞧。”庄柏的目光又向下移到他的腹部,“况且以你现在的精神力,没有办法给这么多哨兵做疏导吧?” 贺归的白色手套搭在腰间,他倚靠栏杆,悠闲地交叠双腿。 “那你可能小瞧了帝国第一向导。” 贺归勾起唇角,不远处的电子屏投放出新兵们的信息和证件照,疏导正式开始。三个治愈型向导依次为哨兵深度疏导,帮助他们搭建精神壁垒,掌控自己的精神兽。这个过程虽然简单,但也伴随着一定的危险性,因为年轻哨兵很容易在疏导中失控,不配合、甚至伤害到向导,造成精神壁垒终生损害。 庄柏站得笔直,背影如松。贺归靠着栏杆,时不时望他一眼,竟然有些恍惚。 庄柏毕业那年,也是这样青涩幼稚吧?庄柏在贺归眼里就是个小孩,虽然比他高出一个头,说话做事都有点冲,动不动就生闷气,还得庄桥好言好语地哄着。庄柏的精神壁垒也是自己亲手搭建的,庄桥请他无论如何也要上心,于是贺归在床边枯坐了整晚,几乎精雕细琢般用精神触丝一点点掐去杂草野火,抚平他的焦躁,一砖一瓦地筑起高墙,从此坚如磐石,没有任何向导可以摧毁。 搭建完毕之后他像是被抽空全部力气,庄桥抱他回房间休息,睁眼已经是三天之后。庄桥告诉贺归,庄柏第二天就开着机甲去了仙女星,庄父气得进住进医院,据说是高血压。 “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贺归问庄桥是什么话。 “谢谢你。”庄桥握着伴侣的手,“他会好好珍惜的。” 所以这么多年庄柏都很少接受疏导,是因为自己当初已经把该做的都做完了?贺归脸上笑意更深,竟然有些得意。也是,场馆里这些哨兵花几分钟搭建出来的精神壁垒,怎么赶得上他耗费整晚时间、呕心沥血的大作? “你笑什么?” 庄柏注意到贺归到笑容,回头问他。 “没什么,在想你的精神壁垒,是不是现在还刻着我的名字。” 贺归说出话都变成嘴边的白色雾气,室内温度很低,他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反光的蛇皮手套没入黑暗,庄柏走到栏杆边,遮挡住贺归头顶的光线:“我们现在还有联结,你要想知道可以随时进来。” “我说过不会动用联结,更不用窥探你的隐私。” 棕黑色瞳仁在贺归的脸上很突兀,庄柏皱眉看着他,心里有些痒。不该是这样的,贺归漂亮秀气的五官就应该配上璀璨眩目的金色瞳孔,亮亮的,闪耀的,像是太阳的光辉,照得他不敢直视才好。 他的贺归,应该永远是燃烧的阿波罗。 “上将,疏导出了些状况,请您过去看看。” 指挥新兵检查的军官跑上来找庄柏,似乎下面有哨兵狂化了。贺归一听,收回玩笑的表情,摘掉美瞳往下方望去—— 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庄柏将他从栏杆边拉起来。贺归低头看着搭在小腹的手,他清晰感受到一股暖流从哨兵的手掌传来,温热有力,瞬间让他腿脚发软,被庄柏搂着离开栏杆。 “还好吗?” 哨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贺归握住庄柏的手腕,没让他拿开,反而捏紧了。 无数根金色丝线从贺归手中飘逸流出,向导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带我下去。” 有点疼,但他绝对不能让庄柏的新兵在搭建精神壁垒的时候出事。 一个新兵狂化了,掐着向导的脖子企图与他强行联结,双目赤红,模样瘆人。贺归轻轻挥舞右手,精神触丝很快缠上他的脑袋,扎进哨兵尚未搭建的精神壁垒里。 “哨兵!”贺归用很严肃的语气喊道,“塔里可希,放下你手中的向导,看着我。” 名为塔里可希的哨兵四肢僵硬,他的脖子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手背浮现出棕黄色的皮毛。贺归释放出更多精神触丝,在他的精神壁垒里扫荡劫掠,掐灭滔天火种,塔里可希的喉咙里发出某种野兽的闷哼。 他缓缓转头,把向导甩开,跪坐在地上。莹绿色精神触丝很快消失,吕秦和潘颖赶紧指挥在场其余的哨兵往后退,把受到惊吓的向导医生带走。 贺归朝屏幕上看了一眼,塔里可希的精神兽是美洲狮。精神体通常是哨兵作战能力的直观反应,他很强,并且也有猫科动物的共性——兽化。 “向导……” 塔里可希的双手已经完全变成雄狮的前爪,他匍匐在地,崭新的哨兵制服被一点点撑开碎裂。庄柏始终在贺归身后撑着他的肩膀,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拔出手枪对着塔里可希。 “向导……” 狂化的哨兵四肢跪趴,用真正的野兽目光注视着贺归,张开的嘴角流下腥臭唾液。贺归抬手收回精神触丝,搭着自己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 “你……” 庄柏拉着贺归的腰想把他往后推,向导却转身从他指尖溜走,还抢走了他手中的枪。庄柏的心跳都在此刻暂停了,他眼睁睁看着贺归持枪冲向塔里可希,眼中炸开金色的烟花,精神触丝如海啸席卷,淹没了跪在地上的哨兵。 “贺归!” 贺归停在塔里可希面前,精神触丝化为巨大的刀刃,插进塔里可希的脑袋里。在场所有哨兵都感受到一种直击灵魂的震撼,仿佛那把刀子被贺归亲手送进自己的后脑勺,生生劈开。 太痛了。 “在我面前,你没有任何隐瞒的可能性。”贺归用枪指着塔里可希的眉心,“露出你的精神体真身,我只给你三秒钟时间。” “三。” “二。” “一。” 兽化后的塔里可希露出尖利獠牙,用贪婪觊觎的目光仰望着贺归,开口说:“卡拉哈里狮。” 卡拉哈里狮,是仅存于狮子星群的稀有哨兵物种,也就是说,这个哨兵是从狮子星群来的,甚至隐瞒了精神体,在新兵体检之后狂化,企图强暴向导。 贺归如同绷紧的弦,手腕下压,拿着枪浑身发抖。庄柏大步上前,把塔里可希一脚踢翻在地,踩着他的脸,睥睨看他。 塔里可希在他眼中看到了屠杀的欲望和愤怒。 “把他带下去。” “是!” 直到被带走,塔里可希的目光一直黏在贺归身上,像沾了阴沟腐尸的胶状物。贺归慢慢放下枪,蹲在地上发呆,庄柏单膝跪地,把自己的大衣披在贺归后背。 “我想杀了他。” 庄柏伸出一只手拢在他后背:“因为卡拉哈里狮吗?” “嗯,猎户星保卫战里,我见过这种精神体,连同着蝰蛇。”贺归喃喃自语,“它们绞死了挽星。” 挽星是庄桥的精神体。 庄柏露出了然的表情,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向导抱在怀里,给他一个依靠的肩膀,还有源源不断的热度。贺归有过挣扎,也许应该推开庄柏,他们这样的姿势太亲密了,很容易让人误会。 可他还是闭上眼睛,抓着庄柏的衣领发抖。他又暖和起来了,为什么庄柏总是带给他这样温暖的感觉,他几乎要反手搂着哨兵的肩膀,让自己完全沉溺于他的怀抱里。 “给我开放权限……我要调查狮子星,包括汉默。” “好。” 手背传来黏糊糊的触感,贺归睁眼,发现上邪跑出来了,正低头舔他的手背。 庄柏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向导注视着它雪色漂亮的毛发,长长的尾巴,威严凝重的虎纹,终于意识到—— 庄柏真的长大了,连带着上邪都变成比他还高的巨型猛兽,已经强悍到可以抵御千军万马,镇守一方星群,统领着浩大的军团亮起肩章上灿烂的星。 在他不闻不问的这八年。 第11章 11 塔里可希被关进监狱,庄柏在里面待了一晚上,什么也不问,就搬把椅子坐在塔里可希对面,翻材料批文件,还有看仙女星哪里有新鲜的橘子卖。 年轻的哨兵终于坐不住了,放下被自己咬烂的手,扑在屏幕上印出血痕:“你究竟要问什么?” “我问什么?”庄柏从如山的文件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就说,我选择性听听。” “那些手段对我没用,你可以把向导叫来直接用精神触丝。”塔里可希边说话边用舌头舔嘴唇,表情油腻夸张,“那是贺归吧?你把他带到仙女星来了。” 庄柏把文件放下,双手交叉支在桌上,玩味地看他:“你想见他啊?” “想。”塔里可希脱口而出,“我还想操他。” 庄柏弯起眉眼,他的五官很凌厉英俊,因此笑起来也是会让人如沐春风的类型:“还有呢?” “没有哨兵不想操他,况且庄桥都死了,他们联结也该断掉了吧?”塔里可希拔掉左手的指甲盖,享受地舔那团血肉模糊的地方,“像他这种骚货,就应该送去当军妓,凭什么做庄桥一个人的老婆?” 庄柏轻笑一声,低头看着光滑的桌面,很快又抬头直视塔里可希:“你来仙女星就是为了他?还是受人指使,汉默,李斯特,乔瑞纳,崔雪?” 念到某个名字时,庄柏捕捉到卡克里希眼神的微瞬变化,倨傲地扬起头,伸手按下桌面的铃。 “上将。” “以乔瑞纳为关键词使用电击逼供法,让潘颖下来主刑,带上那个向导医生直接摧毁他的精神壁垒。明天我要看到完整报告。” “是。” 庄柏踢开桌子,文件堆成的山轰然倒塌,白纸满屋飘落。塔里可希在斑驳光影中与庄柏对视,哨兵的眼中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还有难以言说的杀意。 “给他留口气。” 这是庄柏下的最后一道命令,他离开后不久,惨绝人寰的吼叫从地下室传来,响彻整个空荡的监狱牢房。 贺归在庄柏的办公室睡了一下午,搭着庄柏的大衣,手掌很安静乖巧地贴在脸侧,朔月趴在沙发边摇尾巴。庄柏推门进来,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调暗灯光。 “唔——” 朔月叫了声,咬着庄柏的裤脚,琥珀色瞳孔在黑暗环境中更大了。庄柏没有唤出上邪,单手把雪豹提起来,放到怀里摸它下巴。 “嗷呜!” 朔月装腔作势地咬庄柏手指,很快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哨兵怀里撒娇。 “怎么像只小猫,嗯?你这么小,他要难受的,知道吗。” 朔月很委屈地眨巴眼:我也不想这么迷你,当初跟着贺归猛兽出门,多么帅气拉风,哥也年轻过。 “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庄柏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朔月都点头,把贺归出卖得一干二净。庄柏知道他又几天没好好吃饭,有点生气,更多的是无奈。 “回去吧。” 庄柏撸豹结束,毫不留情地把它送回贺归的精神壁垒。向导很快揉揉眼睛,抓着大衣支起上半身。 “现在几点了?” “快七点,饿了没。” 贺归本想摇头,顿了顿还是点头:“想吃饭。” “走吧,带你去市区逛逛。”庄柏替他拉好衣领,“把我的衣服穿上。” 贺归出门了才明白庄柏为什么一定要他加件大衣,仙女星实在太冷了,而且这种冷是贺归过去三十多年都没体验过的阴寒潮湿的冷。 为什么会有地方在冬天下雨啊! 庄柏驾驶小型机甲去他经常光顾的餐厅,路上顺便定了两斤橘子。 “你为什么对橘子这么执着?” “这个季节,仙女星就剩这点水果了。” 庄柏站在舱门外,伸手拉贺归,贺归仿佛没看到,直接跳了出来。 庄柏默默收回左手。 “上将。” 服务员一早在门口候着,领庄柏和贺归进到最里面的雅间。贺归重新戴了美瞳和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一路上没人发现臭名昭著的贺少将居然来了仙女星,还跟在庄柏身后。 “呼——” 进到温暖的房间内,贺归立马脱下大衣,鼻尖冒着微寒,脸也有些红。庄柏先让服务员送些暖手宝过来,才要了菜单问贺归吃什么。 经理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观望,之前庄柏从来都是一个人吃饭,今天突然带了一个新面孔,看着特别惹眼,五官甚至漂亮得有些阴柔,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况且这个男人的腹部隆起了明显弧度,该不是怀了庄柏的孩子吧? “别脱衣服,把扣子搭上也行。” 庄柏手指夹着菜单,眼神却定格在贺归身上,似乎在埋怨他的粗心。贺归有些不情愿,但想起自己肚子里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家伙,还是把外套重新披上,只露出一个毛茸茸脑袋。 经理完全明白了,使眼色支开服务员,谄媚地问:“上将,这位贵客是?” 贺归表情有些不知所措,他肯定不能说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好像也找不到别的合适说辞,来定义自己站在庄柏身边的理由。 “您可以告诉我有什么爱好和忌口,我为您推荐。”经理表情真诚,似乎只是想了解客户的需求,提供更好的服务。庄柏捏着菜单一言不发,贺归装作没听到,扭头看窗外的风景。 “从首都星来的,口味做清淡点,螃蟹之类的海鲜全部撤掉。” “好,好……” 经理拿着笔正准备走,庄柏叫住他,看向贺归:“你要吃梅花糕吗?这是仙女星唯一有梅花糕的地方。” “梅花糕。” 贺归重复了这三个字,像是很久没有听到了。 “和首都星的味道差一点,但还还不错。” “要。”窗户倒影里的贺归笑了,“你还记得梅花糕。” “当然。” 庄柏在心底回答他,我已经在这家店吃很多年了。 再迟顿的人也该看出端倪,何况是生意上的人精,油嘴滑舌惯了。经理眼珠子一转,不怕死地问庄柏:“上将,我看夫人已经有了身孕,是否需要本店招牌的鲫鱼豆腐汤,鲜美又滋补,特别适合冬天喝。” 贺归一口茶水没憋住,喷了出来。庄柏表情有瞬间的错愕,很快收起不该流露的情绪,端起杯子,当着贺归的面同意。 “麻烦来一份,谢谢。” 第12章 12 贺归与庄柏神色各异,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如同嚼蜡。庄柏盛给贺归的鲫鱼汤他一口没动,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上将,您的梅花糕。” 服务生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糕点,表皮酥脆焦黄,浓香扑鼻。贺归眼睛一亮,直接上手拿出一小块,捧在手心吹气,塞进嘴里。 “烫!” 庄柏把梅花糕往贺归的方向推:“和首都星的比起来怎么样。” “我也很久没在首都星吃过了,但是好甜啊。”贺归问庄柏,“你不吃点?” 哨兵低头看了看通讯器:“不用,你吃吧。塔里可希审讯报告出来了,我马上回基地。” “现在吗?” 贺归把剩下的一小块吃完,跟着庄柏站起来。 “嗯,你慢慢吃,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庄柏平时雷厉风行惯了,说话间已经穿好外套,戴着帽子准备走人。贺归赶紧弯腰去抓身后的衣服:“我和你一起回……” “小心!” 庄柏眼疾手快,拉着贺归往外跨了一大步。盛满鲫鱼汤的瓷碗被风衣下摆带到地上,瓷碗四分五裂,奶白色的汤汁泼得满地都是。 “啊,抱歉!” 贺归显然被吓到了,还想去捡起那些碎片,被庄柏拦住。哨兵表情凝重,逆光显得有些面色森然。 “都是碎片,为什么还要再捡?” 贺归看着地上的碎瓷,心口没由来地抽搐了一下。 “也许,捡起来还能拼成以前的样子呢?” “不会了。”庄柏放下阻拦贺归的手,擦着他的肩膀离开房间,“碎了就是碎了,可以买个新的,也可以把这些碎片彻底熔炼,烧成崭新的器皿。” 说完最后那句话,庄柏侧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贺归一眼。贺归披着庄柏的大衣,站在暖黄灯光里,只露出两只白静的手,仿佛流淌着釉面的光泽。 贺归进门的姿势很怪异,双手背在身后,平行挪到潘颖身边,小声叫她。 “潘颖。” “贺少将?” 潘颖不明所以,看着贺归从背后拿出两个橘子,塞到自己手里。 “审这么久累了吧?庄柏给你们买的橘子,快回去休息,女孩子别熬夜。” 潘颖立刻亮起星星眼,崇拜地竖起大拇指:“贺少将威武!”拿着两个大橘子,欢天喜地下班。 贺归如法炮制,用糖衣炮弹哄骗其他的小朋友跟着离开,还不忘把人情算在庄柏头上。等庄柏换完衣服来地下室,贺归已经把场子都清好了。 “你真的要一起进去?” 庄柏最后确认贺归的意愿,虹膜扫过一层层监控,机械门应声向两侧打开。 “逼供这种事情,还有比向导更拿手的吗?” 贺归戴上特制护目镜,释放出精神触丝穿破最后一层门禁,跟随庄柏的脚步,站到塔里可希的面前。 气息奄奄的哨兵听到声响,费力抬起脑袋,吐掉嘴里的鲜血,盯着贺归。经历过电击逼供,他的双侧太阳穴出现类似烧伤的痕迹,瞳仁细若葡萄籽,微微上翻。 “贺归……” 贺归眼中没有泛起一丝涟漪,清冷若雪。 “贺归。”塔里可希露出苍白的笑容,他的精神壁垒离完全坍塌一步之遥,每说几个字,嘴角就涌出更多的血沫,“我曾经见过你。” “什么时候。” 贺归当然不记得塔里可希,他被太多哨兵仰慕,听过无数哨兵以不同语气叫他的名字。 “三年前,你去中心学院客座演讲,还笑着回答了我一个问题……”塔里可希用甜蜜的回忆语气说,“你穿着白色的向导制服,眼里燃烧着太阳般的光辉,站在阳光下,就像降临人间的天使……你还记得回答我的内容吗?” 贺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庄柏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双手交叉抱在胸口。 “你说,你的一生都要奉献给帝国,献给伟大的塞勒涅,献给正义女神。”塔里可希越说越激动,“可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把目光分给我一点呢?” “什么?” 贺归扶着护目镜,他感到阵阵眩晕。 “为什么你总是高高在上,不肯把你的博爱分享给世人?为什么要让庄桥独占你?为什么和他结婚?为什么不能属于我?”塔里可希歇斯底里地呐喊,喉咙喷出更多的血,“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哨兵不能是我!” “我们只见过一面。”贺归十分坦然,“况且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了丈夫。” “可是庄桥已经死了!”塔里可希双手抓着铁链,疯狂地,痴迷地,轻言细语,“我不介意,贺归,我只想要你。我跟着蝰蛇帮做事,答应帮助他们杀掉庄桥。” 贺归眼神冷冻若寒霜。他摘掉护目镜,精神触丝凝结的刀刃对准哨兵摇摇欲坠的精神壁垒。只需一下,塔里可希就会彻底精神崩溃,变成对他知无不言的服从对象。 “可我还是……开着机甲偷偷跑出来看你了,我没有动手,乔瑞纳的命令我一句也没听,我只想看看你。”塔里可希眼角流出血色的泪,“哪怕远远的也好,贺归,你不该对我笑的。” “乔瑞纳说了什么?他和汉默有什么勾搭?” 贺归手指捏着精神触丝,从容而平和地开口。 塔里可希还在痴心妄想:“我告诉你,你能抱抱我吗?” “不需要。”贺归抬起手臂,“因为我都会知道的。” 刹那间,金色的刀锋插进哨兵废墟般的精神壁垒,最后一点防备也轰然倒塌了,塔里可眼睁睁看着贺归的精神触丝瓦解掉自己的精神壁垒,发出绝望的哀嚎。他抱着脑袋号啕大哭,不敢相信自己的梦中情人竟然如此决绝,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听他说完。贺归果然看到他记忆碎片中的自己,演讲的模样,出征的模样,带队指挥的模样……直到一天前被自己用枪指着眉心的模样。 这个贺归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哨兵,暗自喜欢了他三年。 贺归没有一丝感动,只觉得恶心,厌恶,他快要呕吐了,为这样莫名其妙的爱意,为哨兵不讲道理的争夺和写在脸上的欲望。精神触丝翻飞起舞,将坍塌的精神壁垒一洗而空,推向虚无。 “为什么!难道你的心里只有庄桥,再也不能留给其他人一点位置了吗!” 一直默不作声的庄柏闻言抬起头,看着贺归。向导呼吸有些慌乱,他很疲惫,浑身透着油尽灯枯的沧桑。 “当然。”贺归咬着嘴唇,刀刃穿过卡拉哈里狮的心脏,“而且你害了他。” 庄柏收回目光。 “我不信,我不信!你只是被庄桥蛊惑了,你是被他强迫的,对不对!”塔里可希全然狂躁,展现出同归于尽的疯狂姿态,“他们白虎精神体多么卑鄙无耻,想要什么向导就可以直接抢,用兽化标记,你也是被强奸的!” “闭嘴!” 贺归气得发抖,想也没想就抬手往他脸上扇了一耳光。塔里可希睁大双眼,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迷茫。 “贺归……你能再摸一下我吗……” 庄柏猛然拍下按钮,塔里可希又被吊回行刑架上,可他已经陷入疯癫的狂喜,大叫着欢呼,用几乎全是白色的眼珠看贺归,笑得淫荡狂放,撕心裂肺。 “哈哈哈哈哈!贺归!哈哈哈哈哈!” 贺归胸膛剧烈起伏,精神触丝顷刻撤回。他看着掌心的血,奇异的灼烧感从后颈下落至尾椎,在腹部爆裂开来!属于冬天的严寒消失了,贺归仿佛被丢进火山岩浆里灼烧沸腾。他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滚烫,四肢起火,头脑发热。庄柏用毛巾盖住贺归的沾血的手掌,一言不发把他往外拖。 “汉默明晚就会打过来了,你现在投奔我们还来得及!” 塔里可希兴奋不已,庄柏用再多的私刑也不可能真动手,只能先去和首都星汇报,而按照塔里可希与汉默的约定,狮子星的人明晚就能来劫狱,到时候他已经把贺归操得顺服了。 贺归被庄柏拽着往外走,他知道哨兵之间仇视心理很重,尤其血液更被视作某种标记,他手上的血无疑激怒了庄柏。临时联结让庄柏感知到了贺归的情绪,同样,他也感知到贺归上升的体温。 庄柏眼中的情绪,贺归已经完全看不懂了,只感觉庄柏好陌生,好可怕…… “庄柏,你先放开我……” “砰!” 塔里可希维持着眉飞色舞的说话姿势,太阳穴多了一个洞。庄柏把光子枪扔到地上,揪着贺归的衣服往外拖。 庄柏把塔里可希打死了。 滥用私刑已经违法,更别说杀死在审嫌犯。贺归为庄柏的举动目瞪口呆,哨兵把他甩到墙上,按住贺归的肩膀,哑着嗓子说:“从他讲第一句话开始,我就想这样做,我他妈还忍他这么久!” “我没事……这点血没什么影响……而且我已经知道了他们下一步的计划……”贺归越说越慢,到最后已经呼吸紊乱,张嘴大口呼吸,艰难地汲取氧气。庄柏看着他若隐若现的湿红舌尖,积压一整天的暴怒狂热破土而出,压垮了哨兵的最后一根稻草。 “汉默的人明晚就……唔!” 贺归猛然抬起下巴,像是被捕获的猎物献祭出脖颈。庄柏扣着他的脑袋,狠狠咬住向导舌尖,热烫的吻落在贺归嘴唇上。 庄柏垂眸看着贺归,琥珀色的瞳孔撞上向导金色的眼。贺归慌乱地向后撑着墙壁,企图躲开庄柏令人畏惧的吻,却被反手压得更死,折叠成难堪的弧度,瘫软在庄柏怀中。哨兵的呼吸逐渐升温,与之相伴的,还有雪色皮毛与深刻的虎纹。 庄柏放开快要窒息的贺归,把他抱着跃出监狱,翻上几米高墙,跳进自己的休息室里。贺归倒在床上不停喘息,庄柏压着他的后颈,低头露出獠牙。 “嘶啦——” 他咬破贺归的衣服,犬齿刺进向导白皙的肩膀。贺归发出吃痛的呜咽,庄柏把贺归翻面,拽进自己的怀里,抚摸他发热的脸颊。 “贺归。” 庄柏的手臂布满虎纹,宛如狰狞刺青。贺归身下终于冒出一根细长的尾巴,无意识勾着庄柏的腰,像是在讨好。他捂着脑袋不让庄柏看,庄柏轻而易举击破他的防线,揉捏凭空多出的两只小耳朵。 贺归呻吟着红了眼,泫然欲泣。 “把腿打开。” 第13章 13 被庄柏捏住耳朵的那一瞬间,贺归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落下惊雷闪电,激得他瞠目屏息,快要昏死过去。哨兵宽大的手掌滚烫高热,修长手指夹着耳朵后侧的软骨,顺着轮廓往外抚摸。 “庄柏……你他妈放开我……”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兽化程度的你。” 庄柏加重指间的力道,贺归随之发出婉转的凄吟,兽耳羞红,像是被涂抹了春色的桃花,小巧地绽放在哨兵手中。庄柏仔细玩弄着贺归的耳朵,向导像是被擒住要害般呻吟不止,双手抓着庄柏的手腕,用湿漉漉的双眼看着他:“你再敢弄……我就用精神触丝杀了你……” 庄柏的动作更放浪了,拇指伸进耳廓内侧,抠挖细软的绒毛,甚至低头亲吻耳尖,软软嫩嫩的,像刚出锅的豆腐,还冒着热气。 贺归的兽耳敏感极了,被庄柏含在嘴里简直要了他的命,不安分的双手直接顺着庄柏的脖子,抓他,挠他,微弱地抗议。 “可以啊,我的精神壁垒随你处置。”庄柏把他的左耳舔得水光淋漓,掐着右耳的软骨,像是投降,更像是威胁,“反正……也是你亲手搭建的。” “你!” 贺归被庄柏彻底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因为羞愤,瞳孔的金色都比往常耀眼了些。庄柏捧着贺归的脸与他接吻,缠着贺归的舌头共舞,探取向导温热的口齿,在贺归嘴唇上咬出密密麻麻的伤口。血腥味在两人之间蔓延,贺归发现自己完全拿庄柏没办法,又不可能真的用精神触丝劈伤他,只好做出任人宰割的姿态。 庄柏发现贺归脸颊的潮湿,指腹拭去他的泪痕:“你怎么又哭了?” “我难受。” “哪里难受?” 庄柏把手放在他耳朵上,又抚摸他肿胀的嘴唇,向下到渗水的西服裤:“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贺归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地说:“这里。” 庄柏解开他的衬衫,掌心盖住那片苍白的肌肤。原本属于庄桥的刻印已经完全消失了,留下浅淡的伤痕,还有属于庄柏的临时联结。哨兵盯着那块地方,兽化后的琥珀色瞳孔忽然变得很小,让他的五官有了凌厉而粗暴的压迫感。 “没关系,很快就不会难受了。”庄柏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涂抹在贺归胸口的乳尖,又用自己的血覆盖住塔里可希的血。贺归对这套流程并不陌生,他瞪大眼睛看着庄柏,因为过分震惊,他的嘴唇变得惨白。 “庄柏……庄柏你要做什么……?” 颤抖的声音被强行中止,贺归用仅剩无几的力气推开他,想跳下床,却被庄柏拽着脚踝摔进床垫,彻底哑然。庄柏撕掉贺归的裤子,三根手指插进他嘴里肆意搅弄。向导发出惊呼,被迫吞下大量血液。 “多喝点。”庄柏眯着眼睛从高处俯瞰他,“不然等下你会死掉的。” “啊啊啊!” 贺归被抓着头发,手脚并用地爬到床头,撑着墙壁浑身发抖。庄柏火热的体躯很快靠上来了,他从身后搂着贺归的腰,细细亲吻贺归白净的肩,舔舐自己留下的伤口,并露出满意的微笑。 “庄柏,别发疯了……你是庄桥的弟弟……” 庄柏的血液已经彻底让贺归进入结合热,大脑里除了做爱根本容不下别的想法。可他还在讲道理,试图唤回庄柏的理智,让他看清两人的现实。横亘在贺归与庄柏之间的东西太多了,利益,亲疏,责任,伦理……贺归不愿在丈夫死去才两个月的时间,怀着亡夫的孩子与他弟弟上床。 没有人能做出来的,这种事情简直是最卑贱恶心的乱伦,连民间口舌也嗤之以鼻的下流之举。 “那又怎么样。”庄柏箍着贺归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拖:“哥哥死了。我合法继承他的一切,包括白虎军团,包括猎户星群,包括庄家,也包括——” “你。” 贺归拼命捶打墙壁,庄柏把他抓回床上。 “你应该庆幸有结合热,不然我可能会让你一个月都下不了床。”庄柏的手滑进衬衫,捏着向导腹部的软肉,“到时候,把你操流产了怎么办?” 贺归眼中爆发出金色的焰火,恨意扭转为巨大的利箭射向庄柏。他反正早晚都要死的,但这个孩子绝对不能出意外,庄柏要是敢动它,贺归不介意与他玉石俱焚。可庄柏忽然又用极其温柔的语气,伏在贺归耳边轻声说,“别怕,我可心疼它了,你要把它好好生下来。” 精神触丝形成的箭矢擦着庄柏的精神壁垒射过。 “你现在放开我……一切都还来得及……” 庄柏把贺归抱进自己怀里,手指戳进向导紧窄的穴口,顺着滑腻的水液往里探去。使用精神力加速了庄柏血液贺归体内的运转,贺归大口呼吸,他已经热得快要融化了,甚至能听见某种高压阀泄气的声音,整个世界都在轰鸣,旋转,燃烧,变成一粒粒灰,一簇簇火,最终爆炸。 “呃啊!” 贺归支起大腿想逃,被庄柏狠狠按下,手指便戳上联结口的位置。贺归尖叫着射了出来,阴茎抵着庄柏的腹肌,吐出些许清液,很快又重新勃起。 庄柏脸上笑意更深,他此刻已经忍耐到极限,就为了等贺归稍微适应些。那口软穴太紧了,绞得庄柏头皮发麻,恨不得抓着贺归的大腿把他撕开,咬开,让他容纳自己的全部欲望,让他布满只属于“庄柏”的气息。 滴滴答答的黏液从向导身下涌出,这具身体已经为结合热做好最后的准备。贺归神智全无了,抱着庄柏的肩膀啜泣,脸颊绯红,耳朵也跟着闭合张开,可怜兮兮地晃动。被隐藏的豹尾又钻了出来,攀着庄柏的手臂讨好,心急地画圈,挑逗暗示。庄柏揪住尾巴末端,贺归喉咙里发出甜腻的呻吟,咿咿呀呀地轻哼。 “还想我放开你吗?” 庄柏捏着贺归的下巴,逼他抬头仰望自己,向导落下晶莹泪珠。 就让他万劫不复吧,既然命运已经如此不公,那他贺归只能做这个罪人,一错再错。 反正他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于是贺归闭上眼睛,没有拒绝庄柏亲吻他的动作,带着无尽悲伤,以及难以释怀的悔恨。 之后的事情完全失控了,连贺归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强的反应。他和庄桥都不是重欲之人,以往在军队更是事物繁忙,很少过夫妻生活,就算有,也是节奏平稳温馨的。可庄柏就像资深老练的船长,驾驶着他这艘年久失修的破船,冲向碧波滔天的海洋深处,迎浪而上,四分五裂。 “啊啊啊!” 贺归的双腿被分开到极致,大腿内侧早已血肉模糊,全都是被庄柏啃噬撕咬的。这是哨兵与向导之间血淋淋的最终联结,亦是他承受白虎精神体所必须付出的惨重代价—— 而这只是刚刚开始。 “不,不行,不行!” 庄柏的阴茎刚戳上贺归的后穴口,向导便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摇头往后退。庄柏把他手腕压过头顶,一边舔吻红粉的兽耳,一边用手指撑开穴口,将自己的性器送进去,没等头端完全进入,贺归就疼得龇牙咧嘴,浑身冒汗。 “你怎么这么娇气……” 庄柏轻轻往里面撞,贺归一下发出哀嚎,抓着床单眼泪长流,哭得庄柏心烦意乱。他只好退了出来,抚摸向导下颌与肩颈,亲吻他,安抚他,喂他喝下自己滚烫的血液,再把血液混合着向导唇边的唾液一起送往后穴,按摩扩张。 贺归在床上从来都是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和疼,矜贵又嘴硬。庄柏一边撸动他调皮的豹子尾巴,一边将粗长狰狞的阴茎再度送进去,贺归扭腰直哭,庄柏压着他的脖子让他别乱动。 “疼,不行……好疼……” “才刚刚开始你就喊疼,等会是不是要报警啊?”庄柏捂着贺归的嘴,发狠塞入一大半,硬如烙铁的性器重重碾过贺归的前列腺突起,他粉白的脚趾都跟着蜷缩了,呜咽着大哭,后穴不自觉地吞吐着庄柏的性器。 庄柏额角猛跳,汗水滑过哨兵的上肢肌肉,洗涤着新鲜的虎纹。庄柏手臂与下腹暴起条条青筋,上身已经完全被虎纹覆盖,黑色线条随着骨节肌理,延伸出夸张的力量感与生气,又带着致命的雄性征服欲。贺归喝下去的血液在剧痛面前已经不太管用,他从未感受到如此撕裂的痛楚,也许庄柏真的要把他劈坏了。 “慢点,慢——” 贺归勉强说完一句话,庄柏撑在他身上,用琥珀色的虎瞳看着他,隐忍着野兽的疯狂:“把联结口打开。” 说完,他用缓慢且磨人的力道插进贺归身体,像是拼图的最后一块碎片,带来大厦倾颓的第一次地震。贺归呆呆地与庄柏对视着,好像一切画面都被放慢了,他与庄柏进入了一个凝滞的时空,产生了更高维度的融化与撕裂。他感受到堪称恐怖的剧痛,太多情绪同时爆发,超过了,爆炸了,他已经完全过载,无力负荷,只是被拆解,吞吃,融化,蹂躏。 他被庄柏用这样惨烈的方式彻底打开,硕大的龟头刺穿联结口,直抵承担孕育使命的宫腔。而代表生命之源的水声响彻贺归的脑海,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听到胎儿微弱的心跳,听到庄柏的精神壁垒里有一万朵烟花在同时爆炸,听到宇宙最初的孤寂和遥远星河传来的黎明。 庄柏本来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可看着贺归那样的表情,再多的语言都很苍白无力了。他感到悔恨与欣喜,满足与怅然,无穷无尽疯狂滋生的邪念,像是阴影中的腐植第一次见到阳光。没有办法控制了,伟大的造物主已经写好他们既定的剧本,就是要做爱的,就是要结合的,他是最听命于本能的哨兵,现如今他向自己的兽性臣服了。 于是庄柏擦掉贺归的眼泪,带着微渺的祈求问:“贺归……?” 贺归瞳孔中旧的金色火焰彻底熄灭,一道全新的璀璨鎏金正在冉冉升起,他感到情欲卷土重来,与之相伴的是下身肉穴里的剧痛。 “啊啊啊!” 哨兵粗硕的阴茎释放出大量倒刺,庄柏最后的人性与理智化为乌有。 他露出尖利的獠牙。 第14章 14 庄柏将手掌压在贺归肚子上,揉捏他隆起的软肉,亲吻向导带血的乳尖。贺归刚刚已经晕过一阵,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才重新睁开眼睛,泪流满面。 庄柏看他又哭了,搂着贺归的腰把他抱进怀里坐起来,阴茎带着倒刺完全没入贺归的身体。他撑着庄柏手臂往上爬,又很快被按下去。 “疼……” 贺归哭得眼睛都肿了,睫毛粘着泪珠,就像挂着雨水的蝴蝶翅膀。庄柏的手绕过贺归的腰胯,继续捏他肚子。 “不行,我不行……” 贺归实在疼得眼冒金星,连带着大腿开始抽搐起来,酸胀难忍。小腹又热又痒,像是在他身体里支起了火炉,慢慢煨一锅汤,把他每根骨头都炖得软烂,再也提不起力气。 “你以前和他联结的时候,没疼过吗?” 庄柏像是赌气似的,咬着贺归的耳垂慢慢说。贺归记忆有了瞬间的卡壳,他回忆起几年前与庄桥的联结,轻轻摇头:“没有。” 庄柏唇角扬起若有若无的弧度,抿嘴笑得很隐晦,才压低嗓音说:“疼就对了,要你长记性。” 这下倒真有点像耳鬓厮磨的情侣。 “不要,不要了……”贺归的身体脆弱而娇贵,被庄柏圈在怀中又捏又啃,哪里都是青紫红痕。他双手捂着小腹,无措地,茫然地,畏怯地靠着庄柏的胸膛,像是抓紧了风暴海面上唯一的桅杆。庄柏低头吻他的唇,贺归乖顺地将舌头伸给庄柏,被吮得太舒服了,以至于尾巴都翘了起来,小耳朵也跟着兴奋扑闪。 “再等等。” 庄柏召唤出上邪,巨大的白虎落在贺归身后,用脑袋蹭向导的后腰,舔吻他突起的脊骨。贺归浑身激灵,射疲软的阴茎快要坏掉了,萎靡下垂,流出接近透明的液体。他体内有源源不断的热潮,全都被庄柏粗硬的阴茎堵在联结口,酸胀发麻,疼极了,也痒得很。 哨兵继续给向导喂了点自己的血,贺归全身已经被庄柏的血涂满。庄柏也许要在他身上留下图腾,用最野蛮的方式宣示主权与占有—— 不管贺归从前属于谁,从现在开始,他将完全覆盖掉属于过去的痕迹。 一寸不留。 最后的时刻快要来临,贺归像是失去发条的玩偶,被庄柏翻了个面,双腿跪着,放在白虎背上。 上邪托住贺归,琥珀色瞳孔与庄柏如出一辙。他兴奋地嘶吼,方圆百里,任何哨兵都能听到这声虎啸,它在炫耀,在猎捕。朔月从贺归的身体里跑了出来,迈着摇晃的步伐来到上邪面前仰望它。 “我向你开放,属于我的一切……”庄柏伏在贺归身上,将手指插进他的指间,死死按住,“贺归,给我太阳。” 贺归钳住庄柏手指的力道松懈了,他发出喑哑而短促的音节,全身每个关节都在咔咔作响。金色的火苗在他眼中跳跃,时而明艳,时而暗淡。 “庄柏……” 哨兵低头靠在向导耳边:“是我。” 贺归蜷起一根手指,反手握住庄柏,闭上眼睛:“不用背誓言了,直接来吧。” 呼吸凝滞,夜幕低垂。仙女星的冬夜没有月亮,无尽的黑暗笼罩了贺归。 他真的快死了。 贺归在庄柏挺腰的一瞬间发出惨叫,喉咙咳出鲜血,吐在上邪的背部。庄柏阴茎冒出的倒刺已经嵌进他的穴肉之中,像是往下纵深的树根,牢牢抓紧了每一毫厘土壤。庄柏哪怕轻轻动一下,贺归也会感到一万倍放大的剧痛与快感,他的神经也许直接连通后穴,连通庄柏火热的欲望。 “你放松点……” 庄柏同样快要发疯,贺归怎么能夹得这么紧,他快要被贺归夹得动弹不得。贺归跪趴着撅起屁股,白乎乎的臀肉始终发着颤,真的疼到说不出话了,脚趾也抓着床单在较劲。 庄柏来回抚摸贺归的脊背与腰窝,抓着他的小尾巴,放进嘴里吞吐,用逗猫的方式缓解贺归的痛苦。他按着贺归的腹部,尽可能放缓抽插的动作。 “嗯呃!慢点,轻点……” 贺归咬着手背轻哼,庄柏就着倒刺插入的角度,慢慢磨他。贺归下身火辣辣地疼,鲜血混着浑浊的黏液从腿间渗了出来,流向大腿。他慢慢感到一丝愉悦了,这是久违的、被完全填满的、甚至让他兴奋的征讨感。 如果哨兵是最纯粹的野兽,那么向导只能是出类拔萃的驯兽师。他们驯化哨兵,同时也在驯化自己屈从于天性。这也是哨兵向导永远对彼此有吸引力的原因,他们本该如此。 庄柏察觉到贺归越绞越紧,不悦地拍了拍贺归的屁股。贺归闷哼一声,委屈地抱着上邪。朔月已经被上邪叼进嘴里,看着主人受欺负却也无可奈何,四脚朝天,放弃抵抗。 “唔……疼……” “还疼?”庄柏一计深顶,贺归发出堪称妩媚的喘息,“怎么这么娇啊,是不是以前我哥没把你操熟,嗯?” 庄柏是故意提庄桥的,贺归精彩的表情变化被他尽收眼底。沉迷欲海的贺归再度想起自己与庄柏的身份,可那又能怎么办呢?他已经对庄柏摇尾乞怜了。 于是他流下酸楚欺辱的眼泪,一面觉得羞耻,一面又夹紧了屁股,想讨要庄柏更激烈的鞭笞。庄柏很快就识破了他的诡计,重重抽出,再捣入穴口,让密密麻麻的倒刺一点点磨过前列腺,扎进娇嫩的联结口。贺归彻底崩溃了,抓着上邪的虎皮高声哭喊,可庄柏死死卡住他的腰胯,按住他凸起的腹部,顶弄,研磨,击垮贺归摇摇欲坠的防线。 “庄柏!庄柏!求你……我要死了……” 庄柏带血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他眼中开始泛起金色的星点,肌肉表面的虎纹开始膨胀,延伸,彻底疯狂!贺归像是被扼住咽喉,面颊憋得通红,双眸含泪,他颤栗的手指甚至聚不了精神触丝,唯有迎合庄柏抽插的幅度前后摇摆,呻吟流泪。 永久联结正在形成,向导的全数快感传到哨兵脑中,激起山呼海啸的高潮,庄柏的呼吸像是机甲的轰鸣,太重了。 “贺归……贺归……” 庄柏咬住贺归的肩膀,发狠地问他:“我是谁?” 贺归被庄柏再次翻面,他仰卧于床上,像是从血海里捞出的恶鬼,连发梢都浸染了哨兵的气息。庄柏抚摸他绯红的脸颊,柔声细语:“贺归,叫我的名字。” “你是……” 很多年以后,贺归也会想到那个夜晚。如果那时他换了称呼,故事的结局会不会发生变化? 但他没有第二次机会知道了,因为那时的他心脏狂跳,所有血脉都在喷张,他的身体在渴望归顺,他的人格被庄柏擒拿归案,他被庄柏用带着倒刺的阴茎贯穿,他的身体涂满了哨兵的味道。 庄柏用自己的鲜血,重塑了属于他的贺归。 贺归双手捧着庄柏的脸,精神触丝沿着哨兵脸廓,钻进精神壁垒,轻而易举地进到这片无人之地。他看到潮湿雾气,幽暗破败的森林,青绿苔藓是这片土地唯一的颜色,目光所及之处沉重得令人窒息。 这是一片荒芜沼泽。 向导叹了口气,跃入沼泽地,感受着泥浆一点点吞噬他的身体,最后他陷入绝对黑暗,以及某种诡秘而深沉的寂寥中。 贺归睁开眼睛,双目亮如炬火,直视哨兵:“你是庄柏。” 庄柏身上的虎纹亮起璀璨金色,如此同时,贺归的心口爆发出惊人的剧痛。他咬牙往后栽,庄柏紧紧抱住他,近乎哀求着说:“贺归,贺归,你看看我……” 哨兵的瞳孔重回棕黑色,在完成联结之后,庄柏迎来了脱胎换骨的改变,但这都不是他所关心的。贺归没有力气了,那透支到干涸枯竭的精神力也被庄柏夺走,献祭给这场屠杀般的联结。他看到庄柏拧起的眉心,自己胸口新生的刻印,看到满屋亮丽的金色,朔月死在上邪嘴里,浑身是血。 最后的最后,庄柏从贺归身体里退了出来。贺归感到下身传来温热触感,抬眼看向哨兵。 庄柏在他腹部落下一个吻,伸手盖住了贺归的脸。 第15章 15 “滴,滴,滴——” 卧躺于病床之中的贺归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浑身上下疼得麻木钻心,有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他的肩膀与大腿绑了细密的绷带,白色纱布里渗出隐隐的腥味。 啊,是血。 贺归掀开被子,看到一双伤痕累累的腿,没有一处是完好无损的了,遍布情欲与施暴的爱痕,无力地交叠着。内裤是新换的,往上的睡衣也很宽松,滑落出肩头的牙印,以及锁骨上结痂的血洞。 贺归抬手想系好扣子,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他缓缓低头看向手腕,意外地发现一根铁链。 铐住他的右手,挂在身后的墙壁里,尽管想要拴住他的人很贴心地缠了厚厚的绒布。贺归的表情始终很平淡,他既不觉得愤怒,也没有要死要活的矫情,只是将扣子系得规规整整,然后重新躺了下去,把自己裹得严实。 后知后觉感到疼痛了,臀部和性器像是被撕咬下一层皮,指印太重,已经嵌进肉里。后穴也疼,也许是撕裂伤,小腹跟着发热酸胀,贺归难受地哼了一声,蜷起膝盖,让自己缩成很小的一个圆。 门边传来闷响,有人进来了,打开灯光走向贺归。贺归虚着眼睛,捂脸的双手被温柔地拉开。 “刚醒?” 庄柏单膝跪在床边,额头上有不起眼的轻微擦伤,眼底也有乌青。贺归定定地看了庄柏很久,终于开口说:“我睡了几天?” “现在是第四天。” 庄柏听着有些疲累,眼神却始终不离贺归。 “汉默的人……?” “昨天就打完了,刚刚报送首都星,审完第一批。”庄柏脱下自己的外套,摘下帽子放在床头柜上。贺归这下看得更清楚了,庄柏只在额头上有着一处擦伤,其余地方连军装褶皱都没多一条。“你一点精神波动都没有?” 贺归摇摇头,他这几天一直处于某种很虚浮的睡眠状态,像是漂泊在宇宙尘埃里,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只需要安静地躺着,什么也不用想。庄柏脱下靴子,直接掀开羽绒被,跃到床上抱住贺归。 “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庄柏没有直接回答贺归,而是将头埋进向导的颈窝,让硝烟与机甲的味道充斥了贺归的鼻腔。 “已经四天没合眼了,抱我睡会……” 一靠近庄柏,贺归就本能觉得温暖,腹部的不适也被哨兵过高的体温烘得舒服,不再难受。庄柏搂着贺归的腰,把他圈进自己怀里,贪婪地嗅着向导的气息。 贺归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精神触丝如春日夜雨,润物细无声地飘了进去。刚经历高强度战争的哨兵精神壁垒只多了两处伤痕,贺归很快修补好它们,退了出来。 庄柏已经睡着了,安静地呼吸,抓着贺归的手却依然坚牢。 再次醒来是中午时分,窗外太阳投下很淡的光辉,房间里暗暗的。庄柏分开贺归的双腿,向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庄柏熟练地拆下绷带,消毒换上新的药膏。 “嘶——” 贺归皱眉躲了一下,庄柏捏着他的膝盖不让他动:“还想不想走路了?” 咬痕集中在大腿内侧,如果不愈合好,贺归是完全没法并拢腿的。他只好让庄柏抓住自己细瘦的腿,一点点被哨兵的覆在身下,直到庄柏撑住床垫,解开贺归的睡衣纽扣。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说过的话吗?我向你开放全部。”庄柏眼神很沉,语调也同样压抑,仿佛在说特别严肃的事情,“关于我的一切,你都可以知道,只要你想的话。” “可我不想。” 贺归懒洋洋地用腿蹬着庄柏的胸膛,他的头发有些长了,衬得五官更加阴柔漂亮,像是躺在画报里的美人。 “为什么?”庄柏追问道,“对我没兴趣,还是讨厌我?我们已经完全联结,你的精神触丝可以随时进入我的记忆碎片。” “那些都与我无关,庄柏,我已经是走在奈何桥上的孤魂野鬼。”贺归指着自己的肚子,平静地,事不关己地,冷漠地开口,“只要把它生下来,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你怎么样,别人怎么样,我不在乎。” 我是承载愧疚和思念的容器,经受世人的唾骂,备受良心的煎熬。让我生完孩子就去死吧,我已经见过最漫长痛苦的黑夜了。 “就算它……是不该来的吗?” “没有什么该不该的。”贺归摇头说,“无论如何我也要把它生下来。” “你好自私。” “我就是这么自私。” 庄柏用失望的眼神看着贺归,的确,他没有立场要求贺归“坚强”,但这不代表他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贺归在他面前自杀,说这些沮丧消极的话语,把最荒凉淡漠的求死之心说得如此坦荡。 “那你想过孩子吗?它一出生就没有妈妈了。” 贺归原本懒散地躺着,身体瞬间绷紧了。他用审判的目光看向庄柏,而庄柏的心思比他更沉,更隐晦。这是一句很奇怪的话,庄桥已经死了,所以孩子失去了父亲。 可庄柏为什么要说没有妈妈? “你什么意思?” 庄柏撕开贺归的睡衣,牵着贺归的手抚摸他的心口。全新的刻印覆盖了左乳大片肌肤,像是一只倾斜的酒杯,张扬而肆意,泼洒出墨黑的线条。贺归低头看了很久,眼眶不自觉就红了。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活在失去庄桥的痛苦之中,没想到才过去几个月,另一个哨兵的刻印就这样鸠占鹊巢,而他在那场充满强制意味的性爱中没有丝毫反抗。 庄柏已经把贺归的刻印看了很多次,却还是嫌不够似的,重重按压抚摸,一寸寸地画出线条走向。贺归被他摸得面红耳赤,抿嘴瞪着庄柏。 “我的意思是,你最好别再想着自杀,也别在我面前表现出这幅模样。” 阴翳而偏执的语气,哨兵终于在向导面前露出自己凶狠的爪牙。 “否则这里会怎么样……”庄柏按住贺归的肚子,贺归跟随他的手掌往下看,陡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我完全不敢保证。” 庄柏的唇角勾起弧度。 在最终联结时,哨兵的精神体会猎杀向导的精神体,通过这种方式来进行“联结”,正如上邪杀死朔月,甚至将其吞吃入腹。完成这项步骤后便会出现刻印,它是存在于哨兵向导之间的物理标记,通常出现在向导的心口,哨兵的后背处,以彰显两人最终联结的亲密关系,被视为忠诚、爱慕、信仰和同生共死的图腾。 刻印的形状大多是不规则线条,辅佐以精心设计的刺青,就能变成好看的图样。刻印的模样是深入哨兵向导脑海的,曾经有向导出车祸意外失忆,智商变为三岁孩童的她依旧能画出伴侣的完整刻印,并最终凭此寻回记忆。可以说,刻印的重要程度与精神体不相上下,甚至在床第之间,更作为爱侣间乐此不疲的敏感地带。 可现在,贺归的腹部出现了大片痕迹。他微隆的小腹被刻上一个巨大的虎爪,犹如狂草奔放,作画之人显然带着浓烈的、癫狂的占有欲,留下深深的、张牙舞爪的、宣告主权的刻印。黑色的虎爪造型简单,但面积过于庞大,下到耻毛,几乎覆盖住整片肚腹,甚至蔓延到侧腰。 向导的呼吸都凝滞了,他震惊得无以言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几乎所有人的刻印数量都只有一枚,但贺归没想到特殊情况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庄柏给了他两枚刻印。 “联结完成后,它就立马出现了,我坐在床上抱着你,看着它一点点地显出轮廓,从肚脐开始着色,变灰,变深,最后彻底变成青黑色。” 上邪咬死朔月,将它带到床下,安静等待雪豹复活——它甚至变得更加飘逸灵动,胜若新月。随后贺归轻哼两声,抱着庄柏说痒,不停挣扎弹动,庄柏之后抓着他的手,低头却看见如此惊人的一幕。 是怎样的心情呢?庄柏觉得自己到死也会记得那一刻,巨大的欣喜冲昏了他的头脑,可怀中的向导又是如此精疲力尽,浑身颤栗。庄柏感到手足无措了,抚摸着贺归腹部的软肉,看着那些线条逐渐清晰完整,烙进贺归白皙的身体里。他欣喜若狂地,一遍遍亲吻贺归的肚子,牙齿叼着皮肤研磨吮吸,将呼吸喷洒在贺归腹部。贺归便无意识地伸出手,抱着他的脑袋,像母亲安抚吃奶的婴孩,把他按向自己的肚子。 于是庄柏贴着那层薄薄的肚皮,清楚地听到了胎儿心跳的声音。 “砰砰。” “砰砰。” “砰砰。” 他的灵魂也跟着跳动了。 贺归用手推开庄柏,起身坐好与他平视。向导肉眼可见地惊慌犹疑,他不安地嗫嚅嘴唇,十指紧紧交扣,拽着铁链哗哗作响。 “现在外面很乱,首都星也马上会派人来。你就待在这里好好养胎,有什么需求和机器人说,我每晚过来。” 庄柏替他穿好衣服,翻下床穿鞋。贺归抓着他的衣袖:“你想把我关在这里?放我出去。” “你想逃的话可以试试。” 庄柏把贺归的手移开,床尾的两外两只铁链钻了出来,带着绒布,铐住贺归的脚踝。 “庄柏!” 哨兵的手搭住门把,回头看着床上的向导。贺归眼中已经翻涌起杀意,咬牙切齿地问:“两个多月前,你来猎户座干了什么?” 庄柏微微一笑:“军事机密,贺少将无需知晓。” 第16章 16 在床上躺了五天的贺归当然不知道,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而庄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就像煮粥的那柄勺子,说难听点叫搅屎棍。 越搅越乱。 “老大!你可算回消息了!”潘颖的脸出现在通讯器上,“首都星的人马上到,随行人员有特罗斯议员。” “知道了,让我先去洗个澡。” 庄柏没听潘颖愤怒的反抗,优雅地关掉通讯器,回浴室洗澡,换好干净的哨兵制服来到指挥所。军靴迈过会场的那一刻,钟声响起,恰好是三点整。 “下午好,庄柏上将。” 皇家护卫军团的吴麟中将率先起身,摘下手套走向庄柏。庄柏等吕秦给他披好外套,慢条斯理地与吴麟握手,来到长桌尽头,扫视全场。 “首都星远道而来的贵客们,请坐。”庄柏抬手表示欢迎,语气称不上热情,甚至有些戏谑,“仙女星条件艰苦,没有暖气,还请各位不要嫌弃。” 刚说完,顶着地中海的特罗斯便打了个喷嚏。 潘颖没忍住嗤了一声。 “庄上将客气,那我们也就不说废话。”吴麟用手指推了推眼镜,看向庄柏,“吴某此次前来有两项任务,第一,交接叛军汉默,辅助白虎军团处理狮子星兵变事宜。” 贺归在塔里可希的精神壁垒里把汉默的行动计划看得清清楚楚,因而真正到了作战那一天,白虎军团如同秋风扫落叶,轻松擒住了汉默蓄谋已久的反叛部队,庄柏连机甲都懒得开,只是站在军舰甲板上,对着印有狮纹的光子炮打呵欠。 被激怒的汉默露出破绽,庄柏轻而易举地砸破机甲防护门,捏着他的脖子往外拖,像提着小鸡仔。狮子星还带了不少向导来,精神触丝像飞蛾扑火般撞在庄柏的壁垒上,瞬间融为灰烬,连剐蹭的痕迹都留不下,更别说攻破。 简直是固若金汤的精神壁垒。 “好的,具体事宜请和潘颖上校交接。” 潘颖敬了个哨兵礼,站在庄柏身后不苟言笑,倒是有些英姿飒爽的感觉了。 吴麟微微点头,又看向特罗斯。得到老议员的授意,他斟酌着开口:“至于第二件事情……与贺归少将有关。” 庄柏眼皮子都没动一下,蛇皮手套抚摸着陶瓷咖啡杯,像是在把玩精美玉器。 “中将这句话的意思我没太明白,能否再解释清楚一点?” 庄柏抬头看了眼吴麟,吴麟莫名感到心悸,咽了口唾沫。 “庄上将,好久不见。”特罗斯慢悠悠地说,“上次见面还是在第二白虎军团的封授仪式。” “特罗斯先生,比起当年,您风采不减。”庄柏的回答听不出任何敬意,“况且,贺归少将的审查工作,也是您全权主持的吧?那我想,也许不久前我们见过。” 特罗斯举手示意,会议室里无关紧要的护卫兵全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他,庄柏与吴麟。老议员放下咖啡杯,目光直视眼前这位年轻的上将。 “既然都不是第一天见面,那我们也别再浪费时间。庄柏,把贺归交出来,他必须回到首都星。” 庄柏没有立刻回应,他知道特罗斯准备了大套恶心的说辞来对付他,索性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脸色却不甚友善。 “以他的天赋,能力和军衔,没有理由待在仙女星无所事事。”特罗斯居然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他是属于帝国的财富,应该被全体哨兵享用。” “享用”这个词太刺耳了,庄柏盖上杯盖,将陶瓷杯推了出去:“我没记错的话,一个月前你们还想审判他的罪,说他临阵脱逃,指挥失误。” “那就更应该将功补过,亲自赎罪,用他浩瀚的精神力哺育帝国,哺育千千万万哨兵。” 特罗斯是教徒,边说边在胸口画十字,虔诚地,愚昧地。庄柏冷脸看着特罗斯,心想他的手背什么时候多了皱纹,看上去像是干枯的树皮。 他也快死了吧? “这就是你们要拍卖他结合权的原因?”庄柏看过那条新闻,“特罗斯先生,文明程度发展到今天,我们的国家居然还要靠一位向导的性爱来完成军事任务,这是否太过于荒唐?” “庄上将,这样的例子以前并不少见,并且再次结合的向导们都拥有了很好的归宿。” “哦?如果被七个哨兵轮奸至死算是一种好归宿的话,那我确实无话可说。” 吴麟的脸有些恼红。 “那只是意外……我相信贺归少将愿意奉献给另一位优秀的哨兵,跟随他出入战场,驰骋星河,养育属于他们的孩子,传递优秀的基因,遵循誓言,完成向导的职责……” “特罗斯先生。” 庄柏打断了议员的美好畅想,他眉梢上扬,礼貌冷静地微笑着:“贺归是人,不是一件物品。” 杜宾犬跨上会议桌,蹲在吴麟面前吐出舌头,与此同时,特罗斯身后出现了红吻鹦鹉。 哨兵之间的斗争总是见血到肉的野蛮,剑拔弩张。身为哨兵的吴麟和特罗斯感受到庄柏的压迫,他们等级更低些,不得不释放出精神体来对抗这股无形的压力,顺便示威。 “庄上将,也许我们之间有些误会。”特罗斯伸出手指,让红吻鹦鹉跳到自己手上彫啄羽毛,“关于结合权这件事,我们当然会征求贺少将的意见。” “您要不想想看再说?”庄柏没有放出上邪的意思,他慵懒而矜贵地撑着手臂,房间内的气压就这样一点点沉下去,随着他的心情传递给其余两个哨兵巨大的压迫感。 特罗斯沉默了,他感受到了庄柏的隐怒,一种比他预想中更强烈、更饱满的热切占有,甚至超过了军事议题的范畴,上升到哨兵向导的高度。也对,谁不希望得到贺归呢?庄柏没有理由交出他,作为庄桥的亲弟弟,他更有权利和义务保护庄桥的遗孀。 所以现在,贺归无论如何也得留在仙女星了,至少明面上他们动不了。 特罗斯与吴麟交换眼神,收回红吻鹦鹉,擦掉额角的冷汗。庄柏向后靠着椅背,神色自若,仿佛刚刚施压的不是他。 “贺少将涉及到的事情太多,我们之后可以再商量,今天来的主要任务还是带走汉默。”吴麟只好结束这场不愉快的谈判,起身准备离开,“庄上将,劳烦带下路。” 庄柏抬眼看他:“谁说汉默要跟你们走了?” “然后那个老头子脸色,‘唰’一下,就和吃屎一样难看,盯着老大鼻孔出气,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潘颖猛锤墙,笑得花枝招展,吕秦跟在庄柏身后贼兮兮地问:“老大,你真牛,敢这样呛特罗斯的人,全帝国找不出第二个了,连女王陛下都要敬他三分。” 庄柏冷笑一声,让潘颖和吕秦去替他处理些事情,甩手离开指挥所。 特罗斯已经带着吴麟气冲冲地走了,想必首都星那边也会很快知道他的立场,并在今后采取更下流无耻的行动抢走贺归。但那又怎么样呢?没有人可以再从他手上夺走贺归。 “庄上将。” 通讯器里显示出私人医生的号码,他负责贺归的孕期照料。庄柏立刻接听通讯,将机甲停在自己宅院外,抬头看着贺归住的那间卧室。 “贾医生。” “上将,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对贺少将说了,并且看他吃下了药物。”贾医生似乎挺担忧,“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只管按照我说的做就行,别多嘴。结果怎么样?” 庄柏从烟盒里抽出一只玫瑰烟,点燃夹进手指里。 “好的。”贾医生压低音量,“两次检查结果完全一致。” 庄柏眼中复杂的希冀顷刻坍塌,他有些难以接受,烟灰簌簌地下落,粉紫色烟雾缭绕在眼前,透出玫瑰的香气。他挂断通讯,二楼卧室的灯也跟着熄灭了。 第17章 17 “贺少将您好,我是上将派来为您检查的医生。” 贾敏是在贺归吃完晚餐后来的,他非常自然地忽视掉向导手脚上的镣铐,打开药箱给贺归抽血。贺归躺在床上伸着手臂,看着暗红血液从苍白的静脉血管里流了出去。 贺归对产检的流程并不清楚,他以为抽血是每次检查的必备项目。贾敏抽完血之后给他做B超,贺归在屏幕里看到一个小小的胎儿,刚成型的样子。 “贾医生,孩子……情况怎么样?” 贺归虽然不想被关在这里,但他知道对贾敏发火没用,更何况这是他现在为数不多能获取信息的渠道。 贾敏递给贺归纸巾,让他擦去腹部的凝胶:“孩子的情况很好,贺少将不用担心,只是您太瘦了,一定要好好补充营养。” 贺归不置可否。 “这是人造δ激素,能够替代哨兵对您进行陪伴与安抚。”贾敏递给他一盒药丸,“您现在……没有别的方法,也许可以试试。” “吃了之后会有什么效果吗?”贺归接过药瓶,眼睛盯着贾敏,“副作用之类的。” “没有。”贾敏露出很抱歉的表情,“关于庄桥上将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您和胎儿都需要哨兵的陪伴。” “哨兵的陪伴……”贺归释放出精神触丝,用诱导的语气轻声说,“是不是,感觉很温暖,很舒服,像是抱着火炉,全身都很放松惬意,想要一直靠近他?” 贾敏很诚恳地点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该死,居然是个普通人,不是哨兵,精神触丝对他完全无效。 贺归有些气馁地收回精神触丝。 “胎儿在向导的腹中,要是感受到生父的靠近,会稳定很多。向导得不到足够陪伴,早产甚至流产的情况都不少见……” “生父。”贺归捕捉到关键词,“孩子的生父?” “当然。”贾敏很惊讶他会这么问,“胎儿是能感知到哨兵气息的。” 贺归脸色终于变了,他总算明白这段时间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虑出自何处。每次庄柏靠近他,他就觉得舒服温暖,想要贴近,忽视了腹中孩子一样的感觉!那晚庄柏把他摸出兽化痕迹,之后联结也一直反常地亲吻他的肚皮,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实在是超过了孩子叔叔的身份,更像是……期待孩子出生的父亲。 贺归大口喘气,为自己的猜测心慌不已。不可能,庄柏怎么可能和他有孩子,这是他两个多月前结合热的时候与庄桥有的。除去庄柏用血液强迫贺归进入结合热的行为,通常向导的结合热一年一次,而贺归的结合热就在每年九月,庄桥会固定请好假期,带他出去度假旅行,陪贺归度过七天的缠绵时光。 那时的庄柏还在仙女星,怎么会…… 不对。 贺归捏紧拳头,手指攥着床单,用力到泛白。 今年结合热,因为战事吃紧,他就在猎户星的基地,哪儿也没去。 更要命的是,庄柏的确在九月份来了一趟,而具体做了什么,陷入情欲狂潮的贺归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贾敏做完检查,看着贺归把药片塞进嘴里就着温水喝下才离开。等贾敏的脚步声消失,贺归才从舌底吐出药片,碾成粉末丢进卫生间的马桶里。 他有了一个很不好的猜测,现在,需要寻找证据。 贺归看向镜中的自己,腹部恐怖的虎爪像是囚笼,困住他腹中的孩子,并且占有,扎根,强取豪夺。 庄柏回来得很晚,进到贺归房间时,身上还挟着寒气。向导勾腰靠着床边,大半个身子已经滑出被窝,随时快掉下去了。 哨兵赶紧上前将他推进去,谁知贺归根本没睡,抓着庄柏的手把他拽到床上,庄柏怕磕碰到他,手肘撑着贺归的耳侧,轻声问:“贺归?” “你怎么才回来……抽烟了?” 不对劲,向导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撒娇。贺归用拉长的尾音喊庄柏名字,金瞳像是小桔灯,在夜里发着温黄的微光。 庄柏狭着眼尾看他:“玫瑰烟。怎么了?” 贺归调整位置让庄柏躺在床上,钻进他的怀抱里发呆,声音闷闷的:“我有点不舒服啊……” 玫瑰烟的香气已经被夜色稀释得很浅。哨兵手掌贴着向导贫瘦的脊背滑进睡衣,抚摸他后腰的凹陷,流连至身前刻印的位置,轻轻揉按。贺归紧锁的眉心这才舒展开来,像是猫咪被主人安抚拍打了,浑身散发出慵懒陶醉的气息,搂着庄柏更亲近了些。 “哪里不舒服?” “你……你揉揉我的肚子……” 很害羞的请求,但庄柏听见了,掐着贺归的大腿把他往上提,这样就能一边亲吻他的头顶,一边捏他的腹部。也许是舒适了,贺归鼻尖变得很红,兽耳也跟着蹦了出来,羞答答地颤抖。 贺归脸越来越烫,不得已勾着庄柏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看不见的地方。 好熟悉。 好熟悉的感觉。 贺归身体发着热,心里却越来越冷,甚至快要发苦发痛了。他拼命回忆两个月前的结合热,想起来了,他被欲望主宰大脑,只知道在神智尚清醒的时候跑去找庄桥,刚好庄柏在房间里商量军务,还对他敬了个哨兵礼。之后呢?他被一双温暖有力的双手抱走,那双手就这样抚摸他的身体,轻柔地解开衬衫。 是谁? 他从未想过别的可能性。 庄柏不知道贺归的脑内风暴,依旧维持着不徐不疾的速度,掐住贺归的侧腰。他拉紧贺归腿上的绷带,向导便发出嗔怪的呜咽声,抬眼用湿润的金瞳看他。 “庄柏……” 贺归蹭了蹭庄柏的下巴,精神触丝隐秘地聚拢,拉成弓箭,凝结箭矢。他向庄柏投射了精神暗示,降低哨兵防备心,从而听到最诚实的回答。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他和庄柏已经最终联结,完全能够进入精神壁垒读取庄柏的记忆碎片。 但在贺归面前,任何哨兵都不会有秘密,所以他自信地、甚至盲目自信地选择了这种方式。 庄柏低头看他,眼中燃起了同样的金色火焰——他不知不觉地接受了精神暗示,像服下吐真剂的犯人,看着怀里的法官。 “庄柏,你以前……有没有动过我?” 贺归紧张地盯着庄柏,看到哨兵凌厉单薄的嘴唇松开了,抿成上翘的弧度,发出一阵气音:“……嗯。” “砰!” 金色箭矢破空而出,直指庄柏眉心!贺归掐着庄柏的肩膀发出嘶吼,而庄柏也在那一刻清醒过来,搂着贺归滚了一圈。 “嗡——” 箭矢擦着庄柏的耳朵插进床单里,那是足以让他脑死亡的精神攻击。贺归大口喘息,愤怒地,绝望地,不可置信地大喊:“我杀了你!” 结合热那晚的感觉回来了,是这双手,抱着他稳步向前,把他放到床上抚摸流连,摘下他向导制服的勋章,一根根吻过他的手指。然后他被遮住眼睛,陌生而熟悉的入侵感让他迅速沉沦在哨兵凶狠的鞭笞里,他用双腿缠着哨兵精壮的腰,呻吟着抚摸挺立的乳尖,祈求爱人的垂怜。 哨兵比以往更加热情急切,性器一次次闯入联结口,插进宫腔内,逼得贺归高潮连连,嗓子都喊哑了。但他始终看不见哨兵的脸,当时的他只以为是情趣,是庄桥太心急与他结合—— 没想到伏在他身上驰骋的人,不是亲爱的丈夫,而是丈夫的弟弟。 庄柏彻底明白,贺归居然在对他精神投射!冷汗袭上哨兵的后背,他掐着贺归的脖子,手臂爆出青筋,怒极反笑:“竟然有力气做这些,看来还没学乖。”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贺归全然疯狂地扑向庄柏,被压得更死,更窒息。庄柏撕咬开他的睡衣,交缠的呼吸点燃了窄小的卧室,他们密不可分地扭打在一起。 “呲啦——” 贺归在庄柏胸前留下长长的血痕,他已经耗尽全部力气对抗哨兵,只产生微乎其微的效果。庄柏的血流到贺归身上,滴落在小腹处的刻印,瞬间让贺归发出惊喘,捂着小腹呻吟。 黑色纹路闪过淡淡的金光,立马发热发烫,连带着五脏六腑也滚烫灼烧起来。贺归彻底哑火,伏在庄柏身下,像战败的困兽。 “贺归,我真是小瞧你了。” 庄柏压住那块发烫的肌肤,脱下自己的衬衫。贺归透过远处的全身镜,看到哨兵雄阔的肩背像是山峦起伏,刻印从肩头延伸到尾椎,狂放张扬,又带着深沉的隐忍,像是死神的镰刀,水中的残月。 “我要让你重新记住联结的滋味,包括你的大脑。”庄柏捏着贺归的头骨,轻易将他提了起来,“好好记清楚,你是怎么被我强奸的。” 第18章 18 在最终联结时,哨兵通常会与精神体相融,用兽化形态进入向导体内,从而更好地满足自己的施暴欲与占有欲。 但庄柏没有。 他是最顶级的哨兵,一面受哨兵本能的影响最深,一面拥有最变态的自控能力。他知道彼时的贺归承受不住兽化后的性爱,所以全程都没有表现出过于激动的样子,反而游刃有余地挑逗玩弄向导。 但现在不一样了,庄柏有些愤怒,双眼变成琥珀般的虎瞳,在黑暗中盯着贺归。 贺归被他捏着脑袋,泪水就这样流了下来。 “庄柏……” 向导的脖子被掐住,稀薄的氧气迅速让贺归满脸潮红,压抑艰难地呼吸着。庄柏把他折进自己怀中,忽然松手放开贺归。 “咳咳……” 贺归伏在庄柏身上干呕,哨兵的手掌贴着内裤滑进去,大肆揉捏丰腴的臀肉,顺着曾经留下的指痕继续按压,贺归紧窄的腰臀完全落入庄柏掌中。 “疼!” 粗粝的指节闯进湿软的穴,贺归音调陡然拔高了,睁大眼睛被甩到床上。庄柏撕开他剩余所有的衣物,从床头柜拿来剪刀,掰下刀片。 “你要干什么……?” 庄柏将他手腕压过头顶,咬着贺归的耳垂慢慢吹气:“把它塞进去,堵住联结口怎么样?” 贺归两眼一黑,差点没晕厥过去,惊恐地、害怕地、手脚蜷缩地颤栗不已。但他已经被庄柏完全打开了,脆弱的双腕被庄柏一手擒住,大腿被铁链拴得很紧,就算翘起膝盖也只能徒劳地抽搐,让那些旧的咬痕更加鲜活。 “……不行……不可以……” 锋利的刀片已经划过肚脐,来到微凉的睾丸附近:“或者这里?反正也没什么用,你觉得呢?” 贺归的声音跟着失温了,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看着庄柏就像看着从未认识过的怪物,彻头彻尾的疯子。庄柏用牙齿衔住刀片,附身按住贺归的胯。 “庄柏!庄柏我求你……我求你……” 贺归是真的被吓傻了,他知道庄柏一定做得出来,并且不计后果地要他铭记这种感觉。 恐惧,跪拜,臣服。 他不再是驯兽师,他是被猛兽踩在脚底的弱者,是祈求上位者原谅的可怜人。庄柏用锐利而审判的目光看着他,贺归挣脱手腕上的铁链,右手握拳放在心口的刻印上,沙哑着说:“哨兵,我的哨兵,原谅我的愚昧,接纳我的哀求。” 他在行向导礼,这是贺归最后的妥协,再让步就是尊严。 刀片在庄柏舌尖划出一道口,他尝到腥甜的血沫。他原本已经动摇了,这滴血将他拽回现实。 眼前不是别人,是贺归,聪明的,狡猾的贺归。 是被千千万万哨兵觊觎的贺归。 是首都星想尽办法也要抢走的贺归。 是目光从来不会施舍给他的贺归。 是他自作主张爱了很多年,却始终得不到回应的,高高在上的,无辜的贺归。 是终于雌伏在他身下,被打上刻印标记的,只属于他的贺归——现在他说:“我的哨兵”。 庄柏眼中的犹豫烟消云散,他抓着贺归的手,将他修长的手指握进自己的掌心,包裹,摩挲。刀片终于落在向导腹部,随着庄柏的动作,本就稀疏的体毛很快被剃得干净,只剩下白皙细腻的肌肤,以及狰狞的刻印。贺归用大腿去顶庄柏,反而被庄柏捏着膝盖,撕开结痂的伤口,咬出新的牙印。 “嘶!” 哨兵把刀片丢下床,抚摸亲吻贺归的身体,凸显的锁骨,贫瘠的乳尖,腰侧的痣……腹部的刻印越来越烫了,就连庄柏也能感受到那股无法忽视的热度。贺归大汗淋漓,张嘴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好漂亮。” 这是一句由衷的赞美。庄柏对那片巨大的刻印爱不释手,将黑色线条没有覆盖的地方全都亲了一遍,甚至叼进嘴里吮吸,留下连串的红痕。贺归已经瘫软了,双手无力下垂,时不时抽动几下。 “上邪。” 威风凛凛的虎掌压住贺归的大腿,向导嘴里被塞进领带,眼角涌出失控的泪水。庄柏将他翻了个面,还贴心地在腹部垫了个枕头。 “呜呜!呜呜!” “联结。”庄柏贴着贺归的耳朵,亲吻他柔软的头发,安抚向导发抖的身体,“我们再来一次。” 后臀已经被扇肿了,臀尖最饱满的地方泛着紫红,胀痛麻痹。贺归根本叫不出声音,沾满玫瑰烟草的领带填满他全部的口腔,连呼吸都很困难了,只能硬生生捱过一次次掌掴。 狂风暴雨的拍打还在继续,另一种触感如月夜的潮水,慢慢上涨了,推着海岸线危险地逼近。贺归手指已经用力到不成样子,他抓烂了够到的所有东西,却没忍住惊呼。 谁在舔他?大腿被覆上一层湿痕,紧接着是刚剃过毛的会阴,秀气的阴茎。他被托着腹部,大腿分开,羞耻地跪趴着,可那样粘腻的触感还在加深,甚至愈演愈烈,绕到后臀,钻进红肿臀瓣间的肉缝里去了。 “呃嗯!” 庄柏从贺归口中拿出领带,向导立刻发出凄婉的媚叫。不是庄柏,哨兵将他搂得很死,还在恶趣味地打他屁股,那就只能是…… 一阵寒意涌上心头,贺归在震惊之余感受到淫荡至极的快感。他夹紧屁股往前爬,庄柏贴着他的后颈警告:“再爬,我打断你的腿。” 贺归愣神的瞬间,舔弄他的舌头钻进后穴,抵着仍有些肿胀的穴口滑了一圈。贺归忽然往后栽倒,庄柏抓着他的头发,含笑看着贺归:“爽不爽?” 贺归的喉咙已经失去语言功能,只知道高亢呻吟了。他清晰感受到不属于人类舌面的粗粝,细密的倒刺扎进肉壁,抚平穴道的褶皱往里直捅。 是上邪。 “啊啊啊啊!” 贺归猛地挺腰弹动,庄柏料到他会挣扎,把贺归抱进怀里,亲吻他沾泪的眼皮,摩挲他的孕肚。白虎得到主人首肯,更放肆卖力地舔弄贺归的穴肉,虎掌压住他的大腿,发狠地往里钻,像是要戳开联结口似的,汹涌,蛮横。 贺归不知道,他什么都不想管了,真的快爽晕过去,连翻白眼都带着欲仙欲死的感觉。白虎舌头不比庄柏恐怖的性器,没有那么粗硕,却能恰好照顾到前列腺,又带着倒刺,简直是要贺归的命。 完全联结后的哨兵能充分得知向导的快感,庄柏堵着贺归勃起的阴茎,在他耳边低语,说要拿水晶棒插进铃口,让贺归尿都尿不出来,只能变成乖乖听话的小狗,听到他吹口哨才能一边射精一边高潮。贺归的神情已然崩坏,他被庄柏的恐吓驯服了,哭着求饶,抱着庄柏主动索吻,求求了,放过我吧,让我射出来,我要爽死了。 “记住没?” 庄柏恶劣地抠挖那个小孔,稀薄的精液被堵在翕张的铃口里,不得释放。贺归脚趾跟着扭紧了,身下的白虎已经将舌头舔到联结口,就要戳进去用倒刺碾过那道肉环。向导颤声点头:“记住了……记住了……你是我的哨兵……你是我的哨兵……” “再说一遍。” 白虎的身影消散在空气中,庄柏抱着贺归起身。哨兵精壮宽阔的上身更加挺拔,背部刻印仿佛吸走了宇宙中所有的光线,黑得令人窒息。他捧着贺归的脸轻轻低头,金色光芒出现在两人相接的鼻尖。 “庄柏……是……是我的哨兵……” 庄柏吻住贺归,按着他的小腹将他抵到墙上,松开了手。贺归闷哼着射精了,他坐在庄柏手上喘气,像是遗落汹涌海岸的人鱼,潮湿而狼狈。他被一次又一次贯穿鞭笞,欲望的浪花将他卷进洋流,淹没,最后彻底吞噬,沉入海底。 第19章 19 为了防止贺归再次做出精神投射,庄柏用黑色丝绒布缠住他的眼睛,将他锁在不见光的卧室里。连续四五天,他都将贺归从傍晚折磨到午夜,听他啜泣求饶,扑在自己身上摇着雪白的尾巴,兽耳一齐晃动。 他太漂亮了,哪怕已经放弃求生的渴望,从骨子里散发出颓废破败的气息,却还是在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矜贵的、清冷的、宛如新雪的吸引力。没有人能从贺归身上移开视线,庄柏当然也做不到,他只会扶着贺归的腰,把水晶棒一点点旋转插入铃口,任由贺归的指甲嵌进他后背的肌肉里。 黑丝绒布已经被眼泪浸湿了,贴着向导高挺的鼻梁,像是晕开的水墨。贺归被灌下大量营养液和药品,小腹也渐渐鼓起来了,胎儿更加疯狂地吸食他的营养,掠夺这片贫瘠土地可怜的残存。 日子离庄柏心中的红线越来越近,贺归的意识也越来越溃散。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孩子会是庄柏的,为什么他会在结合热的时候与庄柏发生了关系。庄桥知道吗?他肯定不知情吧,不然怎么会义无反顾地去矿场,还让他待在跃迁点好好休息。 他真是个混蛋啊,拆开庄桥给他的最后礼物,发现里面写着庄柏的名字。 “在想什么,嗯?” 哨兵火热的手掌从身后探来,庄柏将侧卧的贺归拉进怀里,完全笼罩住他。 “……” 贺归让庄柏的手掌贴着肚皮,腹部果然又变得舒服。这几天他总是重复这样的动作,一次次期待,一次次失望。胎儿的反应是诚实的,它亲近庄柏的气息,它认得自己的生父。 不会错了,贺归轻叹一声,弯腰抱着自己的膝盖。庄柏察觉到他的消沉,将向导翻了个面抱着他。 “你到底在想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我想死。”贺归挣扎了下,却被拽得更紧,“我想打掉你的孩子。” 庄柏沉默了。 他抚摸着贺归的脊背,贴着那条凸起的山脊,一寸寸往下滑,虔诚而专注地亲吻向导的耳侧。怀中人的身体很冷,像是怎么也温暖不了,贴着他汲取热度,徒劳地捱过这漫长冬夜。贺归没有躲开他的亲吻,甚至用手指抚摸他的喉结,抚摸他后背的刻印。 他们像两只野兽,经历过激烈撕咬,只剩下痛苦的回味。 庄柏在仙女星待了八年,头一次觉得这片星群是如此寒冷荒芜。 闹雪灾了,长时间大规模的降雪使主星矿场遭受严重损耗,庄柏必须带军队的备用能源前去检修。他收到消息后立刻起床穿衣,贺归摘下丝绒眼罩,用迷离的金瞳看着他。 “贾敏今天晚上来给你做检查。去一楼,我让赵姐烧壁炉。” 庄柏打开了贺归的镣铐,将铁链甩到地上。贺归依旧坐在床上发呆,他似乎已经遗忘如何使用双腿行走。庄柏把大衣挂在手臂上,弯腰很轻松地将他抱了起来。太瘦了,贺归真的快要从这个人世间蒸发。 “仙女星太潮湿,开着空调很不舒服,又没有暖气,只能去一楼烤壁炉……你手上长过冻疮,一定要把手套戴好,知道吗?” 贺归不说话,咬着嘴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庄柏把他放到小沙发里,替他穿好居家服,整理宽大的衣袖,再用厚厚的绒毯将他盖住。 “我走了,有什么想吃的和赵姐说。” 向导没有回他,目光聚焦在壁炉旁的日历摆台。等庄柏推门踏入风雪,贺归才掀开绒毯,赤脚走到壁炉边,拿起那个木质的日历。 庄柏在12月20日画了个圈,之前也有好几天做了标注,但20日的红圈格外大,像是纠结很久后才选出的一个日子。 贺归很早之前就已经失去时间概念,他打开收音机的新闻节目,听到日期。 今天就是12月20日。 吃过晚餐,贾敏按时来给贺归做产检。向导安静地窝在沙发里,露出手臂递给贾敏。 “贺少将,今天不用抽血。” 贾敏从药箱里拿出两管试剂,一管淡绿色,一管淡红色。他打开淡绿色的营养液,将红色试管重新塞回去,同时自言自语:“抱歉,拿错了……” “是什么?”贺归问他,“红的。” 贾敏面露难色,可面对贺归追问的神情,他还是说出实话:“给贺少将做完检查之后,我还要去附属星球的一户人家里。有个十七岁的女孩意外怀孕,她父母拜托我做流产手术。” “这是堕胎药物?”贺归眯着眼睛往后靠,将毯子往身上拉,语气很奇怪,“可怜的孩子,遇人不淑。” “是啊。” 贾敏不是多么能言善语的医生,附和几句便不再接话,安静地做检查,给贺归开了新的营养品,收拾药箱准备离开。贺归一直盯着试管看,眼中闪过金色的光芒,转瞬即逝。 “贾医生,我还有个问题想要咨询你。” 向导突然开口,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笑意很淡,却足以让贾敏发怔数秒才回过神:“贺少将,您尽管说。” “我现在到了孕中期,可以和庄上将……同房了吗?” 他一边用金瞳盯着贾敏,一边将细白的手搭上他的手背,暧昧地勾起小指。贾敏猛然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可……可以!” 贾敏提着药箱落荒而逃,贺归目送他离开,袖口里滑出一支红色试管。 庄柏到家已经是凌晨,他回来途中收到贾敏的消息,看完不动声色,眉头都没皱一下。 停留在贺归卧室房门前,哨兵身上还残留着积雪,像是满载银河而归,落寞寂静。没有叩响,只是安静地站着,感受联结传来的全部知觉,有痛苦,有纠结,有茫然,有懊悔。巨大的悲观情绪几乎要凝成实体,慢慢充斥五脏六腑,让庄柏的心脏产生钝痛的酸涩。 贺归啊,你也在渴望被拯救吗? 哨兵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终于推门,手腕以肉眼难辨的幅度颤抖着。贺归背对他,手里拿着红色试管,瓶口已经敲开了。 “……贺归。” 金色火焰在黑暗中骤然闪亮,庄柏凝神抵挡过他的精神攻击,站在离贺归三米远的地方。向导靠着飘窗,外面是铺天盖地的大雪,风吹进他单薄的衣衫,一切仿佛回到在法庭的那天。 他也是远远看着贺归,目睹他接受命运的审判,然后背负所有的骂名,蹒跚向前。 “十二点过了,昨天是什么日子?” 庄柏避开他的问题,只解释道:“积雪太厚,我走回来的。” “冷吗?”贺归转身看他,像是关心丈夫归家的妻子,“你的外套湿透了。” “冷。” 庄柏脱下大衣,将印有虎纹的宽大袍子挂到木架上。 “但是没有你冷。” 贺归低头苦笑:“是啊,我们已经最终联结了。” 所以你会百分百体察我的痛苦,百分百感受我的悲伤,百分百忠诚于我,百分百掌控着我。 “把试管放下。”庄柏用谈判的语气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给我们两人最后的机会。你进入我的精神壁垒,我绝不拦你。” “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告诉你。” “没用了。”贺归举起试管,玛瑙般的鲜红光影照在他脸上,让他阴柔的面庞更加憔悴,“我们早已万劫不复,庄柏,是你亲手葬送的。” “没错。”庄柏大方承认了自己的卑鄙阴邪,甚至迫不及待地揽过更多,“都是我一手造就,贺归……” “别说了。”贺归打断他,空余的右手抚摸着腹部的隆起。 刚满三个月,它才刚刚成型,待在贺归的肚子里,从猎户座到首都星,从庄桥墓前到庄柏的基地,它跟着贺归飘荡,像无根的浮萍,只能随着外力前进,身不由己。 贺归活了三十多岁,身不由己的时候太多了,他的命甚至不属于自己,就算是死,他的骨灰也要洒满帝国的每一片星群。没有人问过他的想法,他们只想要一个完美的“第一向导”,永远微笑着,永远优雅地挺直腰背,身着纯白制服,精神触丝就像苍天大树永不枯竭;站在伴侣身边,就像定海神针用不倒塌。 他曾经尝试过迎合,为了庄桥,为了白虎军团。可这样太累了,没有人能坚持违心的四面逢迎。他是骄傲的,自负的,他从来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自己的判断。 可他现在笑不出来了,也没有力气再认真思考了。 他已经精疲力尽。 风雪肆掠的深夜冷气浸骨,贺归打了个寒颤,空洞的双眼道尽了世界上所有的悲痛。他心如死灰,任何决绝都像是无奈的发泄。 怎么办啊,他想不出第二条路了。 于是贺归凝聚精神触丝冲向庄柏,哨兵被牵绊行动,等他反应过来,贺归已经举起试管一饮而尽!明明早就计划好这一步,真正发生的瞬间庄柏还是害怕了,他惊慌愤怒地扑向贺归,玻璃试管从空中坠落,四分五裂。 “贺归!” 庄柏将他打横抱起,冲向一楼。贺归的腹部炸开剧烈疼痛,像是无数把钝刀扎了进去,翻天覆地搅弄!贺归发出凄厉的惨叫,搂着庄柏失声痛哭,他后悔了,他立刻后悔了,哪怕这个孩子是庄柏的,他也不该打掉它!可他心好乱,做出任何决定都是冲动的、不理智的、疯狂的。他已经痛不欲生,没有勇气再面对生活,为什么庄柏还要强硬地将他拽出来,逼他做出这个决定? 为什么啊! “你真是……” 庄柏话语间满是悔恨,他抱着庄柏从三楼一跃而下,平稳降落在客厅中亭。贺归眯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下身开始流血了,他能感到联结口在软化,孕育胎儿的宫腔不停收缩,快要在他体内撕裂爆炸。疼,疼,疼!除了疼痛已经没有别的知觉了,他看到贾敏穿着手术服严阵以待,身后还站着四五个医生。 “嗡——” 从下体溢出汹涌的鲜血,贺归的脑子却一阵轰鸣,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他的心脏狂跳不止,有什么呼之欲出了。 贾敏不是要去做流产手术的吗?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这些医生是做什么的?他们为什么表情这么严肃? 为什么庄柏的家里会有手术室,为什么里面存放了那么多的血袋? 为什么……庄柏笑了。 哨兵将他送上手术台,贾敏的声音忽远忽近,贺归不太听得真切。他的大脑陷入漫长持续的钝痛,一声,两声,无数机器开始运作,风声隔绝在手术室门外,连带着雪夜的寒气。 庄柏握住他冰凉的手,贺归就像攀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呢喃着:“好冷……我好冷……” 哨兵表情平静,他是赢得棋局的胜利者,却没有展露出一丝欣喜。他紧紧裹住贺归的手,与他十指交扣,轻声说:“你是个傻瓜。” “……” 贺归的呼吸变得和羽毛一样轻了,在麻醉剂的效果下他渐渐放松身体,意识却始终清醒。医生之间的对话传到贺归耳朵里,他听到许多陌生词汇,还有冷冰冰的医学术语:宫内细胞组织。 那是他的孩子,不管父亲是谁,他是孕育它的母体,是孩子的妈妈。 “孩子……孩子……” “我的孩子……” 贺归流下眼泪,他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失去它了——在服下药剂之后。庄柏颤抖着别开脸,他不敢与贺归对视,只能捏紧贺归的手。 “我们马上清宫,然后进行换血手术。庄上将,这里诸多不便,请您去外面等候。” 贾敏带着医生们最终敲定的决策向庄柏走来,哨兵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这套最优方案,没有多说,用深沉的目光看了贺归一眼,松开双手。贺归睁大眼睛叫他的名字:“庄柏……” “贺少将,抱歉。”贾敏拿起鸭嘴钳,语气十分沉重。 贺归惊恐不安,看向门口的庄柏。哨兵深吸一口气,感受冷空气钻进肺部的痛楚,却远不及联结传来的万分之一。 他缓缓转身,露出艰难而扭曲的微笑。 第20章 20 贺归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在梦里,时间流向是倒转的,他看着孩子们从可爱的少男少女慢慢变小,日渐孱弱消瘦,最后变成怀中的婴儿。 他和庄柏的……孩子们。 仿佛打开了另一条时间线,这里没有庄桥,他一开始便和庄柏相遇相知,迅速迈入婚姻殿堂,成为人人羡煞的爱侣。梦中的庄柏远没有现实生活中的他善于伪装情绪,在贺归面前很幼稚,甚至还吃自己儿子的醋。但他抱着孩子的手法娴熟温柔,看着贺归的眼睛也充满爱意。他们越来越年轻,直到贺归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卧室里,怀中搂着一个小孩,面容酷似庄柏,简直是他的童年翻版! 贺归吓出一身冷汗,小男孩却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小声啜泣:“妈妈,妈妈……不要丢下我……” “妈妈……妈妈……” 贺归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愣在床上发呆,任由小男孩号啕大哭。门开了,庄柏走进来,臂弯中还有两个小婴儿。 “你醒了。” 哨兵面无表情地将孩子塞给贺归,解开他的睡衣纽扣,揉捏他肿胀溢奶的乳房。香甜的奶汁从细小腺管里喷出,贺归发出惊呼,却被庄柏掐住肩膀,动弹不得。 “闺女饿了,快点喂奶。” 庄柏恶劣地握紧乳肉,贺归感到胸前的胀痛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却无法阻止哨兵将两个孩子分别送到胸前,任由婴孩湿软的口腔含住乳尖,吮吸他的奶水。贺归瘫倒在床颤栗不已,小男孩闹着要抢妹妹们的口粮,匍匐在他身上,挤进乳沟里哭:“妈妈……妈妈……我也要……” “妈妈……” 庄柏抚摸贺归的脸颊,绝情地堵住他的退路:“别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贺归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到自己高耸的孕肚,而被撑大到极限的肚皮上,虎爪刻印膨胀成恐怖的网状,正随呼吸起伏收缩。 贺归倒吸一口冷气,终于从噩梦中惊醒。而他通过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清晰看到鸭嘴钳从他的腿间抽出,将血淋淋的组织物带出宫腔。一个瘦小的、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胎儿,被贾敏放到金属托盘里。 那是他……和庄柏的孩子。 耳边响起类似爆炸的声音,贺归没来得及悲伤,便被生生疼晕,再次陷入昏睡。 他又梦到和庄家两兄弟初遇的那天。 十年前的贺归是那样年轻气傲,如蝴蝶般翩飞于花丛中,享受着来自不同哨兵的仰慕与爱恋,并心安理得地将其视为尊荣。在中心学院的最后一年,庄柯接过女王陛下亲手颁发的勋章,佩戴在贺归胸口。 “欢迎加入白虎军团,希望明年能见到更优秀的你。” “谢谢元帅。”贺归向他行了个向导礼,俏皮地眨眨眼,“为了正义女神。” “为了正义女神。” 年近半百的庄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难从岁月痕迹中看出曾经的英勇帅气,行礼也十分标准。令贺归没想到的是,元帅居然替他整理制服衣领,还露出慈祥亲切的笑容:“小朋友,明天有什么安排?” “嗯?” 贺归没听懂庄柯的话外之音,哨兵却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如果没别的事情,愿意来我家做客吗?” 就这样,贺归在第二天下午登门拜访。女佣带领他走过长长的园林小巷,贺归被少见的金鱼池塘吸引目光,再也移不开脚步,央求女佣放他自己逛逛。庄柯提前吩咐过,女佣立马同意,让他别忘了晚餐时间就行。 “谢谢。” 贺归迫不及待地释放出朔月,让雪豹在草坪上翻滚,跳进池塘里捞金鱼,玩得不亦乐乎。那日的阳光特别宜人,贺归浑身都被烤得暖烘烘的,侧身躺在中式长椅的角落,单手撑着脑袋,看远处的朔月迎着太阳奔跑,眼中满是金色的光辉。 “朔月,回来……” 贺归被晒得困倦,竟然枕着胳膊睡着了。朔月很听话地回到主人身边,安静地躺在他脚下摇尾巴,甩干湿漉漉的毛发。 向导睡得很浅,恍惚感觉有人在靠近。但他又实在不想动,轻哼一声抱住膝盖,躺在长椅上翻了身,不情愿地睁开眼睛。面前的确站了一只精神体,是体型尚小的白虎,步伐轻盈灵动,很快来到朔月身边,发出示好的叫声。 “吼——” 雪豹立起四肢,展示出矫健标致的肌肉线条。朔月并不抗拒白虎的亲近,它们身量相仿,很快把脑袋靠在彼此身上,亲昵地交缠,互相舔吻毛发。 “什么呀,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 贺归怒其不争,脸上却带着笑意。向导都是极端慕强的,白虎在精神体中是最顶级的猫科猛兽,意味着它的主人也会是强壮、优秀、坚韧的出色哨兵。虽然贺归见过不少哨兵的精神体,但对眼前精神体产生相见如故的感觉还是头一遭,心跳也跟着加快了。 “漂亮的白虎……你主人呢?” 贺归刚伸出手,白虎便用左前掌蹭他一下,愉悦地甩动尾巴,喉咙不停发响。贺归越看越喜欢,把白虎抱到膝盖上,梳理他的皮毛,手指探进白虎的颈窝抓挠。 “唔——” 白虎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一下从他身上跳开,原地转了几圈,忽然拔腿就跑。贺归连它尾巴都没摸着,眼睁睁看它溜走了。 “好吧,既然是白虎精神体,那很可能是元帅的儿子……应该马上就能见到了。” 贺归收回朔月,整理好衣服去餐厅。在路上,他碰见庄柯与他的伴侣,现任向导保护协会主席乔思伯。 “元帅,乔主席。” “小归,我刚刚正在说你,快过来。” 作为治愈型向导,乔思伯的碧瞳可谓是五官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柔情似水,蕴含无限深情与包容。贺归崇拜乔思伯很多年,见到偶像两眼发光,冲上去和他来了个拥抱。 庄柯虽然吃味,但不至于在小辈面前甩脸色,只好让到旁侧,听两位向导激情对话。乔思伯一直拉着贺归的手,轻声细语地与他交谈,耳垂坠着翡翠色的珠子。 “小归,昨天是我让阿柯请你的,没想到你愿意来。” “乔主席太客气了,能够上门拜访,我真的很荣幸……”贺归想起不久前见过的白虎,决定主动出击,“今晚的宴会还有别人吗?” “当然有,我特地把他叫回来,无论如何也要见见你。”乔思伯拉着贺归往前走,来到园林正中心的月季花园。这是一条三岔口,他们站在靠近假山的位置,听到不远处传来青年的声音。 “爸爸,父亲!” 贺归顺着声音望过去,撞上同样热切如火的视线。迎面走来一位高俊的哨兵,身型壮硕,五官柔和,短寸的发型却为他增添了几分军人的帅气利落。贺归心脏狂跳,更多的目光却被哨兵手中的绳索吸引了。 哨兵牵着威风凛凛的白虎,逆着夕阳,向他走来。虽然白虎看上去好像变大了点,但贺归还是瞬间感受到他与眼前哨兵的契合,仿佛遗失许久的剑鞘找回了利刃。贺归在见到哨兵的第一眼便认定,今后的漫长余生他将会是自己最亲密的伴侣。 哨兵显然也在注视他,目光真诚而露骨,不加修饰地传达出欣赏。他单膝下跪,五指并拢置于肩头,随后抬眸看着贺归,伸出右手:“你好,我是庄桥。” 贺归松开胸前的拳头,搭上哨兵的手:“你好,贺归。” 乔思伯与庄柯对视一眼,露出满意的微笑。这正是乔思伯邀请贺归赴宴的原因:庄桥即将毕业入伍,身边应当有一位出色的向导相伴——没有比贺归更合适的人选了。 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在这时,月季花园深处突然传来更年轻的声音。贺归望向布满荆棘的花园入口,一位哨兵从黑暗里夺步而出,慢慢踏入晚霞的余晖,站在三岔口的另一条分路上。他的表情有些阴翳,却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望着贺归与庄桥交握的手指,忽然笑了:“爸爸。” “小柏,你今天不是去同学聚餐吗?” 乔思伯很惊讶,贺归也感到莫名尴尬,挣脱庄桥的手,后退几步。 “聚餐取消了,我回来拿点东西。” 庄柏很淡地瞥了贺归一眼,对庄桥说:“哥,你好久都没放出挽星了。” “是啊……”庄桥有些不好意思,摸脑袋解释,“可能是见到向导太兴奋,它以前不这样的。” “哦。”庄柏上前一步,明明面朝庄桥,贺归却总感觉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我就不一样。” “我的精神体,只有碰见喜欢的向导,才会自己跑出来。” 庄柏一字一句说完,终于转头正式看向贺归:“你是贺归?” “你好。”向导友善地微笑,伸出右手,“你是庄桥的弟弟?” “我叫庄柏。” 哨兵礼貌而克制地与他握手,相贴的手指略微冰凉。贺归感到微妙的熟悉,却很难再从如此转瞬即逝的接触中捕捉到什么。 “既然小柏也回来了,那我们快去吃饭。” 乔思伯好不容易见到两个孩子都在家,开心之情溢于言表。餐桌上,庄柯有意让庄桥与贺归多接触,于是安排他们两人坐在长桌的一侧,庄柏则坐在贺归对面。 “小归,明年毕业之后你想加入哪个军团?”既然伴侣已经发话,庄柯也跟着改口,用更亲昵的称呼。贺归看了庄桥一眼,颇为犹豫:“暂时还没想好。” 庄柏放下银叉,给自己添了些酒。 庄桥终于忍不住了:“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去第一军团。” “离毕业还有大半年,我想再看看。” 贺归虽然对庄桥印象不错,但并不代表完全接纳了他,至少要从朋友身份慢慢相处才行。庄桥也明白自己唐突,打着哈哈切换话题:“行呀,你想好了随时跟我说……刚刚看你很喜欢挽星,白虎是不是很帅气?” 贺归勾起唇角:“我下午已经见过了,很漂亮。” 庄桥有些迷茫:“嗯?” 乔思伯这才放下心,哨兵与向导精神体都能看对眼,那基本上八九不离十了。为了给这把火再添几捆柴,乔思伯把正在喝酒的小儿子叫出来,让他跟着打配合。 “小柏,你们白虎精神体是不是都这么没出息,见到喜欢的人移不开眼。当初阿柯追我的时候,也是这样……” 餐厅顿时充满愉悦的气息。庄柯与乔思伯眉目传情,庄桥与贺归暗潮汹涌,只有庄柏捏着酒杯,虽然附和着微笑,眼神却飘忽不定,几次从贺归脸上掠过,却风吹似的很快飘散。贺归与他有过短暂的眼神接触,他在哨兵眼中看到了犹豫…… 和渴望。 他有什么想说的吗? 贺归端起酒杯问庄柏:“小柏,吃点梅花糕吧……你的精神体肯定和你哥哥的一样漂亮。” 漫长沉寂过后,庄柏并没有接话。他只是笑着摇头,喝完杯中的白葡萄酒。 “谢谢。” 第21章 21 贺归是怎样的人呢? 学院的老师会说他聪明机灵,无论理论课还是实操课,贺归永远是表现最亮眼的出色学生;同级哨兵会说他绅士帅气,拒绝告白时甚至会露出愧疚的可爱表情;军团下属则一致认为他不仅做事细腻周全,还兼备难能可贵的大局观与指挥才能。总而言之,要给贺归打上一个标签是很困难的。 他并不完美,但那些优点已经足以让人渴望,甚至演化为经年累月的执念,最终堕落成邪恶的种子。 苏醒,进而萌发破土。 可是啊,贺归引以为傲的智慧终究引诱他误入歧途。因为精神力从未出错,所以他理所应当地藐视一切哨兵在他面前的伪装。怎么可能有哨兵能骗得过他呢?怎么有哨兵敢对他有这样的心思呢? 他低估庄柏了,这是一场全方位的轻敌,导致全线程的溃败。他被一步步蚕食理智,在庄柏的哄骗暗示下步入陷阱,走向庄柏预料中、甚至为他安排好的结局。 贺归在睁眼的瞬间,便明白了这一点。 他被骗了。 “呼——” 床上的向导脸色惨白,浓密睫羽时不时颤动微毫,倏地睁开金色瞳孔,看向房间中的另一人。庄柏在床边守了很多天,此时恰好在小憩,握着贺归的手趴在他腿边。对于身材高大的哨兵而言,这样的姿势实在不友好,庄柏明显睡得很艰难。 贺归手背还插着滞留针,眼前不停闪过白色的圆形斑点。他的身体像是被锤打敲碎了再重新拼接起来,每根骨头都在抗议,却泛着不正常的酸涩胀痛。贺归闭眼调整呼吸,想要凝聚精神触丝攻击庄柏的大脑,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 好累,好疲倦,贺归从未如此困顿,强撑着想抬起食指,庄柏立刻醒了。 “贺归?” 哨兵声音很沙哑,贺归的嗓子像是被火烧过,同样说不出话,两人安静地对视着。庄柏起身坐好,依旧捏着他的手,试图温热向导冰凉的手指。 贺归烧了整整五天,抓着庄柏的手不停说胡话,有时会叫庄桥,更多时候是无意义呻吟。庄柏还听他叫了父母的名字,混杂着含糊的歉意。 “庄柏……你看着我的眼睛。” 贺归太累了,他看上去下一秒就会睡着,眼皮耷拉着,憔悴得令人揪心。但他还是固执地抓着庄柏,逼哨兵低头看他。 “实话告诉我,孩子是谁的?” 庄柏松开他的手:“你既然这么问我,是不是心里已经想好了答案?” “……我不信。”贺归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不易分辨的哭腔,慢慢说,“你在骗我,对不对?” “这个孩子就是你的吧……结合热的时候趁我意识不清……” “不然你也不会来猎户座救我,还去法庭……” “那些医生都是知道的,对不对?” 贺归越说越激动,忍住呕吐的欲望继续开口:“回答我!庄柏!你他妈究竟在干什么!” 哨兵看着贺归因为愤怒而红润的脸颊,挑起眉梢:“我说过,关于我的一切,都向你开放……只是你不屑于知道它们。” “现在你后悔了,但是很抱歉,恐怕你连一根精神触丝也捏不出来吧?” 庄柏举起贺归的手,揉捏他圆润的食指,与他指腹相接,暧昧地摩挲。贺归大口喘气,努力让眼泪不要流出来。 庄柏在贺归的指尖落下一个轻吻,随后露出克制而满足的微笑:“恭喜你,亲手把他最后的孩子打掉了。” 贺归瞪大眼睛,嘴唇嗫嚅发颤,不敢置信地摇头:“疯子……你这个疯子……” “你一直在骗我,那就是你的孩子!”贺归难以接受,猛地挺腰坐在床上,揪住庄柏的衣领声嘶力竭,“你在说谎!庄柏!你他妈敢不敢看我眼睛!” “我敢!” 庄柏反手捏住他的后脑勺,咬牙切齿地回望他,眼里燃烧着愤怒:“贺归,我再说一次,那是庄桥的种,死在你肚子里,是你亲手喝药把它送走的!” 贺归像是被定格停滞,呆愣愣地看着庄柏:“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你是觉得我不可能喜欢它,还是不可能会害它?” 无数镜头涌向贺归,他全然迷失在亦真亦假的回忆中。庄柏明明那么真挚,亲吻自己的肚皮,在夜里搂着他,双手搭在腹前,小心翼翼地呵护,也从来没有否认…… 贺归恍然大悟,失魂落魄地跌回床上。 是啊,庄柏没有否认。 可他也,从来没有承认过。 所以从最开始便是假的了,多早之前?在床上缠绵悱恻的时候?与他去餐厅吃饭的时候?最终联结的时候?还是更早,在首都星,在猎户座?庄柏说的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哪些是故意让他听到,甚至故意引起他猜忌怀疑,从而做出错误判断的? 他太大意了,怎么如此轻易就相信庄柏的鬼话!哪怕三个月前结合热他们真的有过什么,庄柏也不可能整整七天和他待在一起。更何况庄柏与庄桥在床上的风格完全不同,他几乎每次都会释放出倒刺,似乎弄疼贺归是一种乐趣,而庄桥从来都是温柔的,安抚的。那次结合热,无非是庄桥更急切了些,并不是庄柏。 贺归不敢再想,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惊惧与害怕。庄柏明明就站在他身前,却完全陌生了,就像一堵高大的墙,看不见尽头,唯有令他窒息的压迫感。庄柏慢慢俯身把他压回床上,眼里藏着浅浅的笑意,将食指插进贺归嘴里,抚摸他的舌头与牙齿。 “在想什么呢?贾敏对你说过胎儿喜欢生父对吧?那你是不是就自作主张地认为是我了?哪怕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们之前上过床,嗯?” “这就是向导吗,自大,虚伪,总以为可以凭借精神力掌控哨兵,你以为你是谁啊,贺归。”庄柏眯着眼睛轻声说,“你以为你面前的是谁啊,贺少将?” “我已经接受七年的精神力对抗训练,就是为了这一天来临之时,可以毫无忌惮地站在你面前,与你对峙。”庄柏停顿数秒,“你很强,前几天甚至对我投射了精神暗示,我小瞧你了。” “但你还是太盲目自信,也对,怎么会有哨兵敢在你面前耍花招,甚至暗示引诱你呢?” 贺归心率极速飙升,经历手术后的身体仿佛泡水的海绵,完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只有瘫软在庄柏身下。贺归此刻才明白,庄柏比他想象中要危险许多,因为他是庄桥的弟弟,身体里流动着同样傲人的血液,却比庄桥更加敏锐冷静,更加深沉隐忍,更加……疯狂。 “我恨你……” “那真是太棒了。” 庄柏捏住贺归的下巴,像是垂怜心爱的珠宝:“你可以再恨我一些,这会让我更喜欢你。” 庄柏自言自语。 “恨我吧,贺归。” 第22章 22 庄柏的话语对贺归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加之手术后的生理疼痛,贺归好几次都在病房晕倒,醒来看见庄柏,高声尖叫着打骂他,将他赶出病房,捂住小腹喃喃自语,泪流满面。 确定贺归对自己恨之入骨后,庄柏反倒松了一口气。他放任贺归在家里疯狂砸东西,只是吩咐保安随时看好他,不要再弄伤身体。贺归把壁炉前的木质日历摔得粉碎,将木屑藏在衣袖里,半夜爬上庄柏的床去割他喉咙。哨兵翻身将他压在身下,用极其粗暴的手法给贺归手淫,最终逼得贺归射无可射,跪在他身上,眼里却充满复仇的欲望:“我要杀了你……” “现在不想自杀了?”庄柏将他双手彻底绑起来,抱在怀里轻笑,“快睡吧。” “你真他妈是个畜生!” 贺归就算不能动手,也要张嘴咬庄柏的胸肌。哨兵对他堪称调情的做法颇为宠溺:“是,我就是畜生,说些意义不明的话让你误会,还害你堕胎流产,罪无可恕。”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想好,要故意骗我上当,对不对?” 贺归的精神攻击再次失败,庄柏对他早有防备,蒙住向导的眼睛,手却滑到他的后臀揉捏:“你猜猜看呢……” 被金属器具进入过的穴道紧窄瑟缩,吞吃庄柏的手指往里送。哨兵轻而易举地摸到联结口,流产过后的肉缝明显张开了些,软软糯糯,像是坏掉的蛋糕。贺归的身体对痛感很诚实,他瞬间想起手术时的剧痛,浑身僵硬,颤栗着呜咽,却咬着嘴唇不想发声。 “这么想怀孕吗?我可以马上让你怀一个,射满你的孕囊,把你吊起来受精,慢慢看肚子一点点变鼓,把刻印也撑大。” 庄柏又加入两根手指,三根修长的指节抠挖着内壁的凸起,时不时戳过联结口,贺归的膝盖便跟着庄柏的话语弹动。 “怎么办呢?这下真的怀着我的种了,月份大了孩子还会踢你的前列腺,让你永远高潮,甚至生它的时候也一边尖叫一边射精,会很爽吧?”庄柏加快抽插的速度,贺归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被束缚的手臂出现清晰的勒痕,他像个破茧失败的蚕蛹,被庄柏指奸到情迷意乱。“生几个?要不要一边喂奶一边再怀?或者录下来发到网上去,让大家看看明月清风的贺归少将究竟有多淫荡,连给宝宝喂奶都能高潮,这里还在吃我的手指……” “你闭嘴!” 贺归气得满脸通红,孕囊却兴奋得充血,酸胀到极点后像是爆炸了,淌出黏腻高热的液体,流得庄柏满手都是。性器也被庄柏捏在手里射出透明的稀精,贺归又累又乏,骂了庄柏几句后眼皮开始打架,不久发出梦呓。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它……你不喜欢庄桥吗……还是恨我……” “孩子是无辜的……” 庄柏解开他手腕的绳索,将他搂进怀里叹气:“我没有恨你,也更不可能恨我哥。” 他庄柏爱一个人,就会爱他的全部,爱他破烂不堪的灵魂,伤痕累累的身体,不被理解的苦衷,甚至与旁人生育的孩子——何况那人是他哥。这很困难,甚至听上去让人嗤之以鼻,并不相信。 但庄柏做得到。最敬重的哥哥与最心爱之人的孩子,于情于理,庄柏没有办法对它恨起来,尤其当它是庄桥牺牲后的遗腹子,是哥哥留在世界上最后一点的存在证明。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庄柏的手搭上贺归重回平坦的腹部,用细不可闻的音量说:“它要是活下去,你就没命了。” 狮子星的叛变牵扯到蝰蛇帮,更涉及猎户座保卫战中关于庄桥上将牺牲的军事机密,因此庄柏也跟着忙得不可开交,带队打了两次仗,降服狮子星叛军,回首都星述职,接受处分。 罪名都是不大不小的警告,包括私自处死塔里可希,非法监禁俘虏,以及—— 藏匿犯罪嫌疑人,贺归。 帝国第一向导至今没有洗脱罪名,首都政府甚至有意施压给庄柏,逼他交出贺归。贺归不能继续待在仙女星了,他的下一任归属必须成为公开讨论的政治议题,经由无数人磋商讨论,决定出庄桥上将的遗孀将花落谁家。但庄柏对此事没有丝毫退让,公开叫板议会,释放出白虎精神体险些咬死特罗斯的红吻鹦鹉。 “我再说最后一遍,贺少将在猎户座保卫战中身受重伤,生命垂危,此时正在仙女星接受治疗,无法进行长途星际迁徙,更不可能站上法庭二审。”庄柏拿出医学检验单,丢给谈判桌对面的参议长,“如果你们想他死的话,可以,我现在就让人把他送过来。” “庄柏,你是不是反了?” 参议长暴跳如雷,庄柏依旧规整地端坐。 “我可从来没说这种话,倒是现在边境战事不断,仙女星更是镇守重要跃迁点,不容有失。”庄柏抬起手臂,微微一笑,“罗杰参议长,要是哪天白虎军团撤离仙女星,联盟的人会怎么攻打进来,我可不敢想……” “别以为议会拿你没办法!”罗杰气得火冒三丈,指着庄柏的鼻子破口大骂,“信不信我明天就去见女王陛下,收回你的兵权!” “您请便。” 庄柏把代表上将军衔的哨兵徽章丢给他,漫不经心地说:“我也很好奇,整个帝国,除了我,还有谁想去鸟不拉屎的仙女星待上八年,打退联盟军队十余次,无一败绩。” “庄柏!” “罗杰议员,生气伤肝,别气坏了身子。”庄柏礼貌地关心他,“马上是新年了,提前祝您节日愉快。要是您与议会想打贺归的主意,大可一试。” 哨兵起身,棕黑色瞳孔里点缀着不易分辨的金色光点,狠戾冷酷。 “只要动他一根手指,白虎军团会立刻撤守仙女星,我说到做到。” 最终庄柏还是面见了女王,两人在宫廷深处长谈了整整一天。月落枝头,女王将庄柏送出议事厅,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柏,每次看你都觉得变化好大,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多谢女王陛下关心。” “这里没有别人,还客气什么?” 女王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庄柏,哨兵摘下帽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很好,小姨。” 乔思伯是女王的亲哥哥,否则庄柏就算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对着议会甩脸色。好歹有亲缘关系在背后撑腰,庄柏才敢提些看似无理的要求,用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保护贺归。 “自从出事之后,你爸爸一直很伤心难过。现在他们只有你一个孩子,要保重好身体,明白吗?”女王语气十分沉痛,“你千万别再出事了。” “我会的……” 庄柏肩上的担子是旁人无法想象的沉重,他背负的东西比贺归还要多。光是镇守仙女星八年就足以让他的名字记入帝国史册,那片荒芜苦寒的偏远之地,埋藏着罕为人知的珍稀能源。 这个秘密,只有庄柏、女王和极少数元帅统领知道。仙女星本就是军事要塞,一直被联盟军队和星际海盗觊觎。如果被他们发现仙女星有矿场,那么史无前例的大战将会加速爆发。 庄桥的牺牲不是意外,这是大战前的序曲,联盟军队送给帝国的“见面礼”。属于联盟的手已经伸向猎户星与狮子星,不久后便会触达帝国高层。如果庄柏在仙女星有任何差池,帝国将会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而失败意味着一个国家、甚至一个民族的覆灭。 女王看着小侄儿眼底的乌青,庄柏一直不肯接受精神疏导,坚持了这么多年还没狂躁,属实不易。她正想劝庄柏找个向导,哨兵忽然指着花园里的玫瑰说:“我可以取些枝条吗?” “当然可以。” 庄柏很快折下几束盛放的玫瑰枝,女王笑着对他说:“看来你果然不了解这些,摘花要取含苞待放的才好,这些盛开的玫瑰,拿回家不久就会凋谢,而含苞待放的玫瑰,会有很长的花期。” “没关系。”庄柏用手指抚摸娇红的花瓣,“喜欢一朵花,有时也不必摘下来。” “我想把它的枝桠带回家好好栽培,等到明年,又会开出新的花朵了。”庄柏拿着玫瑰对女王鞠躬,“女王陛下,告辞。” 第23章 23 「以死来鄙薄自己,出卖自己,否定自己的信仰,是世间最大的刑罚,最大的罪过。宁可受世间的痛苦和灾难,也千万不要走到这个地步。」 贺归下楼时,赵姐正好在读一本书,嘴里念念有词。看见久病不起的贺归终于下楼走动,赵姐喜出望外,赶紧上来扶他坐到沙发上。 “贺少将,您好好休息,我给您煲了乌鸡黄芪当归汤,正热着呢。” “谢谢赵姐。”贺归虽然脚步虚浮,脑子倒还能转。手术过去近两个月,庄柏已经与他阻断精神联结,很久没回过家。贺归不在乎,他慢慢休养好身体,开始复健精神力。 贺归决定从赵姐嘴里套些情报,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聊:“赵姐,庄柏有和你吩咐过做什么菜吗?” “当然。先生给您请了营养师,说要好好调养身体。”赵姐从厨房里探出头,露出“我懂”的表情,“以前生完孩子大出血,我老公就天天炖鸡汤给我喝,您放心,一定给您养起来。” “哦……好的啊。” 大出血?难道他流产之后大出血了?不对,不是产后出血,是另一套手术。 那时他太慌乱,忽略了贾敏口中说的话。清宫之后再换血,他为什么要做换血手术?庄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贺归看向一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如果不是那天,他恐怕怎么也想不到门背后居然是一个手术室,庄柏甚至在里面存了很多血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换血手术就不是一时兴起,更可能是必须要做的事情,甚至称得上紧急,被安排在流产后立刻完成。贺归问赵姐手术室什么时候建的,赵姐回答说两个月前。 他还没到仙女星,庄柏就开始着手准备这台手术,后面的一切计划,包括各种暗示,也在那个时间点启动——两个月前的猎户座保卫战。 这便是个微妙的疑点。这段日子贺归一直在琢磨庄柏的想法,如果他已经产生反心,那么便能策划在猎户座先害死庄桥,再掳走自己,假意与汉默不认识,实则两面阴阳,流掉庄桥的孩子,再带着白虎军团叛变帝国,转投联盟。 贺归越想越不对劲,庄柏为什么两个月前就知道他已经怀孕了?那时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连第一军团的军医都不知道。可庄桥还是带着向导保护协会的证明去到法庭,用孕期条例才把他保出来。 可就算贺归恨透庄柏,潜意识里还是不愿相信庄柏会反叛投敌。他并不是那样的人,他的身份更不允许他做出那种事,哪怕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都是对庄柏的侮辱。 贺归释放出朔月,指尖飘出精神触丝抚摸雪豹。朔月比前段时间气色好多了,哪怕贺归心里膈应庄柏,最终联结为精神体带来的蜕变是既定事实。他的精神触丝也从废墟中挺拔得更坚韧,包裹曾经断裂的伤痕,萌发新的力量——他需要力量对抗庄柏。 “呜呜……” 朔月跳上贺归的膝盖,似乎很焦躁。 “贺少将,您睡会吧。先生马上就从首都星回来了,您可以和他一起用晚餐。” “好的,麻烦赵姐。” 贺归知道楼上书房里庄柏有一道带锁的柜子,也许秘密就在其中,他只需得知密码,便能窥知真相。 对向导而言,这并不难。 墙上挂钟的时针走到九点,贺归朝家门口望了许多次,预想之中的铃声却始终没有响起。向导失去耐心,从餐厅走到客厅,又从客厅踱步到餐厅。 “滴——” 九点半,庄柏留给贺归的通讯器终于响了。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贺归连屏幕都懒得看,立马接通:“什么时候回来?” “贺少将。”通讯器那头传来潘颖焦急的声音,“上将出事了。” 惊讶的表情很快从贺归脸上消失,向导放下筷子:“他现在在哪?” 庄柏发生危险,作为联结他的向导,贺归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真是讽刺。 “四小时前刚刚到达水瓶星跃迁点,按正常航速来算,可能被困在仙女星跃迁点出口。”听筒那端传来尖锐的警报声,潘颖正在基地发布紧急通知,“初步判定是联盟军队的人,不排除蝰蛇帮参与的可能性。” “知道了。” 贺归声音听起来很冷淡,潘颖琢磨不透他的想法,只好接着说:“贺少将,首都星向我们要求指挥权,但……” 贺归踩着棉鞋上楼,推开卧室房门。他听到哨兵粗重的呼吸,潘颖夹着通讯器飞奔前往指挥室,以庄柏的名义发布命令。仙女星瞬间进入特级戒备状态,全城灯光变为刺目的红色,护卫队疏导居民有序避险。白虎军团以最快的速度集结完毕,全速赶往跃迁点。 又要打仗了。 潘颖犹豫片刻,“上将的紧急权限人……是您。” 贺归的手搭在向导制服的肩章,缓慢抚摸那套熨得平整的作战服,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请求驳回。” 贺归朝镜中的自己看了眼。 “白虎军团,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仙女星跃迁点。 “第一特种队前往矿场,第二特种队前往居民区,第三特种队驻守中心广场,第四第五特种队巡航附属星群。”潘颖语速飞快,“所有中队长直接向我汇报,频次降为十五分钟!联盟军队的人可能会两面包夹,时刻注意安全。” “是!” 军舰甲板上,身穿黑色制服的哨兵们严阵以待,他们的后背全都绣有虎纹印记,肃杀凌然。潘颖双腿笔直,对着急速飞来的小型机甲敬礼。 “砰!” 一道人影如鸥鸟飞出,轻盈坠落在甲板顶端,站上庄柏平日的指挥席。基地里知道贺归的人不多,哨兵们对眼前突然出现的向导颇为意外,很快发现他是贺归,议论纷纷。 是贺归,猎户星座保卫战中抛弃伴侣、间接导致庄桥牺牲的贺归。不少人开始对向导指指点点,贺归没有理会他们的视线,走到潘颖身前,头颅微扬,像只高傲的天鹅。 “潘颖上校。” “贺归少将。”潘颖胸前的哨兵徽章闪闪发光,“代表第二白虎军团提出申请,请贺归少将接驳指挥权。” “我已经被剥夺军籍,没有责任与义务指挥这场战斗。” 潘颖的目光果敢坚毅:“但您来了。” “是。”贺归轻声发笑,“就算牺牲,也要以白虎军团首席向导的身份战死沙场,我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所以此刻,我的身份不是少将。” 是向导。 贺归转身,白色制服纯洁如雪,勾勒出他纤瘦颀长的身材,远不及哨兵孔武有力,却让人心生畏怯。他眼中的金色火焰太亮丽了,如同迎风烈火熊熊燃烧。贺归缓慢地扫视全场,将右拳置于心口,触上那枚坚硬的金属徽章。 “向导贺归以正义女神之名起誓,白虎军团所有哨兵听令——” 贺归没有对自己的出现做出任何解释,形势危急,他不想浪费一秒钟时间。以潘颖为首的哨兵很快照做,有少数不服从命令的人,也被贺归的精神力强硬覆盖掉。 “开放精神壁垒。” 贺归闭上双眼,用手点住眉心,精神触丝如海浪般瞬间喷发,席卷整个军舰,向着跃迁点呼啸冲去!数百哨兵的精神壁垒同时被贺归的精神触丝笼罩,刷洗,进而鼓动,雀跃,疯狂膨胀。得到向导精神力加持的哨兵宛如剥离车体的发动机,将决定权移交给唯一的大脑,贺归浩瀚的精神力。 无需理智,无需思考。 冲锋,征服,然后完成杀戮,赢得胜利。 “杀光他们,哨兵。” 贺归睁眼,仙女星迎来了最为璀璨的黄金瞳。 *罗曼·罗兰 第24章 24 白虎军团的哨兵与联盟的援军在跃迁点展开激烈交火,机甲与光子炮漫天飞,金色丝线时而紧束缠绕,时而融化消散,穿梭于战场中,慢慢找到联盟军突破点,集中火力撕开一道口子。潘颖带着冲锋队杀了进去,贺归坐镇后方,激烈燃烧的精神力像是永不熄灭的太阳,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加持。 指挥战斗的同时,贺归还得分心仙女星内部的汇报。 “贺少将,矿场一切正常,请求下一步指示!” “继续加大巡逻力度。” “是!” 贺归眼里看着星系地图,意识却分散成数百根触丝,精准地插进每个哨兵精神壁垒里,帮助他们调整呼吸,强化肌肉,瞄准敌人的心脏,开枪爆头。跃迁点外的局势很快一边倒,联盟军的向导只坚持了两分钟便被贺归精准定位,长耳兔精神体被精神触丝凝聚的箭矢万箭穿心,她吐血晕厥,进入脑死亡状态。 贺归灌下大瓶营养液,指挥潘颖清扫战场,手指不自觉发抖:“找到庄柏了吗?” “没有。”潘颖驾驶机甲躲过一块金属残骸,语气焦急:“上将可能还在跃迁点里面。” “先别急,冷静。” 贺归捏了大腿一把,徐徐开口:“你带队留在外面继续守着,治愈型向导可以上来疗愈了,保护好他们。” “少将,那您……?” 贺归关上机甲门,从甲板升空,飞进跃迁点。出乎贺归意料,跃迁点里横尸遍野,飘满了联盟军的哨兵尸体,死状凄惨,甚至有撕裂的四肢与头骨。 贺归心底一沉,从药箱里取出强力镇定剂,跳出机甲。庄柏去首都星是私人行程,只带了吕秦,而首都星派来的…… 似乎是整整两个军团。 贺归在尸山血海的中心找到了庄柏,他正与两个男人撕打在一起,身后躺着无数联盟军哨兵尸体。如果完全一打二,庄柏绝对会在呼吸之间拿下战斗,可他已经车轮战般耗过太多敌人,更何况两人中的一人居然是向导。 他们显然是一对伴侣,连精神体都是绝配的无双鸳鸯鸟。雄鸟哨兵把短刃插进庄柏肩膀,雌鸟向导同时释放精神触丝攻击庄柏,试图撬开那堵伤痕累累的墙壁。庄柏略显狼狈,瞳孔已经变成细小的琥珀。 “糟了……” 贺归暗道不好,连忙跃下尸山。精神触丝化为长鞭破空而出,击退雌鸟向导的精神触丝,顷刻间护住庄柏的精神壁垒。 “啊啊啊啊!” 雌鸟向导抱着耳朵发出惨叫,痛得五官扭曲,脑袋砸向地面。哨兵感受到伴侣的疼痛,手腕一抖,直接被庄柏掐住脖子提了起来。 “庄柏!” 庄柏的精神壁垒硬如烙铁,滚烫灼烧着贺归的精神触丝,像不加节制吞食的黑洞,没有任何反馈。贺归无法进入他的精神壁垒,只好跑到他身后大喊:“住手,别杀他!” 贺归之所以担心,不是害怕庄柏会死,他是害怕两个军团的人在庄柏面前都不够用!庄柏已经进入狂化状态,此刻宛如发狂的野兽,听不进任何劝阻,只知道拧断敌人的脖子,让他的鲜血喷溅而出。 雌鸟向导哪怕痛得打滚,依然没有放弃伴侣,凝聚微薄的精神力想要瞄准庄柏。贺归连忙敲晕他,抱着庄柏结实的手臂说:“庄柏,看我,我是贺归。” “看着我的眼睛……我是你的向导。” 向导亮起金瞳,用温柔的精神触丝抚摸哨兵脸颊,嘴唇,眉心。庄柏皱眉看着贺归,将手里的哨兵甩了出去,转而掐着贺归的腰将他压到地上。 “吼——” 上邪浑身是血,皮毛已经完全完全看不清白色,只有赤红的淋漓鲜血。它站在尸山顶端怒吼,空荡的跃迁点内回荡着虎啸,像是惨胜的君王,又是泣血的控诉—— 你怎么才来。 哨兵手臂爆起夸张的青筋,贺归很快缺氧窒息,眼冒金星。他咬牙踢了庄柏一脚,哨兵抓着他的脚踝,犬牙直接扎了进去。 “妈的!” 贺归手腕里飞出一根针,强力麻醉剂从哨兵后颈起效,庄柏迷茫地瞪着他,过了十几秒才慢慢弯腰,倒在贺归身上,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呼噜声。 贺归被他压得动弹不得,仰天长叹。身边的苦命鸳鸯已经被庄柏捶得奄奄一息,要是贺归再晚来一步,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就没有任何幸存者了。 “你这么能打,怪不得精神壁垒死活撬不开。”贺归的精神触丝再度探入,却发现庄柏的精神壁垒没有丝毫好转迹象,反而越来越热,越来越烫,像是流动的铁水,正慢慢融化。 “庄柏……?” 贺归捧着庄柏的脸,哨兵额头冒着不正常的高温,全身滚烫。贺归立刻联系潘颖,让她带着军医来救人:“治愈型向导,快!” 庄柏猛地睁眼,捏碎通讯器,将贺归堵在身下疯狂亲吻他,像是世界末日来临前交合的野兽。贺归实在走投无路,取下腰间的链条,让记忆金属变成一个小笼子,盖住庄柏的嘴。 “吼——!” 庄柏沾血的手指无论如何也撕扯不开金属嘴套,绝望地怒吼,一遍遍抚摸贺归的肩颈与锁骨,想要乞得向导的爱怜。贺归最终没有推开他,伸手在他后背拍了拍:“累不累?” 庄柏用金属嘴套蹭贺归的胸口,眼神混沌晦暗,嘴里发出含糊的音节:“嗯。” 贺归在落地之前一直警告自己不准和庄柏说话,他心里还埋怨着哨兵,甚至可以说恨他。然而面对这样的庄柏,贺归没有办法拒绝他的讨好。他一边拍打着庄柏的后颈让镇定剂赶紧发挥作用,一边举起光子枪瞄准尸山背后的某个方向。 “砰!” 两个蝰蛇哨兵应声倒下,吕秦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长舒一口气。潘颖姗姗来迟,带着军医先去救吕秦,又惊又怕:“天呐……你真是福大命大。” 吕秦右眼下方有颗很小的泪痣,他提着自己的蛇蜥精神体,把血淋淋的手伸给潘颖,强撑笑容:“姐姐,拉我一把。” 向导的精神触丝凝聚成弯刀,悬停在庄柏后颈。 只需轻轻一下,他就能毁灭哨兵的精神壁垒,让他脑死亡或者高位截瘫。贺归恨庄柏吗?当然,他对庄柏动过无数次杀心,甚至精神触丝已经插进少许。 但贺归最终还是丢掉手中沉重的负担,枪管热得发烫。庄柏从制服里掏出小朵玫瑰,经历如此惨烈的战斗,花瓣全都被揉碎了,只剩下布满荆棘的枝条。 “给你。” 庄柏将花枝塞进贺归带血的嘴唇,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的。” 战役以联盟全军覆没告终,跃迁点外的残局已经收拾干净,跃迁点内则一片狼藉。 庄柏为了将联盟军的人堵在仙女星外,直接选择在跃迁点开打。他杀了太多人,又刻意阻绝了与贺归的精神联结。没有向导疏导,进入狂化是必然的。送入医院时,他的体温已经超过哨兵极限,连久经沙场的军医也吓坏了。 “其余枪伤都能自愈,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让他快点降温。”军医对贺归说,“但上将没有联结的向导,我们……” “有。” 贺归看了看手术室内其余的医生,平静开口:“我和庄上将已经最终联结。” 医生差点没拿稳手术刀,目瞪口呆地盯着贺归。 “哦,是吗?” 手术室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贺归的肩膀颤了颤,他有些慌乱地回头,看到一张熟悉却陌生的面孔。来人是精神力深厚的治愈型向导,瞳孔幽绿,耳垂坠着翡翠珠子,步伐平稳有力,却带着隐隐怒气。他站到贺归面前,扬起手臂。 贺归眼神彻底溃散了,不敢与面前人对视,只能小声说:“爸……” 第25章 25 乔思伯的巴掌最终还是没能落下来,他痛心疾首地看着贺归,屡次张嘴想说些什么,贺归虽然害怕,但只能站在原地等待乔思伯的批评发落。 “你……滚出去。” 贺归如蒙大赦,大步离开手术室,蹲在外面的走廊发呆。来往的护士越来越多,甚至又进去了三个治愈型向导。里面传来庄柏压抑的怒吼,伴随着金属器具运作的嗡鸣声。明明与庄柏最终联结的是贺归,但此时他却没有任何理由站在哨兵身边,为他疏导愈疗。 为什么要来呢?贺归问自己,是因为责任,因为军人无可推卸的担当,还是对庄柏的担忧?早晨他还怒气冲冲地想要与庄柏对峙,凌晨已经蹲在手术室外听天由命,像条丧家之犬,狼狈难堪。乔思伯知道他们之间的破事儿吗?知道他怀了庄桥的孩子,又在庄柏的诱哄下打掉了吗? 庄柏说自己接受了七年的精神力训练,所以精神壁垒才会如此病态。通常向导为哨兵疏导就像医生给病人看病,治好了就没事了;可庄柏这种做法无异于玩火自焚,他会利用伤口让自己记住痛苦,从而更加强硬,直到稳若泰山。 这并不是贺归希望看到的。 “吱——” 手术室的门打开,贺归抬头望去,三个治愈型向导被抬出来。 庄柏……只有他了。 贺归彻底按捺不住,起身冲进手术室。几个哨兵将枪口对准庄柏,以防他暴走伤人。乔思伯瞳孔被逼成一道竖线,咬牙坚守着精神触丝,试图进入庄柏黑洞般的精神壁垒。 “爸!” 贺归把乔思伯往后拉,年长者反手将他推开,怒不可遏:“折腾小桥不够,你为什么还要纠缠他?你是想害死我两个儿子?” “我没有……”贺归百口莫辩,恨不得跪下给乔思伯磕头,卑微地开口,“爸,让我来吧……是我欠庄家的。” “滚出去,这里不需要你!” 连治愈型向导的精神触丝都无法安抚哨兵,攻击型向导怎么能做到?但贺归看着手术台上挣脱金属镣铐的庄柏,心脏莫名抽痛不已,紧缩成一团。 庄柏不能死,他还没说出真相,怎么能就这样离开?贺归不想再承受第二次联结断开的痛苦了,他更不想庄柏像铁笼里的野兽被别人用枪指着脑袋。他是庄柏的向导,至少此刻,他要去承担这份责任。于是贺归脱下外套,坚定地迈出脚步:“我能救他。” “贺——你会死的!” 白色制服的下摆从乔思伯手中滑出,贺归扑到庄柏身上,亲吻庄柏的嘴,主动咬开唇角让哨兵品尝到鲜血的味道。庄柏猩红的双眼全然狰狞,他挣脱金属链条,把贺归搂进怀中怒吼,撕咬舔吻向导的唇舌。 庄柏的动作幅度太大,周围的哨兵与军医全被赶到角落瑟瑟发抖,贺归顺从他的行动,用手势指挥其余人赶紧离开。 他的眼神在说:“我会把他活着带出来。” “都退下。” 乔思伯眼看拉不住他们,只好让所有医生护士撤离手术室,同时降下五道加固门,将贺归与庄柏关在里面。透过监控摄像头,他看着儿子撕碎怀中人的衣服,将他消瘦脆弱的身体折成扭曲的角度,啃咬,抚摸,一路亲吻,种下红痕。 贺归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庄柏快要把他烤化了,浑身烫得像喷发的火山。 “你难受吗?” 庄柏将他胸前的茱萸咬得肿胀,点头看着贺归,不满地哼了一声。贺归撩起衣服,露出小腹的刻印,按着庄柏的脑袋让他舔:“好痒……你摸摸我吧。” 乔思伯看到那枚巨大的刻印,震惊无比。庄柏露出餍足的神情,亲吻自己留下的标记,时不时用手指拧着贺归的乳尖,听他发出好听的、细碎的嘤咛。贺归的精神触丝慢慢渗透进坚硬的精神壁垒,庄柏卸下防备,将向导抱上手术台,分开他的大腿,低头与他亲吻。 宽厚的肩背遮住了贺归,他被庄柏完全笼罩在摄像头无法照射的范围。乔思伯面露难色,最终还是关掉监控,吩咐下属按时送去食物和水。 这一关便是七天,乔思伯有很多次想过打开加固门,把贺归“救”出来。 没错,救。 贺归的声音太凄惨了,乔思伯根本想不到他如何在里面熬过整整七天,几乎昼夜不分地承受着庄柏的入侵与征讨。狂化的哨兵甚至用兽化形态进入他,长满倒刺的虎鞭捣入肥厚的孕囊,贺归便尖声坐在庄柏大腿上哭叫,捶他胸口,哭得梨花带雨,尾巴都快被庄柏揪下来了。巨型白虎将他压在身下贯穿,重重地插进联结口,研磨肉嘟嘟的小环,恶劣地、挑逗地,用倒刺插进贺归的穴肉,向导崩溃地往前爬,又再度被拽回角落,压进墙角抬起屁股。 求饶示弱的声音持续到第三天变弱,乔思伯打开门,问贺归要不要出来。彼时的庄柏已经降下体温,神志也清醒许多,搂着伤痕累累的贺归,用仇视的目光看着父亲。贺归过度使用的穴肉外翻充血,肚子被精液涨满了,鼓成夸张的弧度,白浊顺着大腿往外流。他扑在庄柏身上抽搐,看上去快要断气,前胸后背遍布伤口。 向导的嘴唇同样艳红,做过太多次口交后的他连喉咙也被刺伤,说不出话。他栽进庄柏怀抱里啜泣,哨兵将门再度合上,警告父亲不许靠近。 乔思伯叹了口气,正要离开,庄柏却叫住他。 “爸。” 庄柏搂着晕厥的贺归,眼神有刹那的清明:“避孕药。” 七天里,贺归的精神触丝始终在尝试进入庄柏的精神壁垒。庄柏恐怖的性器将他腹部顶出夸张的凸起,贺归搂着他的肩膀抽搐,手指在哨兵后背的刻印留下血痕。他夹紧大腿往上撑,庄柏便按住他的胯,低头吻他。 贺归眯眼向后倒,指尖飘出一根精神触丝,插进庄柏精神壁垒那道微不可见的缝隙。 终于被他找到了。 贺归坐在床上慵懒地摇尾巴,兽耳尖端被庄柏咬出缺口。哨兵搂着他躺下,从身后咬他的脊骨与尾椎。 “嘶……轻点……” 老虎捕食会首先咬断猎物的脊椎与脖子,贺归便仰卧在床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肚皮,像是防御,又像是妥协与求饶。庄柏不再专注那些骨节,抱着贺归舔吻腹部的刻印。 “庄柏……” 向导声音沙哑,庄柏抬头看他,收起舌面的倒刺。贺归绷紧小腹,发出凄婉动听的呻吟:“射给我。” 性器闯入已经被精液撑满的孕囊,贺归指尖在手心掐出月牙,哀求着,让庄柏慢点,轻点,可不可以放过他。哨兵始终按着贺归被顶凸起的小腹,贺归眼冒金星,精神触丝都差点没捏住,消散在剧烈的浮动里。 “啊!” 庄柏闷哼着抱住贺归,鼓胀到极限的小肉袋已经沦为哨兵的欲望容器,却要再次迎来洗礼,在向导体内膨胀,为所欲为。贺归咬牙瞪大眼睛,精神触丝撬开那道缝隙。 “呃嗯!” 他进到庄柏的精神图景。 = 精神图景是被精神壁垒保护着的、哨兵最隐私的地方,藏着许多秘密,而精神图景里的哨兵将会对向导贺归知无不言,毫无保留。 换言之,贺归可以在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 不同于联结时看到的沼泽,贺归来到熟悉的地方——庄柏的家。他这几天过得太辛苦,攒着一肚子气,决定趁此机会好好盘问庄柏,把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捋清楚。 庄柏正坐在餐桌边吃晚餐,看上去十分孤独。贺归从沙发边顺走一个电子屏,点开坐到庄柏对面:“今天的新闻……处女星年度财报披露,政府赤字高达87563276星币。” 向导翻动界面,又念出一行标题,“议会发布年度预算,预计投资军事教育8754万星币。” “仔旺食品第四季度营收创新高,环比增长百分之……” “贺归。”庄柏放下饭碗,无奈地笑了,“你在做什么?” 向导抓着电子屏:“我在看财经新闻。” “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有上过反侦查课程?接收密集数字信号后,人在面对熟悉或者有意义的符号词组会有微表情变化与情绪波动。”庄柏按下他的手腕,果然发现屏幕上没有所谓的财经新闻,只有贺归写下的一连串数字,都是他猜测可能被庄柏设为密码的数组,随机打乱在字符中,可以推测庄柏心中的那串密码数字。 见鬼,精神图景里面的庄柏怎么这样……一本正经的可爱。 原本还想逗逗他,既然已经被发现,贺归也就不装了,大大方方丢掉电子屏,双手交握于胸前:“我想知道你书柜密码。” 庄柏心想你有话直说啊!我又不是没长嘴。如果你现在还能用精神触丝,是不是没等我进家门就直接一刀把我嘎了,闯进精神壁垒看我小时候的黑历史。 “密码是你的生日,去吧。” 庄柏把碗端着继续吃,这乌鸡汤真香,饿死他了。 十几分钟后,贺归踩着棉拖鞋下楼,手中抓着一盒档案袋。他已经将里面的资料完完整整看过几遍,却还是无法理解,甚至感到困惑。 “为什么……?” 庄柏示意他来到沙发边,支起壁炉,让房间里变得暖烘烘的。 “我正好想和你谈谈,有很多事情过了今晚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庄柏表情怪诚恳的,贺归都不好意思直接用精神触丝读取他的记忆碎片,居然真的坐下来听他慢慢讲。 “好。” 贺归用绒毯盖住双腿,窝在沙发里看着庄柏。哨兵坐在小凳子上,还比他高不少,低头露出难得的严肃神情。 “我知道你最关心的是孩子的事情……从一开始,我哥就没打算和你要孩子。”庄柏把档案袋里文件抽出来,“因为,你可能会因此丧命。” “什么!?” 猫科溶血症,一种极其罕见的血液病,只发生在精神体为猫科动物的怀孕向导群体中,发病率约为万分之九。 而贺归,恰巧是那万分之九的不幸者。 “哨兵与向导的精神体同为猫科动物时,这种溶血症就可能发生。胎儿月份尚小时还不算危险,可一旦进入孕后期,要么你们一尸两命,要么你死它活。”庄柏指着报告单末尾的检验结果说,“我让贾敏做了两次检验,结果完全相同,你已经患上了猫科溶血症,孕十二周是手术的最后期限。” 贺归绷紧的身体陡然放松了,他皱眉看着报告单,那行简短的英文映入眼帘,却怎么也读不懂。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这么小的概率偏偏会发生在他身上? “所以……一开始你就……?” “不是我,是我哥。” 庄柏用电子屏给他播放录像,时间显示为十月中旬,那时他刚得知自己怀孕。庄桥在贺归面前没有表现出太多激动,但私下面对弟弟,这位即将成为父亲的哨兵居然眼含热泪,哭着对庄柏说:“我要当爸爸了。” 贺归看着亡夫的脸,百感交集。他以为只有自己期盼着孩子的出生,没想到庄桥居然……会这么激动。 “真的吗?”庄柏有瞬间的晃神,但还是露出真诚的笑容,“太好了,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当然!但我总感觉心里不安稳,小柏,你知道猫科溶血症吗……” 原来三四年前,庄桥在某次任务时受到过短暂的辐射影响。后来医生得知他与贺归的精神体都是猫科动物,提醒他如果想备孕,必须小心伴侣可能发生溶血反应。当时的庄桥完全没在意,万分之九的概率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直到贺归告诉说他的肚子里已经有了属于两人的爱情结晶,庄桥才回忆起这件事。 庄桥对庄柏解释了一遍,并警告他千万不能说给任何人,包括父母。战事吃紧,他与贺归都被困在猎户星,根本抽不出时间来考虑孩子,他也不能让贺归陷入尚未确定的危险中。 “这么小的概率,不可能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但我还是不放心。等到孕八周我会找医生做检查,哪怕只有万分之九的可能性,也要确保万无一失。”庄桥让庄柏在仙女星准备血袋,如果情况不容乐观,他到时候会把贺归送来做手术,“全身换血。” “好。” 庄柏立刻同意,随后他们交换了一些军事情报,庄柏还叮嘱他小心蝰蛇帮的动作。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等庄柏拼死赶到战场时,庄桥已经快不行了。 庄柏把贺归拖进逃生舱,他的心何尝不在绞痛,那可是他的亲哥哥!但身为军人,身为哨兵,身为在场唯一有能力承担指挥重任、守卫星群的庄柏,没有一秒钟时间可以挥霍。透过窗舷,庄柏看见火海中的庄桥慢慢张开嘴唇,他说: 保护好他。 保护他走过斗争中心的风暴眼,保护他对抗即将到来的一切谩骂,保护他去到没人打扰的和平角落,保护他眼中的太阳,让他做永远的阿波罗,用不熄灭,灿烂辉煌。 庄柏死死搂着贺归,点头说好。庄桥断开联结,贺归发出悲鸣,庄柏生命的一部分,也跟着失去了。 听到这里,贺归已然红了眼眶。庄柏始终很冷静,因为他已经在过去数个夜晚,独自咀嚼这份痛苦直到天明。 “贺归啊,我知道他那样爱你,可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是以怎样的心情求父亲原谅你,以怎样的心情奔波流转,将你从牢狱中救出,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带你来到仙女星,面对第一次检查结果后仍不死心,让贾敏重新做了第二次?看着报告单上冰冷的数字,我知道庄桥和你的缘分彻底断了,我很开心吗?并不。我想过告诉你,但你那时候什么也不听,甚至还去自杀!” 庄柏缓了口气:“我不想再看你囿于逝者,惩罚自己,将人生意义局限在‘生完孩子就去死’。你可以不爱我,甚至讨厌我,来恨我吧,将你全部的痛苦转移到我身上。” 哨兵单膝跪在贺归脚边,捧着贺归的左手:“我代你承担这份沉重的失去。” 我不会替他来继续爱你,我是自私的,贪婪的。我要抹去他存在的一切痕迹,包括遗腹子,最后接纳你的全部喜怒哀乐,让我滚烫的鲜血成为橡皮,从你的灵魂上碾压倾轧,从此留白,为我涂写。 第26章 26 壁炉里的火苗安静燃烧着,房间很温暖,贺归将手捂紧绒毯里,看着单膝下跪的哨兵。 精神图景反映了哨兵最隐秘真实的心理想法,庄柏不可能欺骗他。庄柏近乎掏心挖肺地对他讲出这些话,没有人听了不会动容。 更何况……贺归心中早已惊涛骇浪。 贺归右手从绒毯下端伸出,握住庄柏骨节分明的手,紧接着他的身体也滑了出来,与庄柏坐在沙发跟前的地毯上,任凭炉火在他们瞳孔中映出跳跃的光亮。 “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些事情的?”贺归低头想了想,自问自答,“贾敏第一次给我做检查的时候,在书房说的那些话是故意的吧?” “嗯。”庄柏将他拉进怀里,下巴靠着他的脑袋,“你踩上第一级台阶,我就知道了。” 哨兵五感发达,轻松捕捉到轻微的踩踏声。明明知道贺归在门外听,庄柏依然说出引起他误会的话,就是要让贺归怀疑孩子的身份。 “可我还是对你的肢体接触有反应。” “毕竟我和他的精神体都是白虎,你想和我亲近,再正常不过。贾敏给你的药里面,也加了点别的东西。”庄柏舔了舔唇角,“况且我一直在暗示你,把你往错误的方向引导。” 庄柏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他居然只能用白虎精神体来解释靠近贺归的理由。 “你说曾经碰过我。”贺归依旧困惑,“为什么?” 庄柏犹豫片刻,回答说:“我假装中了你的精神投射,骗你的。” “那你怎么……不在一开始就告诉我呢?” “我说了你会听吗?”庄柏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口口声声说生完孩子就去死,我怎么敢告诉你?” “我……” “我问你,假如那时你知道猫科溶血症,会同意堕胎吗?” 庄柏太了解贺归了,因此看到向导沉默良久后轻轻摇头,他丝毫不意外。 贺归伸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他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所以贺归拼尽全力也想保下它,出于愧疚,出于无法原谅的懊悔,出于聊胜于无的补救之心,把一切可能性寄托在庄桥留下的孩子身上。猫科溶血症对母体损伤极大,胎儿存活率却不低。 他一定会冒险生下孩子,然后赔出自己的贱命。 “不,不是这样的。”庄柏压住他的肩膀,缓缓开口,“他留下了很多。” “他留下所向披靡的白虎军团,守卫猎户星座十年平安。” “留下他的弟弟,接过他手中徽章,义无反顾地奔赴沙场,为了这个国家,还有生活在这片星系中千千万万的普通人。” “他留下世界上最厉害的向导,那个曾经站在他身后的人。”庄柏看着贺归的眼睛,目光充满柔情,“现在已经足够强大。” 贺归突然感到眼眶酸涩。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外界对他的要求只是“庄桥伴侣”这个身份的附属品,他是向导,是辅助的哨兵领航仪,是构筑精神壁垒的那张网,是必须时刻微笑的完美军人。 但现在庄柏对他说,你很重要,你很厉害,你的价值不因他人存在。庄桥的离去不需要你来承担全部责任,你可以悲伤难过,但不需要否定自己。 “这里是精神图景,要是在现实生活里,我肯定永远不会对你这么坦诚。”庄柏捏着贺归的手,慢慢靠近他微张的嘴唇,“贺归,我知道哥哥在你心中的重量,我也不奢求别的,可不可以……” “嘘。” 贺归用食指封住他的唇:“你想说什么?让我原谅你?” “我想做你的哨兵。” 贺归眼中的火焰跳跃了一下,金色丝线在手中翻飞起舞。 “你已经是了,庄柏。”贺归抚摸心口的位置,用劝诫似的口吻说,“这里曾经有你哥哥。” 庄柏沉默看着他,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战胜庄桥,甚至在他死后也…… “但是。” 贺归的精神触丝开出一朵玫瑰,送到庄柏面前。他好像很久没开心地笑了,眉眼依旧向下弯折,看不出太多喜悦,眼里像是藏着沉睡的星河。 “你就是你,是独立于庄桥的个体。”贺归轻声说,“我曾经爱过他,并且将会用一生怀念他,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那我呢?” 庄柏紧张地看着贺归,他害怕听到令自己伤心的答案。贺归突然想到十年前的初遇,想到这些年他们渐行渐远,甚少联系。每次见到庄柏,都会感到他比从前变化许多,更加成熟稳重,却也藏了许多心事。他对自己的情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贺归心脏狂跳,脑袋开始发晕充血。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早已伤痕累累,油尽灯枯。 “我好累啊,庄柏……就这样吧。” 贺归说,就这样吧。 金色玫瑰消散在空中,庄柏将贺归抱进怀里,长叹一口气。他们听到彼此的心跳,还有某种灵魂嵌合的声音,像是失落许久的书籍终于被愿意翻开它的人拾起。 庄柏就是那本书,纸上写满经年累月的执念。现在贺归打开了,看到了,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埋怨惊讶,仅仅翻阅数页,便会感到沉默无措。 太晚了。 贺归闭上眼睛,他莫名生出懊悔的感觉。现实已经足够寒冷刺骨,哪怕剖开真心,庄柏说的这些话如何能打动他?他心里还有怨恨在的,庄柏的欺瞒将自己耍得团团转。就算他能原谅庄柏的所作所为,又怎么可能爱上庄柏?最多算不恨了,原谅了。他是庄桥的遗孀,庄柏是庄桥的弟弟,他们在名义上已经不可能有任何回旋,而外界也不会留有一丝余地,让他们名正言顺地站在彼此身边。 伦理,道德,责任,利益……曾经不在乎的种种,足以产生毁天灭地的效果。 他和庄柏的这一天,还是来得太晚了。 乔思伯走进病房时,庄柏手肘支起上半身,把贺归的脑袋埋进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抚摸他后背的伤口。看见父亲,他没有任何反应,甚至用眼神示意乔思伯别吵醒贺归。 “你们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一周前,乔思伯出差路过仙女星,恰巧听说庄柏出事才赶来医院,紧接着便是让他五雷轰顶的七天。这段时间足够乔思伯冷静下来,当初他撮合贺归与庄桥,万万没想到庄柏也会栽在贺归手里。这简直太荒唐了,难道兄弟俩基因里就摆脱不了贺归?他到底有什么魔法? 还有贺归腹部的刻印,别人不清楚,他乔思伯怎么会不懂?只有极少数用情至深的哨兵才会在向导身上留下两枚刻印,庄柏不仅留了两枚,面积还那么大,纹路那么深,简直叫人毛骨悚然!这样的情愫绝对不可能在短短两个月内产生,庄柏对贺归的心思,恐怕已有很多年。 而他这个当爹的,居然一点也没察觉到。 庄柏没有回答乔思伯,给贺归盖好被子,才赤裸上半身跳下床,跟着乔思伯走出病房。他的肩膀布满各种牙印与咬痕,显然是贺归忍耐到极限才在他身上留下的。 乔思伯越想越气,抬起手臂便朝庄柏脸上抡了一耳光。庄柏早就料到父亲会打他,乖乖低头,叫了声爸。 “你还有脸叫我爸?”乔思伯气得跺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是……他是你嫂子!是庄桥的遗孀!是寡妇!” “你这么多年不找向导,是不是心里一直在惦记他?” “是。” 庄柏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方承认自己的龌龊心思。 “啪!” 哨兵的头歪向另一边。 “庄柏!你他妈疯了!要不要脸!”乔思伯又扇了他一耳光,“你是不是没脑子?你哥尸骨未寒,你就爬上嫂子的床,还跟他最终联结,你……你还是不是个东西!” “爸,我知道你生气,我说什么也没用。”庄柏低头认错,“但我这棵树已经长歪了,你想怎么打就打我吧,我绝不还手。” 也绝对不改。 乔思伯气得发抖,指着庄柏的鼻子,只恨自己的精神触丝没有攻击效果,否则他一定撬开儿子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他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上天对他的惩罚还不够多吗?居然要让另一个儿子做这样乱伦的事情! “我现在就把他带回首都星做联结清洗手术,你给我待在仙女星好好反省,别再想看他!” 就在这时,门开了。贺归披着庄柏的外套,摇摇晃晃地走出病房。他踉跄着来到乔思伯面前,看着年长向导满脸的悲痛与愤怒,心如刀割。 “砰——” 贺归重重跪倒,庄柏立刻跟着双膝着地,扶着贺归的腰跪下。 “爸,出事之后我一直没有找您,是因为没有脸面,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您和父亲。”贺归努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他腰背挺得笔直,“对不起,我没有守护好庄桥,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离开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知道没用,所以也不会期待您原谅我。”贺归顿了顿,“但是小柏……是我勾引他上床的,错不在他,您骂我吧。” 庄柏皱眉想开口,被贺归拦下:“我跟您走,再也不会来仙女星了。” “贺归!” 贺归转身对庄柏说,“庄柏,别幼稚。” 乔思伯胸膛剧烈起伏,眼前的一幕已经让他够恼火了,这两人无论如何也要分开。于是他没再多说,示意贺归跟他走。向导勉强挣扎起身,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他又冷又麻,被庄柏弄出的伤口至今还在红肿流血,走一步便疼得钻心。可他不敢回头,害怕自己动摇,更害怕酿出更大的错。 已经错太多了,就让他这个悬崖边上的人推庄柏上岸吧。 庄柏望着贺归离去的背影,脑海一片混沌。 他又要亲手放开贺归了吗? 他又要再一次失去他了吗? 他又要……做一个懦夫吗? 金色触丝从庄柏的精神壁垒缓缓离开,哨兵清晰感受到那股坚韧的力量正在流失,可他明明也只拥有了短暂的一个夜晚。无数次梦想过与贺归最终联结后的生活,他还没来得及品尝这份甜蜜,现实的冷水便劈头盖脸地浇下。 他真的甘心吗? “贺归……别走!” 庄柏猛地起身,飞跨过长长的走廊,撞开已经闭合的电梯门。他冲到贺归身后,将向导死死搂住,声嘶力竭地呐喊:“不准走!” 贺归停下脚步,鼻尖呵出白色的雾气。他缓缓闭上眼睛,认命了。 他走不掉了,永远也走不掉了。 “滴滴!滴滴!滴滴!” 红色警报陡然亮起,基地医院响起刺耳的声音。这声警报的含义只有一个:联盟军入侵,迅速集结!全部军医立刻响应,奔跑着去往基地入口方向。人潮奔涌,周遭喧嚣,庄柏单手抵着电梯门,像是电影里的慢放镜头,将贺归拉了出来。 乔思伯震惊到失语,他想把贺归拽回来,电梯门却被哨兵硬生生合上了。而他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贺归脱掉印有虎纹的外套,转身抱着哨兵的脖子与他激烈拥吻,眼中迸发出金色火焰。 第27章 27 庄柏换好崭新的制服,阔步走出更衣室,手臂弯折成标准的直角,黑色手套捧着帽子。贺归坐在沙发上穿鞋,看样子有些吃力,绑鞋带的手指微微发颤。庄柏立刻蹲在他身边,替向导系好鞋带。 “等战争结束了,我带你去海边……吕秦那小子天天说要回家,我得抽时间看看他,上次受的伤还没好呢。” “也亏得是你,这么快就恢复好了。” 贺归看着庄柏,哨兵单膝跪地仰视他。 “你真的不用去,待在基地休息吧,我马上就能搞定。” 庄柏知道自己过去七天都干了多少混账事,贺归现在肯定浑身不舒服,厚脸皮如他也感到一丝愧疚。贺归轻轻摇头,白色手套安静地搭在膝盖上。 “我不会再和哨兵分开了。”贺归看着庄柏的眼睛,“以后无论你去哪,我都跟着你。” 庄柏有些心疼,没再多劝,拉着贺归起身,替他整理肩章:“贺少将,到了战场,请服从上级的命令。” “知道了,庄上将。”贺归于他额头相碰,眼中鎏金生辉,“也请你服从向导的安排。” 庄柏压低帽檐,很浅地笑了声。 “遵命。” 最终联结对哨兵的增益究竟有多强,学术界至今没有准确定义。然而,无数证据表明,联结过后的哨兵作战能力呈指数级别上升。 对于本就万里挑一的优秀哨兵而言,这是一个恐怖的概念。该用什么比喻好呢?有哨兵说,联结之前的他就像有力无处使的顶级跑车,明明拥有性能最霸道的发动机,却始终横冲直撞,没有方向。联结之后,向导的精神触丝就是他的方向盘,他的离合器,他的导航仪。他在向导的牵引下感受到无与伦比的美妙,一种超越生理、让灵魂震颤的放松。每个细胞都跟随向导的节奏呼吸,每次心跳都在精神触丝的指引下脉动,他不再迷茫失航,而是朝着目标极速狂飙,心无旁骛。 这就是哨兵与向导之间的联结。 自觉醒来,庄柏除了偶尔接受乔思伯的精神疏导,从未找过向导伴侣。当他带着贺归搭建的精神壁垒离家出走后,那堵坚厚的墙壁便百毒不侵,无坚不摧,没人任何人可以突破。过去七年,庄柏还接受了精神力对抗训练,防止自己狂躁失感,不得不求助别的向导。 庄柏是高傲的,自负的,他同贺归一样盲目自信,所以他不愿向除了贺归之外的任何人敞开心扉。 而当他终于完成与贺归的最终联结,并且卸下一切防备阻隔,接纳向导,他才后知后觉这对哨兵意味着什么。 实在是……太他妈爽了! 七天前,联盟军的偷袭正是冲着矿场来的,往更坏处想,他们很可能已经知道了珍稀能源的存在。庄柏明白跃迁点的纷争只是幌子,提前安排潘颖带队守好密道入口,只带了贺归一人进入跃迁点,并下令封死仙女星内所有的矿场。 按照计划,他将在这场战斗中大获全胜,而贺归——有更重要的任务完成。 “目标出现。” 贺归手指扶着护目镜,俯身看清地图内的红点,精神触丝变成细若银针的线条,飘进浩渺的宇宙中,钻入联盟军舰内。庄柏眼瞳被贺归赋予灿丽的金色,脸上虎纹若隐若现,表现出跃跃欲试的兴奋。 “目标确定,就在军舰二层甲板中心位置。”贺归脑海中出现一副的立体图像,不同人的身高、体貌、精神体通通清晰可见,“个子不高的男性向导,暗绿色长发,右眼下有泪痣。他的精神体是……” “是什么?” 向导手背颤抖,庄柏默默握住他的手,给予他力量。 “赤尾竹叶青。”贺归闭上眼,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当时杀死庄桥的,就是他,代号青鸾。” 庄柏顿时明白了,将贺归抱进怀里,拍打他的肩膀。贺归抓着庄柏衣领拼命调整呼吸,朔月从身体里跑了出来,焦躁地转圈。 “别怕,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庄柏释放出上邪,让白虎把雪豹叼进嘴里安抚摩挲。体型硕大的猫科动物很快滚到驾驶舱的角落,贺归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屏幕里的光点。 “不对,他们在佯装进攻,这是诱饵。”贺归发现端倪,顷刻收回精神触丝,皱眉说,“我本来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联盟军会在短时间内发起如此密集的进攻,好像是被不得已逼迫的……青鸾是蝰蛇帮的首席向导,蝰蛇帮已经全部投靠联盟军队了?” “是的。” 庄柏将仙女星拥有珍稀能源的事情告诉贺归,贺归抿唇思考良久,忽然想起什么。他再度释放出精神触丝,更为谨慎地探入敌营,找到青鸾所在的房间,躲在角落观察。向导卧躺在床上,额头鼻尖布满冷汗,口中泄出细碎的呻吟,似乎很痛苦。青鸾的伴侣,也就是蝰蛇帮的首领火凤,已经幻化成半人半蛇形,绕在床边焦急地看着他。 “呼——呼——” 贺归瞪大眼睛,目光聚焦到青鸾隆起的、正在耸动的腹部。赤色蛇尾从青鸾腰间盘出,他正在以半蛇形态,经历世间最痛苦最甜蜜的折磨。 他怀孕了,即将分娩。 这就是联盟军,应该说蝰蛇帮进攻的原因。蝰蛇精神体进攻性太强,一旦繁育子嗣,雄性蝰蛇必定会抢占他人领土或者资源,用来献祭给自己刚出生的血肉。几个月前在猎户座,他与庄桥不明缘由,惨遭毒手,火风的精神体与卡拉哈里狮绞死了挽星。而蛇类的繁育期很短,幼崽存活率极低,诞下第二胎完全有可能。 “他……他要生了……” 贺归留下一缕精神触丝,撤回意识海,倒在庄柏怀中。哨兵通过联结看到了青鸾那边的景象,很快反应过来贺归为何失态。 “你想怎么办?” “不能现在动手。”贺归扶着庄柏的肩膀,声音重新变得冷静,“上次我们就是这样中招的。分娩中的蝰蛇攻击性很强,哨兵甚至能在半人半蛇形态下狂化,保卫他的妻儿与领土。” 要耐心,要能忍。要等到青鸾被长时间的阵痛磨灭神智,历经千辛万苦才诞下孩子,被喜悦之情充满头脑的那一瞬间,一击毙命。 “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很可能就是他们对能源矿场发动袭击的时候。” 贺归语气狠戾,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他的手掌不自觉搭上小腹,抚摸那片曾经鼓起的皮肤。 他也有过一个孩子。 “我知道了。” 庄柏立马将情报同步给潘颖,并吩咐军医准备针对蝰蛇毒素的精神药物。贺归摘下护目镜,紧锁的眉心始终难以解开。 “庄柏,如果……” “按你应该做的去做。” “什么?”贺归被他打断,“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我知道。”哨兵转头看他,平和地,冷静地,甚至称得上残酷无情地开口,“这是战争,贺归,我们的目标是杀死一切敌人,保卫帝国。” 时间悄然过去八个小时,贺归与庄柏的机甲隐匿在跃迁点角落,密切关注联盟军舰的动向。新的一天开始了,电子钟弹出全新刻度,而庄柏的通讯器同时传来潘颖的消息。 蝰蛇帮正式对能源入口发起进攻。 贺归与庄柏对视一眼,默契地打开机甲门,带着武器冲向军舰。哨兵身型高大魁梧,很容易将向导抱着,贺归便坐在他肩上,背后的精神触丝拉起巨型长弓,万箭齐发,如流星追随着他们的影子。 “身手不错。” 贺归杀死两个哨兵的同时不忘夸奖庄柏,庄柏发出冷笑,踢死几个哨兵,闯进联盟军舰的甲板。他将贺归拉进怀里,用风衣遮住向导的脑袋,低头说:“闭眼。” 贺归很听话地捂着耳朵,精神触丝却牵引着庄柏的手臂,带领他拧起重炮,屏蔽听觉与嗅觉,瞄准四周疯狂扫射。每一发光子弹都精确穿透了敌人心脏,庄柏脸上瞬间多出无数血痕。 密密麻麻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从空中跳下,从身后突袭。而庄柏始终屹立不倒,举着几百斤重的光子炮狂轰乱炸,护着怀中的贺归。 “轰!” 最后一个哨兵倒在庄柏身边,庄柏将重炮丢在他尸体上,从后背抽出弯刀与光子枪。说来奇怪,他并不热衷于重兵器,反而更偏爱近身格斗,只是在战场上往往会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啧。” 庄柏脱下被血浸湿的风衣外套,里面是纯黑色的战斗服,显露出哨兵完美的胸廓与肩颈。贺归的白色西服纤尘未染,连军靴的鞋带都没散开。 “腿还疼?” 庄柏看他勉强走了两步,干脆抱着贺归闯进二楼房间。也许火风提前吩咐过,这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老大,能源点这边的人已经全部解决,多亏你提前吩咐我们准备解毒血清。”潘颖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否则我们要栽大跟头。” “没有伤亡就好,在我命令解除之前继续高度戒备。” “是!” 庄柏摘下通讯器,贺归的精神触丝已经顺着军舰巡游完一圈。 “杀完了。” 这就是联结后哨兵的作战能力——庄柏屠戮了整军舰的哨兵。他眼中闪烁着相同的金色,脸颊冒出兴奋的虎纹,后背刻印的位置跟着发热发烫,快要烧起来。 而贺归心如止水,站在门口听里面的动静。青鸾的呻吟还在继续,他被折磨快三天三夜,到了最脆弱无奈的关头。 贺归凝神汇聚精神触丝,抚平庄柏精神壁垒中的雀跃。哨兵很容易情绪激动,帮助他们在战场中保持绝对冷静,是每位向导的必修课。虎纹从庄柏脸上消退,他收起玩味的笑容,将头靠在贺归肩膀上卖乖:“表现怎么样?” 是在讨要奖励。 贺归当然不会和庄柏在这种时候打趣,冷脸让他站好。庄柏手掌在他后臀流连,贴着向导耳垂说:“我现在特别想操你。” “巧了。” 贺归一脚踢开房门,从庄柏侧腰拿出光子枪,瞄准床上的青鸾。 “我现在特别想把你丢出去。” 火凤看见他们毫不意外,可目光只在贺归身上停留刹那,很快回到伴侣身上,握着他的手小声说话。青鸾已经生得精疲力尽,汗如雨下,狼狈地卷起蛇尾,努力将体内最后一颗蛇卵排出泄殖口。可那枚卵太大了,死死卡住穴口的位置,让青鸾痛不欲生大半天,也没能产下。 贺归眼神锋利如刀,缓缓放低枪口,对准床下的三颗蛇卵,拉开能量槽。 “不——” “砰!” 第28章 28 子弹以光速出膛,精准命中三颗蛇卵,将他们射成碎壳残渣。青鸾瞪大双眼,额间暴起恐怖的血管,撕心裂肺地呐喊:“啊啊啊啊!” 贺归拿枪的手腕微微颤抖,靠着门框拼命喘气,后背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他居然毫不犹豫地杀死了青鸾刚出生的孩子,哪怕这三颗蛇卵全是没有幼崽的死胎,贺归也感到一种令人惊骇的恐惧。 在战争中,所有人都比自己想象得更加残忍。 被彻底激怒的火凤化为巨大的圆斑蝰蛇扑向贺归,庄柏迅速替贺归戴好护目镜,抱着他躲避攻击,翻滚到房间的另一角落。如果要比拼力量,火凤完全不是庄柏的对手,但蝰蛇类精神体胜在阴毒狠戾,每次攻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火凤体表冒出的斑点宛如死神之眼,朝贺归投去冰冷的凝视。向导汇聚精神力抵挡他的进攻,抓着庄柏的衣领翻上他的后背。 “走!” 金瞳在庄柏眼中亮起,他服从向导命令砸开窗户,火凤却用巨大的蛇尾缠住庄柏的脚,将他拖拽到地上,三角头型竖起鳞片,张开血盆大口。 贺归将花刀插进火凤的蛇尾,扭转一百八十度彻底斩断,可火凤像完全感知不到痛楚,躯干向后弯曲,呈现出典型的进攻前兆。庄柏有意护着贺归,手臂完全暴露在火凤的视野范围内,眼看就要被毒牙刺穿。 会死的,圆斑蝰是剧毒的血液类毒蛇,一旦他咬伤庄柏的手臂,哨兵立马会出现凝血功能障及肾衰竭,十秒之后精神壁垒塌缩崩溃,神仙都救不回来。 他的哨兵,又要死在自己面前了。 贺归不知道哪来这么大勇气,撞开火凤尾巴扑向床上的青鸾。分娩中的向导早已精疲力尽,根本没有余力反抗,尖叫着被贺归擒住脖子,拖到床下。带血的花刀在青鸾纤细的脖颈划出凹痕,贺归将青鸾生下的最后一枚蛇卵捏在手里。 “停下!” 房间内顿时陷入僵局,火凤的毒牙堪堪停留在庄柏手背表面,而贺归将刀抵住青鸾的心口,刺了进去。 “你在威胁我?” 火凤眼尾血红,棕灰的鳞片反射出令人窒息的冷光。白丝手套在贺归手里纤尘不染,可向导手心的汗已经让他快要拿不出刀柄。 “你再靠近他一步,我就把这颗卵捏碎。” 贺归作势收拢手指,青鸾立刻挣扎起来:“火凤!火凤!孩子,我们的孩子……” 火凤无法忍受伴侣痛苦的神色,又看着一地碎卵,知道贺归绝不只是说说而已。他只好放开庄柏的手臂,慢慢后退:“你别伤害他。” “退到房间角落去!快去!” 贺归怒吼着呵退火凤,他眼中几乎没有眼白,完全被金色火焰覆盖,像是熊熊燃烧的烈阳。这幅表情太狰狞了,就连庄柏也为之心颤。他跳到窗户上朝贺归伸手:“贺归,过来。” 火凤退到房间角落,举起双手。 贺归低头露出微笑,靠着青鸾耳朵说:“你杀死了我的丈夫,间接害死我腹中的孩子……你觉得,我要不要报复给你,让同样的事情在你身上,也发生一遍?” 青鸾气若游丝,倒在贺归怀里像是破旧的玩偶:“成王败寇……庄桥该死……是你没用……” 青鸾晕倒了,长时间分娩让他体力耗尽,又被最后这枚蛇卵弄得大出血,下身一片狼藉,不忍直视。火凤心疼得落泪,哽咽着求贺归放过青鸾。 “凭什么……凭什么丧偶的是我,你们就能和和美美地在一起……” 贺归完全走火入魔,精神触丝如烟花炸开,不要命地往外冲,连带着庄柏都感受到那股巨大的悲痛绝望。为什么被害死的是庄桥,为什么当初他没能守护在庄桥身边,为什么他要承受这样惨痛的失去!他不甘心,愤怒得无以交加,所有人都该死,青鸾,火凤,杀害丈夫的所有人,都应该下地狱…… “贺归!你在精神波动!” 庄柏见贺归脸上出现雪色的豹纹痕迹,知道他走进死胡同把自己逼急了,连忙跳下窗想拉他。贺归按住青鸾,歇斯底里地大吼:“火凤!你今天只能选一个,是要青鸾,还是要你的孩子?” “噗嗤——” 浑浊液体从白丝手套缝隙中流出,贺归捏碎最后的蛇卵,从里面挑出巴掌大的蝰蛇幼崽,冷眼看着火凤。 青鸾感受到孩子的气息,睁眼望着贺归,露出哀求的神色,金色蛇瞳变成一条竖线:“别……别杀它……求你……” 失去精神力加持的青鸾与火凤双双变回人类形态,一人瘫坐在地,一人被贺归用刀指着心脏。火凤前胸布满撕裂伤口,是庄柏刚刚留下的。他看着贺归,毫不犹豫地说:“我不要孩子,你放过青鸾。” “火凤!” 青鸾还想说什么,火凤却让他闭嘴:“贺归,你把他还给我,我保证解散蝰蛇帮,再也不会带兵进攻帝国。” “你舍得它吗?” 贺归将蝰蛇幼崽捏在手心,它那么小,那么瘦,连呼吸都很艰难,却浅浅舒张鳞片,纹路同它的父亲一样,棕黑中点缀着青色圆斑。火凤用充满爱怜的眼神看着它,轻声说:“我舍不得。”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选择?” 贺归将刀刃抽离青鸾的身体,向导咳出大口鲜血。 “就算孩子是爱情的结晶,它在出生之前也只是没有意识的蛇卵。”火凤露出后背,青鸾在他背上留下了月牙形刻印,“我想要我的向导好好活着。” 贺归怔然看着青鸾,刚刚的某个瞬间,他在青鸾身上见到了自己。那是孤勇而拒绝的母性,为了孩子甘愿牺牲一切。但火凤为什么要那样说呢?为什么……他会选择青鸾? 哨兵与向导,如果组成家庭,该如何衡量“孩子”在其中的位置呢?死去的伴侣呢?留下的那个人呢? 如果庄桥还在的话,他会怎么回答? 趁着贺归愣神瞬间,火凤朝他扑来,夺走青鸾与蝰蛇幼崽。庄柏赶紧将贺归护进怀中,将仅剩的护目镜给他按牢。 “砰!” 火凤释放出毒气,与青鸾消匿在紫黑色烟雾中。贺归还想追,庄柏将他拦下:“算了,穷寇莫追……你看到了吗?” 庄柏转身将贺归从地上拉起来,向导抖了抖发麻的大腿,擦干刀刃的血迹。 “全部看到了。” 火凤精神壁垒坍塌的同一时间,贺归便用精神触丝读取了他近乎所有记忆碎片:有关联盟军的行动,有关蝰蛇帮的叛变,甚至有他与青鸾从仇敌变为爱侣的曲折故事。这便是贺归行动的真正目的,干扰青鸾,闯入火凤精神壁垒,窃取敌军情报。代号朔月的他,永远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心理洞察大师。 贺归成功了,他成功演戏骗过青鸾,骗过火凤,连庄柏都吓一跳。但他成功骗过自己了吗? 贺归感到茫然空洞,也许他不该放走敌人。 “想什么呢?” 庄柏发现贺归眼神呆滞,拍拍他的肩膀。贺归迈出脚步摇头:“任务结束,走吧。” 军靴碾过地上的碎卵。 回到仙女星当晚,白虎军团基地灯火通明。战后前几天需要很多汇报文件,潘颖与庄柏几乎住在指挥所,没日没夜地赶材料。贺归已经被剥夺军籍,不方便参与太多,只能把在火凤精神壁垒中看到的东西全部写出来,交给庄柏处理。 蝰蛇帮反叛果然有狮子星势力的支持,汉默在其中可谓“居功至伟”。庄桥牺牲这笔账,无论如何也要算到他头上。 可火凤的记忆碎片也有不完整的地方,他毕竟只是蝰蛇帮首领,充其量算个引匪入村的导游,不清楚联盟高层更多机密想法。贺归手指敲打着键盘,皱眉不停回忆当初的细节。他在火凤与青鸾精神壁垒里留了一缕意识,清晰感知到他们二人离联盟边境越来越近,快要离开仙女星。 不行,不能放虎归山,他必须杀死火凤与青鸾以绝后患。 错过这个机会,他就再也不能亲手为庄桥报仇了。 “砰砰。” 贺归以为是庄柏,没想到潘颖走了进来。她神色古怪,身后跟着两个哨兵:“贺少将。” “怎么了?” 贺归下意识以为联盟军又来了,抓着手套起身,潘颖却慌乱地关上门,让身后两个人抬着昏迷的庄柏上前:“老大……中了蛇毒。” “!?” 贺归猛然抓着庄柏的手,在他手背发现两个细微小孔,乌青发黑,典型的蝰蛇毒病症。与此同时,青鸾与火凤也到达仙女星边境,这是贺归能感知到他们的极限距离。 为庄桥报仇,还是想办法救治庄柏? 贺归并非治愈型向导,就算留在基地也帮不上忙。他应该请医生立马过来,然后自己带人去往边境,把青鸾与火凤抓住。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几乎立刻出现在贺归脑海中,他下意识想要松开庄柏的手,却看到哨兵发紫的嘴唇与脸上凸起的血管。 “什么时候出现症状的?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感觉到?” “我们开会时老大突然吐血了。”潘颖看着贺归,忧心忡忡,“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阻隔精神壁垒。” 因为不想让贺归感觉到哪怕一丝疼痛,所以宁可加速毒发,也要阻隔精神联结。在蝰蛇毒发的那十秒钟内,庄柏担忧的全是贺归,没有自己,这是一种刻进本能的反应,完全无法用哨兵对向导的保护来解释。 贺归深吸气,掐断留在青鸾身上的触丝,重重握紧庄柏的手。 第29章 29 贾敏摘下口罩从手术室走出来,蹲在地上回消息的贺归立马起身,问他情况如何。 医生来基地时心里有点发怵,总感觉贺归会追究他堕胎的事情。没想到贺归什么都没说,让他直接看庄柏。 “不是瞬发性毒素,因此暂时还能保住一条命。”贾敏神情严峻,“但我只能给他争取两天时间,找不到抗原就很难配置血清。” “精神触丝不行吗?” 依据贺归的经验,他们对抗蛇类精神体从来都是精神药物,很少会蔓延到哨兵身上。 “这是最棘手的问题,上将中的毒很怪,目前我还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蛇才会留下这种伤口。” “明白,你想办法拖住他的时间,我去找抗原。”贺归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对庄柏动手。” 贾敏大气不敢出,唯唯诺诺地飘走了。贺归进入到庄柏的精神壁垒,读取他这几天的记忆。 三天前他们便回来了,此后庄柏一直待在基地,期间去医院探望过受伤的下属,开了不少会议,但都没被贺归发现端倪。起初贺归怀疑是火凤留的后手,但伤口类型与病症不匹配,并不是他们下的手。 那会是谁呢?能够接触到庄柏,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却又不用瞬发性毒素。他的目的是什么? 向导很快将目光投向病房门口的潘颖,作为庄柏最亲近的副官,她拥有最大嫌疑。潘颖恰好转过头来:“贺少将,您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向导以为她在问前几天庄柏狂化的事,有点尴尬:“……好多了。” “那就好,听上将说您在家里不小心摔了一跤。”潘颖眼中流露出露出同情,“节哀。” 贺归这才反应过来,潘颖在关心他的孩子。他坐在庄柏床边,看似不经意地为庄柏擦脸,精神触丝却悄然探出,趁潘颖情绪低落,探入她的精神壁垒。虽然这样做有些卑鄙,但当贺归没有发现下毒证据时,还是略微松了口气。 要真是潘颖做的,庄柏指不定会多难受。贺归撤出精神触丝,将潘颖叫过来:“都过去了。消息封锁没?” “嗯,目前除了您和贾医生,没有其他人知道。""潘颖对贺归的偷袭毫不知情,“少将有何吩咐?” “他平时在基地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您说老大?”潘颖很惊讶,“老大脾气不算坏,虽然要求有些严格,但赏罚分明。况且哨兵之间嘛,不就是看谁的拳头硬?大家都都对他心服口服,没有冲突。” 贺归又问他曾经有没有和蝰蛇帮交过手,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那问题出在哪?况且这个节骨眼上,对庄柏下毒的人还能是谁?贺归顿悟过来,连忙让潘颖带人去矿场。果然,帝国派来的先遣部队已经摸索到密道入口,拿着庄柏的权限准备进去了! 庄柏一倒下,仙女星的事务全都压到贺归身上,这时的贺归才明白庄柏平日压力有多大,还得回家防着自己对他动手动脚,真是为难他。潘颖抓人回来连夜审问,对方显然有备而来,都是没有精神壁垒的普通人,贺归一筹莫展。 时间过去大半夜,眼看着天快亮了,躺在床上的哨兵忽然很小地叫了声。 “贺归……” 向导一直握着他的手,立马低头看他:“我在呢。” “冷……” 哨兵向来体温偏高,平时抱着他就像冬日的火炉,从来没有这么冰凉。贺归知道是蛇毒在慢慢侵蚀他的中枢神经与呼吸系统,庄柏的脸同样惨白如纸,呼吸绵长。 贺归从床头柜找来庄柏的手套,好家伙,还是蛇皮的,怪不得人家要毒你。贺归虽然腹诽,但还是搓热了给庄柏戴上,抓着他的手指往里套。 “嘶!"" 手套里有非常尖锐的小刺针,如果不是贺归的手长过冻疮,特地养护了好一阵,根本察觉不出来那样细微的、嵌在蛇皮纹路里的两枚刺针。贺归小心将它们挑了出来,果然能匹配上庄柏手背的伤口。 这手套庄柏带过,至少贺归有印象。对,是庄柏请他来基地看学生的那天——贺归还记得,手套在灯下的珠光色泽。 贺归举起手套,他想起来了,那天在场的还有另一个人,举止没有任何异常,而他也从未怀疑过此人的身份—— 他起身锁好窗户,关灯离开了房间,脚步匆忙。大约半小时后,一个哨兵出现在病房门口,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打开虹膜锁,悄悄溜了进去。他站在庄柏床边,望着昔日威风凛凛的上将如今沉睡在此,露出扭曲的、大仇得报的微笑。 “嗡嗡——” 他打开光子刀,高举刀刃刺向庄柏,忽然灯光骤亮,金色的精神从庄柏身边猛然跳出,触丝如钢钉刺入他的眼球! “啊啊啊啊!” 贺归收回精神触丝,从房间外走了进来。与此同时,潘颖举着枪看向哨兵,神情复杂,带着悲痛,愤怒,还有难以言喻的不解。 “吕秦,我真没想到是你。” 贺归碾动手指,斩断吕秦的视觉感知,将哨兵一脚踢翻在地,夺刀阴冷地说:“你在他身边待了多少年?” “……六年。” 双目失明的哨兵依然笑着,贺归从他眼中取出两层极隐秘的美瞳,看见一双令人惊骇的蛇眼,如同碎裂的宝石,闪烁着幽荧光芒。 “吕秦,为什么……”潘颖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一起进入白虎军团,跟在老大身边出生入死!你还替他挡过枪子,和他一起下矿场关了三十多天!你为什么要背叛他?你是受人裹挟的,对不对?还是被逼迫了?你说啊!” “为什么是你……” “我骗你们的。”吕秦的脸被贺归彻底踩在脚下,他空洞无奈地望着某个方向,像是在回忆,“从很久以前,我的人生意义就只有这条使命。” 他转头“看着”贺归,轻声说:“潜伏在庄柏身边,窃取白虎军团的一切机密,杀掉他。” 贺归声音清冷:“但你少有成功。” “他的戒备心太重,哪怕待了六年,我几乎没能接触到什么核心资料。直到……你来了。” 吕秦用嘴型对他说:你让他有了破绽。 贺归夺过他的刀,架在哨兵脖子上:“三天前蝰蛇帮的行动失败,所以你不得不改变策略。你知道他会来医院探望你,毕竟你们一起在跃迁点……是你,他去首都星的行程也是你透露的,你们本想在那里埋伏,没想到他还是杀出来了。” “是!”吕秦陡然变得激动,“谁能想到他杀光了整整两个军团!就是因为赶着要回来陪你吃饭,他连跳五个跃迁点,让我们的人措手不及!” 贺归表情有了瞬间的愕然,他想起被庄柏护在怀里的那朵玫瑰。 “既然落在你手里,我没什么好说的。我的精神体是蓝纹蝰,你去给他解毒吧。”吕秦别开脑袋,“我是帝国的间谍,在他身边潜伏六年,现在还是失败了,要杀要剐随你。” 潘颖放下手中的枪。 “我问你,庄桥身边,是不是也有一个像你这样的角色?” 吕秦的瞳孔猛地跳了下,他沉默着不回答,贺归已然看出答案,叹了口气:“哪怕到了这种关头,你还在害他。” “谁?庄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贺归,你可真是犯贱,庄桥才死几个月,你就爬上庄柏的床……你还要脸吗?” 贺归将光子刀移到他胸口,缓缓说:“庄桥不欠你的,庄柏更不欠你。你刚刚骗我用蓝纹蝰的解药,是不是因为它能加速毒发?” 贺归收回精神触丝,用近乎失望的语气说:“你的精神体真身是海波浅滩蝰,别再演了,我能看破你的伪装。” “为什么……?” “庄柏几个周前就开始给你准备生日礼物。”贺归让贾敏赶紧来配置解药,无比悲悯地看着吕秦说了什么。吕秦抱着脑袋,时而惊叫,时而嚎啕大哭,似乎不相信贺归的话。 “他知道你来自海波浅滩,给你在海边买了套房子,等战争结束了,放你回去开酒馆。” 第30章 30 庄柏好歹是身强体壮的年轻哨兵,用上解药后第二天便清醒,第三天生龙活虎,第四天晚上已经能和首都星开会吵架了。他也想在贺归面前卖卖乖,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子被伺候,奈何向导早就看透他的心思,面无表情地将文件搬到病房,督促上将干活。 “议会那帮人还在想办法抓我回去?” “嗯,他们打算策划一场拍卖会。”庄柏含笑道,“拍品是你的结合权。” “酷毙了!”贺归拍手鼓掌,“我提议再加个网络直播,付费观看我和一百零一个哨兵做爱,名字叫做帝国练习生。” “好吧,贺归导师。”庄柏不由分说将他拉上床,手掌滑进贺归的西服裤,揉捏他紧窄的胯,“能不能想给我开点小灶?” 贺归瞪眼看他,庄柏倒显得委屈:“你刚刚说这些话,我听了好难受……是嫌我技术不好?为什么想着别人?” “你放开我!” 庄柏堵住他的嘴:“别带上其他人……你再骂我,我就要硬了……” 贺归被他气笑了,张开的红唇却被哨兵蛮横地闯进来,舌尖带着细微倒刺,舔弄搔刮向导敏感的口腔上颚,卷着贺归的舌头,发出暧昧至极的水声。贺归拿他没办法,无奈又顺从地扬起头,让哨兵将他拢进怀里细细亲吻,交换彼此的气息。 火热的掌心贴着臀缝,不怀好意地抓起内裤,让布料拧成一股细绳,摩擦向导柔嫩的外阴与依旧肿胀的穴口。贺归咬着庄柏舌尖喘了声,庄柏便将他压死在床上,一边发狠地吻他,一边用手指侵犯那口贪吃的小嘴,时不时说些不堪入耳的荤话,把贺归弄得面红耳赤,被欺负狠了,就大口喘气。 浓情蜜意之时,潘颖闯了进来:“上将,首都星紧急会议。” 贺归迅速裹进被子里躺尸,生无可恋。庄柏手指还插在贺归身体里,性器硬得发痛,沙哑着说:“接!” 他妈的,非得抽时间干掉议会那群老头子不可。 “庄上将,关于围剿青鸾与火凤二人的行动,我们有些问题想请教……” 罗杰在屏幕另一端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庄柏一个字没听进去,全被身边的贺归吸引住视线。向导穿着禁欲修身的浅绿色制服,衬衫纽扣却歪歪扭扭地拼在一起,故意惹他去解开似的。贺归不经意间抬头,撞上庄柏火热的视线,莞尔一笑。 哨兵眼神彻底变味,他扣着贺归的脑袋往下拽,让向导跪在腿间动弹不得。贺归没料到他的动作,张嘴正要叫,阴茎便直接堵进去。半勃的分量已经足够可观,将贺归的口腔塞得满满当当,还一直往深处顶,想操进那处令人肖想的喉口。窒息感慢慢占据大脑,贺归感到力不从心,推着庄柏的腹肌要往外躲,庄柏却猛地挺进他嘴里,按住他的后脑勺疯狂抽插。 “呜呜呜!” 贺归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水,挣扎呜咽,尾椎冒出豹尾拼命弹动。他的鼻腔塞满了庄柏的气息,甚至还在膨胀,就像不讲理的殖民者劫掠淫虏。上邪出现在身后,虎掌压住雪豹的脊椎,做出捕食前的动作,张开遍布獠牙的嘴。 “嗷呜!” 贺归猛然僵直身躯,扬起头颅浑身战栗。庄柏插进他脆弱的喉管,反射性干呕让性器得到充分包裹与挤压,哨兵爽得头皮发麻。与此同时,上邪咬住朔月圆润丰腴的屁股,舌面滑进臀缝戳探。 “啊啊!” 庄柏抽出湿漉漉的阴茎,指腹在贺归脸上抹了一把,低头看向导:“他们都听到了,贺归在给我做口交——” “你好会叫。” 贺归又羞又惊,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滑落。在庄柏面前,他总是这样欲拒还迎,愈发淫荡羞耻,却沉沦于肉欲的快感。从前他对性的概念太肤浅,也不懂得如何从中获取快乐,只知道一味地接受。可庄柏太强势,又太聪明,不会宠坏他,反倒让他自己一步步沦陷,如今食髓知味。 那七天噩梦般的日子,庄柏把他操听话了,也操得乖顺了,让他如今看着哨兵便喉咙发紧,小腹被打上刻印的地方红肿发烫,期待被入侵灌溉,甚至撒下种子,填满,生根,发芽。贺归觉得委屈,又无法抗拒自己的本能与淫欲。 庄柏将贺归抱上桌,替他擦去眼泪:“小豹子……别哭了,我好心疼。” 贺归闷声流下泪水,眼睛又亮又闪,金辉璀璨。庄柏查看他嘴里细细密密的倒刺伤口,终于明白自己有多禽兽。 但他真的想贺归想得快疯了,尤其是战场上,肾上腺激素飙升的环境里,贺归的精神触丝牵引着他,那样销魂美妙的滋味让他……快要失去理智,甚至想当着敌人的面撕开向导的衣服,给他们展示自己留下的漂亮刻印,然后把贺归操得痛哭流涕,射满他的肚子。 最好再怀上自己的种,生下来,顶着与贺归一模一样的金瞳叫他爸爸。 庄柏越想越颤栗,抓着贺归的手让他替自己疏解,抚摸他凸起的蝴蝶骨:“骗你的,我才舍不得让他们听到。” 贺归靠着庄柏的胸膛,脸颊还残留着泪珠,却死死抿住唇,委屈极了。庄柏当着他的面把屏幕关掉,低头道歉,真心实意地哄他:“我错了,你看看我,嗯?” “别再骗我了……我讨厌这样。” 贺归闷闷不乐,庄柏没再说话,把他抱到床上。贺归手指捏着床单往外爬,被庄柏掐住脚踝向后拽,最终放弃抵抗,把尾巴送到庄柏手中,闭眼发出细微的嘤咛。十几分钟的喘息交错后,哨兵顶着贺归的腿根射出来,让精液顺着向导白皙的皮肤蜿蜒流下。庄柏搂着贺归,亲吻他兽耳的缺口:“好,不骗你了。” “明天晚上就要组织最后的反攻,你注意安全,我会用精神触丝……”贺归还想交代些事情,庄柏却将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正义女神的羽毛徽章,这是白虎军团首席向导的标志。当初他以叛逃罪锒铛入狱,这枚徽章便被乔思伯亲手摘下——连带着他最后的希望也一同离去,在乔思伯悲痛欲绝的目光中,一步步走进监狱,如同行尸走肉。 可现在,庄柏将它还给贺归。 意味着一种认可,还有原谅。代表着庄桥的父母,更是代表着贺归对自己的原谅。 “爸爸让我还给你。” 那天乔思伯走后,便只给庄柏发去一条消息,让他考虑清楚。他已经老了,主导不了小辈的事情,只要庄柏还活着,那就随他吧——乔思伯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他不能再失去第二个孩子了。 贺归将徽章握进掌心,他预料到庄柏会说什么,紧张却期待地看着哨兵。 “你曾经说过,再也不想和我分开,会一直跟着我。”庄柏郑重地开口,“我和你一样,甚至比你更迫切地渴望,平肩同行,永不分离。” “庄柏……” 当初的猎户座战役,贺归最后悔的事情便是与庄桥分开。哪怕是庄桥替他做出的决定,这样以爱之名的选择依旧让他追悔莫及——他不想再与哨兵分开,独自面对一切。 不,不是哨兵,是庄柏。 他再也不想与庄柏分开,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分开了。 他要带着庄柏的刻印,与他并肩作战,与他生死与共,与他刀尖舔血,直至生命尽头。 “贺归,虽然你是戴罪之身,现在有个机会,能够让你将功赎罪,你愿不愿意?” 贺归扑进庄柏怀中,哭着说:“我愿意。” 他愿意,他愿意!无论庄柏此刻说什么,贺归都只会点头。 之前的行动,庄柏有意让贺归参与指挥,就是要他在议会面前刷军功,把所谓的“叛逃罪”先摘掉——这是庄柏深思熟后的决定,贺归太需要这个认可了,他需要重新踏上沙场,站在庄柏身边;需要斩断过去的懊悔,让痛苦变为一道疤,结痂愈合,留下往后寻访的足迹。他可以时时回望,但不能驻足不前。他要开启全新的生活,为这片土地献出自己的满腔热血,给庄柏一个交代。 “欢迎回来,贺归少将,白虎军团的首席向导。”庄柏替他佩上徽章,释然地微笑,“我以哨兵之名起誓,守护你的生命胜过世间万千,至死不渝。” 归去来矣,归去来兮——他的贺归,终于回来了。 庄柏知道吕秦真实身份后并没有太惊讶,只是默默从桌上的相框里取出照片,画面中潘颖笑靥如画,他与吕秦分立两侧,年轻稚嫩,眉眼弯弯。 “老大……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察觉到了?” 出征那天,潘颖问过庄柏。哨兵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吕秦的身份,他的确很早之前就有所怀疑,但一直按捺不动,也许是想借此苦肉计讨得贺归的关心,更可能是他真的期待吕秦不会背叛他,不会害他。 但他还是错了。 此后的战事便是一往无前,所向披靡。庄柏与贺归率队彻底击溃联盟军,粉碎了他们举兵入侵的妄想。贺归从吕秦精神壁垒里找到其余潜伏间谍的信息,配合首都星一锅端,从此联盟一蹶不振,难以再对帝国边境构成威胁。 庄柏在仙女星苦苦镇守八年,终于迎来拨得云开见月明的这一天。可原本以为的激动心情并未到来,贺归驾驶机甲狂奔,来到跃迁点外等待庄柏。庄柏在里面清扫战场,很快出来。 时间变得如此煎熬,难以忍受。明明不久前还一起牵过手,躲在驾驶舱内接吻安抚,贺归却好像一万年没见过庄柏,心急如焚。正当他忍不住想冲进去的时候,印有白虎纹样的机甲飞出跃迁点,悬停在贺归机甲的身边。 贺归心跳漏了一拍,打开通讯频道,捏着麦克风说:“呼叫哨兵……” 他的声音在抖。 对面机甲接通讯号,耳麦中响起短促的电流杂音,随后传来庄柏低沉的声音:“贺归向导,哨兵庄柏申请归队。” 贺归甩下耳机,闯开机甲门往外跳。一道高大的身影从空中跃下,搂过他的后腰将他带回白虎机甲舱,冲动急切地与他相拥,十指交扣。 “贺归……” 庄柏按住他发烫的腹部刻印,眼尾发红:“我要把你杀掉。” 贺归大腿缠住他的腰,仰头看向舱外的璀璨星空。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最终一幕却定格在猎户座之夜,他与庄柏初次联结的那个吻。 “来。” 贺归抚摸心口的黑色纹路,手指发颤。胜利来之不易,他实在忍不住庆祝的冲动,还有更原始疯狂的、被战争激发的、求欢的本能。来吧,酣畅淋漓的胜利,痛快恣意的性爱,都向他砸来吧。 “操死我。” 第31章 32 卧室内的空气厚重而沉闷,窗外的早春悄然而至,花园里萌发出不少新叶嫩芽,连提早种下的玫瑰也抽条了。庄柏轻轻拉开遮光帘,又拉上一层隐隐透光的白纱,不让阳光直接照射到贺归脸上。他洗漱完后给贺归擦了些药膏,又喂他吃下两粒药片。 “这是什么……避孕药?” 贺归嗓子很沙哑,唇角现在还肿着,眼下一片乌青,当真是累坏了。庄柏心疼又觉得可爱,抱进怀里低头吻他:“怎么可能让你吃?避孕药对身体伤害很大,都是我在吃的。” 别说避孕药,就连当初贾敏故意给贺归拿走的药,都是千挑万选后对向导身体伤害最小的流产药物。 向导还没睡醒,瞪圆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庄柏,又倒下赖床。庄柏昨晚给人折腾太狠,这下也不忍心硬拉他起,喂他喝了些营养液,抱着贺归去洗澡:“要回去了,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完,你在家好好休息。” “嗯……” 贺归任由庄柏拉住他大腿,湿毛巾避开牙印与咬痕,仔细擦干净。肉嘟嘟的穴口经不得再触碰了,稍微一摸贺归便开始挣扎,庄柏按住他的背,将塞了一整晚的东西拿出来,向导白瓷的大腿不自觉颤栗。 “乖点,好好躺着。”庄柏将他收拾好,放回床上,“今天先饶过你,等你结合热的时候……别想就这么应付我。” 贺归埋怨地推开他,漂亮的脸却变得红扑扑的。庄柏看他害羞,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他的鼻尖:“真的走了。” “……拜拜。” 哨兵换上高领薄毛衣,遮住遍布脖颈的吻痕,离开卧室。贺归分出一缕精神触丝粘住他,打了个呵欠,陷入甜美的梦乡。 再次醒来已是傍晚,窗外落日醉红,斜挂在天际。贺归下楼找东西吃,碰巧赵姐带花匠去温室,于是披着庄柏的大衣外套,跟着一起进去了。赵姐教他修剪玫瑰花枝,还不忘热心地搭话:“先生从未带花回来过,贺少将喜欢,先生才给您搭的温室。” 贺归只是笑笑,并不说话,拿着剪刀避开荆棘上的刺。赵姐又自言自语道:“当初先生刚来仙女星,特别不适应气候,冬天换季感冒特别严重,也不去医院看病。乔主席知道了带他回首都星,先生说什么也不肯走,父子俩还大吵了一架。” 贺归站在花架阴影下:“这样吗……?” “先生说,除非发生紧急情况,他不能离开仙女星。”赵姐似乎非常惋惜,“其实先生真的很可怜,那时也不过是刚毕业的小孩,既没有威信,又没有实权,军队里的人哪里服他管教?都说他是空降来的,顶替了哥哥的位置,直到后来打了胜仗,反对声才慢慢变小……” “什么?” 贺归打断赵姐的话,皱眉看着她:“顶替哥哥的位置?” “贺少将不知道吗?”赵姐有些诧异,“当初该来仙女星的……应该是庄桥上将。” 向导顿时感到头晕目眩,把花篮塞给赵姐,跑回楼上卧室。曾经有间房庄柏不让他进,说是有“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现在庄柏对他百无禁忌,自然也摘掉了那把锁。 贺归打开尘封多年的房门,深吸一口气,打开灯光。他看到一间窄小的卧室,陈设很眼熟,甚至过分熟悉—— 是他与庄桥在猎户星座的基地房间,更准确来说,像是隔壁的客房。 而令贺归瞠目结舌的,是卧室四周的墙壁。目光所能触及的地方,全都布满了旷日持久的撕裂痕迹,像是曾经有猛兽困在这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用带血的爪牙磨出来的。 全是虎爪,也许是上邪留下的,也许是庄柏留下的。 贺归慢慢走到桌边,拉开抽屉,看到一纸调令,清清楚楚写着让庄桥与贺归前去仙女星,执掌第二白虎军团。而当年的优秀哨兵,中心学院首席毕业生庄柏,受女王委任,加入第一白虎军团。 “贺归。” 向导身后传来沉声,贺归慢慢回头,看见庄柏站在房门,捧着一束太阳花。 三个月前。 边境战事愈发频繁,庄柏带着军事情报,秘密来到猎户星座找庄桥,与他商订关于某些矿场的防卫行动。这趟行程很私密,基地里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因此当贺归敲开房门时,庄柏下意识觉得惊诧与难堪,手忙脚乱地向他行了个哨兵礼,把头转向另一边,不准自己看贺归。 “小柏,你怎么在这里?”贺归虽然意外,结合热却让他神智不清,意识仿佛融化的糖浆,黏糊糊地发散。他面颊潮红,衬衫扣子都歪了几颗,扑在庄桥腿上磨蹭,“我……结合热……” “等我下,宝贝。”庄桥与他接吻,两人发出暧昧的水声,庄柏在一旁无动于衷,拳头却捏紧了。正当他准备找个理由跑路,庄桥的通讯器忽然震动起来,有个紧急会议要开。 “小柏。”庄桥没法放开发情的向导,却又不能不参加会议,只好向弟弟救助,“你先帮我把他送回卧室,我马上回来。” “我……” 庄柏下意识拒绝,庄桥却火急火燎地把贺归给他,跑下楼开会。庄柏搂着贺归仿佛捏着烫手山芋,拿也不是,丢也不是,心率极速飙高。他只好抱起贺归往楼上赶,期间向导一直搂着他的脖子,水润的红唇微张,依稀可见一小截舌头。 庄柏淹了口唾沫,仰天默念大悲咒。基地的空调系统似乎坏了,他的体温失控般上升,连带着向导周身的潮气,以及无法掩盖的、娇媚讨好的求爱讯号。好不容易熬到卧室,贺归刚刚躺上床便呻吟着解开扣子,声泪俱下:“阿桥……我痒……快摸摸我……” 听到哥哥的名字,哨兵一下清醒了,却又滋生出扭曲的快意。过去这么多年,难道贺归一直用这幅表情在哥哥身下承欢,敞开他细白肉嫩的腿,等待征讨? 还没兽化就这么淫荡,完全陷入结合热后会多诱人,庄柏完全不敢想。 他居然硬了,伏在贺归身上警告自己不准僭越。贺归张嘴大口喘气,唾液泛着水光,让那抹艳色更加鲜红,图腾般扎进庄柏眼中。反正他们已经亲过了,再亲一次也……看不出来吧?庄柏身体比大脑先做出行动,在贺归唇上烙印下浅尝辄止的吻,倏地弹开,惊慌未定。 他在做什么?这可是哥哥的伴侣! 庄柏简直要骂自己禽兽不如了,他手脚并用地跑出卧室,以最快速度离开猎户星,眼前却不断闪过贺归的唇,还有将露未露的衬衫下那道刻印。他的犬牙有些痒,阴茎勃发,手臂暴起青筋。回到家中已是深夜,他将自己关进小黑屋,狂化后的上邪钻了出来,怒吼着抓挠墙壁。 这是庄柏第一次与贺归如此亲密地接触,也将是此生最后一次。因此,当贺归对庄柏使用精神投射,问他有没有碰过自己时,庄柏下意识想起这个惊慌的吻。 他点头了。 五年前。 庄柏时隔多年回到首都星,处理完公务便要走。正值寒冷的冬天,首都星街头出现许多卖梅花糕的小摊。庄柏碰见贺归,他刚从向导保护协会做任务回来,一时嘴馋,便买了小份,捧在手心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小柏?” 庄柏原本没想打招呼,贺归却先发现他,热情地招手。庄柏有些别扭,走到贺归面前低头看他的围巾:“贺归。” “你怎么老是不愿叫哥哥。” 贺归笑着逗他,还拿起一颗梅花糕送到庄柏嘴边。哨兵犹豫片刻张嘴吃掉,舌尖舔过贺归的手指。 “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爸天天念着你。”贺归看他手中提了行李,立刻了然,“是不是又要走了?” “嗯……别和爸说我回来过。”也许是觉得生硬,庄柏又补充到,“仙女星离不得人,我得赶紧回去。” “真是辛苦你一直在那边。”贺归把梅花糕递给他,“拿去路上吃,别饿坏肚子。” “谢谢。” 庄柏接过那盒热气腾腾的糕点,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忽然觉得首都星的积雪好重,黏着他的军靴,让离去的脚步变得艰难,最后麻木冷却。 八年前。 “毕业快乐,小柏!” “谢谢哥。” 庄柏接过庄桥递来的太阳花束,朝贺归笑了笑。年轻的首席向导笑意盈盈,轻拍他的肩膀,祝他毕业快乐。 “走吧,明天就是我和你嫂子的婚礼,你的授封仪式也快了。”庄桥微笑着说,“可真是喜上加喜,爸爸在家里等我们。” “好。” 庄柏将太阳花拿在身后,跟上哥哥们的步伐。看着眼前两人紧紧交握的手臂,他感到五味杂陈。第二天的仪式,庄柏作为伴郎站在庄桥身边,目睹贺归盛装出席,捧着蓝色风信子从光里走来,金瞳璀璨。他们在万人瞩目喝彩中接吻拥抱,交换戒指,向正义女神像宣誓。女王慈爱地注视他们,为他们佩戴勋章。 庄柏站在人群中心鼓掌,笑意很浅。哨兵终究为自己的犹豫付出代价,而代价本身是让他将挚爱拱手相让。 他追悔莫及,却无能为力。 夜晚总是来临得那么快,那么孤单寂寥。庄柏端着酒杯发呆,耳力极好的他却听到数米远的隔壁房间内传来的声音。 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阿桥……轻点……” 是贺归,他正配合地解开衬衫,跪趴在床上,陷入松软的被窝中拱起腰背,就像他那漂亮的雪豹精神体,优雅慵懒。庄柏甚至能想象贺归甜蜜含羞的表情,被第一次开拓填满的、充满疼痛与喜悦的交合。他听到兄长的喘息,贺归呻吟着撒娇,哭着夹紧屁股,也许是射了,脑袋也害羞地埋进枕头里,皮肤与绸缎来回摩擦,紧接着肉体碰撞发出的激烈水声。 庄柏越听越心如死灰,到最后甚至胃里翻江倒海,快要呕吐。可他又不舍得错过关于贺归的任何动静,哪怕承欢讨饶的对象不是他,庄柏也舍不得,他甚至病态地甘之如饴,走到更近的墙边,听贺归是如何迎合冲撞,喘息高潮,匍匐在庄桥身下一声声发出猫咪般的叫声。 “贺归……” 庄柏将红酒淋在自己股大的胯间,闭眼抚摸渐渐苏醒的阴茎。十几分钟后,贺归陡然发出音调更高的尖叫,随后瘫软在床垫里啜泣。 他们最终联结了。 庄柏闷哼着射在手心,咬牙捶向墙壁,留下一道长长的虎爪划痕。 过后几天,贺归来给他搭建精神壁垒,脖子上还带着庄桥的吻痕。庄柏已经说服自己放下不该有的杂念,可还是心跳如鼓,伸给贺归的手骨节凸起,根根分明。 他觉得好恶心,又好害怕贺归放开他的手,只能越抓越紧。 “别紧张小柏,不会疼的。” 贺归当他畏怯,安抚几句便坐在床边,闭眼开始搭建精神壁垒。庄桥吩咐他要仔细,他当然也十分重视,拿出前所未有的专业态度精雕细琢。 “听你哥哥说,你还没给精神体取名字……打算叫什么?” 为了缓和气氛,贺归主动开启话题。 “还没想好。” 庄柏感受到强大坚韧的力量包裹住他,不由自主地放松身心,沉入精神图景中,看着稚嫩原野无限延展,最终空旷辽阔,一望无际。无形的壁垒逐步坚固,牢牢笼罩住他,覆盖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与破绽。 这是你的精神壁垒,贺归给予你的保护将会屹立不倒,成为你的第二生命。 庄柏漫步其中,竟然生出流泪的冲动。他追随着精神触丝往前跑,却像是踏空般下坠跌落,睁开双眼。 时间过去一晚上,贺归已经累得睡着了。庄桥抱着伴侣,看弟弟终于醒来,笑着说:“看样子是成功了。你好好休息。” “哥。” 庄柏叫住他,缓缓开口:“调令……是不是昨天刚下来?” “嗯。”庄桥回头看庄柏,“我还没和他说,但是大概率会去仙女星。那边很快就要打仗了,总有人要过去守着。” 庄柏心里跟明镜似的,怎么会不明白。议会一直忌惮庄家的势力,眼下庄桥又与贺归强强结合,两人在白虎军团才待了一年多,去仙女星绝对是下下策。他们无非是倒霉挡枪的替死鬼,根本掌握不了实权,还会被排挤开政治利益中心,好让庄家从几代前积累的势力慢慢瓦解—— 所以他与哥哥,庄柏与庄桥,必须有人做出牺牲,离开首都星范围,去戍守苦寒遥远的边境,甘愿放弃优渥舒适的生活,还有将来光明的坦荡仕途。庄桥当然也不想去,可他作为兄长没得选,总不能让刚毕业的弟弟去仙女星吧?他要是死在那边都没人替他收尸。 庄柏对宫廷议会里的勾心斗角不感兴趣,更不关心自己的未来发展,可他在意另外一件事。 “别担心,我们去了也能经常联系。听说仙女星风景不错,到时候我接你来玩。”庄桥挤出笑容,不愿在弟弟面前表露出太多担忧,可年轻的哨兵忽然掀开被子,站到哥哥面前。 他已经比庄桥高了,单薄的肩膀似乎一压就弯,又好像能扛起全世界。 “哥,马上要打仗了……让我去吧。” 庄柏看着庄桥怀中沉睡的贺归,眼底露出隐秘的不舍与牵挂。仙女星太艰苦了,他舍不得让贺归过去受罪吃苦,舍不得让贺归面临战争危险。 让他去吧,去建立赫赫军功,去保卫一方子民,去代替他永远无法得到的心爱之人,承受终日苦寒的仙女星漫漫长夜,然后追缅懊悔,此生不复动心,再见永远怀念。 “我的精神体想去那边看看,我想好它的名字了,叫上邪。” 庄柏牵着白虎,迈过庄桥离开房间,坦然接受他的命运。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东汉佚名) 第32章 非更新!! 大家吼!完成了《禁猎》和《血橡皮》,现在想问问宝贝们有没有想看的🥺🥺目前有三个待写的脑洞,麻烦帮我做出选择! 1.《花园协议》 成熟温柔控场Enigma x 傲娇嘴硬Alpha 年上,先婚后爱 《禁猎》系列的第二部,小槿与末羽会作为副cp登场。 在飞往第一区的飞机上,Enigma偶然遇见一个失恋的Alpha,作为年长者,Enigma浅浅安慰了小朋友,并祝他早日寻得真爱。 不久后,他惊讶地发现,Alpha是自己联姻对象—— 的前男友。 而且他们分手的原因貌似是自己😢 2.《拈叶飞刀》 热心市民Fork攻 x 隐忍复仇Cake受 Fork&Cake设定,年下 双白切黑,有巨量私设&产乳情节,出轨文学 霍谦搬来新小区的第三个月,终于对楼下家暴的邻居不堪其扰。 推门而入,祝衍正将刀子插进丈夫胸口。 3.《冥王夺妻》 双性设定,清冷攻 x 黑化受,年上,攻受地位不平等 师生恋,非常究极黄暴暗黑,要素包括但不限于:触手,公开场合,调教驯化,雌堕,生殖崇拜 目前主页已更新四章试阅,欢迎查看 🥺🥺拜托大家,谢谢😘 第33章 33 正文完结章 贺归听庄柏讲完种种往事,心潮起伏,简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哨兵始终微微笑着,心里在想什么,贺归根本不知道,他也不敢窥探了。 究竟要多么深沉如血的情感,才会在他身上留下两枚刻印,才会代替他接过调令,独自去往苦寒的边疆,看着他手捧鲜花与人成婚,目送他走向阴差阳错的幸福。贺归曾以为庄柏对他只是简单的占有欲,或是哨兵对向导本能的守护,可如今贺归才读懂面前的庄柏,那不是用“渴望”与“拥有”就能概括的情感—— 是爱。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初遇那个傍晚,没有站出来告诉你。”庄柏拿着太阳花走向贺归,“第一个遇见你的人,是我。” 明明是庄柏先来的,明明是上邪先察觉到朔月的气息,跑进花园发现沉睡的贺归。庄柏是左撇子,因此上邪也一直惯用左前掌,它小心翼翼搭上贺归膝盖。明明是庄柏该牵起贺归的手,对他单膝跪下,用炽热如火的目光看向他,站在贺归身边,成为他的哨兵,他的伴侣,他的丈夫,他的爱人。 可庄柏犹豫了,餐桌上贺归举杯的那一瞬间,他甚至快脱口而出:“不是的!你见到的人是我!” 贺归还是笑着喝下那杯酒,转头看向庄桥。庄柏知道自己没机会了,往后余生,每每想到那一刹那的犹豫,庄柏就会心如刀绞!他亲手送出了故事的开始,让本该幸福美满的童话变成无聊阴沉的忏悔录。令庄柏追悔莫及、更让他痛彻心扉的是,因为他的犹豫,贺归真的喜欢上了他的兄长。 “我……”庄柏在贺归面前站定,“爱你在心口难开。” 这就是庄柏与贺归错过的整整十年。 贺归看着单膝跪下的哨兵,泪流满面。通过联结,他已经感受到哨兵此刻的所有心境,紧张,激动,懊悔,嫉妒……太过复杂浓重的情感甚至超过了向导承受能力的阈值,心脏仿佛被填满了,跳动着火热的酸楚与悲伤,他有太多话想对庄柏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感到哑口无言。 庄柏将戒指从花束中心拿了出来,抬眸看着贺归的泪眼,想要起身替他擦去泪水,贺归却跪下了。向导将戒指套进哨兵的左手无名指,亲吻他,哽咽着说:“对不起……庄柏……” “不需要。”哨兵将他搂进怀中,“我已经错过你太久,能不能今后的日子,都陪在你身边?” “好。”贺归双手抚摸他后背刻印的位置,颤声道,“我爱你。” 贺归明白庄柏这份感情有多沉重,尤其是背负伦理枷锁,肖想着兄长的伴侣,哪怕是因为当初种种阴差阳错,个中滋味可想而知。贺归又何尝不在辗转纠结,面对庄柏的爱,他是更怯懦的那一方,也是承受更多社会压力大那一方。他几乎不敢想象,外界会怎么评价他,怎么评价庄柏和庄桥,甚至连带着羞辱白虎军团…… 但他不会再犹豫了,无论发生什么,他要和庄柏紧紧站在一起,共同面对。他这一生阅人无数,受到过那样多哨兵的恋慕,但最让他痛彻心扉的,是庄柏;最让他刻骨铭心的,是庄柏;最让他疯狂憎恶的,是庄柏;最让他爱恨交织、却不想在夜里放开的、会紧紧从身后搂住他的,也是庄柏。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世界已经被庄柏填满,曾经空洞留白的悲伤,已经绘满了鲜艳的颜色。如果庄桥是一阵温柔的风,那么庄柏就是铺天盖地的雨,汹涌地落下,用爱意与深情将他淹没。他挣扎过,反抗过,逃离过,却被这汪潮水从深渊中高高托起,送去阳光海岸。 他愿意去做雨中撑伞的那个人,用漫长岁月,回应这份迟来的爱。 庄柏闭上双眼微笑,如释重负地跪倒在地,靠着向导的脑袋低声说:“我也好爱你。” 比你想象中更加爱你。 比你知道得更早爱你。 比你以为的更深爱你。 这份爱支撑着庄柏走过漫长岁月,带给他痛苦迷茫,也曾在他最无助危险的时刻跳出来,告诉他,曾经有人为他通宵达旦地搭建精神壁垒,抱着他的精神体温柔耐心地逗弄,夸他厉害漂亮。 庄柏对贺归一见钟情,念念不忘,花了十年时间接受自己失去贺归的事实。紧接着意外来临,他接到哥哥的密信,当他驾驶机甲冲向猎户星的时候,心乱如麻,却在看到贺归的那一瞬间镇定了。 他接过指挥,打赢战争,配合议会调查,奔走在向导保护协会间,请求父亲的原谅与帮助。终于拿到申请可以去救贺归,庄柏几乎马不停蹄地赶去法庭,见到那副令他心碎的场景。 贺归逆光站在正义女神像前,面对严肃沉默的审判庭和数台相机,佝偻着腰背,像枯败死去的花朵。庄柏快步迈入法庭,他明白贺归正在承受怎样的压力与痛楚,更明白贺归已经处在崩溃边缘,随时可能死去。但他还是忍住伸出的手,解下大衣披在贺归身上,心里暗自说: “别怕,我来了。” 最后他带着着贺归慢慢往外踱步,四周传来打量揣测的视线。庄柏知道,从此前路将是一片荒芜,他要迈过无数沙丘荒漠,趟过无数沼泽险地,捧着经年累月的沉重,奔赴向导所在的绿洲。也许贺归会厌恶他,也许贺归会恨透他,甚至反抗他,伤害他。但比之过往的失去,庄柏不害怕任何结局。 生命啊,是一首迂回无尽悲欢交织的歌。他要赐予贺归新生,要给自己原谅过往错误的机会。 庄柏相信自己能做到,于是他回头看了眼贺归,撞上一双无神的暗淡金瞳。哨兵将赤脚的向导抱了起来,大衣遮住他全部的身体,带去久违的温暖与力量。 庄柏抱着贺归,迎面撞上寒冷风雪,坚定地走向远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