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 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 览器访 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 读后 删 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责 献丑 作者:愚礼 文案: 与外界隔绝近五年的戚衡出狱后发现他妈即将再嫁。对方是个没正经本事的老混子,有个与其相依为命且特难相处的外甥。他发誓要把这件所谓的好事搅黄了。 季岑坚决不同意他舅结婚是因为那阿姨有个还在服刑的儿子。棒打鸳鸯的事他都快做绝了,也没起到什么效果。直到那逆子被放出来,他似乎开始有了同盟。 见季岑的第一面戚衡就清楚这人最好离远点, 没想到他后来竟然无比疯狂的想要去倒贴。 季岑也很是瞧不上戚衡这号臭名昭著的人物。 想与其毫无瓜葛的他却意料之外栽了进去。 一个是别人嘴里的“亡命徒”,一个是别人嘴里的“大忽悠”。 他们有点格格不入也还有点臭味相投。 长篇,HE,通篇胡扯,满屏狗血,生活琐碎,鸡毛蒜皮。 东北旧城里小伙子们的肆意时光,文笔不好的爱情流水账。 请看好文案,尊重人设,别杠。 立意:百因必有果 内容标签:强强,都市情缘,情有独钟,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季岑,戚衡|配角:所有其他角色|其它:HE 一句话简介:两个混球的互相唾弃又互相吸引 001 # 交错 躲着不行。 已是初春,又到了乱穿衣的季节,街上行人里减衣服早的,已经换了薄衫,极其怕冷的,还裹着羽绒。 季岑赶在暖气刚统一停掉的档口感了冒,鼻塞到他怀疑人生。 他窝在永利图文二楼卧室里敲着键盘,楼下门上铃铛响的再频繁,也没他擤鼻子频繁。 对面师范学院的大四生开始论文答辩了,永利图文这几天客流量都很大。 一个瘦瘦的身影忙在一楼的各个机器间,纸张熟练的过着手,眼见着人越来越多,已有同学开始在空闲着的电脑上自己操作。他只得仰头喊:“季哥!你下来搭把手吧!忙不过来了!” 季岑将手里纸巾扔进垃圾桶,扯掉披着的毛毯,从电脑前挪开身子,边应着边推门下楼。还没彻底通气的鼻子让他的声音很不通畅:“来了。” 楼梯窄且抖,要不是走的次数太多习惯了,很难顺畅到一次迈两个台阶。崔晓东的声音太急促,催命似的,季岑不得不快点下楼。 季岑店里有三个兼职的,都是师院的在读学生,跟季岑差不了两岁。不管他们三个是有课还是有事,每天都要确保过来一个人。 这几天店里忙,季岑便让他们每天来两个。到楼下看到只有崔晓东在忙活,他便问:“卢霞呢?今天不是她也来的吗?” 崔晓东快速按着手里的订书器,将订好的一沓纸递给等着的同学:“她临时有事,说叫了邱然过来替她,邱然应该快到了。” 季岑紧着两步到了小长队最前面,坐下时顺手接过了站在第一位的那同学的U盘。 女同学指着电脑屏幕明示着要打印的文件,不太敢直视,只得用余光瞟季岑。她似乎溜号了,季岑问了两遍“打印几份”,她才道:“五份。” 末了又加上了一句:“可以帮忙排个版么?” 季岑点头后熟练的操作着鼠标和键盘,调整完毕后他眼神示意那女同学去一旁的机器前面等纸张出来:“架子上有订书器,需要的话自取。” 师院门口的复印店少说也有五六家,属永利的生意好。永利的地理位置并不是最优越的,但有很多学生愿意过来这。 尤其是女孩子们。 师院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到店里的女孩子多再正常不过。可崔晓东他们几个却说,是他们季哥长得太赏心悦目了。每每都要惹得季岑笑骂,真他妈够能拍马屁的。 校内各个超市里也有复印店,但价格高且服务态度不好。很多学生都不爱去。 季岑就是这个师院毕业的,大学期间常在永利兼职,跟之前的老板关系特好。临到他毕业前,老板带着家人要去南方,打算把店面兑出去,他便凑钱接了手,连名字都没改。 永利图文涉及业务挺广的,虽然主要客源是师院学生,但也并不少附近居民的需求和网店的单子。 邱然火急火燎进门后便接过了季岑手里的活,季岑上楼前去隔壁奶茶店叫了奶茶让崔晓东记得取。 时常赶上很忙的时候季岑都会用点小恩惠犒劳他们,崔晓东连忙说:“谢谢季哥。” 永利是复式楼的格局,上下使用面积各有六十多平。楼下除了厕所和收银台外就是些复印机打印机装订机之类的机器。楼上有着几平米的小厨房和两个十几平卧室。其中一个卧室始终被当做库房。 季岑住在南面卧室,他喜欢那个小阳台,还安装了个吊床在上面,闲暇时他喜欢躺在上面闭目养神。 下去才一会儿功夫,电脑界面已有十几条消息。 “季哥,市中心开业迎宾那个,人满了吗?” “发传单的还缺不缺?麻烦学长给我留一个名额,谢谢了。” “开发区的家教是最高价位了吗?” ...... 季岑不慌不忙的回复着,并在备忘录上标记好。 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上的“要账鬼”让季岑皱了眉。 对面只说了半句话他就叹气打断:“晚点就给你送过去了,我忙着呢,先挂了吧。” 楼下忽有躁动,他连忙起身趴在门口高声问:“怎么了?” 崔晓东紧着几步迈上楼梯,边爬边说:“那要钱的老头又来了。” 季岑听后先于崔晓东下楼,崔晓东紧跟其后。 一楼站着个衣衫破烂的老头,捏着个金属缸子。他颠着茶缸,硬币撞击缸体发出的声响让人心烦。 有几个等着打印的女大学生吓得退到了一旁。邱然正在试图将老头轰出去,那老头却跪下了,明摆着不给钱他就不走。 要不是几天来这老头进店就故技重施,邱然也不至于坚持将其驱逐。他拉着老人胳膊,因嫌弃老头身上脏,他的手指捏成了兰花指:“赶紧出去听见没?” 老头啥也不说,挣扎着继续跪地不起。邱然见季岑下了楼,看到救星似的:“季哥,他不走。” 季岑抬手让邱然去忙。他蹲在了老者面前,调整姿势后也跪下了。 季岑的举动让屋里人没想到,大家都在愣愣看着。 这是开商铺总能遇到的奇葩乞讨方式。大部分是老年人,推门就进,不给钱就不走。 这老头是最近突然出现的。每天在做的事便是挨个儿商铺进去伸手要钱。店家不给,那他就留在屋里不走添点晦气让店铺的生意多少受到影响。 那些个餐馆最怕这事,都是毫不犹豫的塞钱打发人走。 也有选择不给钱的商家,会把老头暴力推出。期间难免会增加老头碰瓷的麻烦。 还有直接报警的,派出所的来了说教两句就再不管。着实让附近的商家们头疼。 季岑并不是狠心,他在前面两天都有给这老头钱。也得到了老头不会再来他店里的保证。 可那保证跟放屁一样,这不还是来了。 他今天要是还纵容这老头撒野,那他真是不长记性,所以他豁出去了。 “大爷,我可闲了,”季岑一本正经的说,“今天呢,你要是不走,那咱俩就这么面对面跪着。看谁能熬得过谁。” 季岑的跪下已让老爷子懵了,听完这话后老爷子更懵了。金属缸也不颠了,静静看着季岑,浑浊的眼睛微微眯着。 “成不成?”季岑笑着问。 大爷静止了几秒钟,利落的爬起来走了。 崔晓东松了口气,他看着门外老头离去的背影问慢慢站起身的季岑:“季哥,他要是听不进去,你还真跟着一起跪?” 季岑:“怎么,我还跪不过他一把老骨头么。” “高啊,真高。”邱然在不远处笑道。 崔晓东凑到门口查看那老头的去向后说:“隔壁没开门,那老头直接去正浩了。” 正浩是跟永利图文隔着家水果店的网吧。老板年纪跟季岑差不多,平时经常一起混。 季岑记得钟正浩跟他说这老头再敢进他的店就狠狠揍一顿。他此时倒真有点怀疑那小子是不是吹牛逼。 正要往楼上去的时候,他听到了正浩那边有动静,还夹了玻璃碎掉的声音。他连忙转身向外走。 正浩门口吵吵嚷嚷。季岑过去时正听到钟正浩在跟那老头理论。 “我这玻璃到底怎么弄,大爷你得给个话,不然我不可能放你走。”钟正浩扯着那老头不依不饶的说。 正浩网吧前脸右下角的大块儿厚玻璃碎了一块儿。季岑上前问:“你还真把人打了?” “我可不是想么,但我还没动手,他先自己撞玻璃上了。他得把玻璃钱赔我再走。”钟正浩坚定的说。 老头这回是真怕了,把手里金属缸塞给钟正浩。钟正浩看都不看就推开:“远远不够。” “我没钱。”大爷理不直气也壮。 “妈的,”钟正浩气不打一处来的抬手道,“信不信我抽你。” 季岑拦下了钟正浩的手,对那老头说:“大爷,这玻璃就不算你头上了。但你要是再来可就得赔玻璃钱。听见了吗?” 大爷连连点头,抽出胳膊火急火燎的走了。 目送那老头去了街对面后钟正浩回身对季岑说:“这回应该不能来了吧。” 季岑回身看了看碎玻璃:“尺寸一会儿发我,正好我要去洋南一趟,顺便给你订一块儿回来。” “给你舅送钱去?” “他找我还能有别的事?” “那倒也是。” “他这个月生活费我前天就该给送过去了,我特意没去,”季岑踢开脚边的玻璃碎片,“他那相好的儿子放出来了,他这两天都在紧着叫我过去。他那点破心思我知道,估计是想一起吃个饭正式说下他跟那阿姨的婚事。我看躲着不行,还是得过去再骂骂他。” 钟正浩笑:“实在不行你就由着肖叔去吧。” “那不行,”季岑摇头说着,“他这爱帮别人养儿子的毛病我得给他扳过来。” 钟正浩问:“对了岑子,那同意书你签吗?” 前几天区政府相关负责部门给他们这些小商铺发了通知,为方便规划改造街面市容,说是要给学府街的店铺换统一的门面。季岑对这事没意见,他说:“签呗,也不耽误挣钱。” 钟正浩叹气:“咋不耽误,签了就得施工,弄脚手架支在前面多影响生意。” 季岑蹲下身子盯了会儿残留在框架上的玻璃边缘后说:“你说实话,你这玻璃是不是他妈的不撞也要坏了。” “就你眼尖,”钟正浩笑道,“我不讹那老瘪犊子一把怎么能让他避而远之呢。” “行了,”季岑起身拍了钟正浩一下,“这块儿玻璃我给你订。” “那真是谢谢了,我要不是屋里没人看着,就跟你一起去了。” “你那两个小网管呢?” “集体罢工。” “还不是因为你太抠。” “发挥你的特长,帮我再介绍俩吧,要能吃苦耐劳的。” 季岑想了想说:“把你的基本工资提高百分之三十五,我就给你找俩靠谱的。” 季岑刚来师院时就总来正浩网吧,很快就跟钟正浩熟悉了。钟正浩是个没什么出息的啃哥族。正浩就是他那个做生意的亲哥给拿钱开的。平时人抠门得很,但季岑要兑下永利筹钱的时候,他却给拿了大头,可以说是非常够义气。 “行吧,”钟正浩点了头,“我看你门口贴着招工信息,你那兼职的也不做了?” “老指望大学生兼职不太行,我寻思招个能长干的,”说着话的季岑转过了身,“我先去弄玻璃,争取天黑前给你安好。” 钟正浩拍了下手:“等着我送你几个通宵哈!” 季岑头也不回的笑:“算你大气一回。” *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的时间老旧,文中不会具体强调,提醒大家是为了方便你们辨认时间段,不要跟当下混淆了。是个东北风味十足的故事,若是文中出现了你不懂的东北方言,请一定开口问,别理解错了。 新故事开始了,我的小可爱们跟上呀!笔芯! 002 # 逆子 刚放出来的。 西宾区虽然发展落后,但整体规划很工整,尤其是长青这片的地形,就好比是坐标象限。 宽阔的西宾路是X轴,漫长的学府街是Y轴。师范学院就在第一象限里,这所三流大学确实带动了不少附近的发展。 季岑毕业前跟室友们说毕业在学校附近搞点小生意还是不错的,那几个小子也觉得行,却只有他是实干派。 季岑确实不走寻常路,在大家忙着实习找工作对未来迷茫的时候他认准了要盘下永利。为这事,他舅还拿出了全部的积蓄,虽然并没有多少,但那说为了他外甥他什么都肯付出的慷慨激昂的架势还是很让季岑感动的。 那是他舅最后一次给他钱,到现在都是每月季岑给他舅送钱。 季岑开着他那辆银色二手POLO进了洋南的五金一条街后直奔他熟悉的一家玻璃店。 他很顺利的订好了玻璃尺寸并加了运费让立马上门安装。 那老板见季岑又来照顾他生意,递了根烟过去聊了会儿闲天。 那根烟季岑没抽,被他别在了耳朵上。离开玻璃店后他放弃开车打算步行从农贸市场抄近路到他舅那去。 西宾是由长青和洋南组成的。 洋南比长青还破败,房价租金便宜,住着很多农民工。 这里距离永利并不远,只有十多分钟的车程。洋南的整体环境与周围区域极其不搭,它好像还停留在十多年前的样子。 近几年随着经济发展,老城区改造大搞特稿。洋南四周都已被拆迁过,却迟迟没有开发商能成功拿下洋南。传言说是政府不批,没人知道具体原因。 提起洋南,很多人都戏说,这里住着的都走在即将暴富的路上。只等哪天政府一松口,这里就能拆出高价。 当然,在没有拆之前,这里仍是个落后的地界。 穿过到处张贴着小广告的胡同时,季岑看到了一个妇女在往墙上刷胶。胶桶险些倾洒,他眼疾手快的帮着扶了下。 “谢谢。”女人看了季岑一眼。 季岑点了点头准备擦身而过。那女人却抓住了季岑胳膊,指着手里纸张问:“你见过我女儿吗?” 季岑低头看看后摇头,他听得到他走开时女人的叹气很颤很重。 洋南的农贸市场似乎在任何时候都很挤,在这样傍晚的光景,更是聚集了不少买菜的大人和放了学没回家的孩子。 听闻仓吉河拱桥上有孩子落水,立马聚集了人驻足观望。 仓吉河从农贸市场里穿过,平时治理不及时,经常飘着垃圾。这个时节的河水虽已解封,但又冰又凉,没人愿意跳下去。 那小孩儿应是跟玩伴疯闹不小心跌进去的,显然吓坏了,扑腾的同时不停的大哭,红领巾飘在水面上,随着他的胳膊一下下被压进水里。他的挣扎让他开始离桥体和岸边都越来越远了。 围观的少说也有三四十人,男女老幼都有,不乏身强体壮的青年人,却没一个肯去捞人的,似乎都在等,等有人先于自己动身。 打桥下走来的戚衡正边走边听音乐,宽大的卫衣帽子遮挡了余光,桥上积着的人堵了他的去路,他扯掉耳机转头跟着所有人的视线看去。 明白情况的他来不及多想,用力扒拉开人群挤到前面去。边走边扯掉耳机,连着拽出了兜里揣着的手机扔在地上。紧接着他在一阵惊呼里撑着坏了的金属桥栏利落的跃下了桥。 这时桥上站着的人倒是开始众志成城了。边助威边嘱咐着下水的小伙子小心点。 来不及脱掉衣服的戚衡忍着刺骨的水温以最快速度游到了小男孩儿身旁,抓住孩子的同时试图将孩子往上提。 季岑大老远就看到仓吉桥上站着很多人,大家都在看河里正救落水小孩的年轻人。 那小伙子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墨黑精短。不知是不是河水太冰,脸色过于白了。 光是看了一眼,季岑都觉得冷到了骨头。在大家有目共瞎的情况下奋不顾身属实了不起。 这世界还是好人多啊。他裹紧外套离去时这样想着。 小男孩仍在大哭,吵得戚衡头疼。他单手搂住孩子向着岸边游。亏两位大哥搭手,他跟孩子都安全的回到了岸上。 “小伙子,好样的!”一个大姐喊道。 随着这一喊,竟响起了掌声。戚衡视若罔闻,他先是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如挤进来时一样面无表情的挤了出去。裤管里的水让他的每一步都留下了清晰脚印。 小男孩儿惊魂未定的在后面喊:“谢谢叔叔!” 戚衡听着那“叔叔”俩字很不适应,他觉得换成“哥哥”他八成会回头答复一句。 人群开始散了,有人的视线还在正走远的戚衡背影上:“这小伙子好像是个当兵的。” 另一个人说:“看那气质和身形确实像,板板正正的。” “当兵的就是不一样哈,关键时候从不顾自身安危。” 这时一挎着菜篮子的大妈接过了话:“什么当兵的呀!那是我们小区老戚家的儿子。前两天刚放出来的。” “刚放出来是啥意思?” “从监狱里放出来的呗,”大妈啧道,“身上可背着人命呢。” 刚才还表示夸赞的那俩人立马收了声。 戚衡浑身湿透的回到家是在五分钟后,一路上别提多少人侧目。他进门还把他妈吓了一跳。 乔艾清是扎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的:“你这是怎么弄的?” 戚衡将脱掉的鞋子拎进了屋,径直向洗手间走:“掉河里了。” “掉河里了?”乔艾清想起了什么的拦了下儿子,“是不打架了?” 戚衡躲开乔艾清的手继续走:“没有。” 乔艾清:“你先去洗吧,洗完了帮妈把那条鱼端出来。” 戚衡迈进洗手间就看到地漏旁水盆里养着条大鲤鱼,见了人影又扑腾出一小滩水。他喊着问:“肖明军又要来吃饭吗?” 乔艾清也喊着回话:“别没礼貌的,叫肖叔!” 戚衡叹了口气,快速将裹在身上的湿衣服脱下全都扔进了脏衣篓里。 季岑永远能在乌烟瘴气的棋牌室一眼找到肖明军。他躲开吵嚷着乱跑的小孩儿和挤着看热闹的人大步走过去。 肖明军正眯着眼摸牌,见季岑过来一瞬间收了夸张坐姿。手里牌打出去后对面的人就胡了牌,他趁机起身说:“不玩了。” 麻将桌上最受欢迎的莫过于肖明军这种经常性手臭的,见他要走,坐同桌的其他三人不太满意。肖明军笑嘻嘻的说:“我外甥来了。” 经常一起打牌的都知道肖明军有个外甥,而且他还特怕这个外甥,听闻这话,没人敢留。 季岑笑着跟这个婶那个叔的匆匆打了招呼就拎着他舅出去了。 “说多少次了,要是一直输就先别紧着玩,”季岑数落道,“就那么大的瘾?” 肖明军虽是长辈,但被季岑说的跟三孙子似的:“下次我隔几天再玩。” “这话你都他妈说了一百八十次了。” “小岑,你这声音......是感冒了?吃药了么?” 季岑吸了吸鼻子:“不用吃,没事。” 走了没两分钟就到了肖明军家。进了屋季岑掏出裤兜揣着的一卷钱扔给肖明军:“要是还没到月底提前光了那你就饿着吧。” 肖明军向来见钱亲,他摸过钱用手指捻着,咧嘴笑开了。 季岑坐在了陈旧起皮的沙发上,把耳朵上别着的烟拿下叼在嘴里,还没等去掏打火机,肖明军就递上了火:“小岑,你那还有多少闲钱?” 季岑嘬着烟点火:“问这干啥?” 肖明军苍蝇般的搓着手:“你再给舅点儿呗,算我借的。” “要多少?”季岑抬眼。 “一万块吧。” “干什么用?” 肖明军胆胆突突的说:“我有个朋友.....” 一旦是这种开场白,季岑听都不想听。他舅那帮朋友也都是老不正经。年轻时他舅就跟着他们一起混,混的裤子都快穿不上,到老了还一起混。他舅也是个没记性的,人家说什么都信,不知被骗多少回。 “都说那个基金很靠谱......” “得了你,你还是花钱吧,赚钱的事别惦记了。再说我哪有钱,每月存余除去给你零花都拿去还债了。你别出去借钱听见没,真要是惹了祸,我可不管你了。” 肖明军傻笑:“小岑才不会不管我。” 季岑瞪眼:“你看我会不会。” 季岑打算走了:“清明节你跟我回去吗?” 肖明军:“回。” “那我到时候来接上你。” “还是我过去你那吧,也好久没去了。” 季岑一针见血的拆穿:“要是想去偷户口本就死了心吧。” 被拆穿心思的肖明军缩了下脖,见季岑要走,他又道:“你晚上没吃呢吧?” “这才几点,”季岑看了看时间,“我回去就吃了。” “那你跟舅去你乔姨那吃饭吧。” 季岑无力道:“又来。” 肖明军笑着说:“今晚她做了好吃的,正好你也没吃,来都来了。就一起跟我过去吧。” 乔姨是他舅的相好,俩人好了两年多了。他舅为更好的养大他,错过了本该成家的最好年龄。今年都四十三了,依然光棍一个。 季岑当然希望他舅能自己成个家。在得知他舅谈恋爱后他就有仔细打听过乔艾清的情况。 丧偶的,有个儿子。让季岑不满意的就是她那儿子。 乔艾清的儿子前几年弄出人命被关进去了。原本是五年,因为表现良好,前两天提前出来了。 乔阿姨是好,不好在儿子不省心。真要是跟他舅组建了新家庭,以后糟心事肯定少不了。之前他总是拿那个没放出来的逆子说事,没想到他舅还真跟乔姨挺到了人被放出来。 季岑嘬了口烟:“这顿饭非得吃?” “都是奔着一家人去的了,总要认识下,”肖明军边说边观察季岑越来越糟糕的表情,语句越发艰难,“以后你也算是多了个兄弟......” “拉倒吧,”季岑表示拒绝,“我不需要。” 肖明军继续商量着:“你看舅这么多年难得碰见个这么喜欢的,得爱屋及乌是不是,再说那孩子我见着了,挺好的......” 季岑提高了声调:“挺好的能进去?我告诉你肖明军,你别在那喝多了迷魂汤就分不清好赖,到时候你也被捅了你就消停了。” “哪有那么严重,那孩子都改过自新了。” “改过自新?”季岑神情冰冷极了,看着他舅缓缓说,“有些错,压根就不能犯。我爸我妈的事你忘了吗?是不是等到年底马长峰那老王八犊子放出来,你也相信他改过自新了?” 肖明军被问的哑口无言,呆呆的坐在那什么也没再说。 003 # 听闻 想不认识都难。 听乔艾清说肖明军要来家里吃饭,戚衡就不想在家吃了。他才回来不到两天整,那老混子来了三四次了。对他和蔼可亲的,但他都没还好脸色。 换好衣服后戚衡谎称有朋友叫他出去便出了门。在小区门口拦到出租车后他便直奔长青二区。 跟他一起的,还有他家洗手间里的那条大鲤鱼。被他用塑料袋给偷着拎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他要把这条在袋子里拱来拱去的鱼怎么处理,反正他就是不想给那肖明军吃。 估计一会儿乔艾清发现鱼不见了会发狂吧。管那么多呢,总之这样做戚衡还算舒心。 这是戚衡出狱的第二天了。他还做不到适应满眼的车和人。坐在出租车后座的他半开窗户冷漠的看着外面。 司机师傅是个爱说话的,路上起了好几个话头都没等到戚衡接话,只好闭嘴。 出来后睡觉时虽没有震天的呼噜声和难闻的脚臭,但戚衡这两天并没有睡好。 清晨不再需要起早参与劳作,也不再需要过单一且规律的每一天了。这是戚衡在里面时最盼着的事情。可出来后他竟完全高兴不起来。 将近五年的与世隔绝,让他很怯。最大的反应就是不愿意与别人沟通交流。 下车后那司机疯狂按喇叭提醒他鱼忘记了拿。 戚衡摆摆手:“送你了。” 长青二区一家汽车养护维修店前坐着两个工装上满是油污的店员。其中一叫汪鹏的见下了出租车向这边走来的戚衡连忙招手:“大衡!” 像汪鹏这种工作性质,休息只能是串休,今天店里只有他和另外一个学徒留守。 戚衡走过去后坐在了汪鹏身旁的矮板凳上,他出来最先找的就是汪鹏。在他进去前,汪鹏和唐千都是他最好的朋友。唐千去外地读书了,汪鹏还在这个店。 昨晚上戚衡就来过这里了,当时汪鹏正在洗车,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反应了一会儿后才跑过去搂过他拥了又拥。 汪鹏:“吃饭了吗大衡?” “没呢。”戚衡摇头。 “那正好,”汪鹏看了看时间,“一会儿咱俩出去吃。” “行,我请客。” 汪鹏拍了戚衡一下:“是不是在里面呆傻了,跟我客气什么。” 说完这话后汪鹏就去换衣服了,商量着跟他那同事说:“老板不在,我提前走一会儿。” 汪鹏出来时正好路过几个吵嚷着说笑的少年,让他想起了他跟戚衡还有唐千早几年就是这样疯闹的。他有感觉到戚衡出来后好像对周围的喧闹有所抗拒。听说里面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他这兄弟突然自由了,八成都还像做梦似的。想到这他说:“你怕是需要适应一段时间的。” 迈开步子的戚衡“嗯”了声。 汪鹏边走边说:“大衡,说真的,我感觉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戚衡鹰隼般的眸子眨了眨,微微侧过头:“是么。” 虽然店里供吃供住,但每月汪鹏到手的钱也并不多。可这顿饭,平时省吃俭用的汪鹏没有吝啬,他点了好几个菜,专挑贵的来。 菜齐了以后,却是酒下的最快。基本都是汪鹏自己喝的,戚衡酒量不行,今天是与好哥们重聚后破例才喝的。 “大衡,你出来了有什么打算。” “还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那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说,”汪鹏提起酒杯,“从现在起,那些过去可真翻篇了,以后好好生活是一样的。” 戚衡抿了口酒,什么也没说。 西宾区是全市最破最穷的区,最近却非要争评什么文明区。为杜绝小商贩乱摆摊,城管方面给安排了统一集市,就在长青和洋南交界处的那条路上,每晚五点开始八点结束。 季岑回家路上绕行出去好远才避免了堵车。他回到长青一区的时候正赶上那两个小师傅给正浩网吧安装完了玻璃。钟正浩对季岑的办事效率很满意,非要请他吃饭。 虽然到了晚饭时间,但季岑在他舅那生了一肚子的气,不是很饿。他说:“无名缘吧。” 无名缘是季岑经常光顾的米粉店。他们在去无名缘的路上,季岑望向隔了条街的长青二区的一家牙科诊所:“加特林这两天忙什么呢?怎么没见他人?” 钟正浩:“忙着跟不同小姑娘约会呗。豁牙子下周回来,那时候再叫他一起聚吧。” 季岑平时很少用得上永利二楼的小厨房。在这里住,周边到处是特色小吃,还能常去师院食堂。 他有张师院教职工饭卡,是他从熟悉老师那买的。他一天三顿饭总有一顿是在师院二食堂吃,基本都是晚饭。 如果钟正浩不叫他一起吃无名缘,他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进了二食堂的门了。 无名缘的人向来很多,季岑和钟正浩进去等了好半天才跟两个师院学生拼上桌。 一大碗热乎乎的米粉下肚,季岑的两个鼻孔都通了气,离开无名缘的他顺畅了呼吸,他有预感,这场还没全面开启的感冒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钟正浩紧着回去看店,季岑要把车停回永利门口,他们便分开了。 季岑的车就停在了路边,这破地方到处乱停车,具体哪里该停哪里不该停,只要不影响交通,交警都懒得管。 远远的见有个小孩儿用石子在他车上画画,他三步并做两步过去将那小崽子扒拉开。 天气回暖后,晚饭光景有不少餐馆在客流量大的情况下会把桌椅扩到外面摆。此时吵嚷热闹的餐桌铺了半面街。季岑捏着那小孩儿胳膊冲着附近正吃着饭的几桌问:“这谁家孩子?怎么划别人车呢?” 一膀大腰圆微醺状态的大哥回过身:“我家孩子,你车在哪呢?” 正吃饭的戚衡和汪鹏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去,正看到季岑拎着那小孩在质问。汪鹏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笑:“是季岑的话,那有好戏看了。” 戚衡看向那喊话的年轻男人,黑色机车外套配花纹衬衣,深灰牛仔裤裹着的腿比那张扬的俊脸还抢眼。他问汪鹏:“你认识?” 汪鹏吐掉嘴里的鱼刺:“想不认识都难。” 为什么?因为长相? 戚衡再次看向季岑。 季岑已跟在小男孩身后朝着他们隔壁桌阔步走来了。 季岑站定在刚才说话的那大哥身旁,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车:“你家孩子给我车划了。” 那大哥跟看笑话似的望向路边:“我草,兄弟别闹了,就你这破车,本身也挺多伤的,非得计较多那一下两下的吗?我们忙着吃饭没顾上孩子,咱别较真行吗?” 桌上的其他几个大汉都轻笑了起来。 季岑的车确实外伤很多,买的时候就这德行。他不满意的是这家长的态度。 “你意思是你孩子做错了事你不管呗?”季岑微微歪头问。 接过话的是孩子妈,声音很尖:“我儿子才四岁!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呀真的是。” 周围有人开始赞成这对父母的做法了,认为季岑没必要跟个小孩子计较。 季岑抿了抿嘴后转身边走边抬手道:“得,算我倒霉,你们接着吃吧。” 戚衡看回汪鹏脸上:“这就你说的好戏?” “别急呀,他可不是好惹的。” 戚衡摘掉一次性筷子上的毛刺:“你跟他很熟?” “嗯呢,”汪鹏抬手指东北方位,“他就这个师院毕业的,我通过唐千跟他打球认识的,后来他总去我那修车,去上网也总能碰见。” 戚衡抬眼去看街道时,已离开的季岑又回来了,手里拿着根蛋筒冰淇淋。 那对父母早继续跟朋友吃饭了,并没警告孩子不要划别人的车。 季岑走过来蹲下身对在捡小石子的孩子歉意十足的说:“刚才哥哥声音太大吓到你了吧,对不起哈,请你吃冰淇淋给你赔罪。” 小男孩儿接过冰淇淋就往嘴里塞。季岑问小男孩儿:“来,告诉哥哥你往我车上画的什么呀。” 小男孩儿表现欲很强的给季岑解释。季岑哪会听完,他抢着说:“我觉得我这车的颜色画出来不好看,换成其他颜色的车画出来会更好看。” 小男孩似乎也这样觉得,咧嘴笑了。季岑拍了拍那小脑瓜儿:“去吧,随便画。” 小男孩立马奔着附近停着的其他车去了。 季岑在做这事的时候戚衡一直在盯着他看。季岑脸上的笑容在小孩儿离开后慢慢消失,特像成功蛊惑人类后原形毕露的妖精。 戚衡在里面什么穷凶极恶的人物没见过,可这样的季岑却让他有些背上生寒,忍不住想要离远点。 季岑对上戚衡视线后觉得这人眼熟,还没等仔细想是在哪里见过,戚衡对面坐着的汪鹏就跟他说了话:“岑哥,吃了吗?” 季岑冲汪鹏点头:“吃过了。” 见季岑又看向戚衡,汪鹏比划道:“我朋友。” 季岑冲戚衡笑了下,戚衡冲季岑点点头。礼貌又疏远的打了招呼后季岑问汪鹏:“我那车的机油该换了,改天去店里找你。” 汪鹏:“好嘞。” 目送季岑坐进车里后见那小男孩儿正在一辆红色大奔上疯狂作画,汪鹏笑着摇头:“这招可真够损的。” 戚衡淡淡看了看坐进车里的季岑,清空了最后一口酒。 等汪鹏去结账的时候,正赶上那小孩儿的恶行被车主发现。车主显然是个不好惹的,当场就跟那对夫妻吵了起来。 一听车漆很贵需要赔,孩子妈妈打了孩子一巴掌:“怎么非要往车上画!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在孩子的嚎啕大哭里孩子爸爸又是道歉又是赔笑脸,场面热闹极了。 汪鹏捏着找好的零钱出来对戚衡说:“这才是我说的好戏。这几个真是不走运,惹谁不好,非惹季岑。” 戚衡:“有这么邪乎?” 汪鹏:“季岑这小子怎么说呢,他向来混的很开。” “很开?” “出了名的大忽悠,什么钱在他那都好赚,什么事经他手都好办,”汪鹏压低声音继续,“跟他混熟了在长青这片会相对好做事。相反的,得罪了他,不管大事小情,他总能找补回来。” 戚衡没想到看起来跟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季岑是被这样评价。不过他只随口问,并不想知道太多。估摸着现在回家还太早,他问汪鹏,“平时下了班吃完晚饭你都干什么?” 汪鹏果断答复:“上网。” 戚衡:“那走,我请你上网。” 永利图文六点关门。季岑回来后崔晓东正要锁店门,见他回来,把下拉的卷帘门又掀了起来:“季哥回来了,那你进屋吧,我先撤了。” 季岑:“好。” 季岑进门没两分钟,钟正浩就打电话叫他过去玩。 临走前他把兜里烟盒掏出去扔在了收银台,连火机也没带。 004 # 碰撞 口头上不管用就得来点实际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但凡季岑去正浩上网就不用自己带烟了。或者说,是他根本抽不上自己带的烟,带了也是白带。 只要他坐在那,就会有师院熟悉的学生或者附近住着的小青年给他烟。 一根一根的接,抽不完的揣回家够抽好几天的。 导致他习惯性能蹭则蹭,就不自己带烟去上网了。 永利隔壁水果店是一对老两口加一对小两口开的。今天一大早那大肚子的儿媳妇就送去师院后面的四医院了。上救护车前季岑还帮着抬了人,听说是生了个儿子。 回来看店的老两口满脸堆笑,见了季岑非要给装点水果。季岑连忙摆手,说自己要出门。 那几个买水果的学生里有俩季岑之前同院系的师弟,他锁完了门便跟他们扯起了皮。正说笑的时候路边停靠过来一辆连按喇叭的出租车。 “江叔。”季岑抬了下手的大步走了过去。 江立文停好车笑着道:“小岑吃了没呢?” “我吃过了,”季岑趴在副驾驶窗户上,“你这刚收工?” “嗯呢,”江立文笑,“交完夜班就回去了。” “晚上吃鱼啊?”季岑看向副驾驶用塑料袋装的一条大鱼问。 江立文:“这是前头一乘客给的。” “可以啊我江叔,”季岑笑弯了眼睛,“都有乘客给送礼了。” “快别扯了,”江立文摆着手说,“我也收的莫名其妙的,不要白不要,回去让你婶给红烧了。” 江立文是肖明军那几个很铁的老哥们里最踏实的一个。是肖明军年轻那会儿开出租时认识的。以前季岑多次交大数额学费肖明军拿不出来的时候,江立文没少帮忙。所以季岑对这个江叔挺亲的。 “我有两天没看到你舅了,也不知这个点他吃了没呢,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上我屋吃去。”江立文边说边拿起了手机。 “你快别担心他了,”季岑哼道,“他有地方吃饭呢。” 江立文心知肚明的笑了:“那是好事。” “你有空还是帮我劝劝他,跟那姓乔的断了算了。” “我可不敢,”江立文撇嘴,“多说两句就跟我脏话连篇的。” 季岑:“那还是回头我再跟他吵吧。” “小岑啊,不是叔说你,你舅这把年纪了,想有个家没什么不好的。这人呐,有家就心稳了。” 季岑撇嘴:“换成别人我就不说啥了,那乔阿姨的儿子真的不省心。我还不都是为了他好么。” “唉,你这么说反正也有道理,”江立文双手放回方向盘,“那什么,我先回了啊小岑。” 季岑站直身子挥手:“好,江叔你路上慢点。” 正浩有着方圆几里最新潮的装修风格和最高配的机器。不仅对面师院的学生愿意来玩,很多周边的网瘾小青年也都会过来。夸张亮眼的牌匾从日落亮到天明,人进人出生意火爆。 汪鹏每次进正浩就忍不住兴奋,平时他形单影只习惯了。店里的小同事也总是搭不到一起。这回带着戚衡过来,他跟个导游一样忍不住要给介绍环境。找好位置坐下后他问戚衡:“这里不错吧。” “是挺好的。”戚衡看着桌上的电脑和键盘说。 “我跟你讲大衡,冲个会员每个小时能便宜一块钱呢,特别划算。” 戚衡没什么意见,从兜里摸出张五十块连着身份证一起递了过去:“冲呗。”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靠里面的一排三连座。汪鹏拿着戚衡的身份证冲完会员回来没一会儿,戚衡左手边的位置就坐来了一个人。 这人声势浩大,一过来就在不停的跟人打招呼。好似这屋里的人他都认识,而周边的人也都熟悉他。 戚衡转头一看。 巧了。 又是季岑。 显然季岑也认出了他。 刚见过面的,俩人都很自然的对视着。 季岑突然就想起是在仓吉河里看到这小子下水救孩子了。他笑着问:“下午仓吉河下水救人的是你吧?” 戚衡一愣:“你怎么知道?” 季岑笑道:“我碰巧路过看见了。” 戚衡也笑了笑:“奥。” 季岑上网吧就是玩游戏的,这里网速好,浏览网页家里也有电脑。 所以在发现身边的哥们看的是有关各种新闻的网页和视频,他很震惊。 几次微微侧头去看带着耳麦专注屏幕的戚衡,发现戚衡看到的都是一脸认真,就差掏出笔和本记笔记了。 真他娘的是个奇葩。 之前季岑来正浩,基本上都是坐在离吧台最近的那个位置。今天过来看到钟正浩那个染着红毛的女朋友坐了,他就换了个地。 没玩上一会儿钟正浩就叫他过去帮忙看着吧台,说是要跟女朋友出去一下。 季岑非常能明白,这“一下”是多久。 难得他心情好,讹了钟正浩两顿烧烤就帮着看店了。他也明白,他得在这吧台坐到凌晨了。 戚衡在里面看新闻看习惯了,一天不看跟少了什么似的。 十点多乔艾清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他才跟汪鹏一起下了机。他们离开时,季岑在吧台里玩游戏,抬眼看了一眼。 “走了岑哥。”汪鹏知会道。 季岑冲俩人点点头,收回的视线很快又追了出去。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看到汪鹏径直走了,戚衡在路边招出租车。 怎么看这人,季岑都觉得是个当兵的。行的端坐的正,气质里带着种独特的正直。那肩宽的就是天生穿制服的料子。人也是中规中矩,带足了刚离开部队对外界的努力适应。 莫非是刚退伍回来的? 季岑最佩服当兵的。他早两年险些没去当兵,可肖明军死活没让他去。他现在藏户口本的本事就是那时候跟他舅学的。 他舅说是不想他去吃那份苦。当时季岑脑袋发昏听了话,到现在还后悔没有坚持去吃那份带着荣光的苦。 戚衡打车回到家,进门乔艾清就问他是不是把鱼拿走了。 “是我拿走的。” 乔艾清叹息:“鱼呢?” 戚衡换着鞋:“送人了。” “儿子,”乔艾清凑上前语气柔和的说,“你肖叔他人真的很好,他......” “好什么好,”戚衡打断道,“一个男人四十多岁了还没成家,这本身就是个问题,他还没个正经工作。你嫁给我那没什么出息的爸时已经是跳进火坑一次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戚衡关房门的声音太震,乔艾清不知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洗漱完毕后的他枕着胳膊躺在床上看着空荡的对面墙壁。之前因糊满了奖状,这面墙跟其他三面不一样,月光下白的刺眼。 在狱中的时候每晚他就是这样入睡,盯着墙一动不动,直到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他无数次想过,如果他爸是个有正事的,那他的人生肯定不是现在这个德行。 他看肖明军一天三吹六哨没个正形,跟他爸差不多德性就反感的很。如此看来肖明军那个与其相依为命的外甥也肯定不是什么好鸟。 戚衡越是这样想越加深了对他妈跟肖明军的事的反对。 既然口头上反对不管用,那就得来点实际的。 一晚上熬下来,季岑倒是神清气爽。 凌晨两点多钟正浩醒了他便回到了永利。他强制自己卧床休息。 季岑梦见他妈了,还是十多年前的样子,长发浓密,穿着格子连衣裙。 他说想吃面片,他妈就给他做了碗热气腾腾的面片还加了荷包蛋。 端到他床边让他吃,他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妈便不停的晃他。 他这一睁眼,看到的是邱然的脸。 “季哥,楼下有要刻章的。睡太死了吧你。” 崔晓东不在的话,邱然和卢霞是除了打复印和照寸照外拓展不了其他业务的,所以才来叫季岑。 “啊,”季岑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我马上下去。” 邱然向外走着:“林医生带了好些水果过来。” “他人呢?” “也在楼下。” 刚开门的永利屋里除了有几个打印论文的学生和等着刻章的那个附近商贩外,还有个过来给孩子复印题册的妈妈,卢霞马马虎虎的弄错了版,浪费了好多张纸。邱然不得不赶紧接手,让卢霞去打印论文。 加特林本名叫林特加。名字倒过来是哥几个给起的外号。季岑迈下最后一截楼梯映入眼帘的是好几蓝水果,他便对林特加说:“什么情况?” 林特加打了个响舌:“你说呢?” 季岑明白了,加特林这是真对长青二区那家水果店的小女儿上手了。他悠哉的走过去:“吃到嘴了?” “还没呢” 季岑坐在了刻章台:“做个人吧,那个成年了吗?” “十九了。” 季岑看向楼上:“我忙一下,你上去坐会儿?” 林特加:“不了,我就是过来送水果,买太多吃不完。正浩也有份,我这就送去。” “去吧。” “那我先走了岑子。” 林特加出门时看到永利店门前墙上招工信息下被贴了广告,顺手帮着扯下来扔回了屋里。 季岑凑近一看,发现是他在洋南看到的那则走失儿童信息。他犹豫后让邱然放大再弄一张重新贴上,还让邱然把水果和卢霞分了。 卢霞和邱然在说清明放假的事,问季岑店里怎么安排的。 “你们都要回家吗?”季岑问。 卢霞和邱然同时应道:“回。” “回头问问晓东吧,他要是不回就开店,他要是也回就关店,”季岑继续道,“我要回老家上坟,也不在。” 说完这话季岑把两件事放在了心上,一件是赶上假期要把工资提前结一下方便大家回家用钱,另一件就是得去准备些上坟要用的东西了。 他是个想啥就干啥的。第一件事很快就落实了,第二件事办到一半的时候,接了个电话。 是梁广笙打来的。 “梁叔。” 季岑站出超市门口接起了电话,他的手里还拎着两大袋子折好的纸元宝和黄纸。 梁广笙是肖明军的另一个朋友。只要他打电话找季岑,季岑就知道是他舅有什么自己想说但不敢说的事了。 “季岑哪,你快来看看你舅吧,让乔艾清的儿子给欺负惨了。” 听到这话季岑竟然有点开心,想来乔阿姨那儿子也是不同意这门婚事。以前他费劲吧啦也没成功把这俩人分开,这回多了个帮手,也算是好事。 “哎哟,你舅头都破了......” 季岑多少还是从这话语里听出了浮夸的味道,他道:“那也是他活该。我忙着呢,先这样吧梁叔。” 电话紧接着就被挂了。 嘴上说归嘴上说,季岑能不去看看吗?乔艾清那儿子可是个亡命徒,他舅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他得悔死。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22 14:34:54~2021-06-17 12:33: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二哥 3个;丑时、奶球小肉包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庚 2个;兰陵昕薇、居老师的居、奶球小肉包、泽夜?鬼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山间客 28瓶;王敷衍 10瓶;一条沙丁鱼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05 # 偏见 三面之缘后的第四面。 戚衡还真没有动手打肖明军。 他是晨跑回来看到肖明军拎着条活鱼要往他家去,便拦住人想给赶走。肖明军在躲退的时候踩进了井盖被偷的下水道里。 肖明军除了一身臭味外只有额头上擦破了点皮。他也根本没担心自己,而是用想抱怨又不敢的微妙语气看着消失在屎坑里的那条鱼说:“特意起早去买的刚钓上来的活鱼,你妈昨晚上鱼不见了很难过,我寻思给她补上一条,现在还怎么吃。” 戚衡没有不管肖明军。再怎么烦这人他也不想出什么事。他蹲跪在马葫芦边缘把人拽上来的时候因井口边缘不齐整,他右手小臂上划了个口子。 他回家清理伤口时可把乔艾清吓坏了。再次问他是不是跟别人打架了。 戚衡把他跟肖明军的马葫芦事件一说,乔艾清忙问:“你肖叔没摔坏吧?” “他好着呢,”戚衡不太满意的说,“要是那马葫芦里再脏一些就好了。” 乔艾清伸手要去扯戚衡的耳朵:“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 “我怎么样了?”戚衡躲着他妈的手字字铿锵的说,“他要是还敢来我还给他塞马葫芦里去。” 乔艾清收拾着戚衡用过的带了血的纸巾:“别自己弄了,我带你去社区医务室包扎一下。” 戚衡:“不用。” 乔艾清直接上了手,她拎着戚衡胳膊把人扯了起来:“快点!” 戚衡被乔艾清给拎到了社区医务室。路上碰到多年的老街坊,乔艾清丝毫没有闪躲,而是大方的跟别人说她儿子提前出来了。凡是照面的人都带着笑意恭喜她。 这事有他妈什么好恭喜的?提前释放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吗?戚衡都为他妈感到臊的慌。临到医务室门眼见着有一大批晒太阳的大爷大妈他赶紧先闪进了门。 就算乔艾清不说,戚衡放回来的事,这两天也都在这附近传遍了。肖明军昨晚来吃饭时说他们小区也有人在说有个杀人犯刚放出来。 乔艾清跟最近两年搬过来的肖明军不一样,她还是黄花大闺女的时候就住这了。她的理发店就开在小区门口,开了好多年。周围男女老少的都进过她的店。这周边住时间长了的都认识她。 她儿子被抓走的时候就是众议成林,到现在人放出来了,当然也免不了被说长道短。 乔艾清从来没怕过被嚼舌根子。之前因戚衡他爸他们家总能成为背后议论的焦点。她早已习惯了无视那些议论,在表面上跟大家都过得去。 毕竟她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过死门子可不是明智选择。 因为乔艾清在门口与熟人说话,戚衡就自己先行去处理伤口了。 这社区医务室他本从小就熟。但因新装修扩建了,所以他也有些找不上哪是哪。 在他瞅着门牌时,有个护士与他擦肩而过后又退了回来。 站在他跟前的护士眼睛一亮:“是戚衡吧?” 如此语气定是熟人,戚衡并没认出这个比自己矮了二十多公分的姑娘是谁。他是在看了护士胸前的名牌才有了点印象。 孙舒瑜。 难道是以前同学? “不认识我啦?”孙舒瑜笑了,“咱俩三十六中同班同学呀。” 那就是高中同学。戚衡开始表现的不那么像根木头了。他点了点头:“想起来了。” 孙舒瑜自来熟的后退一步打量着戚衡:“你都长这么高了。” 与人沟通交流这一块儿戚衡还没恢复到入狱前的程度,他很怕谁突然要跟他展开对话。他连忙拧过身子展示着胳膊上的创口问:“那个,我这,哪里包扎。” 孙舒瑜“哎呀”了一声,握住戚衡的手腕转身就走:“快跟我来,我帮你。” 戚衡真想转身就出去,奈何孙舒瑜太热情,他只得被牵进了处理室。 一坐在椅子上他就更后悔进来了,因为孙舒瑜又开始说个不停了。 “我们学医的最喜欢你这种血管的手臂了,血管是鼓着的,特别好扎针。” 三厘米长的浅皮层划伤孙护士反复清理了三四遍。终于是快要正式包扎的时候,乔艾清找来了。 跟乔艾清一起的还有宋玉芬。宋玉芬是个大嗓门,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是戚衡的干妈,戚衡没出生的时候乔艾清就帮他认了。 宋玉芬也住这小区,一身居家服穿着拖鞋的她进门就问:“我老儿子的伤严不严重啊?” “没什么事的宋姨。”孙舒瑜回道。 “干妈。”戚衡转过头对宋玉芬说。 宋玉芬搂过戚衡的头摸了摸:“没事哈,不怕。” 宋玉芬自己不能生育,母爱向来都泛滥在了戚衡和家里的狗身上。 确实没有多大的伤,闹得三个女人围着转。戚衡除了祈祷时间过快点,没别的招了。 季岑开着车挤进肖明军住的小区刚下车就被楼口那家超市的老黄头给叫住了。 “这回赊了多少?”季岑边走过来边问。 老黄头拿出了记账本准备给季岑对,季岑推了回去:“直接说数吧。” “二百八十八。” 季岑从钱夹里摸出三张一百的递了过去:“别找了,今后也别再赊账给我舅,我不会再给他付了。” “哎,好。”老黄头笑着接过了钱。 每次到了该来送生活费的时候,季岑要是没及时,肖明军就会用在外面赊账这招搞抗议。这不是季岑第一次给他擦屁股了,但绝对是最后一次。 他准备抽个时间过来跟附近肖明军常赊账的店说一声,都不要再赊账给肖明军。 尽管这事烦了季岑一路,但他进了肖明军的门并没有提这件事。 梁广笙已经走了,屋里只有肖明军自己。见他进门也没起来,而是躺在沙发上捂着头不说话。 开门前季岑轻手轻脚的趴门板听了好半天,肖明军电视看的正欢,是在听到有钥匙开门的那刻,这老家伙才关了电视躺下的。 “小岑来了啊。” 瞧瞧,这声音都充满了装可怜的戏份。季岑鞋也没换,站到沙发边上说:“还躺着干啥呀,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一听上医院,肖明军可不干。他压根就没想把事弄大,是梁广笙非要给季岑打电话。他忙摆手:“就不去医院了,我没什么事。” 他慢慢爬起来时季岑看到他的额头有淤青,也就冒了那么一丢丢血丝吧,还得瞪大了眼睛近距离看才行。 季岑抬手按住了那块儿淤青,惹得肖明军近乎嚎叫的说疼。 “跟我说说咋回事。”季岑跟安抚小朋友似的轻拍肖明军的背坐下道。 事情在肖明军也不知有没有添油加醋的描述里很快就被说了一遍。 坐在沙发上的季岑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扭头道:“起来,跟我过去乔姨那一趟,路过农贸市场买点菜,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这话好似灵丹妙药,肖明军哪都不疼了,连忙下了沙发去穿衣服。还有些不敢相信的问:“你不会要去找那孩子麻烦吧?” “咋可能呢,真的就是一起吃个饭,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去吃么。” “好,好,”肖明军动作迅速的说,“去吃饭!” 季岑明白,到这个时候,这顿饭要是还不一起吃,那说不定还有什么烂眼子事在后头呢。 倒不如就去吃,遂了他舅的心愿,也正好可以跟乔姨那儿子结个盟。 农贸市场里鸡鸭鱼新鲜,肉蛋菜齐全。反正肖明军想买的,季岑都没拦着。 这么久了,他也是第一次登乔艾清的门,不必要整的太寒酸。就先让肖明军可劲开心吧,反正过了今天可没那么好过了。 这爷俩大包小袋的到了乔艾清的家门口,家里却没人。 “我打个电话。”肖明军说。 季岑放下手里提着的袋子摆弄着手机耐心的等。 挂了电话的肖明军汇报情况的说:“他们马上回来了。” 他怕他不说清楚,季岑就没有耐心等。两年多了,太多次他想叫季岑过来乔艾清家吃顿饭,季岑从来都是斩钉截铁的拒绝。今天难得过来了,他可不想事情黄了。 季岑“嗯”了声后接了通电话,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说的是钱的事。 肖明军满意的听着,他有预感,季岑是又搭上什么线要赚什么钱了。 在赚钱这件事上,他这个外甥,向来精的很。 戚衡在包扎完后跟着肖艾清去宋玉芬家坐了坐。乔艾清接了电话就要回家。进了单元门了才告诉戚衡是肖明军来了。 “一会儿要给你肖叔道个歉,听见没。” “道个屁。”戚衡嘟囔道。 他虽不想见肖明军,但这个时候不能临阵跑。 他怎么能够让肖明军认为他害怕的逃了呢? 再听他妈说肖明军那个外甥也来了,他就更得见见了。既然两家人都全了,那不如把有些事敞开来强调一下。 拐过二楼的楼梯口乔艾清就紧着步子上去了,她边掏钥匙边说:“小岑跟你舅一起过来了呀,来就来,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季岑皱了皱眉,没应声。 压着步子在后面爬楼梯的戚衡,一抬头看到肖明军身旁站着的是季岑,迈台阶的脚有些停顿。 意外一闪而过后他立马明白季岑就是肖明军那个不是什么好鸟的外甥。 季岑几乎同一时间认出了戚衡,他任凭他舅一个人拎起了脚边的各种袋子,站在原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戚衡。 好他妈一个当过兵的。从“刚退役的”到“刚放出来的”,那落差大着呢。 说来也奇怪。在把戚衡误认为是退伍回来的时,季岑认为这人一表人才。这会儿却怎么瞅都是一表人渣。 因为季岑是肖明军的唯一亲人,戚衡当下也是不想与这人有交集。 三面之缘后的第四面。他们对彼此的偏见在对上视线那刻迅速滋了生。 肖明军忙着给他以为是第一次见面的俩孩子介绍。 “小岑,这是你乔姨的儿子,戚衡。” 季岑面无表情的踏进了门,没理他舅。 肖明军又紧着跟戚衡说话:“戚衡,这是我外甥,季岑,他比你正好大了六个月,你们......” 一只手还插在运动裤兜里的戚衡,扒拉开肖明军侧着身进了门:“不用你介绍。” “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吗?”肖明军带上门后问季岑。 季岑嘴没怎么动的说:“闭嘴吧你。” 乔艾清笑看季岑:“别门口站着呀小岑,快进来坐。” 季岑扫视屋里后视线落在了戚衡身上:“借一步说话?” 戚衡根本不想跟肖明军共处一室。他在肖明军附近绕了个弯跟着季岑出了门。 肖明军对乔艾清没心没肺的笑:“你看,我就说他们同龄人好相处的吧。” 乔艾清表示略有担心:“但愿吧。”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砸地雷的小可爱,鞠躬了! 006 # 共识 似乎是站在了相同的立场。 “你也不想我舅跟你妈在一块儿是吧?” 这是季岑到了楼下跟戚衡说的第一句话。 “也”字很灵性,让戚衡不用多问便知季岑与他在相同的立场。他冷漠开口:“是,非常不想。” 季岑没看戚衡,他抬头望向三楼的窗户,发现了乔艾清和肖明军在楼上看着他们。他缓缓的说:“他俩的事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成了,是因为我把肖明军的户口本藏起来了。” 此刻的季岑跟昨晚的季岑是两个人。昨晚这人哪怕跟戚衡都还不熟也能做到笑脸相对。但现在,疏离的像个完全陌生的人。 戚衡明白这种转变实属正常。知道他是刚放出来的后,昨天小区里几个小朋友见了他都绕路走。 得知季岑就是肖明军那个的外甥后他不也更觉得季岑不顺眼了么。 如此正好。 他指了指楼上说:“赶紧上楼把你舅给我领走,以后让他离我妈远点。” 这句话没有肮脏字眼和激烈情绪,但季岑嗅到了满满的嫌弃。 肖明军这个人呢,确实很混。打年轻那会儿就不务正业,整天好逸恶劳。除了在季岑无人管时勇于承担抚养责任外,季岑还真想不出他干了什么能被称赞的事。他甚至不敢回想过去十多年他舅是怎样带着他一起挣扎在温饱线的。 他很多时候也瞧不上他舅那副德行,但终归是这世上他最亲的人了。他自己嫌弃可以,别人如此明目张胆的表达嫌弃,实在是让他不太顺心。 季岑闻言淡淡的笑了下:“我舅之前没成过家。有谈过几次恋爱,但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女方知道他有个半大小子还要养,就都不干了。他跟我说与乔姨想往下走的时候,说实话我挺替他开心的。但是吧,自从知道有个你的存在,我就表示反对了。实不相瞒,我对你这样的人可是没有一丝好感。” 这话说的妙啊,该有的表述和挖苦一个都没少。戚衡动了动眉毛:“我这样的人?” “对,就是你这样的人,不适合成为家人,”季岑针锋相对的说,“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论言语表达能力,戚衡深知他肯定不是季岑的对手。他也不是跟过来要跟季岑吵嘴的。 沉默后的他继续道:“既然我们能够达成共识,那不妨就赶紧把他们的事搅黄。” “老让他们这样腻歪下去确实不行,”季岑弹开衣服上掉落的树叶顺畅的接下了话,“但强行分开也不行。” 戚衡放狠话:“怎么不行,肖明军要是再敢来,我可就真不客气了。” 季岑些许鄙夷的说:“你就只会采取相对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脑瓜子不会转的?” “你什么意思?”戚衡不悦道。 “一看你上学的时候就没早恋过。” “跟这有什么关系?” 季岑继续道:“你根本不懂俩人心意相通却被强烈反对时那种叛逆的坚持。” 戚衡嗤笑:“他们都四十多岁了,还他妈叛逆呢。” 季岑盯着戚衡说:“我还没想到活到他们这把年纪还他妈相信爱情呢。” 这事确实糟心,戚衡出狱后乔艾清第一件事就跟他讲她要再婚了,他真想不明白他妈是受了什么刺激。他少许烦躁的说:“住的太近,你舅总爱往我家跑。你不能让他去别的地方住吗?” “他自己长着腿的,”季岑理解不了戚衡的脑回路,“搬去哪他都能找回来,我难道要把人锁起来?” 季岑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四处观望,但思路从没乱过。他清晰的说着:“这两年我都有让肖明军从这搬走,也强制过,但都没什么用。我也做过不少其他不太能见得光的努力,也全都以失败告终。我可以很确切的告诉你,来硬的,不行。就比如你今早想把他轰走这个举动,我觉得就不是特别理智。” 戚衡不明就里:“不理智?” 当然不理智,这是没出什么事。万一真给摔坏了胳膊腿的怎么办。季岑的视线从一旁的路灯杆上慢慢看回戚衡脸上:“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这么莽撞,我会先搞清楚他的个人状况再出手。” “他的个人情况有什么搞不清的,”戚衡不屑地说,“不就是个没什么正事的老光棍儿。” 季岑扫了戚衡一眼,要是还十七八岁那会儿,戚衡现在已经在挨打了。如今的他是个典型的利己主义,驴没用完怎么能杀了。要打把话说完再打也来得及。 “这远远不够,我曾经可是连乔姨什么时候生理期都知道。” “你他妈有毛病吧你。”戚衡凛冽的目光甩向了季岑。 季岑讪讪一笑:“当然我了解的再详细,也没怎么样。毕竟乔姨是个女人,我可不想欺负一个独居的中年女人,说出去我还怎么混。所以这也是我迟迟拆不开他们的原因。” 戚衡实在是不敢想季岑之前都是做了多损的事。这让他有些溜号了。 季岑突然探身上前看着戚衡的眼睛说:“但现在,你出来了。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你大可以对肖明军毫不留情,只要能让他断了对这门婚事的念想,怎样都行,我可以辅助你。” 戚衡坦言道:“那关于不让你舅到我家来这件事,你先支个招吧。” 季岑点点头,而后指着戚衡胳膊上的包扎处说:“不想让他来你家里的话,不要推,也不要赶。弄条狗,肖明军特怕狗。有狗的人家,他门都不敢进。” 戚衡点头:“那我就知道了。” 这两年季岑都太过自信的认为他能平一己之力拆散肖明军和乔艾清。根本不用等到戚衡被放出来。所以他不曾了解过戚衡,之前连名字都不知道。因为自身的一些经历,他只知道,他对进去过的人很瞧不上。 哪怕现在心平气和在与戚衡讲话了,他的内心也是带足了鄙视的。 戚衡的情况也一样,话说完他就准备走人。既然已到这一步,他对季岑再不看好,也得暂时先合力。 他们都有预感,只要他们联手反对,肖明军和乔艾清就散定了。 “那既然我们达成了共识,”季岑掏出手机调到拨号界面递给了戚衡,“就留个联系方式,有什么事方便私下沟通。” 留联系方式最主要的原因是季岑不太想跟戚衡再有这种面对面交流的机会。他不想与戚衡有太多瓜葛。 巧的是这一想法跟戚衡再次不谋而合。戚衡也不想与季岑走太近。他输入自己号码后季岑便按了拨号,刚打通就挂断了。 季岑揣起手机再次看了看三楼窗户:“这顿饭要想不吃,我们就不能这样上去。” 说完这话的他抬手揪住了戚衡衣领:“打我。” 戚衡:“啥?” “他们还在看着,赶紧的,”季岑把戚衡拽到身前重复道,“打我。” 戚衡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主动找挨揍,一时没反应过来,定在原地没有动。 季岑又道:“你不动手,那我可不等了。” 紧接着戚衡的胸口就挨了一拳。 挨了这一下,他突然明白了季岑想要做假戏让楼上二位明白他们无法相处好的意图,他想都没想就还了击。 最先看到扭打在一起的是树荫下乘凉的老头老太太们。看着俩年轻人动起了手都捂着心脏紧着挪走。 肖明军很快就跑着下了楼。他没想到看起来聊得好好的俩人会打起来,他心里乱极了。 跑到已互相锁死的两个年轻人跟前拉哪个都不是,急的他嗓门很大的喊:“都给我松手!” 季岑吐掉嘴里的土对他舅说:“你上一边去,别管。” 从单元门里跑出来的乔艾清大嚷着:“戚衡!你快住手!听见了吗!” 戚衡死死箍着季岑的脖子,他打架没怕过谁。他的小臂要是再持续用力下去,季岑可就不是只憋得脸红那么简单了。 尽管是在逢场作戏也降不了他的胜负欲。 这架是季岑“挑起”的。不管是戚衡的配合还是肖明军与乔艾清的反应都在他意料之中。 唯独他自己。他没想到戚衡的压制能让他不服输的燃起了愤怒。 他酸脸子了。抬手就扯开了戚衡本包扎好的纱布,狠狠的捏住了那片血色。 戚衡吃痛缓了劲的时候他立马架着戚衡的胳膊给其来了个结结实实的背摔。 “操!你他妈来真的了!”摔在地上拍起土灰的戚衡骂道。 大口的缓着气息的季岑抬起胳膊抡向戚衡:“我他妈打的就是你!” 两个刚还达成共识的人,现下被血气方刚支配了行动,什么也不顾的释放着暴力。 本着你死我活的对抗持续了三分多钟后,季岑和戚衡被两个小区保安和肖明军给强行分开了。 这俩人胳膊,脖子和脸都有轻微打击伤痕,再没得到靠近的机会,骂骂咧咧中都被各自家长拽走了。 “像话吗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乔艾清质问戚衡。 戚衡活动着摔疼了的胳膊肘:“是他先动的手。” “他动手你就还手吗?”乔艾清气道,“忘了之前怎么犯的事了?你怎么还是不长记性?” 戚衡有嘴说不清:“那是他想......” “他什么他,你真是要气死我啊!” 季岑扒拉开肖明军的手走到车旁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脸上的伤:“妈了个比的操蛋玩意儿,敢打我的脸。” “到底怎么了,”肖明军急着问,“你非要动手打人。” 季岑坐进了车里用力的扯着安全带:“看他不顺眼不行么。” “我就知道是你找事,”肖明军也坐进了车里,“好好地一顿饭吃不上了。” “别做梦了,”季岑启动了车,“这顿饭永远都吃不上。” 乔艾清又要扯戚衡去社区医务室包扎一下更糟糕了的伤口。戚衡没顺着她,而是落下她很远的自行走了。 走出小区后他给汪鹏打了个电话。 汪鹏今天休息,还没怎么睡醒。一听戚衡想弄条狗,语气又很急,他便问:“怎么了这是?” 戚衡:“我见着我妈那相好的外甥了,就是季岑。” “我靠,竟然有这事。那你跟季岑是因为这事正式见过面了?” “不仅正式见过面了,”戚衡冷哼着,“还正式干过仗了。” 汪鹏震惊:“你们打起来了?” 戚衡愤愤道:“打了,他先动的手。” 汪鹏思忖片刻说:“你说想弄条狗是为了吓走季岑他舅?” “嗯,季岑告诉我说他舅很怕狗。” “季岑跟你说的?那他也太矛盾了吧,怎么对你坦言相告又大打出手的。到底是为什么呀!” 这时正赶上季岑那辆破车从小区出来,蹲在马路牙子上的戚衡看着那两个绝尘而去的车尾灯咬着牙说:“因为他就是个傻逼。” 007 # 对症 他特意挑了最凶的一只。 在洋南的这种老旧小区里,有点什么事是散播的最快的。 尤其是那些老头老太太们。闲着没事每日除了吃喝拉撒就是小嘴叭叭。 季岑和戚衡当着他们面打了起来,根本用不上太久就能把这事在小区里普及了。 “前两天刚放出来的老戚家那儿子又跟人打起来了。” “真是个不省心的,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生了那么个不孝子。” “蹲过监狱是多大的污点,这辈子算是废了。” ...... 传着传着矛头就从戚衡身上转到了乔艾清身上。 说她一把年纪不守妇道,非要找个男人给儿子添堵。 肖明军和季岑带来的菜被乔艾清拿了些给宋玉芬送去。碰到宋玉芬在家门口跟说她的人破口大骂,她直接把人拉进了门。 以前丈夫嗜赌,乔艾清被说遇人不淑。后来儿子杀人,她又被说管教无方。乔艾清早就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了。 “我就是听着来气,”宋玉芬说道,“天天没事闲的扯老婆舌,就是惯得。” 乔艾清笑笑:“装没听见就行了,不用在意。” “你怎么自己过来的,我老儿子呢?” “说要去弄条狗,一大早就出去了。” 宋玉芬:“想养狗我这里有啊,给他抱回去一只得了呗。” “宠物狗他不能要,”乔艾清叹气,“他是摆明了不想再让老肖进门了。” “没事的,你别担心。他可能还接受不了,慢慢来总能行,”宋玉芬接过了乔艾清手里的菜,“这都是老肖和他那外甥送来的?” “是呀,根本吃不完。” “老肖那外甥怎么回事,”宋玉芬问,“你不是说他对你的态度转变了么,咋又跟戚衡打起来了?” 乔艾清摇头:“我从来都搞不懂那孩子。” 其实季岑的心思很简单,一直都是想把肖明军和乔艾清搅黄了。 昨天把他跟戚衡拉开后肖明军就跟他一起回了永利。 他在车上说了句“这事没完”后,肖明军就过来看着他了,怕他不消气再去找戚衡的不痛快。 季岑之前搭上了附近第三中学的一位老师,谈好了印刷大批量资料的费用,他想赶在他回去上坟前出活,便开始着手印刷了。 他带着崔晓东和邱然在一楼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肖明军竟然在楼上说要吃水果。 季岑重新撸起滑落的袖子冲楼上喊:“自己下来去买!” 崔晓东忍不住笑:“季哥,我发现肖叔在你面前特像小孩儿。” “一天跟个残废似的,烦都烦死了。”季岑嫌弃道。 邱然:“要不我去隔壁给肖叔买点送上去吧。” 季岑:“不用,有胳膊有腿的,让他自己去。” 肖明军是有胳膊有腿,但他没钱。 凡是他在季岑身边的时候,他有钱也是没钱。下了楼后他迈过一摞摞的印刷纸向季岑伸手。 不用一言一语,季岑就知道这是要干啥。他嘴角被戚衡打坏了,张嘴就疼,他懒得骂了。几大步回到收银台拽开抽屉拿了钱拍到肖明军手上。 要账鬼心满意足的出了门直接拐进了隔壁水果店。选了两样水果结账后那老两口因他是季岑的舅舅说什么也不收钱。 肖明军也没再坚持给,笑嘻嘻的把钱揣回了兜里。 省了钱的事他没跟季岑报备,唯一还算有良心的是他留下了几个橘子在收银台,然后就上楼了。 季岑现在卧室是之前老板用来给员工当宿舍的。床是那种一米五上下铺的实木床。 平时季岑自己住就睡在下铺,肖明军偶尔会过来住,都习惯性睡在上铺。 肖明军挺喜欢过来永利住的,要不是乔艾清在洋南,他肯定是更喜欢住在长青的。在这里吃喝都是季岑花钱,能不动他到手了的钱就是最好的。 又住了一晚后他打算回洋南了。想让季岑送他,季岑没同意。 “明天就一起回源封上坟了,还折腾什么,就在这住吧。” 肖明军:“我总要回去取一些换洗衣服。” 回去取换洗衣物是次要,最主要的是想回去看乔艾清吧。季岑看破不说破,他想着放人回去了也行,如果戚衡那小子两天了都还没弄条狗放家里,那就是没长心。 电脑前忙着处理消息的季岑说:“要回自己回,我忙着呢。” 肖明军商量道:“你送舅一趟呗,二十分钟的事,省得我还得打车。” 季岑心领神会,翻了个白眼:“打车钱我给你报销。” 戚衡带回家的狗是从流浪狗收容所弄的。是只黑黄相间的狼狗。 他特意挑了最凶的一只。 看戚衡实在是想养,但又因这狗的脾气古怪,那工作人员建议戚衡可以先试领养。适应不了再送回来。 可以说是非常人性化了。 戚衡牵着狗回家的路上碰到了宋玉芬,宋玉芬就跟他一起回了家。 正在打理盆栽花的乔艾清见她儿子牵了条狼狗回来再次表示她不同意养。看这娘俩僵持不下,宋玉芬起到了调和作用,她对乔艾清说:“孩子刚回来,还在试着接触这个社会,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养条狗挺好的。你就先让他养养看吧。” 乔艾清也深知她拗不过戚衡,只得暂时同意了。 她认为戚衡也就是图个新鲜。从小到大她这儿子就没喜欢过带毛的东西,过两天禁不住狗的屎尿和闹腾定就送回去了。 戚衡只给狗买了个食盆和一根牵引绳,狗粮都没买,狗就吃家里的剩饭剩菜。 这狗虽然刚来,但跟戚衡却特别的亲。同乔艾清就不行,完全不让她靠的太近。 乔艾清因家里多了条狗头疼,这狗没有完全熟悉环境,偶尔乱拉乱尿倒还好说。只是晚上她起夜,这狗就往死里叫,她被吓的睡不好。 而她的那些花,更是连盆一起惨死狗嘴。 她商量戚衡让给狗送走,并且也保证了不让肖明军再登门。戚衡却表示他是真心想养将军。 将军是戚衡给狗起的名字。 威风凛凛,战无不胜。 有了将军后戚衡的生活突然开始有趣了。 早上他会带着将军一起晨跑,一天里其他时间也都是跟将军一起的。 乔艾清私下里已经告诉了肖明军戚衡养了狗,是肖明军不信邪。还说为了他清姐他可以很勇敢。主要是怕狗这件事挺熊蛋包的,他可不想在心爱之人那减分。 他从永利打车回到洋南后没先回家,下车就去找乔艾清了。 尽管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对狗的恐惧。 敲开了门看到一只狗挤出来后他就赶忙往楼下奔。 乔艾清只说是养狗了,没说是这种狗。 将军似乎察觉了戚衡对肖明军的厌恶,表忠心一样追了出去。 肖明军的腿不听使唤,要不是狗把他堵在拐角和戚衡拽住狗绳是在同一时间,他很难想象这只凶猛的狼狗会对他做什么。 他有些喘不上来气的哀求:“戚衡啊,快,快把狗弄回去。我这就走了。” 戚衡扥着手里的牵引绳一步步走下楼梯轻哼着:“你还真怕狗。” 肖明军缩在墙根儿缓缓闭上眼睛,浑身都在抖。他天生就怕狗,没有缘由。这会儿已经完全不敢动了。 “以后别来我家了,”戚衡俯下身子对肖明军说,“再有下次,我就不拽绳子了,让这狗咬死你算了。” 要不是乔艾清这功夫下楼买东西去了,也不至于让戚衡给肖明军欺负住。她回来的时候肖明军已经走了。 听着戚衡带有炫耀性的描述,她心里很不舒服,转身又出了门。 “你去哪?”戚衡问。 “去你干妈家一趟。” 戚衡:“快点回来。” “知道了。” 门被关上后,戚衡蹲下身摸了摸将军的头:“乖,下次见了肖明军还扑过去,吓死他个老王八蛋。” 肖明军没回家,而是去了梁广笙的彩票店。 “老肖,整几张不?”梁广笙见他进门笑着问。 “不整了,”肖明军颓废的坐在了凳子上,“最近点子背。” 梁广笙发现肖明军的神情不太对,关切的问:“这是咋了?老戚家那小子又找你麻烦了?” 肖明军叹息道:“你说他怎么就看不上我。” “那小子本来就混,”梁广笙递过去一根烟给肖明军,笑着说,“别跟他一般见识,他看不上你没事,他妈能看得上你就行。” 屋里还有两个在填彩票的,也都是附近住着的,多少知道点肖明军和乔艾清的事,听了这话都笑着给肖明军想办法。 乔艾清有肖明军家的钥匙,进门发现肖明军没回来,她就绕到了梁广笙店里来。 梁广笙对这个准兄弟媳妇客气的很,给倒了杯水:“清姐喝水。你跟老肖呀,走岔劈了。他刚从我这出去没两分钟。” 乔艾清比肖明军和梁广笙他们这一批都要大两岁,肖明军的那些哥们都随着肖明军叫他清姐。 “我给他打电话,关机了。我担心他。”乔艾清说。 “那手机应该是没电了。他没事,”梁广笙比划道,“有点吓到了,缓缓就行了。” “唉,你说我这儿子,”乔艾清啧道,“真是不让人消停。” 梁广笙:“总是要磨合的,时间长了肯定能好些。” 有了将军后,戚衡不仅在家守着,他也带着狗跟着他妈到理发店。反正他闲的很,他严防死守,偏不再给肖明军可以和他妈碰头的任何机会。 两天来乔艾清还真就没机会再跟肖明军见面。 要不是肖明军在短信里说要离开几天她也不会为了出门看肖明军一眼撒了谎。 九点多的太阳晒的人睁不开眼。乔艾清出门一会儿后戚衡打开窗户给屋里通风,正好看到宋玉芬从楼下经过。 乔艾清说去宋玉芬家取东西,那怎么他干妈会独自走出小区。 一丝疑云飘来,戚衡想都不想就带着将军下了楼。 季岑把店里的事都交给了不回家的崔晓东后就过来接肖明军回源封了。 肖明军住的小区实在是不好停车,他打了电话让他舅出来便坐在车里等。 照着后视镜查看嘴角消的差不多的淤青时,他大老远就看到肖明军从小区跑出来了。 后面还跟着一条狗。 狗后面跟着戚衡。 戚衡后面跟着乔艾清。 三人一狗都在狂奔,路上皆是侧目观望的人。 情况显然是狗挣脱了牵引绳。狗前面的是想逃命的,狗后面的是想制止的。 肖明军满脸的惊恐,边跑边喊着什么,鞋差点甩飞了。 季岑见事情不好,赶忙从车里出去。 肖明军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小岑哪!快救我!他妈的这狗要咬我啊!” 季岑见情况不妙,一把将收不住速度的肖明军护在了身后,那惯性的撞击把他带出去了半米。 008 # 误伤 多少有点自食恶果了。 如果没穿着拖鞋,戚衡应该会制止惨剧。 要怪就怪肖明军非要拔腿跑,惹得将军拼命追。戚衡没想到将军竟有这么大的劲,他愣是没拽住。因为太过用力,还让将军挣脱了牵引绳。他真应该听宠物店那哥们的话买再粗点的牵引绳。 奔跑的过程中他顺手从路边晒太阳的大爷那夺了根痒痒挠,这才隔着点距离击打到了将军身上。 将军“嗷呜”了一声。 被他骑坐制服住的同时,将军才松开了死死咬在季岑小腿上的嘴。 没错,将军咬的是季岑。 它一路追着肖明军跑来,一副不把这人撕碎了就不罢休的模样。 好在保命的意识让肖明军激发了逃生潜能,它没能追得上。 坏在季岑护着肖明军的时候狠狠踢出了腿,它再次被激怒。 试问这样一条看起来就不是善类的大狼狗冲过来,谁不心慌。季岑也慌,是本能让他挡在了肖明军的身前。 他欲用他的长腿把狗踹走,右腿小腿上就挨了一口。 他便没敢再动,生怕他强行抽回腿,他会少一块儿肉。 明明被咬住的是他,肖明军却嚎的惨极了。 真心疼他倒是趁机往死里踢狗让它脱口啊,用力掐着他胳膊算怎么回事。季岑是腿也疼,胳膊也疼。那几秒钟,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戚衡迫使将军松嘴后,狠狠的把狗揍了几下然后重新套上牵引绳给拴在了树上。 怕将军再挣脱开伤害了路人,他临时借用了街边一店家的狗笼子。 整个过程将军叫了几声,在被戚衡恶狠狠警告后喘着粗气没再叫了。 戚衡回来的时候,季岑已被扶着坐在了车里,腿是搭在外面的,裤腿已经被卷了起来,乔艾清在用瓶装水给他临时冲洗伤口。 “咬的挺深的,”乔艾清满脸心疼的说,“简单处理一下就行了,赶紧打针去,赶紧的。” 季岑这时候也没什么心情计较乔艾清的关心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肚子。按照这清晰的牙印,都能他妈给那狗镶一口牙了。 他指着笼子里的狗对凑过来的戚衡说:“这死狗真够虎的。” 戚衡像是旁观人员一样无关痛痒甚至还有点暗爽的说:“它叫将军。” “将你妈个军。”季岑暴躁道。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肖明军站去了可格挡住季岑与戚衡的地方,他对季岑说,“赶紧去打针了。” 乔艾清也起身对戚衡道:“你赶紧带着小岑去打针。” “我?” “他?” 戚衡和季岑同时发出了质疑声。 “都什么时候了,”乔艾清对俩孩子说,“先打针要紧。” 这女人疯了吧,季岑不再多说,他收进腿进车里,才发现他现在根本开不了车了。他便一瘸一拐的下了车,摔上车门后无视站在车旁的三人向路边走去。 “还是我跟着去吧,”肖明军迈开步子说,“他一个人不太方便。” 乔艾清却拽住了肖明军,看着季岑的背影狠狠的拍了戚衡一巴掌:“你去,你的狗咬伤了人,你不负责任吗!都说了让你别养,这回好了,你呀你......” 戚衡被这一巴掌拍得背疼,要是真咬了肖明军他都未必要挨这一下子。咬了季岑那还能行,他妈是那么的想讨好季岑。 弄条狗并不是真的想咬肖明军,只是想吓唬而已,现在真的咬了人。戚衡也是挺不想的。他不再多听的追着季岑方向而去。 季岑拦车的时候,一起靠过来两辆。他没选前面的那辆是因为他认识后面那辆的车牌。 他挥手让前车走,然后坐进了后车里。 江立文笑着问:“你这怎么了小岑。” “被狗咬了。”季岑哭丧着脸系着副驾的安全带。 “啊,你也在刚才一路跑过去的人里,”江立文比划道,“我等红灯的时候就听说前面有狗发疯了。” 季岑还没等说什么,车后座又坐进来一个人。他语气不好的说:“换一辆吧,这辆有人坐了。” “怪我,没下空车牌,”江立文操作后回身道,“不好意思哈......诶?” 季岑闻言回头一看,上车是戚衡,坐的跟大老爷似的。他皱眉:“你上来干什么。” 戚衡忽略季岑的问话,而是跟司机师傅抬了下手:“鱼好吃吗?” 江立文对季岑解释道:“这就先前送我鱼的那个乘客。” 季岑坚持对戚衡说:“赶紧下车。” 戚衡:“你管我呢。” 他是为了交差,他妈在后边看着呢。他要是下车走了,他能被墨迹死。再说季岑确实是他的狗咬伤的,他不管实在是不讲究。让季岑挑他的毛病,那估计比被他妈墨迹还糟心。 站在原地的肖明军担心地说:“他俩可别再打起来。” 乔艾清说:“多接触应该会好些了。” “赶紧的,”季岑下最后通牒,“下去。” 戚衡纹丝不动。 季岑:“江叔,让他下去。” 江立文眼尖的发现了巡过来的交警车,连忙将车开走:“可不能再停了,得开走,不然要挨罚。” 季岑靠进了座椅,罢了,他现在只想能尽快打上针,别的都先去他妈的吧。 市防疫站离得挺远的。江立文为了节省时间不停的抄近路,像他这种老司机,这城市里的每条路都刻进了脑子里,很多时候都比导航还要牛逼。 他不仅争取了时间,下车后还不要钱。 季岑也不想再多劝,记着要在日后去找补。 进了防疫站的大门,他身后的戚衡却跟他说:“钱我藏在了后座坐垫下,你让他记得拿。” 季岑听后给江立文打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他拖着他不敢吃力的腿进了大厅。险些被脚踏垫绊倒的时候戚衡都没说搭把手,真不知道是跟过来干什么的。 跟过来看笑话的吗? 季岑想想就来气,稳住身子后他忍不住侧回身:“你他妈来干吗的呀?” 戚衡好似来观光旅游的,满眼四处望:“付钱的。” 季岑掏出身份证,咬牙切齿:“行,那你去付。” 戚衡去窗口排队的时候,季岑就坐在椅子上等。人并不多,戚衡很快就带着单子回来了。 季岑瞄了眼单子上的房间号,先于戚衡起身。 他以为戚衡不会跟上来,毕竟付钱的事已经解决了。没想到那人还真的跟上了他。 戚衡跟不跟着已经不会让他多分心了,因为他认出了即将给他打针的医务人员,是加特林众多前女友中的一位。 世上应该没有比到处能碰到好哥们前女友更他妈有苦难言的事了。尤其是林特加这种渣出天际的,每一任那都是带着对他的极度怨恨分的。 前几天季岑去印刷厂办事也碰到了一个林特加的前女友,耽误了他好些事。怕是这姑娘也会公报私仇的。 “哟,这不是季岑嘛。”女医务人员皮笑肉不笑。 季岑慢慢坐在椅子上:“好久不见。” 女医务人员扯过单子低头看了看后开始做准备,手上动作不停,嘴上还在说着:“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 坐在后面椅子上的戚衡听不清季岑和女医务人员在说什么。但他能从那女人的神态里看出一种对待负心汉的心情。 这是遇到前女友了吧?坐看热闹的戚衡这样想着。 那姑娘给季岑清洗伤口时的挤压和按搓跟揉面一样,扎针的动作更是恨不得用针头刺穿季岑的上臂。戚衡看着都觉得疼。 脱去外套的季岑里面穿着件花衬衫,他有很多花衬衫。凡是穿在别人身上俗的要命的配色和图案,到他身上都变得高级太多。 他忍着疼时不停的绷紧肩膀,隐约能透过布料看到后背的蝴蝶骨。 戚衡就是从那一次次展现的蝴蝶骨确定季岑是有多疼的。 这小子也是个死倔的,从头到尾没哼一声。最后起身扯起外套向外走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他还难受了。 但腿还是轻微瘸着的。 季岑看了看手里的单子啧道:“还要来四次,真他妈够麻烦的。” 戚衡跟上季岑的步子,目视前方的说:“那别打了,直接等死比较省事。” “会说人话吗?”季岑收住脚穿着外套。 “你这也算自食恶果。”戚衡头也不回的走。 戚衡说的没错,季岑也知道他多少有点自食恶果了。养狗是他给戚衡支的招儿。可他也没说一定要养那种烈性犬。 想起那条狗季岑就道:“再让我看见那条狗,它就会变成死狗。” 戚衡脚步轻快的迈着台阶,他已经落下季岑好远了。他听到了季岑的话,没有回应。 先走出大门的他看到车辆等待区的江立文后很惊讶,没想到这师傅又回来了。 “我正好没走远,再给你们送回去。”江立文叫住了戚衡。 “不用了,”戚衡摆摆手坐上了另一辆出租车,“你就载季岑回去吧,他在后面呢。” 季岑坐着江立文的出租车回到洋南的时候,那条狗已经被弄走了。看来戚衡先他一步回来就是为了把狗完好带走。 这个插曲并没有阻碍他今天要回源封的计划。 肖明军接了电话出来直说他来开车,季岑便坐起了副驾驶。 “打针了吗?”肖明军问。 季岑:“打了针,还要再去。” “要打很多针吗?” “五针呢。” 肖明军:“啥时候再去?咱们回源封耽不耽误打针?” “不耽误,”季岑说着,“住两晚就回来了。” “那行,”肖明军稳稳的开着车,“你眯一下,咱们先上高速,到休息区再吃午饭吧。” 肖明军难得这么着调,季岑闭着眼满意的点头:“行。” 把将军从肖明军的小区门口带走后,戚衡便直接给送回了收容所去。 他终止了试领养。 听那工作人员说因为到现在将军还没有被领养成功,规定的留存时间马上到了,过两天就要被处理掉。 戚衡对“处理掉”能够明白。他看着被重新关进笼子里的将军迟迟没迈开步子。 将军似乎也明白自己做错了事,没再那么威风了。它缩在笼子里看着戚衡,眼神很无助。 戚衡纠结后抓了下头发,他对工作人员说:“我还是把它带回去吧。” “可它不是咬了人吗?” 这话像是触发了戚衡的暴怒开关,他盯着工作人员声音很大的说:“犯了一次错就他妈该死是吧?” 戚衡的表情堪比恶犬,那工作人员立马噤声,赶忙后退着出门:“那你准备一下证件等我一下哈,我这就去拿领养表格。” 戚衡压制住了胸口的起伏,他蹲下身子隔着笼子看着将军,他的手指伸进缝隙戳了戳将军的额头,喃喃的说:“我不会放弃你的。” 伸手去掏兜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竟然忘记了把季岑的身份证还回去。 009 # 过往 他怎会说忘就忘。 办理好了一切手续戚衡就牵着将军离开了收容所。 他很有仪式感的在那大门口按住将军的头说:“你再也不用回来这里了。” 戚衡是在学他出狱那天早上送他出来的耿警官。当时耿警官让他别回头一直向前走。 他真的没有回头,直直的走向了在等着他的乔艾清和宋玉芬。 戚衡从没想到出来后他会怀念那个地方。 现在的他哪怕在出狱前的三个月参与了关于如何快速融入社会的学习。但真的身处这个他阔别了快五年的大环境。 他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正式领养表格上需要填写的内容很详细,有涉及他现在的工作。他想空着,但那工作人员说空着不行。因此询问他是不是刚毕业还在找工作。 他怕带不走将军,就胡乱的点了头。 这才得以解决。 收容所给出的领养要求其实大部分都集中在领养后。有半面纸那么多需要他做的,还要不定时派人检查。 如果没有做到,是要收回领养资格的。 戚衡带着将军去了家附近的宠物店。他想带将军好好洗个澡再做个驱虫。 店员小哥应该也在今天上午目睹了所谓的“恶狗袭人”事件。见了将军的面倒没有说逐客,而是加了些防护。 “这应该是德牧和其他狗串的,”宠物店小哥仔细打量着将军说,“是跟杜宾?” 戚衡:“我也不清楚,这并不重要。” “这回记得换个粗点的绳子吧,”宠物店小哥指着不远处说,“你自己过去选选。” “好。” 宠物店小哥试图把将军弄进冲洗池的时候得到了将军的抗拒,他礼貌一笑求助戚衡。 将军还真是唯对戚衡乖巧,戚衡到跟前它就乖乖顺从了。 戚衡接到乔艾清电话时将军还没洗完,乔艾清让他回家前去买点蘸酱菜,晚饭时要吃。 戚衡明白蘸酱菜不是乔艾清想要的,打听他在外面干什么才是乔艾清想要的。 肖明军跟季岑这两天不在让戚衡心情愉悦。他决定满足乔艾清的小小要求。 农贸市场就在旁边,他想买好后回来接将军。 他知会正忙着的宠物店小哥后就出门了。 现在的天气早晚冷到骨,午后热死人。戚衡脱下外套搭在了肩上直奔农贸市场。 他知道乔艾清常光顾的蔬菜摊,进了市场便目不斜视的走过去。 新鲜蘸酱菜种类齐全,他每样都拿了点。这东西不能一次买太多,吃不完蔫掉就不好吃了。 付过钱拎起袋子的他转身没走几步就收住了脚。 在往来的人群里,有几个小青年正指着他说着什么,并加快了步子的迎过来。 戚衡想都没多想,立马换了个方向走。 从大步的走到大步的跑他只用了几秒。 可那伙人凭借人多还是在农贸市场门口的地方把他堵住了。 带头的那人拽住戚衡的衣服,叼着烟的嘴慢慢开合:“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了。” 戚衡拿开赵浩宇的手站直了身子。赵浩宇的眉眼跟他哥太过相像。 赵浩磊那张满是血的脸过去几年时常会出现在戚衡的噩梦里,他怎会说忘就忘。 赵浩宇甩头示意:“别堵在门口,到外面去。” 跟赵浩宇一起的那几个朋友怕戚衡会跑,他们是围着戚衡走的。 被推搡着进了市场侧面胡同的戚衡被迫靠着墙站好,他扫视着面前的几个人,捏紧了手里的外套和塑料袋。 “刚才跑什么呀,”最后走进胡同的赵浩宇停在戚衡面前说,“你不是挺牛逼的么,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戚衡什么也不说的站在那看着赵浩宇。 也许是这种死不回应激怒了赵浩宇,他起伏着胸口把手里烟头按去了戚衡的肩胛骨。 一丁点儿烫意很快消失,戚衡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烟渍,还是一声不吭。 “进去一趟老实了?”赵浩宇将灭了的烟头扔在了戚衡脸上,“你想没想过你出来了我会找你?嗯?” 戚衡的拳头已经握的不能再紧,但他还是慢慢放开了。 刚把那个烫头的送走,乔艾清就从店里回到了家。没见到戚衡的她看了看时间后又给戚衡打了电话。 前面那通电话里戚衡说半个小时可以回家,现在都过去了一个小时,人还没回。 戚衡出狱后乔艾清只要有一会儿没见到戚衡就要问问戚衡在哪在干什么。她生怕她没关注到的戚衡又惹了什么祸。 这次的电话戚衡没接。 乔艾清正要再打时,客厅的门开了。 看着一脸伤的戚衡,乔艾清脑袋“嗡”的一下,也没管那只一起进来的狗。她恨铁不成钢的高声道:“你是不是又打架了!” “我没有,”戚衡吃力地蹲下身解开将军新换的牵引绳。 乔艾清走上前继续道:“没打架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将军大概是以为比比划划的乔艾清要攻击戚衡,哼着嗓音站在戚衡面前盯着乔艾清不动。 这条狗更是让乔艾清头疼,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怒气:“蘸酱菜呢?” 戚衡起身向着房间走:“没买,改天吃吧。” “承认打架了就这么难吗?” 戚衡转头低吼:“我没动手。” 源封是个乡镇,是季岑出生的地方,也是肖明军出生的地方。 之前季岑家就住这里。季岑到了入学年龄,已进城谋生的肖明军便建议妹妹和妹夫不要再务农,也到城里找点活干。 如果季岑的爸妈没有听肖明军的劝说卖了房子,租了地,搬去了城里。可能后来也不会出事。这也是肖明军一直以来的一个心结。 所以在季岑爸妈离开后,在季岑爸爸那方面亲戚都不想管季岑的时候,他把九岁的季岑领回了家。 肖明军有时候喝高了就会说起这件事。季岑就会嘲讽他:“你那也叫家?” 肖明军便会眯着眼笑着啧道:“咱俩在一块儿,就是家。” 肖明军这么多年确实都没个固定居所。连现在洋南住的房子也是租的。他离开源封去城里那年二十岁,受够了守着地垄沟等老天爷赏饭吃的日子,便选择了背井离乡。 他没上过什么学,打过很多份工,都只能是临时糊口。能把季岑拉扯大,其实大部分时候靠的都是季岑自己。 季岑跟着他后就开始帮着他打小工了。小小的身板有很多能量,啥都能帮着干一些。有了季岑陪着他一起生活,肖明军也不那么孤单了。 初中毕业以前,每年清明肖明军都会陪着季岑回源封上坟。后来季岑倒好几趟车独自过来的时候多。 打季岑成了年,能自己赚钱了。肖明军退二线一样,不怎么卖力气糊口了。他如今闲着也是闲着,所以这一趟就跟季岑回来了。 他们到达后在乡里的宾馆办理入住时季岑发现他身份证不见了,便用肖明军的证件开了房。 而后他们驱车去了季岑的奶娘家。 季岑的奶娘并不姓豆,但季岑管她叫豆姑,也只有他会这样叫。季岑出生后他妈没有奶水,隔壁同是在坐月子的豆姑却奶水多到要挤出来扔掉。她就会连着季岑一起喂。 豆姑腿脚不好,不能下地劳作,便帮着带季岑。可以说在源封那人生初始的六年里,季岑与豆姑相处的时间不比跟他的爸妈少。 六岁那年搬走以后,季岑也总是挂念豆姑。他爸和他妈就会趁着有空的时候挑个时间带他回来看看。 这份情谊一直到现在都没变。每年回来上坟,季岑都会来看望豆姑。 昨晚接到季岑今天说要回来的电话,豆姑就说算着日子她的龙龙快回来了,早就备好了季岑喜欢吃的在等着。 龙龙是季岑的乳名。除了他妈他爸,只有豆姑会这样叫。 在豆姑家吃过晚饭后肖明军就去见那些住在这里的老朋友去了,只剩季岑陪着豆姑的家人坐着聊天。 季岑每次回来上坟都会带两张新拍的二寸照片,一张会在上坟时烧给他爸他妈,一张会留在豆姑家的老式镜子框上。 他拿出临行前在永利崔晓东给他拍的照片放在了斑驳镜框上。他不想着放,豆姑晚点也会向他要的。她想把季岑每一岁的模样也都收藏好。 这面镜子比季岑还年长。最开始季岑伸手都够不到镜框,现在他需要微微弯腰才能照到脸。镜框上新添的几张照片都是张青华结婚时的。其中一张里有去送亲的季岑,正张嘴大笑的试图捏爆红气球。 去年豆姑的大女儿结婚了,嫁到了附近的镇上。现在豆姑身边还剩个小儿子。 听豆姑说小他五岁的张青辰前几天从乡里的高中辍学了。季岑便弹了晃着椅子看电视的张青辰一个脑瓜崩;“你小子怎么想的,学都不上了?” 张青辰揉着脑袋挪开椅子说:“龙哥,我是真学不进去。” 豆姑在一旁说道:“我也说不听他,真是愁死个人。你说这年头不读书哪能行。” 季岑笑了:“农活还是干少了。” “谁说我要干农活了?”张青辰十分有理的犟嘴,“我想出去打工,反正最后都是要赚钱,不如像我龙哥一样早点赚。” 豆姑:“你龙哥也是念完了大学的。” 张青辰:“他那是混完的好吗?他念的专业跟他现在的生活有什么关系?” 季岑抓起手边的苍蝇拍:“你小子是找抽了吧。” 豆姑的丈夫平时沉默寡言,这会儿也支持季岑的做法:“季岑给我打他,我现在是打不过了。” 季岑哪里会真打,无非是吓唬人。张青辰知道他龙哥是吓唬他,很快就一起疯闹了起来。 天色晚些的时候豆姑让季岑留宿,季岑没留。 豆姑有个卧病在床的不省事的婆婆,岁数很大了,但数落起豆姑来那嗓门能飘到两条杆以外去。 这两年老婆子更是性情难以捉摸,季岑怕吵到老婆子,早就计划了住宾馆。 肖明军不知去谁家喝酒了,难得回来一趟,季岑不想约束他。他独自先回了宾馆休息。 想起身份证没找到的事。躺在床上的季岑仔细回想在防疫站的情景。 他当时的注意力不在身份证上,所以并不能记得身份证是否戚衡已经跟着打针单子一起给他了。 他有戚衡电话,打过去问一下就完事。 但他不想打这个电话。 反正他身份证上的那张照片他也不满意,回去重新补一张新的得了。 季岑关了灯准备睡觉。听到隔壁男女太过大的床上运动声音他抬手敲了敲墙壁做提醒。 墙那边瞬间收声后他才闭上了眼睛。 010 # 有惊 突然来这一出。 肖明军回来的太晚,带着一身酒气入睡,第二天早上起来很费劲。季岑叫了他好几遍,他才从床上坐起来。 在宾馆旁的包子铺吃过早饭他们就去上坟了。 难得在大清明的有个好天,上完了坟后季岑想去附近山丘上转转。肖明军表示他要回去补觉,季岑就由着他去了。 本来他也是更想自己走一走。 每次在他爸他妈坟前离开,他的低落情绪总是需要缓解。这么多年了,时间从没冲淡他对父母的思念。 当时肖明军问过他想要把他爸他妈埋在哪,他选择了源封。也并不全是他们支付不起城里的墓地费用。更多的是季岑认为源封是最好的选择。源封是他们三口人缘分开始的地方,这里永远有非一般的意义,也永远有世上最快乐的记忆。 季岑穿过小树林,绕过溪流,开始了爬坡。以前来他可以大步跑上去,但现在被狗咬过的腿发力会痛。 他一点点的往上登,风吹过时他能闻到自己身上的纸灰味。 小山丘并不高,十多分钟就登了顶。 它的身前可以看到房屋,它的身后是一大片坟地。一面是生生不息,一面是死者已矣。老一辈人管它叫阴阳丘。 季岑记事早,对小时候的事记得特别清。他离开源封的时候不过六岁,但他却总错觉他在这里不只生活了六年。 站在这丘上,他还能辨认出他们家房和地以前的位置。 记忆里他爸他妈还是年轻时的样子,开着四轮车打路口经过,在机器轰鸣里喊他回家。 看着满眼的塑料大棚,季岑闭上眼似乎就能看到那两个忙着开关大棚的身影。 小小的他就站在一旁,看不到人时候会喊一声。 他爸他妈就会从大棚里探出头,笑着应道:龙龙别怕,爸爸和妈妈在呢。 可后来,他们都没有等他长大,就在那个满是血的路口,永远的离开了。 他们离开后,季岑每年都会回来源封。就像他毕业后不想离开西宾一样,那里也是他跟爸妈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只要他没离开西宾,就能感觉距离他们很近。 只要他还回来源封,就能感觉爸妈并未走远。 坐在丘上抽完了第二根烟的季岑起身看了看坟场后从丘前坡慢慢向下走。他来的算早的,他回去的时候才见很多人去上坟。 他没有回宾馆,而是去了豆姑家。 昨天他走的时候他就跟豆姑的丈夫说今天过来帮忙弄大棚。 豆姑家的大棚除了有一个在院子里,其他的都在大棚基地。水稻苗现在已经钻出了地。五一就可以插秧了。 蹲在中心埂上的季岑摸了摸秧苗说:“到时候我再回来帮忙插秧吧。” 豆姑的丈夫笑着摇头:“今年咱们也不用人力了,也花点钱雇插秧机。” “龙哥,那机器插的超快,比人快多了。”张青辰道。 季岑见缝插针:“这就是科技的力量,还是要好好学习。” 张青辰撇了撇嘴后没吭声。 快吃中午饭的时候,豆姑让季岑叫他舅过来吃饭。 电话里肖明军说他要去老哥们家吃饭,季岑也就没多问。肖明军在源封从光腚娃娃一起玩到大的哥们挺多的。回来一趟,肯定是这家吃一顿,那家喝一顿的。 吃过了午饭季岑正帮豆姑捡拾碗筷的时候,崔晓东给他打来了电话。 季岑猜着是店里有啥事崔晓东解决不了,连忙接了起来。 “季哥,你已经回来了吗?” “没呢,还要一晚。” “那肖叔提前回来了?” “他也没有,在源封呢。” “不可能,他来店里了,去楼上取了点东西刚走的。” 季岑心里一惊:“你看他拿走的是不是户口本。” 挂了电话的季岑放下碗筷后走出了门,赶紧给钟正浩打电话,让钟正浩想办法把他舅拦住。 钟正浩听完道:“怎么回事?肖叔不是跟你回去上坟去了吗?” “他他妈瞒着我先回去了,他前两天在我那住挺老实的,没打户口本的主意,我还以为他消停了,原来是憋着呢,”季岑气的胸口起伏,“你动作快点,我这就往回赶。” 结束通话的季岑回屋跟豆姑知会了一声就回宾馆收拾东西离开了源封。 肖明军上完坟根本就没回去补觉,而是直接坐大巴走了。算着时间应该也才到西宾没多久。 季岑想着得给戚衡打个电话,拦不住肖明军,能困住乔艾清也行。 由于戚衡的备注他还没存,他是在通话记录里翻到的。他边开车边找通话记录的时候差点没把一头横穿公路的牛给撞了。 还没等季岑点击拨号,钟正浩的电话进来了。 “岑子,肖叔打车走了,我出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他坐的出租车开走。我现在在后面出租车里跟着呢。” 季岑:“那你先跟着,等他下车了把他拦住,别让他进民政局的门。” 现在的情况就他妈的太离谱了。季岑完全没想到肖明军会来这招。摆明了要趁着他来不及赶回紧着要去把证先领了。早计划好的可能性不是特别大,毕竟有太多变数,应该是临时起意。 以前被他看太狠,肖明军能这样缺根弦的处事也不足为奇。季岑现在只想他舅无法得逞。 戚衡已一天没出门,在胡同里被赵浩宇带人狠狠打了一顿后,他浑身上下都疼。 听乔艾清说肖明军外地办事去了,他更是对他妈出门的事没上心。 他把将军正式领回家后就无时无刻不在尝试训练将军。从最简单的坐下和握手开始,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下指令。 “坐,坐下,”戚衡捏着半根香肠指挥着将军,“快点。” 将军正在尝试下降屁股,却突然警觉的站直了身子。 戚衡转身摸过餐桌上震动的手机,抬手时打翻了他还没喝完的半杯牛奶。将军立马过去舔地板。 手机和手机号都是戚衡出狱后新换的。他的联系人列表总共就五个人。 耿警官,乔艾清,宋玉芬,汪鹏还有那天在社区医务室里不留联系方式就不放他走的孙舒瑜。 屏幕上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戚衡搭眼就认出是季岑的。当时季岑给他把电话打回来时,他注意到了尾数是四个8。 他那会儿还想,这号码应该是贵的。 季岑肯定是来问身份证的事的。戚衡没什么好语气的接听:“干啥?” “你妈呢?”季岑的声音很急促,“在不在家?” 戚衡:“关你屁事。” “还关我屁事,”季岑气笑了,“你最好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否则有你后悔的。” 戚衡听季岑的语气不像是找事,他便回道:“出去有一会儿了。” 季岑砸了下方向盘:“她现在应该已经跟肖明军去洋南的民政局了。” “什么?”戚衡不敢相信。 季岑:“我还没回到西宾,指望你了。你要是速度够快,兴许还能制止。如果慢了,那他们的事就成了。” 戚衡立马起身,他没带上的将军,在屋里用力挠了几下被他摔上的门。 下了楼戚衡才想起,今天清明节。 民政局不上班。 他又把电话给季岑打了回去,把这事一说,季岑才反应过来。 飙着高速的季岑听完后骂了句:“草,这事我给忘了。” 戚衡:“对了,你身份证在我这。” “还真在你那,”季岑继续道,“等我回去就过去取。” 他又想起什么的说:“肖明军的户口本他已经拿到手了。我建议你把你们家户口本藏好。” “我不知道放哪。”戚衡说。 “找啊,你妈不在家你就找。” 戚衡:“我试试吧。” 钟正浩的电话打进来,季岑就把戚衡的电话挂了。 “岑子,肖叔应该不是去民政局啊,方向完全不对。” “民政局今天放假,他去也没用。” “对啊,”钟正浩笑道,“那你紧张啥。” “我也是别人提醒才想起来的,”季岑继续道,“他现在拿了户口本肯定不会回家,乔艾清的儿子放回来了,他也不会去那。你帮我跟着看他会去哪。” 钟正浩:“行。” 季岑是一时发慌才忽略了民政局放假这件事。 就算肖明军拿到了户口本,也根本办不成事,怎么也要明天才行。 原本计划是今晚还要在源封住一晚再回程。如果崔晓东没给季岑打电话说肖明军去永利了的事。 季岑很容易认为肖明军是还在朋友家胡吃海喝。甚至晚上没回他都觉得是正常的。 等到他明早发现肖明军已经先走了,那事情可就完全不可控了。 现在看来,这就是命。 肖明军以为他有多聪明,还不是被季岑知道了。 季岑放松了不少,但气还没消。他没给肖明军打一个电话,他想就先让那老犊子嘚瑟着。 到时候一起算总账。 戚衡去乔艾清的店里转了一圈,确认了乔艾清是在等客户过来烫头。他才放心的回家翻箱倒柜。 平时像是户口本这种东西都是乔艾清收着的。戚衡的翻找范围便集中在了乔艾清的卧室。 他像贼一样到处找东西,让将军很躁动,在一旁不停的踱着步子。 在床板下面的暗格里找到个锁着的实木箱子后,戚衡预感户口本会在里头。如果里面的东西不重要,也不能锁着。 他去厨房取来菜刀,想用刀背将那把锁头砸开。又怕万一里面没有他要找的东西,就会被发现他动过。 他只好去阳台柜子里找了根细铁丝,废了点劲儿才把那锁头完好无损的打开。 箱盖一掀,入眼便是明灿一片。 里面装着的竟然都是他的东西。 从小学到高中所有奖状,奖杯和荣誉证书都被整齐放在里面,胸章,袖标也都齐全。还有各个阶段的学生证,连高考的那张准考证都在。 甚至那已经拆了封的录取通知书也在。 这些东西出狱后戚衡都没见着了,他以为乔艾清处理掉了,原来都还好好的收着。 留着这些有什么用呢,戚衡搞不明白。他将那张录取通知书展开后拿在手里打量。 他还记得当时收到它时他跟乔艾清拥抱着原地转了好几圈。 突然的烦躁让戚衡的手指用力的拧着那张纸,但硬质纸面开始出现裂口。他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截了当地把它撕了个粉碎。 看着散落在脚边的纸屑,他觉得舒服多了。 他挪开箱子向里面的空间摸,摸到了点东西,抽出来一看,是房产证,并不是户口本。 整个房间都找过了,也没见户口本的踪影。戚衡又花了些时间把弄乱的物品复原。 下午三点多季岑下了洋南的高速路口后直奔乔艾清家小区。 他给戚衡打电话让把他身份证送下来,怕戚衡不愿送他还得爬楼,便说:“我上去肯定饶不了你的狗。” 戚衡:“你在楼下等。” 季岑备注新的联系人向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存。 打完姓在找名时,他不知道戚衡的“衡”是哪个衡。他快速删掉拼音打了个“狗”字上去。 于是他给戚衡备注就成了戚狗。 刚存完备注,他的身份证就从天而降砸在了车前盖上,戚衡根本就没下来送,而是从窗户扔的。 你就说这人他狗不狗吧。 011 # 冲突 他们险些在楼梯上比划起来。 偷拿户口本这事还真是肖明军临时起意,八成是回到源封跟朋友们喝酒看着大家伙儿都家庭幸福,他就受了刺激非要赶快结这个婚。 对这事并不提前知道的乔艾清接到肖明军的电话后对其偷拿户口本的事很反对。 “你赶紧给放回去,这事不能这么办。小岑知道了得多生气。” 肖明军:“拿都拿了,还管他生不生气,先拿到结婚证再说。” “老肖你真是糊涂啊,”乔艾清继续道,“我们差那一张证吗?在两个孩子都还没接受的时候,硬往一起凑只会让情况更糟。” 喝了酒的肖明军舌头有些捋不直的说:“他们一辈子不同意我们一辈子都不结这个婚了?说好了要娶你的,我得说话算数。” “我知道你会娶我,但不是这样的方式,”乔艾清商量道,“你快趁小岑不知道这事把户口本送回去。有一天他能亲自把户口本拿出来给你才行。” “等他拿给我得什么时候,”肖明军犟道,“反正明早我在洋南民政局门口等你。” 这个电话让乔艾清一晚都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她在洗漱后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戚衡听着动静也爬了起来,他安抚好趴在床边的将军戴了个帽子扯了件薄外套跟了出去。 街上不算清静。搞路面清洁的大妈,去上早课的学生,出小摊的商贩还有戚衡这种行色匆匆的路人。 乔艾清那单薄的背影走走停停,后面的戚衡绕着树盯着她与熟识打招呼,眼睛一刻也没敢离开过。 他不在的这五年,乔艾清就没胖过。始终靠着那家理发店给狱中的他供给。 不知是不是晨风太凉把戚衡吹傻了。他竟然觉得要是有个人能跟乔艾清一起担生活的苦就好了。 可那个人怎么着也不该是肖明军那样的。戚衡嫌弃的摇摇头。 一路的跟行,戚衡发现乔艾清走过了洋南民政局的路口。那路口有个摊位在卖热乎的油炸糕,戚衡路过时想着回来要买两个吃。 昨天戚衡在乔艾清的房间翻了一通也没找到户口本,现在注意到乔艾清拎着的包后他突然意识到,包里他给忽略了。 这个杏色的手拎包,还是戚衡上高二时给乔艾清买的。路边摊上几十块钱一个,她却用到现在也没换掉。 在戚衡疑惑乔艾清到底会去哪的时候,乔艾清停在了一家宾馆前。 她似乎犹豫了片刻,才转身决然的进了门。 戚衡收住了脚。这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目送着他妈进了宾馆。 他不知道还应不应该跟进去。跟进去干什么呢?捉奸吗? 他盲猜在里面等着的肯定是肖明军。 这人真是太不要脸了。 戚衡气的胃疼,转身往回头,去那路口买油炸糕去了。 戚衡在宾馆门口台阶上坐下吃早餐的时候,看到那辆熟悉的银色二手POLO停靠在了路边。 然后就看到季岑那张欠揍的脸从下降的车窗伸出来了。 “这怎么还有看门的呢?” 戚衡看了季岑一眼,没吭声,继续吃东西。 季岑下车走过来,接着问戚衡:“你妈在里面?” 戚衡:“不然呢?” “那你怎么不进去?”季岑停定后似笑非笑的说,“弄得像是在给他们把风一样。” 戚衡把最后一口油炸糕塞进了嘴:“我这不是想先吃饱了有力气,争取一拳把你舅打死么。” “别呀,”季岑仰头看了看宾馆的名字,再次确定就是钟正浩告诉他的那个后云淡风轻的说,“我怕你妈殉情。” 戚衡“唰”一下站起来,他冷冷盯着季岑,手里的包装袋被攥成了球。 季岑毫不畏惧的盯回去,哪怕戚衡帽檐压的再低也遮不住满脸伤。他嘴角微翘的说:“你跟你那条狗真是越来越像,怎么,你也想咬我?” 剑拔弩张的俩人还没等动手,乔艾清就出来了。 “你们怎么都在这?” 乔艾清问完这话,她身后一起出来的肖明军就转身跑了。季岑反应很快的直接推门跟了进去。 乔艾清想跟进去,却被戚衡拽住了。 “跟我回家。” “他们爷俩可别打起来。”乔艾清担心道。 戚衡加了力道拉着乔艾清下台阶:“那也不关你的事。” 乔艾清想了一晚上觉得还是不能让肖明军用偷出来的户口本去领证,所以她便早起找到肖明军当面劝说。肖明军也答应她要把户口本还回去。 没想到季岑就找来了。 季岑昨天还在高速上的时候就知道肖明军在这宾馆的201房间,他忍了一晚上没找来。早上睁开眼他便过来堵肖明军了。 只要肖明军敢跟乔艾清去领证,那他就非得给肖明军点颜色看。 肖明军一路回了楼上,过程中太慌乱,户口本都掉在了楼梯上。季岑弯腰捡户口本的功夫他争取到了几秒钟时间,及时把季岑关在了门外。 一旦涉及要逃命的事,他总是可以跑很快。 季岑用拳头砸门:“你把门开开,开门!” 肖明军隔着门板没底气的说:“我不开。” “开门!”季岑用力继续砸门,他脖子上的青筋都吼了出来,“肖明军!开门!快点!” 能出来住宾馆的,很少会在这个点起来。隔壁受不住闹腾的开门骂:“大早上的干瘠薄啥呢?能不能消停点?” 季岑侧头怒瞪那大哥:“没你的事,滚回去。” 那大哥看这老弟一副要爆炸的样,弱弱的把头缩了回去。 “肖明军,”季岑贴在门上警告着,“我再说最后一遍,把门打开,你要是不开门,咱俩的关系就断在这吧!” 这话跟踩了肖明军脖子似的,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吼大叫的回应:“断就断吧!就他妈当我白养你这个小王八羔子了!我他妈辛苦把你拉扯大,你也不跟我一条心哪!我不就是想结个婚吗!怎么就像是做了什么罪恶的事一样!你凭什么横扒拉竖挡着的!我不欠你什么!你少管老子!” 季岑安静听完后用手指扣了扣门,语气很低沉:“好啊肖明军,很好,你说的太好了。你他妈以后爱哪去哪去,爱干啥干啥,我不管你了。你有老了的那天,也别他妈指望我!” 说完这话季岑就把手里捏着的户口本给撕了,他边用力撕边低声道:“结,我让你结......” 碎纸页和封皮硬壳一起被摔在门上后季岑转身便走。 乔艾清和戚衡不知在楼梯口看他多久了。 他一步步走过来,面无表情的对满脸担心的乔艾清说:“这下你他妈满意了么?” 戚衡先于乔艾清有了回应,他推了季岑一把,意思是你怎么跟我妈说话呢。 季岑扣住戚衡的手耸了回去,他们险些在楼梯上比划起来。吓的乔艾清使劲的往俩人中间钻。 “小岑,”乔艾清护在戚衡前面,“别打架小岑,有话好好说。” 季岑再生气还不至于对个女人动手,他收回手高声道:“别管我叫小岑,恶不恶心。” 戚衡抬腿给了季岑一脚,这一脚正好踹在了季岑被狗咬的小腿,他膝盖微屈了下。 季岑稳住身子看了看如老母鸡护幼崽一样挡在戚衡前面的乔艾清后又看了看戚衡:“你妈在这,我先不跟你一样的。” 季岑走后宾馆的前台才敢上来。乔艾清本是想敲201的门看看肖明军情况,但戚衡不论如何都不让她去。 她不想再出洋相惹人侧目,只得乖乖跟儿子回家。 回家的路上戚衡抢过了乔艾清的包,还真的从里面翻到了户口本。 他扇着户口本边走边问:“你不是说你不打算今天跟肖明军去领证吗?那还带户口本干什么?” 乔艾清:“我......” “我不想听,”戚衡打断了乔艾清的话,将户口本攥在了自己手里,把包塞了回去,“以后放我这保管,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也把它撕了算了。” “儿子,其实......” 戚衡皱眉的快速走:“我说了我不想听。” 乔艾清叹了口气跟上去:“小......季岑好交好为,他很擅长跟人相处的,朋友很多,都是妈跟你肖叔这事闹得,你们才相处不好......” “没你们的事我跟他也相处不好,”戚衡哼道,“我发现他那个人就他妈是个疯子。” “他明天是不是该打第二针了?” “我管他呢。” “你还是得跟着去。”乔艾清边走边说。 “我凭什么还去?” “五针都打完才算打完呢,”乔艾清继续道,“是我们的错就要承担,不是钱还没付完的吗?” 前两天去防疫站戚衡之所以没选一次性结清是因为他带的钱不太够,这才选的分次付款。 他回想了下那张打针单子上后四针的日期,暗骂真他妈够烦的,就不能弄个只打一针的狂犬疫苗吗? 还有,怎么感觉他妈还是在想讨好季岑呢? 早上跟肖明军大吵一架严重影响了季岑一天的心情。 他在永利二楼一整天除了上厕所就没下来。肖明军之前在他这住的时候估计就摸好了户口本的位置,否则也不会看起来哪里都没被乱动过。 剩下的题册都是崔晓东独自在一楼印刷的,季岑当时就说清楚了,印刷一本刨去纸张成本,一本题册可以赚十一块二。 那老师每本拿五块,店里每本拿四块,剩下的谁印刷装订谁每本拿两块二。 在清明放假前,大概还有五百本没印。崔晓东没回家,剩下的量基本上都是他弄好的。 季岑要外出吃晚饭前就把提成给崔晓东算完发了。崔晓东乐呵呵的还想看会店,季岑挥挥手让他回去休息。 “对了季哥,”崔晓东临走前又拐回来说,“春季运动会各院定的条幅该做了。” 季岑正在洗手间往头上喷着发胶,他眯着眼:“嗯。” 崔晓东前脚刚走钟正浩就过来了,还带来了他那个红毛女朋友。 他这女朋友可穿的太少了,就跟不怕冷似的。还没到季节就光大腿了,季岑怕多瞅一眼都对不起兄弟,所以压根没再瞅。 “走吧,加特林和豁牙子都在等着了。”钟正浩在门口说。 季岑:“让他们先点菜了吗?” “你觉得他们还用告诉吗?” “事先说一下,我喝不了酒。” “你别因为跟你舅闹掰了就扫哥几个的兴。” “那不至于,我跟他吵架又不是第一次了,你也知道的,没两天他就会巴巴的过来哄我了,”季岑拿了钥匙串锁门,“我是因为被狗咬了,打了疫苗说不让喝酒。” 钟正浩:“啥?被狗咬了?谁的狗啊?” 季岑漫不经心的走:“不提了,晦气。” 012 # 两清 不如就花钱图个清净。 豁牙子门牙旁少了颗牙,林特加见了他职业病就犯,季岑和钟正浩到那家铁锅炖时,林特加正在商劝豁牙子把那颗牙补上。 “你这真太影响美观了,”林特加拍了拍胸脯,“去我那补,哥们不收你钱。” 豁牙子撇嘴开着玩笑:“不要钱我也不去,我可信不过你的技术。” 钟正浩半路上把女朋友送回家了,他坐椅子上后先倒了杯水喝:“别补了吧,这两年都瞅顺眼了。” 豁牙子对后进来的季岑笑:“岑子有点蔫啊。” 林特加也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季岑:“怎么看起来跟纵欲过度了似的。” “谁能有你更纵欲过度,”季岑将手重重搭在林特加肩上,“你悠着点吧,去个防疫站都能遇到你前女友。” 林特加略有思考,似乎想起来是哪个了,转而问:“你去防疫站干什么?” “打针呗,”在来的路上就已知情了的钟正浩边笑边说,“他舅相好的儿子弄了条狗,给他咬了。” “这你都忍了?”豁牙子看向季岑,笑着扯皮,“那狗和那人怎么也得挂一个吧。” 豁牙子原名张铁驹。跟季岑在初中时就整天形影不离。这人直来直去没什么心眼儿,目前跟亲戚合伙在南方开了个粮油店,专门从这边运大米和大豆油过去卖。隔三差五开大车回来拉货,每次都叫上哥几个聚一下。 “我想吃这口好几天了,”豁牙子看着服务员添好的锅料说,“南边也有这样的店,但都是照葫芦画瓢,根本不正宗。” “那你多吃点。”林特加说。 豁牙子笑:“不仅要多吃,还要多喝点。” 季岑:“你们整,我来不了。” 钟正浩:“那我们仨敞开了肚皮喝,就不管你了啊。” 这三人还真敞开了肚皮喝,饭吃到一半,大绿棒子轻轻松松搞了一箱半。各个面色微醺拍桌敲碗的扯犊子,吃完又去KTV鬼哭狼嚎了半宿。 在KTV也没断了酒,白的啤的可劲灌。 期间上厕所碰到钟正浩他哥,钟正言带客户出来乐呵,还送了他们那屋几瓶红酒,也都被这三人喝光了。 喝酒就怕混着喝,这些红酒一下肚,撂倒了两个。 豁牙子家早些年是酿酒的,从小他就在酒精里泡,属于千杯不醉。他跟全程清醒的季岑想把另外两个带出去时,钟正言从对门出来叫住了他们。 “言哥。” 钟正言:“把正浩放我这屋吧,我晚点送他回去。” 季岑把迷迷糊糊的钟正浩推过去后跟豁牙子扶着离了歪斜的林特加下楼坐上了他的车。 这次要不是打了针喝不了酒,估计季岑比后座躺在豁牙子腿上的林特加好不到哪去。 他边开车边对豁牙子说:“你回哪,我送你。” 豁牙子:“去你那把账给你结一下。” 季岑道:“不急,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 豁牙子:“没事,弄完了我心里也踏实。” 他们要结算的是大米钱。源封每年秋收后政府会组织统一收购各家手里的新粮,但价格偏低。 季岑便没让豆姑他们家卖,而是在打米厂打出新米等着他雇车去拉回西宾放在他在洋南租的仓库里。 这些米不管是几千斤还是上万斤,季岑走的都是豁牙子这条线。新米经过各种包装每斤能比统一征收多卖上百分之五十。 这些钱百分之十会进季岑的腰包。豆姑说了,季岑要是不要这钱,她宁愿跟着大流卖。 季岑便把钱收着了。 上次豁牙子走从季岑仓库里带走了一万斤大米。他要跟季岑算的就是这一万斤的账。 把林特加送回家以后他们就回了永利。 进了门豁牙子就从随身拎着的那个包里拿出了个牛皮纸袋递给了季岑:“点点。” 季岑接过袋子后弯腰到收银台的柜子里抱出了个点钞机,然后将里面的几沓钱逐一清点。 他必须要这么做,他跟豁牙子关系再铁,在钱财方面也要明算账。 “没错。” “嗯,那你收好,”豁牙子笑笑,“我就先撤了。” “这就走了?”季岑比划道,“来都来了,上去坐坐吧,抽根烟聊会儿天再走。” 到了楼上卧室看到阳台门开了条缝,季岑便说:“方丈回来过了。” 豁牙子:“谁?” “方丈。” “它还活着啊。” 吃早饭时戚衡察觉了乔艾清的眼睛不太对,他把赵浩磊捅死后的第二天乔艾清就是这样的眼睛。 那严重红肿是哭了整晚的证据。 让戚衡有些烦躁的并不是粥有些烫嘴,而是他开始意识到,他妈对肖明军的感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么浅。 乔艾清没吃早饭就要出门。戚衡扭头问:“你去哪?” “店里。”乔艾清头也不抬的穿着鞋。 戚衡想说什么,被乔艾清拦截了,她起身道:“别再看着妈了,我跟你肖叔说好分开了。” 有这么个结果都是昨天的事闹得,戚衡不禁感慨季岑作那么一下还真管用。他不轻不重的“嗯”了声。 想到季岑,戚衡就想起来今天他得到防疫站陪季岑打第二针狂犬疫苗。 虽然他是极其不情愿的,但还得走一趟。 他会尽力把这一趟变成最后一趟。 季岑在电脑前教邱然怎么从纸质合同上抠下印章做成电子版时,前台坐着的卢霞告诉他有电话。 他顺口问:“看下是谁的。” “戚......”卢霞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疑惑的说,“狗?怎么还有叫这名的......” 听完第一个字季岑就知道是戚衡了。他的联系人是很多,但姓戚的就那么一个。 应该又是肖明军和乔艾清的事,他昨天已跟肖明军脱离关系了,他才不想再管。他说:“不接。” 没一会儿卢霞又道:“季哥,那个什么狗的又打来电话了。” 季岑:“只要是他打来的就先不用管了。” “会不会有什么急事呀,”过了一会儿后卢霞拿着季岑的手机过来了,“不然哪会一直打。” 季岑:“打几遍了?” 卢霞:“第六遍了。” 戚衡连着打了六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他决定再打一个,要是还是无人接听的状态,防疫站他就不用去了。 这个电话刚响半声,季岑就接了。 季岑还是没狠下心不管肖明军。 “我寻思你死了呢。”戚衡不客气的先开口。 季岑:“有屁快放。” “打疫苗,几点去。” 季岑是真没想到戚衡打电话过来是说这个,他都快忘了今天要去打疫苗第二针的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戚衡:“说几点就行了,我过去付钱。” 季岑皱眉:“上次你没都付完吗?” “我选的按次数付。” “你他妈脑子不好吧。” 戚衡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到底几点。” 季岑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 然后戚衡就把电话挂了。 过去几年的监狱生活让戚衡的时间观念特别重。 下午他按着时间提前了几分钟就到防疫站门口了。 等了十多分钟也没见季岑那辆破车,他只得蹲在树荫下继续等。 季岑是两点半才慢悠悠将车停在路边的。他拐过弯就看到戚衡,还是戴着个帽子,帽檐挡了半面脸。蹲在那不知在地上画什么。 车停近了一看,发现这人在用树枝逗蚂蚁。 “都几点了?”戚衡抬眼道。 季岑拉好手刹开门下车:“没办法呀,我腿受伤了,行动慢。” 慢个屁,昨天追肖明军那一副猎豹出击的样子怎么不像是腿受伤了。 就是他妈故意的。戚衡站起身扔掉木棍向着防疫站里面走。 “我去把剩下的钱都付了,”他边走边说,“以后我就不用跟来了。” 季岑:“随便你。” 在窗口确认了不能将剩下费用一起交后戚衡很诧异。那工作人员人情不通,说什么已选了按次数缴费录入了系统。他只能选择准备好剩下三针要交的钱一并给季岑。 季岑这次记得要自己的身份证了,他从戚衡手里扯过身份证后去等着打针。 上次来还不用排队的,怎么最近被狗咬的人突然多了。 戚衡数着兜里钱,发现没有零钱。他便跑着去防疫站外卖冰糕的大姨那换了零钱。 他攥着数了好几遍的钱在大厅等季岑。 季岑这次没碰到林特加那前女友,给他打针的护士温柔极了,生怕把他扎疼了。还用甜甜的声音把打针后的禁忌又嘱咐了他一遍。 打完针他边穿好衬衫边走向戚衡,等到戚衡把钱给他后他象征性的数了数,然后说不够。 戚衡:“不够?” 他伸手拿过钱要再数,季岑就把钱又扯了回去。季岑一只手捏着钱,另一只手向戚衡摊开,除了拇指外的其他四个指头同一频率的勾了勾。 “什么意思?”戚衡皱眉。 季岑啧道:“光付打针钱就完了?我受的苦遭的罪呢?” 这他妈是个无赖吧?戚衡终于是用手抬了抬他的帽檐,明亮的眸子眨都不眨一下的看着季岑:“你找揍是吧?” 戚衡身上的少年感很强,就像是他在狱中那将近五年的时间让他的年龄定格了一样,出来后还像是进去前的青春状态。季岑是真没想到监狱竟还是个养人的地方。他也是很搞不懂,怎么一个进去过的人,眼睛可以清澈到这个地步。他转移视线去看门外:“那你揍啊,我这次保准不还手,再讹你个医药费也是顺手的事。” 这种人,怎么会有很多朋友的?他的朋友们也见到他这一面了吗? 接触了几天下来,戚衡对季岑是没有一点好感。季岑在他那,虽然是光鲜亮丽人模人样,但内里绝对生蛆了。 伪君子比真小人还可恶。 权当打发要饭的了,反正他妈跟肖明军也掰了,以后他跟季岑没有交集,不如就花钱图个清净。戚衡点头:“想要多少精神损失费?” 季岑摊着的那只手举了起来,张开五指在戚衡眼前晃了晃。 戚衡:“五十?” 季岑摇头:“五百。” 真够狮子大开口的。 戚衡去兜里掏钱。 中午乔艾清回家做饭的时候给他拿了季岑打针要用的钱,还特意多拿了几百让他留着零花。 他真没想到季岑还要什么精神损失费。 掏出这五百,他兜里就剩六块五了,得坐公交回洋南。他没记错的话,最近的公交站在一里地外。 他尽管犹豫,但还是把四张一百的,两张五十的拍在了季岑手上:“这件事两清了?” 季岑收回手,捻扑克牌一样捻开手里的钱扇着风满意点头:“清了。” 季岑是看着戚衡把兜底都掏给他了的,他开车没行驶出多远看到戚衡在路边顶着太阳走,他恶趣味来袭,跟个黑车司机一样从车窗冲戚衡喊:“洋南三十块,走不走?” 戚衡侧目:“滚。” 013 # 无悔 为什么不还手? 等汪鹏休息戚衡等了好几天,也才等来半天。他估摸着汪鹏一得空又得去上网,上一下午网真的太无聊了。 他便提前说要是一天都上网他就不一起了。 汪鹏在电话里笑:“咱们下午出去钓鱼,晚上再去上网。” “钓鱼?咋去。” “我借辆车去洋南接你。” “就咱俩?”戚衡问。 如果就他们俩的话,他想把将军也带上。 汪鹏:“咋的,要不我再给你叫两个妹子?” “就你那德行,身边能有妹子?” “瞧不起谁呢?”汪鹏啧道,“等着瞧。” 挂了电话戚衡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并不是要叫什么妹子。都他妈让汪鹏给带跑偏了。 汪鹏还真不是说说,第二天下午跟他车一起来的还真有两个妹子。 其中一个戚衡还认识。 “戚衡,上车!”孙舒瑜在后座向路边的戚衡招手。 戚衡坐进副驾驶后,后座俩姑娘就下车去超市里买水了。他问汪鹏:“你还真叫了别人。” 汪鹏眨了眨眼:“这可是姑娘啊。” “关我什么事。” “你得尝试跟异性多接触,在里面全都是大老爷们,你高中时异性缘多好啊,现在是不是都忘了怎么跟异性相处了?”汪鹏看着走近超市的两个身影说,“孙舒瑜说你们遇见过了,还留了联系方式的。另外一个是我正在追的,孙舒瑜在医专的同学,叫董佳慧,怎么样,她好看吗?” 戚衡敷衍极了:“没仔细看。” 从那天宾馆砸门撕户口本后,肖明军真再没找季岑。 季岑纳闷他舅这回出息了。能连着一周都不给他打一个电话。换做月底没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肖明军是没出现,但到永利的说客来了好几个。都是肖明军的所谓的老哥们,跟季岑掰扯的也都是肖明军跟乔艾清的事。 该说不说,肖明军这点烂人缘还是可以的。这是又喝大酒时把委屈夸大的抖落了出去,导致这几个叔叔看不下眼了。也不嫌丢磕碜,非弄得人尽皆知。 压轴的俩人是梁广笙和江立文。 从他们那听到乔艾清已主动跟肖明军分开的事后,季岑当场差点笑出声。这可是他盼了两年多的大好事啊! “季岑你就是太年轻了,你要是到了你舅这年纪也会渴望有个家的。”梁广笙坐在永利门外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说。 季岑笑了:“梁叔,我可从没反对他成家,我只是不同意他跟乔艾清成家。” 江立文:“你舅呢,是不省心了点,但你想想,他成家后是不是就有人管他了?别的先不说,起码每顿能吃上热乎饭菜了吧,脏衣服有人给洗了吧,连屋里都有人给收拾了,你是不知道家里有个会疼人的婆娘那日子有多舒坦。” 梁广笙:“清姐那儿子可能是个问题,但毕竟不是你舅亲生的,他也不必尽太大责任......” 季岑打断道:“那小子也很看不上我舅的,就算他妈跟我舅真成了,我舅后半辈子肯定也没好果子吃。” 江立文:“慢慢来嘛,总要迈出那一步才能说以后的事了。” 季岑:“我不就是怕他以后会后悔吗?到时再埋怨我没拦住他。” “拦归拦,”梁广笙说道,“那也不是你撕掉户口本那么拦的,有话好好说呀。” “我好好说多久了?他听吗?还不是这次管用了些。” 眼见着季岑的火要拱起来,梁广笙和江立文也都不打算深劝了。 “这搞座谈会呢啊?” 钟正浩从正浩网吧向永利走了过来。前两天季岑给他找的网管上岗后他忽然清闲了不少。 季岑:“还不是因为肖明军那点儿破事。” “你看,我早就说过,你从了他算了,”钟正浩笑着对坐着的两位叔叔点了点头继续道,“不然他能作死你。” “梁叔,该说的也说了,您哪,赶紧回去看店去,”季岑对梁广笙说完又对江立文比划,“江叔你也跑车去吧,别耽误赚钱。” 梁广笙一看这是下了逐客令了,他起身道:“你这孩子油盐不进呢。” “走吧老梁,”江立文说,“我送你回洋南。” 梁广笙走下台阶回身对季岑嘱咐:“你抽空还是得给你舅打个电话,怎么说也是你舅呢。乔艾清跟他断了,你也不管他,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行,知道了梁叔。” 梁广笙边跟江立文走边说:“他肯定没听进去。” 钟正浩对还蹲在门槛上的季岑说:“豁牙子明天就回南边了,晚上再聚一下?” “拉倒吧,让他休息好安全开车吧,”季岑摇摇头,“长时间跑高速不是闹着玩的。” “简单吃点呗,不喝酒了。我哥那天晚上拎着我耳朵骂了我好久。” 季岑:“你张罗呗?” “嗯呢,这顿我请。” 季岑:“那我有啥不能去的。” 晚上还真没喝酒,在永利附近吃完火锅钟正浩做东做到底,又张罗着把人都带回正浩玩去了。 进了门很潇洒的让他那网管开了四台连着的机器,他也跟着入了座。 说是去钓鱼,结果毛都没钓上来。租的渔具完好的被送回去汪鹏便把车开回了城。 对于姑娘们来说各种凹造型拍风景是一种放松,对于汪鹏来说能跟喜欢的女孩相处是一种享受,而对于戚衡来说,他就等于是在郊外吹了一下午的风。 回到长青去了家口碑不错的烤肉店,四个人吃的五饱六撑。跟钓鱼一样的AA制让戚衡舒坦。 出来后汪鹏提议去上网。 “我跟舒瑜就不去上网了吧,都是烟味,”董佳慧挽着孙舒瑜的胳膊说,“明天还得上班的,我们就先回去了。” 汪鹏想了想说:“那也成,我开车去送你们。” 戚衡本可以坐在车里跟着一起去送的,他却下了车。 一整天了,孙舒瑜跟狗皮膏药似的往他身上贴。他虽表现的很礼貌,但实际上多一刻都不想再跟她相处。 “我去买点东西,”他对汪鹏说,“在那网吧等你。” 汪鹏启动了车:“好。” 天刚擦黑,外出走动的人特别多。戚衡在人群里散着步的向正浩网吧去。 进门看到吧台不远处一边啃水果一边跟身旁身说笑的季岑,戚衡才想起在这网吧容易碰到这人。 他本就不想进去了,碰巧那网管说今天是周末机器满员了。他便转身要出门,已经掏出了手机要给汪鹏发短信说一声。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光是听那声音他就知道是谁了。 戚衡揣起手机,心说怎么又碰上了。 季岑也听到了这一声,他转头看过去时就见洋南那出了名的混混赵浩宇向着门口的戚衡走过去。 他根本不用去猜测什么,看赵浩宇那再续前仇的样,他就知道戚衡前几天脸上的伤是他打的了。 赵浩宇今天只带了两个人,都跟着他一起出来了。 “我那天是不是跟你说了,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赵浩宇戳着戚衡的肩胛骨道。 戚衡眼睛微眨:“那你打好了。” “我草什么情况?”钟正浩窜出来制止道,“浩宇,可不能在这动手,要动手得出去,我这……” 赵浩宇看了钟正浩一眼:“我知道。” 戚衡被那三人推出去后钟正浩关好门坐回了季岑身后的机器前,见季岑还伸着脖子看,他说:“还看啥,接着玩呀。” 季岑仿佛没听见,放开了鼠标转过了椅子继续盯着门外看。 林特加凑过来道:“什么时候你也喜欢看热闹了。” 季岑砸了咂嘴:“这个热闹我还真想看。” 豁牙子插话道:“那坐屋里干啥,门口看去。” 季岑起身便往门口去了。钟正浩笑着骂道:“别管他个二货,咱仨接着玩。” 赵浩宇家是放高利贷的,因经常涉及催收之类的事,所以身边总是跟着人。 季岑跟赵浩宇之前一起吃过几次饭。他听别人说过赵浩宇的亲哥是因暴力催收被人弄死了的。 现在看来就对上了号。 捅死赵浩宇他哥的人跑不了就是戚衡。 戚衡是被推搡走的,全程没有任何退缩,神态跟要去英勇就义似的。 正浩网吧的装修格局是有前后门的,季岑从前门看完又走出后门看了看。他不仅图个好奇,看戚衡挨揍也挺过瘾。 而一个吃了亏恨不得把对方咬死的人却没还一下手,真是个新鲜事。 上次在洋南菜市场的胡同里,戚衡也是这般被赵浩宇带着人狠狠的打了一顿,他也是没还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他杀了赵浩宇的哥,赵浩宇就是打死他也是他活该似的。 尽管那要了赵浩磊命的一刀让戚衡在狱中度过了很多个日夜,但他还是觉得,他应该受到的惩罚远远还不够。 毕竟,那样一条鲜活的生命再也回不来了。 但要是问他,后悔捅下去那一刀吗?他会毫不犹豫的摇头,他不后悔。 如果他不那样做,那么当时死的就是他妈了。 他宁愿被判个防卫过当,也想护好他想保护的人。 因为豁牙子明天要早起装货,在正浩玩到快十点哥几个就散了。季岑也回到了永利休息。 在楼下洗漱后他换了睡衣跑到阳台上抽烟。 他顶喜欢这样睡前的安静时光,尤其是丝丝夜风吹在脸上的感觉。 季岑点了烟刚抽两口,听到了楼下好像有动静。他第一感觉是方丈又回来了。可能是上次回来他没在,才没隔几天又回来的。 他想都没想就去房间的床下翻出了盒猫罐头。 清晰的开罐声音后,也并未见方丈如往常一样从排水管爬上他的阳台。 永利阳台对着的是条狭窄的死胡同,平时没什么人走,还经常堆放垃圾。除了老鼠就只会是流浪小动物弄出声响。 季岑想着要不是方丈回来也行,他就把开了的猫罐头扔下去,谁碰上谁吃。 他从阳台探出头借着月光一看,吓了一跳。 怎么底下趴着个人呢。 他静止了两秒,才勉强愿意相信那是七点多被赵浩宇拉出去打的戚衡。过去好几个小时了,竟然还在这,是被打的多狠。 戚衡是被打晕过去了,他最后挨了那一下板砖后就躺着没动。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他还躺在胡同里。 “没死吧?” 他听见上方有人问话。 声音很熟悉。 是该死的季岑。 季岑见他问了一句没有回应,又探身开口道:“还能动吗?” 戚衡费劲的翻了个身,面朝上的躺在那:“没死。” “要死死别人家阳台下面去。” 戚衡慢慢坐起身靠在了墙上:“放心,死也不死你这。” “为什么不还手?”季岑灭了手里的烟,“你他妈打我时那能耐劲儿呢?” 戚衡什么也没说,仍然静静的坐着。 014 # 氤氲 太多糟糕都被这人看见了。 戚衡的手机比他要惨多了。 差点被拦腰折断。 应是被那些狠狠踹在他身上的脚给误伤的。他想起来要联系汪鹏就发现他的手机坏了。 断裂的屏幕勉强能当个小镜子,季岑阳台上的灯让他确定他这次把脸护的相对比上次好。 季岑还真是到处都有。 太多糟糕都被这人看见了。 他挨个揍都能沦落到季岑的阳台下头。 戚衡活动着胳膊腿确定除了擦伤带来的疼痛外没其他更严重的伤势后他便拣起帽子,扶着墙走出了胡同。 这个时间等出租车是真的慢,扶着公交站牌不能让他站稳后戚衡便坐在了公交站的石凳上。 手机坏了没有时间参照,他也不知是等了多久才停靠过来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提前跟他说明她带了儿子跟自己一起。 “最近有拐孩子的,只有把他时刻放身边我才放心。” 戚衡表示不介意,怕胳膊上的血吓到窝在后座玩玩具车的小男孩儿,他坐进车里后特意将右手背去了身后。 漫长的西宾路在一个个昏黄路灯下逐渐变更远。戚衡看着身边困得打哈欠的小男孩儿,想起了他这么大时在乔艾清店里等乔艾清一起回家的情景。 戚井合喝多了就耍酒疯。乔艾清不敢把戚衡扔在家里。不管她烫头烫到多晚,戚衡都会很懂事的等。 小男孩儿玩汽车会用嘴巴模仿汽车声音,甚至还会编造一惊一乍的对话。戚衡下车后递过整钱找零钱时那大姐说:“老弟,零头那两块不要了。小孩子怪吵人的。” 戚衡不仅没抹掉那两块,反而多给了三块。他将那五块钱塞给大姐说:“别找了姐,他不吵,他很乖。” 女司机回头对儿子笑:“壮壮,快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 戚衡对孩子和孩子妈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小区。 在楼下戚衡就看到他们家灯是开着的。 他没回来,乔艾清果然没睡。 如果他手机还好用的话,应该会有很多未接电话。 将军现在无论戚衡在不在家都能很好的与乔艾清相处了。 家里有了这只狗也有好处,比如乔艾清没听到门外有动静,但将军往门口去了,她就知道戚衡回来了。 戚衡挨打时候极力护着脸是不想让乔艾清知道他又被打了。 但明亮的室内灯光把他出卖了。 他的衣服裤子上都是脏兮兮的脚印。 “老赵家那小儿子又找你麻烦了?”乔艾清担心地问,“是不是打坏哪里了,手上怎么有血?” 戚衡换着鞋:“没事,都是皮外伤。” 乔艾清心疼的轻跺脚,又怕说话声太大吵到邻居,她压着嗓子说:“这哪能行呢?老这么被打,早晚有天打出事。再可不能让他们打了,他们要是再敢动手,就报警,听见没。” 将军用头使劲往戚衡腿上蹭,戚衡揉了揉将军的头:“报什么警呢,别给警察添麻烦。我下次躲着他们就行了。” 乔艾清重重叹口气后紧着又说:“你手机关机,汪鹏电话打到我这里来问你回没回家,你快给那孩子回个电话,别让人家惦记。” 戚衡掏出兜里不成样子的手机展示给乔艾清:“我的打不了。” “先用我的吧,”乔艾清忙把自己手机递过去,“明天妈给你钱你再去挑个手机。” 拨通电话后戚衡忽略了汪鹏一连串问题,顺着自己意思把情况很简洁说完并报了个平安。 忽听楼道里有动静,戚衡怕那几个烂货找到他家里来,赶紧挂了电话贴到门口去。 听上去像是谁站不稳在不停摔跟头。猫眼里的声控灯始终亮着。 戚衡和乔艾清对这种情况都很熟了,以前戚井合喝了大酒回来就是这个德行。 “没事,可能是楼上谁喝多了,”戚衡对乔艾清说,“赶紧睡觉去吧。” 他的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撞击声,有人拍在了他家门板上。 将军即刻警惕开叫,夜深人静的连续狗吠让人心慌。 戚衡再次趴在猫眼上看,没看到外面有人。 闹鬼了?死了好几年的戚井合回来了? “清姐......” 门外传来乌了巴突的声音,就跟嗓子里塞鸡毛了一样听不太清。 “清姐,是我啊,你开门。” 乔艾清认出是肖明军的声音后忙对儿子说:“是你肖叔。” 再然后肖明军嗓子里塞的鸡毛就吐了出来,听着那声音戚衡都能闻到恶心味。 将军止不住的叫声已让对门邻居不满,那裂开的门缝扔出来嫌弃之声。 “他怎么还来?”戚衡看乔艾清。 乔艾清虽然也意外已经与她分开的肖明军会来到家里,但她知道这人是喝多了,这么放在外面肯定不行。她说:“先让他进来再说。” 戚衡拒绝道:“不行。” “听妈的,他肯定喝多了才过来的,放进来就把他放客厅,万一摔下去了摔坏了怎么办,”乔艾清继续道,“太晚了,儿子。” 戚衡皱眉,他身上到处都疼,将军又一直在叫。他没心思僵持了。 他没摇头也没点头,拽着还在叫的将军就往房间去了。 乔艾清这才打开了门,门一开,一裤子呕吐物的肖明军就栽了进来。他眼神游离神志不清地指着门外叨咕着:“清姐来了,快进屋。” 凌晨四点多的闹钟太催命,季岑按了闹钟后太阳穴突突个不停。在床上滚了两圈的他一个鲤鱼打挺强迫自己起了床。 快速洗漱后他等到了钟正浩和林特加来永利门口集合,然后他们三个开他的车去了洋南的仓库。 豁牙子已经在仓库门口了,那辆大卡车的前灯晃得季岑费了点劲才把车停好。 季岑打开仓库门后林特加腿都软了:“岑子,为了省点钱,你竟然拿哥们当驴使。这得抗到啥时候去呀!” “好处少不了你们的,”季岑带头先走了进去,“不都运走,搬一半。” 钟正浩问豁牙子:“咋不一次性都运走。” 豁牙子笑了:“我这不是想多回来看你们一次么。” 豁牙子的大卡车上已经装好了大豆油,大米他这次只计划拿两千斤过去。 五十斤装的袋子,他们四个往返了五次,算是把这两千斤大米都码在了豁牙子的车斗里。 “等秋天的时候我再回来,装一车新米后再把剩下的陈米也捎上。”豁牙子拍着手上的灰说。 林特加搂住了季岑:“拜托到时候雇力工吧,我给你出钱,真他娘的太累了。” 季岑:“行,那我就花高价还雇你。” “不干了不干了,给哥多少钱都不干了。”林特加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钟正浩笑着说:“岑子,给他钱没有给他介绍妹子更让他有动力。” 林特加突然精神了:“哎正浩这话说得对极了,岑子,就你店里那个兼职的小姑娘,姓卢的,你也该给我牵个线搭个桥了吧。” 季岑揉着肩膀:“别打我身边人的主意。” 豁牙子绕着车走了一圈确保没有异常后站回来对季岑说:“这米在南边卖特好,很多单位食堂都吃,你再问问豆姑源封还有没有陈米可收,陈米其实更香,有的话下次我多带回一个车全都弄走,年底那销量肯定又杠杠的,今年又有得赚。” 季岑:“应该够呛,回头有消息我告诉你。” “那我出发了,”豁牙子对站在那的三人说,“你们都赶紧回去吧。” 季岑转身走向他的车,从后备箱里拎出来个大袋子塞给豁牙子:“给你备了路上的吃喝。” 豁牙子推了林特加和钟正浩一把:“你俩都跟岑子学着点咋做人。” 林特加撇嘴:“行行行,别操心了,赶紧滚吧你。” 钟正浩示意豁牙子:“注意安全。” 看着那大车缓慢的离开后,季岑锁了仓库的门,边揉着肩膀边道:“好久没练,是真不行了。” 钟正浩欲去拿季岑手上的车钥匙:“回去我来开吧。” 季岑摇头:“没事,不影响开车。” 林特加抢先一步拽过去车钥匙:“我驾驶证到手后就没开过车呢,给我个机会。” 坐进后座季岑就跟钟正浩一起等着看林特加开车。 眼见这位祖宗怎么也不能从那个狭窄的地方调头。他俩急的不行。 季岑:“挂完了倒挡方向盘右打死啊大哥,你在干什么?车屁股要往哪边去就往哪边打方向盘。” 钟正浩:“加特林你这车技无疑让干完体力活的疲惫雪上加霜了。咱仨都是师从沈教练的,怎么就你废呢?” “你们快闭嘴吧,”林特加骂道,“我他妈不得想想吗!” “就这手子,以后想开车还是先凑钱买条路吧,”季岑说道,“赶紧开走,别耽误我时间,我回去眯一觉还得回源封呢。” 林特加:“你前几天不是刚回去了?” “这次有点别的事。” 因为疼的睡不踏实,戚衡清楚的知道肖明军半夜又吐了两次。都是乔艾清给收拾的。 为了不给他妈添乱,他没有出去冷嘲热讽,也把将军死死拴在了房间里。 六点多他实在躺不下去了,听着乔艾清回屋休息了他便牵着狗准备出门。 沙发上只穿了条大裤衩的肖明军还在睡,将军站在他身边闻了闻,发出了低沉的警告声。 肖明军弹簧一样在睁开眼后缩成一团,显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戚衡先把将军放出了门,他边后退边指着肖明军低声说:“我遛狗回来不想看见你,赶紧滚。” 肖明军一声都没出,等到门关上了他才敢动。 急着找裤子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裤子被洗了,挂在了阳台的架子上,伸手一摸还是湿的。 “醒了?” 肖明军听到声音立马转身,面露尴尬之色:“清姐。” 乔艾清指了指沙发旁椅子上的裤子说:“你先穿戚衡早几年的裤子吧,应该会长一点,裤脚挽起来穿。你的裤子干了我会放到店里,你有空过去取。” “给你添麻烦了清姐,”肖明军抱歉地说,“我昨晚都不知道我找来了这。” “以后别再喝那么多酒了,很伤身体的,”乔艾清轻声道,“你要照顾好自己。” 肖明军:“我是真的想你,我......” “你赶紧下楼吧,戚衡很快回来的。” 肖明军这才向戚衡和狗屈了服,套上那条裤子后他问:“我看戚衡脸上有伤,是打架了?” 说起这事乔艾清直叹气:“我是不想他动手打别人的,但别人要是一直欺负他,我倒还是希望他能还手保护自己的。可这孩子出来后轴了呢,就那么任凭人家打他不还手。” 肖明军惊讶:“到底怎么回事?” 乔艾清平时跟肖明军分享忧心事习惯了,这刻她忘了她没必要跟肖明军多说,很自然的说了下去:“老赵家那小儿子知道戚衡出来后不止一次动手了。” 肖明军看似听个热闹,转身出门的他却有了个即将撞破胸膛的无法形容的冲动想法。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记得收藏一下作者专栏,谢谢谢! 015 # 入微 他的号码有规律,很好记。 前一段说装修统一门面的事,今天便开始动工,为期两天,速成活。 钟正浩打算正常营业,但季岑决定关店两天,他正好要趁这两天再回趟源封。 之前季岑都是把大米钱给豆姑打过去。这次他要回去便把钱一起带回去。 他这次的主要任务是接张青辰。 他跟豆姑说好了让一心只想放弃读书早点打工赚钱的张青辰跟他到城里来体验真实打工生活。让其知道太早步入社会的艰辛,然后更好给商劝回校园里继续学业。 回到永利的季岑睡了两个多小时就出发了。 没肖明军的消息,季岑嘴上死犟,其实心里还是惦记。 车开出到洋南时,他特意绕到肖明军小区附近。 还别说,真让他看到肖明军了。 肖明军穿了条与年龄极其不搭的裤子。正蹲在梁广笙的店前,被三五个老哥们环着,不知在说什么。 这个点竟没去麻将馆,真是稀奇。 红灯亮起的半分钟里,季岑始终在看那个福利彩票站的方向。 没钱玩了? 不能啊,不是刚给过没到半个月么。 万一真没钱了呢,碰巧又赶上跟他吵架就没跟他要,那这几天怎么吃的饭......草,他在担心什么? 皱了眉的季岑收回视线。肖明军就算没有他,那几个老哥们也不会任其饿死的。 让他先去理肖明军,做梦去吧。谁先理,谁是孙子! 季岑扫了眼转绿的信号灯,稳稳将车滑离了那个路口。 一路上右眼皮跳的严重,季岑用纸巾角沾了水给贴住,到了源封忘了摘。豆姑抬手帮他捏掉,还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跟摸小时候的龙龙一样。 季岑最不喜欢别人碰他头了,这人换成豆姑,他坐在那乖的跟个猫似的。 季岑出发前没吃东西,等于进门是吃了顿早午饭。 豆姑插的大碴粥,他喝了好几碗。 在外面也能喝到这种粥,但都没豆姑煮的香。再加上豆姑自己做的各种小咸菜,吃的季岑满脑门汗。 他对粥和咸菜情有独钟,跟着肖明军没少吃这两样。形成了味蕾记忆,到现在大鱼大肉都未必有这个搭配让他吃的舒服。 肖明军总是很庆幸他用粥和咸菜也把季岑养成了一米八十多的个子,不比别人家的孩子矮半头。 正想到肖明军的时候,豆姑的丈夫就提到了肖明军。 “你舅昨天下午刚从源封走。” 季岑:“他回来了?” 豆姑把季岑喜欢的菜换到了季岑面前说:“我去食杂店买东西还碰到他在门口打牌,说是户口本丢了回来补。” 季岑吹了吹碗口的粥,心说肖大白话可真是能白话。 “我有几天没去他那了,不知道他回来的事。” 豆姑八卦着问:“龙龙,你舅跟他那个相好的,黄了?” 说起这个季岑笑了,夹了块儿咸菜放进嘴:“应该是。” “那怪可惜的,”豆姑继续道,“不是好了挺长时间了,咋没走到一起去。” 在源封的豆姑根本不了解具体情况,能知道肖明军有个相好的估计也都是肖明军自己回来嘴没有个把门的。 “不可惜,”季岑边吃边说,“那女的有个劳改犯刚放出来的儿子。” “怎么之前不打听好呢,”豆姑的丈夫接过话,“可不能跟那样的人家往一起凑。” 豆姑操心道:“明军那岁数也不小了,该找了。他没这个相好前,我之前给他介绍了好几个源封很不错的,可他都没看上。” 别看肖明军一天没个正形,但眼光是真高。这么多年他处过的那几个对象没有一个不好看的。 其实乔艾清自身条件非常不错,季岑也假设过若她真嫁给肖明军,肖明军的小日子过的肯定滋润。 乔艾清虽人已中年,并且有个不省心的儿子,但一点儿都不显老。不管是容貌气质还是身段衣着都是在同龄人里出类拔萃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类型。 肖明军刚搬到现在住的小区时,去对面小区门口理发店剪头发,进门就看上人家了。 等季岑知道这件事,俩人已如胶似漆的分不开了。 见乔艾清的第一眼,季岑脑子里就有个大大的问号:这女的看上肖明军啥了? 这个问题其实季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我吃完了。”一直闷头吃饭的张青辰放下碗筷道。 “就这样,吃东西费劲,”豆姑对季岑说,“到你那边别惯着他,他不按时吃饭就让他饿着。” “没事的,”季岑眼神示意着,“交给我吧。” 放下碗筷后季岑去他带来的双肩包里拿出了那个牛皮纸袋塞给了豆姑。 “大米的钱回来了一部分,顺便给你们带过来了。” 豆姑将袋子递给了丈夫,话是对季岑说的:“多亏龙龙了,我们才总能比别人家多卖些钱。” 季岑:“客气什么。” 豆姑的丈夫打开袋子看了看后问:“这么多,你的那份留了吗!” “肯定留了啊张叔,”季岑笑道,“不然怕你们跟我终止合作呢。” 豆姑的丈夫点点头:“今年我们继续好好干,争取依然高产。” “对了豆姑,源封这边还能收到现成的陈米吗?我那朋友想扩大规模,到时候你们不仅可以卖自己的米,也可以靠帮别人卖米增加另一份收益。” 豆姑丈夫很赞同:“可以问问,如果有就估摸好斤数告诉你。” 季岑:“行。我想着是你们能别再将种地作为主要收入来源,太累了。先试着把代收点弄起来,以后坐家里就可以赚钱,我也就放心太多了。” “还是我们龙龙,有头脑又会疼人。”豆姑慈爱的看着季岑。 昨晚在醉酒肖明军的折腾下乔艾清没休息好,今天她没想去店里。打了电话给她那个学徒,让照看一下店。 戚衡出去遛狗回来没再看到肖明军便没多说这件事。 他跟将军也花了一上午补觉。 十一点多这娘俩才起来。乔艾清不知要做点什么午饭,就让戚衡下楼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鸡蛋,想炒个蛋炒饭。 戚衡兜里钱不知道够不够,正想问他妈要,乔艾清已把钱给放到了客厅茶几上。 那一沓钱少说也有三十多张,戚衡忍不住问:“怎么这么多?” 乔艾清从房间探身出来:“吃完午饭去你干妈店里选个手机,我跟她说好了给你最大折扣。” 戚衡揣起钱:“你不说她也会的。” 出狱后吃穿用度都还是乔艾清供给,这对戚衡来说很难为情。但他现在没任何收入来源,不得不先伸手拿。 乔艾清如同能感受到他心情一样,每次都是他还没等开口,乔艾清就主动给了他钱,且每次都只多不少,也从不会问他把钱花在了哪。 这点上来说,戚衡的自尊心受到了足够的体贴和庇护。 忍不住心情大好的戚衡看着将军可怜巴巴的也想出门,他便给牵上了。 在楼下超市选了十几个鸡蛋后他又称了几块散装桃酥,乔艾清最喜欢吃这个饼干。 因为两样都怕撞击,戚衡开单元门时便责令将军别往他身上扑。却不想门里面来了股力量将他拍的后退了一大步。 戚衡感受到了怀里装桃酥袋子受到挤压很想骂人,见闪出门的是他妈,忙叫住那根本没看到他的女人。 “你要干什么去!” 乔艾清脚上没停地回头道:“你先回去自己弄吃的,我到派出所一趟,你肖叔让人扣下了,派出所给我打了电话,我得......” 戚衡高声道:“给你打什么电话!” 乔艾清已经小跑了起来,完全不顾戚衡又说了什么。 昨晚能让肖明军进他们家的门已经是戚衡最大的容忍了,这会儿他能让乔艾清过去派出所领人才怪。 这肖明军果然是个垃圾,那么大个人了,还能被扣进派出所。戚衡几大步追上去拽住了乔艾清:“你不许去,你别管他。” 将军通人气的也横在了乔艾清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乔艾清停下来满脸愁容地看着戚衡:“我怎么能不去呢,你肖叔肯定是因为你才被弄派出所去的。” 戚衡跟听了天书一样:“为了我?” “派出所同志说了挨打的是个姓赵的小年轻,”乔艾清急着语气说,“都怪我,我早上随口跟他抱怨了下你被打了的事,他指定是找过去把老赵家的小儿子给打了......” “哪里显着他了!”戚衡气的听不下去,“真他妈的无语!” “不管怎么说,派出所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去一趟我都得先过去。” “那也不用你去,派出所怎么不给季岑打电话?”戚衡将手伸进兜里后才想起他的手机报废了,他便问,“你没有季岑手机号吗?” 乔艾清摇头:“我没有。” 戚衡:“把你手机拿来。” 这个肖明军真是够了,自己遇到事不让警察联系自己外甥,偏要给他妈打电话,戚衡忍不了。 乔艾清看着戚衡在拨号界面快速按着键,特别意外。 戚衡将电话放去耳边时看了他妈一眼,答疑解惑的随口说:“他的号码有规律,很好记。” 张青辰对于这次进城很兴奋,知道他龙哥回来接他,两天都没睡好觉。他早早就把要带的东西打包好了。 季岑到那屋里一看,有三四袋子。他忙说:“怎么这么多?” “其实也不多,”张青辰指着其中的两个袋子说,“就是被子和褥子占地方。” “你连被褥都要带?”季岑翻了翻袋子后说。 “我妈新给我做的,我得带。” “尺寸跟你要住的地方不一定匹配,带了用不上还是累赘,”季岑推开那两个袋子说,“到了那边我会带你买合适的。” “那多费钱。”张青辰苦恼道。 “哥给你买你怕什么。” 张青辰做着思想斗争时,季岑的手机震动了。 季岑对待陌生来电总是很礼貌,特意柔和了声线接听:“喂您好?” “我他妈好你大爷。” 啧,是戚衡。 季岑的礼貌立马失踪。他还没能解气的还个嘴,对方就继续道:“赶紧去洋南派出所领你舅。” 这通电话戚衡总共只讲了两句就挂了,第一句是上来就骂,第二句是满膛火药。 憋气和窝火在季岑胸口窜来窜去他暂时顾不上,他想不通的是肖明军怎么就进了派出所了。 而戚衡那个该嘎嘣一下瘟死的,竟多一点儿都不肯向他透露。 肖明军进了派出所,民警却没联系他,说明肖明军根本不指望他过去。戚衡能知道这件事,百分之二百是肖明军报给民警的家属联系方式是乔艾清的,戚衡不想他妈去才给他打电话。 肖明军还真是跟他断绝关系了。 季岑越想越气,他现在又不在洋南,他去什么去。 爱他妈谁去谁去。 016 # 冰释 暂时不想管了。 尽管给季岑打过了电话,戚衡也还是没能制止乔艾清到派出所去。 他跟他妈当街吵了一架,然后他就任凭乔艾清独自走了。 也只能这样,他总不能把乔艾清给绑回去。 小区门口看热闹的那些双眼睛,不知回去后又会怎么传他这个伤天害理的不孝子把亲妈险些给推了个跟头。 “看什么看!”戚衡踢了一脚路边的树。 很快地爷爷奶奶们就牵着各自的小孙子小孙女挪开了。 立竿见影,除了戚衡,一个人都没剩。 戚衡以为他够凶,其实是落雨点了。 这场今年的初雨毫无铺垫说来就来,戚衡感受到雨点后解开拴在树上的将军,拎起鸡蛋和桃酥也往家回。 肖明军替他找赵浩宇算账这事戚衡除了觉得肖明军碍事外,他多少还有发自内心的其他感触。 以前他校里校外挨欺负戚井合完全不管。他从没体会过有爸爸为他撑腰的感觉。 倒不是说他认肖明军这个后爸了,而是他觉得肖明军够傻。谁会为一个从没正眼看过自己的人强出头。 戚衡在屋里坐了会儿后拿上伞再次出了门。乔艾清没带伞,他怕她淋着雨。 所以洋南派出所他还是去了。 不说是过来领人的,压根儿不放行。戚衡只好违心的表达他是过来领人的。 门口工作人员对这理由熟悉。从大中午到现在,过来好几个领人的了。 被扣下的那两伙人大概七八个,领差不多了。 戚衡都还没进大厅,乔艾清就迎面出来了,身后并未跟着肖明军。 “人呢?”他将手里的伞撑过去问。 乔艾清站到伞下:“人家说你肖叔是主谋,得多关一会儿。” 戚衡:“不是他们打电话让赶紧过来领人的么?怎么又不行了?” “不太清楚,”乔艾清略有无助的说,“咱们做不了什么,只能听安排先等着。” 季岑因为肖明军的事联系了洋南派出所的一个民警。是他大学室友的表哥,叫魏兴。 在魏兴的告知下,他才知道事情的具体情况。 没听到赵浩宇的名字前,季岑还以为只是偶然事件。 听到对方阵营里有赵浩宇后,他便整明白咋回事了。 肖明军这是给戚衡打抱不平去了。 至于为啥肖明军还要被多关些时间,是因为被送去医院的赵浩宇临时改注意想深究。 季岑给在医院的赵浩宇打了个电话,这才把事压住的。 赵浩宇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挨了打气不过想讹点医药费,这才闹到了医院去。一听季岑说领头的那个是他舅,便同意不再追究了。 因为是走的私了程序,所以这边才能尽快放人。真要是赵浩宇不吃季岑那一套追究起来,绝对要麻烦。 医院不需要去了,但欠赵浩宇的人情季岑得找机会补回来,毕竟人家等于是白挨了顿揍。不做表示说不过去。 肖明军这脑袋瓜子八成是凑身高的。 带着人去打人,要不是还能妥善进行解决。落下故意伤害罪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这他妈是法治社会,都想什么呢? 季岑不仅生肖明军的气,也生他那几个老哥们的气。他们不给肖明军助长气焰,这事出不了。肖明军绝不敢自己找过去。 接了戚衡电话后季岑最先联系的就是那几位叔叔,关键时刻却一个都联系不上。 好嘛,原来是都他妈被扣派出所了。 这他才不得不赶回来。 他终究只会在嘴上对肖明军狠心。 想起早上他看到肖明军他们几个的时候,那估计就是在“密谋”。 他当时真应该下去一趟,说不定几个老家伙就惹不了祸了。 跟上次回源封一样,季岑这次又是火急火燎走的。基本等于是开了一白天的车。 要不是回来路上有张青辰跟他说说话,他真怕他会疲劳驾驶。 回到长青后季岑将张青辰留在永利便急匆匆往洋南派出所去了。 西宾阴沉了一下午,刚雨过天晴没一会儿。洋南派出所附近没有停车位,季岑将车停在了对面小区后小跑着过马路。 躲避着路过车辆的时候,季岑就看到了派出所侧面墙根底下杵着几个人。 坐在墙根儿的乔艾清和她身边靠墙站着的戚衡在最左面。 三个看起来就不是啥善茬的有些眼熟的小年轻在最右面。 戚衡电话里一副他们不管的状态,这不也还是来了么。季岑明白肯定是乔艾清执意要来的。戚衡属于是心疼他妈才跟来的。 逆着太阳光站着的戚衡抬头看到季岑的时候,以他的角度,天边那道若隐若现的彩虹刚好在背着双肩包的季岑身后。这是认识,不然还以为是个朝气蓬勃的大学生。 实际上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大忽悠。 戚衡眯了眯被光刺痛的眼,不满地问跑到了跟前的季岑:“你他妈怎么才来?” “我回源封了,”季岑摸不着头脑,他怎么顺嘴就解释上了。他对戚衡继续道,“跟你确认件事。” 戚衡:“说。” “你事先知不知道肖明军要去打人?” “我知道个屁。” “那他从哪知道你被赵浩宇打了的?” “我说的,”乔艾清声音不大的接过话,“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想到他会带人找过去。” 是,这事除了肖明军,别人都想不到。 季岑没做停留,继续向派出所里面走。乔艾清起来跟进去后。戚衡收了伞也不得不跟上。 只允许一个人进去领人,乔艾清和戚衡自然被拦在了大厅。 季岑进去直接找的魏兴,魏兴很够意思,放下手边正忙的,亲自带他到拘留室去了。 季岑进去一看,就剩肖明军自己了,有凳子不坐偏坐地上,外加弄脏了上衣和脸上的乌眼青,看着怪可怜兮兮的。 季岑知道这时心软不得。 该骂得骂。 他站去铁栏杆前说:“肖明军,你他妈可真出息啊。” “你是不是脑袋里进马尿了?” “就那么想上赶子给人家当后爹?” “怎么想的呢,多大岁数了?还跟人家小年轻比划?你让我怎么说你好?我他妈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季岑进来后劈头盖脸的一顿说,肖明军都蔫吧的听着了。 至于他到底为啥能弄出这事,季岑也琢磨透了。肯定就是显欠,这份情,戚衡不领还有乔艾清领。 也算是一手好算盘,打得他妈稀巴烂。 季岑越想越气,要不是魏兴把门关上了任他发挥,他肯定要被清出去的。他看起来太像是要把肖明军给吃了。 肖明军抬头看了看季岑:“小岑哪,你还是先带我出去吧,我不想在这呆着了。” 季岑上次看到他舅这副德行还是他九岁那年抱着书包坐在出租房里哭的时候,他舅就是这样用很无力的商求语气跟他说让他跟他回家。 该死的鼻酸来的不是时候,季岑深吸了口气:“那还不赶紧起来,回家了。” 签了字,交了罚款后季岑就带着肖明军出来了。 乔艾清见了脸上有伤的肖明军忙询问情况,戚衡在一旁很想把俩人扯开。但他视线扫了眼仍跟魏兴说话的季岑。 季岑没管,他就也别管了。 还不是他想管也管不住。 季岑跟魏兴说了好半天话才离开。 这事算是解决了。 季岑拽肖明军走的时候,戚衡也在叫乔艾清走。 四个人俩俩一个方向。 走出了几米远的季岑突然回了头:“今天也辛苦你们了,一起吃个晚饭吧。” 听魏兴说,乔艾清和戚衡在外面等了一下午。 人心都是肉做的,季岑没那么不讲道理,一码归一码。 戚衡先于他妈回道:“不用了。” 果然好心当成驴肝肺。季岑刚要说“不用拉倒”,显然肖明军不想这般草率的放弃,肖明军上前几步说:“清姐,走吧,省得你跟孩子回去现做,在外面吃一口回去好好歇歇。” 乔艾清想了想后点头:“那一起吧。” 戚衡现在真是管不住他妈。他又来了气,对他妈说:“要吃你自己去。” 眼见着戚衡头也不回的走,乔艾清面露尴尬之色,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了。 季岑给了她台阶:“你俩在这等我去开车过来。” 肖明军立马向着乔艾清靠拢,他们站在一起低头不知说什么。季岑猜应该是对他态度转变的意外吧。 有时候,一件事想通就在一瞬间。 季岑突然可以试着接受肖明军和乔艾清的事是他在从源封回来的路上想通的。 经过这么多事,这俩人还能丝毫不改变的想要往一起去,感情基础是挑不出毛病的。 至于先前季岑不同意的点原本也就只是戚衡。 现在戚衡他也算认识了。虽然对他并不友好,但季岑还没看到这人特混的表现。 以后若是有,那他随时要拉他舅出局。 如果今天不是让他来派出所领人,而是领尸体,他上哪哭去。想想他舅跟赵浩宇他们动手他都后怕,要是真出了事,他最后悔的肯定是他为了反对他舅跟乔艾清的事跟他舅说什么断绝关系的话。 现在的他并没有直接同意肖明军和乔艾清的婚事。毕竟他点头了,还有戚衡在摇头。 他只是突然不想再因这事扰乱生活节奏,暂时不想管了。 就想任凭他舅和乔艾清自由发展去吧。 至于最后能不能修成正果。 他遵从结果。 不然肖明军非得作出来他收拾不了的残局。 季岑开过来车接上肖明军和乔艾清后视线从倒车镜转到了后视镜,他问乔艾清:“戚衡最喜欢吃什么?” 乔艾清很惊讶季岑会这样问,都还没回复就被肖明军抢答了。 “戚衡喜欢吃火锅。” 戚衡并没走出多远,听到车喇叭声侧头便看到季岑的车缓速停在了他身旁。 季岑下了车窗高声道:“吃火锅去不去,别墨迹。” 季岑有注意到,原本已离开的那三个小年轻突然又出现了,说不定是要找戚衡麻烦。 在派出所区域还好,要是到了没人的地方那就说不清了。 季岑本不想管,但怕又把他舅给牵扯进去。这才做出了二次邀请,而且为了能确保戚衡最大概率上车,他才会问乔艾清那个问题。 戚衡中午就没吃饭,在派出所外面等了一下午。他怕他妈处理不好肖明军的事跟人起冲突。 他守的不是肖明军,他守的是乔艾清。 这会儿听到火锅俩字,他的肚子发出了饥饿信号。屈服于饥饿欲的他没再犹豫地去拉副驾驶车门。 季岑对正要坐进来的戚衡甩头说:“你去后面坐,还要去接一个人。” 戚衡虽听话照做,但那关车门的声音大的吓人。 季岑忍不住啧道:“平时是常坐拖拉机的吗,不知道轻点关门?” “车破就别怪我。” 季岑心说他真是多余放这狗东西进来。 017 # 渐进 我们是一起的。 怪不得在正浩容易碰见季岑,原来季岑开的店就在正浩网吧隔壁的隔壁。 戚衡趁着季岑去屋里叫人的时候打量了下已经更改了一半的门面。 脚手架支在店门前,也挡不住玻璃门上贴着的各种字样。 打字复印,喷绘海报,展板横幅,宣传单页,名片印刷,照相,刻章,文本装订...... 小破店业务范围还挺齐全。 肖明军见着戚衡在看永利门上的字,他搭话:“小岑呢毕业后就在这开了个图文店。” 戚衡哪会理他。倒是乔艾清接过了话,问的都是些有关季岑店里生意怎么样之类的。 “季岑这孩子挺有正事的,”乔艾清笑着说,“我们家这个得多跟着学学。” 戚衡翻了个白眼的功夫季岑出来了,还有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看清跟在季岑身后出来的人后肖明军将头伸出窗户道:“青辰过来了!” 张青辰轻快坐进副驾,回头笑:“肖舅!” 他的眼睛在后座另外两个人身上看了下就收回了视线,见了生人他很露怯。 季岑还在锁门,肖明军便指着乔艾清和戚衡给张青辰介绍:“一个叫姨,一个叫哥。” 张青辰点点头:“奥。” 肖明军又对那娘俩说:“这是季岑的弟弟。” 季岑不是跟肖明军相依为命的么,哪来的什么弟弟。戚衡因此多看了两眼张清辰的后脑勺。 季岑坐上车后他们就出发了。 肖明军:“小岑我们去哪里吃?” “去我一朋友那。” “龙哥,城里可真好。”张青辰望着车窗外说。 季岑:“这就好了?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我确实没见过啊。”张青辰笑。 “说好了到这要完全听我的话,不然我连夜把你送回去。” “我知道,保证听你的话。” “等明天吧,我带你去买点生活用品,”说这话的时候季岑摸出了烟盒,他看了看前面排队的车后回身先给他舅抖出了一根烟,然后将烟盒划过乔艾清递向戚衡,“抽么?” 戚衡对上季岑视线:“不会。” 不会就不会呗,跟要咬人似的干啥。 季岑坐正身子叼着烟点燃,吸了口后将夹着烟的那只手搭在下降了的车窗外。 “龙哥你咋不问我?”张青辰调皮着问。 “小屁孩抽什么烟。”叼着烟的季岑扫了张青辰一眼。 “我也成年了啊。” “成年了也不许抽。” 绿灯亮起车队移动,前面那辆车明明可以开过去偏还是停下了。导致他们又多等了个红灯才跑起来。 路遇洒水车在工作,季岑按了下喇叭探头同那跟车大叔比划了下后立马关了车窗。 季岑这车的后车窗他在驾驶位是遥控不了的,肖明军常坐自然了解。戚衡哪知道,他意识到不太对的时候,洒水车上那大叔抱着水枪就向着车呲过来了。 还好是从挡风玻璃开始淋的,还差点没关严的窗户戚衡及时抬起手臂给堵住了,这才没有水溅进来。 但他的胳膊袖子全湿了。 季岑意识到这个失误后说:“怪我了,忘了提前知会一声。” 戚衡捏了捏湿袖子,想起了汪鹏之前跟他说过的话:“得罪了他,不管大事小情,他总能找补回来。” 至于这是找补的哪次,谁他妈知道呢。 天地良心,季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是乔艾清抢先递了纸巾过去,他就让张青辰去出物屉里拿纸巾了。 肖明军怕这俩孩子又闹不愉快,他身子前倾转移话题地问季岑:“刚洒水车上那是我们小区超市那老黄吧?” 季岑转着方向盘拐弯:“就你赊账了二百八十八那家。” 他特意把数字加重讽刺他舅。 肖明军:“他咋出来干活了?” “人家上进呗!”季岑哼了声。 得,这磕没法唠了。肖明军不再说话了。 那家火锅店的位置在西宾和洋南边界,这个点正是夜市开始,人和车很多。季岑绕了一圈没找到停车位,决定赌一回的停在了路边。 下了车后乔艾清跟她身边走着的戚衡说:“儿子,你也学个驾照吧。你看人家季岑......” 会开个车有什么了不起的,戚衡对他妈这种无条件看好季岑的毛病很无奈。他“切”了声:“那就学呗。” 乔艾清往戚衡身边贴了贴,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等吃完饭你记得去把账结了,我们来花这顿饭钱。” “凭什么?”戚衡挑眉。 “你肖叔因为你挨了打你没看到么......” “少来,我又没让他去挨揍。” “吃的又是你喜欢吃的火锅,让你花你就花,”乔艾清嘱咐道,“就先用妈今天给你的钱,等你买手机不够,妈再给你补。” 戚衡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下来。 因为店是一熟人开的,季岑带着人进门就被安排到了一个很安静的位置。 桌上两本菜单,季岑把其中一本扔给了肖明军和张青辰,把另一本推给了乔艾清和戚衡。 张青辰觉得菜品都很贵,不敢点。便任凭肖明军点,他只负责看。 戚衡因想着最后他要去付钱,所以点的基本都是特别划算的套餐。 季岑耐心的等,比对着看。最后加了份他每次吃火锅必点的鸭血。 肖明军是高兴的,叫了一小瓶白酒。想叫季岑和戚衡跟他一起喝点。 季岑说不喝,戚衡说不会。 肖明军反而更开心了,因为戚衡没有无视他。 五个人吃的很快。 餐桌上也没说什么话。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季岑起身去厕所,乔艾清以为他是要去结账,便在桌子下踢只顾闷头吃的戚衡跟出去。 戚衡嘴里的东西都没嚼完,从门口探头看了看季岑去的是洗手间后又坐回来吃了。 因答应了乔艾清要结账,戚衡等了会儿不见季岑回来,怕季岑上厕所出来去结账。便放下筷子直接下楼去了收银台。 收银员询问桌位号,戚衡没记住,隔空看的时候他身后响起了季岑的声音。 “57号台,”季岑对收银员指了指戚衡,“我们是一起的。” 再然后季岑就跟那收银员聊起了天。 戚衡在这点上是佩服季岑的。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人,季岑好像都能搭上话且能进行很好的沟通。 戚衡就完全不在行。 八折是靠着这家店老板跟季岑的关系打的,赠送的两瓶饮料是季岑凭嘴皮子要的。 戚衡看着季岑用几句话就把那小姑娘哄的满眼星星,都忘了他是过来干什么的了。 季岑掏出钱包后他才赶紧将早握在手里的钱先递给了收银员。 季岑见状笑了,那种笑让戚衡觉得不舒服。 季岑边掏钱边说:“你回去坐着等吧,我来。” 戚衡坚持道:“还是我来吧。” 在这里工作的收银员见多了结账时互相抢着来的,小姑娘笑着看了看两位帅哥,那眨眼的动作意思是:“要不你们商量好?” 季岑想都不想的把钱放在了台面上:“用我的,他还没挣钱。” 这话伤害性和侮辱性都不小。戚衡侧过头:“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季岑又把他的钱往前推了推,“我说的不对吗?你都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呢,就别用你妈的钱充大头蒜了。” 戚衡酸性脾气上来了:“你他妈才大头蒜呢。” “好了好了,”收银员快速拿起了季岑的钱,对戚衡礼貌笑笑,“你把钱收着吧。” 戚衡捏出钱卷成卷塞到了季岑花衬衫的胸前口袋里:“我多少也分担些。给你,二百五。” 季岑扯过收银员给的小票走回餐位时拎着那两瓶赠送的饮料,都递给了张青辰。 张青辰很会来事的给了戚衡一瓶,戚衡没要。 他们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季岑突然快跑了两步到路边车前。油嘴滑舌的跟那过来查看的交警说他是刚下车接了人就走。 交警收起手里正准备开的单子,看了看季岑身后走过来的四个人。勉强是信了他的鬼话,责令他赶紧把车开走。 张青辰坐上车后特佩服的说:“龙哥,你说瞎话的能力真是一流。” 季岑笑:“那不是瞎话。是省钱的话,能省下二百块呢。” 他话音落听到后座有个不轻不重的鄙视声,不用看都知道是戚衡发出来的。 肖明军和乔艾清住的小区就隔着条街道。季岑停车前对乔艾清说:“乔姨,今天戚衡给我打电话用的是你手机号?” “是我的,”乔艾清回道,“他手机坏了。” 季岑:“那行,回去我存上。你也把我的手机号存好,以后我舅这边有什么事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话一出,肖明军乐的要死。他像个苍蝇一样对乔艾清搓手:“存上,存上。” 乔艾清也明白季岑这是不反对她跟肖明军交往了。连连点头:“好,姨存好。” 全车脸色最不好的是戚衡,他一时没把握住风向,想发表言论时季岑已在催他们下车了。 戚衡下车让出了乔艾清后又坐进了车里。 季岑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戚衡看了看副驾的张青辰:“是有事。” 季岑秒懂,这是想单独跟他说事。他把刚才戚衡给他的那二百五里的五十块递给了张青辰,指了指前面不远处说:“去那个食杂店随便买包烟后路边等我。” 张青辰下车后戚衡就问:“你现在是同意他们在一起了?” 季岑:“我可没这么说。” “你刚那态度不是吗?”戚衡愤愤道。 戚衡的心情季岑太能理解了,他沉默后开口:“你才反对几天,我反对了两年多。到现在他们是没走到一起,但有什么用呢?他们缺那本证吗?有没有那本证他们也会后半辈子都在乎彼此的,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不然还想闹出多少事才算完呢。” “前面给支招的是你,现在不管了的也是你。你他妈可真够善变的。” “没办法,谁让我突然想开了呢。” 开你妈呀。 季岑这一副撂挑子不干了的神态真的很欠抽。戚衡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摔上车门走了。 季岑听着那重重砸击声,感觉他车上好像都有零件掉下来了。他发誓他绝不再让这小子上他的车了。 一会儿没看着刚才下车的乔艾清就没影儿了。戚衡站在路边撒摸了老半天才见乔艾清和肖明军从斜对面药店出来。 乔艾清是给肖明军买跌打损伤药去了。看到戚衡在看着他们,她忙把袋子带给肖明军加快了速度向戚衡走。 一直到回了家戚衡都没理乔艾清。 他是在进房门前才跟乔艾清说:“季岑他不管你们的事了,不代表我也是。” 乔艾清听了并没难过,甚至发现独自呆在家的将军咬坏了她的鞋她也是平静着去收拾的。 她跟肖明军的事,现在等于是三比一了,终归是好兆头。 * 作者有话要说: 出远门办事不带电脑,回来见!笔芯!感谢在2021-07-03 18:03:32~2021-07-04 19:47: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泽夜?鬼魅 2个;长庚、嘟嘟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18 # 铺垫 心里有谱多了。 季岑的出尔反尔让戚衡来了犟劲。他就不信他不同意,乔艾清和肖明军能走到一起去。 第二天早上乔艾清到店里,他也牵着将军跟去了。 乔艾清的学徒方玲见了戚衡热情打招呼。戚衡把将军拴在理发店门口,进门转了圈后对她说了几句话就出了门。 倒水回来的乔艾清疑惑的问方玲:“你俩神秘兮兮的说啥了?” 戚衡跟方玲说让她帮忙留意下肖明军会不会出没。但这话她可不会直接跟师傅说,她继续擦着镜子,机灵一笑:“也没说什么,他问我哪款手机好用。” 乔艾清一听便知戚衡是去选手机了,既然狗留在门口没带,那应是很快回来。 将军被戚衡没日没夜的训,现在已经相对很近人了。此时正趴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望着的是戚衡离去的方向。 宋玉芬的手机店在附近商贸的一层。她在这里卖电子产品好多年了,先前没离婚时是两口子看着摊位,现在就剩她自己。 周围都是同行,要是过来人到这附近,别人都张着嘴揽客。只有她修着指甲不闻不问,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大概是运气好,偏有不少人吃她安静不瞎推销的一套,会先走过来她这边瞧瞧。 戚衡到的时候宋玉芬在给两个大学生介绍产品,他便也等在一旁听。 “姨可跟你说,这真是最低价了,我是看你们是学生才肯让价的。再让可真合不上了......”见那俩大学生要走,宋玉芬连忙继续道,“行吧行吧,拿着吧!用好了可要给姨介绍回头客呀!” 戚衡笑而不语的看着宋玉芬利落收钱打包,他见惯了宋玉芬仰头照着光辨认钱是真假的样子,还有找零钱时拉开腰包吐唾沫在手指上点着钱递出去的样子。 这一系列动作完毕后宋玉芬才注意到戚衡,忙招手:“老儿子来了。” “干妈,我来选个手机。”戚衡双手撑在柜台上看着玻璃柜说。 “你妈跟我说了,”宋玉芬蹲下身去柜台下面拿个盒子出来推给戚衡,“这款新到货的,一共就两个,毕竟是新时兴的玩意儿,我怕卖不动把钱都压住。你拿回去用,用好了告诉干妈。你不过来我也要给你送过去的。” 戚衡掀开盒盖把那只手机拿出来开机看了看,不管是样子还是功能他都满意。他问:“干妈,这款什么价?我不想买太贵的,差不多就行。” “哎呀,”宋玉芬把盒子盖好往戚衡怀里塞,“你拿着用吧,还跟干妈说什么钱不钱的,干妈不要你的钱。” 戚衡忙拒绝:“那不行,我妈是告诉我到你这里可以打折扣我才来的,你要是这样的话,我不在你这里选了。” “老儿子,”宋玉芬拍了拍戚衡手背,真诚地说,“这就当干妈送你的礼物,你出来后干妈也没表示下。别跟干妈太客气,等以后你赚钱了,别忘了孝敬干妈就行。” 因为又来了客人,宋玉芬就去忙了。戚衡便离开了。既然他给钱他干妈不要,那就回头让乔艾清再给。 他将揣在兜里的电话卡取出放进了新手机。琢磨着抽空去贴个屏幕膜再配个手机壳的时候,他在一个蛋糕店门前看到了个熟悉身影。 他毫不犹豫地大步走了过去,拦住了那正准备骑上自行车的人:“同哥!” 戚衡没想过出来后他还能见到耿警官,哪怕只见过耿警官常穿制服的样子,他也能一眼认出穿着便服的耿警官。当时匆忙留下联系方式只是告别的仪式,他出狱后没两天耿警官就要被调走了。再见面几乎不可能,而这不可能,发生了。 耿勋同也很意外碰到了戚衡,他立马笑开来:“是你小子啊!” 戚衡:“你不是调走了吗?” “延期了,改到了这月末。” 耿勋同笑着指了指戚衡脸上淤青:“你这怎么弄的?” 戚衡动了动帽檐,微微低了头。他最近都习惯出门戴帽子,除了想遮脸上的伤外,他还想把他的寸头养起来。寸头一直长不修的话实在没形状,但要想养长需要过程。 他还没等再说什么,耿勋同就道:“你这是要去哪?” “回家。” 戚衡说了大致方向后,耿勋同表示跟他要去的丈母娘家方向相似,可以顺路走一会儿。 他们便一个推着自行车,一个跟在一旁,边走边聊天。 在狱中时戚衡没少得耿勋同照顾,耿勋同有个跟戚衡同岁的弟弟早几年不幸去世了,他觉得戚衡跟他弟很像,所以对戚衡很好,刚认识时他就让戚衡叫他哥。 戚衡便唤他同哥。 耿勋同正好是戚衡进去那年调到区监狱在戚衡那个监区工作。戚衡临出狱前他的调令也刚好下来。快五年的时间里,刨掉耿勋同休息和请假,他们常能见到。 戚衡满足表现良好条件申请提前释放的申请就是耿勋同给他递交的。出狱当天的早上,也是耿勋同送他出来的。那天不是耿勋同的班,但他特意跟其他同事换了岗,只为能送他这个小老弟出大门。 “在外面看到我是不是挺晦气的?”耿勋同笑着问。 戚衡笑了:“这话我也想问你呢。” “咋样啊你?出来也有半个月了,适应了没。” “实话实说,还不算适应,”戚衡想了想说,“其实挺苦恼的。” “苦恼什么?” 戚衡深吸了口气:“就是总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不被这个世界容纳的废物。” “正常的。我接触过关了十年二十年出来的,那种基本上就废了。你岁数好,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都强,只要往前看别纠结过去就没事。” “我是不想纠结啊,”戚衡用帽子扇着风,“可有人想纠结。” 结合戚衡脸上的瘀伤,耿勋同立马明白了,他问:“那边的家属找你麻烦了吧?” “算是吧。” 耿勋同说:“情况你可得分清,别光想着自己有愧于人就不想计较。现在的你享受一切正常公民该享受的义务,要是有人对你造成人身威胁,就要采取法律手段,万万不能自己瞎来知道么。” 戚衡听后点了点头:“知道。” “要是觉得自己很苦恼,可以找点事做,”耿勋同继续道,“我记得你在里面很喜欢看书的,你实在还不想迈进社会,可以先静下心来多看看书或者学门手艺什么过渡一下。让自己有事可做,忙起来你的苦恼就会好很多。” 耿勋同绝对是位善解人意的大哥,戚衡听了他的话,心里有谱多了。但他不想好不容易碰到面,耿警官还是在为他的事操心。他看着耿勋同自行车车筐里放着的蛋糕说:“你过生日?” “我女儿,”耿勋同一脸幸福地说,“她今天三岁了。” “奥,是了,”戚衡边走边说,“我记得那时你有好一阵子没上班说是老婆生产了。” 说完这话戚衡指了指不远处:“门前有条狗的那家店,就是我妈开的理发店。” 耿勋同望过去后说:“狗是你养的吗?” 戚衡:“嗯。” “这狗很可以啊,看起来跟警犬似的。”耿勋同加快了推自行车的速度。 戚衡笑着跟上,到了跟前他便命令见他回来明显情绪激动的将军坐好别动。他上前摸着狗头对耿勋同说:“它脾气有时候会突然炸一下,其他都还好,说是串儿都有这毛病。” “串的不是很明显,”耿勋同观察着将军说,“这狗应该很聪明,信我的,训好了绝对是个好帮手。” 戚衡:“我就瞎训,都是简单的口令。” “慢慢来呗,”耿勋同笑着说,“多在网上找找科学的训练方法。” “行。” “你也到家了,那我就赶回去了。” 戚衡目送耿勋同骑上自行车上了道,便转身跑着钻进了旁边的超市,到玩具货架选了个洋娃娃后扔下钱就向外跑。 戚衡跑起来像风一样,他握着那个娃娃一路沿着耿勋同离开的方向追去。 追到十字路口,看到耿勋同在等红绿灯,他便欣喜的飞奔到跟前将那洋娃娃的放进了耿勋同的车筐。 “给你家小朋友的生日礼物。” 说完这话戚衡就跑走了,他怕他停留,耿勋同会拒绝。 耿勋同在后面喊:“谢谢小戚!” 戚衡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继续跑走了。 拉着张青辰去购置生活用品后季岑又给张青辰买了两身新衣服。选在洋南商贸来买,是因为他带上了肖明军一起而且洋南的物价相对便宜。 季岑昨天刚同意肖明军和乔艾清的事,今天就带肖明军买衣服,这让肖明军全程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去。 “别高兴那么早,”季岑提醒他,“我这边是不管你了,你咋不想想戚衡那小子呢?” 肖明军收住笑叹气:“只要我不放弃,他总有天会接受我。” 还挺励志? 季岑懒得多说,把肖明军试好了的衣服递给理货员,便去结账了。 爷三个坐上车后张青辰想理个发,季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觉得也该理发了。肖明军也凑上了热闹:“那走吧,我们都一起去你乔姨那剪个头发。” 肖明军一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做派,季岑难得顺了他心思,开车就奔着乔艾清住的小区门口去了。都还没靠的太近他就看到乔艾清的店门口趴着那条咬了他的该死的狗。 那狗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位置,立马开始不安分起来。 小腿肚子上突然的隐隐作痛让季岑立马调转了车头:“换个地吧。” 肖明军见了狗也全然没了刚才那气势:“也行。” 张青辰一脸懵:“为啥?” 去追耿勋同回来的戚衡听到将军在叫,赶忙转过弯看向理发店门口。就见季岑那辆破车正在店门前的路面上。 季岑是被辆从小区里出来的车给别住了,调头调了一半横在了那不得动弹。 对方是个车技不娴熟的大龄女司机,尝试几次无法获得通行距离,多次从车窗探出头唉声叹气。 旧城区道路就是窄,两辆车一停在这,其他车都被截住了。 季岑下了车跟那大姐示意他帮忙开过去,那大姐只好让出位置。 戚衡确认了肖明军在季岑车里后就坐去了店门口,他坐下将军就不叫了。他坐在那看着季岑轻松加愉快地将那大姐的车移好后又回到自己车上。 他突然觉得他是该考个驾驶证了。 季岑刚要把车开走,乔艾清就出现在了戚衡身后对他们招手:“要去哪啊?” 肖明军从后车窗回应道:“清姐,我们是刚回来,寻思着上你这剪个头发,你现在忙吗?” “忙!没时间!” 话是戚衡回的。他还将拴狗的绳子一圈圈绕进手里,满脸写着“我看谁敢进。” *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手机里的存稿,修了修发了出来。目前我仍是照看病人的状态,希望大家再耐心等一等。笔芯。 019 # 不暇 找点什么事情做一做。 两只狗横在门口,车里三人的头发自然没剪上。 季岑是带着张青辰回长青剪的,肖明军不用他操心。乔艾清会找机会给他剪好。 经历这事后,季岑越发甩手掌柜了。他不再往洋南去。反正肖明军现在有乔艾清管,虽然戚衡会捣乱,但那也是肖明军该承受的。 过不了戚衡那关,肖明军想跟乔艾清在一起,依然只是个梦而已。 永利的新门面两天没用上就融入到了长青一区那清一色的灰色门头里。 钟正浩让季岑也跟他学,弄点装饰灯挂上去,晚上也亮堂。 可永利晚上又不营业,弄那些花里胡哨的实属没必要。 季岑当下的任务是给张青辰安排个好的兼职。 永利缺个长工,正浩缺个网管,其实都很适合张青辰。但季岑并不想这样安排。 他带张青辰进城,不是为了赚钱来的。而是要让其知道不武装好自身就跳进社会的大染缸里,是不明智的。 季岑经营着两个兼职群,群里基本都是对面师院的学生。他每周都会整理好适当的兼职消息发在里面,凡是去兼职成功的,他会从兼职学生和雇主两边各抽取兼职费用的百分之五作为提成。 这事季岑从大一下学期就在做了。 那时他到处找兼职,经常被放鸽子不说还有很多信息都是骗人的。他从那时就想建个兼职群,共享兼职信息并赚取手续费。 刚开始很难,毕竟各种兼职网站遍地都是,大学生们不缺获取兼职信息的渠道。 季岑便明白,他要做的是小范围内的靠谱垄断。 不管是什么兼职,雇主要靠谱,去兼职的也要靠谱。 他跑遍了可能需要招工的地方发小卡片。做到了解意向雇主,并长期达成合作。 一个不经意的开始,滚雪球一样到现在群里人数越来越多。原本只是西宾区,后来涉及范围覆盖到了全城,也不仅局限于只是兼职了,很多靠谱的招工他也做。 季岑又善于与人打交道,凡是在他这里找到好兼职的大学生会推荐更多同学朋友进群,而因他介绍过去靠谱兼职的雇主更是用了他第一次就想用第二次。 大家图的是个知根知底。 可季岑在那两个群里找来找去,也没找到能让他满意的,适合张青辰去的地方。 这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绝不简单。若是没给安排个好地方,张青辰很容易学坏。季岑也不想安排的地方太过安逸,导致张青辰爱上了打工这件事。 “要我说,直接进厂,”钟正浩撸着烧烤签道,“西郊灯泡厂在招人,那活绝对接触不到太多人还够累。” 林特加喝了口扎啤说:“岑子,让他去我表姐糕点店吧,我看她那都是年龄跟他差不多的半大小子。” 季岑夹了口拍黄瓜送进了嘴里。他似乎有了自己的主意。 那日喝退肖明军和季岑上门理发后,戚衡有好几天再就没见到季岑。 他被放出来后看到季岑的频率不比见到肖明军的频率低多少。 看来季岑真不打算阻止肖明军和乔艾清的事了。 如今见不到明确表示不再阻挠肖明军和乔艾清在一起的季岑很正常,为什么也见不到肖明军了,戚衡百思不得其解。 他蹲点似的等着肖明军找乔艾清,等了好几天都没见肖明军人影。 戚衡把功劳归给了跟他形影不离的将军。实则肖明军是想改头换面在戚衡那重新做人。 他找了份停车场收费员的事做,挣的不多,但不游手好闲了。宋玉芬给介绍的,就在她开店的那个商贸里。 上下午班换着来,跟两个端着杯子喝茶水的老头一起,肖明军显得特别年轻。 这事别说戚衡不知道,连季岑都不知道。 在肖明军没有烦他的日子里,季岑以为他舅是忙在麻将馆里,实际上肖明军是坐在值班房里。 跟耿勋同在街头见那一面,似乎让戚衡的灰暗日子里揉进了几丝阳光。他开始有了生活方向。 他确信,他该找点什么事情做一做。不能整日混吃等死,也不能把精力都放在肖明军和乔艾清的事上。 汪鹏知道戚衡想法后,主动拉他到店里,想让戚衡跟他当年一样从洗车工做起学点手艺。 戚衡还真同意了。 但那老板不收他,原因倒不是因为他进去过,而是他不会开车。 在汽修店工作,给顾客挪个车都不会,难道要靠上手推吗? 这更加让戚衡坚定了无论如何要先考个驾照再说的想法。 汪鹏是在升上高三不念书之后就学了驾照的,那年他刚好成年。拿到驾照后就留在现在的店里当学徒了。 那时戚衡还跟唐千在三十六中念书,偶尔放假会过来找汪鹏聚一聚。 戚衡在狱中的几年与这俩人断了联系。出来后他跟汪鹏一切没变。 未与唐千取得联系,是戚衡自己的主意。汪鹏给过他唐千的联系方式,他没记。现在的他没什么理由去打扰已成功从这里飞出去的唐千了。 “我把我之前学车的教练推荐给你,”汪鹏翻着通讯录说,“就是有好几年了,不知道他这个号码还能不能用,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做教练了。” 戚衡:“你先给我,我打来问问看吧。” “嗯,如果他还在做教练,你跟他讲我的名字,算是介绍过去的,学费应该能便宜一点。” 戚衡按汪鹏给的电话号码联系上了那教练。 可喜的是,人家还在做教练。可悲的是,人家压根没记得汪鹏是谁了。 毕竟过去了太长时间,正常。 不正常的是,如今的学费比先前汪鹏学习那会儿真是贵出了太多。 戚衡听完那个数字竟有些犹豫了。他现在不挣钱,花的钱都是乔艾清日日夜夜从那个小破理发店里抠出来的。 他在他干妈那拿的手机钱乔艾清已经想办法给了,一下子又要拿几千块学车,他真不知要怎么跟乔艾清开口。 “实在不行你先找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做做呗,”汪鹏提议道,“凑一凑钱再去学。” 这是个让戚衡点了头的办法。 他虽是西宾生长起来的,但狱中时间已让他出来后差点混得个人生地不熟。 他让汪鹏给他介绍个兼职,汪鹏露出了苦瓜脸:“我吧,你也知道,整天困在这店里,活动范围有限,实在不知有什么靠谱的兼职可以让你去,哎不过......我有个人可以去问。” “谁?”戚衡挑眉。 “季岑。” 听完这两字,戚衡那只挑起来的眉毛立马降下,他说:“我还是自己找找看吧。” “我也是纳了闷了,”汪鹏不解地说,“虽然你妈跟季岑他舅的事让你们都挺不痛快的,但你俩也不用跟仇人似的吧。这年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季岑那样的朋友,多的就是条世纪大道,宽的很。” 戚衡在见到季岑第一面时就从汪鹏嘴里听到过类似于这样评价季岑的话了。他在后来的接触里确实多多少少有见识到季岑的八面圆通。 但这拗不过他不想主动去找季岑帮个忙的心思。 “我没把他当仇人,就是觉得跟他不是一路人。”戚衡也不太知道他解释的是什么。 汪鹏啧道:“什么一路人不一路人的,谁能帮上自己谁就是朋友,你得活得现实点儿。大衡,你在里面的五年让你错失的东西还多着呢。可千万别让自己为人处世的状态还停留在进去前那个懵懂无知愣头青的时候,哥们可提醒你,带着那样的心态混现在的社会,是要吃大亏的。” 戚衡:“够能墨迹的你。”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汪鹏笑着说,“行了,不说这事了,跟你说点别的。过几天董佳慧过生日,我寻思热闹一下顺便表个白,你可千万要给我过来撑场面。” 戚衡想了想后问:“会有孙舒瑜吧?” “那肯定的呀,”汪鹏拍了拍戚衡道,“就一顿饭,你不用太抗拒,吃完就散了。怎么说也是我的大好事,你不会真打算因为一个孙舒瑜就不到场吧。” “那倒不会,”戚衡摇头后说,“到时候你把具体时间地点告诉我。” “现在我就告诉你,”汪鹏兴奋地掏出手机道,“我这次可下了血本了,订了西宾最好的饭店,还是包厢呢......” 从季岑不再反对肖明军和乔艾清的事后,他的世界都清净了,好几天肖明军都没有烦他。 4月28日这天一大早豆姑给他打来了电话,祝他生辰快乐。还问了张青辰的情况。 季岑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他不爱过生日。没谁会有想为他庆生的苗头。但豆姑每年的记得让季岑很开心。 张青辰被季岑送去了对面师范学院的食堂里,吃住都跟那些食堂员工一起,离他又很近,有什么事他能及时照应。 让张青辰吃苦不如给张青辰启发。季岑这样安排是想让张青辰在食堂窗口给学生们打饭的时候好好看看大学生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若能勾起点向往,比死命做苦力来的更值得。 豆姑对季岑的安排没得挑剔,嘱咐季岑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肖明军是当天下午打来的电话,叫季岑去他那吃晚饭。 季岑明白这顿晚饭是因为他生日的缘故,也就没推脱。他踩着晚饭的时间过去的路上还认为依然是像之前一样,只要肖明军叫他过去吃饭就是在小区门口的小餐馆吃。 他到了地才知道,肖明军是叫他到家里吃。 肖明军根本不会做什么饭,季岑满心疑惑的过去,还想着不会是请他喝粥吃咸菜吧。 进了门才发现等着他的竟是一桌子丰盛的晚餐。 季岑当即就明白是乔艾清做的。 没见到乔艾清的人,他便问了。肖明军说是乔艾清刚走。 “为什么不留下一起吃?” “她回去给戚衡做饭去了,”肖明军倒了杯酒说,“这都是偷着出来给你做的,今天你不是过生日么。” “戚衡还看你们看得很紧吗?” “最近还好吧,”肖明军说道,“我忙,他也忙。” 季岑默认肖明军说的忙是打麻将,他走向洗手间:“戚衡忙?他忙什么?” “你乔姨说他找了份工作。” 季岑笑了笑:“哟,突然长心了。” 洗了手后季岑坐在了饭桌边。 气氛挺违和的。 这么多年,他跟肖明军一起坐在家里的饭桌边,桌上就从来没有过这样像样的饭菜。 他拿起筷子最先伸向了那道鲶鱼炖茄子。鱼肉抿进嘴里后他点了点头:“乔姨手艺真不错。” “那你不喝点?” 季岑边往嘴里扒饭边拒绝:“喝不了,我那狂犬疫苗还有一针没打呢。” 020 # 领情 省的可不是一点儿。 戚衡的工作是他自己遛到的。他带着将军晨跑时路过一家加油站,看到上面贴着招工信息后便进去询问了。 这家加油站不招日班招夜班。 夜班是下午五点到凌晨五点,夜里工作量倒是不大,但要熬通宵,员工流失率特高。 老板问他能不能吃苦。他说能。 便就让他试试了。 薪资还算理想,戚衡算着他不用干上两个月,差不多驾照的钱就能赚出来了。 他没什么其他开销,吃和住都在家里。钱是能攒住的。 干了两天下来,是挺遭罪,但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最让他满意的是,他可以带着将军过去在大夜里陪着他。 这份工作让戚衡的作息黑白颠倒。 乔艾清知道他想攒钱考驾驶证后便直接给他拿了钱,让他早学早受用。 戚衡不想要,乔艾清就说算借给他的,等他赚到了钱再还上。 这样一来省了时间。戚衡这才把乔艾清给他的钱先拿着了。 他没急着报名,想再多看看驾校信息,看能不能找到优惠些的。 今天店里设备检修,跟戚衡交接班的那大姐告诉他七点前到就可以。 他在房间里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乔艾清刚好回来给他做饭。 “妈回来晚了点儿,”乔艾清说,“咱俩擀面条吃吧。” 戚衡点头:“行。” “青椒肉末卤?” “嗯。” 乔艾清从他身边擦过去洗手间洗手的时候,戚衡闻着乔艾清身上带足了油烟味。他明白乔艾清不是从店里回来的。 他根本不用去从方玲那求证,从乔艾清被他盯着看时那不自在的神态,他就知道他猜得没错。 乔艾清也没打算瞒着他,边扎围裙边说:“我去你肖叔那给做了顿饭,今天季岑过生日。” 戚衡记得季岑身份证上的生日确实是今天。他靠在厨房门框上冷哼:“现在伺候老的都不够了,还要伺候小的。” 乔艾清轻轻叹了口气:“季岑挺不容易的,还小的时候爸妈就都不在了,你肖叔这么多年也没能给他做顿像样的家常菜,我这不是寻思我有空么,就给做一顿。” 乔艾清没再想方设法骗他,而是坦然相告。反倒让戚衡生不起来气了。 两盘子手擀面下肚后戚衡牵着将军出了门。 戚衡在小区门口超市买了根蛋筒冰淇淋。 他多花五毛钱买了个空蛋筒,扣在冰淇淋挖了点奶油,将军就也捞到了一小份。 它把蛋筒横着叼在嘴里等口令,戚衡没让它吃,它不会咬。 戚衡说了句“吃吧”后,兜里手机振动,摸出来查看,是个陌生来电。戚衡以为是加油站在催他过去,赶紧接了起来。 对方上来就问他是不是季岑的朋友。 戚衡挺无语的。回答是,不太贴切,回答不是,又不太正确。 好在对方没有等他回应就直接说了来意。 “我是宏远驾校的教练,你这边是要学车吧?我可以给到你最低价格。” 戚衡听了这话也没再继续纠结他是不是季岑朋友的事,紧接着问了学费是多少。 对方的报价让他很惊讶,跟他之前联系那教练给的价格差了将近一半。跟他后来查看的其他驾校也差了很大一截。 他心说这是个骗子吧 ,但一想人家都提到季岑了,应该不能是骗子。 那教练似乎感受到了戚衡的迟疑,他继续道:“你是季岑的朋友我才给你按团队报名价来的。这个价一般个人是享受不到的。我姓沈,我们店面就在洋南商贸附近,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先来看下。” “我明天下午有时间。”戚衡说。 “那行,我把具体位置发短信给你,明天下午你过来吧。” “好。” 挂了沈教练的电话后戚衡停在原地给季岑打了个电话。 季岑的电话号码他始终没存备注,依然是手动拨号的。 刚吃完饭正坐在沙发上跟肖明军抽烟的季岑接到戚衡电话不意外。 戚衡找工作是想攒钱学个驾照的事是肖明军吃饭时跟季岑说的。虽然看起来是不经意提起来的,但季岑知道他舅那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肖明军也是从乔艾清那知道的。他说给季岑听是想让季岑帮个忙,省点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想给戚衡安排个负责任的教练。 季岑领了乔艾清辛苦做了一大桌菜的情,这个小忙要是不帮那显得他不仗义。他便立马给他之前学车时的沈教练打了个电话,说明了缘由,留了戚衡的联系方式,又跟乔艾清通了气。 这才有了沈教练联系戚衡的下文。 “有个姓沈的教练联系我了,”电话接通后戚衡便问,“是你让的吗?” 季岑弹了弹烟灰:“对。” “你怎么知道我要学驾照?” “听你妈说的,”季岑回道,“正好我跟个教练很熟,帮你省点儿是点儿。” 季岑能帮忙,那是出于肖明军的面子。虽然戚衡挺不愿接受的,但他也绝不想跟钱过不去。 之前季岑要那五百块精神损失费他就挺心疼的,这回季岑帮他省了三倍出来,为啥不干。 戚衡打电话是想确认下到底怎么回事,不想稀里糊涂领了季岑的人情。 “现在这东西晃子比较大,有熟人还好些,”季岑接着说,“你好好学吧,两个月差不多证能到手。” 戚衡:“行,知道了,谢了。” “客气了。” 电话一挂断,季岑就对上了肖明军瞪大了的眼。 “哎我说你小子怎么不说是我跟你说的,他还能记得我的好呢。” “他那脾气你也知道,因为你一下子就能窜起来,”季岑解释道,“说不说你呢,他心里明镜儿似的,我是因为你才帮他的。有时候话不用明说,大家知道就行了。” 肖明军听后叹气:“我知道他还不待见我,我这不是也在改变了么。” 季岑嗤笑:“你改变啥了?打麻将赢钱了?” “我都好几天没摸麻将了。” “真事儿?” 听肖明军说也找了活儿干,季岑欣慰极了。他笑问:“那我以后不用给你零花钱了吧。” 肖明军明显慌了:“我那才挣几个钱……” 季岑:“逗你呢,我能不管你吗?” 肖明军想起什么似的阴阳怪气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跟我说老了以后别找他。” 又把旧账拿出来抖落。季岑啧道:“我那不是气话么。” “行吧,咱爷俩谁跟谁。” “知道就好,”季岑转而问,“户口本补上了?” “补上了,昨天刚到的,”肖明军拧着身子问,“咋的,你想收回去?” “我懒得保管了,”季岑揣起烟盒和火机,“那你跟乔姨打算偷着先领证?” “领个大头鬼,”肖明军直拍大腿,“你乔姨户口本被戚衡藏起来了。” 还真是个指哪打哪的。这招好像也是他给戚衡支的。季岑听完笑了:“你们折腾去吧,我可不管了。” 戚衡第二天下午两点多起来的,洗了把脸,随便吃了口乔艾清给他留在了桌上的午饭,摸出枕头底下乔艾清给他学车的钱就去找沈教练了。 路上碰到了两个常跟在赵浩宇身边的脸熟的小年轻,大概是看他牵着条看起来不太好惹的狼狗才没有正面靠过来。 戚衡现在只要出门就会带着将军,他不是怕将军在家里会惹祸,而是怕他自己出行太寂寞。 将军在他那是条很好的狗,因为它完全听他的话。 收容所那边之前说是会到家回访,其实只是打了次电话敷衍了事。那工作人员建议给将军进行绝育,戚衡并不想。 好好的一条公狗,为啥非得弄成太监。 在驾校的门店里戚衡很顺利的办理了报名手续并领了两本册子。 沈教练说册子里的题到时候都会出现在科目一考试的电脑屏幕上,让他务必反复刷题。 戚衡临走前再次感谢。沈教练笑着说:“不用谢,季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跟着我好好学,保准你能最快拿证。” 回去的路上戚衡还在想,同样是几年前认识的教练,为什么汪鹏的教练就不记得他了,而季岑的教练却能对其记忆深刻并愿意帮忙? 季岑在为人处世上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师院五一假期前的两天用来开春季运动会是老传统了。各个院系会汇聚在体育场吵嚷了两天。 今年场地里挂着的横幅,基本上都是出自永利。 季岑都没按原价收钱。甚至有的学院有正在位的学生会负责人是他熟悉的,他根本没收钱,属于免费赞助。 运动会结束后张青辰也放了假。他是个眼里有活儿的,回到永利能帮上什么就帮什么。 再加上这个假期卢霞没回家,店里有人管,季岑就显得轻松多了。 处理掉那些做错版的条幅时,张青辰问季岑:“龙哥,你们体育生是不是很喜欢开运动会?” 转着打火机的季岑摇头:“并不是。” “你当初咋寻思当体育生的呢?” “没成绩还想上个大学呗,”季岑横了张青辰一眼,“净问找揍的话。” 张青辰忍不住笑:“所以学体育没什么用是吧?” “瞎说,怎么没用。你看我现在多健康。” “哈哈哈。” “笑什么笑,跟我说说,你在学校食堂干活干得怎么样。” 卢霞接过了话:“季哥,我去食堂每次到小张同志那窗口打饭,总能多打到菜呢。” 正说着话的时候,林特加来了。看他那进门就要跟卢霞套近乎的架势,季岑赶忙把人拽出了门。 出门前嘱咐卢霞准点关门,嘱咐张青辰在家待着别乱跑。 今晚上季岑是要去请赵浩宇吃那顿赔罪饭。 虽然季岑在赵浩宇那算能说得上话的,但是平时往来并不频繁。季岑这才想也带自己人过去。别的不说,起码能帮着挡挡酒。 钟正浩陪女朋友出去玩了,只剩林特加可以随行。林特加本来也不想被灌大肚,但一听是去海棠里吃。便说想吃顿海棠里来能治愈他因失恋留下的伤疤。 这是又跟二区水果店的小女儿黄了。 林特加换女友的速度向来很快,季岑见怪不怪。 汪鹏打来第二个电话的时候,戚衡刚接完班,店里只有他跟一起夜班的于其。 店里明文规定不让在有加油机的前院用手机,员工们接打电话都是到后门口。 戚衡早跟汪鹏说过要上夜班不去参与董加慧的生日聚餐了。 汪鹏却太执着。非要叫上他。 他接电话是想再重申一遍不去了。电话接起来后,对面却不是汪鹏。 “过来吧大衡,我回来了。汪鹏这二缺非说要给你个惊喜,所以没告诉你我也会在。” *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家里事,更得太慢。辛苦大家等我了。 021 # 快意 入V一更。 得知唐千趁着五一假期回来了, 戚衡便决定跟于其说他耽误一会儿工出去吃顿饭。 加油站夜班岗位先前不是没有人来,可凡是来的撑不了多久就都不干了。 戚衡没来前,夜班只有于其一个。于其等于是一个人拿了俩人的钱。戚衡来了后, 于其的待遇也跟着下降了些。所以他心里是带着怨念的, 对戚衡也算不上客气。 老板说有什么弄不明白的操作让戚衡请教于其, 戚衡问了两次没得到什么耐心的回应便自己摸索着来了。不管是加油还是收款他现在都能准确操作好流程。 为了于其能通融,戚衡还特意在说完话后加上了一句“回头我给你买两包烟抽。”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包烟起了作用,于其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赶紧去吧,”于其看了看拴在门口柱子上的将军,“狗就放这,你别着急, 吃完再回来没问题的。” 戚衡笑了:“那辛苦你了。 戚衡换掉工装离开前到将军身旁摸了摸将军的头让它等他。起身时看到柱子上被贴了广告纸。 店里有卫生要求,不允许乱七八糟的小广告贴进来。 戚衡刚想扯下来处理掉, 就见纸上写着的内容是有人丢了孩子。 照片里的小男孩让戚衡觉得十分眼熟。这孩子他好像见到过。 算了,回来再清理吧。他将外套搭在肩上后大步踏上了马路。 汪鹏大概是怕他不会去, 把取蛋糕的任务特意留给了他。戚衡坐上出租车后直奔那蛋糕店。 蛋糕店的位置差不多在加油站和聚餐饭店的中间点。取完蛋糕戚衡还剩一半距离要走。 他拎着蛋糕盒子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的时候, 向他走过来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 “还真是我大侄子啊我草。” 光是听这个声音和语气,戚衡就知道是戚井山了。 路过这里的戚井山看路边小子很像戚衡就多瞅了两眼。起先没敢认, 走近确认后才开了口。 戚衡扭过头后看了戚井山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跟看一个不认识的路人一样。 戚井合死后, 戚衡跟乔艾清与老戚家没什么来往了。况且戚井山的混蛋程度不比戚井合差。他知道这是他二叔,但他绝对不会叫人。 “看到二叔都不打招呼吗?”戚井山被大侄子这样冷漠疏离的态度弄得很不爽,他盯着戚衡说:“什么时候出来的, 我嫂子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你们那个房子, 我要了好几次了, 要不是姓肖的那王八犊子碍事, 早就可以卖掉了。” 戚衡充耳不闻地走向了停过来的出租车, 戚井山明显不罢休,跟上前拉住了戚衡即将关上的车门。笑的让人很不舒服:“大侄子,回家跟你妈说,我过几天去看望你们娘俩。” 戚衡握住门把手用力一耸,差点把戚井山撞个跟头,他冷冰冰道:“不怕挨揍你就来。” 戚井山单手扶着后腰慢慢站稳:“你个小王八羔子......” 车窗里的景物在倒退,风带走了戚井山剩下的骂骂咧咧。 戚衡跟乔艾清住的房子是早些年戚衡他爷爷单位分的,戚老爷子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当时戚井合到了该婚配的年龄,刚好分下来这套房子就给大儿子当婚房了。 戚老爷子不是偏心,而是想着再奋斗几年等小儿子成家的时候再给凑出一套房子来,没想到的是老爷子突发重病就那么去了。 戚井合在的时候戚井山还没打房子的主意,戚井合不在了以后,戚井山就想让乔艾清把房子给卖了分一点钱给他们家。 这点破事戚衡读高一的时候就开始了,到现在也没结束。他不在的时候,估计戚井山没少来逼乔艾清卖房子。 戚井山话里的“姓肖的王八犊子”肯定就是肖明军了。应该是戚井山来闹事的时候肖明军护着乔艾清了。 继上次肖明军替他去找赵浩宇出气后,这是戚衡的又一次心有所触。他很难得的想到,可能他一点儿都不了解肖明军这个人。 “到时候你陪他们喝,我还不能喝酒。”在海棠里门前停好车后季岑对林特加说。 林特加:“狂犬疫苗你昨儿不是打完最后一针了吗?” “那护士建议我最好过一周再喝酒。” “护士?长得好看吗?” 季岑白了林特加一眼下了车,林特加跟上季岑的步伐:“怎么说你之前也是救过赵浩宇一命的,这顿饭咋还没能省下呢。” “都哪跟哪的事啊。”季岑说。 林特加:“不都知道嘛。” 大概三年前吧,那是一次系里学生会聚餐,夜里吃完饭回来的路上大家散着步往学校走。季岑迎着晚风听着身边几个人吹牛逼边走边看天上的星星。 无意间看到他们正走向的建筑物楼顶的金属大字有些晃。一开始他没在意,以为是酒劲上来眼睛发飘。 到了跟前发现那金属大字确实是要掉落下来后,同行的几个人都躲的远远地走。只有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把在站在楼下的那人给扑到了一边去。 那人就是赵浩宇。当时他正在打电话。原本心情就不好,又被突然冲出来个人给撞倒了,弄了一嘴土的他还没等破口大骂,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立马传来。 特大一个金属牌匾就落在他刚才站着讲电话的地方。 赵浩宇就是从那时认识季岑的,后来他总说季岑救过他的命,没有季岑的话他那天晚上估计会被拍成肉酱。 连赵浩宇他爸老赵总都亲自出面感谢过季岑。 久而久之,熟人圈子里的大家伙儿就都知道季岑跟赵浩宇之间的渊源了。 季岑可从不会把这事挂嘴边,他也不指望赵浩宇一直记得。 他跟赵浩宇没去维护过什么关系。见了面能说上话,有事能帮上忙,但永远不会像他跟林特加和钟正浩那样的近密。 要不是先前赵浩宇给足他的面子,肖明军惹的事季岑估计平不了。 季岑是记得赵浩宇仗义的,所以他不抠门。请客的地方选在了海棠里。 海棠里在西宾是一等一的好饭店,甚至在全城来说也是拿得出手的。 包厢季岑提前了三天订的,跟赵浩宇约好的吃饭时间是晚上六点。 现在是五点半。他特意早点到是不想作为请客的那方还要让人家等。 赵浩宇踩着点来的。带来了好几个人。 确切的说,是多带了好几个人。 在订包厢前,季岑就给赵浩宇打电话确认了一起过来吃饭的人数。毕竟赵浩宇身边总带着人。多那么一个两个的是正常现象。 八成是对当时大儿子的死太痛心,老赵总怕小儿子再有什么意外,这才让赵浩宇从不单独出行。 季岑考虑到这点后才提前问清人数的。赵浩宇只说有三个当时跟他一起在澡堂子门口被堵了的哥们会来。 可现在一看,跟着赵浩宇进来三个后又进来了三个,最后收尾的还有三个。再加上季岑和林特加,包厢里瞬间显得不那么宽裕了。 这顿饭季岑是肯定要请的,多少天前他就放话出去了。今天就是赵浩宇带来三十个,他也不会说道什么,也都会给安排了。 可偏赵浩宇带来的人里有嘴欠的,一尖嘴猴腮长得像驴一样的进屋看了看说:“宇哥,这也太挤巴了,要不我们撤吧。” 这是打谁脸呢。季岑笑了,他看向已坐下的赵浩宇:“觉得挤的话我就去看看再换个大点的包厢。” 赵浩宇看了眼他那个兄弟:“草,爱吃不吃,不吃滚犊子。” 季岑可不是说说,他很快就带着林特加出去了。 正常来讲,海棠里的包厢都是月初就能订到月末的样子,临时换包厢实属不太可能。 季岑之所以还要争取,是想让赵浩宇带来的鸟人瞅瞅,他不是差事的那个。 大概是运气好吧。到楼下前台一问,刚好有个大包厢的客人今晚不能到场。 季岑果断决定换。 “靠,你还真惯着他们,”林特加说,“我看赵浩宇就是整事,他要是真够意思就别多带人过来呀,一个个看起来跟没吃过饭似的。算怎么回事。” “人家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要宰我,谁让我舅把人家给打了,咱们这边理亏,”季岑轻推林特加,“你先上去叫他们去新包厢,我再看看加几个菜。” 选完新增菜品的季岑要从楼梯往上去的时候,楼上下来个人叫了他的大名。 季岑停下脚抬头看:“唐千?你啥时候回来的?” 唐千是上届师院法学系的,是季岑大学时的球友,他俩经常一起在球场上混。后来唐千考了外地大学的研究生他们就没再一起玩过了。这会儿见到面立马把那时的热血给怀念了起来。 “我放了几天假就回来了,”唐千拍了拍季岑肩膀,“从东站下车刚到没一会儿,汪鹏请吃饭。” 季岑撇撇嘴:“真好啊,下车就有人请吃饭。我不像你呀,我是过来请别人吃饭的。” “别说那么酸,回头我请你。” “有你这话就够了。” 唐千下巴向着大厅门口方向扬了扬:“那我先去接个朋友,咱俩改天聚。” 季岑点了点头就接着往上走了。 唐千都没等完全走下台阶戚衡就迈进了海棠里的大厅。他赶紧走过去道:“大衡!这儿呢!” 戚衡出来后见到汪鹏的时候,汪鹏也是像唐千这样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为了防止手里的蛋糕盒子被撞,他平伸手臂像个稻草人一样被唐千抱住了。 他接受着五年没见的好哥们的热情时,有看到旋转楼梯上往上走的那个熟悉背影。 他敢确定是季岑,他刚在外面看到了季岑的车。更主要的是,他还没见谁那么爱穿花衬衫的。 “他们都到了吗?”他问走在身边的唐千。 “都到了,就等你了。” 这个时间海棠里很热闹。不管是一楼的散桌还是二楼的包厢都是挤着人的。 戚衡在外面虽然已经适应了一个月出头,但看着眼里的人影,听着耳里的声音,还是有些不太舒适。 看来他以后得多往人多的地方去,不然一到到处是人的地方,他整个人都很抗拒。 好在汪鹏订的是与拥挤分离的包厢。 跟着引路的服务员进到二楼最里面的包厢后戚衡就看到了他意料之中的三张面孔。 汪鹏:“大衡你也太难请了,要不是唐千我都叫不来你了。” “我这不是来了么,”戚衡将蛋糕放在了桌上,“就我们几个怎么弄了这么大个包厢。” 汪鹏订位置的时候小包厢已经没有,只剩下大的了。花了钱的他笑的很硬气:“宽敞点儿好。” *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还有两更,敬请期待,笔芯!感谢在2021-07-16 13:55:08~2021-07-21 19:5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嘟嘟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22 # 恻隐 入V二更。 “话说咱们仨可真是好久没聚全了。今天得好好喝一喝。”唐千示意戚衡坐后拿起桌上的酒瓶要给戚衡添酒。 还没等完全坐下的戚衡立马用手盖住了杯口:“我不会喝酒你俩也不是不知道。” 董佳慧笑了:“还有人不会喝酒的。会喝水就会喝酒的吧。” 戚衡不是不会喝, 是他不能喝。他就一瓶啤酒的量。” 因为吃完饭他还得回加油站,他想着还是不喝稳妥。心里明白躲不过,但他还是得把话说在前边。 “他就是在里面呆的, 不然早跟着我喝出来了。出狱第二天跟我吃饭的时候不也喝了么, 今天董佳慧生日, 唐千也回来了,”汪鹏接过了话,“高兴,得喝。” 唐千:“大衡,知道你喝不了多少,你就照着你的量喝就行。” 戚衡这才拿开了盖在杯口的手。 换了大点儿的包厢后就开始走菜了。 虽然所有人一团和气的围着张大圆桌坐。但林特加就是觉得他跟赵浩宇那伙人黏糊不起来。 他可没有季岑那跟谁都能唠到一起的本事, 他决定专心闷头吃菜。但凡在场的有一个女的,他都不会是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 上来几个菜后季岑满了杯饮料站起了身, 他看了一圈将视线最终定格在了赵浩宇身上:“浩宇,我得谢谢你没跟我舅计较, 我舅那人是个脑子不太好的, 因为他一时的冲动给你添麻烦了。今天我代表他给你赔个罪,咱们该吃吃该喝喝, 吃完还有别的节目,今晚一定要尽兴。我呢, 刚打完狂犬疫苗,不能喝酒,就以果汁代酒了, 带了个朋友来, 让他陪着你们喝。” 林特加端了端酒杯皮笑肉不笑:“大家吃好喝好。” 赵浩宇端起了杯子, 勾起嘴角笑:“岑哥你太外道了, 我要是最开始就知道那是你舅, 那根本也不可能闹到派出所。今天让你破费了,这杯我干了。” 开场白一说完就都随意了。桌上的大老爷们一个个谁也没藏着掖着,酒倒的特勤快。吵吵把火的,没关的包厢门让吵闹声扩散到了整个楼层。 “也不知道是哪屋,这也太吵了。”董佳慧说。 孙舒瑜听了听后说:“好像是咱们对面。” 汪鹏给董佳慧夹了口菜:“等吃完了咱们换个清净地方。” 董佳慧笑:“好。” 戚衡记得汪鹏跟他说今天是要跟董佳慧表白的,但看这俩人眉来眼去的架势,表白估计是省下了。 生日快乐歌是孙舒瑜起的头,董佳慧许愿吹蜡烛后分了蛋糕。 一瓶啤酒过后戚衡不想再喝了,汪鹏今天是真高兴,劝酒的劲头上来了,非要让戚衡再喝点。戚衡拒绝不掉不得不都接下了。 第四瓶啤酒推过来的时候,坐在他右手边的孙舒瑜见他喝不下去了,便拦下了酒瓶:“别让戚衡喝了,他脸都喝红了,我来跟你喝。” 戚衡从孙舒瑜手里拿回酒瓶继续给自己添酒,孙舒瑜有些尴尬的坐下了。 汪鹏和董佳慧都知道孙舒瑜的心思,先前不知情况的唐千多少也看出了什么的说:“这啥意思?今天只有我是多余的那个吗?” 戚衡扭头道:“别瞎说。” 唐千撞了下戚衡胳膊,眼神示意道:“她对你有意思?” 戚衡还是那句话:“别瞎说。” 在饭店吃饭,酒水是最费钱的。 看着那几个人不停叫服务员进来加酒,季岑就明白他的钱包今天得受苦。 事赶事,遇到了,要不是肖明军去惹事,他何必要擦这个屁股。说什么都没用,既然开始了就洒脱到底,多少钱他都认。 “这哪是多带了几个人啊,”林特加凑到季岑耳边嘟囔,“这分明是多带了几个酒桶,他们的肚子是他妈没有底儿吗。岑子,我肯定是扛不住的,实在不行你给豁牙子打电话让他打飞机回来救场吧。” 季岑小声说:“你尽力就行,你先喝上半场,实在不行下半场我接力。” 林特加撇嘴:“钟正浩那小子可真是个奸的。早知道是这磨人的局,我也不来了。” 包厢里是有洗手间的,但要是一起想上厕所的多了,就有人会去走廊的卫生间解急。 赵浩宇那边有个小子去外面上厕所回来没回到自己座位,而是走到赵浩宇身边弯腰说了句什么。 正跟季岑说话的赵浩宇立马就把酒杯放下了。 “怎么了浩宇?”季岑问。 赵浩宇起身:“你们先吃,我出去一趟。” 季岑觉着事情不太对劲。赵浩宇一动,他的那些跟班就都坐不住了,全都涌到了走廊去。 “去看看?”林特加问。 季岑点头后起身,出去的时候他听着外面过激的言语怒怼猜着是跟谁临时起了摩擦。 看到那几个人针对的是戚衡后,他才知道,不是临时摩擦,而是积怨已久。 没想到能这么巧,戚衡竟然也在这里。 戚衡很快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汪鹏和唐千正在外围撕扯。还有两个女孩子躲在门口担心的观望。 海棠里的走廊并不是特别宽敞,一下子挤了十多个人,楼层经理已经到位劝说。 可根本没有人听他说话。 这些沾了酒的小年轻各个剑拔弩张,因为常有喝多了酒闹事的,所以海棠里有相应安保措施。 楼层安保过来强行分开两拨人后,赵浩宇便带着人拽着戚衡一起下楼了。看那样子是要到外面去继续。 汪鹏看到了包厢门口站着的季岑后跑过来道:“岑哥,他们是你带来的人?” 季岑点头后汪鹏又说:“你跟着说说呗,我们也没先惹事,他们就把大衡拽住了。” 唐千过来拽汪鹏:“赶紧先跟下去看看吧,大衡别吃了亏了。” 这不是戚衡第一次吃亏了。 上次在正浩网吧的时候林特加就碰上了赵浩宇带着人把戚衡带出去的事。他对戚衡不面生。他还记得季岑当时非要看个热闹。他问季岑:“你不会又想下去瞅瞅吧?” 季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愣神了几秒才道:“啧,这事不好弄了。你在屋里呆着,等我回来结账,我先跟出去看下。” 林特加一把拉住季岑:“疯了吧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管,跟咱们没关系。别闹大了进派出所还得带上你一个。” 季岑坚定地摇头:“不行,这事我得管。” 林特加没等再说什么,季岑就已经跑走了。他看了看对面包厢门口的两个女的,心说真晦气,又遇上前女友了。 季岑到楼下根本不用问那波人去哪里了,饭店的服务员还有路人的视线就给了他指引。 海棠里门前的空地上有些挤。被围住的戚衡身边站着唐千和汪鹏。外围还有不少驻足看热闹的。 在这样一个酒后生事是常事的破旧城市里,常能看到这样预示了愤怒与血腥的画面。 赵浩宇不知道在跟戚衡说什么,吐沫星子横飞。戚衡毫无表情的站在那,笔直的像根路灯杆。 从肖明军进派出所那件事后赵浩宇就能捋顺清楚戚衡是季岑他舅相好的儿子这个关系了。 所以在看到季岑走过来后,他特意对季岑强调道:“季岑这事你别插手,我说了看见他一次打他一次的,我要是失言我都对不起我哥。” 季岑笑的很轻,但他扒拉开围成圈的人时,手劲儿可不轻。他说:“浩宇,我今天叫你出来是吃饭喝酒的,你可不能就这么中途离席了。不管什么事,先放一放,咱们上去接着吃。” “不行,我见他一次就得揍他一顿。”赵浩宇强调道。 赵浩宇眼看着季岑站到了戚衡前面,他眉毛皱了起来:“季岑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季岑尝试着解围:“我的意思是这么多人看着呢,不要惹事,咱们继续上去吃饭,别破坏了好心情。” “不可能,”赵浩宇指了指戚衡坚持道,“打他一顿我就上去吃。” 空气好像都静止了。唐千和汪鹏也不敢说什么。季岑也在无声站着。 只有戚衡向前走了两步,擦过季岑时他说:“不用你管,让他们打就完了。” 打就完了?这很酷吗? 季岑是不想戚衡又挨了揍,肖明军又突然抽风去出气。 然后他再他妈请赵浩宇吃饭化解矛盾。而来吃饭的赵浩宇又遇见戚衡还要他妈的打一顿。 玩呢这是? 季岑伸手将戚衡扯了回去,他径直走到赵浩宇面前笑着说:“浩宇,给我个面子,今天就让他走吧,下次你再碰见他,你再揍回来。” 季岑算是好说好商量了。赵浩宇要是没喝酒,八成真能应下。但这会儿他冲动的很,看到戚衡的脸他就想到了他哥那血葫芦一样的尸体。他字句清晰地说:“季岑,我劝你别现在来跟我要什么面子。你舅的事我可以完全不计较,但戚衡的事,你保不了。你......” “要打就打,别墨迹了。”赵浩宇的话还没说完,戚衡就走向了他。 挨赵浩宇的打,戚衡是认了的。不然前面那两次他也不能不还手。 赵浩宇他哥确实是他捅死的。如果赵浩宇认为见他就打他一次能出气,戚衡不闪不躲任凭宰割。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想把唐千和汪鹏推出去,这俩人不干不说,又站进来个季岑。 听赵浩宇的意思是宁可跟季岑撕破脸也要揍他一顿。 既然如此何必让季岑陷于难办的地步。 他撞开向他围来的人:“我自己会走。” “大衡!”汪鹏在后面小声啧了一声。 唐千想跟上戚衡,但被人推开了。 赵浩宇看了看季岑,转身带着人走了。 戚衡跟领路一样走在最前面,赵浩宇带着人跟在后面。双方达成无声协议要找个避人的地方。 那一小波身影保持着紧凑队形向着路边走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走在最前面的戚衡是他们中的头头。 此时天色将晚,戚衡帽子跟镶在脑袋上了似的,最近季岑看到他的几次他都是戴着帽子的。 那无惧又无奈的背影,也不知怎么地刺激到了季岑。季岑忍不住就想冲上去问问戚衡是不是傻逼,怎么就非等着挨揍呢。 上次在永利阳台下胡同里被打的昏睡了两三个小时,那这回呢?十个打一个,赵浩宇小人的很。戚衡要是直接被打死倒还好,要是被打成了植物人,那肖明军和乔艾清下半辈子可有的忙活了。 季岑站不住了,连忙跑向了他的车。 唐千和汪鹏还在原地,事情来的突然。他们不是不够仗义,而是戚衡有自己的打算,不允许他们牵扯进来。 他们现在能做的是赶紧报警。想到这的他们赶紧回到楼上去拿手机。 而这事孙舒瑜几分钟前就办了。她见汪鹏和唐千回来忙问警察来了没有。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在晚上,耐心等待! 023 # 撑腰 入V三更。 为避人耳目, 赵浩宇的人会进胡同后再打戚衡。这条到处是饭店的街面,唯一一条显眼的胡同在街对面。 实在不行一会儿商量下别打脸?不然乔艾清又得知道。 正分神的戚衡马路刚穿到一半,一辆车毫不减速冲来。他收脚的同时那车来了个急刹。 车里的季岑对他道:“上车!” 戚衡那刻脑袋是空白的, 听到这俩字便照做了。他拉开车门快速坐进副驾的动作没用上两秒。 后面几个小子因躲车而后退, 加上根本没想到戚衡能跑路, 完全来不及去拦。 戚衡坐车离去让赵浩宇气急败坏:“都他妈看个狗篮子!追啊!” 还追个屁,早连人带车找不见了。 听身旁人说那是季岑的车,赵浩宇更是气炸:“以后你们要是谁再看见戚衡,给我往死里找他麻烦,出了事算我的。” 电台音乐被季岑调了小声,系安全带的提示音响个不停。他目视前方的开车:“闯了红灯, 等你拿到驾照得给我扣回来。” 戚衡拽出安全带扣进去:“我本儿还没到手,分就被你惦记上了。” “要不是为了顺利带走你, 我是很遵守交通规则的好么。” “你来这招,赵浩宇估计要气死。”戚衡看向窗外说。 “他气不气死先不管, 总要先保住你不被打死, 不然我怎么跟乔姨交代。” 戚衡嗤笑了声,喝多了酒的他的耳朵边比脸红, 说话时吐出了足足酒气:“那我得谢谢你,也谢谢肖明军。” “以后看见赵浩宇绕着走, 事情都过去了没必要挨打。不为别人,为你妈想想。你要是出事了,她怎么办。” “这话也是为你舅说的吧。” 季岑看了戚衡一眼:“你去哪?回家?” “南一路加油站。” 之前一起吃火锅时戚衡说不会喝酒, 这不是会喝么。季岑看了看戚衡:“听你妈说你上的是夜班。” 戚衡头晕乎的很。他憋回胃里的翻涌说:“我妈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你妈那是什么都跟我说吗?她那是什么都跟肖明军说。季岑专心开车没再说话。 林特加打来电话时季岑的车刚拐上南一路。 “赵浩宇他们回去接着吃了吗?” “没有, 我在楼上窗户看他们都走了, ”林特加继续道, “岑子, 你咋还没回来,我还等你呢。警察来了没看到聚众斗殴也撤了,然后那楼层经理说这是我们的逃单方式,现在好几双眼睛都在这屋盯着我让我买单呢,主要是我还挨了前女友一巴掌,真的太寸了......” 季岑应道:“你再等会儿,我马上回去了。” 季岑把车停在了加油站路边没往里开,他扭头道:“下去吧。” 手搭在了门把手上要开门的戚衡,突然停住了。 季岑以多年与酒徒相处的经验立马判定戚衡是要吐。他忙制道:“别吐车里。” 戚衡当然也不想吐季岑车里,他忍了一路,这会儿正好到极限。拜胃里酒所赐,他关季岑的车门终于轻了点。 车门一关上他就吐了。 坐在车里的季岑下降了副驾驶的车窗问:“死不了吧?” 戚衡用手掌拍了拍车身,示意季岑可以走了。 呕吐物的味道飘进了半开的车窗,让季岑皱了鼻子。他下车去后备箱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后放在了蹲着的戚衡脚边:“那先这么着了啊,我先撤了。” 戚衡点点头,漱口后捏着瓶身起身走向刚亮起轮廓夜灯的加油站。 他的身前是看到他回来摇着尾巴的将军,他的身后是坐回车里正倒车的季岑。 汪鹏的电话很准,准到戚衡刚换回工服要放起手机。 “大衡你没事吧?” “没事,我坐季岑的车回加油站了。” “那太好了,吓死人了,”汪鹏心有余悸地说,“上次看你被他们打那样,我都不敢想这次他们喝了酒会不会下死手,真是多亏季岑给你撑腰了。你说你怎么就又碰上赵浩宇了,西宾真是太小了。” “你们也都回去了吗?” “回了,你放心吧,”汪鹏继续道,“唐千过几天走,到时候就咱们三个再好好吃一顿。” “行。” 挂了电话的戚衡坐进了店内。手机上有条孙舒瑜的关心短信。他查阅后没有回。 于其在柜台里玩手机,见戚衡回来抬头看了看就低头继续了。 这点酒喝得戚衡是太难受了,哪怕都吐了出去,也还是晕乎乎的。他平时就是一瓶啤酒的量,所以嘴上挂着“不会喝”。 要换做是除了唐千和汪鹏以外的人,他是绝对不会肯多喝的。 上一次喝多还是高中毕业聚餐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喝吐了。一转眼快五年了,他自嘲他的酒量跟他的人一样,毫无长进。 在屋里坐了会儿困意上头,戚衡就到院子里遛将军。 将军好似知道他不舒服,并没有像平时一样跑跳疯闹,而是趴伏在他脚边仰头看他。戚衡便坐在了店前台阶上。 清风月明,满天星斗。他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他的狗。 如果季岑没带他走,他现在很可能还躺在那个胡同。 赔罪饭没吃完落得个罪上加罪。季岑不想跟赵浩宇解释什么,他也不需要。 赵浩宇也是没打算想跟他计较,不然一定会回到楼上等他回来再算账。 但强行带走了戚衡,将会成为他跟赵浩宇之间不再熟络的开始。 脸肯定是撕破了,但季岑脸皮厚,他从来不怕这些个事。 这顿饭差点让永利一个月白干。季岑回海棠里结了账又请林特加泡了个澡后才回长青一区。 说到戚衡他们那包厢里有林特加的前女友,季岑便问:“哪个啊?我怎么不记得?” “是我在医专时候处的,你上哪认识去,”林特加摸了摸左半面脸说,“叫董佳慧,临床护士,现在就在师院后面那四医院工作。现在跟汪鹏整一起去了。” “以后管你叫炮王得了。”季岑忍不住吐槽。 “岑子,要挨揍那小子就是你舅相好的儿子?” “是他,咋了。” “怎么说也是个放出来的,咋任人家欺负一点儿都不横呢。” 戚衡不横么?横呀,都横他身上了。季岑说:“你那是没看到他横的时候。” 回到永利张青辰在玩电脑,听到季岑回来他在楼上喊话:“龙哥,你为啥不让我关阳台门,刚才进来只猫,吓我一跳。” 季岑:“它还在吗?” “让我赶出去了。” 季岑叹气:“不关门就是为了让它进来的。” “啊?”张青辰吐了下舌头,“你也没跟我说啊。” 季岑上了楼就去阳台向下看。他试探着在光线很暗的胡同里呼叫:“喵?方丈?方丈?” 张青辰:“它叫方丈? “嗯。” 那是只狸花猫。不对,是半只。它身上黄灰色狸花只有半面。看起来好像是披着半面袈裟。 怪不得叫方丈呢。 张青辰指着窗帘下的地板说:“它好像受伤了,” 季岑看了看地板上留下的小血脚印,眉头一皱。这只小疯猫肯定又在外面跟别的猫打架了。 方丈打架是常事。看起来安安静静,实际超凶。 季岑第一次在胡同里看见方丈的时候,方丈正在垃圾桶旁对抗三四只比它个头大的野猫。 阳台上的季岑用一根烟的时间,看完了这场大乱斗。 他很意外方丈能成功把抢食的猫都赶走,准备要回屋的时候,撑到最后的方丈瞬间倒下了。 他灭了烟头,下楼拐到胡同把方丈拎抱起来给送到了附近唯一的一家宠物医院去。 “没救了,肠子都出来了。” 这是那医生当时跟季岑说的话。 季岑看了看舔着伤口的方丈,怜悯之心顿生,他说:“你就正常给缝上吧,能不能活看它自己。” 季岑也没想到方丈能好好的活下来。 他甚至还想了,如果他在胡同里发现方丈的尸体,那他就给埋起来。毕竟当时他如果不是为了看热闹完全可以直接把那几只猫赶走,他要是没有选择袖手旁观,方丈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放回方丈的几天后季岑在阳台上晾衣服,一道轻巧的身影顺着排水管道跳了上来。 站在阳台边缘的方丈看着季岑叫了两声。太阳的金光洒在它身上,加上它那身独特的花纹还有平静的眼光。季岑决定叫它方丈。 那之后,方丈隔三差五就回来看季岑顺便改善伙食。季岑在床下备了猫罐头,除了严冬,再就没关过阳台的门。 “龙哥,你为啥不直接收养它。” 季岑摇摇头:“它更喜欢自由。” 忽听窗外一阵野猫打斗声音,季岑打开手机上手电筒向下扫了扫后,转身就抄起支在阳台门边的竹竿下楼去了。 张青辰懵:“龙哥你干啥去啊?” “去帮个忙。” 戚衡擅自离开岗位于其第二天下午来上班的时候就跟老板说了。上厕所的戚衡正好听见了。 老板因此扣了戚衡二百块钱。 戚衡知道是于其说的,但于其不承认,说是老板调监控看到的。 老板没事闲的突然去调监控。 戚衡擅自离开岗位是不对。但昨晚走之前,他是跟于其打好招呼的,于其也是答应帮他打保密的,他没想到这孙子事后来损招。他那两包“孝敬”于其的烟,死的是真冤。 戚衡是很生气,但他也没明说。既然于其喜欢玩阴的,那他就奉陪到底。 当天晚上他就把于其的自行车轮胎给扎破了。 次日交接班的俩大姐因送孩子上学来晚了,戚衡和于其都是七点多换的班。 于其发现车胎不对劲的时候,戚衡一笑而过的牵着将军要回家。于其住的地方离开加油站差不多三公里,一晚劳累过后再推个车走回去,轻松不着。 于其叫住戚衡:“我的车胎被扎破了,是不是你干的。” “既然你问我了,那我就真诚地回答你,”戚衡浅笑道,“是我干得。” “你......”于其被戚衡的坦然搞不会了。 戚衡继续道:“我不像某些人,做了,却不敢承认。” 这话在暗示什么已经很明显了。于其啥也说不出来。 戚衡微微眯了眯眼:“那两盒烟......” “我还给你。”于其打断了戚衡的话并快速从兜里将烟掏出来递了过去。 戚衡只拿了一盒到手里,他踢了踢于其的前车胎说:“那盒你留着吧。” 看着戚衡牵狗离去的背影,于其站在那怒目以对。 “我可跟你说,”跟于其关系不错的那白班大姐走过来说,“你别惹他。” 窘状被同事撞见让于其不悦:“我会怕他?” “他之前坐过牢的。”那大姐小声说。 于其大惊失色:“真的假的?” “姐骗你干什么。” 于其没再多说,推着车子匆匆走了,这才知道他惹错人了。 024 # 拒之 不走就放狗。 方丈差点被裹成木乃伊。 它的前面两只爪子和胸前都被缠上了纱布, 季岑在帮它赶走了围攻的几只野猫后并没放它走。 带他去宠物医院处理完伤口就把它拎回了永利。 方丈似乎也知道它得静养,大门开着也没逃走。 卢霞这两天过来都给它带小鱼干,它很舒心的享用。 邱然凑到楼梯旁说:“这猫的花色怎么像是拐角那台打印机打印出来的。” 永利拐角那台打印机有点小毛病, 总是时不时的断墨。邱然要去摸方丈的时候, 方丈给了他警告的一声“喵”。 “真是只小色猫, ”邱然收回手说,“给我摸下就不行,女孩子就给摸。” “它不给你摸是你的错,”坐在楼梯台阶上的卢霞笑着说,“那它咋就让季哥摸呢,还不是你长得不招它稀罕。” “去去去, ”邱然甩了甩手继续去整理纸张,“都给我整自卑了。” 五月耀阳, 满屋金灿。上午店里没来两个人,季岑就跟邱然和卢霞说从今天起店里留一个就行。 有方丈在卢霞不打算离开, 邱然便想查看完可用纸就回学校。他检查了各个机器里剩下的还有楼上库房的纸张后出了门。 路过时他拍了拍蹲在门口讲电话的季岑:“季哥, 纸快不够了,你记得去取。” 季岑正在跟肖明军的房东通电话, 他边讲话边跟邱然比了个OK的手势。 “既然说通就行了,等我舅那边都处理好, 我再给您回个电话。” 肖明军现在住着的那房子的房东给肖明军打电话说要把房子卖掉了,让肖明军这两天搬出去。 按照合同上来讲,这事得提前一个月告知租户。但那房东看肖明军独身一人住, 想把肖明军当软柿子捏, 没想到肖明军背后有根硬刺。 季岑在电话里把该说的都说了。不仅为肖明军多争取了一周的搬离时间, 还除了押金外多要回了一个月的房租钱。 肖明军的意思是让季岑帮他看看房子, 赶紧换租。地理位置还想在那附近。还说要不是自己现在有班上不会麻烦季岑。 季岑就呵呵了, 他可太知道肖明军了,就算是闲着肖明军也肯定懒得去找房子。 这事季岑要是不管的话,其实乔艾清也会管。但他左想右想还是觉得舅是他的,别太麻烦人家了,毕竟肖明军和乔艾清的修成正果还八字没一撇。 中午吃过饭季岑留卢霞自己在店里,他开着他的二手车跑了三趟印刷厂拉纸回永利。 印刷厂库房的负责人跟之前永利的老板是亲戚,季岑是借了前老板的光,才依然可以拿到价格偏低的纸。 印刷厂的库房随便留出一点量,就够永利用足月的了。 纸的问题解决后季岑便去见了电话联系过的房屋中介。用一下午的时间简单看了几个符合肖明军条件的房子。 他拍好了照片和视频后开车驶进了肖明军工作的停车场。爷俩坐在值班室里商量后敲定了一个五楼。 “五楼会不会太高了?”季岑说,“上下楼不太便利吧。” 肖明军:“不高,就当锻炼了。” 其实季岑猜到了肖明军会选五楼的那个,毕竟那房子就在乔艾清家对面的楼上,绝对够近了。 “你要是决定了,那我就告诉人家联系房东找时间签合同了。”季岑说。 肖明军有些犹豫:“一次性付一年,我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 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季岑揉了揉脸:“我能想不到这事么,这钱我给你拿。” 肖明军立马乐了:“小岑对我最好了。” “行了啊你,有那感谢的心思就好好在这干,起码把自己每月开销弄出来,也算让我省心了。” “那必须的,舅肯定好好干。” 等到肖明军下班季岑跟着在附近商贸吃了碗面,肖明军请客,还叫了两个小菜。 吃完了后肖明军不让季岑送,说要自己溜达回去。 多半是要去找乔艾清去。这个点戚衡应该是去上夜班了。 想到戚衡,正好车要加油,离南一路又近。季岑就奔着南一路加油站去了。 前两天晚上送戚衡,他看到了那加油站油价表比他在长青那边常去的要省几毛钱。 每升是几毛。积少成多就是省了一大笔。日子过得就是个能省则省。 到了地方出来接待的是个年轻男人,季岑停好车说:“92加满。” “好,”于其点头后指了指门口字牌,“要不要办个充值卡,常来加油特划算。” 顾客办理充值卡员工都是有提成可拿的,这点好处给外人没必要。季岑没应于其的话,准备去里面找戚衡充。 接过小票后他直接去了店里,可他并没看到戚衡在。 柜台里只站着个女的。 季岑开口问:“戚衡不在吗?” 那女的见了季岑眼睛一亮,笑着回复:“小戚今天休息。” 季岑掏出钱夹:“你们一个月休息几天?” “两天,上半月和下半月各一天。” “哪天是固定的吗?” “自己随机选的。” 感觉自己像个查户口的后,等着找零的季岑便没再多话。 那女员工也向他推荐了充值卡。他也没动心,接过零钱说:“下次再说吧。” 从加油站出来季岑就给肖明军打了个电话,告诉肖明军戚衡今天不上班,别去找不痛快。 肖明军果然不知道戚衡今天休息,也果然是在去找乔艾清的路上。他忙说:“那我还是去麻将馆看热闹吧。” 本来戚衡的这天假是要到月中休,但唐千明天要走,他就把这天假先休了。他快中午起来的时候,乔艾清不在家,所以乔艾清也不知道。 他确实想着来个出其不意捉一回肖明军,但那是要跟唐千和汪鹏吃完饭回来再干的事。 为防止在西宾鬼混又碰到赵浩宇,他们三个是去市中心吃的午饭,然后又到开发区的医专打了一下午球。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三人才打车回西宾。虽然还没尽兴,但唐千要早起赶飞机。 最后一个下车的戚衡回到小区门口先去了乔艾清的理发店。他没看到肖明军也没看到乔艾清,就问方玲:“玲儿姐,我妈回家了?” 方玲:“她刚走没一会儿,你们家那个亲戚又来了。” 戚衡:“哪个?” “就是那个挺烦人的,你二叔还是三叔来着?” 戚衡听后就转身出了门,方玲跟出来两步:“你头发长了,明天过来姐给你剪一下吧。” 戚衡头也不会的加速:“我特意要留长的。” 这次与以往不同,戚井山不是自己来的,他带来了老婆孩子。 以前他自己来,乔艾清根本不让他进屋,这回拖家带口来,她便把人带回了家里坐。 这家人打着走亲戚的名义,实际上还是三句话离不开房子。 乔艾清一直都知道戚井山的意思。之前老爷子临危之际确实有说对不起老二,让老大家日后多帮衬点。 房产本上本是戚井合的名字,但戚井合嗜赌,乔艾清怕他拿房子抵押,早就连哄带骗的换成了她的名字。 正常来讲,这房子跟戚井山没一点儿关系。 但戚井山蛮横不讲理,不认法律上的规定,非用以前的事绑架乔艾清。乔艾清又不想把事闹大,所以一直拖着。 前面有两次闹得严重,戚井山要上手打人,都是肖明军给赶走的。 戚衡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了乔艾清很蔫的坐着。 “哥。” 戚震在叫戚衡,毕竟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还没生疏。 戚衡他二婶却用手肘撞了下儿子,很不满意她儿子跟戚衡打了招呼。 戚震比戚衡小四岁,性格懦弱,被爹妈管的从没有自己的想法。说是把别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这会儿忙着要办事。 戚衡跟没看到家里来了客人一样的问乔艾清:“将军呢。” 回来看到将军在家,乔艾清就知戚衡是没去上班。她是先进门把狗关起来再让戚井山他们进来的。她指了指身后:“关你房间了。” “正好戚衡也回来了,”戚井山说,“一起坐过来听听。” 戚衡没有坐,而是靠着门框站在了乔艾清后方。 “嫂子,咱爸的遗愿很清楚,”戚井合继续道,“真没必要让我一次又一次过来提醒你这房子也得有我的一部分,当初要不是我同意了先把房子给大哥,你们也住不上。这事你是知道的。” “是呀嫂子,”戚衡的二婶说,“现在我们要用钱才想着过来跟你商量的,我们家戚震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么,总要准备彩礼的呀......” “关我们什么事。” 戚衡冷不丁的一句插话,让屋里顿时安静了。 戚井合重新组织语言:“房本是你妈名字。你妈眼看要带着房子嫁人了,这房子可是我们老戚家的,不能便宜了外人。” “谁说我妈要嫁人了?” “别拿我们当傻子,她跟那个肖什么的好很久了,能没下一步打算吗?” 戚衡深吸口气:“就算我妈要再嫁,那我不姓戚吗?改成我的名字不就行了?” 戚衡的二婶语调立马高了起来:“戚震也姓戚呀,现在戚震要成家,要为老戚家传宗接代。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你们不能袖手旁观吧。当初这房子本来也可以给我们的......” “别在这做假设了行吗?事实是现在这个房子不是你们的,”戚衡看向乔艾清,“还跟他们多说什么,他们像是能说得清的人吗?” “你他妈就是还不打算卖房子呗?”戚井合情绪激动指着乔艾清。 戚衡站到了乔艾清身前:“我今天就说清楚,你们要是再找来胡闹咱们就走法律程序!” “你这孩子怎么牲口一样听不懂人话呢,”戚井合暴躁道,“这房子是你爷先给你爸用的。现在我要用钱,把房子卖掉平分钱不是很正常吗?” 戚衡走去房间门口压开了房门把手,他警告沙发上的一家三口:“再不走我就放狗了。” 没把这话当回事的戚井山还想大吼大叫,一条大狼狗冲出来后他赶紧拽着老婆儿子窜出了门。 不知先前戚井山是怎么作的,人都走了,乔艾清还在怕。 “兴许卖掉房子分给他们钱,他们就不闹了。一家人没必要搞的太难看。” “跟他们早不是一家人了,”戚衡说,“妈你不用怕,他们根本不占理。我不会让他们再撒野的。” “好。” “我不在的时候,肖明军帮你对付戚井合了?” “你肖叔确实帮了不少忙。” 戚衡是背对着乔艾清站着的,他字句清晰地问:“你到底看上他啥了?” 乔艾清没想到戚衡能突然问这个,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戚衡也根本没等她回答,就回房间了。 025 # 雾起 怎么到处都是季岑。 那两本科目一的题册, 戚衡拿回家后并不是没日没夜的看,他只是在考试前的两天,才耐下心来精准细致的看了三遍。 第一遍整理知识点, 第二遍专抓错题, 第三遍整体解疑。 三遍下来基本上只要看到题干的前几个字他就知道后面要问什么, 该选哪个选项就更不用说了。 正如沈教练讲的一样。题册里的题目原封不动的出现在了考试时的电脑屏幕上。 考了多少题他就打了多少分。 从科目一考场出来沈教练就载着他去驾考基地摸车了。 之后的几天都是差不多同一时间段戚衡会过去练车。 周末他不去,周末人多,轮不到两次就该上夜班去了,不划算。 沈教练带戚衡练车时很有耐心。 第一次去练车知道沈教练抽烟,戚衡再去练车就把那包从于其那拿回来的烟给揣上了。练车的时候,他会时不时的拿出一根来给沈教练。现在那包烟已经没剩下几根了。 这天沈教练又是笑着接过烟:“你真不抽?” 戚衡:“我真不会。” “嗐, 不会可以学呀,”沈教练笑笑说, “季岑就是跟我学车的时候把烟学会的。” “还是不了吧。” “不抽烟却揣着烟过来练车,”沈教练说, “季岑学车那时候也这样, 特会来事。他呀,可是给我介绍老鼻子人过来学了。” 驾校的教练不知是不是都有这个通病, 只要是属于转介绍过来学车的学员,他们展开话题的方式就是从提起介绍人开始。 戚衡这几天听沈教练说了好几次季岑了。包括季岑当时科目一是压着及格线低空飘过的, 还有季岑练车都是在什么时间段,更有季岑是学了多久拿到证的...... 现在戚衡已经习惯了在沈教练提起季岑时敷衍的点头。 今天肖明军搬家。他非要大早上搬,说什么吉利。季岑不同意, 他不想起大早。 于是这事就定在了下午。 从永利出门前, 季岑叮嘱崔晓东别买进来推销的任何东西后就把方丈抱出来了。 方丈身上的伤已经无碍, 可以放回去了。 他在胡同口像个老父亲似的嘱咐方丈别跟其他野猫硬钢, 哪怕歪着头的方丈根本听不懂。他也还是墨迹了半天才让方丈走。 方丈脚一沾地就跟兔子一样跑不见了。 季岑拍了怕衣服上的猫毛往正浩去。 头两天季岑就跟钟正浩说了今天要用车帮他舅搬家。钟正浩昨晚上就把他哥的半截槽子开来了。 季岑到门口喊了一声, 钟正浩就跟出来了。 季岑:“我去开车,你跟我后面就行。” 钟正浩转着钥匙圈笑:“没问题。” 季岑和钟正浩一前一后开着车到肖明军楼下的时候,江立文的出租车也在。梁广生和江立文正在往楼下搬沙发。 季岑下车就道:“这沙发都破成啥样了,每次搬家都带着,这次说什么也不往五楼上搬了。” 江立文听了这话停住了动作:“你舅说非要带上的。” “带个屁,”季岑指了指垃圾桶,“直接扔这,再买新的。” 梁广笙拿不定主意:“还是等你舅下来吧。” 季岑仰头冲楼上喊:“肖明军你那沙发扔了!听见没有?” 肖明军正跟乔艾清在楼上归置东西,开着的窗传来季岑的话,他不情不愿的答:“嗯哪!” 靠着三辆车一趟趟把东西运到了对面小区。 肖明军和季岑都没让乔艾清伸手,乔艾清也不能光是看热闹,就说去菜市场买点菜晚上留大家吃饭。 季岑:“那么折腾干啥,晚上一起出去吃吧。” “得做,”乔艾清背上斜挎包兴冲冲地走了,“燎个锅底儿。” 肖明军对季岑说:“让她去吧,要是不帮上忙她晚上都睡不好。” 江立文在一旁笑:“清姐多好,老肖你得珍惜。” 钟正浩也跟季岑嘀咕:“还别说,你这个准舅妈人真不错。你先前咋能不同意呢。” 季岑看了钟正浩一眼,拎起来个椅子摞到了钟正浩怀里的物品上:“赶紧搬,早干完早完事。” “对,我是来当苦力的,”钟正浩边爬楼梯边说,“这次便宜加特林了。” 草率了。 当时肖明军选这个五楼时季岑应该想到搬家费劲的。 哪怕只是搬个花盆上去都累到大喘气。 钟正浩嘲笑季岑,让他别再说自己是体育系毕业的。 一日不练就稀松。毕业后季岑哪还正经八百锻炼过,他叹了口气:“真他娘的怀念啊。” 钟正浩:“我看再过个几年,咱们都得长出啤酒肚。” “要长你们长吧,”季岑说,“我可不长。” 他将怀里的花盆往客厅窗台一摆,肖明军的家就算完全搬完了。 沙发没带过来,这家房东也没给留沙发。屋里又满地的东西没地方落椅子,大家就都去床边歇着了。 看着满地的东西,季岑也是纳闷了,肖明军啥时搞了这么多东西。 搬是搬上来了,收拾起来肯定更累。 不过季岑不用跟着收拾,乔艾清说了她来。季岑从没有感受过家里有个女人是这么的舒心。 他走去厨房对已经在做饭了的乔艾清说:“乔姨,那就辛苦你了。” 炒着菜的乔艾清笑着说:“辛苦啥,不辛苦。” 季岑:“之前我真是太对不住了......” “别说这话,姨可都没往心里去,”乔艾清边说边往外推季岑,“进屋歇着去,这里油烟重。” 现在的戚衡有多让肖明军头疼,之前的季岑就有多让乔艾清不舒服。 现在他这边是没什么事了,但戚衡还是对肖明军接受不起来。想到这茬儿的季岑走出厨房前说:“做好菜给戚衡带回去些吧,省得你回去还要再给他做。” 乔艾清:“没事儿,不用管他。他下午练车,到了时间在外面吃点就去上夜班了。” 季岑这才把厨房门关上。他对在床边看肖明军他们斗地主的钟正浩说:“饭好还得一阵子呢,你先跟我去弄个沙发回来。” “用这么急吗?”钟正浩一想到还要干活有些抗拒,“过两天你再过来整呗。” 季岑:“赶紧一次性给他弄完吧,我可不想来回跑。” 不知道为什么,自戚衡给于其的车胎扎破后,于其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晚上一起值班的话,活抢着干不说,还给他买早餐。 前几天店里夜班来个叫朱丽的,朱丽来了后戚衡跟于其搭班的频率就低了下来。 今晚本来是他跟朱丽搭班的,但于其打来电话商量他说要跟他换下班。 看在吃了于其好几顿早餐的份上,戚衡反正也没什么事,就答应了。 练完车后他就往家里去了。 有两次练车的时候他都是带着将军的,但今天下午实在是有些热,他就把将军放家了。想到回家能跟将军玩他瞬间就解了乏。 戚衡练车的时候总听沈教练说季岑,当他练完车又看到视线里出现季岑后他都有点恍惚了,怎么到处都是季岑。 季岑正在吃力的矫正车斗里装着的沙发角度,跟季岑一起的那个戚衡见过,是正浩网吧的老板。 眼看着这俩人怎么弄都忙不过来,戚衡便跑过去搭了把手。 要不是戚衡及时用手臂撑了下,那沙发估计会栽到车外头。 钟正浩稳住身形后对戚衡道:“谢了啊哥们。” 季岑视线被沙发遮挡,他只觉突然轻巧了不少,听到钟正浩的话后才探头看过来。 见他看过来,戚衡问:“要拉哪去?” 季岑:“你们小区。” “啊?” 季岑也没打算瞒着:“我舅搬过去了,给他换个沙发。” 戚衡立马松了手。 沙发又像之前一样斜着了,要是两头没人扶着,就得直接摔下去。 为了省那一百多块的商家运费,季岑不听钟正浩劝非要自己拉沙发回来。 眼瞅着要到地方,固定绳子松懈后沙发便不受控制了。 “我说啥了岑子,有些钱不能省,”钟正浩说道,“这特么咋弄,咱俩就在这扶着吗。” “草,你别突然松手啊,”季岑对戚衡说,“摔坏了还怎么用。” 因为沙发是给肖明军的,戚衡才松了手。季岑催促的语气下他又帮了忙,是看在帮过他的季岑的面子上。 这样一来钟正浩就顺利退了出去,将他那边的重量都转移给了戚衡。 钟正浩跳下车斗去开车后,戚衡跟季岑便各自站在了沙发的一侧扶着。 “马上了,到楼下就行。”季岑说。 戚衡不轻不重的说:“那赶紧的吧。” 戚衡是真没想到肖明军搬到了他们家对面楼上。之前住对面小区他都觉得近,现在好了,只隔了楼间距。 钟正浩将车停好后跑上楼叫人下来搬。站在车斗里的戚衡向楼上看了看后问季岑:“几楼?” 季岑:“五楼。” “我妈不会也在吧?” 季岑撕扯着沙发上的塑料膜,在想他说是的话戚衡会不会冲上去发脾气。但他还是说:“你妈是在楼上做饭呢。” 戚衡叹了气。突然感觉他好像是个外人了。 等到楼上的人下来,被解放了的季岑和戚衡一起跳下了车。 肖明军看到戚衡在,忙问:“戚衡吃饭了吗?” “我怎么吃,”戚衡转身道,“我妈不是在给你做饭呢么。” 肖明军厚着脸皮继续道:“跟我们一起上去吃吧。” 戚衡才不理会,他准备往家回。 路过车窗时看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打开车门将座椅缝隙的东西拿了出来。 他问季岑:“这谁的车?” “我朋友开来的。”季岑说。 戚衡仔细地看了看手里的洋娃娃:“哪买的?” 钟正浩懵:“应该是我小侄女的,我哪知道哪买的。” 戚衡将手里洋娃娃扔回了车里后转身走了。 钟正浩撇嘴:“这兄弟什么毛病?” 季岑耸了耸肩:“可能个人爱好吧。” 沙发搬到楼上后很快就开了饭。 听肖明军说在楼下遇到了戚衡,乔艾清很惊讶:“这个时间他应该上夜班去了呀。” 肖明军说:“应该是没吃饭呢,你给他打个电话让过来吃吧。” 乔艾清摆手:“他肯定不能来,我还是回去给他弄点吃的吧。” 要去添饭的季岑刚起身,兜里手机就响了。 一看是“戚狗”,他啧了声接起来:“啥事?” 戚衡在电话里说:“让我妈回来,她电话不接。” 乔艾清能接电话才怪,她到现在还在厨房忙进忙出呢。 季岑挂了电话跟乔艾清说了后,乔艾清立马摘了围裙摸起电视柜上的手机出门了。 “做好饭没吃上一口,”肖明军看着季岑说,“你还是给他们娘俩送点菜过去吧。不然我这心里不是滋味呢。” 季岑:“你心里不是滋味管我啥事,要送自己去送。” 026 # 涟漪 他俩竟也能心平气和聊闲天。 乔艾清冒着小雨点回来的。她到屋换完鞋, 外面便肆无忌惮地下了起来。 戚衡见她回来不想搭理,继续蹲在地上给将军调整着颈圈。 感受到低气压的乔艾清赶紧洗了手去冰箱找食材。 戚衡用眼睛瞄着她拿了鸡蛋还有西红柿后收回视线说:“上次给人家做一桌子菜,回来给我吃面条。这次又想怎么糊弄我?” 这明显是不乐意了。乔艾清停住脚步说:“妈不是寻思着吃个省事的, 你别耽误了上班去么。” “都几点了我还上班, ”戚衡皱眉道, “我几点去上班你都不知道吧,人家几点搬家你整的可明白了。” 乔艾清试图哄:“那你想吃啥。” “不吃,气都气饱了。” “想吃啥你说,儿子,妈给你做。” “得了吧,你不嫌累吗?”戚衡起身走过去, “我来。” “吃西红柿鸡蛋面行不行?”乔艾清笑着问。 戚衡接过西红柿和鸡蛋,看了乔艾清一眼:“你辛苦做的饭, 然后你没吃上,肖明军他有心吗?” 看着儿子心疼自己, 乔艾清母性大发的摸了摸戚衡后脖颈:“头发长了。” 戚衡偏头躲开乔艾清的手:“都说了特意留的。” 戚衡将第一个鸡蛋刚磕破在碗里, 客厅响起了敲门声。将军应声而叫。 乔艾清有些紧张:“不会是你二叔又来了吧?” 戚衡放下手里的活:“你别动,我去看。” 门外站着的是端着个大盆的季岑, 浅蓝色衬衫上都是雨点浸湿的线条痕迹。本来今天帮着搬家特意没穿他心爱的花衬衫,现在倒也变成了花衬衫。 “你怎么来了。”戚衡问。 好一个不太欢迎的语句。 季岑在看戚衡用腿拦着的狗, 他将盆递给戚衡:“给你们拿过来点饭菜,赶紧趁热吃吧。” 季岑怀里端着的大盆上面还扣着个大盆,胳膊前伸递给戚衡的时候上面的盆偏移了, 从那宽缝戚衡看到好几盘菜。 肖明军要是来送, 戚衡肯定直接摔门板。来的是季岑, 戚衡没赶人。但他嘴上也没饶人:“送剩的过来是打发谁呢。” “不是剩的, 都是锅里没动过的, ”季岑拍了下盆,“你要是不稀罕吃就扔了,我他妈可不负责端回去。” “小岑快进来!”乔艾清打破了僵局的走过来拍了戚衡后背一下,“还不接过来。” “拿着呀。”季岑明显不耐烦了,直接把盆往戚衡怀里送。 在家里没戴帽子的戚衡正是寸头留长的尴尬期,整个发型看起来毛躁的很。他抬手来接季岑抱着的盆时,头发都戳到季岑脸上去了。 “小岑进来坐!”乔艾清招手说。 季岑将盆稳稳交接给戚衡:“不了乔姨,我要回长青了。” 乔艾清;“你吃好了吗?我走那会儿你不是刚吃上么。” “我吃好了。”季岑说。 还不是因为肖明军嘴碎的要死,季岑是加了速度扒完那碗饭的。 饭菜肖明军本要自己来送,但克服不了对狗的恐惧。都端着盆到楼下了,却没上来。 季岑看他舅那个怂样恨铁不成钢,这才顺手帮着把饭菜送上来了。 季岑好不容易来家一趟,乔艾清想他能进来坐坐。她伸手拉季岑进门:“等雨停了再走,进来坐会儿。” 戚衡端着盆回身的时候对见了季岑有些兴奋的将军呵斥道:“坐好!坐!” 将军还真的不乱动了。 戚衡腾出一只手快速的做手势:“卧!” 季岑看得直了眼,这狗真神了。接收到戚衡的指令后立马牢牢地粘在了地板上。 乔艾清不让季岑换鞋,是把他推着坐去了沙发上的。季岑坐好后说:“这还是咬我的那狗么。” 戚衡:“不然让它再咬一次你自己感受下?” 季岑还没等啧,乔艾清先啧了声:“你这孩子咋说话呢。” 钟正浩他哥打电话来说要用车,钟正浩急匆匆吃完先走了。季岑因车停的远才想等这阵急雨小点再走。 这个时节就这个德行,总能突然挤出一阵雨。 戚衡怕将军突然抽风再把季岑欺负住,他是扣了碗饭在盘子里又倒了些菜在上面端着盘子回客厅吃的。 季岑见状心想,刚才还不想要,这会儿吃的比谁都香。 他以为戚衡是怕他找狗报仇。他说:“放心,我不收拾它。” 戚衡哼笑:“我是怕它收拾你。” 季岑对现在改头换面的将军很是好奇:“你咋管教的,怎么它现在这么听话。” “一遍遍磨的,不听话就没饭吃。”戚衡嚼着饭说。 季岑竖了个大拇指,继续盯着狗看。因为这条恶犬,他小腿上留了块儿疤,应该是很难消掉了。 要是在那会儿让他碰见这狗,他非得猛踹一顿。现在看着趴在他附近伸舌头呼着气的将军,他还觉得挺可爱的。 让季岑干坐着也不是那么回事。乔艾清端过来的水果季岑也没吃。 戚衡想了想后去挂在门后的外套里摸出了那盒马上快空了的烟扔了过去。 季岑从沙发上捡起烟盒:“你不是不会抽烟么。” “给沈教练揣着的。” 季岑笑了。想起了他学车那时候就是天天为沈教练带烟。拿了烟他就等戚衡接着扔火机,戚衡却继续吃饭了。 他挑眉:“给烟不给火?” 戚衡愣:“我没有火。” 季岑摸了摸兜:“我的都扔车上了。” 戚衡想起了什么的转身去厨房,把煤气灶的打火器拿来后,隔着一小段儿距离就给季岑把火点上了。 “沈教练那可是个老烟枪。”季岑说。 戚衡:“是,十几分钟来一根,都要供不起他了。” 季岑看了看夹着的烟:“你咋知道他爱抽这个。” “正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季岑笑,戚衡也笑。 他俩竟也能心平气和聊闲天。 还是没空过场的那种。 “你今天又休息了?”季岑抽着烟问,“不是一个月只休两天吗?都放上半月,下半月能吃消么。” “你咋知道我们一个月休息两天。” “我那天去你们加油站加油,你没在。听你同事说的。” 戚衡点点头:“那天休息了,今天是跟别人换了班。” 季岑:“我还说要弄那个充值卡来着,但你没在,就没弄。” “直接充值不就行么,他们都能弄。”戚衡说。 “那你不是就没提成了么,”季岑吐出烟雾说,“钱给别人拿不如给你拿了。” 戚衡将被他当成肉咬了一口的姜夹到了盘边上,姜汁让他表情很痛苦:“那我谢谢你了。” “真不用,双赢的事,”季岑继续道,“等我再过去加油时办。你们那加一箱油还挺合适的。” 将军早就饿了。趴地上干等戚衡也不给它喂饭,发出了有些急的声音。戚衡便拿起将军的食盆去盛饭了。 因为想看雨势。季岑突然的一动,将军一下站了起来。 季岑没被狗吓到,却被戚衡吓一跳。 说时迟那时快,戚衡突然折返冲过来一脚荡开了将军。 将军被逼迫着退到了一边轻声哼唧。 季岑用手指拿掉被甩到裤子上的一小团米粒说:“我觉得它没想干啥。” 戚衡也是判断错误了,他以为将军要抽风。上次要是他能这样快,季岑也犯不着挨咬。想到这的他紧接着就把将军关了里屋去。 马虎不得,还是关起来稳妥。 雨势迟迟不减,季岑要走了。 “再坐会儿吧小岑。”乔艾清起了身。 季岑:“不了,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 “那拿把伞走,”乔艾清边说边叫去关狗的戚衡,“去拿伞,儿子。” “不用了,”季岑说着话就已开门出去了,“我快点跑到车上就行。” 戚衡在乔艾清的指示下从鞋柜后面找出一把长柄伞追了出去,他穿着拖鞋又不想下去。就在楼道里楼梯间的空隙定位了季岑的位置后将伞扔了下去。 “我草,你他吗咋不砸死我呢。” 季岑看着落在脚边的雨伞说。 “拿着吧。” 戚衡喊话后利落关上了门,没去管季岑又嘟囔着骂了什么。 乔艾清问坐到餐桌边的戚衡:“伞给他了吗?” “给了。”戚衡大口吃着饭。 乔艾清把菜盘往戚衡跟前挪了挪,看着桌上不是他们家的盘子,戚衡想着还得给送肖明军还回去。 突然就又心烦了。 他们已经跟肖明军剪不断了。 不是才开始这样,而是他才真正意识到。 多亏了戚衡楼道里砸下来的那把伞,季岑才得以扛过了倾盆大雨,毫发无湿的坐进了车里。 天跟漏了一样,下午的时候确实有些闷热,却不想是憋着这么大的雨。 开车回长青的路上季岑都没敢开快。 到了西宾路与学府街交叉路口后,他不得不把车停下。 因为路中间有人在吵架。 透过雨刷器的摆动,季岑确定有个男的正对坐地上的女人一通拳打脚踢。隔着车玻璃都能感受到那破口大骂的语气。 季岑最是看不惯男人打女人。见那男的每一下都趋近下死手,而那女的只知道抱头躲避。 他一口气提起来,拉好手刹,拎着车后座的长柄伞下车了。 雨很大,路过的车并不多,还都选择了绕行,有过问的,一听是家事,便不管了。 季岑在车灯的照射下顶着雨跑过去喊:“哥们,别打了!” 那男的指着季岑让他别管闲事。 听着女人的哭声,季岑更来气了。他收了伞攥在手里,用力抽到了那男的身上:“我他妈说别打了!” 那男人没想到能挨打。他借着酒劲儿跟季岑比划了两下也占不到便宜,就又骂了女人两句先走了。 季岑把伞重新撑开移到了那还在大哭的女人头顶,他高声道:“大姐?你没事吧?” 女人感受不到有雨淋下来后慢慢抬起了头。 哪怕她披头散发,满脸淤青,季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季岑下一秒什么也没说,将伞扔下就回车上了。 浑身湿透的他将车换到了另一条路上后开走了。 马倩楠跟他爸长得太像了。 看到马倩楠这张脸,季岑就能想到马长封。 如果在十多年前的那个路口,也有人能及时制止马长封的酒后行为,是不是他爸他妈就不至于惨死。 他到现在都还清晰的记得他父母那流成河的血是怎样交汇着淌进马葫芦里的。 警戒线外挤满了围观的人。 他无助的哭喊,抱着他的民警却不让他乱动。 这么多年他的生活得以平静是因为行凶者马长封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很多时候季岑都不愿把陈年旧事想起来。毕竟事情过去了。 可偏偏生活不让他平静。碰见马倩楠如开启了泄洪开关,奔涌席卷的是血色记忆和暗色悲伤。 车停到永利门口的时候,从他脸上滴下来的,已分不清是头发里的水还是眼睛里的泪了。 027 # 特供 “特意多给你拿的。” 虽然知道马长封的家人也都还生活在这城里。但季岑从没遇到过。 他也不想遇到。 季岑上次见到马倩楠就是在他爸他妈出事那年。 那年马倩楠十八岁。 照现在比, 除了岁月轻微痕迹,马倩楠没什么太大的变样。 马长封老婆带着马倩楠来看望季岑时,季岑疯了一样赶她们出去。 比季岑高出很多的马倩楠跪在地上抱着季岑不停地说着“弟弟对不起”。 那时候季岑就觉得他跟马倩楠都挺可怜的。 再后来季岑就没见过马倩楠, 听说因为马长封的事, 她变化很大。考了外地大学都没去念, 没两年就嫁了人。 这些年她应该过得也不好。 从她那对她施加暴力的丈夫就能看出来。 马长封的刑期是十五年,今年年底就会出来了。 季岑每每想来都觉得很可笑。 两条人命,犯罪者进去关十五年还能出来照常生活。。 可他爸他妈却再也回不来了。 季岑愿意相信司法的公证。 可每桩犯罪的背后,受害者家人内心的伤痛法律怎么可能抚得平。 他好像开始理解见到戚衡就要打一顿的赵浩宇了。 现在的他也不敢保证,将来哪天在路上遇见马长封,他会不会提刀迎上去。 雨夜遇到马倩楠让季岑低落了好几天。 钟正浩几次叫季岑过去上网都没成功, 这不是又来了。 他进门将手里的瓜子分给了邱然一些后瞅了瞅楼上:“在么?” “在呢,”邱然小声说, “我来了后上去看过了。” “这两天是怎么了,受啥刺激了?”钟正浩说, “看着就不乐呵呢。” 邱然:“我也好几天都没看到他笑了, 浩哥,你说季哥会不会是失恋了。” “屁, ”钟正浩吐掉瓜子皮,“我认识他好几年了, 也没见他有过啥感情经历。” 钟正浩这趟来找季岑还真不是让其过去玩,他有别的事。 “岑子,我哥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跟我说了你洋南放米那仓库的事。” 坐在电脑前的季岑听到钟正浩在上楼的声音应了声:“我那仓库咋了。” 钟正浩推开虚掩的门靠在了门框上接着嗑瓜子:“他让我跟你说, 看看这两天能不能把你那些米都处理掉。” 季岑松开鼠标:“言哥是不想把仓库租给我了?” “也不是......”钟正浩砸了咂嘴, “哎呀怎么说呢。” “该怎么说怎么说。”季岑说。 钟正浩将手里瓜子皮都扔进了电脑桌旁的垃圾桶:“我也跟你不兜圈子, 本来我哥不让我说的, 谁让咱俩关系铁呢。” “赶紧说, ”季岑指了指电脑,“我忙着呢。” “前一阵你不是得罪了赵浩宇么。” 应该是带走戚衡的那件事。季岑“嗯”了声。 钟正浩:“你也知道我哥做生意在赵浩宇家贷了不少款还没还清,前两天赵浩宇突然催他结尾款。倒是也有缓儿,但赵浩宇是想让我哥......” “想让言哥把我那仓库收回去。” “是这意思,你真是一点就透。你说赵浩宇多他妈王八犊子,这点儿逼事儿让他办的。我哥说多给两天让你找地方,不然他担心你米没地方放。” 季岑活动着手指:“我会尽快处理的。” “你联系下豁牙子让他回来把米都拉走吧。” “没必要,”季岑摇头,“没剩多少了,放永利也能放下。” “暂时倒是行,关键以后你大批量的米该往哪放,我哥不能得罪赵浩宇,肯定是不能再给你开仓库了。” “我知道,我也不为难言哥,”季岑想了想说,“到时候再看吧。” 妈了个巴子。赵浩宇的心胸实在是狭隘。还以为不跟他计较了,竟玩儿阴的。 季岑把这事记下后就先忙手头的事了。 他在弄毕业季摄影。 约了几个摄影师一起。有摄影资深爱好者,也在影楼摄影师出来干私活的。 拍摄季岑是不行,但他搭桥没问题。 他负责宣传和销售,那几个摄影师负责按规划好的时间和套餐拍摄。 收入三七分,摄影师拿大头,季岑拿小头。 趁着毕业季的个把月季岑想赚一笔,给肖明军交个房租后他快被掏空了。不抓点紧,房贷都糊弄不上。 大学生的毕业照倾向便捷划算。 季岑把价位定的非常亲民,图的是走量。 男女生系列各选了免费服务的几人作为样板。 那些印好的传单也找了人带到毕业生寝室,挨个儿门缝底下往里塞。 也就才两天,预约已有近百组。 这天又跟摄影师们在永利简单的开了个会后季岑就开车去洋南的仓库了。 前几天那场大雨让仓库里弥漫的潮湿气息还没完全散尽。 仓库里剩下的米都集中在最里面角落。 季岑过去查看后发现地上散了米,米里混了老鼠屎。 之前有次仓库里闹鼠严重,季岑把方丈带来了。关在里面一晚上,第二天一地的老鼠尸体。 别看方丈是个野猫,但它却不吃老鼠。 季岑想不明白它在外面都怎么充饥。他甚至怀疑方丈还有许多别的赞助商。每家混一顿就可饱腹过好久。 季岑将车后座和后备箱都塞满米袋后开始一趟趟往永利搬。 周末钟正浩忙着看店,没随他车过来,但米拉回去后有帮着卸车。 南一路加油站靠近高速,所以过来加油的大车比小车多。 运蔬菜和水果的大车每次进来疏散不及时就容易堵住。那些司机们散漫惯了,多指挥两句就没个好脸色。 戚衡可不主张什么顾客是上帝那套的商量和哄,他态度向来强硬。于其和朱丽吼不动的,交给他准能立马搞定。 正跟朱丽在柜台里理货。听到有车开进来,他赶忙起身。 哪怕天已黑了,可只是一抬头,他就认出了季岑的车。 明明朱丽离门最近,他却说他去。 季岑拉米最后一趟,油不太够了,赶紧一脚油门晃到了这。 看到店里出来的是戚衡,他将头从车窗伸出来道:“你在,那我就把卡办了吧。” 还真来办充值卡。 戚衡几天都没见季岑的影,还以为季大忙人是忘了。 “啊行,”戚衡走向加油机指挥着季岑再往前面停一停,“92?” 季岑下车道:“98也行,不是贵么。” 戚衡打开油箱口将油枪插进去后说:“加完我带你进去办。” 季岑看了看宣传牌上的几种套餐后问:“我充多少的划算。” 戚衡收好油枪,看都不看就说:“第三个最划算。” “不是越多越划算?” “我计算过,并不是。” 充多了顾客是不划算,但推荐人肯定划算。算戚衡够意思,放弃了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来便宜他。季岑点头:“听你的,那我就充第三种。” 季岑这单是戚衡第一次弄充值,他都还没在电脑上操作过。比他晚来的朱丽都已经好几单了。 戚衡不喜欢上赶子商求别人,问一嘴说不要他就不再推销。 他让朱丽帮他往电脑上录信息。 朱丽笑问季岑:“帅哥叫什么名字?” “季岑。禾子季,山今岑。” “你这名字有水准,单独拿出来我都不认识。”朱丽敲着键盘说。 很多人刚认识季岑时都不太能叫得准他的名字。所以季岑才习惯在报名字时候拆分开来说。 朱丽在推荐人后面输入戚衡的名字后,他才知道戚衡的衡是哪个衡。 他拿到充值卡后戚衡也拎出了赠品。 赠品只有两瓶玻璃水,但戚衡却拎了四桶。 季岑走出了门才发现戚衡拿多了,他问:“不是给两桶么?” “特意多给你拿的,”戚衡生怕朱丽看到他多拿了,走得很快,“赶紧闭嘴得了。” 几天来这是季岑最轻松的一刻,他笑了:“多拿了没事儿?” 能有什么事,平时别的同事遇到熟人都这样干。戚衡说:“没事。” 戚衡虽看起来不太好交,但会认真还人情。是个可相处的人,季岑交朋友挺看重这点的。 那种心安理得拿,理所当然受的,他日后都不惜得搭理。 可别看不起这两桶玻璃水,往往小恩小惠拿着才更踏实。 穿工装戴白手套的戚衡颇具服务人员的姿态,到车跟前后他问季岑:“放后座?” “随便找地方塞吧。” 戚衡拉开车门看了看后面几个米袋子:“咋买这么多米?” 赵浩宇干预下带来的糟心事没必要跟戚衡说。戚衡跟赵浩宇间最好再无瓜葛,对两家人都好。想到这的季岑便开玩笑道:“我太能吃不行么。” 戚衡将玻璃水放好后关上车门:“肖明军找了工作的事你知道?” “知道啊。” “什么活?” 季岑:“在洋南商贸那停车场收费。” 戚衡是在还碗和盆时知道肖明军找了活干的。他没细问乔艾清。 他妈会借着机会为肖明军说好话,但他觉得季岑不会。 见戚衡不说话了,季岑心里没底:“咋了,他不会惹什么事了吧,我有几天没联系他了。” “没有。就是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 季岑笑了笑:“你可别太早松口啊兄弟,全指着你的坚持来改造他呢。你是不知道他以前有多没正事儿,我都没改变得了,你竟然能行。” 戚衡拽了拽手套,看着季岑说:“放心,我肯定比你坚持的久。” 多么明显的讽刺,但谁让掀开后备箱的季岑心情好,懒得计较。他拿出把雨伞递给戚衡:“你家那把我给丢了,这把你们拿回去用吧。” 戚衡接过后将伞扔回了季岑即将盖上的后备箱:“你留着吧。本来那也是把多余的旧伞。” “你车练怎么样了?”季岑坐进车里随口问。 “科目二差不多了。” “还挺快,”季岑将车开走前冲戚衡扬下巴,“那行,你接着上班吧,我走了。” 朱丽见戚衡回来问:“小戚,你这朋友够帅的。有女朋友没?” “我哪知道。”戚衡站回了货架旁。 “不是你朋友吗?” 戚衡寻思了下,他确实并不了解季岑。除了季岑的舅是肖明军,季岑有两破二手车还有季岑开了个图文店外,他对季岑其他的事知道的并不详细。 朱丽算好提成后抬头说:“小戚,他充值后,你被老板扣那两百块钱就等于拿回来了。” 戚衡:“奥。” “你真该再让他多充点,看他那样多点也会充。” “没必要。” “将军今天怎么没带来?”朱丽又问。 “在家陪我妈。” 朱丽趴在柜台上撑着下巴看货架前的戚衡:“你为啥要把头发留起来?夏天要来了,不热么。” 戚衡将零食从箱子里倒出来弄出了很大的声响。 假装没听见,是他跟朱丽搭班时常用的办法。 还是跟于其一起上夜班好点,起码相对安静。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27 10:42:54~2021-07-28 18:06: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泽夜?鬼魅 2个;嘟嘟、钟离曦、Seraph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1377483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28 # 妄为 犯浑的好像不是戚衡。 戚衡要留长头发是想换回他入狱前的发型。 他不想再留寸头是因为照镜子时总会错觉他还在里头。 监狱里也不是不让留长点的发型, 但戚衡太听话。狱方怎么建议,他就怎么做了。 他还是喜欢他高中的发型,仿佛梳回那个发型, 他整个人就自信了许多。 现在他头发的长度已经基本可以脱离帽子了。 这天接班后于其说要请戚衡去对面包子铺吃小笼包。 戚衡脱下工装说:“你是不是又没憋好屁。” “咋可能呢, 我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 ”于其笑着说,“希望以后有啥事你能罩着我点儿。” 戚衡对这话不太能理解,他怎么就具备能随便罩着别人的条件了。 “小戚你之前因为啥进去的。”于其很自然地问。 戚衡从没在加油站说他进去过的事,看来坏事真的传千里。他挑眉:“你觉得你很礼貌?” “我就是随便问问。” 戚衡哼笑道:“告诉你我进去过的人,没告诉你我怎么进去的?” “哎呀不说这个了,”于其道, “反正先前是我不对,以后我保准真诚相待。” “真诚相待我欢迎, 但别总请我吃早餐了。” 于其点头:“行,那我先走了, 后天见了小戚。” 现在店里调整了薪资, 于其和朱丽为了赚得轻松点,都是夜班和白班混着来。 戚衡刚适应夜班的节奏, 想过一段再交替着来,这样空闲时间能相对分散些, 也能多陪陪乔艾清。 不然现在弄得白天他睡觉,乔艾清去店里。晚上乔艾清回来他又一整晚不在。 所以最近将军都是被他放在家里替他陪乔艾清的。 回家路上戚衡过马路去了一个摊位前买油炸糕。 走近后他发现那摊位前站着孙舒瑜。 见戚衡过来孙舒瑜就给戚衡装了几个油炸糕。 还不让那个摊主老太太收钱。 “走吧,没事儿, 那是我姥。”孙舒瑜推着戚衡远离了摊位。 戚衡只得先作罢, 便先拿起油炸糕趁热吃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孙舒瑜问。 “上夜班刚回来。” “那够辛苦的。” 孙舒瑜说着话的走到了戚衡身边。 她现在住社区宿舍, 早上没什么事起来晨练顺便帮姥姥卖早点。 要是没遇到戚衡, 她会陪着老太太把早点都卖光再回来的。 “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东西了, ”孙舒瑜缓缓说着,“高中那会儿早自习下课你就总是买油炸糕吃。” “是么。”戚衡只顾着吃,没什么搭理孙舒瑜的热情。 “我还坐过你前桌呢,你是不是忘了。” 戚衡记得孙舒瑜在他们班,但坐没坐在他前桌他真记不起来了:“记不清了。” 在高中的时候。戚衡的成绩是出类拔萃的。 虽然看起来根本没用心学,但就是能考出好成绩。 这是孙舒瑜羡慕不来的。 成绩好长得也好自然而然的成了戚衡的一层光环,少年时期的小女生很难不对这个类型的男生心动。 孙舒瑜那会儿腼腆不爱说话,她跟戚衡都没主动说过话。但她总是暗中偷着关注戚衡。 她暗恋戚衡,也一直有努力学习。但无论怎么努力,她的成绩就是不理想,以至于后来高考结束,她认了不能跟戚衡在未来有任何交集的命。 没想到的是,命运把那么一个在她眼里发着光的少年狠狠地从高空拽下来摔在了泥里。 昔日的同学们开始传戚衡杀了人的事,越传越离谱,把戚衡说成了从来都是个混球儿的存在。 街坊邻居也添油加醋,从此戚衡臭名昭著。 可孙舒瑜明明知道,戚衡真的很好,特别好特别好。 医专毕业后依然平平无奇的她被分配回了西宾洋南的社区。她看到乔艾清的理发店一直还在,就知道戚衡有一天会回来。 所以戚衡出狱后,她才把喜欢表现的这么热烈。 她真的不想再有遗憾了。 戚衡家的楼就在小区边上,进小区大门后他跟就先拐了弯。 孙舒瑜放慢速度说:“戚衡,最近上映了一部电影很不错。你哪天休息,我们一起去看呀?” 戚衡头也不回地走:“我不喜欢去电影院看电影。” “哦。”孙舒瑜有些失落的点头。 戚衡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她失落了。 戚衡转了回来叫住她,然后隔着几米远扔给了她两个一元钢镚儿。 “油炸糕的钱,忘给你了。” 孙舒瑜伸手去接,有一枚钢镚儿没抓住掉在了地上,不停地转呀转。 她用力一踩,再抬头时,戚衡已经不见了。 楼道里的告示牌上宣传着义务献血,戚衡路过时瞅了一眼。 打算抽个空去献一下。 他好像从来都想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虽然弄了一身污点洗都洗不掉。 但这并不耽误他发自内心的散发善良。 想去响应献血跟跳进冰凉仓吉河救落水儿童一样的毫不犹豫。 如果没有进监狱,他现在会在哪里,会做什么。肯定会比现在体面的吧。 草,最烦这个假设了。 可偏总是忍不住去想。 戚衡拍了自己的后脖颈一下,掏出钥匙开门。 一进门他就惊住了。 鞋柜倒了。一地的鞋子,鞋柜旁那盆花被砸细碎。 他本以为是摇着尾巴过来的将军弄得。 看到有双鞋的鞋面上都是血后,他才意识到,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戚衡喊了两声“妈”,没得到回应,推开最里面的卧室门也没看到乔艾清,他赶紧掏出手机给乔艾清打电话。 每天下夜班回来到小区门口时戚衡都会往乔艾清的店看,刚才他也看了。如果乔艾清的店门开着,他也不至于跟孙舒瑜同行那么久。 听到接电话的是宋玉芬,戚衡就知道肯定不对劲儿了。 “老儿子,你回来了?” “干妈,我妈呢?” “我们在中医院门诊,你妈胳膊摔坏了,我带她过来包一下。这个时间社区卫生所没开门。” 戚衡边说边下楼:“怎么弄得。” 紧接着戚衡就听到了电话那头乔艾清在抢手机的声音:“儿子我没事。一会儿就回去了。” 有护士出来叫乔艾清,宋玉芬就又掌握了发言权,她不打算瞒着戚衡。她继续道:“戚井山一大早又来闹。八成是看你没在家,嚣张的很。你妈不开门他砸门,门开条缝他就拽你妈,撕扯中你妈踩空楼梯,在楼道里摔了个大跟头。还好就摔坏了胳膊,摔到脑袋怎么整,真是气死我了,我要不是得陪你妈来医院,我就去找他去,欺人太甚了也......” 已经走出小区的戚衡皱着眉听完,改变了行走方向。 戚井山现在住的是戚老爷子留下的那个土房子。 前几天的那场大雨让胡同里积了很多的水,出租车都不愿意进。 戚衡下车从胡同边上捡了根掉落的干树枝后就朝着最里面那家人家去了。 大铁门关的很紧,他用树枝“哐哐”砸门。 大概戚井山知道自己惹了祸戚衡会找来,戚衡隔着门板都听到了戚井山在跟老婆说不要开门的话。 戚衡看了看高高的院墙,后退了几步助力,攀上去手臂一撑就轻松翻越了整个墙面。 “呀!”院里女人见戚衡跃进院内尖叫了下。 戚井山一看拦不住戚衡转身就往屋里跑。 这房子小时候戚衡和戚震经常玩捉迷藏,格局他熟悉的很。他根本不往屋里追,而是推开欲要拦着他的二婶从房子侧面半米宽的缝隙挤了进去。 穿过那个堆着干柴的空间,他便横在了从后门出来的戚井山身前。 与此同时屋里的戚震也跑出了后门。 戚衡没等戚震到跟前就揪住了戚井山的领口,他此时气极了,不敢想象乔艾清今天要是摔到了后脑会怎么样。他咬牙切齿地说:“上一个让我妈受伤的人,我已经让他去见阎王了。你是不是想成为下一个。” 看着一副凶相的戚衡,戚井山真的怕了。他半闭着眼等着戚衡举起的木棍抽下来,嘴上却很犟:“你个逼崽子,我看你能怎么我!” 戚震试图拆开他爸跟他哥。他用力扯戚衡的胳膊:“哥!你别冲动!我爸是不对!我替他跟你道歉,你先松手,有话好好说行吗!” “好好说个屁!”戚衡吼道,“他都把我妈推下楼了!他这是谋杀!” 才到跟前的戚井山老婆也怕出什么事,赶忙服软地说:“戚衡啊,二婶求你了,先放开你二叔,你可不能犯浑啊!” 犯浑的好像并不是戚衡。 女人话音刚落。戚井山就屈腿往下倒,一副快不行的样子跟戚震说:“快给爸叫救护车!我喘不上来气了!” 戚衡松开了手后戚井山就倒地上了。 眼睛半睁半闭的看戚衡,明显就是没什么事。 戚衡踢了他一脚:“起来!别他妈装!” “哎呀你这孩子太过分了!”戚井山的老婆带着哭腔坐在了地上,用生怕周边人听不到的高声调嚷着,“这是不让我们活了呀!哎呀!” 微风送爽,晴空万里。 天气好的让人忍不住高兴。 永利隔壁水果店门口已经开始卖香瓜了。不用出门都能闻到那股子甜香味儿。 从早上起来季岑就一直在忙修图。两三个小时下来,他跟粘在了椅子上似的,除了上厕所都没下过楼。 摄影师们的原片修不过来,有一部分交给了季岑。 季岑的摄影段位只在证件照,但他的修图水准是绝对牛。 试修了两张发到群里,连那几个摄影师都自愧不如。 闻着香瓜味道实在馋人。他终于忍不住让崔晓东去买几个回来尝尝鲜。 崔晓东办事靠谱,买回瓜后在洗手间洗好了两个给送上了楼。 巴掌大的奶白色香瓜握在手里锤一下再掰开,皮薄肉嫩,香甜可口。 “每年街面上一有卖这瓜的,就说明是初夏了。”崔晓东蹲在垃圾桶旁边甩着瓜籽说。 季岑点头:“这种大棚瓜,也就能吃一个多月,得抓紧吃。” 在东北这种地方,气温跟不上,这种香瓜,都是提前用大棚扣出来的。 也只有在这片地上种出来的这种香瓜才最纯粹。 豁牙子前两天还在说想吃这种瓜,南面根本没有。 家乡的味道最是诱人。他说让季岑给他打包邮寄过去几个。 季岑让他滚,邮到地方非得坏膛,浪费时间和精力。 听到有人进来,崔晓东赶忙咬着瓜跑下楼。 来的是汪鹏。 昨天下午季岑把车开到汪鹏那换机油。这会儿汪鹏弄好了就给送了回来。 “岑哥,车停门口了,车钥匙给你放前台了啊!” 季岑从楼上探头道:“辛苦了,吃个瓜再走。” 崔晓东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赶忙去洗,汪鹏笑着说:“那我顺便洗个手吧。我这手脏的很。” 就这样,吃瓜的成了三个人。 汪鹏一来,季岑就也下楼了。 “店里忙不忙?”他问。 “还行,”汪鹏边吃边说,“新招了两个小工,零活就少忙活了。” 季岑笑:“行啊,现在你都成大师傅了。” 汪鹏:“你最近忙啥呢岑哥?” “忙挣钱呗,”季岑指了指墙上贴着的海报说,“搞了点毕业季摄影。” 汪鹏看了看后吧唧嘴:“要不说还得是读书呢,思路就是不一样,像我这样的就只知道出大力。” 季岑:“你这嘴比瓜甜了啊。” 说着说着,门口又进来一人。 季岑看是钟正浩,啧道:“他妈的我买两个瓜,想偷偷吃都不成。” 钟正浩不问自拿,瓜连洗都不洗就要敲开一个。 “浩哥,我给你洗下吧。”崔晓东说。 “不洗,”钟正浩摇头笑,“洗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汪鹏刚好吃完瓜,抬手跟季岑说他回去忙了。 季岑送汪鹏到门口。看了看隔壁的水果摊后,对崔晓东说:“这瓜是真不错,再多买点。” 崔晓东应声从收银台拿了钱就出门去买了。 钟正浩问季岑:“你那毕业季摄影弄挺好啊,我听好几个去我那上网的都说在你这预约了寝室照啥的。” 季岑:“等你回去带点传单放你那电脑桌上,不是大四的看了也行,早晚能用上。” “行。完事儿你请我吃烧烤就完了呗。” “那都好说。” 崔晓东回来后,季岑跟钟正浩就去楼上了。钟正浩往季岑睡的那下铺床一坐说:“听我哥说,赵浩宇这两天很憋屈。” 季岑:他咋了? “常跟在他身边的有好几个小年轻都不干了,他爸就说他肯定是干啥不靠谱的事了,现在不让他参与催收了,也不给他什么钱,你说他能不憋屈么。” 那是挺憋屈的。 像赵浩宇那种丰衣足食不需要努力的富二代比兜里没钱更难受的莫过于身边没人对他吹哄。 季岑:“够他消停一阵的了。” 钟正浩试探着问:“岑子,你偷偷告诉我。他那些人走了,不会是你干的吧。” 季岑笑而不语。一口瓜嚼得清脆。 季岑确实抽空跑了几个老小区的社区麻将馆。赵浩宇手底下有几个小年轻,都是洋南肖明军住处那里附近的。 家里都不知道孩子在外面打啥工,听孩子说什么信什么。都以为是正经八百的工作,只要往回拿钱就行了。 季岑也没特意说,只是侧面透漏了他们孩子的实际情况,稍微添油加醋那么一点点。 效果就特别的显著。这不就都不让干了。 谁愿意让自家孩子在外面不务正业整天靠打架逼人还款,挣的钱多钱少不说,也太危险了。 季岑哪是吃哑巴亏的人。 赵浩宇让他仓库没法继续租,他怎么可能一笑而过。 睚眦必报,锱铢必较可是他季岑为人处世的信条。 赵浩宇在动了想让钟正言收回仓库的心思时就该想到季岑不可能当做没事发生。 他以为钟正言不会说,季岑就不知道。 季岑啥不知道,他还知道上次他请赵浩宇在海棠里吃饭,钟正浩之所以不去,并不是什么陪女朋友出去玩,而是他哥不让他去。 虽然钟正言常跟赵浩宇打交道,但却不提倡他弟跟赵浩宇走太近。所以他不可能顺着赵浩宇的心思不说破到底怎么回事。 赵浩宇这种社会毒瘤,要是没有点家底儿,那可真啥他妈也不是。 季岑只是不漏痕迹的,小小的反击了下。 也许有天赵浩宇能回过味儿来,但愿他是不会想再给季岑使绊子了。 那些大米放在永利一楼楼梯底下,盖上了苫布。 钟正浩走时扛了一袋回去说是给他爸他妈送去。 季岑没要钱。送的。 还说等端午节的时候让钟正浩再来拿一袋给钟正言。 还好季岑高瞻远瞩,他上次回源封让豆姑家做大米代销点。 今年入秋新粮下来,就不需要往西宾这边运了。 到时候让豁牙子带车队过去直接拉到南面去,根本也不需要什么仓库。 省钱又省力。 钟正浩走之后,季岑就继续坐回电脑前修图了。 没修完几张,他接到了肖明军的电话。 “喂?”季岑用头和肩膀夹着手机,手上的鼠标和键盘都还在使用着。 肖明军的语气听起来着急的很:“小岑哪,你再来洋南派出所一趟吧。” 一听这话,季岑扔开鼠标握住了手机,无奈又关切:“又他妈怎么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28 18:06:22~2021-07-29 18:27: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佰~陌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29 # 由衷 又一次发自内心的感谢。 戚衡根本还没打戚井山, 戚井山就倒地不起了。 哪怕明显能看出戚井山是在装病,但戚衡也有嘴说不清。 戚衡的二婶跟戚井山一条心,戚震虽明白怎么回事但对他爸很担心。 最后救护车拉走了戚井山, 警车拉走了戚衡。 戚衡认为他没打戚井山就一定很快能出去, 所以他不想让还在医院的乔艾清担心。 他留给辅警的家属联系方式是汪鹏的。 可汪鹏的电话警方打了好多遍都没人接。 乔艾清还是及时知道了戚衡被带到派出所的事。 是戚震偷着给乔艾清打的电话。 乔艾清知道后肖明军就知道了, 肖明军一知道,立马习惯性的找季岑去处理了。 正好戚井山被送去的也是洋南中医院,乔艾清就跟宋玉芬还有肖明军一起去了戚井山所在的病房。 这么一闹,他们才知道戚井山竟然肝癌晚期了。 要说来,戚老二确实混蛋。但对比戚老大来看,戚老二是真的很疼老婆孩子。 确认了癌症晚期后戚井山想着无论如何得给老婆孩子留下点什么。 这才越发破罐子破摔频繁打乔艾清那套房子的主意。 被送到医院的戚井山虽没查出明显外伤, 但他咬死了说是戚衡打了他。不停地跟医生讲他头疼和胸闷。 见戚井山还想往大了装病,外加上戚衡又被警察带走了。戚震良心不安, 这才叫乔艾清赶紧过来劝劝他爸。 戚井山混劲儿上来就吓唬乔艾清说反正他也是个要死的人了,没什么可怕的。 死之前要是不拿到房子, 他不怕弄出人命来。 这种流氓行为实在是令人发指。 宋玉芬气得想上前去揍戚井山, 但戚井山有老婆孩子护着,她够不着。 季岑从肖明军那了解情况后先去了洋南中医院。他到的时候就看到护士把情绪激动的宋玉芬拽出了病房。 季岑之前有见过宋玉芬, 知道她是乔艾清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他叫了声“宋姨”后进了病房。 他在屋里站了两分钟就摸清戚衡这个二叔到底是个啥人了。 在长辈们吵吵嚷嚷的背景音下,他勾了勾手, 叫出了戚震。 戚震对季岑不是很熟悉,他出门后问:“有什么事吗?” “你说句实话,你哥真打你爸了?”季岑问。 戚震防备的看着季岑, 不太想回答。 季岑光是看戚震这反应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啧道:“都是亲戚, 没必要弄这么难看。你看着他们吵来吵去不闹心么。” “闹心啊, 可我管不了我爸, 他就是想要我大娘和我哥现在住着的那个房子。” 季岑想了想后说:“我呢, 现在要去趟洋南派出所把你哥弄出来,你要做的就是不让他们打起来,能做到么。” 戚震点了头:“能。” 去洋南的路上,季岑又联系了魏兴。 魏兴今天不当班,没在单位。帮季岑问过了后说还是得医院那边的戚井山不追究才能放人,不然要进行拘留处理。 季岑对这环节熟极了。但情况是戚井山不比上次的赵浩宇那样好说话。 他试图从魏兴这找找可以放水的口子,他说:“魏哥,其实对方就是个赖子,他就是装病闹事。我那朋友吧,根本没打人。” “我也想相信你的话,”魏兴继续道,“但你那朋友有案底。” 季岑叹了口气:“有案底就说明都是他的错呗?” “怎么说呢,负责审的警员不信就是没办法......”魏兴欲言又止。 季岑想着上次麻烦魏兴他就没什么表示,怕这人是挑了理。他笑了:“魏哥你就帮个忙呗,老弟差不了你的事。” “不是那么回事,”魏兴继续道,“帮你肯定是要帮你,就是费点儿事,你得在外面多等等。” “行,辛苦了,那我等你电话。” 真是个鸡飞狗跳的上午。 早上从楼梯上摔下去让乔艾清的左手臂打了石膏。 医院走廊里肖明军帮她占了个座位她没坐,她靠着墙壁惴惴不安的。 “疼吧?”肖明军心疼地问。 乔艾清看了看挂在胸前的胳膊说:“胳膊倒没什么,我想着小岑能不能把戚衡从派出所顺利接出来。” 肖明军:“放心吧清姐,季岑能办明白。” “都是房子弄得,我还不如就把房子给他们了,”乔艾清懊恼的说,“就不至于弄成这样。” 领了药回来的宋玉芬正好听到这句话,她连忙道:“哎妈呀,你可别菩萨心肠,你心疼他们,他们有心疼你么。房子给了他们,你跟我老儿子住哪。流落街头吗?” “不能够,”肖明军接过话,“就算真的给了他们,我也不能不管他们娘俩。” 宋玉芬:“老肖,决心可不是这么表的。房子就不能给他们。” 乔艾清看了看身后病房里躺在床上的戚井山,又看了看坐在病床边的戚震,沉默了好半天后又迈进了病房说:“井山,你既然要说房子的事,那就让派出所那边把戚衡放了,咱们离开医院找个安静地方好好谈谈。” 一听房子的事开始变得有商量,戚井山立马眉开眼笑了起来。他对老婆说:“还等啥,听嫂子话呀。” 季岑把车又停在了洋南派出所对面的小区。他在车里坐了两个多小时才接到魏兴电话。 魏兴语气干脆地说:“可以领人了。” 季岑灭掉刚点着的烟:“我可太谢谢你了魏哥。” 又客套了几句后季岑就挂了电话下车奔派出所去了。 他以为戚衡也得是像上次他过来接的肖明军一样,有着无尽等待下渴望解脱的狼狈不堪。 直到他站到了那间拘留间前,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睡得正香的戚衡后,他甚至觉得他的火急火燎实在太他妈的多余。 随季岑一起的那辅警敲了敲铁栏杆:“戚衡!出来了!” 拘留间里除了被叫到的那位外都有反应。 那辅警又喊了一遍。 这才有个老大哥拍了拍睡着的戚衡。 戚衡惊醒后一抬头,看到了栏杆外站着的是季岑。 他就知道季岑能过来中间是拐了多少个弯。 最重要的一点是乔艾清肯定是知道他被抓进来了。 戚衡放空的时候,季岑冲他说:“还不快点?没睡够吗?” 戚衡这才起身拎上外套走向了门口。 等到那铁栅栏解除后,他就跟在了季岑旁边走。 “这死地方真是不想再来了。”季岑走出派出所大厅说。 戚衡侧头:“我妈情况怎么样了。” 季岑边走边说:“你还知道惦记你妈,那你怎么不先到医院去,先找你二叔去较什么劲?” “我要打的就是他。”戚衡咬了咬牙。 季岑:“你还真打了人?” “我恨不得我打了,”戚衡踢开了脚边的石子,“都他妈后悔死了。” “得了你,还嫌事不大呢。能别愣头青了么,”季岑慢悠悠地说着,“做事三思而后行就那么难吗?你的名字不就是让你多衡量么?” 戚衡理亏,被教育的一声不吭了。 跟着季岑坐到车上后他才问:“能送我去趟医院么?” 季岑启动了车:“去医院干什么?” “我妈回家了吗?” “没有。” “那我就得去医院。” “她没在医院,”季岑继续道,“我在进去接你之前她给我打电话了,让你别担心,她在外面跟戚井山他们商量事,处理完她会回家的......” 戚衡根本不听季岑说了,他掏出手机给乔艾清打电话。 季岑一副不信你打的表情收住了话。 乔艾清的电话果然关机。 戚衡又赶紧给宋玉芬打,也是关机。 他不死心的问季岑:“肖明军是不是跟我妈她们在一块儿呢?” 季岑笑道:“你不会想问我肖明军的电话号码吧?” 这个时候戚衡也不想顾忌那么多了,他说:“你舅号码多少。” 季岑摸出自己手机直接给肖明军把电话打了过去,还按了免提给戚衡听。 听着同样的语音提示声,戚衡靠回座椅里说:“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季岑回道:“去聊房子的事了。” “有什么好聊的,”戚衡不明白,“就因为我被关派出所我妈就要妥协了?那我他妈宁愿被关着。” “你这话太他妈让我伤心了,我可是费了点儿事才弄你出来的,”季岑看了戚衡一眼,“既然那房子是当年老一辈决定的事,现在就也让他们自己去商量着解决,你妈就是怕你再找过去冲动行事,才不让你联系得到的。等她解决完了,自然会找你的。” “可是......” “可是什么呀,”季岑调整着方向盘,“乔姨又不傻,肯定不会直接把房子拱手让人的。” 戚衡:“我是说,万一他们聊不好,打起来怎么办。” “你那个弟弟小孩儿还不错,他跟着的,”季岑目视前方的开着车,“放心,我跟他打过招呼了。应该不会有你说的那种情况发生。你们家那边三个人呢,怕啥。你那个干妈首先就是个不会吃亏的。” 戚衡想了想确实有宋玉芬在他心里踏实多了。他看了看季岑:“谢谢啊季岑,好像一直都在给你添麻烦。” 继报名驾照最大优惠和海棠里门前解围后,这是戚衡对季岑又一次发自内心的感谢。 要不是出于为肖明军着想。季岑也不能做到这个份上。 只要肖明军仍然坚持要跟乔艾清和戚衡成为一家人,那以后的烂眼子事肯定还多着呢。 季岑既然已经不反对肖明军跟乔艾清往一起走了,他就等于是做好了要接受戚衡作为他将来的亲戚这件事。 能不能真成为一家人虽还没最终定论,但最起码他要为他的选择而负责。 他接受了乔艾清,难道还容不下戚衡么。 那为戚衡做点事不就是应该的。 季岑摇了摇头:“道谢没必要,你没什么事比什么都强。” 戚衡太知道季岑一切都是为了肖明军了。他那么不待见肖明军,这不又踏了肖明军的人情。 完蛋了,跟肖明军算不清的。不管是他出来后肖明军为他做的,还是他没出来前肖明军为他妈做的。 都是。 将车拐上西宾路后戚衡问:“是要去哪?” “现在几点了?”季岑问。 戚衡看了看手机:“一点二十五。” “因为你这点儿破事,我的午饭已经推后很多了。” 戚衡也没吃,说到午饭他也饿了。他说:“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歇着吧你,”季岑瞄了眼马上转红的信号灯踩了刹车,“我有张师院饭卡,我们去那吃一口。” 最近季岑手头上紧的很,好不容易毕业季摄影弄了点钱他也都留着不敢乱花。 不是说刷饭卡就不花钱了,而是不用再花钱,刷之前充值到卡里的钱就行了。 能省则省,不然关键时候,一分钱是真能难倒英雄汉。 从小他就没钱没怕了。 戚衡听季岑说完没反对,他现在耽误着人家的时间,烧着人家的油钱,要是还跟人家反着干,他实在是不忍。 他的不出声,季岑当默认。 车停到永利门前后他们就下车了。 “一会儿走着进去,”季岑说,“师院外来车辆不让进。” 戚衡点头:“嗯。” 季岑锁好车后到永利屋里看了一眼,他问崔晓东说:“午饭吃了么?” 正在忙着的崔晓东摇头:“一会儿吧。” “要吃啥,季哥给你带回来。” 崔晓东:“你去学校食堂?” “嗯。” 崔晓东笑了:“二食堂一楼第三个窗口的盐酥鸡盖饭吧。” 随后季岑就叫上等在车边的戚衡一起过了马路。 师范学院在这里很多年了,初中的时候戚衡有来过,跟朋友们在里面的人工湖还有小公园玩。 他踏进大门旁供学生进出的偏门说:“听说你是这学校毕业的?” 季岑:“听谁说的?” “汪鹏。” 说到汪鹏,戚衡低声道:“他不知道忙什么呢,派出所没联系上,不然麻烦不到你。” 季岑能明白戚衡不想让乔艾清担心所以留了朋友号码的做法,他说:“下次你可以直接留我的。” “还有下次?”戚衡挑眉,“算了吧。” 季岑竟有点欣慰:“你知道就好。” 戚衡用余光看了看走在他身旁偶尔跟路过的熟人打招呼的季岑。 正午的大太阳下,他才注意到,季岑的长袖花衬衫,已经换成短袖花衬衫了。 030 # 历历 记得很清楚。 从认识季岑后, 大多数戚衡见到季岑的时候。季岑都穿着不同款式的花衬衫。 戚衡真是不知道,这人有多少花衬衫。 不是那种大俗大雅的图案,有的花纹甚至不近看都不明显。 但都不是素色, 是花的没错。 可能季岑的花衬衫放到别人身上就穿不出这种休闲洒脱的风格。 在季岑身上, 并不花里胡哨, 而是鲜明清爽。 穿起来并没增加一丝丝的弱,反而沾染了江湖气概的利落。 换成戚衡,他不敢这样穿。 明媚张扬不是他风格,他衣柜里清一色的黑白灰。所以看到季岑的穿搭,大胆又个性,他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虽然他自己意识不到。但他每次确实多看了。 季岑脖子上有条晶晶亮的银色链条虽然现在没露出领口但他也知道。 他跟季岑以肖明军和乔艾清双方家属身份在他们家楼下打起来的时候, 他有注意到季岑打斗撕扯中有特意护着这条项链。 这项链一定对季岑特别重要。 戚衡忽然想起朱丽之前问过他的那个问题。 季岑有女朋友吗? 难道这条项链是定情信物? 二食堂距离师院南门很近,季岑和戚衡走了几分钟就到了。 避开了学生用餐高峰期, 食堂里此时并不挤。 季岑拿出饭卡指了指一长排窗口对身旁的戚衡说:“去看看想吃什么。”小.说广`播动·漫漫-画耽;美汁源下载尽在 yikekee.cc 日更 戚衡摆了下手,就近坐在了一张空桌子前:“你看着买吧, 我都行。” 季岑听完这话就去窗口了。 他最先去的就是张青辰在的窗口。有个小老弟在食堂打饭, 福利不止一点点。 张青辰见季岑来食堂吃饭,紧着问他想吃哪个菜。 季岑选的他给打了, 季岑没选的他也顺手给舀了些。同窗口另一个伙计知道他们的关系,当没看见。 季岑打了满满两个餐盘的饭菜后回身喊戚衡, 想让戚衡过来帮忙端。 低头看手机的戚衡没回应。 季岑老大不愿意了。心说他怎么还领来个大爷呢。 张青辰端着个装了饭菜的大海碗走出来说:“我跟你一起吃吧龙哥,我这也刚忙完。” 张青辰跟着季岑到了戚衡坐着的桌旁后笑着打招呼:“你也来吃饭呀。” 戚衡看了张青辰一眼,点了点头。 餐盘放到桌上后季岑推给了戚衡一个:“我去买喝的, 喝啥。” 戚衡在担心乔艾清那边的情况, 时刻关注着手机。他站起了身:“饭是你买的, 喝的我去吧。” 季岑:“这里只能刷饭卡。” “那随便什么都行。”戚衡坐下说。 “龙哥, 我也随便。”张青辰调皮一下笑。 季岑去了饮品窗口后, 戚衡揣起手机问对面坐着的张青辰:“你为啥管他叫龙哥?因为他是属龙的?” 那次一起吃火锅听到张青辰对季岑的称呼戚衡就想问了。 张青辰已经吃上了,他嚼着嘴里饭菜说:“他小名叫龙龙,从小我就叫他龙哥了。” 小名? 戚衡可从没听肖明军这样叫过季岑。 张青辰看了眼季岑的方向后小声道:“当做不知道奥,我用亲身经历告诉你,他不喜欢别人乱叫,会挨揍的。” 戚衡嗤笑出声。 搞笑,他为什么要叫季岑的小名。 闲的? 季岑捧着三杯柠檬冰红茶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俩人都在闷头吃饭,他坐下后一人给了一杯后说:“那员工新来的,我目测柠檬放多了一点儿,凑合喝吧。” 张青辰喝了一口后发表品尝感言:“靠,柠檬多的不只一点儿吧。” “你还挺事多?”季岑扫了张青辰一眼。 戚衡也是酸得五官紧急集了合,但他听完季岑怼张青辰后,全都平稳的咽下去了。 吃饭的时候季岑有再次问张青辰是否想回去继续读书这件事。 看张青辰的态度依然雷打不动,季岑很上火。实在不知道张青辰到底什么时候能开窍。 或许是办法用错了?季岑愣神地想着。 “我要是你,我就回去念书。” 这话是戚衡说的。 惹得季岑和张青辰都看向了他。 “你有机会都不珍惜,”戚衡意味深长地说着,“我想回去念书却已经不行了。” 以前有听肖明军说过,戚衡好像是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出的事。 听说是考得很不错。 只是听说。 季岑没有具体细问过。 但算下来戚衡本该上大学的时间都是在监狱里过的。整整错过了人生中很是重要的几年。 也算是个悲哀。 戚衡的两句话一出口。不管是他还是张青辰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戚衡不知他们都在想什么,发表完意见后他就也专心吃饭了。 戚衡做梦都想回去上学。 狱中的时间像是从他生命中偷走的。他不可能再重新活一遍十九到二十三岁了。 而在大部分人的一生当中,这几年是至关重要的。 他错失了这几年的好时光。 以至于他现在才显得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 他如果最开始就是混日子的,他也不会如此遗憾。 他明明曾经有很好的规划他的一生。 却在那个夏天猝不及防地完全脱离了轨道。 “我吃完了,”他放下筷子说,“你们慢慢吃。” 季岑看了眼戚衡还有不少饭菜的餐盘:“剩那么多?” 他一直觉得师院二食堂的饭菜好吃的没话说,却不想戚衡竟然剩下了。印象里戚衡吃饭很虎实的。 戚衡指了指餐盘:“不浪费,可以带回去给将军。” 说完他就问张青辰:“这里有外带的餐盒吗?” 张青辰点了点头:“我吃完去给你拿。” 不听到“外带”俩字季岑都忘了要给崔晓东捎饭的事,他赶紧去点了一份盐酥鸡盖饭。 季岑是最后吃完的,他的餐盘干干净净粒米不剩。他大口吸着吸管,也将柠檬冰红茶一饮而尽了。 离开食堂原路返回的走出了师院大门到达永利后他问戚衡:“你妈联系你了么。” 戚衡摇头:“还没。” “那你是现在打车回家,还是等晚点我顺便把你送回去。” “就不麻烦你了吧,”戚衡晃了晃手中拎着的打包盒,“将军还没吃东西。” 季岑:“你是真心疼你的狗啊。” 季岑之所以说晚点顺便拉戚衡回家是因为他晚点要去洋南给魏兴送两袋大米过去。 “也不仅是喂狗,”戚衡继续道,“我得回去躺一会儿,晚上还要夜班的。” 就戚衡干那活儿,季岑想都不敢想。 偶尔熬大夜他还可以,连着熬他是真不行。 戚衡能默不作声的吃苦耐劳算是了不起。 由于永利敞开的玻璃门反光,所以门边外墙上贴着的几张纸戚衡没看的特别清楚。 但有一张纸的图片轮廓他见过,他就站过去看了看。 最上面那张是招工信息,最下面贴着的是几张走失儿童信息。 在看到那张加油站之前看到的走失儿童信息后他问季岑:“你这怎么贴了这些走失儿童信息?” “别他妈提了,”季岑比划道,“本来不知是谁无意间贴到我这的,我就给放大贴上了方便路过的看得更清楚。谁知后来就都贴我这了。隔一阵子就多出一张,真是邪性了。新闻上报的丢的那几个上面都有。” 戚衡手指戳在一张纸上说:“你看看这孩子你眼熟么?” 季岑还真没再仔细看过墙上后来多出来的走失信息,他靠近后仔细辨认:“好像是有点儿。” 戚衡回身指季岑的车:“你后车门上的印记,这孩子划的。” 季岑看了看那不规则的划痕,再加上经戚衡提醒,立马想了起来。他恍然大悟:“还真是那小孩儿。” “我们加油站之前也被贴了这张,”戚衡说着,“我记得那是在傍晚,我坐外面跟汪鹏吃饭,那小孩儿捡小石子画画,那天也是我第一次见你,你还给那小孩儿买了根冰淇淋。” 季岑有点时间错乱,不禁对戚衡的记忆佩服:“这你都他妈记得?” 戚衡继续往下面看,视线在一个三岁小女孩的信息上停住了。 他的眼睛徐徐瞪大,把季岑看的吓到了。他忍不住问:“别告诉我你认识这孩子,现在孩子丢了基本很难找到,都不知弄哪去了,人贩子真够......” 戚衡完全没在听季岑说话,他快速掏出了手机。 被无视的季岑更好信儿了,他瞄向戚衡的手机屏幕。戚衡打开的那个联系人的备注是:耿勋同。 戚衡比对着手机屏幕上的联系方式和墙上纸张的联系方式后仿佛不相信自己眼睛。他抓住季岑胳膊:“你看,这两个号码是不是一模一样。” 季岑呆了。 还真的一模一样。 他问:“你朋友家孩子?” 戚衡点头:“应该没错。” 季岑:“那真是够惨的。” 想到了什么的戚衡很不心安地说:“我先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下。” 季岑迈进了永利的门:“外面热,到屋里打。” 拨着电话的戚衡便跟着季岑进了门。 崔晓东见季岑回来赶紧来取饭,还以为打电话的戚衡顺手放在前台的那盒也是季岑给他带的,他都一并拿走去窗户边的桌旁吃了。 季岑进门发现太热,就去开空调了。 回身发现崔晓东在吃戚衡打包的那份剩菜,连忙道:“那是给狗的,你快住口。” 崔晓东刚要说话,戚衡就走了过来。一脸严肃的拽着季岑往门外走。 季岑从屋里懵逼到门外:“怎么了?” 戚衡停住脚,指着墙上那张走失儿童信息上的“丢失时拿着金发洋娃娃”说:“洋娃娃。” 季岑:“啥玩意儿?你是不是对洋娃娃有什么执念?” 戚衡意识到自己因着急没说清后忙解释:“前一阵你舅搬家,你朋友开的那辆车里的那个。” 这都哪跟哪,咋突然说起那个洋娃娃了。 当时戚衡可是问了那个洋娃娃在哪里买的。想到这的季岑哭笑不得:“你不会是想买个一样的吧?” “当然不是,”戚衡看着季岑,他的眼睛黑亮有神,“那天我就注意到了,那个洋娃娃跟我送给朋友女儿的一样。” “搞没搞错啊你,”季岑难以相信地说,“那种洋娃娃街上到处可见的。” “不会错的,”戚衡坚定地摇头,“那只是独一无二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点哈,岑哥的花衬衫怎么可能是那种全是花朵图案的衬衫。是浅色花纹呀,也可能是工艺印花呀,还有可能就是带点图案的呀。这里的花,说的是不是纯素色。东北那边说花,意思是说颜色不单一……你们在想神马...... 感谢在2021-07-31 17:48:16~2021-08-02 17:04: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7709368、嘟嘟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31 # 浮光 他没见过季岑如此温柔的一面。 戚衡在监狱的时候, 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劳作内容就是做洋娃娃。 他们监区给洋南玩具厂代工。 之所以他能认为那只洋娃娃是独一无二的,倒不是做的就是他送给耿勋同女儿的那种洋娃娃。 而是因有长期在机器前做各种娃娃的经验,随便拿过一个他就能知道身体比例, 发丝密度和衣料走线。 这些还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对那只洋娃娃印象深刻的是。那娃娃的腿上有一道特别明显的印记。 当时他怕耿勋同走远, 是慌忙中选购的。 在跑着追耿勋同的时候, 他注意到他捏着的洋娃娃光洁腿上有道印记。他用手指用力擦拭,抹不掉,颜色已经浸透到了材质里。 如果不是怕追不上耿勋同他估计会回去换一只。 那道印记应是超市老板在娃娃外装上写价格时不小心划进去的。 印记是个位数字“8”的右下角,看起来像个左右反过来的字母“c”。 在钟正浩开着的那辆车里看到同款式娃娃时,戚衡顺手给从座椅缝隙拽了出来。 巧的是,那娃娃腿上有一样的印记。 如果没有看到儿童走失信息上面耿勋同的联系电话, 他可能都根本联想不到是同一个娃娃。 就算上面说着那个小女孩儿在走失时拿着个洋娃娃,他也不会特别在意。 但很多时候, 因为某个巧合,细节会被放大。 戚衡给耿勋同打过电话后才知耿勋同在四月底时已调岗南下。但老婆孩子是还留在丈母娘家。 他的女儿安安于五月中旬一个早上, 同姥姥外出时跟着别人走了。 安安最后出现在监控录像里的镜头是手里拿着洋娃娃的, 所以就印在了走失信息上。 孩子已丢失了半个多月。 警方那边早就备了案。 耿勋同辞了职回来专门找孩子。每天都在孩子丢失地附近,全城的客运站和火车站里举着牌子。 听电话里耿勋同的说话状态, 戚衡就知道孩子丢了让其备受打击。 所以他没有急着在电话里去讲他看到过洋娃娃的事。 他只是跟耿勋同说他看到了走失儿童信息,问一下是不是耿勋同的女儿。 挂了电话以后, 戚衡本是想试着让季岑想起肖明军搬家那日他们看到的那个洋娃娃的事。 但从季岑的反应来看,季岑只觉得两个娃娃一样是巧合。 在永利门口站了一会儿后戚衡突然说要回去了。 季岑指了指屋里:“给狗打包的剩饭剩菜不拿着?” 戚衡走进门拎上了打包盒,但被他在半路扔进了垃圾桶里。 戚衡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又给耿勋同打了个电话。 回到洋南后他便在上次他跟耿勋同遇到的那家糕点店门口等,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 耿勋同从出租车上下来了。 “小戚, ”耿勋同大步的走过来, “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同哥,希望不是白折腾你一趟。” 耿勋同连忙摇头:“怎么会。” 哪怕只是戚衡看错了,戚衡想多了。但这一点点的线索也能给耿勋同带来极大的希望。 他是带着无比激动的心情从开发区那边回来的。 目前警方能做的只有大量宣传和通告,如近期丢失的其他孩子一样,安安的走失也没有进展。 经戚衡说完,耿勋同宽心很多。 当下看来,也许钟正浩那个小侄女真是找到安安的关键。 在饮品店里坐了一会儿后戚衡把他想说的都跟耿勋同说了。 看得出耿勋同很紧张,他一直在喝冰水。但警务人员出身的他有极力的克制不让自己过于慌。 他问:“你跟那个叫钟正浩的熟悉么。” “只能说是面熟,”戚衡摇头后说,“不过我认识的一个人跟他很熟,甚至应该跟他哥也熟。”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图文店的老板?” “嗯,”戚衡继续道,“他是我妈相好的外甥,你可以去找他帮忙。” “不管怎样,巧合也好,误会也罢。最先要做的肯定是要找到那个娃娃,”耿勋同说,“谢谢你给哥提供了线索。” “可现在只凭我的一面之词,”戚衡皱了皱眉,“真的能具有一定的作用么。” “所以要尽快找机会再确认那个洋娃娃的存在,然后我这边就可以请警方介入调查。”耿勋同气息平稳地说。 戚衡是接到了乔艾清电话才不得不先跟耿勋同分开的。 他一路跑着回到了家。 宋玉芬在收拾满地的凌乱,乔艾清坐在沙发上休息。 看到乔艾清架着的那只胳膊,戚衡很心疼。他坐过去问:“你们怎么商量的?” 回话的是宋玉芬:“老儿子,跟你说了你可不能生气,你妈这是深思熟虑过后的选择。” 戚衡轻哼了一声:“别告诉我,我们得赶紧从这里搬出去。” “也差不多吧。”宋玉芬声音不大地说。 戚衡扭头看乔艾清:“你还真把房子给他们了?” 乔艾清:“这房子本来......” “别跟我说那些,我知道这房子的具体情况,你们都说了多少遍了。出于血缘来讲,我们是跟戚井山有亲戚。可你看看他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你现在向他妥协,他以后说不定又要怎么压榨我们!” 乔艾清:“你二叔没几天活头了。” 戚井山的癌症晚期戚衡是这件事里最后一个知道的。 虽然他对戚井山厌恶的很,但一听这人要没了。心里说不出来的苦闷。 他没再说什么的认真听乔艾清和宋玉芬把他们今天跟戚井山一家的商量结果说完了。 乔艾清决定把现在住着的房子变现后将钱款平均分为两份。 一份给到戚衡,一份给到戚震。 上一辈的账已经算不清了。就算到下一代的头上。 正好戚老爷子就这俩孙子,这一次,算是没偏心了。 戚衡对这个结果其实挺意外的。他以为最后不是他们娘俩还拥有房子就是放弃房子。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季岑接他出派出所后在车里说的话让他把嘴闭上了。 大人的事确实要让大人们去协商解决。 他没再多说什么的起身去给将军弄吃的了。 戚衡从永利离开后季岑没过多久就开车到洋南魏兴家送大米去了。 魏兴虽推来推去,但季岑知道,这两袋大米送到了魏兴心坎里。 “不是作为感谢,就是米太多了吃不完,想请你吃。”季岑笑着说。 魏兴拍了拍季岑肩膀:“那你的心意我收下,下不为例。” 季岑把到派出所领人多亏了魏兴帮忙这样的话择出去就是为了让魏兴收的没有负罪心理。 毕竟公职人员不允许收礼。 所以季岑才把送米这件事自然而然做成了朋友间私下的往来。 搬完了米后魏兴跟季岑站树荫里抽烟聊天。 想到今天被抓进派出所的戚衡,魏兴说:“今天调案底我才想起来,你那朋友就是之前弄死赵得久大儿子那个。” 季岑:“是他。” “我记得当时那案子挺受关注的,”魏兴继续道,“在故意伤害和防卫过当上模糊了很久。” “是么,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季岑想了想说,“所以到底判了啥。” 魏兴:“防卫过当,也确实是。他当时是为了保护他妈才反击的。不然估计他就没妈了。赵得久那大儿子可不是个善茬,上门要债全靠逼。” “是这样啊,”季岑意味深长地说,“要是有人威胁我妈的生命,我也得拼命啊。” 魏兴笑了:“所以啊,干我们这行的,最知道的一个道理就是,外面的不一定都是好人,里面的呢,也不一定都是坏人。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我还听同事说,他被重点大学录取了却没办法去,审判下来就收监了。” 蹲在地上的季岑鼻腔里的烟雾一点点散出,他看着指尖的烟头,忽然就想起了在二食堂吃饭的时候,戚衡说想读书却没机会时那个遗憾又失落的眼神了。 店里座机打来电话,季岑以为是崔晓东告诉他卢霞过来了。 昨天晚上卢霞给他打电话说有事要说。季岑还以为是林特加对她下手了。 还好不是季岑想的那样。 卢霞是不想在永利继续做兼职了。 她决定考研。想以后都专心备考,不做其他分心事。 季岑对卢霞的这个决定很看好,让她今天下午找时间过来取工资。 接起电话他便说:“工资我都算好了,在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你拿给卢霞。” 崔晓东:“卢霞还没来季哥,是有个人找你,等了好半天了。你在附近吗?” 季岑:“谁呀?” “我不认识,看他的样子是一定要等到你。” 季岑静默了几秒后说:“我一会儿就回了。” 挂了电话后他掐掉了烟:“店里有点事,我先回去了魏哥。” 魏兴:“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回长青的路上季岑猜着会是谁找他。 他在这一片生活好几年了,因为社交广泛,有不认识却来找他的,多半都是业务上的事。 难道是有啥大单子可以做了? 想到这他便加了速的往回开。 车还没等停到永利前他就看到了门口信息墙前站着个男人。 停好车后他一下车,那男人就对着他笑了。 “季岑是吗?” 季岑点头:“你是?” “你好,我叫耿勋同,”耿勋同伸出手的同时也展开了另一只手里握着的纸张,“是这孩子的爸爸。” 季岑立马就知道这是戚衡那朋友了。 戚衡的朋友就那么两个,季岑都见过。 既然这个没见过,大概率是监狱里认识的。 还真是。 耿勋同很快就透漏了他之前是狱警的事,说是在狱中结识的戚衡。 “戚衡让你来找我的?”季岑将人往楼上请,他怕在楼下进进出出的有什么事不方便说。 “是的,”耿勋同跟在季岑身后爬楼梯,“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季岑进门后给耿勋同搬了个椅子:“洋娃娃的事?” “对,”耿勋同笑着点头,“小戚说他看到我女儿的那个洋娃娃在你朋友车上,我想确认一下,然后报给警方。” 季岑关上门后坐在了电脑前:“那天我确实在朋友车上看到了个洋娃娃,但不知道是不是戚衡说的那样,是他送给你女儿的那个。” 耿勋同:“所以我想麻烦你叫你朋友过来把那洋娃娃让戚衡再看一下。戚衡一会儿到。” 季岑:“那我打个电话。” “真是麻烦你了。”耿勋同很感谢地说。 季岑打给钟正浩的时候,钟正浩正在玩游戏,听完季岑的要求他震惊的很:“什么娃娃?” 季岑:“你哥车上那个洋娃娃还有印象吗?” “要那娃娃干啥?” “你他妈快点吧,人家丢了孩子着急呢。”季岑说。 “啥?”钟正浩问。 “那洋娃娃很可能是一个走失小孩儿的随身物品。” “真有这事?” “你管那么多呢,你先把那娃娃拿来一下。” 耿勋同等待的过程中始终是两只手攥在一起。季岑看得出他镇静里夹着担忧。没打扰,而是去楼下帮崔晓东忙了。 他其实也在等钟正浩把那洋娃娃拿来。 他既希望娃娃真是耿勋同女儿的,又希望不是。 希望前者是因为他想走失的孩子能尽快跟家人团聚。希望后者是因为他不想这个孩子的丢失跟钟正言有任何关系。 越是进来一个人,他的心就跟着紧张一下,以为是钟正浩来了。 在看到卢霞走进门后季岑去收银台把工资拿出来递给了她。 “实在对不起啊季哥,没能提前跟你说,”卢霞笑了笑,“应该给你时间找补位的。” 季岑:“那都是小事,你好好准备考研。” “想改变命运还是读书更靠谱。年少时不懂事错过了好机会,但愿从这里考出去也还可以补救。”卢霞说。 “你这觉悟非常可以。” 卢霞接过钱数了数后说:“多了季哥。” 季岑:“没多,都是给你的。” “多了五百呢。” 季岑走出收银台将那卢霞要递回来的钱又塞了回去:“拿着,季哥给的资料费。好好学,等你好消息。” 崔晓东羡慕的发出语气词。季岑扫了他一眼:“看啥,你要是考研,我也给你补助资料费。” 崔晓东直摇头:“我这种学渣是不行的。” 攥着钱的卢霞抿了抿嘴,眼眶红了。 她拥抱住季岑颤着声音说:“谢谢季哥,认识你可真好。” 季岑被这个拥抱弄愣了。但人在激动的时候,这种举动实属正常。他没乱动。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卢霞的背:“加油考啊。” 卢霞:“嗯!” 收到耿勋同消息的戚衡刚到达永利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没见过季岑如此小心翼翼的温柔一面,盯着看了半天。 拥抱过后季岑又不知在跟那漂亮小姑娘在低语什么,他完全听不到。 他放慢脚步想等门口黏糊的俩人分开再进去,已慢的不能再慢,到跟前还是站着等了会儿。 季岑目送卢霞离开时看到戚衡在门边站着,他啧道:“鬼一样,来了怎么不出声呢。” “不是怕打扰你跟你女朋友么。”戚衡迈进了门。 哪门子的女朋友。净他妈的瞎说。季岑刚要开口,戚衡就问:“我朋友呢?” “楼上。” “洋娃娃拿来了?” “没呢。” 说完这话,季岑的视线就从戚衡耳边穿到了正从路边小跑而来的钟正浩身上。 “娃娃呢?” 钟正浩晃了晃手里袋子:“我把我小侄女跟那个差不多大的洋娃娃都拿来了,我他妈也记不住那天那个到底长啥样。感觉都差不多呢。” 季岑接过袋子示意戚衡找,其实他也根本没记住那洋娃娃是哪个造型的。 戚衡撑开袋子低头翻,揪着头发扯出来一个洋娃娃后掀开娃娃裙子看娃娃的大腿根。 “我草,够粗鲁。”钟正浩说。 戚衡慢慢摇头:“不是这个。” 季岑掂着袋子说:“不是就再找啊。” 戚衡抬头看季岑和钟正浩:“我的意思是说,娃娃是这个样式没错,但不是那天我在车里看到的那个。这是个新的。” 季岑还在反应戚衡的话时,钟正浩已经不耐烦了:“什么新的旧的,我小侄女的洋娃娃都在这了,不是你说的,那就是没有。” 戚衡不说话。他确定那天车里娃娃是安安的。如果今天拿来的娃娃不是同一个,要么是钟正浩的小侄女不只一个这样的娃娃。要么就是那个有特殊记号的娃娃被及时处理并替换了。 哪一种,都说明有问题。 季岑让崔晓东去叫耿勋同后对戚衡说:“我觉得是你看错了。只是碰巧一样的。” “就是,不然呢,”钟正浩不屑地说,“我哥家还能藏着什么走失了的小朋友么。” 戚衡对上钟正浩的视线:“万一呢?” “你他妈什么意思啊?” 季岑拦下钟正浩要抬起的胳膊:“好好说话,别动手。” “不是,岑子,他有毛病吧他。” 耿勋同已经到了门口,他拿过戚衡手里的娃娃仔细看了看后说:“小戚,这跟你给安安买的是同款式的,但好像真不是同一个。” 戚衡看了看耿勋同,这个时候他也没办法讲什么。 耿勋同摸了摸手里娃娃,似乎又想起了女儿。他淡淡摇头:“这些天我就是在上一个失望和下一个希望里过的。只要我不放弃,总会有一天能带她回家。” 看耿勋同走下台阶,戚衡便跟了上去。 钟正浩看着那俩人的背影对季岑说:“都什么事啊,真晦气。” 季岑:“你拿娃娃出来你小侄女没哭啊?” “咋没哭呢,我嫂子给她抱走了我才进去拿的。我爸还给我骂了一顿。还好我哥不在家,不然我就得挨踢了。” “还回去吧,”季岑转身回屋,“好好哄哄你小侄女。” 钟正浩抡起袋子搭到肩上:“那个戚衡啊,怪不得之前能杀人,果然是个虎了吧唧的。岑子,你咋能任凭他瞎胡闹呢。” 季岑回过身不满地看了钟正浩一眼:“你知道个屁,他那是瞎胡闹吗?他不过是想帮朋友找到孩子。” 032 # 晴朗 开始变得重要。 目标洋娃娃与戚衡所描述的对不上, 在耿勋同那意味着这又是一次徒劳的尝试。 “小戚,真的特别感谢,”耿勋同浅笑着说, “辛苦你再多帮我留意, 要是有安安的行踪再告诉我。” 戚衡也明白关于洋娃娃的事他说多无益, 事实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洋娃娃的细节。不管他怎么肯定,都再拿不出证据。他很懊恼,也很无奈。他点头道:“一定会的同哥。” 在路边送走耿勋同后戚衡又回到了永利。 他进门时钟正浩刚好带着那袋子洋娃娃出门,擦过时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斜视。 季岑以为戚衡会跟着耿勋同一起撤了,已经走完了一半楼梯的他见戚衡回来了便探身问:“你咋又回来了?” 戚衡走上楼梯:“我问你,你那朋友他哥是干什么的?” 狭窄的楼梯上他们错开一个台阶的站着, 站在高处的季岑被问懵了,他跟听到笑话一样地笑着说:“你别是怀疑我朋友他哥拐卖儿童吧?” 戚衡摸着楼梯扶手, 声音很低:“我没这么说,我就是想问问。” “正经生意人, 做外贸食品的, 西宾这边开了好几家店呢。平时我们关系都不错,他绝不会跟什么走失儿童有关系。” “那安安的洋娃娃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车里?”戚衡抬头道。 “你快别说洋娃娃的事了, ”季岑叹了口气继续道,“你肯定是看错了, 我理解你担心朋友家孩子的心情,但今天那娃娃拿来你也看到了,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个, 你那天肯定是看蹭了。” 戚衡也理解季岑为什么会这样做结论。季岑不是他, 季岑不知道那洋娃娃的特殊, 季岑也倾向于遇事条件反射地维护自己的朋友。他点点头说:“那我先回去了。” 季岑看了看时间:“你这个点就得直接去加油站了吧。” “嗯。” “我正好顺便去加点油。” 戚衡边下楼边说:“那你要是顺便的话, 就把我捎带过去吧。” 正好季岑加完油也想到肖明军和乔艾清那去一趟。 让洋娃娃事件闹得, 他都没关注那边的事。 去收银台拿车钥匙的时候他把柜子边上那袋他让崔晓东多买的香瓜给拎上了。出门后他对在外面等他的戚衡说:“早上买的瓜,特甜,要不要来一个。” 戚衡伸手进袋子挑了个长歪了的:“怎么买这么多?” 季岑比划着让戚衡进屋去洗:“你妈不是喜欢吃这个瓜么,我正好到那边去就都给她拎去吧。” 看来季岑之前说的他很了解乔艾清是真的,连乔艾清特别喜欢吃这种香瓜也知道。戚衡洗了瓜出来,掰开后递给了季岑一半:“那我先替我妈谢谢你了。” 因为要吃瓜,俩人就没急着坐上车。 “你妈跟你二叔他们应该谈完了吧?房子最后怎么处理了?” 戚衡甩了甩瓜籽:“房子卖掉,钱平分。” “乔姨还是仁慈了,其实按照法律来讲,这房子就是你们的,他们赖不去。” “法律和人情,我妈选了后者,就随她去吧。” 季岑最后一口瓜塞进嘴,将车解了锁:“你二叔可真是个混的。” “他的混蛋程度还远不及我爸呢。”戚衡冷哼道。 对于戚衡他爸,季岑早有耳闻。 他都是从肖明军那听来的。 他之前还以为肖明军描述戚井合的话里没有一个好词是对情敌的踩踏,现在听戚衡都这样评价他爸,他才愿意相信,戚井合确实是个不怎地的爸。 吃完了瓜的戚衡坐进副驾驶后,季岑就将车启动了。 为了避开车流量,他将车从外环开往南一路,这样不仅不容易堵住,也能相对节省点时间。 橙红夕阳余晖下旷野上有很多油井架,好像是一幅暖调色彩的油画。 车窗涌进来的风吹乱了戚衡额前的碎发,他用手抓了抓,觉得已经到了可以修形的长度了。 “你头发要留多长?”季岑侧头看了一眼戚衡说,“扎辫子?” 戚衡收回抓头发的手:“等我妈胳膊好了,再让她给我修剪。” “伤筋动骨一百天,依照你长头发的这个速度,那差不多是可以扎小辫儿了。”季岑笑着说。 戚衡看了看自在轻松开着车的季岑,季岑跟他说话的神态就像是在调侃一位老友。 他在他们家楼道里知道季岑是肖明军外甥的时候,从没想过他们能这般相处。 他突然觉得生活里要是多了个这样跟他年龄差不多的亲戚挺好的。 到了加油站季岑排了会儿队才加上油。戚衡进店后开始忙,再就没出来。 离开加油站的季岑去了肖明军那,他把那一袋子香瓜也拎了上去,是想肖明军给乔艾清送去。 这个房子的钥匙季岑没有,敲门后来开门的是乔艾清。 “小岑来了。” 季岑抬了抬手里的袋子:“乔姨你在正好,回去把这瓜带着,给你拿来的。” 乔艾清笑了:“好。” 肖明军从里屋出来道:“都没说给我带来点啥,紧着他乔姨先呢。” 季岑换了鞋后坐在了沙发上,用屁股颠了颠沙发垫说:“还行哈这沙发。” “太行了,”肖明军递了根烟给季岑,“特别适合睡觉。” 季岑打量着屋里,从那天帮着搬家后他还没来过。屋里干净整洁,物品归置有序,家具摆放整齐。他知道百分百都是乔艾清的功劳。 他看向乔艾清:“乔姨你胳膊得静养,先别再干什么活儿了。” 乔艾清点头:“是啊,我这晚上不就是过来你舅这蹭的饭么。” 季岑:“蹭他的饭?是喝的粥吗?” “喝粥挺好的,”乔艾清笑笑,“我喜欢清淡的。” 三人坐在客厅也没怎么看放着的电视,聊的都是些家常话。 季岑从小就没个完整的家,他对爸妈还在时的家庭氛围很怀念,以至于他骨子里是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 跟乔艾清和肖明军一起相处,让他身心愉悦,颇有家的感觉。 说来说去从乔艾清的房子说到了乔艾清的儿子。 乔艾清的意思是戚衡出狱也有两个月出头了,虽然每天都正常过着,但她觉得戚衡活得很行尸走肉。 季岑和肖明军对戚衡的了解肯定不敌乔艾清,亲妈都这样说,那定然是有这个问题。 季岑问:“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很活泼的,喜欢说话,喜欢笑,”乔艾清淡淡道,“现在呆呆的。” “那都是什么时候了,年少的时候谁不那样,”季岑继续道,“乔姨你可别瞎操心了,他这几年在里面总归是要有所变化的,他现在身体健康又有正经事做,你就烧高香吧。多少有过蹲大狱经历的出来报复社会继续走下坡路的呢。” 肖明军对乔艾清说:“是啊,你放心吧,戚衡是个好孩子的,一直不都是么。” “我刚才还跟他一起从长青那边过来的,”季岑说,“他有个朋友家孩子丢了,他挺担心的。” 乔艾清:“是耿警官吧,我听他说了。” 季岑:“对。” “最近怎么这么多丢孩子的,”肖明军道,“我们那停车场附近有家店面的小孩儿也丢了。” “孩子是爹妈的命,”季岑撇撇嘴,“拐卖儿童的人都该枪毙。” 洋娃娃的事虽然没有眉目,但戚衡从耿勋同那要到了一张安安的照片。 凡是在路上碰到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他都会留意。 去考科目二的路上他为了去追一个带着小孩儿的老人险些迟到。 科目二跟科目一一样的顺利,戚衡到了后没需要等就进场参考了。 看着有人挂科后唉声叹气的出来,他一点儿也没紧张。 他才意识到,他好像很久都没紧张过了。 如平时练车一样的去操作,每一项都做到了完美。 沈教练过来考试的几个学员里,他是唯一的一个一次过。 沈教练拍了拍他说:“你行呀小戚,很稳。” 戚衡笑道:“是教练你教的好。没有你的细心,耐心和责任心,我想这么顺利也难。” “哎你这是不是跟季岑学的,怎么也油嘴滑舌的了。你之前可不这样。” 怎么又说上季岑了。戚衡深吸了口气,季岑确实擅长油嘴滑舌。 “你可以练科三了,你那个朋友还说要追上你呢,现在看可难了。”沈教练问。 戚衡:“我朋友?” “一个叫孙舒瑜的,”沈教练继续道,“前两天到店里交了钱,她说是你介绍过去的,不是吗?” 戚衡没有去否定沈教练的话,他在想孙舒瑜怎么知道他在沈教练这里学驾照。 孙舒瑜是从宋玉芬那知道戚衡学驾照的事的。 为了能跟戚衡有更多的相处机会,她也到戚衡报名的驾校报名了。 她千算万算没想到的是,她还是晚了一步,等她真正实际学习起来的时候,戚衡已经快要拿到证了。练车的时候他们根本遇不到。 戚衡没把这事当回事,就像他从没把孙舒瑜当回事一样。 跟沈教练约好上路练车的第一天是端午节。 凌晨四点半戚衡就下了夜班,之前那两个因接孩子晚来的大姐趁着孩子放假开始疯狂找补。以后戚衡下夜班只会越来越早。 戚衡是跑步回的家,快到小区门口时,他远远就看到季岑的车从他们小区开了出去。 他没太在意,以为季岑昨晚是在肖明军那住的。 不然怎么会这么早就在附近出没。 餐桌上有乔艾清煮的粽子和咸鸭蛋。 筷子旁边还有一根编制精致的五彩绳。 每年端午乔艾清都自己编五彩绳,狱中时间断了。突然看到,心里暖暖的。 戚衡拿起五彩绳熟练的戴上了。 戴好后发现乔艾清给将军也编了一个,怕将军咬到,编的是个加大号,戴在了将军的脖子上。 戚衡打乔艾清的电话,三遍都没人接。 联系宋玉芬,宋玉芬说他妈也没在她那。 戚衡这才把电话打到了季岑那去,他想着是该要肖明军的电话了,不然现在他妈不见了,他都找不到人。 季岑感受到手机来电的时候正在趁着红灯间隙调整手腕上乔艾清给他的五彩绳。 小时候每年端午节,他妈也会给他戴这种五彩绳。 说是能驱病辟邪。 连乔艾清嘱咐他的要在下一个雨天摘下扔进水泡里都一模一样。 好多年没戴这东西了,乔艾清递给他的时候他感到特别的亲切,第一时间就戴上了。 “戚衡电话。”拿出手机的季岑看了看后座俩人说。 肖明军看乔艾清:“你跟他说了?” “没有,”乔艾清说着掏出了包里的手机,“呀,也给我打了。” 季岑:“没事,我来接吧。” 电话一接听,戚衡就问季岑:“你在哪?” 季岑眉头一皱,实在拿捏不好戚衡为啥这么问。他还没等说话,戚衡又问:“你是不是刚从我们小区离开?我妈在你车里吗?” 季岑“啊”了声:“你回来了?” “你们要干什么去?”戚衡问。 季岑忽略掉肖明军和乔艾清比划着的让他别实话实说的哑语,他减了车速:“我们要去踏青,你去吗?” “什么叫我去吗?”戚衡提高了声调,“你们根本没想带着我吧?” 肖明军搬家那次戚衡就感觉他像个外人了,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冲的他分分钟想骂人。 那天在肖明军家唠嗑的时候,肖明军说房子的事暂时解决了,乔艾清又受了伤,他们想端午清晨去西山踏个青。 他们打车也能去,季岑之所以说他要去送,是因为他正好要去西山那个庙里还去年的愿。 季岑还真说了可以叫上戚衡一起。 但乔艾清不赞成,说怕戚衡找肖明军毛病。 她想等戚衡回家发现她没在家联系她时她再说。到时候戚衡知道了也阻碍不了。 季岑:“要去的话,我们回去接你。” 电话被挂了。 季岑捏着手机,驶进前方路口后他将方向盘向左打了一圈。 他也不知回去接戚衡,戚衡能不能一起去。 但他知道,要是不回去接,戚衡肯定是不会同行。 其实在未知的某一刻,戚衡早已如乔艾清一样,开始变得重要。 季岑悔于应该提前跟戚衡通个气儿的。 好在没走出多远,很快就拐回了小区。 季岑给戚衡打了电话。 “下楼。” 戚衡已经躺床上了:“不去,补觉。” 如此明显带有赌气成份的语气,让季岑确定了再商量一下戚衡就能下楼。他说:“用不了多久就回来,回来再睡。” 戚衡把电话又挂了。 季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不停地敲着。 他对肖明军和乔艾清说:“五分钟,他没下来我们就走。” 哪还用得上五分钟,戚衡出现在三人视野里只用了两分半。 他坐进副驾驶一声不吭。 本以为他会爆发的肖明军和乔艾清就更不敢说话了。 季岑怕大家尴尬,把车载音乐的声音调大了。 他在心里直呵呵,都不说话也挺好,清净。 033 # 靠拢 他们这算一家人了? 说是踏青, 其实就是要到西山上采点艾蒿回去挂葫芦。 早些年乔艾清都是自己折纸葫芦,各种颜色的纸葫芦搭配艾蒿挂在窗边和门口。 现在都已换成了超市里卖的那种色彩鲜艳的塑料制品。 漫山遍野的青翠里带着香味的艾蒿被拔下,凭香气都知道哪里艾蒿聚集。 过来西山赶早踏青的人并不少。 几乎都是全家出行。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 空气里薄薄的水雾随着行走沾到脸上, 想有困意都难。 戚衡瞅了瞅走在前面的季岑和走在他身后的肖明军和乔艾清。 他们这算一家人了? 这事得问他自己啊, 人家三个早就默认是一家人了。 不是只有他自己别扭着的。 西宾只有这么一座山,说是山,实际高度堪忧。 百八十米的坡上有座庙,庙的周围是辽阔草甸子和宽广湖泊。 季岑去年端午是跟宿舍的几个兄弟过来的,马上离校之际大家都挺迷茫的。他那时候在筹钱兑永利,就想着在这庙里许个可成功兑下永利的愿。 回去没用上一个月, 永利还真是他的了。 哪怕债台高筑,前程未卜。起码这个愿是实现了。 说是愿望实现了就得过来还愿。 此行正好顺便。 到了地方他就走在最前面, 想着先去还愿再乱逛。 意在给肖明军和乔艾清制造放松气氛的他回身叫戚衡跟他一起上庙里去。 戚衡跟上来道:“你还信这个?” 季岑边走边说:“只是想图个吉利。” 进了庙后季岑买了炷香,找零的钱被他扔进了功德箱。 戚衡站在一旁等, 他看着季岑很熟悉流程的拜佛像。 发现季岑手腕上戴了跟他一样的五彩绳后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 季岑还了愿后起身问戚衡:“就傻站着?来都来了, 不许个愿么?” 戚衡挑眉:“真能灵验?” “嗐,首先你得有所期待, ”季岑说,“有句话不是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么。” 季岑的劝说非常有效, 戚衡紧接着就也去买了一炷香。 他回忆着季岑拜佛像的样子走完了流程。 他离开佛像前季岑已经不在原地等。追着找了一会儿发现季岑在侧殿门口的队伍前等着领东西。 挤到季岑身旁的戚衡问:“领什么的?” “平安福。” “平安福都是这么领的?”戚衡问,“不是得求吗?” 季岑:“求的要花钱,领的不要钱。” 戚衡:“......” 那他妈能管用么。 一人只能领一个, 戚衡禁不住季岑忽悠, 也跟在后面领了一个。 戚衡也是服了他自己, 竟然会被季岑给带跑偏。 他最不屑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在他领到护身符准备跟季岑走的时候, 他在前面看到了张青辰, 走在张青辰身边亲密说笑的竟是他那天在永利门口看到的季岑女朋友。 俩人挽着胳膊逛着庙院里的小摊,举止特别亲密。 戚衡隐约看到季岑头上有点绿。 也不知那一瞬间他是怎么想的,立马拉住快了他半步低头看手机的季岑。 季岑回头:“怎么了?” 按照他们走的方向,只要再继续往前走就会与那俩人碰上,要是拐个弯就会完美避开。戚衡揣起护身符再次排到队伍后:“再领一个。” “啊?” “来都来了。” 季岑站进队伍后问戚衡:“你家房子的照片拍好了么?” 乔艾清说要卖房子后,肖明军就让季岑帮忙给挂出去。季岑早就开好了链接,就等房源照片了。 乔艾清说让戚衡拍,戚衡确实拍了。他拿出手机翻找着手机相册说:“早拍好了,我咋发给你?” 季岑按着手机:“你Q号多少,我加你。” “等会儿,”戚衡说,“我来注册一个。” 戚衡入狱前用的账号早找不回来了,之前汪鹏带他去网吧玩游戏时就有让他再注册一个,他嫌麻烦,一直没弄。 季岑等了会儿没等到戚衡有什么动静,他便回头问:“还没好?” 戚衡将刚弄好的账号给季岑看:“急啥。” “不现在跟你要照片,到时候不知道又推到什么时候去了,”季岑继续道,“早些把房子卖出去你跟你妈不也省心了么。” 翻看了戚衡拍的几张不同角度和不同房间的照片后季岑说:“回去再重新拍一份,光线太暗,看着不宽敞。” 戚衡:“那回头拍好了再发给你。” 排着队聊着天,又等到了人手一份的护身符。 回到车上后,季岑拿了一个给肖明军。戚衡递了一个给乔艾清。 四个人算是难得清静和谐的同了行。 肖明军摘的那一大束艾蒿最后被拆成了三份。 一份乔艾清和戚衡带了回去,一份他自留,还有一份被季岑插在了永利的店门上。 没用上两天,那束艾蒿就枯萎了。 邱然打扫卫生的时候给拽下来扔进了垃圾箱,弄了一前襟的灰。 他在洗手间扑腾着清洗,有人来打印,他便不得不让季岑上手。 季岑见是隔壁水果店的婶子,笑着说:“婶儿你要打印什么?” 大婶看了看墙上样板:“小季,我想弄一份房屋转让贴门上。你看着弄,简单明了醒目就行。” 季岑指了指隔壁:“贴水果店门上的?” “对。”大婶点头。 季岑很惊讶,隔壁水果点生意火爆,怎么说不开就不开了。他问:“怎么了这是?不打算开了吗?” 大婶叹了口气:“没办法啊,我那刚出生的小孙子确诊了罕见病,我们一家人想带他到大地方去看看,水果店照顾不了了,就得转让出去。” 这真是个不幸的消息。 季岑关心地说:“孩子还小,及时治疗肯定没问题。” “最好是能治好,”大婶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不然我们一家人可怎么活呀。” 隔壁一家两个老人和两个大人都是围着个小不点儿转的。孩子的出生让他们有多开心,孩子的确诊就让他们有多难过。 陪孩子治疗是个漫长难熬的过程,需要用到大量时间和费用,转让店面应该是一家人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季岑边在电脑上调整字体边说:“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越快越好吧,”大婶说,“孩子的病不能耽搁,处理完这边的店就走。” 季岑点点头,待到纸张从机器顺出后他跟着大婶到隔壁问了问店面的转让费,又聊了会儿才回来。 季岑到永利楼上就给肖明军打了个电话。 肖明军正在上班,吵嚷着让不按规定瞎停的车辆移开。 季岑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他没听清,等那车开走后他大声问:“你说什么?” 肖明军之所以有所改变,是因为他越发感知到即将养家糊口的责任。 虽然现在戚衡还没有点头,但他决定不放弃就只是延长了既定结果而已。 季岑对肖明军现在的生活状态很看好,总觉得他舅之前那么游手好闲也是没有什么压力的原因。 如今戚衡能让其开始自我改革,当真是件积极向上的好事情。 肖明军现在干的那个活儿虽然也够养活自己,但总觉得距离想要给乔艾清美好生活的水平还有所差距。 正好隔壁水果店要出租,季岑拿到的又是一手消息。他就想着要是能让肖明军过来卖水果,不是比在停车场好的多。 他把事情跟肖明军说了以后,肖明军忙摇头:“净他妈扯淡,我哪来那么多钱兑人家水果店?” 季岑:“你脑袋放清醒一些,留着你的钱有什么用,不如拿出来投资了。这个店面的位置是很好的,只要不怕累,稳赚不赔。” 肖明军听完这话不知道怎么说了,显然季岑是知道他手里还有钱的。 这是肖明军不愿意跟季岑承认的事情,其实也是瞒不过季岑的事情。 至于当时兑永利的时候为什么肖明军没有倾囊相授,季岑也能理解。 肖明军毕竟也要为自己的后半生考虑,棺材本给了他,为自己偷着留个老婆本也正常。 季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不知道,无非是不想让肖明军有思想压力。他按月给肖明军零花钱也是想让肖明军能更轻松点。 现在有很好的机会可以把肖明军的生活相对稳定下来,他必然会力劝。 肖明军想了想说:“我还是跟你乔姨商量下再说吧。” “那你们可得尽快商量好,”季岑继续道,“不然回头人家都兑出去了。长青一区的街面可从不愁接手。” 那日踏青回来,戚衡又拍了好几份房子照片发给季岑,季岑挑挑拣拣选好后放到了网上。 成效还挺快,隔个三五天就有人到家看房了。正好乔艾清整天在家,方便接待。 这天戚衡练车回来,实在受不了头发的长度,就进理发店让方玲给他修剪头发。 方玲笑他道:“还说等你妈给你剪呢,那得入秋了。” 戚衡躺在了洗头椅上:“不等她了,还是剪了吧,太热。” “你要是再晚来一天我都不在了。”方玲边给戚衡洗头边说。 “你不在这干了吗玲姐?” 方玲惊讶:“诶?你妈没跟你说这店卖掉了吗,今天是最后一天期限了。” 戚衡皱眉:“她没跟我说。” 剪完了头发回到家戚衡就问了乔艾清理发店卖掉的事。 乔艾清刚送走两个看房子的,她整理着脚踏垫说:“得卖,你肖叔要用钱。” 戚衡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他要用钱找你干什么?你傻吗?还要倾囊相助?” “因为这个店本来就是他花钱买的。” 戚衡听懵了。这个理发店明明是乔艾清早些年自己买下来的,怎么又变成肖明军买的了。 乔艾清继续说着:“你进去后妈为了还你爸留下的那点债务和支付受害者的赔偿金,不得不把理发店先卖了。是后来遇到你肖叔,他又买了回来。” 戚衡扒拉开在他腿边蹭的将军:“你跟他在一起是因为这事吗?” “当然不是,”乔艾清字句清晰地说,“我选择跟他在一起是因为他会掏出全部对我好。” 戚衡叹气:“他现在为什么需要用钱?” 乔艾清:“季岑那家图文店旁的水果店要出兑,季岑想让你肖叔给兑下来。你肖叔倒没要让我把店卖掉的意思,但我不想耽误他的事。他给我买这个店季岑不知道,我怕弄得他们爷俩再有间隙,就想着赶紧处理掉。” 戚衡:“你可真会把人往好了想,既然肖明军都跟你说了,他就是让你还钱的。” “不是,”乔艾清坚持道,“他只是有事从来不瞒着我,他也说了,水果店的事他不准备考虑。” 戚衡不打算跟乔艾清多说了。他发现他妈身处感情里是个拎不清的。有什么事不知先跟亲儿子商量,偏要事事为外人着想。 戚衡回到房间给季岑打电话。 几遍都无人接。 他便在网上给季岑留言,让季岑看到消息回复。 季岑正跟钟正浩在外面吃饭,有几个师院关系不错的马上离校了,凑在一起乐呵乐呵。 饭吃到一半,林特加说也要过来。 最近林特加又有女朋友了,还说要把女朋友带来给大家认识下。 钟正浩鄙视的很:“这次又是认真的?你他妈哪次不是认真的?” 季岑查看手机的时候看到了戚衡的未接来电和留言,室内太吵闹,他没选择打电话,而是回复了个“在”过去。 戚衡的头像很快跳动了起来:你方便接电话吗? 季岑打着字:不方便,有事在这里说。 戚衡:那还是等你忙完吧。 季岑按灭了手机。 钟正浩挂了林特加的电话后对季岑说:“加特林这回玩出花来了,听说这女的是个刚离婚的,比他大好几岁呢。” 季岑:“就他说在他那弄牙的那个富婆吗?” “应该是。” 大概半个小时后,林特加带着女朋友来了。 季岑去上厕所回来正看见他们的背景拐进了包厢。 他脸上堆笑的走到门口本想调侃一下林特加,却在看到林特加女友的那刻面部表情僵住了。 “介绍一下哈,这我女朋友,韩心怡。”林特加笑着对大家伙儿说。 在座的几个毕业生都喊着“嫂子”。钟正浩也笑着点头:“快坐。” 林特加见季岑杵在门口,忙招手:“岑子,进来呀!” 季岑确实进门了,但他是走到自己座位边取东西的。他看了那个韩心怡一眼后拿上自己的东西直接撤了。 屋里的都懵了,钟正浩追出来道:“岑子,草,干什么去呀你。” 季岑头也不回的走:“吃好了,回去了。” 林特加看了看身边的韩心怡:“怎么回事,你认识季岑吗?” 韩心怡眼睛瞪大:“你说他叫什么?” “季岑。” 钟正浩在饭店门口拦住了季岑:“你怎么回事,没吃完呢,怎么走了?” 季岑:“我有点事,你们先吃吧。” “我看你见了那女的怎么跟看见鬼似的?”钟正浩问,“不会以前有一腿吧?” “别他妈瞎说。” “那是咋啦。” 季岑看了看外面的路灯,摸了下鼻尖的细汗:“她应该叫马倩楠的。” “她不是姓韩吗?” “她妈姓韩。” 钟正浩更不懂了:“你早就认识她?” 季岑走下台阶:“我宁愿不认识她。” 钟正浩没再跟着,他看着季岑过了马路,一转身,差点撞到林特加的女朋友。 还说没一腿,这女人的眼睛恨不得跟着季岑一起离去。 季岑拨通戚衡的电话后说:“什么事,说吧。” 戚衡听着电话里季岑的情绪不太对,便问:“心情不好?” “哪他妈那么多废话,到底什么事,赶紧说。” “要不见面说吧。” 季岑:“草。你是不是有毛病。” “你怎么说话呢。” “是你联系我说有事的,现在又不说。耍我呢。” “你吃枪药了?” “滚滚滚。” 季岑挂了电话几秒后戚衡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心烦意乱的他没打算接了。 戚衡便又在网上说话。 “见面聊一下吧,我妈跟你舅的事。你到洋南来还是我到长青去。” 季岑根本没回复戚衡,但戚衡还是找过来了。 他坐出租车到永利门口后正好赶上崔晓东在锁门。 他问:“季岑不在吗?” 崔晓东对戚衡算是熟悉了。他说:“季哥回来一趟换身衣服又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你打电话啊。” 戚衡:“打了没接,我有事找他。” 崔晓东很明白事的拿出了自己手机给季岑打电话。 响了两声季岑就接了,崔晓东问:“季哥,你在哪呢?” 季岑:“到点了你就直接回去。” “不是,你有朋友来店里找你。” 戚衡嫌崔晓东太磨叽,他抢过手机说:“我在门口等你。” 季岑听出戚衡的声音后说:“你没去上班?” “今天休息。” “我在师院体育场,你过来吧。” 崔晓东有多贴心,怕戚衡找不明白季岑经常去的那个体育场。 回校的他顺便把戚衡领了过去。 戚衡看到季岑的时候,季岑正在跟几个人玩篮球。 跟钟正浩他们分开后季岑的心情极其不爽,这么多年留下的毛病,一旦心情不舒畅他就想不停的做运动。 季岑将手里球扔给别人后走到场边:“我舅跟你妈又怎么了?” 戚衡坐在了椅子上:“我是想来跟你说说我妈把她那个理发店卖了的事。” 季岑也坐了下来,他将T恤的下摆掀起来扇着风:“怎么卖了?” “其实那理发店之前就被她卖了,是肖明军后来又买给她的。现在你知道了也不用气,这笔钱我们肯定会还回去。” 季岑听后似笑非笑地说:“我说他的钱都去哪了呢。” 戚衡扭头:“听我妈说你打算让肖明军兑水果店?” “我跟你的立场不一样,我既然答应了他们的事,肯定是为他们以后的生活着想,”季岑继续说着,“那个水果店很不错,就在永利隔壁。肖明军要是静下心来好好打理,后半辈子不愁他们俩过活。你说你不同意他们在一起,那你有想过以后要给你妈什么样的生活吗?你打算跟在她身边一辈子么?” 他能给乔艾清什么样的生活?现在都快居无定所了。 季岑的这几句话让戚衡意识到,他跟季岑之间的格局差了不是一点点。 一直以来他对肖明军和乔艾清的事除了反对就是抗拒。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为乔艾清想过。 而季岑,不管是最开始的不同意还是现在的同意,都是在围绕着肖明军能不能过好日子为中心。 一时间坚持和妥协在他的脑袋里打成一片,他什么也不想说,看向了球场:“打会儿球么?” “打呗,”季岑起身道,“我去借个球。” 034 # 协作 拉架不拉自己人。 上一个与季岑一起打球配合超好的是唐千。 哪怕不是一个院系的, 他们也时常结伴一起玩。 打球最怕遇到猪队友,好在戚衡不是。 甚至有时候季岑还要借鉴戚衡的战略传球方式。 他们跟几个师院学生打全场,同队的另外三个哥们也不赖。 玩得实在是痛快。 快八点钟, 夜幕完全降临后, 这场球才散。 离开体育场走出师院门季岑看了看街面上到处的大排档问戚衡:“吃点东西?” 戚衡从家出来时就没吃多少饭, 最近乔艾清应该是胳膊坏了的原因,爱上了喝粥。连着喝了好几天的粥了,各种粥。 他点头:“行啊。” 过了马路后季岑指给戚衡看永利隔壁贴着旺铺出租的水果店:“就是那家水果店。” 戚衡看过去后说:“位置算不错的,为什么要兑掉呢?” “家里小孩儿得了病,要去外地奔波治疗,不得不放弃。” “那转让费应该不便宜吧。” 季岑抿了抿嘴:“我去问过了, 应该还可以压。” “要是真行的话,以后他们俩就直接可以住这了?” “你这话是同意他们的事了?” 戚衡的话被季岑钻空子了。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季岑继续道:“它跟永利格局差不多, 楼下商铺,楼上居住。居住面积虽比永利小了点, 但也足够了。到时候他们俩要是不想卖水果, 换成超市也行,都看他们意愿吧, 但首先这店面得能拿得下来。这周围居民还有师院的学生都能够及到,生意差不了。” 戚衡没再说什么, 季岑看他那个样子,是没什么意见。 他们选了个距离永利不远的大排档坐下了。老板热情招呼,跟季岑聊天时给季岑递了烟, 季岑将烟别在耳朵上后拦住了老板要给戚衡烟的手。 “他不抽烟。” “小季, ”烧烤店老板笑嘻嘻地说, “我那批菜单纸可得快点儿。” 季岑边找位置边说:“放心吧王哥, 印着呢。过两天就能给你送来。” 戚衡与季岑坐在桌边后点了些烧烤和小食, 等餐的时候便又说起了肖明军和乔艾清的事。 “肖明军要是知道你现在的态度,他估计得买挂鞭放。”季岑说。 戚衡:“可别,我还没完全松口呢。” “也不知是谁说会坚持得比我久,”季岑看了看戚衡,“现在算来,你这也才坚持了两个多月。” 戚衡勾起嘴角;“那要不我再坚持坚持?” “看那水果店能不能兑下来吧,”季岑认真道,“说真的,要是真能行的话他们的日子就省心了。我知道你对我舅那个人有点儿意见,他虽然是没什么本事,但本心不坏,肯定能对你妈好的,这点你信我。” 戚衡用纸巾擦着有水渍的桌面:“那就拭目以待吧。” 季岑点的冷面是最先端上来的。他要动筷子,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 戚衡看到来电显示是“张青辰”,突然想起了在西山庙里看到的画面。 季岑吃了口面才不紧不慢得到接起了电话。 张青辰在电话里说:“龙哥,我刚去永利找你,但是关门呢。” “我在外面吃东西呢,”季岑象征性的往永利那边瞅了瞅,“你过来找我啊,就在王二烧烤门前。” “我已经回宿舍了。我寻思跟你说一声,我打算回去继续念书了。” 季岑戳着冷面碗里的番茄片:“想通了?” “嗯。” “那行,哪天回?龙哥送你。” 张青辰:“你什么时候有空?” “随时有空。” “那就后天吧,后天早上我收拾好东西到永利。” 季岑:“好。” 看着季岑对张青辰那么有当哥的风范,戚衡就替季岑憋屈的慌。他掰开一次性筷子对挂了电话的季岑说:“你这个小老弟可不太老实。” 季岑看向戚衡的时候,挺怕张青辰是背着他惹了什么祸才想以回去读书为借口离开的。他问:“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戚衡看起来为难极了,“早知道当时还是让你自己看到好了。” 季岑云里雾里:“说啥呢这是?” 戚衡犹豫后还是把西山庙里的画面原封不动地描述给了季岑。 看着端上来的烧烤,季岑突然笑了起来。他拿起一串羊肉串狠狠地撸了一口,笑的肩膀微抖。 这在戚衡看来是受刺激了,他盯着季岑看:“那个,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可能只是我错误解读了也说不定......” “你快别说了,”季岑打断道,“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卢霞根本不是我女朋友。” 想起永利门口那个拥抱后,戚衡表示怀疑:“不是吗?” “你搞笑吗?”季岑哭笑不得,“是不是我不知道吗?” 也对。 戚衡把嘴里的掌中宝嚼的嘎嘣响。 他险些成了个挑拨离间的。 “你这么一说,那我倒是知道这小子为啥要回去念书了。是爱情的力量。人家卢霞都想着要考研继续往上读,他难不成永远窝在这么,”季岑啧道,“还真是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张青辰做了回去读书的决定后季岑别提多高兴。他起身要去倒酒,还叫戚衡一起。 戚衡本不想喝酒,但季岑说夏天吃烧烤要是不配上扎啤简直没有意义。 他便也打了一大杯透亮冰凉的啤酒回来。 根本不用继续劝。 开始喝上酒以后,戚衡就像是怕输给季岑一样,季岑添酒,他也添。 慢慢就上了头。 季岑也喝得有点儿急,话都密了起来。 “我本来是想着让肖明军跟我住永利的,让他学着操作电脑和机器帮我的忙,”季岑将烧烤签插进桌上小木桶说,“但他非要住的离你妈近一点儿,我又说不听。你没出来前,我真的是干过太多棒打鸳鸯的事了,好在你妈不跟我计较,她说她都没往心里去。” 酒精让脸开始泛红的戚衡语气慵懒缓和:“为啥我那么不待见肖明军呢,是因为我妈她看人的眼光不行,我爸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所以我是真怕她又错付了。” “那你现在觉得她对了?” “也不是吧,”戚衡笑着摇了摇头,“我是觉得把我妈交给肖明军比不上把我妈交给你更让我容易妥协。” 季岑连忙道:“你这话他妈的太有歧义了。什么叫把你妈交给我?” “我的意思是,”戚衡咽了下口水继续道,“你比你舅靠谱。而你又不会不管你舅,所以跟了你舅的我妈也等于是被间接交给了你。” 季岑拍了下桌子,举起杯子跟戚衡的杯子撞了下:“行了行了,我懂了,来,喝。” 这是打相识以来,他们把话说的最透的一次。 要不是点的烧烤没得吃了,他们都还没意识到喝的稍微有点儿多。 最后老板送了一盘西瓜过来。 他们一人啃了两块儿后就起身去收银台了。 于是又发生了上次在火锅店抢着结账的情况。 上次季岑嘲讽戚衡没赚钱,现在戚衡赚钱了。季岑又找了理由说:“你妈跟我舅这事要是真成了,你怎么也得叫我声哥的吧,我来付钱应该的。” 戚衡寻思着也没什么不对,他将啃完的西瓜皮隔空扔去垃圾桶。 准头可是照他在球场上扔三分的时候差了太多。 那块儿西瓜皮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一个闷头点单的哥们洁白的鞋上。 他刚想过去说声抱歉,那人就扔下手里铅笔怒视过来。 戚衡觉得眼熟,季岑也觉得眼熟。 是跟在赵浩宇身边长了张驴脸皮肤黝黑的那个。之前季岑在海棠里请客,就是他嫌弃包厢小的。 季岑把赵浩宇身边那几个跟班都给撺掇走时就不知道这个叫啥名,家是哪里的。 “你他妈瞎啊?”大黑驴不悦地将鞋面上的西瓜皮踢开后对戚衡说。 戚衡揉了下脸,之前赵浩宇带人打他,这货每次都是下手最卖力的。看大黑驴那副欠揍的样,他不打算道歉了。 他走过去在大黑驴的鞋上又踩了一脚:“我眼神是不太好,你看,都没看到你脚在这。” 季岑掏出钱结账,听着后面动静,觉得肯定是不能善了。 人声鼎沸的烟熏火燎里,矛盾确实一触即发。 “我草你妈的,你是不是找事?” 大黑驴起身要打戚衡,他挥出的胳膊被戚衡挡住了不说,还被戚衡一个劈掌抽在了肩膀上。 戚衡对去摸肩膀的大黑驴甩头:“这施展不开,不服就换个地儿。” 大黑驴平时跟着赵浩宇嚣张惯了,他眼睛一横:“我会怕你?” 戚衡依然在前面领路,只是身后这次唯有大黑驴一个人。 季岑等找零的时候用余光定位着那俩人的方向,拿到钱追过去的时候还观察了一下四周有没有赵浩宇的踪迹。 大黑驴确实是个不讲究的,刚离开大排档区域就要在后面搞偷袭。 却不想他要对背对他走着的戚衡出手时,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牢牢控制住大黑驴的季岑假仁假义地说:“有啥话好好说嘛,大热天的动手犯不上吧。” 在路过的人看来,季岑是个拉架的。 可有经验的都知道,拉架不拉自己人。 “季岑你存心的是不是,”大黑驴气急了,“赶紧他妈的松开!” 因为季岑拦着大黑驴,戚衡占了完全的上风,得了机会在大黑驴肚子上结实地踹了两脚。 季岑松开手后大黑驴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死死揪住了要离开的戚衡衣服。 不知是他手劲太大,还是戚衡的T恤质量太差。 撕拉一声,戚衡的侧腰上出了无法丈量的大口子,一直蔓延到后背。 布料无处延展以后,大黑驴由于惯性坐到了水泥地上。 戚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草啊......” 季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住不笑的,他招呼戚衡道:“赶紧走吧。” 戚衡这才追上季岑,他们穿梭进了大排档,在桌位缝隙间左拐右拐逃离了拥挤区。 “虽然衣服坏了,”跑出吵闹后戚衡揪着衣摆说,“但也算出了气了。” 季岑:“你这衣服成露背装了。就这么穿回去?” 戚衡拢了拢根本无法聚拢的破碎布料:“那咋整。” “跟我回永利换一件吧,”季岑掏出钥匙说。 戚衡:“也行。” 还好永利近,不然路人的审视目光真是要把戚衡搞死。 到了永利门口,看到关着的卷帘门边斜立着那把他给季岑的雨伞后,戚衡问:“不是丢了么?” 季岑拿起雨伞看了看,明白应该是马倩楠给送回来的。 不对,现在叫韩心怡。 他把雨伞递给戚衡:“别人还回来了,正好你带回去吧。” 卷帘门升起后,打开玻璃门他们便进了屋。 “借个厕所。”戚衡说。 季岑往楼上走:“去吧,我去给你找件衣服。” 戚衡进洗手间前对楼上喊:“随便拿一件就行,到时候我再给你还回来。” 季岑上了楼灯都没打就到衣柜里拽了个衣挂出来,他跟戚衡身材差不多,他的衣服随便哪一件戚衡都能穿。 刚要离开房间,看到个小黑影窜了过来。 季岑欣喜的很,在门口蹲下了身:“方丈,过来。” 方丈慢慢的靠过来后季岑把它揽进了怀里。 上厕所出来的戚衡迈上楼梯,确认季岑小心翼翼抱着的是只猫后说:“你养了猫?” 季岑把衣服扔给戚衡:“也算不上是我养的。” 戚衡接到衣服看了看,是件白色的棉质系扣衬衫短袖,布料遍布印花工艺,不用手摸,不太看得到。 应该是刚清洗过没两天的,抡起来穿的时候香味扑鼻。 看戚衡把脱下来的衣服又叠好,季岑抱着猫走下楼梯:“扔了得了呗,还能穿了么?” “回去我给它补一下,照样穿。” “你会缝补?”季岑不太信的问。 戚衡回答的认真:“在里面没少踩缝纫机。” 戚衡看了会儿季岑怀里花纹奇特的猫后就要走了。 送戚衡出门的时候季岑说:“过两天带上你妈跟我舅一起吃个饭。把水果店的事再说说,看看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戚衡这边已经明显没问题了后,确实是该凑一起,最后表下态。 戚衡点头:“行,具体再联系。” 正好有个空车开过来,戚衡拦住就坐上去走了。 季岑慢悠悠的抱着猫准备回屋,看清奔着永利门口来的人后他收住脚步。 还好戚衡走了,不然让赵浩宇碰见,又是一场麻烦。 “这不小赵总么?”他摸着方丈笑着打招呼。 赵浩宇是从正浩出来的,让大黑驴去买烧烤,回来说被打了。他这便到永利看一眼。 要是戚衡还在,肯定免不了要打回来。 见到季岑后他也没绕弯子,直接问:“戚衡在你这?” 季岑摇头:“不在。” “你跟他刚才把我朋友打了?” 季岑笑了:“你那朋友是不是瞎说话了,我可没打人,我是拉架来着。” 季岑话说得太圆润,让赵浩宇皱了眉:“季岑,你现在是因为个戚衡就摆明了跟我过不去了是吧。” “到底是我跟你过不去,还是你跟我过不去,这个东西它不好说呀,”季岑拍了拍赵浩宇,“我要回去休息了,就不请你进来坐了。改天来玩啊浩宇。” 赵浩宇在下降的卷帘门声音里,低骂了好几句。 035 # 顺畅 他是不想自己显得不争气。 把张青辰送回源封的路上, 季岑并没戳穿这小子的秘密。 反正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能给豆姑一个交代了。 他只是嘱咐张青辰要珍惜在校学习的机会,争取考个好大学, 以后给爹妈优质的晚年生活。 在豆姑家季岑再次说起了大米代销点的事, 豆姑两口子表示愿意从今年秋天就完全做起来。 季岑虽然必将少赚一份中间倒腾大米的钱, 但他却觉得特别值得。 如果豆姑一家能把代销点做好,简直好过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谋生。 豆姑要留季岑住一晚的,季岑哪敢多耽搁。 永利隔壁的四季水果店从贴上转让后就随时存在可能被别人收入囊中的危险。 季岑吃了午饭后就启程了,天擦黑的时候从洋南下了高速。 已说好了今晚要一起吃饭。不仅在加油站的戚衡没吃晚饭,肖明军和乔艾清也在等季岑回来。 按照路线,季岑是先到南一路加油站接上戚衡, 然后再去接其他二位。 戚衡也不确定季岑是什么时候到洋南,交接班后他也一直在等。 待到季岑的车开进了加油站, 他便跟一起值夜班的于其说了要去吃顿饭再回来。 这场景太眼熟了。 上一次戚衡这样跟于其说,于其在老板那偷着告了他的状。 这一次可完全不一样了。 于其听戚衡说完, 连忙道:“小戚你吃完就回家休息去吧, 不用再回来了,晚上也没什么活儿, 我自己能忙过来。” 戚衡没客气,点头:“那也行, 就辛苦你了。” “辛苦啥,没事儿,”于其笑着站在门口对戚衡摆了摆手, “赶紧去吧。” 季岑对坐上车的戚衡说:“你这同事关系处得可以。” 戚衡:“稀里糊涂就这样了。” “还吃火锅?”季岑问。 “行, ”戚衡把手里袋子放在了副驾驶脚下空间, “衣服给你洗过了。” 戚衡要是不想着还衣服, 季岑都忘了他借过了。他说:“我都没打算要。” “你什么意思?”戚衡问。 他穿过了就不打算要了?这么嫌弃吗? 季岑从戚衡的语气里听出了误解, 他解释道:“一件衣服而已,给你了能怎么的。” 戚衡:“我可不喜欢欠别人的。” “给你妈打电话,让他们再过十分钟在小区门口等。” 戚衡照做,给乔艾清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两句就挂了。而后他问:“不跟你舅说一声?” 季岑笑:“他俩,告诉一个,另一个不就也知道了。” “也是。” 戚衡的电话刚挂,乔艾清就叫上肖明军一起下楼了。 这俩人很快就集合在小区门口。 隐约明白这顿饭肯定不是闲着没事要吃的。目的也都能猜个差不多。 毕竟戚衡态度的缓和他们是有目共睹的。而季岑立主接手水果店的事也是显而易见的。 站在路边的肖明军再次向乔艾清确认:“清姐,不管他们说啥,我都以你的想法为中心是吧?” “那不然呢,”乔艾清侧头道,“你还有自己的想法?” “没有,我哪敢啊,”肖明军摇头笑,“我都听你的。” 季岑跟肖明军说完水果店的事,肖明军立马就跟乔艾清报备了。 他还真不是旁敲侧击提示乔艾清他的钱都放在理发店上了,他只是单纯的有任何事都想跟乔艾清商量。 乔艾清是个懂事的,不想因为她把季岑给肖明军规划好的生活搅合了,这才用最快速度把理发店给卖了出去。 接手的那家人速度快的吓人,昨天就已开始重新装修了。听说是要弄个早餐店。 卖掉门面的钱现在都攥在乔艾清手里,她打算今天这顿饭当着俩孩子面把事情说清,再把钱都还给肖明军。 肖明军之所以跟乔艾清说他不打算考虑接手那家水果店是他想乔艾清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现在理发店卖了,乔艾清等于是不打算给肖明军这个为她做自我牺牲的机会。 肖明军现在也很乱,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弄。 所以乔艾清说,都以她的想法为主。 肖明军欣然同意。 十几分钟的路程,季岑和戚衡也没闲着。 他们把大概的想法又重新对了一遍。 基本上是表态一下他们目前是都赞成肖明军和乔艾清在一起这件事,外加上希望肖明军和乔艾清能同意兑下那家水果店。 肖明军和乔艾清要是能好好照看店,好好过日子。 他们这俩小的,也就算是满意了。 在小区门口接上肖明军和乔艾清后他们便开始商量着吃什么。 乔艾清:“上次吃火锅是顺着戚衡了,这次听小岑的,小岑说想吃什么。” 来的路上季岑已经都答应戚衡说吃火锅了,咋能临时反悔的。他想都没想地说:“就还是那家火锅吧,我看上次吃的都挺好的。” 肖明军:“行,那就还吃火锅。” 车上四个人都没再说啥,到了火锅店点完了菜之后。季岑先说了话。 他指了下戚衡后看着肖明军和乔艾清说:“也不用特意说了,现在的情况就是戚衡也对你们的事没什么意见了。” 肖明军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乐得嘴没合上过的。 戚衡强调道:“你们得往好了过才行。” “那肯定的。”肖明军说。 “乔姨,听说你把理发店卖掉了,”虽然听戚衡说过了,但季岑还是跟走流程一样地顺着问道,“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乔艾清便把她的想法说了。 她赞成兑下水果店,也决定如果兑成功的话,会跟肖明军好好的做买卖。 在问了季岑大致的费用之后,才显得有些犹豫。 “我们手里的钱还差了将近一半呢。”乔艾清说。 季岑:“剩下的看看我可以帮着凑。钱的事先放一放,只要你们能愿意去接手水果店,都好说。” “你去哪凑那么多?”戚衡抬头问。 季岑想了想说:“跟朋友周转一下呗。” 戚衡不知在想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扭头问他妈:“妈,咱们的房子如果卖掉,拿到手里的钱不就完全够了?” 听了这话的其他三人都很意外。 从最开始就没谁想把这笔卖房子的钱算在里面,毕竟那是人家老戚家的事。 戚衡继续道:“卖理发店的钱算肖明军出的,那另一半就我们这边出,咱们不占任何便宜。” 那套房子卖掉以后的钱会平分给戚衡和戚震,两家人这么做也是为了给两个孩子攒成家的钱。 现在戚衡直接说愿意给他妈用,这点完全是让人没想到的。 肖明军:“不能那样,那钱是你们娘俩的。不需要拿出来......” “你要是接纳我妈为一家人,就把这笔钱算上,”戚衡打断道,“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我也不需要我妈给我攒什么钱,更不会做你们的累赘,你们过你们的就行了,我的终身大事我自己会解决。” 最开始季岑反对肖明军和乔艾清的时候就有这一点。他想着他舅要是娶了乔艾清,那乔艾清儿子娶媳妇儿时的各种巨额费用都得准备出来。 他很意外戚衡能把自己择出去,无私奉献到以乔艾清的幸福为先。 要知道现在家里有儿子的想成个家,没有父母帮衬全靠自己的话,不管是车还是房还是后期养孩子,那都是难上加难的。 除非本身很争气,能赚到足够多的钱。不然拿什么去说这样的话。 这不是搞笑吗? 现在的戚衡刚从监狱出来没多久,靠谱的工作没有,傍身的手艺不会。 年龄也逼近可以娶媳妇儿了,难不成全靠讲大话感动自己吗? 季岑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尴尬,到时候让他舅为难,所以才早早自力更生,现在不说别的,他养活他自己是没问题。 随着永利越来越步入正轨,他将来养一家也没问题。 所以他不理解戚衡的说法。 虽不知这小子哪来的底气。 不过确实够有诚意。 戚衡哪里是有足够的底气,他更多的是不想自己显得不争气。 人家季岑为了他舅可以四处凑钱,他竟然不能为他妈做些什么。 反正他又不急着讨老婆,那笔钱也不急着用,为什么不能解燃眉之急。何必让季岑出去借? 乔艾清是个当妈的,不会自私到不为儿子着想。戚衡没提前跟她讲这事,所以她也不好现在在季岑和肖明军面前多说什么:“房子还没处理掉,到时候再说吧,先吃饭。” 肖明军:“对,听你妈的,先吃饭。” 季岑没说什么,在这个时候,涉及到要做有关钱的决定。两家人想往一起融,没那么简单的。 不过这顿饭依然有收获。在肖明军和乔艾清表示愿意接手四季水果店后。季岑就开始跟隔壁的田叔田婶谈了,并时刻关注隔壁水果店的动静。 每次有来看店的,田叔田婶跟那些人在外面站着聊天季岑都会贴在门边听听。 门店是抢手的,但几乎所有来看店的都觉得价格太高。 老田家卖高价也是为了到手更多资金,给孩子看病可是个无底洞。 那日吃过饭后,关于水果店的情况季岑会跟戚衡在网上说。 而戚衡也会跟季岑说家里房子的售卖进程。 戚衡与乔艾清深度谈了房子卖掉那笔钱该怎么用,乔艾清最终同意先拿来兑水果店,待到挣到了钱,再给戚衡留着娶媳妇儿。 洋南的老房子虽然破旧,但卖起来还是很快的。买家都是奔着可能会拆迁的猜测来囤洋南房产的。 肖明军之前住的那个房子,用了一周就交接完毕了。 乔艾清的这套多了些时间是因为买主一直在讲价。 当初定价格的时候戚井山一家也是参与了的,所以乔艾清不敢让一分。 屋里的东西能带走的已经都一点点儿弄到了宋玉芬家里去。 宋玉芬的意思是房子卖掉后先让乔艾清和戚衡跟她一起住。反正她一个人生活。 所以搬东西的事她特别积极,最近每天戚衡回到家都觉得家里的东西又少了。 这天连将军也被乔艾清送过去后,他就知道,这房子马上就不是他们的了。 乔艾清说终于遇到个买家觉得价钱合适,赶紧就定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他刚回来补觉没多久,戚井山一家就到了。 上次这三口人坐在客厅还是出口伤人的状态,现在别提跟乔艾清聊的多黏糊了。 戚井山的状态似乎都因房子的事好了不少,但要是仔细去看,短短时日就已经更加病态了。 戚衡洗漱的时候给季岑留言说今天房子应该就能处理掉了。 季岑:你确定到手的钱先用来给他们兑水果店吗? 戚衡:确定。 季岑:那我就不跟朋友借了。 戚衡:嗯。 季岑:等日后水果店盈利了,那笔钱该给你娶媳妇儿还是给你娶媳妇儿用的。 戚衡:再说吧,反正现在我不用。 因为要兑水果店的事,季岑跟钟正浩打过招呼说可能还需要用一笔钱,希望到时候钟正浩能再帮他一把。 钟正浩爽快答应了,所以在听季岑说又不需要他借钱的时候很意外。 “咋不借了?我又不收你利息。” 季岑快速地移动鼠标擦除图片上多余的阴影部分:“不需要我准备了,就不借了呗。” “肖叔借到了?” “没有,”季岑说,“戚衡和他妈那有些钱可以先用。” 钟正浩想了想后说:“那钱是到位了,你确定水果店能兑下来?” “尽力一试吧。” “哎你不打算说说你跟加特林女朋友的故事?”钟正浩八卦道,“那天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以后那女的也走了,加特林气得直摔碗。” 季岑:“我说他这几天怎么没来蹦跶,感情这是生我的气了。” “那能不生气么,他就觉得你跟他女朋友有事瞒着他。甚至还觉得你们再续前缘了。” “那个韩心怡不跟他说吗?” “问不出来,要是能问出来我能来问你么,”钟正浩从床边移到了桌子前,“岑子,到底咋回事,你就说说呗,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 季岑冷哼了一声:“随便吧,我他妈不想说这件事,加特林要是过不去这个坎,那就让他以后滚犊子。我不惯着他这毛病。” 钟正浩:“你看你不说就不说,生啥气呀。” 桌面上的手机振动后,季岑快速接了起来。 “怎么样了?” 钟正浩惊,怎么前一秒还险些暴跳如雷的人,一下子就平和如初了。 他想偷听,季岑却拿了根烟到阳台了。他只能隔着玻璃看着。 戚衡在电话里说:“房子的手续已经都办完了,钱也已经全部到账。” 季岑轻笑:“恭喜啊,你现在手握重金了。” “啥重金啊,没等捂热乎就得交出去了,”戚衡说,“你那边水果店的事确认了么?”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明天早上过去签合同,你们仨明早一起过来吧。” “那明早见。” “好。” 季岑叼着烟回来的时候,钟正浩试探地问:“这是交女朋友了?” 见季岑不搭理他,钟正浩又问:“别他妈是那个韩心怡吧!” “滚滚滚,”季岑拽起了人耸出去时还踹了一脚,“滚。” 036 # 双喜 好事成双,坏事成堆。 要不是乔艾清和戚衡住的那套房子及时且顺利的变了现。季岑这边也是没有优势可以拿得下水果店的。 他是按照钱款充足的姿态跟老田家谈的。 在众多觉得价格贵的买家里他才显得具有更可能的被选择性。 原本已经说好了第二天早上就要签合同的。却不想在跟戚衡他们约好了次日见之后, 出了点问题。 有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愿意多出十万元的费用想要横插一脚,田叔田婶左右都是为了多卖钱,况且也说过可着给价高的来。 就这样, 季岑就被放到了一边去。 季岑连最终合同都打印好了, 特别生气却又不得不带着笑脸到隔壁去。 现在手里有钱其实在哪里找个店面都能做生意, 但季岑是想着让肖明军离他近一点,有什么事他能照应的上。 他本势在必得,没成想半路杀出程咬金。 那对小两口甚至表示,只要能买下这个店面,还愿意再往上加钱。 季岑单打独斗不来,虽然知道把那三人叫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毕竟再往上加价他们这边也合不上了。 但人多起码能撑场面。 他还是把肖明军,乔艾清和戚衡叫来了。 这三人是江立文开出租给送来的, 下了车直奔四季水果店。 永利今天来的是邱然,他在门口看了看也到隔壁来了, 小声问季岑:“季哥, 要不我也凑个数?” 季岑:“你回去看店去。” 邱然:“哦。” 季岑在门口对到跟前的三人说:“进去少说话,别急着表达。咱们尽力, 如果实在拿不下来,就换个地。” 乔艾清:“听小岑的。” 肖明军:“他们咋能不讲诚信呢。” “都这个时候了, 人家肯定也想换的钱多点。”戚衡说。 “那也太不讲究了。”肖明军唾弃道。 季岑推开门:“行了,你们都先进来吧。” 因为要将店面兑出去,屋里货架上已经都空了。 前几天清仓甩卖的时候价格低的很, 师院的学生和附近的居民排着队的买。 货品处理掉就省去了盘货的麻烦。 现在除了一排排空着的货架外, 就剩老田家的三口, 那对小两口还有刚进门的四口人了。 到现在季岑也不知道田叔田婶的小孙子是得了什么病, 他也没敢多问。那儿媳妇和孩子都不在。 论价钱上的优势, 现在季岑这边是不占了的。 那对小两口不仅财大气粗还伶牙俐齿。 季岑他们也没捞到什么机会说话。 眼看着对方要达成交易,季岑给戚衡使眼色,他们把田叔田婶的儿子叫了出去。 戚衡也不知道季岑还有啥高招,他只知道他得全力配合。 将田大哥叫到门外后,戚衡从兜里掏出他练车时带着的烟盒,拿出两根烟,一根给了田大哥,一根给了季岑。 还特别会来事的都给点着了火。 “田哥,”季岑目光真诚的说,“我特别能理解你们想要卖出高价的心情,就是现在让我出兑永利,我也肯定想多扣钱在手里。” “那是,小季,你能明白就好,”田大哥抽着烟说,“挺对不住你的,之前都说好了的。” 季岑笑了笑:“那都没事儿,我是想问问你们以后的打算,不管孩子的病治疗的怎么样,都不打算回来了吗?” 戚衡在一旁听得着急,心说咋还能说到孩子身上去了。那不是越说人家越闹心么。 但他信任季岑的嘴,他等着看季岑接着白话。 田大哥叹气道:“眼下还能顾上啥,肯定是以孩子为主了。” “那对,”季岑点头后继续,“但孩子的病治好后你们怎么打算的?” 田大哥犹犹豫豫:“都还不知道呢,也不知道孩子啥时候治好,还能不能治好。” “肯定能治好的,”季岑说,“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借你吉言吧。” 季岑胳膊搭在了田大哥的肩膀上:“你看啊田哥,我是这样想的。我呢肯定是长期住在永利的,给我舅兑这个店呢也是希望他能有正事做。你看这样好不好,如果我们可以接手的话,三年内孩子看完病你们若是还想回来做这个买卖,咱们的合同里就加上一条,到时候你们可以按照现在我们盘下来的价格再把店拿回去。这样的话,孩子的病没耽误治,钱也没耽误赚。比你租出去能到手的现钱多太多了。” 田大哥似乎卡住了,跟他一起卡住的还有戚衡。 季岑这个提议,给老田家留了一条稳赚不赔的后路。 戚衡很快反应过来了,忍不住带着“你可以啊”的目光瞅了季岑一眼。 田大哥也不傻,边考虑边说:“这也不是不可以啊。” 屋里还在跟田叔田婶聊着的那对小两口是怎么也没想到少东家出去一趟回来风向就完全变了。 没用上几分钟,田叔田婶就也被儿子说服了。 季岑把那对小两口请出去后才继续坐下来谈价格。 季岑这个提议更高级的在于还可以让接手店面的价格变得相对容易压下来。 果然商量过后,转让费用直接少了五万。 肖明军还想压价,季岑制止了他。他跟戚衡比划了一下,戚衡就去隔壁永利让邱然印合同了。 虽然未来的事现在不好定论,但若是老田家三年之内没回来,那么这个店就是以相对低价兑到的。 如果他们回来了,那肖明军和乔艾清拿上原封不动的转让费,加上三年里的盈利再去干点别的也一样皆大欢喜。 这样做,不仅便宜了自己还特别有人情味。 等到签完合同回到永利听季岑深度剖析后,肖明军和乔艾清才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 乔艾清:“小岑真是厉害了。” 季岑用合同扇着风,询问似的看肖明军和乔艾清:“这个事等于落实了,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去领证?” 肖明军亢奋极了:“择日不如撞日嘛!下午就去吧!” “也行,”乔艾清点头,“反正就是一道手续,哪天都行。” 水果店门面拿下,下午也要去领证了。对这俩人来说,是双喜临门。 说着说着他们就下楼去买菜了,说中午在永利做饭吃。 戚衡:“你那胳膊做什么饭?” “哎呀,你肖叔可以当我的左手。”乔艾清说。 “出去吃点吧乔姨。”季岑道。 “别,出去干啥,在家做的卫生。” 等乔艾清和肖明军出门后。坐着的戚衡便沉默不语。 季岑看过去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戚衡:“谁后悔了。” “那你愁眉不展的。” 戚衡起身下楼:“嫁和娶能一样么。” 季岑:“他俩买菜去了,你干啥去?” “去我干妈家取户口本。” 取户口本下午不是顺路就能取,估计是妈要嫁人了心情不好不愿意在这干坐着。季岑跟着下了楼:“正好我没啥事,送你吧。” 有车坐那不是省钱了,戚衡点头:“也行。” 出了永利的门后季岑就把车钥匙扔给了戚衡:“你来开试试。” 戚衡懵,捧着钥匙站在车前。 季岑自顾自地坐进了副驾驶:“不是都上路练好几次了么?” “练倒是练了,不是没拿到证呢么。” 季岑:“不敢?” 戚衡拉开驾驶位的门,系好安全带后他才想起哪里不对,他看季岑:“这他妈叫你送我?” 季岑撇撇嘴,什么也没说的靠进了座椅。 戚衡的车感不错,他刚摸车的时候沈教练就这么说了。 所以他才学的顺利。 季岑的车跟驾校的车除了外形不一样,都是一样的低级。他直接上手没问题。 眼看着要到中午了,阳光刺眼的很。 奔洋南去又是迎着太阳走,遮阳板都起不到太大作用,季岑掏出抽屉里的墨镜递给戚衡。 戚衡戴上后他看了看,这破镜子挑脸型,戚衡戴比他戴竟然更适合。 到了车多的地方,戚衡的专注力都在路前方。车练得再好,没有太多的路面经验也容易慌。 他求慢求稳无可厚非。 马上要到排长队的十字路口前,他们被两辆车插了队。季岑坐不住了,他“啧”了声后伸手去挂挡。 戚衡的右手一直在档位上,季岑的手覆盖上去后不管他的意愿直接推了过去。 “走,没事,你往前走,”季岑说,“挤到右边。” 季岑手心里的薄汗沾到了戚衡手背上,拿开后变得微微凉。 戚衡调整着方向盘,按照季岑说的开了过去。顺利赶在绿灯灭掉前驶过了路口。 “教练说了,路口宁等三分不抢一秒。” 季岑:“教练说的等你拿到证以后能忘就忘了吧,真正的学车其实是从实际上路后开始的。” “你咋不教人好呢。” “这咋不好了,我都是经验之谈,学着点。” “学个屁。” 季岑:“你要是能学到个屁,都算你赚到了。” 戚衡:“......” 这人怎么这么自恋呢。 到宋玉芬那取完了户口本后季岑又去肖明军那把户口本拿上了。 上次他说没有钥匙,肖明军就给他也配了一把。季岑钥匙串上最崭新的那把就是。 回长青的路上戚衡说什么也不开车了。 “别被交警抓到再罚你。” 季岑说:“我都不怕你怕啥。” “主要是我怕我好不容易学的车成绩作废。” 季岑这才坐去了驾驶位,回去的速度跟慢悠悠来时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司机开起车来就是不一样,整个路上的司机他谁也看不上。嫌这个墨迹嫌那个傻逼的。戚衡坐在一旁边听边想笑。 他开个几年车后不会也变成这样吧?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 正溜号的时候,季岑的一脚急刹立马让戚衡集中了注意力。 “怎么了?” 季岑指了指路边的超市:“渴了,弄两瓶水去。” 戚衡解开安全带下车。到超市门口的冰柜里捡了两瓶冰水后进门结账。 季岑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戚衡出来,以为戚衡是又买别的东西所以慢了。 他盯着那个狭窄的超市门,又过了两分钟,他喊道:“戚衡?” 超市里传出来戚衡的动静:“等会儿!” 季岑皱眉,寻思着顺便下去买包烟吧。 到了超市门口,他才意识到情况不太对。 戚衡面前站着的竟然是大黑驴。 真他妈的是巧合他爸抱着巧合哭,巧合他妈死了。 他就是临时口渴想喝水,然后就停在了大黑驴家开的超市前面。 冤家路窄也不是这么个窄法吧。 大黑驴在自己家有够释放天性,光着上身只穿了个大短裤。他扫了踏进门的季岑一眼后继续对戚衡说:“你他妈的没拿就别怕搜啊。” “啥情况这是?”季岑停住脚问。 戚衡没理会季岑,他盯着大黑驴一字一顿道:“我说了我没拿。” “我看见你拿了。”大黑驴气势不低地说。 季岑看这架势猜个差不多,他问大黑驴:“他拿什么了?” 大黑驴:“手表,我放收银台上的手表。我亲眼看到他揣兜里去了。” 季岑只觉得脑袋疼,他舅那边好事刚成双,他这边坏事就成堆。 他抬手碰了碰戚衡胳膊:“拿了么?” 戚衡瞬间暴怒:“我他妈没拿。” “那你给我搜!”大黑驴不依不饶。 见大黑驴要上手来翻戚衡的裤子兜,季岑拽开了戚衡。他推了推大黑驴:“要是因为之前的过节就血口喷人实在没必要。” 大黑驴指了指季岑:“我的手表现在要是没在他兜里,我他妈死爹死妈。” 这玩得有点大吧。 季岑抬头瞅了瞅上方区域,这小型便民超市挤的很,没有装摄像头。 他问:“你那手表多少钱?” “好几千块呢。” 站在一旁的戚衡将手里的两瓶水用一只手拿着,趁着季岑和大黑驴说话的时候伸手去他裤子兜里摸。 他的手指在触碰到一圈硬物后,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糟糕。 好像还真有一块儿手表在他兜里。 他没有拿,那就是大黑驴放进来的。什么时候放的,可能是找给他零钱的时候。 怪他自己,在看到收银台里坐着的是大黑驴的时候就应该放下东西走人。 何必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戚衡忽然就想起在监狱里有一次,就是有人用了这样下三滥的招数诬陷他偷东西。只为了找茬名正言顺的打他一顿。 那时候是耿勋同查明白了事情给了他一个说法。 可是打他还是挨了,有些不明白真相的还是会认为他手脚不干净。 看着站在他前面的季岑,戚衡深深地做着呼吸。 他总以为他从里面出来,他就能过上如狱中教导员说的那样的重新开始的生活。 可现实并不是。 就在这么一瞬间他似乎理解了那些破罐子破摔的人是何种心境。 如那个安安的洋娃娃一样,别人说他看错了,越说他就越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错多疑了。 如现在在生活中的他一样,别人说他是人渣,越说他就越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他抿了抿嘴掏出那块儿手表扔在了收银台上:“还你。” 季岑仿佛后脑勺被敲了一板砖一样,他难以置信的回身看戚衡。 满眼写着“你还真拿了”。 戚衡看着季岑,什么也没说。 大黑驴:“我就说他拿了吧?承认了就好,承认了咱们就好说了,我这就联系派出所的过来处理一下。” 季岑看回大黑驴:“私了吧,你想怎么了。” 大黑驴拿起手表看了看:“他不仅偷了手表,还给我弄坏了,你看,不走字了。” 季岑闭了闭眼睛:“没完了是吧。” “什么没完了,他拿了我手表,还给我弄坏了,怎么也得赔个表钱再......” 大黑驴的话被季岑夺走表的举动打断了。 那块表到了季岑手里没呆上一秒就被季岑用力的摔在了地上,他用脚碾碎了表的屏幕后抬腿将表踢出了门去。 大黑驴看傻了,停顿了一下才破口大骂道:“季岑你他妈脑子不好是吗?我草你妈的你想干啥?” 季岑转身往出走的时候还拽了一根柜台上的棒棒糖,心说装逼装到别人擅长的领域就是你的不对了。他说:“要报警你就报,吓唬谁呢,也他妈不打听打听这些都我玩剩下的。” 大黑驴显然有些镇不住了,他拿出手机不知在按着什么:“草,你们等着,我这就报警。” 见戚衡还不走,季岑咬住棒棒糖回头:“走啊,回去等着吃饭了。” 戚衡看了看气炸的大黑驴加快脚步走了出去:“他在报警,我们等会儿再走吧。” 季岑坐进车里:“你还真愿意配合他。” “那警察来了......” “你是不是在里面呆的所以特怕警察,”季岑说,“警察来了就怕他了?没拿就是没拿。没监控,没人证,他有理个屁。他那就是咽不下那天挨打的气。这个小破局布得学艺不精,垃圾至极。” 戚衡扔给季岑一瓶水:“我万一真拿了呢。” 季岑将车开了出去,嘴里的棒棒糖被他咬碎了:“那也没办法,我这人帮亲不帮理。” 戚衡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冰凉沁入心脾。他将头伸出车窗看着地面说:“往左一点,再左一点,行了。” 车轮完美碾压过那块儿大黑驴准备出来捡的手表后直直离去。 至于大黑驴后来报没报警,答案必须是否定的。 那不过是他临时想的馊主意,想暂时找茬稳住戚衡等赵浩宇过来。 谁知道季岑又是跟戚衡一起出没的。 他跟赵浩宇都明白,现在找戚衡的麻烦已经不好找了。 季岑何尝猜不到大体是这么个道理。赵浩宇真的太闲了,还他妈颇为幼稚。 回去路上季岑给赵浩宇他爸打了个电话,自从那次他救了赵浩宇老赵总上门感谢后,这号码存上再就没用过。 “赵总?”季岑将手机放了免提后说,“您在忙吗?我是季岑啊。就是那个.......” “小季呀。”老赵总没用季岑进一步提示就对上了号。 季岑笑了:“打扰了赵总,我实在是不想打这个电话的。” “啊,有事你说。” “您看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请您吃个饭啊。您带上浩宇一起吧,有点儿事需要解决一下。” 老赵总迟疑后说:“是不是我家浩宇惹什么祸了?” “您别急哈,那倒没有,就是一起吃个饭。” 尽管季岑没说的那么露骨,但老赵总凭着多年在社会上打拼的经验,还是嗅到了赵浩宇没让他省心的味道,他应下了。 挂了电话后季岑对戚衡说:“到时候你跟着我去。” “我?” 戚衡光是听赵得久的声音都能想到赵得久当时法院外恨不得现场手刃了他的眼神。 “害怕了?”季岑问。 戚衡:“可能不是害怕吧。” “你早晚要面对的事,不然赵浩宇狗皮膏药一样的找你麻烦,你能受得了?只有他爸能收拾得了他,”季岑叹了口气,“好在我在老赵总那还能说得上话,看看能不能把这个事解了算了。” 能解么? 戚衡不敢想,他可是杀了赵得久的儿子,赵浩宇的哥。 “为什么帮我?” 季岑嗤笑:“你现在还问我为什么帮你?” “我知道,”戚衡点点头,“我又是沾了肖明军的光。” 季岑:“他们下午领完证,我就得叫乔姨舅妈了。你是不是也得改口啊。” 戚衡:“让我叫肖明军爸吗?梦做大了吧。” “啧,我说的是对我改口。” “你就比我大了半岁,也算同龄人,真有必要改?” “大半岁也是大,”季岑用逗小孩儿一样的语气说,“改,现在就改。” 戚衡努力了,但感觉单独只叫个“哥”字特别扭。当时耿勋同让他直接叫哥,他就是加上了名字叫了“同哥。” 那他可以管季岑叫岑哥。听起来就不那么奇怪了。 他虽决定好了,嘴上却不妥协,他道:“急什么,他们不是还没领上证呢么。” 037 # 改口 岑哥。 季岑平时很少自己做饭, 永利的小厨房里锅碗瓢盆都不齐全,更别说是调味品了。 肖明军和乔艾清买菜回来一看,根本没法做。 不得不又折腾出去一趟置办了点东西回来。 乔艾清不知季岑平时是怎么吃饭的, 拎着东西回来的路上她埋怨肖明军说男人带孩子就是不行。 肖明军无辜极了:“他自己过得好着呢, 根本轮不到我操心, 谁饿着他也饿不着。” “以后我们住过来就好了,”乔艾清边走边说,“起码他能按时按点吃上饭。” “是是是,”肖明军笑道,“他舅妈可知道疼他了。” 舅妈俩字给乔艾清弄得脸一红,她抿抿嘴什么也没说, 加快了步伐地向着永利走。 给肖明军取户口本的时候季岑打了电话询问户口本放在哪了,所以肖明军和乔艾清是知道俩孩子回洋南了的。 他们前脚刚进门, 季岑的车就缓缓停到了门前面的空地上。 “这买了啥呀,整这么多。”季岑下车说。 肖明军:“到时候也不都放你这, 可以放隔壁去, 我们也得用呢。” 戚衡走上门前台阶把手里的两个户口本都一起递给了肖明军:“都放你那吧。” 肖明军笑着接过:“辛苦你们跑一趟。” 在戚衡态度转变以后,肖明军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的。他跟戚衡说话仍然保持着小心翼翼的风格, 生怕哪句说不对了就给惹毛了。 收好户口本后爷三个一起进了门。 邱然已经帮着乔艾清把东西都送楼上厨房去了,乔艾清边收拾东西边对他说:“孩子, 一会儿你也跟着吃。” 邱然笑开来:“好,谢谢姨。” 电饭锅焖上饭后乔艾清准备炒几个菜。 小厨房空间拥挤,肖明军听着乔艾清指挥切菜和递调味料。 俩人配合默契, 很有效率。 季岑回房间后就去捅咕电脑了, 毕业季摄影那一批原片还有好些没修完。 跟着他进来的戚衡找地方坐, 屋里唯一的椅子在季岑屁股底下, 他不得不走去床边。 上下铺的实木床可以看出下铺是睡着人的, 上铺放着的都是闲置的被子和衣物。 戚衡轻轻拉了拉遮挡帘,发现床上被子没有叠。 竟然连被子都是花的。 在监狱里养成的习惯,戚衡的被子出来后也都是叠成豆腐块儿,这会儿他忍不住想把季岑的被子给叠了。 坐在床边后他看了看屋里后对操作着电脑的季岑说:“你的猫呢?” 季岑:“它大部分时候都在外面野,只偶尔回我这。” 可真行,猫还能这么养的。 看季岑确实是在忙,戚衡便没再搭话。 等到肖明军将可折叠方桌支撑在一楼后,便喊季岑和戚衡吃饭了。 季岑忙活了一阵子,出了十多张片。 手头上有一张处理到一半他不想临时搁置,他回头对戚衡说:“你们先吃,我马上。” 戚衡玩手机玩到脖子酸,他小幅度晃着脖子下楼。搬了个椅子坐在了餐桌边。 邱然盛了一碗饭推给了他,他便接过来吃了。 季岑店里这两个小老弟都挺懂事儿的,戚衡记得那个姓崔的也很友好。 乔艾清摘了围裙下楼看见儿子已经吃上了,她小声说:“等小岑一起吃啊。” “不用,”肖明军也拿起碗筷道,“清姐,坐下吃,不用等他。” 乔艾清示意邱然:“吃菜,多吃。” 邱然傻笑着要去夹菜,余光里门口进了人,他条件反射的放下筷子要去接待。 扭头见是钟正浩,他又坐好了:“浩哥。” 钟正浩本是想叫季岑一起吃午饭去的,见屋里情景眼睛发亮:“肖叔,乔姨,吃饭哪?好香啊!” 乔艾清忙起身去添碗:“小钟也一起吃点儿。” 上次肖明军搬家,乔艾清就认识这位季岑的铁哥们了。她要去取碗筷才想起碗筷只剩桌子上给季岑留的那副了。 “那就先用这副吧,”肖明军冲钟正浩招手,“正浩快过来坐。” 钟正浩从戚衡身后挤到了肖明军旁边:“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钟正浩刚吃了一口地三鲜,季岑就从楼上下来了。 “你他妈又闻着味儿过来的?”季岑嫌弃地对钟正浩说,“怎么一有好吃的就落不下你呢。” 钟正浩满嘴的饭,含混不清的比划:“你别打扰我,乔姨做饭老好吃了。” 季岑到桌边一看,椅子没有,碗筷也不够。乔艾清的意思是把她用的腾出来洗一下给季岑用。季岑说不用。 他把门外边的那把破椅子搬了回来,又去收银台摸了双一次性筷子。 挤到了戚衡和钟正浩中间。 “我就这么吃吧。” 戚衡一碗饭已经见底了,他起身要去添饭,顺便把挨着他那盘还剩一半的宫保鸡丁连盘子端走了。 “咋拿走了?”钟正浩抬着筷子问。 戚衡到电饭煲跟前先给自己的碗里盛了饭,又给宫保鸡丁的盘子盖上了饭。 回到桌子边后,盘子递给了季岑,碗自己留着了。 季岑没想到戚衡是给他盛饭去了,忙接过盘子:“你看你看,我这不就有碗用了。” 钟正浩到季岑的盘子里夹了块儿鸡丁出来:“还带独霸一道菜的,行吧行吧......” 几个人吃着说着,最后菜和饭都精光了。 乔艾清收拾碗筷的时候说:“弄少了,都是大小伙子的,能吃。” 季岑吹着风扇剔着牙,踢了一脚钟正浩坐的椅子:“都他妈赖你,你不来我们就够吃的。” 钟正浩在饭桌上得知了肖明军和乔艾清的双喜临门,他贱兮兮地说:“以后我得经常吃乔姨做的菜呢,是不是乔姨!” 乔艾清在楼上回应:“来吃,想吃啥姨都给你们做!” 饭后忙碌的一下午开始了。 收拾完毕离开永利后,四口人决定先去给老田家打尾款,再去领结婚证。 季岑和戚衡全程没下车,银行门口等完了民政局门口等。 盛夏午后犯困的很,季岑将车里音乐换成劲爆舞曲也没能精神起来。 他又指使戚衡下车去买冰水,戚衡都快坐那睡着了。不太愿意动地。 “不去,困呢。” 正好车后边有两个小孩儿舔着冰淇淋过去,季岑就下了车。拦住小朋友一问,在斜后方的拐角弄了根蛋筒冰淇淋回来。 不怪他只买一根,是人家那冰淇淋机器里就剩一根的量了。 他只好多要了个蛋筒扣在了上面。 回到车上他将新挖好的那根给戚衡的时候,别提戚衡的眼神有多纠结了。 季岑:“咋的了,不想吃?” 不是不想吃,是戚衡想起来他就是这么跟将军分蛋筒冰淇淋的。 他没接季岑递给他的那个,而是拿走了另一个。 算了算了,何必计较多那一口两口的。 季岑没说啥的吃了起来。 蛋筒吃到最后一口,肖明军和乔艾清从民政局里出来了。 他们已经算早来的了,没想到下午还是有这么多人排队领证。 看来今天的日子不错。 “久等了孩子们!”肖明军笑着坐进车里,老婆到手越发眉飞色舞。 季岑回头对乔艾清说:“我得叫舅妈了啊,是吧舅妈?” 乔艾清慈爱的夸季岑:“这孩子可真是个机灵鬼。” 听着季岑对乔艾清改了口,戚衡也没愣着,他回头对肖明军表示道:“还是叫肖叔更能让我适应,以后我就叫肖叔吧。” 肖明军连忙道:“行行行,叫叔就行了。” 戚衡清了下嗓子:“肖叔。” 肖明军乐开了花:“哎!” 戚衡能从直呼他大名到管他叫肖叔,在肖明军那就相当于是改口成功。 他也没指望戚衡能叫他爸,那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季岑看向坐正身子的戚衡,什么也没说又像是说了。 戚衡知道季岑在等啥。季岑午饭前就提前跟他知会过了。 “对,”乔艾清身子前倾捅了捅儿子肩膀,“你以后得管季岑叫哥了,听见没。” 戚衡将手里纸巾揉成团,微微笑地看着季岑,有些咬牙切切齿地说:“叫岑哥行吧?” “行,”季岑笑着将车开出去,“太行了。” “岑哥。” “嗯。” 肖明军在后头笑着说:“那妥了,以后咱们是真的一家人了。你们兄弟两个可要好好相处。” 季岑:“知道呢。” “你听见了吗戚衡?”乔艾清问。 戚衡扭头看窗外:“听见了。” 卸货一样的在肖明军那小区门口把三口人放下后季岑就回长青了。 他打电话请了两个保洁过来把四季水果店那屋通通收拾了一遍。 肖明军和乔艾清商量过了。 他们俩会先搬过来住,所以季岑便先着手给房子清洁和通风。 至于戚衡是怎么安排的,听乔艾清那意思是,戚衡带着将军可以先住在肖明军租的那个房子里。 肖明军新租的那个房子因为是以年为单位租的,根本不能退。肖明军搬到四季水果店,那房子就空了。 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戚衡先住。这样戚衡来回去加油站也近。 原本乔艾清是不主张请客吃饭的。 但肖明军这些年随出去的礼份子想往回收一收。 证领完了他们就想着办几桌酒席叫上至亲朋交聚一聚。 季岑表示他可以帮着订饭店,但乔艾清说不能啥事都可着季岑一个卖力,也该让她儿子来处理。 她是想着让戚衡也多多接触这个社会,收获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能接纳肖明军作为后爸已经耗尽了戚衡的包容度,现在他妈又让他来负责订婚宴酒店,他虽一百八十个不愿意。但也还是答应了。 答应时很好点头,真实际行动起来并不简单。 他跑了好几家饭店后都约不到档期。 这个时候很多饭店都被一些马上结束高考的家长给提前预约了不说,排着结婚宴席的也不少。 有的饭店已经排到了八月。 哪怕戚衡需要的席面并不多,但也没合适的饭店能匀出来。 预算有限,时间有限,条件也他妈有限。 让他拿啥去约。 戚衡把这事跟汪鹏说了,汪鹏建议他商量乔艾清入秋了再办。 “拉倒吧,”戚衡摇头,“我妈这就是考验我办事能力呢,我要是那么交差她肯定要说我不如季岑了。” “你就那么怕被季岑比下去啊。” “不是怕。” “那是啥。” “是不想。” 汪鹏翻白眼:“怕和不想有区别吗大衡。” 汪鹏自从谈恋爱以后整个人都变得油了吧唧的。他撞了撞戚衡胳膊,掐着嗓子说:“你还可以找孙舒瑜啊。” 戚衡躲开往身上沾的汪鹏:“我找她干啥?” “你忘了?她家开饭店的呀!” 什么叫忘了?戚衡压根也不记得孙舒瑜家是开饭店的。 “就在长青这边,你咋忘了呢?高中毕业全年组的散伙饭不都在那一起吃的吗?” 戚衡能想起来那顿散伙饭当时的班主任是带着他们在哪里吃的,但他不知道那家饭店就是孙舒瑜家开的。 “位置是很好,环境也可以,但我们又不需要那么多桌。” “虽然不能特别多,但也少不了,你妈那边确实没什么人,但季岑他舅那边还是不少人的,别管多大岁数,人家毕竟是头婚。” 汪鹏拿出手机道:“我这就给孙舒瑜打个电话问问。” 真要用到孙舒瑜,那也得是他自己打这个电话,通过汪鹏算怎么回事。 戚衡制止汪鹏道:“我自己打。” 汪鹏之所以想越俎代庖,是他明白戚衡跟孙舒瑜之间微妙的关系。 戚衡是他兄弟,他明白戚衡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想着去麻烦孙舒瑜。 戚衡不喜欢孙舒瑜,他老早就能看明白。戚衡说他自己打这个电话,他还意外的。 孙舒瑜更是做梦都想不到戚衡能主动联系她。 戚衡把来意一说,她想都不想就答应帮忙了。 “你抽空我带你过去把新装修的宴厅看下,相中的话你告诉我,我肯定能给你留到位置,也能让我爸给到你最优惠的价格。”孙舒瑜说。 求人办事的感觉原来这么的不舒服,孙舒瑜越是热情戚衡越是想打退堂鼓。 他知道这是他在社交上最大的障碍,他得学会厚着脸皮才能畅通无阻。 在这一刻他想起了季岑,如果是季岑,肯定要笑着热络下去。 换成他能行吗? 试试吧。 戚衡调整了语气笑着说:“那可真是给你添麻烦了,等回头事办完了,你得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谢谢你。” 孙舒瑜笑了:“别跟我客气,能帮到你我很开心的。” “那行,先这样,咱们再联系。” “好的,白白。” 汪鹏对揣起手机的戚衡说:“行啊你大衡,终于不像个呆子了。” “我像呆子?”戚衡问。 汪鹏吧唧吧唧嘴:“刚出来那会儿就是一呆子,现在已经开始有人情味了。” 人情味? 戚衡只觉得他是跟季岑学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038 # 转接 你就说你能不能行吧。 水果店到手后便是早一天支起摊来就早一天赚钱。 紧接下来的几天, 大家都开始忙了起来。 季岑最先做的就是去二手车市场给肖明军选了个不错的小型货车用来从批发市场往回拉水果。 他找了车管所里熟人帮着办的手续,当天就过了户。 用的就是水果店转让费里省下的那五万块。 肖明军和乔艾清的东西也都是用这辆车从洋南运到四季水果店来的。 归置东西的事几乎都是宋玉芬帮着忙活的。 她还花了两天一晚给乔艾清赶出了两床新床被。 乔艾清收到被子心里是开心的,嘴上却埋怨着:“我又不是大姑娘出嫁的, 你说你挨这累干啥。” “这可是要迎接你新的生活了, ”宋玉芬笑着说, “不能不重视。” 乔艾清抚摸着柔软的被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活了这半辈子,太多难熬的日子都是宋玉芬陪着她过来的。 眼下她有了新的归宿,可宋玉芬还是孤身一人。她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啥时候你也能有个知疼知热的人,我就省心了。” 宋玉芬:“可别担心我,我一个人不知道多自在呢, 我就搞钱吧。上了年纪那天去好点的敬老院,照样快活似神仙。” 乔艾清瞪了宋玉芬一眼:“懒得管你。” 跟肖明军从车上卸冰箱时季岑问到了饭店有没有定好的事。 肖明军说:“你舅妈说戚衡办的差不多了。” “那他速度还挺快。”季岑道。 “你宋姨说是他同学家的饭店, ”肖明军压低声音小声道,“那闺女儿可是相中戚衡了, 先前还让你宋姨给牵线呢。” 季岑轻微下降身子将重量往自己这边倾斜, 声音不大地说:“那是好事啊。” 肖明军看出外甥的小动作,强行将重量拉了回来:“我还没老呢。” “我知道, ”季岑笑笑说,“这不是想着别把新郎官给累到了。” 肖明军边缓缓挪步子边笑骂:“你个死孩崽子, 嘴贫的很。” 这爷俩把冰箱弄上楼的时候歇了又歇。 乔艾清按着手机说:“戚衡还在家补觉呢,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哪能重活都是你们干的。” “没事舅妈,让他睡吧, ”季岑组织道, “也没剩啥大件的了。” 肖明军和乔艾清搬家这事, 戚衡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下了夜班乏的很, 倒头就睡了。 回房间前给他妈留话了, 说搬的时候叫醒他。 结果季岑没让乔艾清去敲房门。 戚衡睡得很死,外面一点儿动静都没听到。 要不是枕头下的手机震动,他估计能睡到下午。 看到孙舒瑜的名字在屏幕上滑过,戚衡就知道还是关于饭店预定的事。 这两天他们电话通过了好几次,现在等于就算是定好了。 只等着过去交个定金。 “戚衡,你睡觉呢吗?”孙舒瑜问,“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刚睡醒的戚衡声音干涩:“没事,你说。” “我这边都跟我爸我妈确认好了,你要是有空我带你一起过去交个定金。” 戚衡:“嗯,行。” “那你啥时候有空?” “现在吧,”戚衡看了看时间,挥开要来舔他脸的将军说,“我这就起来了。” 孙舒瑜语气轻快:“那行,我就在你家楼下等你。” 孙舒瑜不知道戚衡家房子已卖掉。戚衡也没过多解释,反正他干妈家跟他们家没离多远。 他快速洗漱后换了件衣服就要出门。 看到将军可怜巴巴的眼神,他犹豫后把将军牵着了。 宋玉芬那几只小型犬跟将军合不来,只要将军出戚衡睡的那间屋子的门,它们就一起叫个不停。 将军最近也憋屈坏了,经常性被关在戚衡为了搬家给它买的那个带轮子的大铁笼子里。 终于逮到可以出门的机会,整个狗都神气十足。 它冲着那几只除了乱吠不敢上前的小家伙儿大叫了声,带出了绝对压倒性的气势。 戚衡边穿鞋边对将军说:“小点儿声叫。” 将军将声音变小的又“汪”了一声。 “再小点儿声。” 将军听着口令逐渐降低分贝,已经没怎么发出声音了,戚衡想接着逗它,继续让他再小一点儿声。 将军只得象征性地张了下嘴又闭上。 戚衡笑了,用力揉了揉它的头。 戚衡牵着将军小跑着到孙舒瑜跟前的时候,孙舒瑜问道:“你没在家睡吗?” “房子卖了,现在在我干妈那住。” 孙舒瑜点点头,看了看戚衡腿边的狗:“我能摸摸它吗?” 戚衡收紧了牵引绳,用两条腿把将军夹住说:“想摸就摸吧。” 孙舒瑜一点点伸出手,在将军背上轻轻顺着毛:“它好乖啊。” “嗯。” 孙舒瑜没想到戚衡会带着这么大一只狗,这样的话,她想跟戚衡一起打车到长青的计划就泡汤了。 她让戚衡等他两分钟,到社区卫生所门口把电瓶车骑过来了。 “可以让它坐在前面这里。”孙舒瑜用脚点了点踏板说。 戚衡摇头:“它跟着跑就行。” 孙舒瑜笑:“那好吧。” 坐上孙舒瑜电瓶车后戚衡一只手握住车尾横杆,一只手扯着牵引绳。 将军跑起来真够威风,常常都要超出电瓶车的车头。 风拂过孙舒瑜的长发向着戚衡迎面扑来,很香,很痒。 戚衡拧着身子躲着如群魔乱舞的头发,眯着眼睛看伸着舌头跑着的将军。 他在对狗笑,孙舒瑜在后视镜里偷看他。 路过一辆小型货车按了喇叭,吓得孙舒瑜紧着往路边贴。 戚衡扭头看货车,看到了副驾驶胳膊搭在外面的肖明军,就知道开车的肯定是季岑。 喇叭应该是看到他故意按的。 季岑跟车到洋南跑最后一趟。 乔艾清的东西都已经弄过去了,还剩一点肖明军的。 他也不知道为啥路上车和人那么多,他大老远就看到坐在电瓶车后面的戚衡了。 一定是那条惹人注目的大狼狗的原因。 “这不没补觉么?”他说。 肖明军收回伸出窗外的头:“就是那个女孩子,应该是弄饭店的事去了。” 谁知道是弄饭店还是弄女孩去了。季岑撇了撇嘴。 十多分钟后,戚衡和孙舒瑜到了目的地。 下了车戚衡把将军栓好在侧面树上后边走近边打量饭店的外观。 今日有一家给小孩子办满月酒,充气拱形门上挂满了彩色气球。 孙舒瑜带着戚衡绕到后门,穿过后厨区域越发走向安静。 “爸,妈?”孙舒瑜迈进最里面的房门说,“我们到了。” 戚衡随着孙舒瑜进门后,便对迎出来的俩人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 戚衡打完招呼后,孙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了。 孙舒瑜爸爸示意戚衡:“进来坐。” 孙舒瑜察觉了她妈的异常,凑过去说:“妈,你认识的吧,他是戚衡呀。” 孙母之前经常参加女儿的家长会,对戚衡不管是名字还是长相都不陌生。她拍了拍女儿的手,对已经坐下的戚衡点点头就拉着孙舒瑜出去了。 戚衡看着那娘俩消失在门口,隐约觉得孙母那审视的目光让他不太舒服。 “抽烟吗?”孙父递过烟盒给戚衡。 戚衡摆手:“我不会抽烟,谢谢叔。” 孙父对戚衡完全是第一次接触,他见小伙子长得又高又精神,也能觉出自己闺女的心思,就忍不住多瞅了两眼。 “不会抽烟好啊,”孙父自顾自地点燃了一根烟,“年轻人得爱惜身体,我们这些老家伙来不及了,舒服一天是一天吧。” 戚衡笑了。 “不抽烟那吃水果。”孙父推过来果盘道。 戚衡拿了个橘子握在手里,尝试着展开话题:“叔,我过来是想看看席面,很怕给你们添麻烦......” “不说那个,”孙父笑着说,“席面你放心,肯定是有的。” 孙母一直拉着女儿走到了后院才开口:“你怎么没早说你要订酒席的朋友就是戚衡。” 孙舒瑜眨着大眼睛:“说不说他有什么关系吗?” “他不是杀了人进监狱了吗?” “是进去了呀。” “那怎么出来了。” “刑期到了,”孙舒瑜不解,“怎么了?” 孙母啧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咋能跟这样的人来往呢?” 戚衡的事当时同一批常关注孩子学习的家长都知道,孙母当时听说戚衡杀了人的时候后怕了好久,虽然具体也不知是害怕什么。 好好过日子的普通人家,一旦听到了骇人听闻的事件,在各种扭曲了的故事版本里习惯性的越想越怕。 现在孙舒瑜把那杀人犯领回了家,孙母更是没有缘由的怕。 在她的认知里,杀了人不仅毁了自己的一生,也毁了别人的一家。这种人是万万不能饶恕的。 “妈,那不都过去的事了吗?提它干啥?” “过不过去的,它是真实存在的,那可是杀了人啊,”孙母边说边摇头,“不行,你不能跟这样的人交什么朋友。我这就赶紧出去把他打发走。” 孙舒瑜完全不能理解她妈的思路,她拽着她妈的胳膊说:“妈,你怎么回事呀!你的偏见让你连钱都不赚了吗?” 孙母力气大,甩开女儿大步的回到了房间里:“咱们家的席面抢手着呢。” 戚衡刚同孙父打开话匣子聊起来,俩人也已经准备把席面定下来。 孙母回来后却说核对时漏了桌位,一时半会儿都不能有合适的位置了。 孙父惊讶的看老婆,得到孙母一个让他别出声的眼神后还真就没出声。 戚衡听后没等回应,孙舒瑜就追了进来。 “妈,你不能这样呀,”她要将孙母拽出去,还不忘了对戚衡说,“等我一下。” 戚衡不打算等了,他将手里那个没剥皮的橘子完好的摆在了果盘里它原本的位置后站起了身。 “没事的叔叔阿姨,很感谢你们了。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戚衡这一走,孙舒瑜顾不上她爸她妈先跟了出去。 “戚衡,你先别走,我再跟我妈他们说一下,真的有位置的。” 戚衡头也不回地走:“没事的,反正还有很多时间呢,又不着急,我再到别处看看都行的。” “你等一下!”孙舒瑜扯住了戚衡的衣服。 戚衡今天穿的就是被大黑驴扯坏又补好的那件,他怕又报废了。不得不刹住了车。 到底为什么孙母态度大转弯,戚衡多少能猜出来。 出来以后,在别的事上戚衡可能迟钝呆板,但偏就是涉及别人对他进过监狱的不看好,他敏感的很。 孙舒瑜没有错,孙舒瑜父母也没有错。 错的是他戚衡,谁让他杀过人呢。 他回头道:“你要是早跟你爸你妈说清楚你那租席面的朋友是我,我们就不用白跑这一趟了。” 孙舒瑜很生气,生她妈的气。她松开戚衡衣服胸口起伏地说:“我没特意说是我认为那些过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像从出狱后遇到孙舒瑜。这姑娘就给了戚衡一种完全没有奇怪眼光的感觉。 她很热情,很真诚。不会戴着有色眼镜看戚衡。 戚衡很感谢她呵护了他的自尊。 他也不知道跟孙舒瑜说什么,他看了看等着他的将军,淡淡道:“谢了。” 孙舒瑜也不觉得可以再追上去,她站在那静静地看着戚衡去牵狗。 戚衡弯腰解开树上绳子的时候她好像看到几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看着戚衡给自行车开锁。 那少年张扬骄傲,从她身边骑车而过。好像从来没有看见她在他的世界存在过。 她那时伤心极了。 她现在也伤心极了。 戚衡从孙舒瑜那离开后一路跑着往四季水果店和永利去。 他本可以回家接着睡觉,但他放弃了。 好像受了什么难以名状的委屈似的,他急着就想到那边去。 他最亲的人都在那个方位了。 到了地方他跟狗都跑了一身汗。 “我老儿子过来了,”擦着玻璃的宋玉芬侧身说,“咋热成这样呢,快进屋。” “我妈呢?” “屋里呢。” 戚衡把将军放在了门口:“肖叔他们还没回来?” “没呢,应该快了。” 说完这话,那辆小货车就开到门口了。 肖明军看见狗不敢下车,季岑就让戚衡把狗放永利屋里去。 最后一趟没多少东西,都是些零碎八碎的。 戚衡去永利把将军交给崔晓东后出来到车边跟着往水果店里拿东西。 季岑跳下车见戚衡从屋里出来便问:“办妥了?” 戚衡:“啥办妥了?” “饭店的事啊,我路上看见你了,不是去办饭店的事?” “别提了,吹了。” 季岑笑:“说清楚点,是饭店的事吹了,还是你跟那姑娘吹了。” 戚衡:“话到你嘴里咋就变味了呢。” “到底是咋了,受挫了?” “别问那么多了,”戚衡继续道,“岑哥,要不还是你来找饭店吧。” “你搞不定了就想扔给我?” “你就说你能不能行吧。”戚衡斜眼看季岑。 季岑一脸嘚瑟:“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戚衡拍了拍季岑肩膀后走进了门:“那就是行了。” 季岑无语,这咋还强买强卖呢。 039 # 失态 就非得逼他说这事吗! 此次搬家的最后一步是将戚衡的东西从宋玉芬家弄到肖明军那已腾出来的出租房子里。 在四季水果店吃过午饭, 季岑就开着车把戚衡和宋玉芬送回去了。 虽然戚衡说了他东西不多,宋玉芬家距离肖明军那也不远,他自己就可以搞定。 可左右是给人送回来了。季岑也实在没有不上去帮着搬的道理。 季岑先到3栋五楼去开门, 戚衡回他干妈那取东西。 肖明军搬过来的时候季岑给买的沙发留在了这房子里, 还有冰箱和一些厨房里的用品。 四季水果店用的是乔艾清带过去的, 多余的这一套正好就给戚衡用了。 屋里的设施就是拎包入住的标准。卫生都不需要特意打扫。 可以看得出来,肖明军为了不让戚衡挑毛病是费了心思的。 将军似乎看不见戚衡有些不安分,它进门就在客厅里绕着圈走。 要不是戚衡说怕带将军回去又引起那几只小狗的情绪波动,季岑也不能先把将军牵过来。 他跟这条狗可还有仇呢。 拎起裤腿,他小腿上的狗牙疤痕清晰可见。 他闲着也是闲着,一时来了兴致。蹲下身学着戚衡的样子给将军发号施令。 “坐!” 将军歪着头看了看季岑, 继续踱着步子,牵引绳在地板上拖出了细微的声响。 “你个傻狗, ”季岑一脚踩住牵引绳,将绳子顺到手里后便把将军拉到了跟前, 他再次道, “坐好,坐!” 将军停得稳, 立得正,无动于衷。 戚衡先搬的是他的床上用品, 因为重量轻,他就让宋玉芬给他码得高高的。 他进了3栋爬到四楼的时候就听到楼上开着的门里传来季岑没什么耐心的声音。 “你倒是坐啊。” 戚衡迈上最后一个台阶挪到门口,从托举着的被褥缝隙看到季岑正迫使将军坐好。 他用腿将房门撑到最大限度:“你还真敢弄它, 不怕它再给你来一口。” 让季岑带将军上来的时候戚衡交代了到楼上让将军自处, 意思就是告诉季岑别惹狗。 才一会儿没照顾到, 这人就跟狗杠上了。 季岑见戚衡进来, 放弃欺负将军, 站起身:“我觉得它跟我已经混熟了。” 戚衡不轻不重地翻了个白眼,路过将军时云淡风轻地说:“将军,坐好。” 将军立马屁股着地端坐如雕塑,伸着舌头盯着戚衡进卧室。 将军对戚衡的态度,季岑还挺羡慕。他对放下东西走出来的戚衡说:“还有多少?我帮你搬?” 东西确实不多,但季岑要是肯帮忙,那就是事半功倍。 戚衡点头:“也行,走吧。” 他们俩便把将军关在了屋里,要一起到宋玉芬那去。 “最近净搬家玩了。”戚衡边下楼边说。 季岑:“搬完这一趟应该很久都不用动了。” “最好是吧。” 走在后面的季岑仔细看了看戚衡的衣服说:“这衣服你还真给缝补上了?” 戚衡拎了拎侧腰的布料:“拼接的,咋样,手艺不错吧?” 还真别说,戚衡这么一弄,让原来朴素的T恤变得时尚了起来,最神奇的是竟看不到任何缝补痕迹,好似本就是这样大胆的设计。 季岑笑了笑,大步走出单元门:“算你牛逼行了吧。” 戚衡拧了拧眉毛,就不能直说前四个字吗? 后面那仨字真是太多余了。 俩人往返了几趟后戚衡的东西算是都挪到了3栋。 最后一趟搬的是将军那个大狗笼子。季岑觉得可不比他跟肖明军往四季水果抬的那冰箱轻。 季岑坐在沙发上,他的衣服后背都被打湿了,他急需回去冲个凉。 戚衡搬来落地风扇的时候,季岑注意到了一个实木箱子。 他伸手拽了拽上面的小锁头:“这里不会装着一箱子钱吧。” 戚衡看了眼箱子,调整着风扇模式:“我也希望是呢。” 季岑拍了拍箱子:“这箱子本身就挺贵重的。” 戚衡将脸放在电扇前闭上眼吹风:“可惜里面装着一箱子垃圾。” “别闹。” “没闹,真的是没什么用的东西。” 戚衡说着就去兜里掏出了钥匙串,捏出把小巧的钥匙利落的把锁头打开了。 钥匙是前一段乔艾清给他的,戚衡拿到手都没想留着,反正他用铁丝也能打开这箱子。 箱子打开以后,季岑惊讶地看了看。 他翻了翻厚厚的一沓沓奖状,又扒了扒密密的一本本证书。 每一个上面都是戚衡的名字。 时间长短不一让它们的色泽和新旧程度存在差异。 “你还是个学霸?”季岑问。 戚衡坐在沙发上不屑一顾的仰头看天花板:“是我妈留着的,没什么用的,应该扔了。” 季岑从小到大得到的奖状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他最头疼的事就是学习。 又不想刻苦学习又想上个大学,他才走了体育生的道路。 就连后来学体育他也是个间歇性下功夫的,没办法,他太爱耍小聪明,只要涉及勤学苦练的东西就不太适合他。 以至于他多有花架子,少有真功夫。 不然也不会在毕业的时候没啥出路,不得不另辟蹊径。 他认为会读书的人都是天生的,而他天生就是个适合投机取巧擅长旁门左道的。 所以对戚衡这一大箱子的光荣,他有说不出来的刮目。 “又不占地方,扔了干啥。”季岑合上箱盖说。 又坐着吹了会风扇,季岑就下楼了。 季岑走后戚衡啥都没顾上整理,先把床铺好睡了一觉。 四点多被闹钟叫醒后他到宋玉芬那吃完晚饭就去了加油站。 路上汪鹏打来电话问他是不是欺负孙舒瑜了。 “我没有啊。” “那她咋那么伤心呢,”汪鹏继续道,“来找董佳慧,好一通哭啊。” 戚衡皱眉:“那关我啥事。” “不是我说你啊大衡,”汪鹏叹气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不喜欢人家就不喜欢呗,伤人家的心又何必。” “不是你想的那样,”戚衡解释道,“我什么也没对她说,在她家没订到位置我就走了。” “我知道,她说了怎么誏栿回事了。但好歹她为了你这事辛苦一回,该表示感谢还是得感谢,你找时间请她吃个饭呗,总比转头就走好吧。” 跟董佳慧好上以后,汪鹏总是在听董佳慧的话,想方设法撮合孙舒瑜和戚衡。 戚衡一直看得明白,他想也该说破了。 “我暂时不想谈恋爱,你就别给我操心了。” 汪鹏:“大衡你真是虎,孙舒瑜哪样都不差,她......” “觉得她好你自己上,别推给我。” 戚衡电话挂的速度,耳边瞬间清静。 果然订饭店这种在戚衡那看来是个难题的事到季岑手里就变得简单多了。 虽然乔艾清给的预算很低,但季岑还是找好了各方面都非常可以的一家饭店。 鸿祥饭店是钟正言一个朋友开的,就在洋南和长青交汇的那条昆仑大道上。 要不是有一家临时撤掉预定,季岑还挤不上的。 他跟肖明军说婚宴定在鸿祥饭店后,肖明军都惊呆了:“天,咋订那去了,那得多少钱。”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刚吃过晚饭坐在门前台阶上抽烟。季岑笑着说:“价格别担心,有一家正好不用了,我们顶上,我们要是不要,那他们就得砸手里。所以是借了上一家的光了。价格我讲下来了,划算。” 肖明军听后松了口气:“那还行,那饭店挺出名的,你江叔女儿出嫁不就在那办的么。” 如果肖明军像他那些老哥们一样在适龄年纪就成了家,现在子女应该也都办完事了。 现在人家有的都抱上孙子了,他这边才把自己安排出去。 这次宴请,光是肖明军的老哥们带着家属就要占掉小一半的席位。 季岑在原定人数上多订位了四张预备桌,避免突发人数增多没地方坐。 正席八桌,预备四桌。寓意四平八稳。 席面菜品十二道,个别明显是充数的都被季岑替换掉了。 又经济实惠,又排面到位。 最后汇报给乔艾清的时候,乔艾清特别满意。 “戚衡啥时候能像你一样呢,”乔艾清叹着气,“让他订饭店,一问就说没问题,到最后还不是没办好。” 季岑笑笑没说话。 乔艾清:“慢慢来吧,在监狱里的五年可把这孩子可关麻了。” “舅妈,”季岑问,“戚衡以前学习很好?” 说起这事,乔艾清满是遗憾:“可不是么,他从小到大都是尖子生,要不是有那码子事,我想着我儿子肯定是靠笔头子出人头地的。” “他先前是考上哪个大学没去上的?” 听完乔艾清说戚衡之前考上的是所名气不小的985和211院校后,季岑沉默良久。 他意外戚衡竟那么厉害。 也惋惜戚衡拥有的现在。 四季水果店没有开张仪式,只有继续营业。 之前常光顾的都知道老板变了,但不影响消费。 赶在这个时候,对面师院放了暑假。客流量不大,正好可以慢慢做起来。 前两次去批发市场进货,季岑都有起大早跟过去。 后来他就不跟着了,肖明军跑熟了,便自己能应付了。 乔艾清虽只有右胳膊能用,但她自如到已不需要肖明军帮忙就可以烧菜做饭。 肖明军每天坐收银台里称重和收钱,显得正经极了。 季岑看到他舅那认真的样子,总是不禁感慨,原来成了家以后人真的会变性。 梁广笙和江立文也有特意过来四季水果店看老肖同志。 要是说起搬过来后的感受,估计让肖明军最难受的就是不能跟老哥们一起逍遥自在胡吃海喝了。 戚衡没想到才几天而已,他再过来一看,四季就已完全是在营业水果店的样子了。 一个人住确实自由了,就是吃饭问题有些难。 乔艾清之前理发店的门面现在是一家早餐店,戚衡下了夜班回来会去买早餐吃。 午饭是睡过去的,晚饭偶尔宋玉芬会叫他过去吃,那是她没去商贸看店的情况下,要是赶上忙的时候,戚衡就会去加油站附近的小餐馆解决。 乔艾清搬走后每天都要给他打个电话问他的吃饭问题。 得知他今天休息,又拿到了驾驶证,就叫他过来吃。 他进门后肖明军就让他走时候拎些水果回去。 戚衡;“我这刚来就盼着我走了。” “那可没有,叔不是那么想的。” 戚衡笑:“我开玩笑的。” 季岑这几天享福了,到吃饭的时间隔壁就会来喊他吃饭。 暑假来了后邱然和崔晓东就都不能过来了,他现在哪都不能乱去,只能守在店里。 上趟厕所都上不安生。 听到有人进门,他赶紧把脱了一半的裤子提好从洗手间出来。 “这谁呀,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呢。”他对进来的人说。 林特加坐在了门口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岑子,我来跟你说正事的。” “你他妈还有正事?”季岑坐进收银台,“要是来告诉我你跟那韩心怡断了的话,我还是愿意听的。” “没有断。我这次真是认真的。我是想来求证下,你们到底之前有没有一腿。” “我要说有你就能跟她分了?” “那倒不是,”林特加纠结极了,“ 我就是想处理好我兄弟和我女人之间的关系。” 季岑摆摆手:“我跟她之间的事,你处理不好。” “只要你肯说,我就肯定能处理好。” 这是钟正浩做说客没起作用,自己憋不住过来问的。 季岑:“旧事就别重提了,你要是想跟她好好处就好好处,别往我跟前领就行。” “什么叫别往你跟前领?我说了我这次非常认真,那能不往......” “你他妈快闭嘴吧,哪次你不说你认真,”季岑提高了声调,“我都不稀罕埋汰你,女朋友换得勤快真没什么了不起的,做事多动脑子,少动裤/裆里的玩意儿。” “季岑你就这么跟我说话是吧?” “我够礼貌的了,我怎么有你这样的朋友呢,我他妈真该反省我自己。” “你他妈非要跟我这样是吧!”林特加站了起来指着季岑说。 季岑被指的更生气了:“出去,去,滚蛋,别在我这嘚瑟,别逼我踹你。” “你踹啊!来啊!” 季岑一股气上来就奔着林特加去了,他抬起一脚就把林特加给踹出了门去。 林特加哪知道季岑还真踹了他一脚,摔了个屁股墩后起来就还手了。 听到外面吵闹,乔艾清让戚衡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戚衡刚探出身子就看到有个人从永利摔出来了。他知道这人是季岑的朋友,但不知道这已经是林特加第二次被季岑踹出来了。 戚衡在海棠里的时候见过林特加。 后来听汪鹏说是董佳慧的前男友。 不是季岑朋友么,怎么还动上手了。 戚衡站在那静观。反正季岑现在没吃亏,他也没什么需要插手的。 是钟正浩跑过来及时把要继续回永利门里的林特加给摁住的。 钟正浩死死扥住林特加说:“加特林,你干啥呢这是?” “我他妈就是想来问问他跟韩心怡怎么回事,”林特加气得喘粗气,“他不说就算了,还他妈的踹我!” “踹的就是你,”季岑站出门口说,“你胡乱糊弄小姑娘这事,我早想教训你了,你爸不管你,那我来管你!” “你瞅瞅啊,这说的是什么话。”林特加对钟正浩说。 钟正浩夹在中间为难,这俩人赶在气头上都冲动。他只知道他控制住一个就打不起来。 还是钟正浩天真了。 季岑是真的生气了,他过来又给了林特加两拳。 “哎!岑子!”钟正浩护着林特加,“差不多行了!” 见喊不住季岑,钟正浩瞅向四季水果店门口的戚衡:“草!拉一下啊,你是死的!” 戚衡没动地,他感觉季岑还没出气。也感觉他要是上前面去,兴许也得挨上一下子。 实在没必要。 好兄弟间有矛盾很正常,他曾经跟汪鹏和唐千有啥不合的也经常打一起去。 钟正浩见状也不管了,他松开林特加后就退到了一边:“来来来,你俩打,打死一个是一个。 那场面可真是搞笑极了,季岑跟林特加撕扯殴打谁也不让谁。别的招式也就算了,最后僵持的局面竟然是一个被薅住头发,一个被掐住喉咙。 乔艾清在屋里喊:“儿子!外面怎么了?” 戚衡中音十足地回应:“没事!” 是已经准备吃饭的肖明军出来后才把俩人分开的。 季岑胳膊被抓破了,林特加鼻子出血了。 “干他妈啥呢!”肖明军推开季岑又耸开林特加,“你俩咋还能弄一起去?” “肖叔,他肯定是疯了,”林特加擦着鼻子说,“就没有这样办事的,话也不说明白就打人。你们家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病的基因。” 肖明军:“滚蛋,瞎说八道的。” 说完这话他又呵斥季岑:“不行再打了啊!” 季岑蹲在地上头也不抬的说:“回去吃饭去吧你。” 肖明军拽他:“一起吃。” “我等会儿吃。”季岑不动地。 钟正浩进永利取了湿巾出来,一人递一张过去:“行了吧?冷静了吗?” 林特加嘟囔着:我有什么错了,我不过就是想知道他跟韩心怡之间发生了什么......” “那我他妈就告诉你!“季岑忽然的一嗓子,“不待见她是因为她爸杀了我爸和我妈,行了吗?啊?就非得逼我说这事是吗!” 季岑的暴怒不仅吓到了林特加和钟正浩,也吓到了水果店门口还站着的戚衡。 他们三个,没人敢说话。 季岑将手里湿巾摔在地上:“草。” 湿巾在地上留下痕迹,他跨过去后进了永利的门。 门一关,把门上的“正在营业”牌子翻了个面儿。 林特加似乎对季岑的话没反应过来似的,钟正浩拉他起来:“走,去我那坐会儿。” 安静了。 季岑听着外面的人都走了。 他坐回收银台缓着气。 过了一会儿,有人趴在门上往里看。 季岑想了,要是林特加,那他就再打一顿。 不是林特加,是戚衡。 “岑哥。”戚衡隔着玻璃门上说。 季岑抬头道:“我一会儿就过去吃。” 他以为戚衡是来叫他吃饭的。 戚衡却说:“车借我一下。” 季岑起身将车钥匙从门缝塞给戚衡。 看到乔艾清也在外面等,他忙跟出去问:“你们去哪?” 乔艾清:“戚衡他二叔快不行了,我们过去看一眼。” 季岑点头:“哦。” “赶紧过去吃饭。”乔艾清上车前说。 “知道了。” “戚衡。”季岑叫道。 拉开车门的戚衡回头:“啊?” 季岑:“你晚饭前能回来的吧?” “应该能。” “别忘了今晚上那顿饭。” 季岑说的是晚上要请赵得久和赵浩宇吃饭的事。 乔艾清在场,他才没详细说开来。怕乔艾清跟着担心。 戚衡点头:“知道了。” 将车开上主路后戚衡问后座的乔艾清:“季岑他爸妈是怎么没的?” 乔艾清:“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 “他九岁的时候他爸妈就没了,他就跟着你肖叔一起生活了。” 怪不得季岑对肖明军感情那么深,那么小就跟着他舅了。 “我也是听你肖叔说的,”乔艾清继续道,“好像是季岑他爸跟工地上的工友发生了点口角,回家路上两口子被那喝多了的工友给灭口了。可别提这事了,不好。” 戚衡谨慎的开着车,半天才道:“我们要去哪个医院来着?” “洋南中医院啊,你这孩子咋魂不守舍的。” 040 # 拿捏 听你的。 没想到在鸿祥酒店撤掉预约酒席的那家, 就是戚衡他二叔家。 戚震女朋友有身孕已三月有余,把人家姑娘娶进门这事拖了又拖。 先前是戚震家拿不出够数的彩礼,女方险些把孩子打掉。 后来拿到了那笔卖房子的钱款, 这才有把握把婚事定下来。 戚井山想在他离开前把儿子的事办完, 酒店确定好都还没想等集体通知亲戚朋友, 他就不行了。 被送进医院后戚井山生命体征一弱再弱。 戚震他妈说他爸不在了的话,她就也跟着去。这段日子堪比戚震生命中最煎熬的了。 医生下病危通知书后他实在是没有主心骨,无措地给他大娘打了电话。 乔艾清这便带着戚衡赶到医院了。 这娘俩从医院停车场出来的时候,戚井山就咽了气了。 到病房门口听着里面鬼哭狼嚎的,戚衡就知道他跟他妈晚了一步。 他看着病床上已经去了的戚井山,内心毫无波澜。 就像当时他爸因抢救无效被推出手术室时一样。 自作自受。 戚井山和戚井合都是。 戚衡到现在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他那正直又优秀的爷爷会有两个混蛋且无能的儿子。 哥俩都是擅长喝大酒。酒像是能续命, 不能再喝酒那天,也就没命了。 戚井山老婆几近昏厥, 乔艾清陪在她身边。 所有的交接手续都是戚衡带着戚震去办的。 戚衡条理清晰地处理一道道手续,戚震跟在一旁很少出声。 把戚井山的遗体从医院运到殡仪馆后, 戚衡和乔艾清把戚震娘俩送回家。 乔艾清她们是先下车的, 戚震看着车外无助地问:“哥,然后我该怎么办呢?” 戚衡:“等殡仪馆给你打电话来通知具体火化时间。然后拿着火化证去注销户口。” 戚震哽咽道:“我知道了哥。” “你那婚事暂时办不了了吧?” “我爸都没了, 还办啥,”戚震无奈摇头, “要是先生下孩子后补办他们家不同意的话,就再商量着看吧。” 戚震从小到大都是个性格懦弱从来没自己主意的。具体这桩婚事到底怎么回事戚衡也没过问,他只是说了自己的看法。 “一辈子的事, 别轻易妥协, 别随便将就。” “好。” 永利下午没营业。 季岑在隔壁吃过饭后回去关了门到楼上睡了一觉。 他又梦见十多年前的事了。这次不是小时候的他站在路边, 而是现在的他。 他不再无法上前去看躺在地上血流成河的爸妈。 甚至在走过去时, 他还看到了被警察叔叔抱着大哭着的他。 陈旧的色调里, 他竟然在围观人堆里撞到了马长封。 他想挤过去,却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人隔在他们中间。 马长封在对他笑,站的越来越远。 街景,人群和天空开始变化,他怎么用力跑都追不上马长封。 小时候的他的哭声却一声比一声大,听得他心烦,他回身怒吼:“哭有他妈的什么用!” 喊完这句季岑就醒了。 明明风扇是对着床上吹的,他却一脑门的汗。 看了看时间后他坐起来穿鞋下楼。 没见外面停着他的车季岑就知道那娘俩是还没回来。 隔壁四季水果店里肖明军正在打理货架上掉落的葡萄粒,他将端着的小盆递给进门的季岑:“去洗洗吃了。” 季岑接过盆向着里面走:“晚上别叫我吃饭了,我出去吃。” 肖明军:“不会晚上只有我在吧?戚衡他二叔去了,他们娘俩也没说今晚还回不回来。” “回来,”季岑冲洗着葡萄粒,“我跟戚衡晚上要一起出去的。” 肖明军还在感叹戚井山的死:“跟我同岁,这人说没就没了。” 季岑吓唬他道:“你要是继续乱喝酒,你也快了。” “小王八羔子,就不能说我点儿好。” “我是小王八羔子你是啥?”季岑哼道,“老王八?” 肖明军脱下鞋要抽打季岑:“是不找打?” 季岑继续洗着葡萄:“要是确定打得过我,你就打。” 肖明军将拖鞋穿好:“你到底因为啥跟小林医生打起来了?” “年轻人的事你少跟着管。” “我哪有管,”肖明军笑笑,“我啥时候能管得了你了。” 水管里的水清凉,季岑弄了一捧到脸上,睡意消散的立竿见影。他嘟囔道:“你知道就好。” 季岑跟赵得久约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半。 吃饭的地是一家海鲜酒楼。 戚衡和乔艾清是五点半回来的,听到外面车动静,季岑从永利门里站了出来。 眼见着戚衡反反复复也不能将车停进停车位,季岑走过去敲窗户:“下来,我来。” 乔艾清下车道:“我看他路上开得还行,怎么停车还难住了。” 季岑:“正常,驾校里学的技巧多是为了通过考试,都是有点位的。实际上手后得多摸索找自己的手感才行。” 乔艾清回屋前拍了拍戚衡的后背:“儿子,多学着点。” 戚衡还真就站在边上看季岑怎么把车倒进两侧车位停着不规范车辆的狭窄空地上了。 季岑倒到一半却不倒了。他说:“咱们这就走吧,还停进去干啥。” 戚衡:“不是六点半呢么?” “路上还得去买点东西。” “买啥?” “赵得久爱喝的酒,酒楼的太贵。” “让带进去吗?” “通融过了。” 戚衡:“你不会是倒不进去才想走这么早的吧?” “非得抬杠是吧?” 见季岑要继续倒车,戚衡笑着说:“别倒了,我信。” 吃这顿饭的事季岑早就跟戚衡说了。 戚衡知道季岑是为了给他解矛盾,所以不想季岑破费,他刚好发了工资,他说他来结账。 季岑却说这顿饭会很烧钱,他那点儿钱根本不够。 当时戚衡就不太能理解,到底吃什么一顿饭两千多块都不够。 后来得知是在长青最高的那栋建筑物里的一个海鲜酒楼。 他才愿意相信,二十多张毛爷爷可能真的不顶事。 季岑为什么选在腾杰商厦里吃是存在小心机的。 这栋商厦顶楼上地四个金属大字,因为之前意外坠落差点出事,现在已经改了镶嵌设计牢固贴在墙体。 季岑就是想有意无意地提醒赵氏父子,他在这里救过赵浩宇一命。愿今晚的饭桌上,那也俩能多给他点面子。 乔艾清以为季岑带戚衡出去是跟朋友聚餐的,很欣慰季岑能多带着戚衡认识新朋友,还告诉他们说别喝酒开车。 “放心吧舅妈,”季岑说,“我们先走了。” 肖明军听戚衡吃完饭回洋南。赶紧装了些水果拎出来让戚衡拿上。 又不是直接回家,戚衡不太想经管:“不拿了,下次来再说吧。” 季岑:“拿着吧,他精挑细选好半天呢。” 戚衡这才从肖明军手里接过那沉重的一袋子放到了后座去。 戚衡放完水果后一看,季岑已经坐在了副驾驶。 这是摆明了让他来开车了。 “你开吧,我告诉你路。”季岑说。 戚衡就是今天上午才拿到驾驶证的,沈教练嘱咐他证到手后别锁在抽屉里,要多摸车。 那也没有这么个摸法吧。 太勤了。 挤上路面以后季岑果真当起了人工导航。 眼见着戚衡突然换了车道,他不淡定了:“你现在有分了就很随意了是吧?” 戚衡:“啥?” “刚那是条实线,你变道?” 戚衡看了看后视镜:“虚线啊。” “那是掉漆了,”季岑骂道,“真他妈的服了,交管部门就不能处理一下这块儿吗?我就吃过这亏。” 戚衡看了季岑一眼:“有分,怕啥。” “你得悠着点,不然你那点分挺不到过实习期证就注销了。” “那还是扣你的吧。” 季岑:“你接着刚啊。” “说真事儿呢,”戚衡继续道,“分扣你的,罚款我出。” 季岑竖起大拇指:“讲究。” 路上他们在一个烟酒连锁店门前停了车。 当戚衡在货架上看到他的月工资就写在一个白酒礼盒上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心情。 他问季岑:“非要买这么贵的吗?” 季岑端详着酒瓶:“赵得久是啥人物啊,堪称西宾地下现金王,跟他在一个桌上吃饭,得投其所好才能上得去台面。” 戚衡想了想后从裤子兜掏出钱包,抽出里面的现金递给季岑:“这些你先拿着,其他的你先帮我垫上,回头我都还给你。” 季岑没客气,用戚衡的钱先去把酒和烟结账了。 坐回车上他对戚衡说:“到了地方你就在车里等我,我叫你你再去找我。” 戚衡很意外:“我不是跟你一起去吃饭吗?” “是一起去,”季岑解释道,“但不是一起直接吃饭,我得先摸摸赵得久的态度,如果直接带你去见他,他若跟赵浩宇一样立场,那你不是要吃亏。我先暖好场,你再现身。” 季岑的意思戚衡懂了。他点头:“行,听你的。” “但愿今天这顿饭不是白折腾。”季岑叹了口气说。 在腾杰商夏的地下停车场里季岑跟戚衡分开了。 他拎着酒下车时前再次嘱咐戚衡等他通知。 戚衡:“知道了。” “还有,你可以好好想想我叫你上去后你都要跟赵得久和赵浩宇说点什么。” 这个戚衡知道,他既然都跟季岑来了,他就是想着能把这件事给解决掉。 道歉肯定是免不了。他这几天也有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说。 只是没想到,他想了那么多的道歉方式。真的到了这里后脑袋一片空白了。 他是紧张的。 看着季岑进了电梯后他解锁了手机,在搜索引擎里打着字:怎样道歉才真诚? “首先要知道自己错在哪,深刻反省自己为什么做错了。不要给自己找借口。简单直接的和对方道歉,不要因为不好意思而拐弯抹角,那样会显得很没有诚意。语气要诚恳,让对方感受到你是真知道错了,而不是敷衍对方......” 戚衡正小声念着屏幕上字的时候,季岑又回来了。 “咋回来了?”他问。 季岑重新坐回车里:“赵得久说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戚衡按灭手机,竟然感到松了一口气:“那现在呢?” “我这就给人家打个电话把包厢取消了。” 季岑刚拿出手机,赵浩宇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他接起来道:“浩宇,你爸联系过我了。那咱们改天再约吧。” 赵浩宇:“我爸没空我有空,我都已经到地方了,你们人呢?” 季岑皱眉,这顿饭他主要请的是赵得久。没有赵得久坐镇,他还怎么拿捏赵浩宇。 赵浩宇这么一说,他便在脑袋里飞快的想着怎么拒绝。 却不想赵浩宇在电话里道:“啊,我看见你的车了。” 赵浩宇的话音刚落,车窗就被敲响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一会儿见。 041 # 尴尬 思路是不会混乱的,但动作会。 季岑在心里撕扯地骂了句“我草”, 脸上却挂着得体浅笑。 他眼神示意戚衡稳住,然后下降车窗说:“你都到了啊浩宇,我还以为你得跟你爸一起呢。” 赵浩宇看了眼戚衡, 明显的不爽却没有乱来。他说:“怎么, 我自己来的话, 咱们这顿饭就不打算吃了?” “那没有,”季岑打开车门下车,将赵浩宇带离车边继续说,“浩宇,今天这顿饭是想化解你跟戚衡之间矛盾的,你要是确定你不会冲动, 那咱们就好好上去吃,要是你确定不了, 就改天等你爸有空。” 赵浩宇扒拉开季岑放在他肩膀的胳膊:“要我说你这事办的不地道,跟我有事就说事, 非拉上我爸干什么。” 季岑笑了:“我怕老赵总不出面, 咱们的事就解决不了。” 赵浩宇:“谁说解决不了了,今天就解决吧。” 季岑实在难以想象赵浩宇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问:“没诓我?” 赵浩宇:“实话跟你说了吧, 你给我爸打完电话说了要吃饭的事之后,他就找我谈话了。逼着我是不得不把带人打戚衡的事给说了。” 季岑听故事一样的说:“然后呢。” “然后我爸就很后怕, ”赵浩宇继续道,“他怕戚衡在被打的时候还手,又把我给捅死了。” “那不能够, ”季岑摆手, “真不能够。” “我爸不听, 说我一天就知道惹祸, 非要送我去当兵, ”赵浩宇突然烦躁了起来,“我可不想去,跟他表决心说我以后找正经事做,他也不信。” 赵得久的两个儿子,死去的大儿子比季岑大三岁,在世的小儿子比季岑小三岁。赵浩宇现在的年龄去当兵正好。 像赵浩宇这种顽劣小子,社会教育不好,那就交给军队。保证收拾地明明白白。 “今天这顿饭他是特意让我自己过来的,他说他要看看我表现,让我自己来处理这件事,”赵浩宇垂头丧气地看着地面,“岑哥,我真不想去当兵,所以赶紧上去吃吧,吃完了我就回去跟我爸交差了。” 季岑想了想说:“不找戚衡麻烦?” 赵浩宇做保证:“绝对不找。” 季岑这一点头,赵浩宇就拨通了一个电话,边讲电话边抬起胳膊挥手示意。 很快的就有几个人聚集了过来。 除了打头的是大黑驴,其他的都是生面孔,看起来十分的不好相处。 “这啥意思?”季岑问。 赵浩宇:“一起吃呗。” “你这吃饭爱带人的毛病真得改改。” 赵浩宇指了指大黑驴:“除了邵翠花之外,其他的都是我爸让跟来的。他们不吃饭,他们只负责等我吃完。” 季岑看了看大黑驴,这名起的,爹妈咋想的。 在车里坐着关注车外状态的戚衡看来,好几个人奔着季岑围拢是要打起来。 他今天开季岑车去医院就发现在驾驶位车门的置物层里有个甩棍。 他想都没想就抽出甩棍下了车,胳膊一甩就从车另一边绕过来。 戚衡的举动让那几个人更是向着赵浩宇靠拢了。 季岑走过来拦住戚衡:“你要干啥?” 戚衡重新审视了下现场氛围,又一点点把甩棍缩了回去。 “我今天他妈的不能惹事,”赵浩宇对戚衡道,“算你好运,要一起吃和解饭就赶紧。” 戚衡看季岑:“不是不吃了么。” “一句两句也说不清,”季岑说,“还是得吃。” “可他爸不是不在么。” “意外收获,他爸来和不来,这顿饭意义没差。” 戚衡点头:“好。” 于是季岑和戚衡走在最前头,赵浩宇和大黑驴走中间,那几个面无表情的走后面。 进了包厢就剩下四个人了。 赵浩宇和大黑驴坐最里面,戚衡和季岑坐最外面。 为了显出对赵得久的尊敬,季岑并没有提前选好菜品。是想老赵总过来后点想吃的。 现在点菜本捏在赵浩宇手里,季岑祈祷的是这二货能别往死里点贵的。 他尝试着找话题:“浩宇你为啥不想去当兵?我之前就特别想去的。当兵多光荣啊,为国为民的。” 季岑的话让赵浩宇翻离了最贵的那一页,他有被好好的提醒到,他今天过来是要老老实实吃顿饭的。 得罪季岑没什么好处。 “那还用说吗,”回话的是大黑驴,“进了部队他只有被管死的份,哪像现在逍遥自在。” 赵浩宇匆匆画了几道菜后把菜单本扔到中间:“能别他妈提这事了吗?我看我爸好像动真格的了,我得想想怎么劝住他。” 说到这他看向了鬼点子的季岑:“岑哥有没有啥好办法?” 季岑将菜单本拿给戚衡后说:“我想想看吧。” 戚衡只点了一盘大虾,他也不知道吃啥,就是觉得这个还算是性价比高的。 季岑压根儿就没点了,拿到菜单本后叫来了包厢外的服务员。 回来后他将拎上来的酒转到了赵浩宇面前:“这酒咱们就别喝了,你给你爸拎回去吧。他爱喝这个。” 赵浩宇或许是真因为要被安排去当兵的事不痛快,或许只是单纯想挑不出毛病的整戚衡。他扫了戚衡一眼说:“该喝得喝啊,不是说了是和解饭么,不喝酒没诚意吧。” 戚衡看着赵浩宇说:“那就喝。” 这决定一做,大黑驴撸了撸袖子。 那架势就像是不把对面俩人喝桌子底下去都对不起他今天跟着赵浩宇蹭饭。 酒局就这么打开了。 除了季岑和戚衡带来的那两瓶高度数白酒外,他们又叫了一箱黄酒上来。 菜都还没上齐,白酒就空了瓶。 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和解饭被吃出了比拼的感觉。 季岑忍着酒劲儿上头才想起来今天这顿饭的目的。 他对正在添酒的赵浩宇说:“浩宇,过去的事你要是老耿耿于怀那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赵浩宇用酒杯敲了敲桌子,指着戚衡说:“我也想忘了过去的事,可我一他妈看见他,我就想起我哥,我也控制不了。” 戚衡是个不能喝的,眼下也没比其他人喝的少。已然是醉了。他端起手中酒语气不平稳地说:“我也忘不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们没杀过人,你们不知道那种滋味。赵浩宇你说你看见我就想起你哥,我也是看见你就想起你哥。我知道我错了,但我当时真的没有选择,我一点儿选择都没有......” “戚衡,”季岑侧头小声道,“行了,别说了。” “让我说吧,岑哥,”戚衡将视线从季岑脸上移到对面赵浩宇脸上去,“我真的对不起你们家,但我又不知道我能怎么办,在里面快五年,我天天被这件事敲打,出来后我以为会好一些,可是并没有。我甚至都想过,要是被你打死你能让这件事翻篇,我就让你打......” 赵浩宇把戚衡的话听在耳朵里,酒精作用下又提起他哥,让他变得敏感又脆弱。他说:“我倒是真想打死你,但我又不能,我把你打死了,那我爸怎么办呢。他只有我了。” 赵浩宇说到这竟然哭了。 捂着半面脸呜呜咽咽的。 季岑看这情况是真的不能再继续喝了,不然说不定真要出什么问题。 可他的制止根本没有用。 接下来就是赵浩宇喝嗨了,戚衡喝飘了。 俩人你一句他一句的说。 戚衡在忏悔他的罪孽,赵浩宇在思念他哥。 大黑驴插不上话就往季岑那使劲儿,一杯一杯酒下来,季岑也就也不太行了。 隔壁休息间里等着的几个人听着包厢里特别吵嚷,时而夹杂着高歌和欢笑,时而又混合了大骂。 基本判定是全员喝高了。 领头的那个跟赵得久汇报时说一切正常。 再过了半个多小时后,屋里动静越来越小。 他们就进屋去带人走了。 季岑再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赵浩宇和大黑驴都不在了,他身边的戚衡趴在桌子上神志不清的。 桌面和地上到处都是酒瓶子。 已经十一点多了,包厢外的服务员有素质到竟然没有进来叫醒他们。 季岑喝高的时候思路是不会混乱的,但他的动作会。 单单是起身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尝试了两三次才到位。 他去抓戚衡胳膊:“戚衡,走了。” 戚衡跟死过去了一样,季岑叫了好几遍,才发出了点儿轻哼声。 他迷迷糊糊地抬头,跟不具备完整语言功能一样不知在哼唧些什么。 季岑试图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失败了。他自己都站不太稳。 “自己起来,”他将手撑在桌面说,“快,起来走。” 戚衡费劲巴拉的起身,碰掉了个酒瓶。 他站起来后季岑就搭上他肩膀,俩人一起往门口走。 “先生,”门外服务员笑着说,“楼下结账。” 季岑点头:“好。” 也许是为了让他们移动的快一点,那服务员搀扶住了戚衡的胳膊。 顺利进了电梯后,戚衡就吐了。 季岑被那呕吐的声音弄得胃里也阵阵翻涌。他不敢低头看地上的呕吐物,只要看一眼,他肯定得吐了。 服务员很有礼貌地说:“没事的,我们先结账。” 戚衡的酒后稳定发挥,让他们的消费里多了项地毯清洁费。 付完钱花了点时间才挪到地下停车库。 季岑伸手去戚衡兜里摸车钥匙,挺简单个意图,却让他特别尴尬。 失了准头的手让他摸到了不该摸到的部位。 摸到就算了,他迟钝了的大脑还在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的时候特别该死地轻轻捏了两下。 好在戚衡半个死人一样,没有察觉。 他换了个姿势继续摸钥匙。 拿到车钥匙后解开车锁把戚衡扔进了后座。 开不了车了。 季岑连开车门都费劲。 知道的他是喝了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喝了软骨散了。 就今天这个局,豁牙子来估计也得喝到站不稳。 他坐到副驾驶后拿出手机给钟正浩打电话,想让钟正浩来接一下。 他的手机却没电了。 头实在是太晕了。季岑调整了座椅角度后仰着舒展身体。 车厢里现在都是酒味,他感觉他跟戚衡都被酒浸透了。 他声音不大的说:“戚衡?” 后座的戚衡没动静,季岑怕是给喝坏了,弄成酒精中毒啥的。 他一点点拧着脖子往后看。 戚衡在毫无生气地闭着眼睛。 不会真喝死了吧? 季岑转过身子,极其吃力地伸出胳膊去斜栽在后座的人鼻子底下试探。 他哆哆嗦嗦的手指刚送到戚衡嘴边,那两片薄唇就动了。 “我没事。” 季岑松了口气:“用下你手机,我的没电了,得给肖明军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们,不然我们回不去了。” “自己来拿,”戚衡保持姿势不变地闭着眼睛说,“这回别再乱摸了啊。” 季岑头皮都麻了下,他摸跑偏了就跑偏了,戚衡知道了就知道了,憋着不好么,非得说一嘴干啥。 搞得他跟个死变/态一样。 他突然就不想动了。一摊泥似的躺回到座椅里。 “你递给我吧,快点。” 等了好半天,戚衡也没回话。 季岑再回头的时候,后座有轻轻地呼噜声响了起来。 操蛋了,看来今晚上得他妈在车里过夜了。 042 # 债主 得收利息。 之前也有人往戚衡两腿间摸, 被戚衡当场打掉了三颗牙。 那是他在狱中获得的唯一一次不好表现。 监狱那种满眼皆是大老爷们的地方,确实有些奇怪的人。 也不知那个因性侵女大学生进去的是怎么想的,改对他一个男的下手了。 当时戚衡屈辱极了, 想都不想直接把人打了。 耿勋同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事压下来, 乔艾清也往里面送了不少医药费。 季岑这么一摸, 戚衡要是还有力气打人。说不定也得条件反射地给季岑点教训。 当然,他也知道,季岑不是故意的。 所以他把话挑明了说,也没不好意思。 意在告诉季岑再动他的时候注意点儿。 戚衡的提醒让季岑恨不得钻车底下去。 就没有这么让他想瞬间消失的事。 向戚衡要手机无果,他也就坐那眯着了。 戚衡进了车里就没再动过。 他不敢动,只要一动, 哪怕轻微的调整,他都觉得天旋地转到他想吐。 戚衡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睡。 要是季岑能扒拉扒拉他, 他也不至于因扭曲着脖子而持续打呼噜。 这一晚上,半睡半醒间季岑都能不用再查看就知道后座的人还活着。 在车里窝了一宿, 没什么时间概念。 听到手机震动声的时候, 季岑还以为是他来电话了。 迷迷糊糊去摸手机,戚衡的声音在后面响了起来。 “喂?”戚衡眼睛都还闭着。 于其在电话里问他怎么没来上班。 “睡过了, 先帮我顶一下。” 季岑揉了揉脸,等戚衡挂了电话后, 他直接回身把戚衡手机顺到了手里:“我用一下。” 戚衡一点点挪着睡僵了的身体:“我得走了。” “哪去啊?”季岑回头,“我这就打电话叫人过来开车了。” 戚衡打开车门:“加油站。” “还懵着呢?”季岑按亮手机上的时间给戚衡看,“这是早上五点多。” “我知道, 我从今天起换成早晚班交替了, 今天是白班, 已经迟到了, 得赶紧过去。” 季岑听后点了点头:“那我打完电话, 你就去吧。” 说话的功夫戚衡的手机锁屏了。 季岑便要递过去让戚衡解锁。戚衡直接道:“密码是0331。” “这是个日期?”季岑按密码的时候忍不住猜测。 “嗯。” 季岑不会接着问是什么日期的。他能从戚衡这个“嗯”里听出犹豫。 再问下去肯定是不会愿意说了。 戚衡手机里没有钟正浩的号码。 季岑只记得钟正浩手机号码的前三位和后四位,他对中间的四位顺序错乱。 他尝试着打了两个,都不对。 别小看这区区四个数字,真要是按排列组合算起来,那他试一天也试不到。 戚衡还在等着拿走手机去上班,他只好改成给肖明军打电话让去正浩叫人。 等着钟正浩接电话的时候,季岑问戚衡:“感觉怎么样了,真能上班去么?” 戚衡用拳头敲着太阳穴:“头疼。” “第一次这么喝酒吧?” “确实是第一次。” “昨晚这顿饭你啥感悟?” 戚衡想了想说:“原来贵的酒也难喝。” “啧,我是说你跟赵浩宇之间的矛盾。” “算解了吧?” 季岑点头:“当然算。” “那多亏了岑哥了。” 他是在这要感谢呢么? 季岑刚要说话,钟正浩就接了电话。 “岑子,我,咋了你?”钟正浩的声音在手机里飘出来。 季岑跟钟正浩在电话里说了几句话后就把手机还给戚衡了。 戚衡要下车的时候季岑提醒道:“水果别忘了拎走。” 戚衡弯腰去拿,掂了掂分量说:“怎么装了这么多。” 季岑忍着笑说:“也不只是水果,更多的是肖明军的爱。” “那希望他不要再这么爱我,”戚衡关上车门道,“那我先走了岑哥。” “去吧。” 戚衡离开地下车库后先去商厦的洗手间里上了趟厕所。 明明睡着的时候意识到是在憋着尿,憋到膀胱都要爆炸了却醒不过来。 花了好半天上完厕所,他又漱了口,洗了把脸。 出来后看到一楼早餐店开门了,他就也站到了长队里。 买了两份早餐,自留一份。另一份给季岑送车上去了。 季岑喝了酒胃里空,本想回永利再吃的,戚衡竟折返给他送了早餐。 他接过早餐满意道:“正好饿了。” 戚衡转身说:“这回真走了。” 看戚衡差点没被一个安全桩绊倒,季岑在车里嚷:“栽栽愣愣的,注意安全啊你。” 戚衡摆了下手继续走。 戚衡确实还没完全摆脱酒精的控制,要不是昨晚他都给吐了出去,估计现在都醒不过来。 重新返回商厦一楼,绕到大厅才发现外面下着雨。 好久没见到这么大的雨了,他同其他被困在大厅门口的人一起驻足看着。 钟正浩是拎着雨伞来找季岑的。 看着钟正浩裤子都打湿了季岑就知外面雨不小。 “也不知道戚衡那山炮是怎么走的,”季岑说,“能回来送早餐,却不知道回来拿把伞。” 钟正浩:“他刚走?” “走了有一会儿了。” “靠,天好像漏了,打伞也根本他妈的没用。”钟正浩抱怨道。 “进雨季了,大雨都在后头呢。” 坐进驾驶位关上车门后钟正浩皱着鼻子道:“我去,这味儿,你们这是喝多少啊,跟谁喝的啊这是?” “赵浩宇。” “没打起来?” “还真没。” “那真不容易。” 钟正浩下降了车窗:“通通风再走吧,不然我怕我他妈也醉了。” “昨天确实喝的太猛了。”季岑说。 “我发现你为了给戚衡平事挺下功夫的,”钟正浩调整着座椅,“早先还觉得你跟他合不来,我看现在你跟他处得不错啊。” 季岑疑惑:“有么?” “咋没有呢,”钟正浩继续道,“看来成了亲戚就是不一样了。” 虽然跟戚衡相识的晚,相处的时间也不多。 但戚衡和季岑之间确实多了层亲戚关系。 肖明军和乔艾清走到了一起,只要他们这辈子不分开,那季岑跟戚衡就永远是亲戚。 所以季岑觉得他跟戚衡速度极快地热络起来是再正常不过的。 谁会想不开到要跟个一辈子有关联的人不友好呢。 他递给钟正浩一根烟:“辛苦折腾你一趟,我实在是开不回去,一宿了都还没完全缓过来。” 钟正浩接过烟后突然向车后看:“岑子,你看到斜后方那辆黑色的车了吗?车牌号尾数721的那辆。” 季岑顺着钟正浩说的方向看过去,他以为钟正浩又是发现了什么好车才让他看的,没想到会是一台破桑塔纳。他问:“没事闲的吧你。” 钟正浩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好像被跟踪了。” 季岑确实不信,他嗤笑:“你还真醉了?” 钟正浩掰了掰后视镜:“昨天晚上我去我哥那,这车就跟着了。” 钟正言是跟父母一起住的。 他们家早些年也是农村出来的,后来钟正言出息人了,赚到了大钱。这才在城里买了洋房。 现在住在西宾唯一的一个别墅小区里,季岑去过两次,每次去都有想努力赚钱买别墅的冲动。 因为房子是钟正言买的,所以钟正浩每次回去他爸他妈那都说回他哥家。 “刚才我打车到这,应该是雨太大怕跟丢了,它跟得特别近。” 季岑边听边说:“这么邪性?是不是你得罪什么人了?” “我一天活动范围有限的,能得罪谁?”钟正浩开玩笑道,“难道是谁因为到我那上网没座位就他妈怀恨在心要暗杀我?” 季岑再次向那辆车的方向看了看,将脚底下装着早餐包装的垃圾袋拎在手里说:“那还墨迹啥,过去堵住问问不就完了。不过,真要是下来一车人,那就认怂吧,我现在肢体特别不协调。” “一车人?不会的吧。”钟正浩没谱的说着。 说完话季岑就先下了车,他走向墙边垃圾桶的方向,看起来是去扔垃圾的,却忽然改变路线。 直接堵住了那辆车驾驶位的车门。 季岑趴在车窗向里面看后对钟正浩说:“这车里也没人啊。” “啥?”钟正浩不敢相信地贴过来,“没人吗?” 季岑:“别大惊小怪的,说不定只是碰巧这车主就住你哥家附近,又碰巧过来这边办事。” 钟正浩:“也有点有道理哈。” 车从地下车库开出去的时候,看着浓密的雨帘。季岑真是不知道戚衡是怎么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离开的。 穿越风雨回到永利以后,他第一件事就是上楼给手机充电。 这时候他才发现,他的手机不是没电了,而是进水了。 确切的说,是进酒了。 他拆开手机用吹风机吹干内部,却也依然无法充电和开机。 反复确认过后,他才愿意相信,他这手机是报废了。 昨晚上他在看手机的时候,大黑驴把他手机抢走了,扔在了一个空杯子里。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那杯子就他妈倒满了酒。 当时他好像看到了,却根本没在意。 喝酒是真耽误事啊,都造成财产损失了。 怕有电话漏接,季岑就把肖明军的手机拿过来抠掉电话卡换上自己的先用了。 上午有约好过来做广告页和刻章的,他忙着处理,就没出去买。 想着对付半天吃完午饭就去弄一部新的。 可午饭的饭桌上乔艾清却递给了他一个崭新的手机盒子。 “我让你宋姨送来的,新的,你拿去用,”乔艾清说,“省得还得自己去买。” “不行的舅妈,”季岑连忙道,“多少钱我得给宋姨。” “舅妈都给过了,算舅妈送你的。为了我跟你舅的事你跑前跑后没少忙活,改口了舅妈也没给你包红包,这手机就当是迟到的见面礼了,不收着就是对我这个舅妈不满意。” 季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惊喜和感动爬满了心头。 乔艾清的话说的他无法反驳,只能点点头:“那谢谢舅妈了。” 肖明军在一旁道:“那还不快点把我手机还给我,你怕漏接电话,我就不怕吗?” 季岑白了肖明军一眼:“谁会给你打电话?” 乔艾清笑了:“你舅现在也有人找,好几个水果贩子争着给他供货呢。” 季岑打了个响舌:“老肖好好干,争取让我舅妈做个居家富婆。” “小岑,你看。”乔艾清伸出右手道。 季岑见乔艾清的手指和手腕上都多了金灿灿,满意地说:“好看。” 肖明军得意了起来:“我给买的,她那脖子上也有呢,三金妥妥地。等以后赚到更多的钱,我再给她买多多的。” 季岑是真想夸肖明军的。可他怕肖明军飘起来。 他夹着菜说:“看你表现的日子都在后头呢,要是你敢对舅妈不好了,你挨打可是双份的。戚衡一份,我一份。话先放这了,你看着办吧。” 季岑这话把乔艾清哄住了。她整顿饭下来都是笑着的。 吃完饭季岑拆开了手机盒,新手机拿在手里越发觉得眼熟。 “戚衡的手机就是这样的吧?”他问乔艾清。 乔艾清点头:“对,他那就是在他干妈那拿的。他用着说好,你宋姨就又进了一批。” “这个牌子的,”季岑边摆弄着手机边说,“应该不便宜。” “用着好就行,你宋姨都是按进价给拿的货,不贵的。” 季岑笑着说:“以后我给宋姨多介绍点儿顾客过去。” “那她肯定乐坏了,舅妈先替她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 调试完手机登录好网上账号信息后。 季岑在弹出来的一堆未读消息里先打开了戚衡的那条。 “岑哥,昨晚酒楼结账时我完全不记得,你花了多少钱?” 季岑回复:“现在就有钱给我?” 好半天,戚衡才回复:“我得分批次给你。” 季岑发了个表情过去后又说:“那我可得收利息。” “行。” 真是个愣头青,也不问问利息是怎么算的就说行。 043 # 贴近 竟然觉得是挺开心的一件事。 戚衡不多问, 是因为他觉得季岑不会坑他。 人家出钱出面把困扰他的事摆平了,收点利息怎么了。 肖明军给他装的那一袋子水果被他拎去加油站给同事们分了。 分享绝对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他自己根本吃不完。 这让同事们很意外。大家都习惯了他不与人热络的性子。 是于其带头拿了水果, 其他人才都跟着拿的。 这场从凌晨下到傍晚的大雨过后, 加油站里低洼地面都存了大量积水。有车开进来不管速度多慢也还是会掀起泥浆。 如此糟糕的状况持续了几天下来。老板决定将地面重新装修。 因此全店员工都获得了返岗时间未定的假期。 喜大普奔的是, 还是没想到的带薪假期。 面对突然空下来的时间,戚衡不知道该干啥,但他知道该去哪。 他每天在做的事就是早上到长青去,吃完晚饭再回到洋南。 要么在汪鹏那帮着洗洗车,要么在四季水果帮着收收钱,要么在永利与季岑混混时间。 只要他把将军牵过来肖明军就楼都不敢下, 他又不想把将军自己关在家里,所以到了后就先去给放永利屋里边。 接触的越多, 季岑发现将军越聪明。 抛开戚衡那些丰富口令不说,这狗很会看脸色。 但凡要是有顾客进来, 它自己就老老实实从一楼挪到二楼的楼梯平台上趴着去。 露出一个狗头在楼梯的栏杆中间, 憨的要命。 季岑可不是第一次怀疑,这只狗跟最开始咬他那只不是同一只了。 这狗跟他越来越亲, 估计是因为他喂它给方丈囤的猫罐头的原因。 多天来店里就他一个人,除了进来的顾客能搭上话, 其他时间都沉默。 怪无聊的。 他现在每天早上竟然开始盼着那人和那狗出现在永利门口了。 这天早上戚衡没来。 吃早饭的时候从乔艾清那才知道戚衡同戚震去祖坟下葬戚井山了。 说他们老戚家有规定,祖坟只能戚家的男人进。 戚震不能带他妈,就只能叫戚衡陪着。 “人呢?打印!” 听到外面有动静, 季岑端着碗就出去了。 见是林特加, 季岑继续喝着粥:“还敢来呢, 还是没踹疼啊。” 林特加晃着手里的U盘:“岑子, 我来打印的。” 季岑轰道:“不给印。” “我真要打印, ”林特加啧道,“快点儿,等着用呢。” 虽然动了拳脚,但丝毫不影响关系。季岑见林特加是真的着急,便回到了永利屋里。 季岑放下碗筷操作电脑的时候,林特加凑过去说:“你那天批评我,我回去都反思了,确实是我他妈的不对,我以后肯定专一。” “就专一韩心怡了?”季岑挑眉。 “我也想明白了,你们之间渊源是你们的事,我绝对不会找不痛快把她往你跟前领。你别因为我跟她在一起不给我好脸色就行。” “不然我现在能搭理你?” “那就翻篇了?” “别他妈在这啰嗦,”季岑把弄好的文件纸摔给林特加,“滚吧。” 林特加掏钱道:“多少钱。” “别整事儿,”季岑拿起碗筷说,“我还能要你那块八毛的。” 走出门的林特加去永利另一边的奶茶店拎了杯奶茶回来放在了收银台上请季岑喝。出门前他问:“岑子,听钟正浩说肖叔下周办事?” 季岑:“是啊,咋了。” “算我一个,我得给我肖叔包个红包。” “你以为我没算么。” “好嘞,那我撤了。” 吃完早饭后季岑就锁了永利的门,载着肖明军去买东西了。 酒店虽然都订好了,但还需要一些自备的。比如喜糖,喜烟和酒水饮料,连礼账本都得预备出来。 乔艾清的胳膊还没好,就留在家看店没跟着去。 她怕季岑花钱,所以走之前给肖明军带了足够的钱。 目标明确,采购起来很快。 将要买的东西一样样选购好放进车里后季岑又到卖手机壳的摊位前站了站。 新手机到手总是格外珍惜,他要不是忙着看店早两天就买手机壳了。 看着一排排花花绿绿的手机壳,他选了个招财猫的。 “这个多少钱?”他问摊主。 “三十块。” “便宜点儿。” “已经是最便宜了。” 季岑抬脚就要往旁边走,那摊主叫他道:“你想多少钱。” “十块。” 摊主表情特别痛苦地说:“二十五给你拿俩吧。” 季岑想起戚衡那手机也光着呢,他道:“行吧,那我再来挑一个。” 戚衡带着戚震忙活了一早上。 进了祖坟就不只是下葬那么简单。 哥俩挨个儿坟头前面磕头,一路磕进去又一路磕出来。 把事情办好回到洋南后戚衡请戚震吃了顿早午餐。 在一个快餐店。 他记得戚震小时候就喜欢吃这些。 “哥,多亏有你了,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弄。”戚震将吸管插进杯子里说。 戚衡无奈笑笑:“我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真不敢想象,我大伯去了后,你是怎么一个人完成这些的,”戚震继续说道,“谢谢你愿意帮我。” 戚衡回想了下,当时戚井山混蛋到并不愿意陪着他这个侄子去处理戚井合的后事,也不让还在读初中的戚震参与。 戚衡就是自己扛下来的。 “没什么的。”他声音不大地说。 听戚震说他已经与女朋友家达成了协商,他家拿些钱给女方家。孩子拿掉,这门婚事取消。 戚衡对这事不好评价,他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打算带我妈离开这里。” “去哪呢?” “先去省城吧,找点什么事做一做,不留在这里了,我怕我妈太伤心。” 戚衡刚出监狱的时候也有过这个打算,带着乔艾清换个地方生活。 如果乔艾清没有跟肖明军在一起,他们娘俩也许真的就已经离开这里了。 他对戚震说:“行,你跟你妈商量着来,不管在哪,都要照顾好她,也照顾好自己。” 戚震笑着说:“我觉得我哥又回来了。” 戚衡:“什么?” “没什么。” 戚衡指着桌面上的薯条和汉堡说:“剩下的你都吃了啊。” “哥我真吃不下了。” “那我带回去喂狗。” 跟戚震分开后,戚衡就回家了。 喂了将军又换了身衣服便出门去长青了。 他和将军到四季水果店的时候,季岑和肖明军也刚回来没一会儿。 肖明军正坐在四季水果店的收银台里折喜糖盒子。 戚衡路过时牵着将军绕远走:“等会儿回来我跟你折。” 肖明军笑着摆手:“不用,我这闲着也是闲着。” 将军的鼻子在永利的玻璃门上印了个小圆圈,它将玻璃门扒拉开一条缝挤进来。 季岑见狗进门了就知道戚衡来了。 坐在刻章台上的他扭头道:“下完葬了?” 戚衡走进门:“嗯。” “去隔壁吃饭吧,舅妈给你留了早饭。” 戚衡坐去了最近的一把椅子上:“我跟戚震在外面吃过了。” 季岑继续刻章,机器声响时大时小。飞起来的细细粉末散在了操作台上。 他头也不回的对戚衡说:“我去买手机壳,两个有优惠,给你带出来一个。就在收银台上。” 戚衡听乔艾清说了给季岑换了个手机,跟他一样的。 他先是拿起收银台上季岑的手机看了看。 这人真是掉钱眼儿里了,手机壳上是个大大的手绘招财猫。 旁边没拆封的那个手机壳应该是给他的,黑色底色上用简笔画画着只狗,跟将军很像的狗。 立马戚衡就喜欢了。 最开始换了手机他也想买保护壳的,但用起来后他就没再琢磨。 觉得用裸机手感好。 这会儿他撕开包装袋对季岑道:“那我用了啊。” 戚衡还是去隔壁拿了些喜糖盒子过来折。 让他选择跟肖明军单独相处还是跟季岑单独相处,他显然倾向后者。 将军趴在地板上贴在戚衡脚边看着季岑的方向。 季岑制造的声响,时不时的让他竖起了耳朵。 一上午的时间,屋里来了八个顾客。戚衡连玩狗带溜达的,折了四十个盒子。 午饭时间一到,肖明军就在隔壁嚷着让他们过去吃饭。 饭桌上乔艾清对戚衡说让戚衡明天早上跟着肖明军去进货。 起大早去干活的事都是季岑在做,她就想趁着戚衡休息也帮个忙。 “行,”戚衡点头,“我明早过来。” 季岑:“那你可得起大早了,天没亮就得到批发市场。” “别折腾过来了,”乔艾清说,“让季岑和你肖叔路过你小区门口把你捎带上。” “要是真想去,我看干脆今天就别让他回去了,”肖明军说,“在这住呗。” 四季水果店楼上只有一个卧室,戚衡要是留下完全没地方睡。 乔艾清忙说:“还是回去睡,这睡不下。” 肖明军指了指隔壁,带着一家之主的语气说:“永利楼上睡去。季岑那床是上下铺的。不是还没被通知回去上班呢么。就那别来回跑了。在这边住吧,上班了再回去。” 乔艾清看了看戚衡,戚衡看了看季岑。 季岑看了看肖明军,肖明军看了看季岑。 “啊,我没意见,在这睡呗,我那屋上铺的床空着也是空着。”季岑说。 说让戚衡到他那住,季岑竟然觉得是挺开心的一件事。 他想他一定是太孤独了。 这决定一做,午饭后乔艾清就带着枕头被子跟着季岑和戚衡到永利二楼收拾床铺去了。 “妈,你就是来添乱的,”戚衡抖着床单说,“我自己能铺。” 季岑坐在电脑边说:“舅妈你放心吧,这床睡着可舒服。” “我担心的是他留这睡给你添麻烦。” “添啥麻烦,”季岑笑着说,“我自己也怪没意思的,多个人热闹了。” 监督戚衡把上铺的床铺完乔艾清就回去了,走之前嘱咐戚衡看好将军别把肖明军吓到。 戚衡栽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说:“这让我想起在监狱里的时候了。” 季岑回头:“为啥?” “在里面我也住上铺。” 这仿佛涉及了季岑的未知领域,他瞬间来了兴趣:“里面是上下铺的?” 戚衡点头:“反正我们监区是。” “还分区?” “分啊,”戚衡解释着,“关在一起的都是刑期相对差不多的。” 季岑:“在里面天天都干啥?” “很大程度像一个封闭的工厂。实行军事化管理。很多活要做,时常变动,基本上都是些手工活,”戚衡枕着胳膊继续道,“有时长规定的,也不会特别累。” “伙食怎么样?”季岑继续发问。 “我们是每周两次肉食,其他都是素的。就跟你们大学食堂一样,我们也是用刷卡的。” 季岑开着玩笑:“我还以为要吃窝窝头呢。” “有超市,吃不饱还可以去买东西吃。” “我草,还有超市,”季岑调高了语调笑着说,“有吃有喝按时作息,没有工作和房贷的压力,说的我他妈都快心动了。” 戚衡笑:“那要不你进去体验个几年?” “那还是算了吧。” 季岑的话音刚落,楼下玻璃门上的铃铛响了。 楼梯平台上的将军站起来叫了两声,似乎是在提醒楼上卧室里说笑的俩人。 进门的是钟正浩,跟见鬼了似的,想往楼上冲。但看到将军在,只得放慢动作。 “岑子岑子岑子!”他冲楼上喊,“赶紧下来!” 季岑皱着眉走出房门对楼下道:“叫魂呢?慌慌张张干什么。” 戚衡撑着上铺的栏杆跳下来,走下楼梯制止发出警告声音的将军。 “721又出现了!”钟正浩对下了楼的季岑说。 季岑:“啥玩意儿?” “就是那辆桑塔纳啊,”钟正浩拉着季岑到门口,“看见了吗?我已经试过了,我刚特意打车出去绕了一圈,它还真他妈的跟着,咋办啊,我是不是真惹到谁了。” 季岑琢磨了一会儿后回头叫站在楼梯上的戚衡:“一起出去看看。” 戚衡听着钟正浩的简短描述也能知道个大概了,他让将军坐好后跟上了季岑和钟正浩的步伐。 “等会儿,”季岑收住了脚,“这么出去估计是要跑。” “那咋办?” 戚衡看钟正浩:“要不你再出去绕一圈,我跟岑哥在后面开车跟着,这样堵住它的几率大。” “这就是我要说的,”季岑拍了拍钟正浩,“淡定点,出去后先去加特林那叫上他一起,你们拦一辆车往远了绕。” 钟正浩一时急懵了,听完后点头:“妥了,那我先走。” 钟正浩出去后,季岑和戚衡都站出了门口往正浩那边看。 确实看到那辆车牌尾数是721的桑塔纳停在正浩斜对面的位置。 在钟正浩离开永利往长青二区走的时候,那车动了。 044 # 留心 为啥换成季岑就不一样了呢。 正给一个小朋友检查牙齿的林特加是被钟正浩硬拽出门的。 在他师傅的破口大骂里他连白大褂都没换下去, 甚至手里还拿着个口镜。 坐上了出租车后钟正浩才把事情跟他简单描述了下。 林特加挥着口镜说:“哪个不知死的敢干这事,等逮住他牙给他掰掉。我给他免费安。” 说完这话他又说:“哎你说会不会是哪个暗恋你的美女呀。” “滚犊子吧你,你脑子里能有点别的事么, ”钟正浩从车后窗向外看着, “赶紧瞅瞅岑子的车有没有在后面。” 街上车不少, 林特加在后面隔着两辆车的位置看到了钟正浩说的721,但没看到季岑的584。他说:“目前没看见,打个电话问问。” 司机师傅瞧着好像坐上来两个神经病,他从后视镜里问:“你们到底要去哪?就一直往前开吗?” 钟正浩:“越远越好,往外环去吧师傅。” “打表的啊。” “打吧,”钟正浩边等着季岑接通电话边回头回脑地看着, “不差钱。” 季岑和戚衡是等那辆桑塔纳离开停车位才出门的。 肖明军见他们俩也不锁门就溜车上去了,喊着问:“突然要去哪啊你俩?门也不锁吗?” 他好像担心的不是东西丢了怎么办, 而是大狼狗跑出来怎么办。 乔艾清接过话:“肯定有啥急事,别管他们了, 我去那屋坐会儿吧。” 驾驶位上的是季岑, 为了能不让那辆桑塔纳消失在视线,他必须得马上从辅路挤到主路上去。 他正跟一辆想加塞的车较量的时候, 手机震动了。 看是钟正浩,他就让戚衡帮他接电话。 戚衡在电话里告诉钟正浩他们会跟上后把电话挂了。 林特加听着电话里声音不对, 问钟正浩:“接电话的谁啊。” “戚衡。”钟正浩说。 “啊,他呀,”林特加说, “也跟来了?” “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 进了主路后季岑难得的展现了驾驶陋习。 他不停地变道, 只为了能离721近一点。 但又不能太近, 尤其是脱离了车流之后。 万一721发现也被跟踪了, 估计会中途闪人。 钟正浩在腾杰大厦地下车库跟他说被跟踪的时候, 他还真没信。 现在不信都不行了。 “你把电话拨回去。”他对戚衡说。 戚衡按开季岑手机,发现没有设置密码。他回拨后把手机放了扩音。 季岑边开车边说:“去我之前放大米那个洋南仓库。” 电话里的钟正浩在跟司机师傅嚷:“改道师傅,去洋南仓库69号。” 挂了这通电话季岑就没再跟的紧了,只要还能看到那辆桑塔纳就行。 “惹到谁了?”戚衡问。 季岑:“这不也等着看一会儿车里是谁呢么。” 之所以选在洋南仓库是因为那个地方钟正浩知道,且地势复杂,不常跑的肯定绕不出来。 方便堵住那辆桑塔纳。 当然前提是人家真的能跟到里面去。 似乎桑塔纳车主很怕把钟正浩跟丢,一点儿都没迟疑的就跟着进了仓库区域。 出租车司机忍不住问:“69号在哪边?” “前面左转,”钟正浩说,“码着路进去,最里面就是。” 林特加持续关注着后面不远不近跟着的车:“还真他妈敢跟进来,他今天肯定是废了。” 季岑拐过最后一个弯后就直接将车刹停,调整角度直接把车横在了路上。 他拉起手刹熄火后解开安全带说:“下车。” 戚衡看了看前面已拐弯了的车屁股:“不往里面开了吗?” 季岑:“进去的车想从这出去是出不去的。人的话咱们有四个,应该也好堵。” 之前豁牙子来拉大米就不止一次跟季岑抱怨说仓库的位置太靠里。 这会儿倒是显示出地理优势了。 钟正浩叫师傅停车后,后面的721就减了速度。 如果不是已经被发现了,它处于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角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其他仓库的。 这种事根本没办法报警,警察来了拦住人一问,人家肯定会对跟踪不承认。 所以他们才要先截住人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钟正浩和林特加下了车从前面过去,季岑和戚衡从后面靠近。 四个人大有不管车里出来的是哪个孙子都先削一顿的气势。 桑塔纳的车主在意识到被包抄后要走。 但车还没等滑行出去,就已彻底被围死了。 发动机的温度热的很,钟正浩拍了拍车前盖对驾驶位戴帽子的人说:“出来!” 季岑趴在车窗向里面看了看,失算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开车的竟然会是个老大爷。 如果跟踪的是林特加,他还能理解,说不定老大爷是要给孙女出气的。 为啥跟踪钟正浩,他实在不能理解。 钟正浩看着一副混蛋样,但错事从不干。 季岑敲了敲窗户,车窗下降了。 帽檐下露出了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老爷子两鬓花白,但精神面貌很棒。一脸笑意的对凑过来四个小伙子说:“怎么了这是?” “还问我们怎么了?”林特加质问道,“你为啥跟踪我朋友?” 老爷子笑意更深了,还带足了无辜:“什么跟踪?” “别他妈装,”钟正浩踢了踢车牌,“就这车牌跟我好几天了,当我傻子啊。” 老大爷打开车门下来了:“误会了吧,我今天真是第一次开这车出来。”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戚衡问。 “我拐进来要掉头出去的呀。”老大爷比划道。 回答的是没什么问题,但在场的都知道这老爷子肯定有问题。 季岑指着钟正浩笑着对老大爷说:“爷们,有话说话,有事说事,别搞太复杂。是不是我这朋友哪里得罪您了?要是真有,坦白说就完事了。咱们有矛盾解决矛盾。” 季岑的这个笑,忽地让戚衡想起来季岑给在他车上乱划小朋友冰淇淋后的那个笑了。 阴森森的。 老头却不为所动,他明显是想赖过去。他摘下帽子扇着风说:“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能让我走了么,我好像有点儿中暑。” 如果车上下来的是个年轻些的,都不至于这么不好办。 他们四个年轻力壮的为难一个老头子,确实有点过分。 季岑见根本问不出来什么,就说:“驾驶证和车辆信息给看下就让你走。” 他是想获取了信息回头找人查。 老爷子不是吃素的:“你们又不是交警,凭什么。” “我草,”钟正浩有些没耐心了,他踢了车轮一脚,“老东西你信不信我们不让你走了?” “我还真不信。”老爷子盯着钟正浩的眼睛说。 没想到这老头还是个硬茬。 钟正浩要上手,被季岑扯回去了。他又示意林特加和戚衡也退到一旁。 老爷子得空坐回车里,开着车走了。 “让他走?”林特加不敢相信,“这就完事了?” “不然呢?”季岑说着,“打他一顿?” 钟正浩:“可这人到底谁,为啥跟踪我,还是不知道啊。” 停在一旁的出租车司机等不耐烦了,他按着喇叭道:“还他妈走不走?” 钟正浩不爽地往车边走:“又不是不给你钱,急个屁啊。” 季岑叫上戚衡道:“我们也回车里。” 刚走没几步,就听到前面拐角处有车喇叭声。 季岑的车横在那,不挪走,那老头根本开不出去。 季岑和戚衡慢悠悠坐进车里,把车移开后目送那辆老旧桑塔纳消失了。 钟正浩给司机师傅结算后跟林特加也坐进了季岑的车。 “别他妈再让我看见他,下次我肯定抽他。”钟正浩说。 “我觉得他不能再跟踪了,”戚衡淡淡地说,“或者说是他不会再让你发现他跟踪你了。” 林特加:“听着瘆人呢。” 季岑将车掉头:“跟踪别人被发现后,还按照原方式跟踪,那除非是傻子。” “那我就整不明白了,因为点儿啥就跟踪我啊。”钟正浩十分苦恼。 “想开点儿吧,”林特加拍了拍他说,“你又没做亏心事,不害怕他跟踪。要跟就跟去呗,那就是一干巴老头,还能咋的。” “要不是大家一起出动我也围不住他,”钟正浩叹了口气说,“晚上我请客,一起乐呵乐呵吧,去去晦气。” “你说这话我可太爱听了。”季岑笑道。 林特加:“我投烤肉一票。” 钟正浩敲了敲副驾驶椅背:“小戚也一起哈。” 戚衡跟季岑的朋友不能说很熟悉,偏他还是个社交不擅长型的,觉得钟正浩的邀请他不该答应。 他刚要说话,季岑就对他说:“去吧,以后都是朋友了。我后边这个你知道,正浩网吧的老板钟正浩,你后边坐着的你也见过,叫林特加,是个半吊子牙医。” “啥他妈叫半吊子,”林特加骂道,“季大忽悠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季岑没理林特加,继续说着:“虽然都比你大,但叫大名也行。” 戚衡轻轻笑:“好。” 季岑的这么一通很随意的介绍,算是把戚衡正式带进了他的圈子。 钟正浩搂过林特加说:“小戚,这个你直接叫加特林。我们都这样叫他,并不是单纯把他名字倒过来念,这样叫他是因为他总是在保持射。以后要是有搞不定的小姑娘,你都可以跟他请教。” “去你大爷的,滚蛋。”林特加挣扎道。 前座两个笑成一片,后座两个打成一片。 回到长青把钟正浩和林特加送回去后,季岑和戚衡回到了永利。 进门季岑就对屋里的乔艾清说:“舅妈,晚上我跟戚衡不在家吃饭。” “又要出去吃啊。”乔艾清说。 “嗯,跟两个朋友一起。” 乔艾清:“可别再像上次那样喝酒了,担心死个人了。” 戚衡摸着将军的头说:“不会的。” 晚上这顿饭连车都没开,就在附近吃的。 还真听了林特加的建议,钟正浩选择了吃烤肉。 到了那家韩式烤肉店门口戚衡就说他来吃过。 季岑:“觉得味道可以吗?” 戚衡点头:“还不错。” “那必须的,”林特加笑道,“我常来吃。” 钟正浩:“扩写一下就是他常带不同的妹子来吃。” 季岑:“别吐槽他了,他说他以后专一了。” 季岑把“专一”俩字咬的特别重,满脸写着嘲讽。 服务员引他们到了四人桌前,钟正浩和林特加直接就抢着坐去了最里面的位置。 剩下的两个位置,上次跟汪鹏,董佳慧还有孙舒瑜来吃的时候戚衡就知道右面那位置会有烟。 他想都没想就在季岑前坐去了那个位置。 这个小举动,谁都没在意。可戚衡自己特别在意。 上次抢着坐这个位置的是孙舒瑜,他没有一点儿怜香惜玉的跟人家换。 为啥换成季岑就不一样了呢。 他万分不想他岑哥吃烟味。 “愣啥呢,想吃啥点啥,”钟正浩扔给戚衡菜单页说,“不用客气。” 人手一个菜单页,自己点自己的。 别人在选菜的时候,季岑却在欣赏那页设计和布局都抢眼的菜单页。 “这我设计的,怎么样,好看么?” 钟正浩和林特加对季岑这种时常性忘我自恋习惯了,他们都跟没听见似的头也不抬继续画着菜单。 只有戚衡认真的看了看菜单页说:“好看。”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文遵循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得开心。 我有自己的节奏,催出来的不一定好。 反正不会坑的,互相尊重一下。 发现错别字或有问题的小逻辑要及时在评论里说哦。 不会让大家白辛苦的,会看情况加更。(今天这章加给泽夜小天使) 又是爱你们的一天,笔芯。 045 # 长草 奇奇怪怪的。 烤得滋啦冒油的五花肉蘸了浓香酱料后裹上层清脆生菜一口塞进嘴里。 当文字遇上了极致感觉, 就怎么描述都不对。 季岑只能说一句“真他妈香”。 其他三人也不比他吃的少,钟正浩在最后结账完的时候说:“我们应该去吃自助的,更划算。” “钟小抠, 你这就没有风度了, ”林特加说着, “敢说请客就要敢承担账单。” 钟正浩将账单纸随手扔进了垃圾桶:“我就是说说,走吧,下一场。” 林特加:“去哪?” “K歌,泡澡或者回我那上网。”钟正浩说。 林特加问季岑:“岑子呢?啥想法?” 季岑看了看戚衡:“想选哪个。” 戚衡本来就是个跟着蹭的,去干啥他没什么意见。他说:“随便。” “那去泡澡吧,”钟正浩边走边说, “开岑子车吧。” 快到永利门口的时候,钟正浩接了个电话。 “喂, 爸,怎么了?”他的表情从放松立马变得紧张, 听完对方的话后说, “那我马上回去。” 季岑:“咋了?” “你们去我那上网吧,我让网管给你们开机器, 我家有点儿事,我得赶紧回去一趟。”钟正浩已经有些肢体不协调了, 他过度紧张的时候就这样。 钟正浩的状态让大家都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可电话里钟正浩他爸也没有告诉他到底怎么了,只是催着他快点回家。 一看这情况, 谁还有娱乐的心思。 “不去上网了, ”季岑说, “我跟戚衡明天要跟肖明军去批发市场, 得早点回去休息。” 林特加也说:“都八点多了, 我也得回去了。” 钟正浩本是想叫车,季岑直接把车钥匙扔给了他:“不管发生啥了,稳当点,注意安全。” 钟正浩匆匆忙忙坐进车里就在季岑和戚衡的目送下开车离开了。 季岑看着车消失在车流里,隐约觉得钟正浩家里的事与他被跟踪脱不了干系。 他慢慢转身掏钥匙对戚衡说:“不是要喂将军么,进屋吧。” 戚衡把烤肉店里没吃完的生肉都不放调味料烤熟带了回来。他进门把肉喂给了将军后洗了手出来说:“我去遛狗,你去么。” 季岑吃多了,确实需要消化消化。他喝了口水说:“走呗。” 于是永利的门又被锁上了。 隔壁的肖明军和乔艾清正在吃饭,季岑路过门口时从摊位上顺了两个李子。 他用手擦了擦递给了戚衡一个。 戚衡咬了一口被酸得皱了眉头,想起了师院食堂里那杯柠檬放多了点的柠檬冰红茶了。 季岑也是难以下咽的暂停了:“你那个酸么?” “你那个不酸么?” 季岑盯着手里外观很诱人的李子说:“我以为除了酸还有甜的。他妈的甜呢?” 戚衡要将咬了一口的李子扔进垃圾桶:“可别让肖叔再进这个了。” 季岑也停下来瞄准那个垃圾桶,它有个口袋般大小的进口。距离几米远很容易打歪。 他比划了又比划才准备挥胳膊。 戚衡先于他投了出去,砸在了边缘,没进去。 将军立马跑过去把那李子叼了回来,它以为是在玩捡球游戏。把李子放在戚衡脚边后还吐了吐舌头,估计是酸到了。 季岑笑着说:“看我的。” 话音落,缺了一口的李子便呈抛物线轨迹发射出去了。 两人都在盯着,将军也在盯着。 “哐”的一声后,李子撞击垃圾桶落在了地上,将军再次出击。 “我靠,”季岑摸了下后脑勺,“应该进的呀。” 戚衡把脚边的李子拿起来:“这回肯定行。” 季岑抱着胳膊等着看戚衡的“肯定行”。 男孩子的快乐如此简单,两个破李子也能玩出花来。 等着都把李子扔进去后他们才继续往前走。 出来遛狗,说白了就是带狗出来上厕所。 将军喜欢在草丛里方便,所以戚衡专挑旁边有草丛的路走。 季岑在后面跟着,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玩手机的,偶尔抬头看看他有没有被落下。 将军好几次都是转了又转,戚衡以为它终于要拉屎了,可它都是抬起屁股就走。 “你倒是拉啊。”戚衡晃了晃牵引绳说。 转悠半天了,季岑见还没有结束,就问:“它还能拉吗?” “正常的话,能,”戚衡说着,“岑哥要不你先回去吧,它这不知道啥时候拉。” 季岑点着了根烟:“再等它会儿吧。” 豁牙子打来电话,季岑叼着烟坐在了一旁的石阶上接听。 豁牙子是来说肖明军婚宴他回不来的事的。 “压根儿我也没算你。”季岑说。 “吃席不算我可以,礼份子别不算我。我把钱转你卡上,你回头帮我写上礼账。” 季岑笑着说:“那我可得收手续费。” “你咋啥钱都赚呢,我真服了,”豁牙子继续道,“前几天我在游戏上碰见正浩了,他说你跟加特林打起来了,为了争一个女的,是真的假的?” “是他表达能力垃圾还是你的理解能力堪忧啊,根本不是那回事。” “那咋回事。” “大老远的别瞎好信儿。” 将军是在季岑抽完两根烟,在戚衡又走出了几十米才终于将肚子里的屎落了地。 季岑真的是不想形容他跟戚衡当时确认草丛里新鲜狗屎时的笑容。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发现了一坨金子。 黑蒙蒙的夜色,他俩是跟将军跑回去的。 到了屋季岑就想上厕所,进了洗手间坐在马桶上后,他开始意识到。 被遛的也不只是狗。 “岑哥,你手机充电器借我用一下。”戚衡敲了下洗手间的门说。 季岑不喜欢上大号被打扰,他回道:“就不能等我出去的吗?” “马上就要没电了,”戚衡略显焦急地说,“屏幕都暗了。” 季岑缓了口气:“去我床上的插座找。” 听着外面没动静了季岑继续发功。 上完厕所冲完澡擦身子的时候他注意到洗手池旁边的架子上多了个洗漱袋。 一眼就能看出里面的东西是新的。 应该是他跟戚衡出门时乔艾清给准备的。 他从洗手间出来后到楼上又看到戚衡的床头挂着个小袋子,里面是新的袜子和内裤。 他忍不住对坐在下铺玩手机的戚衡说:“有妈真好啊。” 戚衡抬头看了看季岑说的小袋子:“我在狱中的几年让我妈也有了时间落差,她到现在也还觉得我还是离开她那会儿的年纪。她想过度照顾就过度照顾,拒绝会让她伤心。” “你还挺懂事,”季岑指了指他的床,“充电器拿走,上上面去,我要躺着了。” 戚衡拔了充电器后只是把手机放到上铺充电,他带了换洗衣物去下楼洗澡了。 他洗澡回来看到季岑的床已经拉上了帘子。 第一次到这房间来看到季岑的床有遮挡帘的时候戚衡就挺想不明白的。 不管是避人还是遮光,这屋里平时都只有季岑自己睡,有点多此一举。 现在他跟季岑混熟了,也不怕多嘴。他往上铺爬时说:“岑哥,你为什么挂帘子?” 小时候肖明军总是大半夜放季岑一个人在家去打麻将。 季岑害怕,就躲在被窝里或者披着个床单让空间变小来增加安全感。 以至于他睡觉要是不围在一个狭小的角落,他就睡不踏实。 后来上学在宿舍里他都会挂遮挡帘子。 不是遮光,也不为隐私。他就是单纯觉得帘子一拉他睡得自在,睡得踏实。 之前不是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都是没好语气的说“关你屁事”。 戚衡问完后,他想了半天该怎么说:“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习惯了”。 躺在床上睡觉,和躺在床上玩手机是两回事。 季岑没睡,戚衡也没睡。他们都在摆弄着各自的手机。 从九点多到十一点多,几乎零交流。 仅有的两句话也是交接手机充电器。 都准备要睡觉的时候,发现灯还没关。 这屋里灯的开关,设计的很让人无语。方便了进门就可以开灯,但距离床实在是太远了。 住了这么久了,季岑也都还没习惯需要下床去关灯的奇葩关灯方式。他抬腿轻踹了下上铺床板:“去关灯。” 戚衡:“为啥是我去,不应该是你去更方便吗?” 季岑啧道:“你他妈住在我这还不能贡献点儿力量吗?” “这个时候不说你是哥了?” 季岑又踹了一脚上铺床板:“废话那么多呢,赶紧的。” 戚衡爬起来了,他撑着围栏杆跳到地上的时候。季岑刷的一下拉开了半面帘子。 他敲了敲上下铺之间的梯子说:“看不见这个东西么,摔到你你就老实了。为啥非得跟个跳马猴子似的。” 在狱中的时候戚衡下铺的狱友是个事儿逼。一个间里的都不想跟其有瓜葛。 那人总说戚衡下床踩梯子的时候影响他,戚衡就不踩了。戚衡有时候到上铺都是用攀跃的方式。 戚衡趿拉着拖鞋去关灯,学着季岑说拉帘子习惯了时候的语气说:“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习惯了。” 门外的将军还以为戚衡是要出去,赶紧到门口等着了。 戚衡听到动静打开了门,拍了拍它额头:“睡觉。” 季岑听着将军那带着撒娇的哼唧声,对戚衡道:“你让他进来吧。” 戚衡果断关上门:“别了,它臭了。” 关了灯摸着黑回到上铺,刚躺下没一会儿。 戚衡就听到了耳边有蚊子的叫声。 起初没当回事,没想到这蚊子攻击力惊人。很快他的胳膊上就被连着咬了好几个大包。 “岑哥,蚊子咬你了吗。” 季岑都快睡着了,翻了个身说:“书架上应该有蚊香。” 戚衡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有耐心,他又折腾下去了。 这次是顺着梯子下去的。 没开灯,拿着手机照明。 可站在房间中间的他懵了,实在是没看到书架在哪。 “在电风扇后面。”季岑说。 戚衡绕过吹着风的电风扇,看了看那个一本书都没有的架子说:“你管这叫书架。” 因为移动了风扇的角度,季岑的遮挡帘被吹的飘动,他扯开帘子说:“买的时候就是书架。” 那你倒是用来放书啊。戚衡拿了蚊香出来:“火呢?” 季岑太久没用蚊香了。 他差点都忘了蚊香得点燃。 他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到个火机下床走过来给蚊香点燃。 那火机也放太久了,气不太顺。怎么扒拉都打不着太大的火苗。 他尝试着打火,戚衡就拿着蚊香往火上凑。 俩人都光着膀子穿着短裤。 借着火光季岑看到了戚衡脖颈上的细汗,便说:“电扇关了,开空调吧。” 永利属于商服,按照商业区电费标准计费。偶尔奢侈还可以接受。用习惯了万万不行。季岑是个不怕花钱的,但他也是个会省钱的。 自己得时候为了省电他都是开风扇。 这会儿他竟不想让戚衡热着。 “怎么咬这么多。”他看着戚衡左胳膊外侧的几个包说。 戚衡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他的包说:“这蚊子不会也是你散养的吧,偶尔回来吃顿好的。” 季岑被逗笑,他还真没发现戚衡竟然还有幽默细胞。 他伸手用拇指指甲在戚衡胳膊最上面的那个包上划了个十字花。 小时候他妈就这样对待他被蚊子咬出来的包的。说是就不会特别痒了。 等等,他在干什么? 季岑自己都震惊了。 他怎么就那么熟练的抬起了手。 真是糟糕。戚衡是个成年人,他怎么跟对待个小朋友一样。 哥也没有这么当的吧?他是不是也跟乔艾清一样,有点儿对戚衡过度照顾了? 他静止了几秒后收回手,向着床走时说:“赶紧睡吧。” 戚衡低头看了看被季岑划过的那个包。 刚才季岑的脸离他很近。 他甚至能闻到季岑下巴上须后水的味道。 想来他自己都觉得可耻,他刚竟然想再跟季岑靠得近点儿。 哪怕他的皮肤与季岑的皮肤贴上。 他放好蚊香后也向着床边走。 躺回床上把剩下那几个包都划上了十字花。 虽然还是痒,但他再就没挠了。 胳膊上的痒不敌心里的痒。 他也不知道他在痒什么。 他从没有过这种奇怪的感觉。 似乎心里长了草,就是不能让他专心闭上眼睛睡觉。 各回各床的他们都没说话。 床比戚衡想象中的要舒适,超过一米半的宽度,甚至可以展臂。 翻身时也不会有任何的感觉和声响。 睡不着的他有侧耳听下铺季岑的动静。 听不到,除了空调制冷的轻微声响,就是阳台外蛐蛐儿的乱叫。 戚衡也不知道他是啥时候睡过去的。 再睁开眼睛是因为感受到了季岑在底下踹他的床板。 “戚衡,起来了。”季岑关掉震动着的手机闹钟说。 戚衡坐起来道:“这蚊香怎么熏的有点儿头疼。” “那是你没睡好吧,关蚊香啥事。” 戚衡看了看手机上时间:“才两点半,真要这么早过去吗?” 季岑已穿完衣服,他抬头看了看戚衡:“没睡够你可以接着睡,其实没多少活。” 戚衡跳下床铺:“一起吧,我还没去过批发市场呢。” 经戚衡一说,季岑也开始觉得头昏脑涨了,本来他以为是起太早了。 戚衡走出房门后,他特意去看了看蚊香盒子上的日期。 我草。 已经过期一年多了。 046 # 闪亮 有机会去看海吧。 跟着戚衡和肖明军出发前, 季岑先去正浩看了一眼。 凌晨是正浩客流量最小的时候,在屋里电脑前的人大多都带着包夜后的疲倦,还有压根儿就窝在椅子里睡着没醒的。 季岑进门后, 吧台里那睡眼惺忪的网管跟他打招呼。 说他们老板昨天出去吃晚饭就没回来。 其实没看到他的车在外面, 季岑就该知道钟正浩没回来。 结合昨天钟正浩匆匆接电话走人, 再加上有人跟踪钟正浩这事。 他的心里很是担心。 他给钟正浩打电话,关机。 又给钟正言打电话,也是关机。 肖明军已经启动了小货车,催着他赶紧出发。 季岑坐上了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发现后座的戚衡在闭目养神。 真是起的比狗还早,他们从永利出来的时候, 将军都还在睡呢。 批发市场在开发区。 是市里后来新建的果蔬批发基地。 每天这时候开始就会有各种蔬菜水果贩子过去拉货。 这边的土地不适合蔬菜水果的多样性,大多吃的都是其他省市运来的。 那些运输的大卡车进城第一站都是到批发市场卸货。 批发市场里天天都有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肖明军并不是天天都需要进货。四季水果店还没有到那种销货最快的时候。 估计等着九月份师院的学生开了学, 那就可以提高进货的频率了。 也不是没有水果贩子要给他供货,但是中间商赚差价实在是不划算。 不如辛苦点自己过去拿最低价。 做买卖以后他算是知道了, 哪怕是一分钱的差价。 累计起来也是很多的。 季岑实在是没想到, 他这辈子还能看到他舅成长。 自从接手了四季水果店后,肖明军靠谱多了。 每天都在店里忙活, 再就没出去打麻将也没跟那几个老哥们瞎溜达。 或许是乔艾清御夫有方。 肖明军这个老婆算是娶对了。 大概开了五十分钟,这爷三个到达了批发市场的南大门。 这里有专门的交通管制, 每天凌晨到正午,都是南大门进,北大门出。 靠在座椅里的戚衡根本没睡着, 但他就是不愿意睁开眼睛。 他严重怀疑是过期蚊香吸多了。 感受到车停了下来后他睁开了眼睛:“到了?” 肖明军:“到了是到了, 但还得排会儿队。” 戚衡从车玻璃往外一看, 前面歪歪扭扭大车小车排了好长的一条队伍。他说:“这得等啥时候去。” 季岑掏出烟盒给肖明军抖出一根烟后自己也叼了一根:“那也得等。” 其实车是一波一波放进去的, 并没有戚衡想的那么慢。 十多分钟他们的车就动了, 一直开进了大门里。 格挡的栏杆落在了他们的车尾。 肖明军选了个车位将车停好后就背上他那个腰包带着俩孩子下车了。 来了几次之后,有些摊主已经熟悉他了,他从进去就开始打招呼。 他按照乔艾清给他写的进货清单选择合作过的摊位先选。 季岑和戚衡就跟在他后面负责搬运果箱到车上。 戚衡看着宽阔到望不到边的批发场地说:“岑哥,以前在洋南是不是也有个小一点儿的果蔬批发市场?” 季岑搬起两箱芒果说:“对,前两年整合了,都放到了这边。” 戚衡看了看他脚边肖明军刚结账的一箱香蕉,整体都是青黄色的。 说是这样的最好,拿回去捂一下就熟了。如果直接进熟透了的回去,很快就会烂了。 季岑和戚衡又送车上一批水果回来后,见肖明军在跟一个女摊主聊得黏糊,就凑了过去。 看肖明军要进一批李子,季岑连忙道:“上次也是在这进的吗?” “是啊,”肖明军笑着对那女摊主点了点头,“她这里的货成色好。” 戚衡个直肠子,当着女摊主的面就对肖明军说:“别进了,不好吃。” 女摊主脸色不太好看,比划道:“不买可以换别的家哈,没必要在这说难听的话。” “本来就不好吃。”戚衡又说。 肖明军赶紧转身拉着戚衡走远点。 季岑跟上说:“确实不好吃,酸的要命。是吧戚衡。” “是要命,”戚衡回头看季岑,“但没你的蚊香要命。” 还记仇了。他不也跟熏了么。季岑摆摆手:“再不点了不就完了。” 戚衡哭笑不得:“还好意思说,万一昨晚咱俩就熏过去了呢?” “不可能,”季岑晃了晃手机,“都查过了,它就算过期了,那点上也不至于嗝屁。” 肖明军没在意俩小子在说啥,他的视线到处扫荡,嘴里说着:“不好吃摆着也好看呢,少来点呗。” 季岑:“你是卖水果的,又不是卖花的,好看是最重要的?” “万一有人就喜欢吃那种酸的呢。” 季岑太知道肖明军肚子里的小九九了,这八成是看人家女摊主长得好看,在那撩骚装阔老板呢。 男人么,无论到啥年纪,都总是爱瞎他妈自信。 他拍了肖明军一下:“以后别去那摊位进货了,那娘们儿瞅着就是个会糊弄人的。” 又在批发市场选购了些水果后,小货车即将满载而归。 肖明军腰包瘪了,但外套的内口袋里还有钱。 他伸手掏出一沓钱抽出两张给季岑,让季岑和戚衡下车去买早点。 季岑别提多开心了,他舅好几年没这样给他钱了。 幸福的不是那四十块钱,而是从怀里拿出钱的感觉,让季岑特别幸福。 小时候他每次管肖明军要钱,肖明军要是拉开拉链去内袋拿钱,他就盯着等。 猜着抽出来递给他的是多少钱。 卖早餐的大排档里多是司机和摊主。 太阳在东方露头了,这个时间点有些凉嗖嗖。 穿梭在到处是热气腾腾的早餐摊位中间,由内到外都得到了人间烟火的抚慰。 季岑问戚衡想吃啥,戚衡找了半天,没看到油炸糕。最后选了油条和豆腐脑。 季岑:“那就都吃一样的吧。” 戚衡看了看丰富的早餐种类说:“你是为了省事才吃一样的?” 还真是,季岑就是为了省事,他不想再去别的队伍排队。 戚衡抽走季岑手里一张二十块说:“你想吃哪个?我去排,我们分工。” 季岑往不远处看了看说:“那就小笼包和南瓜粥吧。” 戚衡立马就奔着季岑望着的那方位去了。 季岑对戚衡的背影默默地点了点头,懂事。 戚衡不仅给季岑买了想吃的回来,还给乔艾清也带出来一份早餐。 回去遇上了高峰期。 比来时多了半个多小时。 他们到家快七点半了。 把水果箱子都搬进屋里后,肖明军简单补了货就要带着乔艾清去医院复查。 本来他想开季岑的车去,但季岑的车借出去了还没还回来。 他不得不开着他的小货车带着老婆去洋南中医院了。 戚衡留在四季水果里帮着摆水果,季岑回到永利也打算开门营业了。 将军被放出来后趴在外面晒太阳,除了乔艾清没吃完的一个肉包子它还捞着了一根香蕉。 季岑走出来在永利门口蹲下说:“将军是该洗澡了,屁股上的毛都打柳了。” 戚衡站到水果店外看着吃东西的将军说:“这边有宠物店么。” “瞧不起长青呢啊。” “洋南那边它这种体型洗一次澡要七八十块。” 季岑:“都差不多吧。” “它洗一次澡,我在加油站一天可能就白干了,”戚衡笑笑,“所以我一般就自己给它洗,但是真的太累了,吹毛累死人。” 季岑想了想说:“现在天气这么热,你可以带江边去洗,很多养大型犬的夏天都去那洗。洗完了江风吹干,挺好的。” 戚衡没想到还能这样,他说:“让吗?” “咋不让呢,西宾这边的是下游,我还在那洗过车呢。” “那中午吃完饭,带它去试试。” 季岑:“看看我车能不能回来,不能的话我跟你一起,不然你也不会开肖明军那货车。把将军放车斗里就行。” “钟正浩还没回来?”戚衡问。 季岑摇头:“没有。” 戚衡仰头看了看蓝天白云:“天气不错,就是热。” “可不是么,”季岑打了个哈欠说,“时刻想打盹。” 乔艾清胳膊上的石膏敲掉了,回来的时候见她下车,季岑都有点看不习惯了。 还好是骨裂,要是骨折了,不知道石膏还得戴着到什么时候去。 正好马上婚宴了,石膏拿掉后形象上不受影响。 “还是不能干重活,”肖明军说,“继续养着,慢慢就好利索了。” 乔艾清:“我也没有重活可以干,也就是做做饭。” 一说做饭,她便问戚衡:“你跟季岑中午在家吃的吧?” 戚衡点头:“在啊。” “我怕你们俩突然又要到外面跟朋友吃,以后都得提前问,不然多做了饭菜,我跟你肖叔得吃好几顿剩的。” “不过吃完饭我们不在,”戚衡将水蜜桃金字塔的最后一颗轻轻放上后说,“要去江边给将军洗澡。” “别去太早了,又晒又热。”肖明军说。 戚衡:“没事,那样将军的毛干得快。” 乔艾清:“去吧,可别进深水区听见没。” “知道了。”戚衡回应道。 “儿子,通知你上班了吗?” “还没,但估计快了,就是抹一层水泥等风干的事。” 季岑等到吃完午饭也没见他的车被钟正浩开回来。 钟正浩仍然联系不上。 他只好锁了店门跟肖明军要了车钥匙。 戚衡引导着将军助跑跳上货车车厢后,坐进了副驾驶。 离开长青后车里放起了音乐,是季岑随便调频道找到的。 戚衡似乎对这首歌很熟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轻轻地跟着打拍子。 那修长的手指每下都卡在点子上,也卡进季岑心里。他之前也听过这首歌,但他没觉得如此好听。 这次仔细听了听,竟然觉得非常不错。跟现在去江边的心情也挺搭配的。 他想不明白他咋宁愿关店也要跟戚衡带狗洗澡,平时自己守店的时候他寸步不离。 赚钱在他那向来第一要紧。 这几天心却飘了。 就当放个假吧,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说。 到了沿江公路风就是潮湿的了。 那股子潮湿里含了让人兴奋的颗粒,闻着那江水的味道,就忍不住在这大热天里,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车又开了很久才找到江岸相对平坦的地方。 一路过来看到有不少人洋洋洒洒分散在江边上。有的在玩水,有的在疯闹。 江面上有拦了警戒浮标,浮标以里允许人进,浮标之外是深水禁区。 别说是夏天了,就是冬天的时候,也有不少人来冬泳。 把车停好后,戚衡就牵着狗跟在季岑身后往里面走。 季岑今天穿了件白底深蓝花纹的衬衫短袖,搭配了条卡其色大短裤。 “你好像来海边度假的。”戚衡说。 江风一吹,季岑的短袖猎猎作响,他笑了:“我他妈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海呢。” 戚衡小学五年级的暑假,作为他考上了重点初中的奖励。乔艾清和戚井合带着他出去旅了游。 他们三口人第一次出去玩,也是最后一次。 那是个有海的城市。特别梦幻,特别美好。 以至于他对那个城市很向往,后来考大学填志愿,他也选了那里。 只是没想到,他们三口人那年夏天的欢声笑语,跟他用心规划过的未来一样,都成了海市蜃楼。 他还是被困在了这里。 “有机会去看海吧岑哥。”戚衡盯着不远处乌了巴突的江面说。 季岑伸了个懒腰:“那必须的。” 紧接着季岑就关注到了斜前方几个看起来是放了暑假偷跑出来玩水的小学生。 在确认了根本没有家长陪同后,他大步走过去,噼里啪啦一通责骂加恐吓。 小朋友没想到这大哥哥长得帅却特凶,都被吓跑了。 季岑看着那几个淘气小子离开后回身晃了晃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对戚衡说:“开始吧?” 将军似乎很喜欢江边,从靠近后就一直在试图往前跑。 戚衡弯腰解开牵引绳后它立马就跑进了水里。 江水一点点没过它的身体,只剩一个狗头飘在水面上。 见将军以极其快的速度还在往里面游。季岑用手遮住太阳看过去说:“不喊回来?” 戚衡席地而坐,望着江面笑着说:“让它先把自己浸透。” 季岑试图召唤将军地喊道:“将军!过来!” 将军向岸边看了一眼,但只是一眼,它就继续专注地狗刨了。 戚衡用手在嘴边扩成喇叭状:“将军!过来!” 同样的口令,戚衡喊完以后。江中的狗就像是被施了法术一样,立马调转方向赶过来。 离开水面后它大步地跑,甩起来的水花在太阳下闪着光。 季岑笑道:“妈的,真是浪费我的猫罐头,这只白眼狗。” 将军跑到跟前后戚衡来不及闪躲,被撞了一身的泥汤。 他抹着脸上的泥,逮住将军笑着说:“岑哥,沐浴露给我吧,你往后稍稍,别也弄你一身了。” 季岑边后退边从袋子里掏出了一小瓶沐浴露。 是他吃完午饭去给方丈缝针的宠物医生那用一根烟换的。 他要给钱,那医生不要。就送了他瓶足够一次性使用的旅行装。 他拧开封圈后像扔手/雷一样,扔到了戚衡边上。 047 # 绵延 不太妙。 季岑和戚衡去江边刚走, 肖明军就冰镇了一个西瓜。 等听到这俩孩子回来,他赶紧把西瓜拿出来切了。 好一个熟透了的沙瓤西瓜,刀锋没等完全切进去, 它直接自己裂开了。 在江边又吹又晒的, 季岑实在是口渴。 他把永利钥匙扔给戚衡后跑进四季水果掰下来一大块儿西瓜便开始啃。 乔艾清笑着说:“瞅给这孩子急的。” 肖明军埋怨季岑:“急啥, 多悬没切着我手。” 冰甜的西瓜汁蔓延,爽得升了天。季岑忙着吞咽,没空跟肖明军顶嘴。 把将军送进永利出来的戚衡对蹲在门前台阶啃西瓜的季岑说:“上次见这样吃西瓜的,还是瓜地里的猪八戒。” 季岑用一个瞪眼让戚衡闭了嘴。 肖明军已把西瓜切好了,他给戚衡挑了块儿西瓜心。 乔艾清却对戚衡说:“你先别吃,赶紧去洗洗。” 戚衡收回去接西瓜的手,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季岑干干净净回来的,他弄了一身泥点子。 没办法, 谁让他是出苦力的那个。 肖明军坚持把西瓜递给戚衡:“还是先吃,吃完了再洗, 不然过会儿就不凉了。” 戚衡笑:“谢谢肖叔。” 乔艾清打量着儿子后又看了看蹲门口的季岑, 再看了看给拿她西瓜的肖明军:“你们爷仨的头发都长了,我等会儿给你们一起剪了吧。” 季岑回头看了眼戚衡:“舅妈, 给我整短点儿,太热了。我可不想弄得跟长毛狗似的。” 吐着西瓜籽的戚衡怎么都觉得“长毛狗”说的是他。 这是报“猪八戒”的仇呢。 “行, ”乔艾清笑着说,“我就是寻思着以后可以给你们剪剪头发,家伙事儿才都留着了。” 戚衡快速吃完一块儿西瓜后又拿起一块儿回了永利。 季岑捧着的那块儿不仅太大, 且角度不好啃。一旦往深了咬, 西瓜盖住脸, 鼻梁上蹭的都是黏汁。 肖明军让他吃完再吃一块儿, 他连连摇头:“不要了。” 每次切西瓜都是这个眼睛大肚子小的德行, 竭尽全力吃也还是要剩下两块儿,给谁都不要。 最后季岑把那两块儿瓜处理掉皮和籽拿回永利给了将军。 在这边住,戚衡换洗的内裤袜子是有,但换洗的衣裤没有。 乔艾清也是觉得他能穿季岑的,就没浪费钱买新的。 季岑到楼上拿了干净衣裤下来敲了敲洗手间门:“放门口了,自己拿。” 在花洒下冲洗的戚衡应道:“好。” 挂花洒的钩上是那根乔艾清端午节时给编的五彩绳。应该是季岑洗澡时摘下来挂上就没再拿下来的。 戚衡已想不起来他那根五彩绳是扔了还是掉了。 放沐浴露和洗发香波平台下有个小柜门。 戚衡伸手拉开后看到里面有几只大小不一但摆放整齐的橡胶小黄鸭。 除了这几只橡胶小黄鸭外,小柜子里再无其他。 几只橡胶小黄鸭的摆放位置来看,好像是还会有新的加入占满后面的一排排。 想到这的戚衡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让他意识到不太妙。 他为什么会觉得一个大老爷们很可爱。 真是越来越奇怪。 戚衡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季岑都已经剪完头发了。正在门口扒拉耳朵上的头发茬。 真是有够短的。 看了他的发型戚衡就觉得会很凉快。 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不想把头发剪短的冲动,他到四季水果店楼上洗手间的镜子前跟他妈说简单修修就行。 看着镜子中穿着季岑花衬衫的自己,他下意识里觉得,没有季岑穿好看。 “坐啊,”乔艾清说,“傻看啥呢。” 戚衡很快就剪完了。他没停留地下楼替换肖明军上来剪。 肖明军往椅子上一坐说:“给我整个季岑那样的,我看挺好看。” 乔艾清开玩笑说:“他那好看可不全是因为发型。” 肖明军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抬手捏了捏下巴:“我们爷俩不像吗?” “像,”乔艾清忍不住笑,“季岑长得很像你这个舅。” 这是拐着弯夸人呢。肖明军笑的合不拢嘴了:“你看着剪吧,剃成秃脑亮都行。” “那不行,”乔艾清给肖明军围上了围布,“得弄个精神点儿的,马上婚宴了。” 一说这事肖明军更高兴了。 等到肖明军从楼上下来,戚衡才离开四季水果的收银台回永利屋里去。 汪鹏今天休息,打电话说要找他出去聚聚。 他说他在永利,汪鹏就说一会儿过来永利坐坐。 季岑在印刷机前忙活印王二烧烤的菜单纸。 之前答应王二的菜单早印好送了过去,这是又加印的一批。 王二烧烤生意火爆的不敢想象。 一千张菜单纸没两天就能消化干净。 戚衡进门说汪鹏要过来,他“啊”了一声:“他店里没活?” “今天休息。” “那咱三斗地主吧,”季岑说,“你让他来时买副扑克。” 戚衡给汪鹏打电话时见季岑还在扒拉耳朵,他走过来用手指把季岑外耳廓的细碎头发茬抿走了。 季岑见戚衡来帮他,他便把后衣领下压,低头说:“后脖颈上有么?” 可不是有么,还不少。 戚衡见用手拿太慢了,就改为了用嘴巴吹。 他才吹了一下,季岑就被痒的缩了脖子:“别整了,我还是去洗洗吧。” 进洗手间前季岑找不到手机了。 正好戚衡跟汪鹏结束了通话,他便看着到处铺着的纸张说:“我手机找不到了,你给我打个电话。” 戚衡找季岑手机的时候,季岑已经去洗脖子了。 他擦着脖子出来刚要问戚衡他手机找到没,戚衡就握着他那亮着屏幕的手机说:“岑哥,能解释一下么,你给我弄得这是什么狗备注。” 季岑拉着毛巾说:“你都说了是狗备注了,那就是狗备注呗。” 戚衡笑着过来抬腿做出要踢踹的动作,季岑挥着毛巾一下下抽出去。 俩人就这么疯闹起来了。 像两个过招的武林大侠一样。 违和的是看着都恶狠狠的,却谁也挨不着谁。 将军洗完澡后变得很香。 永利屋里都是它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它看着季岑和戚衡疯闹,却及时捕捉了门口身影。 它“汪”的一声后,汪鹏进门了。 “诶妈呀,你俩给这扑腾啥呢。”汪鹏说。 季岑收回毛巾如收剑入鞘:“扑克买了么?” “没买,在我们宿舍拿的,”汪鹏从兜里掏出扑克盒说,“来呀,整起来。” 季岑把吃饭的桌子放上,又拽了个椅子垫放桌面。 他倒出扑克边洗牌边说:“我这之前也有扑克,不知道是让谁给顺走了。” 戚衡往后稍了稍椅子说:“玩啥的?” “贴纸条的?”汪鹏道。 “滚吧,那多没劲,”季岑笑着说,“玩钱的吧。” 汪鹏:“行。” 戚衡:“我也没问题。” 开玩后一把牌都没摸完,来了复印身份证和照证件照的。 季岑去忙活,戚衡和汪鹏就握着扑克等。 将军钻到了桌子下,也跟着等。 他们一下午都是这么玩的,断断续续。 但不影响乐趣。 到最后算总账的时候,季岑是大赢家。汪鹏和戚衡一人输了百八十块。 季岑从汪鹏手里扯过钱说:“别心疼,晚上岑哥请你们吃烧烤。” 汪鹏笑:“够意思。” 戚衡是次次结清的,已经不差账了。他看着季岑说:“早知道多输点儿了,是不是还能吃顿好的。” 季岑揣起钱说:“吃好的也行,你俩帮我把王二烧烤还剩的几百张菜单纸捋出来吧。” 汪鹏光是嘴巴积极:“没问题。” 戚衡已经奔着机器去了:“弄完去吃晚饭。” 说完这话他想起了什么的赶忙转身往门外走。 “干啥去大衡?”汪鹏问。 “跟我妈说一声晚上不在家吃的事。” 属实是晚了。 乔艾清四点多就备好了菜。 今天她的右胳膊可以用了,还特意多准备了菜。肖明军说要喝点酒庆祝下。 戚衡过去说了要出去吃后,被乔艾清责备了一通。说他就知道瞎花钱。 戚衡灰溜溜回到永利:“别出去了岑哥,我妈做了饭。在家吃吧。” 能省钱季岑哪还会坚持出去吃。他对汪鹏说:“你知道么,戚衡他妈做饭比饭店好吃。” 汪鹏:“知道,我吃过。” 季岑想想也是,汪鹏跟戚衡认识比他早。 可怎么这个不起眼儿的点,忽然让他不愉悦了呢。 “干活,”他催汪鹏,“不干完没饭吃。” 汪鹏撺掇吃完饭去正浩上网,季岑表示同意,戚衡也点了头。 吃过晚饭季岑先到王二烧烤把印好的菜单纸都送过去了。 戚衡帮肖明军看了会儿店,换肖明军去吃饭。 坐在店里小马扎上的汪鹏问他:“你啥时候回去上班。” “还没通知。”戚衡说。 汪鹏笑道:“带薪休假别他妈是那老板的套路吧,实际上就是把你给辞了。” 戚衡当然也想过这个事。昨天他还在网上问于其店里的装修情况。 于其也是路过时进去看的,说施工队还没撤走,估计还要几天。 “别的同事也都没回去,把旧的路面刨开了重新铺了水泥。这几天天气都不错,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营业了。” “不考虑到我们店里去了?挣得比你现在多,也离你妈近。” 戚衡:“我觉得加油站挺好的,先干着再说吧。” 季岑跟汪鹏先去的正浩,戚衡是等到肖明军吃完才过去。 他对上网吧不积极,要不是季岑说了去,他估计都不会同意。 那俩人在中间给他留了位置。 巧的是,还是第一次戚衡进来正浩坐的位置。左手边还是季岑,右手边还是汪鹏。 那时候他跟季岑还不熟,现在已经到了挤进座位时候为了稳住身形可以随手勾肩搭背。 季岑跟汪鹏玩得是同款游戏,不停换着的除了手里拿着的武器还有丰富的背景角度。 正是到了决定胜负的时刻,这俩人被刺激的嘴炮不停。 戚衡开了机后也准备注册个这游戏的账号。 找到了游戏登录注册的界面后他卡住了,不知道游戏昵称该填啥好。 季岑看过来:“咋不填?” 戚衡往季岑的屏幕上看了看,季岑的游戏昵称是“禾子山今”。 明显是把名字拆开的。 他这名字也拆不开呀。 季岑看戚衡磨磨唧唧迟迟不填昵称,特别无语。他探身在戚衡的键盘上快速的敲了三个字:戚将军。 戚衡立马想起了季岑在电话簿给他存的备注。 他扒拉季岑胳膊:“怎么老给我往狗身上整呢。” 季岑打太极一样躲开戚衡的扒拉,继续用戚衡的鼠标点了框框后面的确定按钮: “看见没,天意,竟然没有重复的。” 戚衡看了看戴好耳麦重新回到游戏里的季岑,真想把这人连电脑一起扔外面去。 他身旁的汪鹏凑过来看了看说:“继续啊,往下填。完事儿了我教你咋玩。” “不用教,”戚衡边操作边说,“我知道这个。” 凭一己之力拿了敌方三个人头后,杀疯了的季岑却突然终止了。 一个松懈他就被对方秒了,还连累了汪鹏。 汪鹏在隔壁的隔壁骂道:“草,岑哥,想啥呢?” 季岑松开鼠标,起身离开了座位。 戚衡的目光随着季岑的背影。 “你他妈哪去了?”季岑问刚出现在吧台的钟正浩,“电话都打不通。” 也就才一天没见,钟正浩整个人却好像老了五六岁。季岑见他不说话,又道:“咋了啊,你家发生啥事了?” 钟正浩把兜里的车钥匙掏出来还给季岑,看了看周围后声音不大地说:“陪我去趟厕所。” 季岑懵,怎么去厕所还得陪着。 钟正浩已不顾季岑反应先去洗手间方向了。 正浩的两层楼有三个洗手间。楼上楼下各一个给顾客用,楼下仓房旁还有个小的平时不开放。 钟正浩说人多用埋汰,这个小洗手间便不给外人用。 看着他是奔着那洗手间去了后,季岑连忙跟上。 他意识到钟正浩可能是有话要跟他单独说。 果然钟正浩进了洗手间没有关门,季岑拉开门进去后狭小空间让他们只有半臂宽的距离。 季岑:“到底咋了。” 钟正浩叹了口气,他搓了搓脸说:“出事了岑子。” “出什么事了?” “是我哥......”钟正浩看起来伤心极了,完全说不下去的样子。 “言哥怎么了?” “小点儿声,”钟正浩拿出他的手机说,“正浩里现在就有便衣在,我这手机也都被监听了。” 季岑一听就知道事情确实不小。他压低了声音说:“是在蹲你哥?” 没有用厕所,钟正浩也还是抬手按了下马桶抽水钮:“是,我虽然不相信,可警方怎么能搞错,我哥他就是犯事了。” 季岑还想说什么,钟正浩轻推他道:“你先出去吧,玩会儿就回去。我得配合警方,这几天都不能离开正浩。等事情过了,我再跟你细说。顺便告诉加特林一声,也别让他担心了。” 季岑认识钟正浩这么久,头一次看到钟正浩这样衰颓。 他拍了拍钟正浩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048 # 联翩 他就是忍不住想照顾戚衡。 还在正浩玩的时候, 戚衡接到了加油站老板的电话。 通知他明天正常上班。 他看季岑跟钟正浩说话回来后心不在焉的,也没心情玩了,就说早点回去休息。 汪鹏没跟他们一起走, 说要玩通宵, 天亮了正好去附近四医院接董佳慧下班。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砸下来的雨点不算小。 出了正浩的门戚衡便要跑, 季岑却慢悠悠压着步子在后面走。 戚衡回头道:“跑啊。” “跑什么,前面又不是不下雨。”季岑说。 戚衡对这个说法无言反驳,便也跟着季岑按照正常速度走。 正浩和永利隔着没多远,到屋的他们没有被淋湿。 戚衡先去洗的澡,他在洗手间里能听到季岑在外面不知道给谁打电话。 情绪不高涨,甚至还带着几句骂。 林特加在电话里说要在开发区住几天, 季岑就没把钟正浩目前的具体情况透漏。 他觉得这事在没尘埃落定前,传来传去都是在添麻烦。不管是给钟正浩, 还是给警方,都是。 钟正浩之所以对他没有隐瞒, 除了他们间有分担忧心事的到位关系外, 也是不想他的生活被打扰。这才让他这几天别去正浩的。 戚衡不仅洗了澡,也把他借季岑的那件被雨水打湿了的花衬衫洗好挂在了楼梯边栏杆上。一起的还有内裤和袜子。 他回卧室后问季岑:“你怎么那么多花衬衫。” 季岑正准备去洗澡, 他蹲在衣柜旁翻找内裤,头也不回的说:“还能为啥, 喜欢呗。” 用毛巾擦着头发的戚衡立马觉得他问的不对,应该问“你为什么喜欢穿花衬衫。” 突然的一道闪电,让开着灯的室内又明亮了些。 “嚯, ”季岑起身道, “这雨又不能小了。” 季岑的关门声被“轰隆隆”的雷声盖过。闪电再次把暗色天空撕裂。 很快他又将门打开, 把缩在楼梯拐角的将军放进了房间。 戚衡以为是将军自己进来的。本就拖家带口在这睡, 他怕给季岑添麻烦。刚要给狗撵出去, 季岑的脑袋就钻进了门缝:“打雷下雨的,让它在屋里睡吧,反正洗澡了,香的。” 将军是摇着尾巴进来的,到了屋里也没乱跑,而是找了个相对舒适的地方卧倒了。 就在落地电风扇的底座旁,蜷缩成圈,首尾相连。 戚衡没有急着爬上床,而是坐在电脑旁的椅子上等季岑洗完澡上来。 他想等季岑躺下后他来关灯。关了灯再到上铺去。 季岑洗了澡上来,看到戚衡跟将军都在老老实实的静待。 他笑着说:“干啥呢,你咋不上去睡?” 戚衡指了指灯的开关:“等着关灯呢。” “我回来不就关了么。” 戚衡开始了贫嘴:“我怕我爬上去了,某人再踢我床板让我下来关灯。” 季岑坐到床上后,看向了戚衡的方向说:“你他妈就是在吹头发对不对?” 戚衡确实是把风扇的头掰到了只对他吹的方向,他扒拉着头发说:“马上干了。” 季岑:“洗手间不是有吹风机么,没看到?” “还真没。” “那你倒是问啊,”季岑躺在了床上,“马桶旁那个柜门,打开就看见了。” 戚衡笑着点头:“下次洗头再用。” “你这么吹估计又要头疼。这次可赖不上我的蚊香了。” “所以你到底为啥买过期的蚊香。” “什么叫我买过期的蚊香,”季岑继续道,“那是去年买的,我看便宜,就没在意它是临期产品。后来,我就给忘了。” 戚衡:“平时你自己没点?” “就买回来点了一次吧,后来发现我没那么娇气。蚊子咬了就咬了。” “你是说我娇气?” “我可没那么说,赶紧关灯睡觉,你明儿不是早起上班么。” 关了灯往上铺摸爬的时候,要不是闪电给戚衡照了亮。他非要踩到季岑放在梯子边的脚上。 躺下后好半天戚衡都没再说话,季岑也已经准备放下手机睡觉了。 上铺的戚衡突然探头从帘子与上铺床板的空隙往里看,外面正好一道闪电滑过。 屋里被照的通亮。戚衡那张本来就白的脸像是会发光。 季岑骂道:“你他妈想吓死我。” “岑哥,”戚衡在雷声里加大了音量,“钟正浩家怎么了?他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儿。” 季岑反问:“你也看出来他不对劲儿了?” 虽然跟钟正浩接触的没有季岑多,但戚衡还真觉出了钟正浩的反常。 戚衡“昂”了声。他试探着问:“不打算说说?” 季岑沉默后先是叹了气,然后把钟正浩跟他说的给戚衡大概复述了下。 他在决定如实相告的时候,是觉得戚衡之于他不是外人。 所以他说了。 戚衡听完季岑的话,算是将在网吧跟钟正浩汇面后季岑的完全不在状态对上了号。 “这么说,他哥肯定是犯了不小的事。” “不然呢,”季岑扯了扯被子,“警方都在暗中布控了。” 戚衡:“他真会来找钟正浩?那不是往包围圈里面跳么?” “谁知道呢,”季岑继续道,“你听个热闹就行了,可别说出去。” 戚衡重新躺好:“我不会的。” 俩人说完这事都有些睡不着了。 下铺的在盯着上铺床板,上铺的在盯着天花板。 屋里最先睡着的是将军。 季岑睡不着绝不是因为风雨和雷鸣吵闹。 而是心里有钟正言的事在绕。 他想不通,钟正言竟然会做违法的事。 他认识的钟正言,是个好儿子,好父亲,好丈夫和好哥哥。 平时的来往中,他还时常拿钟正言做榜样。认为钟正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想要努力奋斗去得到的。 听闻钟正言出了事他尚且痛惜无比。钟正浩肯定是分秒煎熬。 也不知道钟正言会不会来找钟正浩。 如果真的来了,钟正浩会怎么面对他哥。 如果不会来了,那警方还怎么把人抓到。 老天爷喧闹了一整晚都没消停。 戚衡是在凌晨四点多起来的。 他没怎么睡,满脑子都是钟正言车里那个洋娃娃。 他甚至梦到了耿勋同和从未谋过面的安安。 他看不清孩子的脸,但他知道,被耿勋同抱着的就是丢失了的安安。 为了防止下床动作太大,他是顺着梯子爬下来的。 可下铺躺着的季岑还是睁开了眼睛。 “吵醒你了。”戚衡小声说。 “没,”季岑深呼吸,“是我根本也没怎么睡着。” 戚衡穿上了鞋后蹲下身系鞋带,将军凑过来舔他的手背。他推开狗头说:“我也是。” 季岑打了个哈欠,外面的雨还在下。闪电和雷声虽没了踪迹,但听着雨势仍然未减。 他说:“你这工作真够调理人的,起早贪黑太遭罪了吧。换一个吧。” “换一个倒是也能换,”戚衡苦笑着起身,“但依我的情况。没文凭,没手艺的,不管干啥,都只能是挨累的活儿。” 季岑:“没有就学呗,钱不着急赚,因为这辈子钱这个东西都赚不完。” 说到这的他转而问:“出来后你就没想学点啥吗?” 戚衡给将军的颈圈勾上了牵引绳:“想过。” “那就去学啊,”季岑翻了个身,面朝着戚衡的位置,“你真以为你每个月赚那两千三千的很管用么。” “糊口还是要的。” 季岑叹气:“你找了个后爸干啥的,管肖明军要啊,他巴不得给你钱花。你真不用那么懂事。” 戚衡笑了笑:“岑哥,你是不是小看我了。” “我是这意思么?” “我知道你不是,开玩笑的,”戚衡牵着将军要下楼,“你的建议我考虑一下。” 季岑坐起了身对着即将关上的房门大声道:“外面雨太大了,你开我车走吧,反正我暂时也不用。” “那我开走了?”戚衡冲楼上喊。 “开吧,我用的时候提前告诉你,你再给我送回来,你先开着吧。” 戚衡笑:“谢了岑哥!” “谢个屁啊!”季岑说。 戚衡是开车顶着雨离开长青的。 从长青往南一路去距离较远。 季岑要是不借给他车,他打车就得老费事了。 这么大的雨,这么早的时间。 确实没有什么出租车。 加油站地面装修的时间赶得很巧,前面几个大晴天水泥已经完全被晾透。 这场大雨对地面算是一次及时的检验。 戚衡将车开进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地面平坦的不得了。 穿着雨衣蹬着自行车到来的于其就在他车后进的加油站。 见他下车后推着车子过来说:“行啊小戚,开上车了都。” 戚衡将车锁好:“不是我的。” 于其从雨衣怀里掏出个袋子说:“早饭吃了没呢,我买了包子。” 戚衡:“你要是够吃就分我两个。” “够呢,特意多买了的,”于其看了看站到遮雨棚里的将军说,“不仅够你的,将军也有份。” 戚衡笑着给将军发口令指示:“谢,谢一个。” “妈的,这狗是真招人稀罕,”于其看着作揖的将军笑开来,“它以前真咬过人?” 戚衡想起了季岑后笑着咬了口包子:“咬过。”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天空几乎没完全放晴过。 肖明军跟乔艾清担心他们婚宴那天也是大雨天,说怕不吉利。 长辈们总有那么多的不吉利,人都在一起了,还怕一场雨干啥。 “小岑啊,你车给戚衡开走了?”乔艾清在饭桌上问。 季岑点头:“嗯,我这几天也不用,来回上下班他能方便点。” 乔艾清笑着跟肖明军说:“你看看,小岑就是有当哥的样子。” 季岑也不知道,他就是忍不住想照顾戚衡。 不只是借车这事,之前好多事上寻思寻思,都是。 戚衡就比他小六个月,他潜意识里总觉得戚衡比他小了六岁似的。 叫啥来着?叫过度照顾。他放下碗筷:“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吧。” 正赶上永利另一侧隔壁的奶茶店老板来挑水果,季岑就没让肖明军起身,他到门口给结账。 那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大姐,她付钱的时候说:“这两天门口停车位上总有别人乱停车,你那车位是不是也被占了小季?” 季岑给大姐找着零钱,心里明白那是警方安排的车。他的车位从戚衡把他车开走后再就没空过。 还都是不同的车,里面早晚都不离人。 他观察过,这附近还多了个陌生的煎饼果子摊位。城管从来没驱赶过。 他能看出来,是因为他对事情知情。但对于不知情的来说,肯定看不出其中的玄妙了。 他笑了笑说:“可不是么,怪招人烦的。” 大姐拎起水果袋向外走:“赶了好几次了,懒得赶了。” 恢复上班后戚衡就没过去长青那边。 但他每天都有在网上跟季岑联系。 问问季岑用不用车,再打听打听正浩那边的情况。 季岑的回复都是“不用车”和“便衣还没撤走”。 戚衡给耿勋同打电话想打听下他同哥孩子找的怎么样了。 但他联系不上耿勋同了。 因为肖明军和乔艾清的婚宴,他提前跟老板请了一天假。 眼看着日子越来越近,已可以用后天来形容的时候。 季岑终于给他打电话说要用车。 正好天已放晴,正好是个白班。 正好他还发了上月工资。 反正都是好事。 却被老板的一句“要加会儿班”给毁了。 “就知道带薪休假是诱饵,陷阱都给后头呢。”朱丽嘟囔着说。 从夕阳西下到夜幕降临,这场加班也还没完。 戚衡不得不给季岑发消息,他说:“还在加班,车晚点儿给你送回去。” 之所以要用车,是季岑发现纸张又不够用了。明天正好是他在印刷厂库房的那熟人坐班。 他就想过去弄些纸回来。 他收到戚衡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楼下清点最后的纸张。 一个个空了的纸箱都被他踩扁捆到一起留着卖掉。 收银台上的小音箱在放着音乐,就是去江边路上他跟戚衡觉得好听的那首。 他快速地打着字:“没事儿,没功夫送回来我用肖明军的货车也行。” 戚衡:放心,今晚肯定能给你送回去。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如果不是等戚衡来送车,季岑早就把卷帘门放下了。 他将捆好的纸壳靠墙边放好的时候,他放在桌面的手机又来了条戚衡的消息,但他没看见。 他被楼上突然的动静给吸引了。 听着什么东西扑通一声,季岑立马往楼上去。 一定是方丈它回来了。 不知道是把什么东西扑倒了,声响大了些。 “方丈?”季岑边上楼边试探叫着。 洗完了碗筷的乔艾清端着盘切好了的哈密瓜出来递给肖明军:“你去给小岑送去。” 肖明军接过盘子走出四季水果店挪到了永利门口。 看到里面开着灯却没人,推门进来后对楼上道:“怎么还不锁门?你舅妈给你弄了水果,放前台了哈。” 好半天楼上才传来回应声:“知道了,我一会儿下去吃!” 黑漆漆的卧室内,除了季岑还有个人。 这人斜背着个运动包,戴着个黑色帽子,气息不稳地站在季岑身旁。 049 # 鼎沸 不介意再冲动一次。 可真够戏剧性的。 外面便衣盯梢了好几天都没瞄到的人, 这会儿竟然从窗户翻进了永利二楼。 但也能理解。 警察叔叔也是人,不是神仙。总有吃饭,休息和上厕所的时候。 耗了几天了, 疲乏和松懈都是存在的。总有看漏了的时候。 季岑忍不住唏嘘的同时还是很紧张的。 他不知道, 现在的钟正言是被逼到了怎样的绝路上。 “言哥, ”他试图镇定地说着,“咋还翻上窗了。” 永利二楼的阳台对着条小胡同。小胡同对着隔壁那栋楼的阴面。 正浩网吧之所以弄了个后门就是为了小区里的人能行走方便。 永利没有后门,还是楼角落的位置。平时根本没人会路过楼下。 钟正言是顺着排水管上来的。 “我遇上了点事儿。”他调整着肩上的包带说。 季岑在进门的时候有伸手去按灯的开关,但被钟正言及时制止了。 此时屋里黑漆漆的,要不是因为离得近。季岑还真认不出来是钟正言。 季岑:“我听正浩说了一嘴,你怎么了到底?” 钟正言看着季岑:“我犯事儿了, 有警察在堵我,我刚去正浩, 发现有些不对劲,赶紧从后门出来了。看你这窗户虚掩着, 就推开了纱窗爬进来。” 永利所在的这栋楼, 是长青一区外围的商服楼。二楼的高度比平常楼层多出来两米多。 钟正言能轻松的爬上来,也是厉害了。 季岑想不明白, 怎么这人能把事情阐述的就像是“我刚吃了饭”一样自然。 他笑了下:“言哥,你怎么打算的。” “准备离开这, ”钟正言从包里掏出把钥匙递给季岑,“怕是没机会再亲手给正浩了,你帮我给他吧, 经过你的手我还是放心的。” 看来钟正言之所以来找钟正浩是为了送这钥匙。 季岑迟疑后才接过那串一看就是某洗浴中心的箱门钥匙。 他把钥匙揣进了裤子兜里:“不管发生了什么, 言哥, 还是自首吧。自首能......” “别劝我, ”钟正言将包侧面的拉锁拉上, “我总不能等着被枪毙。” 季岑有些语塞:“怎......怎么会呢。” 钟正言无奈笑笑,转身奔着阳台走。 “一定要逃吗?”季岑在身后问。 钟正言没有回答,他想再从窗户出去。 季岑几大步追上去拦在了他面前,言辞恳切地说:“言哥,真的,你去自首吧。有错咱就认,没什么的。” 钟正言看出季岑不想让他走的意图,是有些意外的。 他低头从包里摸出了几沓现金扔到了窗台上:“我必须得走,这钱你留着花。。” 钟正言之所以会直接甩钱,是他印象里的季岑特别爱钱。 可这对于季岑来说,不是钱不钱的事。 他要是放钟正言走了。他就也是罪恶的。 见季岑不让开,钟正言以为是钱不够,又掏出了两沓钱扔了过去。 季岑摇了摇头,他盯着钟正言的脸,声音低沉道:“言哥,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钟正言没想到季岑会不为金钱所动。看着季岑坚毅的眼神,他有那么一刻,是后悔爬进来的。 他想着不能把东西亲自交给钟正浩,就交给季岑也是一样的。 却不成想,事与愿违了。 他说:“我好像也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僵持了五六秒。 季岑先抓住了钟正言胳膊,钟正言反手挣脱后迈进阳台。 俩人很快便扭打在了一块儿。 钟正言想制服季岑,季岑想摁住钟正言。 扯住钟正言的背包后季岑将人拽了回来。他用脚踢上了阳台门,防止钟正言离开。 他想再苦口婆心的劝劝,就把人带出去交给外面的警察了。 毕竟是熟人,季岑认为钟正言不能伤害他。 可他低估了钟正言想逃走的决心。他关完门的功夫,感受到腹部被什么东西扎了下,疼的他闷哼了一声。 “看来不是钱的问题了,是命的事儿,”钟正言的恶狠狠并没因为轻声而减半分,“你有资格阻止我?代表法律还是代表正义?信不信我也弄死你?嗯?” 季岑都来不及低头查看,钟正言便拽下床铺上挂着的遮挡帘兜在了他的脖子上。 “言哥,”季岑被放倒了,他抓着脖子上的布料道,“你干什么!” 钟正言根本听不进去话了,他把季岑拖拽到了床边绑住的时候。 楼下玻璃门上的铃铛响了。 季岑低头去看腹部伤口的时候,他的侧颈顶上来一把泛着银色冷光的匕首。 那上面还挂着他的血。 “岑哥?你在楼上?” 是戚衡的声音。 听到这一声,季岑第一时间想的是,不能让戚衡上来。 以前他再怎么认识钟正言,也没像今天这样见真章地往一起比划过。 钟正言之所以疯狂,是想逃脱。 戚衡的到来让屋里的俩人都愣了。 季岑轻轻转着头看钟正言。内心复杂。 戚衡已经在往楼梯上走了:“车没地方停,我停在王二烧烤前面了。钥匙我给你。” 楼上的钟正言已拖拽着季岑到了门口。 如果戚衡进来,绝对要实打实挨上猝不及防的一刀。 季岑真是低估了钟正言的战斗力。 以现在的情况,戚衡上来很危险。 刀尖就顶在他脖子上,钟正言只要划一下,他立马就交代。 他交代完了后,戚衡就会是下一个被伤的。 季岑悔于自己的莽撞,他刚才真该不动声色让钟正言走的。 大不了人走后他再出去喊一嗓子也行啊。 如果刚才钟正言没有在他肚子上来一下的话,他可能还不会相信钟正言能再对他下手。 面对真正的亡命徒,季岑决定服软。 真佩服那些宁死不屈的先烈们。怎么他就不行?受了伤吃了痛,立马怕了。 他开口喊道:“我在!你先别上来!去隔壁拿点儿李子给我,我想吃了!” 戚衡收住了脚:“啥?” 季岑小声跟钟正言说:“言哥,我把他弄走,你就从窗户下去吧。” 钟正言没因为这句话松半点力气,那床帘还是缠得季岑不太好喘气。 他觉得他在喊话的时候,肚子在漏气,让他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就是上次我们遛狗时吃的那种李子,别他妈墨迹了!快去!” 这是疯了吧。季岑怎么会想吃那酸死人的李子。 再说自从那天进货没让肖明军进那种李子。隔壁早就没有那李子了。 戚衡扶着栏杆站着看那扇紧闭的门。 反应了一会儿的他慢慢后退,到门口推开了门。 大幅度的开关门过后他并没有出去。 他要的是门上的铃铛响过。 他悄手悄脚地摸过了门口附近立着的长柄伞,轻轻地重新上了楼梯。 “言哥,你别再错上加错了,我也不多管闲事了,你走吧,”季岑放弃挣扎地说,“再不走的话,我朋友就回来了。” 站在季岑身后的钟正言再次把季岑弄回了床边地上。他把季岑绑好后立马起身去窗台上装那几沓钱。 季岑不知道他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流了很多血,他无力气的很。 他看着钟正言打开阳台门的同时,也看到了房门被快速推开了。 钟正言如惊了的兔子,立马闪身到了阳台里。 如果他不把窗台上那些钱拿着的话,如果他没有被阳台的吊床拦绊的话,如果戚衡没用长柄伞勾住他的话,他应该就可以逃脱了。 进来的戚衡按开灯,扫了眼地板上血迹还有受伤的季岑。 想都没想就冲到阳台把已准备起跳的钟正言给扥了回来。 那两秒钟的时间,戚衡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回到家。 他进门看到身上带血的他妈和挥刀相向的赵浩磊。 他怕得很,但要被伤害的是他最重要的人。所以十八岁的他义无反顾冲了上去。 慌乱中他夺下赵浩磊的刀时角度不对,深深刺进了赵浩磊的肺。 现在快二十三岁的他,依然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他确定,季岑对他也很重要。也是他想要保护的人。 不管是谁,伤了季岑想走人。他绝对不允许。 他像是只目标明确的恶犬,逮住钟正言后完全不等对方有反应就猛地用拳头往那面门上招呼。 他气得浑身发抖,拳头却稳到一下比一下重。 季岑在看到戚衡进来的时候,就知道这哥们够聪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特意说了他要吃那种酸死人的李子。 如果戚衡没听出来他的状况不正常,那就当是把戚衡先支开,让其暂时离开危险。 如果戚衡能悟明白,那就会在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出其不意进来。他便多了个帮手。 他一个弄不过钟正言,两个总是可以的。 戚衡也果然不让季岑失望,听懂了季岑话里的奇怪和语气的异常。 意识到了季岑有问题,再结合正浩被警方盯着的事。他猜到有可能钟正言出现了。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联想到钟正言就在永利楼上,但他就是一瞬间明白了。 他以完全压倒性的优势,骑坐在钟正言身上后不停地攻击钟正言头部。 钟正言从最开始的抵死反抗,已经慢慢放下了手臂。 戚衡觉得他疯了,看到季岑受了伤,他不介意再冲动一次,更不怕再进去关几年。 “戚衡你他妈傻吗!别打了!”季岑阻止道,“他都不动了!” 戚衡似乎才想起来什么,收回沾了血的拳头。起身跑回屋里查看季岑伤势。 从灯亮了后季岑就看他的肚子了。 血和衣料粘在了一块儿。好大一圈鲜红色。他长这么大都没流过这么多的血。 地板上钟正言拖拽他的轨迹因为血液清晰可见。 跟他妈画了个抽象画似的。 “岑哥,”戚衡蹲到季岑身边说,“你感觉怎么样。” 季岑闭了闭眼睛:“先去门外,叫那辆咖啡味的五菱宏光里的人下来,把他弄走。” 戚衡下楼的功夫叫了救护车。 咖啡味的,真亏季岑想的出来这种形容。也亏他能毫无疑问地直接下楼。 戚衡出门后跑着靠近那辆咖啡色的面包车,敲了敲前车窗,待到车窗下降后他便把屋里情况说了。 看到他手上都是血,那两个警察立马下车跟着往永利楼上跑。 戚衡下楼后,阳台地上躺着的钟正言动了。季岑没觉得他能跑,翻身都费劲,完全起不来了。 这人肯定想不到今天的永利之行是场灾难。 季岑也没想到能大反转。 警察进来后把钟正言扣上手铐架走。 联系总部叫了救护车。得知戚衡已叫过了后才先带着钟正言下楼了。 戚衡不敢扶季岑,也不敢碰。他搓着手背上的血说:“你可真能耐,让人欺负成这个德行。” “别嘚瑟行么,”季岑后脖颈靠在床杆上说,“你能制住他那是因为我前期打了基础的。” 戚衡:“是是是,你牛逼。” “该庆幸这房间的门没有反锁钮,不然你进不来。” “该庆幸的不是我听懂了你的话吗?” 季岑:“事情怎么这样了呢,太不真实了,跟做梦一样。” “你疼不疼?” “屁话,你试试在肚子上扎一刀?” “我要是扎一刀能把你这刀给替换了,那我就扎。” “别跟我叨逼叨的了,我都啥样了。” “怕你睡过去。” “太疼了,睡不过去。” 警察带着钟正言出来后,正浩的便衣就都撤走了。 不少路过的都驻足观望,平常生活中太少碰到这种抓捕现场。 都带着畏惧和好奇。 肖明军见人是从永利带出来的,还以为是季岑犯事了。 确认不是后松了口气,想往永利屋里去的时候,被停过来的救护车上跳下的医护人员给扒拉开了。 救护车是师院后面四医院来的。 因为距离优势,所以非常快就到了位。 肖明军非要跟着挤进永利的门。 被医护人员拦在门外后他不停地对着里面喊季岑的名字。 季岑被抬着出来的时候,对肖明军说:“省省力气吧,喊的不累吗?放心吧,我死不了,后天还得参加你的婚宴呢。” 了解了情况的乔艾清不愧是经历过大事件的,她早就拿着手提包出来了。 她让肖明军好好看店,让戚衡跟警方先去录口供,她自己则跟着坐进了救护车里。 050 # 幸免 感觉还不赖。 戚衡很想跟着救护车到医院去, 但他得先同那几个警察回长青派出所。 不是第一次坐警车了。 他的心境却大不相同。 钟正言头部被打伤,由两个刑警搀着坐在最后面那辆车里。 因要及时审讯找出他的同伙儿,所以没有先送医院, 伤口只做了简单处理。 钟正言犯的事还真是参与了拐卖儿童。 而戚衡在他车里看到的那个很有特点的洋娃娃也确实是安安的。 整件事由点到线穿在一起。 原来从最开始, 戚衡的直觉就是对的。 钟正言就是跟安安的丢失脱不了关系。 钟正言原本是个正经生意人, 他并不是拐卖儿童的惯犯。 安安这一起,是他参与的第一起。 年初生意亏损后他不敢跟家里讲。 全家都指望他赚钱去养。 在父母面前他是最得意的儿子,在弟弟面前他是最完美的哥哥,在妻儿面前他是最了不起的丈夫和父亲。 他最难的时候,也没人能帮他把身上的担子卸下来。 恰巧认识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这才走上了不归路。 安安不是他拐走的, 他的同伴弄到手后他负责运输。 其实接到孩子的时候他就想反悔。 但骑虎难下,便任凭猪油蒙了心。 安安是个很乖的孩子, 抱着个洋娃娃还礼貌的叫他叔叔。 只要把洋娃娃拿走她才会大闹大哭。 钟正言从同伙那是拿了迷药的,但始终没下得去手。 他就是连哄带骗用他那辆半截槽子把孩子运到了临省乡下的。 安安送走后他没有注意娃娃落在了车里。 是那天他弟借他车帮季岑舅舅搬家, 还车时把娃娃给他拿下来的。 钟正浩把那娃娃当成了小侄女儿的, 钟正言也就应下了。 他紧接着就暗中把那娃娃扔了,买到了同样的娃娃给女儿。 分到钱以后他跟那些同伙切断了联系, 决定不再继续做这样的事。 生意上的困难得到了缓解,但他心里每天都不好过。 尤其是看到跟安安一般大的女儿在他面前蹦蹦跳跳的时候。 钟正言实在没想到, 就是那个洋娃娃,让他暴露了。 或者说,他没想到的是, 安安有个警察出身的爸爸。 日子消停了没多久, 他开始发现有人跟踪他。 那人就是耿勋同。 耿勋同在永利走了以后, 并没有放弃洋娃娃的线索。 他跟他的老丈人私下里展开了秘密调查。 老爷子也是个警察, 虽然退休多年了, 但职业上的警觉仍在。 挥去痛失小外孙女儿的悲伤跟着女婿分工明确。 不知那是种怎样的意志和力量,他们在长青总部的垃圾站翻找了好几天。 翻到了那个有特殊标记的洋娃娃。 大概就是天命吧。 还真让他们找到了。 从那之后,他们把目标锁定在了钟家哥俩身上。 在钟正浩跟季岑他们把老爷子堵住问的时候,钟正言那边的耿勋同也暴露了。 钟正言算是还有点儿良知,外加上根本也不是天生犯罪的料子。 在车库里被耿勋同逼问的时候他承认了。 发生了肢体冲突后他捅了耿勋同好几刀。 他以为把人捅死了,立马逃了。 钟正浩被他爸叫回家的时候,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了,只说大儿子杀了人。 钟正浩到家看着乱成一窝的局面果断报了警。 因为刀没有扎到要害,又得到了及时救治。 耿勋同没有生命危险。 他把情况报给警方后,警方开始了抓捕行动。 整个过程经历了一个多月。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当事情水落石出,听者只有无法形容的敬佩。 戚衡将永利发生的事与警方交代后在派出所又坐了些时候才被放走。 隔壁审讯室的钟正言全部都招了。 戚衡从派出所离开时,院子里又开出去了好几辆警车。 应该是去拿钟正言说的同伙了。 他打了车到医院的时候季岑已经处理完伤口,正在病房里跟个值班护士说笑。 戚衡在门口站了站。心想还是不疼,疼的话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床边坐着的乔艾清扭头道:“派出所那边完事了?” 戚衡带上门进来:“完事了。” 女护士给季岑换了瓶药后就出去了。 季岑吃着乔艾清给剥的橘子对戚衡道:“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戚衡确实没吃,他自己都忘了,季岑竟然记得。 他笑着点了下头,还没等说话。 季岑就说:“那赶紧下去买点什么吃的东西,我咋也饿了呢。” 原来是自己饿。戚衡坐去了椅子上,不太想动了。 乔艾清起身对戚衡说:“我去买吧,你歇歇。” 季岑:“舅妈,你就直接回去吧,不然我舅得惦记。吃的让戚衡去买,他跑个腿送上来后他也回去。” 戚衡看了看病床上如在指点江山的人:“我看你挺生龙活虎的,要不一起回去吧。” 季岑:“我倒是真想,大夫不让。” “那就得留个家属,”戚衡说,“我留下,我不怕熬夜,关键时刻能背能扛。” 季岑想,他是会挂了吗?还能背能扛。 不过戚衡说要留下他是赞同的。不然他一个人估计要闷死。 “我看可以,那我先回去,”乔艾清拿过包说,“明早上给你们带早饭过来。” 送乔艾清出门的时候,戚衡被他妈嘱咐要好好照顾季岑。 戚衡:“我知道。” “费用呢,该付的都付过了,剩下的离院时再给,”乔艾清继续道,“辛苦你一晚上,妈就先回了。” “放心吧,我可以的。”戚衡说。 戚衡跟着乔艾清下楼后便去附近买吃的。 他本没觉得这是件难事,却在想选什么的时候拿不定主意。 这个也想季岑试试,那个也想季岑尝尝。 怕这个季岑不喜欢吃,又怕那个季岑不适合吃。 反复犹豫过后,他一咬牙,也不选了。 干脆想买的几样都买上。 好在是发了工资手头有钱,不然他真不知他是不是就得只买大碴粥配咸鸭蛋了。 路过水果摊的时候他又买了点儿小香水梨。 左手右手都没闲着,进了住院部的电梯都是好心大姐帮他按的楼层。 病房里有三张病床,其他两张床铺目前还都没人住。 季岑的腹部伤口缝了八针。清理包扎后已无大碍了。 但医生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他在医院留观两天看看情况。 躺着和站着都没事儿,就是坐着时候伤口会绷着疼。 说来他也挺后怕的。 要是钟正言真对他下了死手,那估计不是只捅一刀的事。 早就抹了脖子血都流干了。 估计钟正言多半也是想恐吓他给他点儿教训。 想起钟正言季岑就叹气。 那可是平日里活在身边的一个好大哥。 怎么就走了下坡路了。 用胳膊肘压开门把手的戚衡是屁股先进门的。 季岑见这人大包小包弄了一大堆吃的上来,忍不住问:“咋买这么多?” 戚衡将吃的分批次放在床头桌上,放不下的都挪到了床边地上。 “不是饿了么,吃吧。吃不完我......” 戚衡收住的话被季岑接上了。 “带回去喂狗?”紧接着他又说,“你这今晚不回去,将军有人喂吗?” 戚衡:“我一会儿给我干妈打个电话,她有钥匙,可以去喂。” 季岑左手在打吊针,他用右手扒拉开桌上一热气腾腾的袋子,看了看里面的馄饨说:“我就吃这个吧。” 戚衡跟小商贩展示商品一样的又拎起来几个袋子说:“再看看啊,还有这些呢。” “不是还有你呢么,你也吃,”季岑已将馄饨盒拽到了桌边,“你妈回去了?” “回了,”戚衡将椅子搬到床边头柜旁边,看着季岑肚皮上缠着的纱布问,“不疼了?” “可比送来那会儿强多了。”季岑试图单手掰开那双一次性筷子。 戚衡伸手把那双还在袋子里的筷子拿过来分开后递过去:“没什么大事就行。” 季岑夹了个馄饨放进嘴里,有些烫嘴,他边呼气边嚼:“你口供录的怎么样。” 戚衡倒了杯水:“我的那份录完了,估计明天你也得录。” 季岑以为水是给他倒的,握着筷子的手都伸过去了,戚衡却自己喝上了。 “看我干什么,”戚衡捏着杯子说,“我渴了半天了。” 季岑放下手道:“你他妈可真不会照顾病人。” 戚衡是想试试热水壶里的水有多烫才先喝了的。 还好是温水,不用特意晾凉了。 他一饮而尽后又给季岑倒了杯新的。 他们边吃边说起今天这事。戚衡把在监狱里从民警那听来的都跟季岑说了。 季岑不得不感叹:“没想到那洋娃娃还真是突破口。” 戚衡点头:“嗯。” “行啊你。” “行什么。” “要是我,我都记不住那洋娃娃的不同之处。” “我也是碰巧记住的,该着吧。” “真他妈跟电影一样,我到现在都觉得神奇。” “有啥神奇的,电影也都是照着生活里的事来的。” 季岑看着戚衡阴阳怪气了起来:“经历过大风浪的人就是不一样,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当然觉得神奇。” 戚衡差点被粥呛到,他轻咳了下说:“这都小意思,我在里面比这还血腥暴力不着边际的事都听说过。” “有功夫你可得好好给我说道说道,听着就很有吸引力。” 戚衡边吃边点头:“随时管够儿。” 一份小馄饨没够季岑吃。他吃的就剩汤以后开始瞄桌面上其他的袋子。 又选了份土豆丝卷饼。 戚衡想起了什么似的,放下筷子去裤子兜里摸出一卷钱递给季岑。 今天啥日子,咋都要给他钱呢?季岑看着那钱等着戚衡说话。 “发工资了,先还你一些,”戚衡说,“上次你帮我垫的请赵浩宇吃饭的钱。” 季岑没接钱,大致看了看说:“这玩意儿果然还是成捆的好看。” “啥?” 季岑摇头后问:“这是发的工资都给我了?” 戚衡闷头接着吃:“没有,我还留了二百呢。” 戚衡确实是给自己留了二百作为下个月的零花钱。 可在刚才已经快用完一半了。 季岑被这个二百的零花钱额度给整懵了。二百块钱够干啥的。都不够他一个月烟钱。 啊,也对,戚衡不抽烟。 “你先揣着吧,我又不着急用,别给自己整得紧紧巴巴。慢慢攒吧,够了一起给我,我不想分个脑子记这个。” “不是说还要利息么,想要多少?” 季岑是开玩笑的,这人还当真了。他笑了笑:“看着给吧。” 大概是想到了烟。 季岑食欲都没了,很想立马整一根儿。 可他没带,被抬出来的时候别说烟了,手机他都没顾上拿。 但烟瘾上来了是真的抓心挠肝。 他商量戚衡:“你再跑下去一趟呗。” 戚衡想的是,他买这么多样都没碰上季岑想要吃的,真他妈的够点子背的。 季岑一说想让他去买包烟,他挑眉:“让抽?” “这屋里肯定不让抽,”季岑笑着说,“去走廊窗口那边可以。” 戚衡放下筷子:“我是说你这个情况让不让。” “让啊,没跟我说不让。” 戚衡:“那说吧,抽啥?” 季岑:“就你给沈教练准备的那种。” 戚衡刚离开病房,门口就来了人入住。 两个床都推进来病患了,连带着家属和医护,病房里瞬间被挤得满满的。 二床是喝多了酒打架,头破了。 三床是在工厂上夜班,脚砸了。 戚衡回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走错了。看了眼病房号才进来。 他把买的烟和火机掏出来给季岑。 季岑一秒都不想等,很快地挪动身子下床。 病号服的裤子有些短,他又没穿上衣。看起来滑稽至极。 戚衡帮他推着吊针架,在护士询问的时候他们以上厕所为由混过去了。 到了走廊尽头那拐角的窗口后,季岑就推开窗把烟点上了。 温凉晚风涌进来特别舒爽,烟在嘴边猛吸一口后他会把右胳膊搭出窗。 戚衡站在一旁看着季岑享受的侧脸说:“抽这玩意儿真有那么舒服么?” 季岑晃了晃指间夹着的烟说:“要不试试?” 戚衡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在季岑问完他之后,他就直接握着季岑的手腕把那燃烧的烟放到了嘴里头嘬了一口。 没吃过猪肉但见多了猪走。他很顺畅地把烟从鼻腔喘了出来。 是季岑让烟草多了层美好。他竟觉得感觉还不赖。 烟雾很快就散了,季岑盯着戚衡的目光也散了。他看了看手里的烟:“妈的,再点一根儿会死啊。” 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却还是把烟重新叼进了嘴里。 他就是说说,没想到戚衡还真试。 季岑浅笑着看向夜色里混着霓虹和星空的远处的时候,他余光里的戚衡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根新的烟。 051 # 置腹 考出去?考哪去?离开这? 饭吃了, 烟也抽了。 季岑开始觉得倦了。 受伤有炎症的关系,打了吊瓶的他回到病房就想睡了。 闭眼前跟戚衡讲,让戚衡帮他拔吊针。 哪怕病房里并不安静, 但季岑入睡很快。 戚衡坐床边看手机的时候少, 看季岑的时候多。 吊针剩最后一点药液的时候他就在做拔针准备。 轻轻撕开季岑手背上的医用胶布, 两条胶布他用了好久。 他怕把季岑弄醒。 针最后是很快被拽掉的。季岑没醒让他松了口气。 戚衡开始意识到,季岑在他心里的意义好像不太一样了。 加油站里上夜班带来的稳定精气神让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晚上连瞌睡都没打。 天亮了后季岑爬起来上厕所,他也跟着去了。 “你一晚上没睡?”季岑问戚衡。 戚衡:“没睡。” “真可以,”季岑继续道:“看看下午就办出院吧,我真没啥事,明天还要去婚宴。” 再住下去大家都受罪, 没必要,回家养伤也一样。永利距离这里就隔着两条街。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戚衡问。 季岑叹气:“不停地做梦。” 戚衡提好裤子去洗手:“梦见啥了?” 季岑也靠到水池边拧开了水龙头。戚衡见他的腹部要挨到有水的台面上, 用胳膊隔档了下:“小心水。” 季岑后退一步边洗手边说:“我梦见在肚子挨刀前,用兜里那把钥匙把钟正言眼睛戳坏了。” 人都有在骂人和打架后觉得没发挥好的毛病。 梦里季岑肯定牛逼的不得了, 三下五除二就把钟正言撂倒。 戚衡刚到狱中的时候也做这种类似的梦。会梦见他巧妙的化解了危机, 而不是把赵浩磊捅死了。 听闻这话的他明白季岑心里的后怕,他甩甩手上的水:“都过去了岑哥, 别想了。” 哥俩从洗手间回到病房,乔艾清就来送早饭了。 怕俩孩子休息不好醒得早胃里空, 她起很早就熬了小米粥。 跟乔艾清一起来的还有钟正浩和钟正浩的红毛女朋友。 钟正浩拎着的水果估计都是在四季水果拿的,不然这么早没地方买去。 “岑子,我来看你了。”钟正浩走向病床时沉重地说。 为了不影响其他两床的病人, 季岑尽量放低声音的说:“你这啥语气, 听着好像来扫墓的。” 钟正浩笑地很不自然, 他看着季岑包扎着的肚皮说:“我都没脸过来, 瞅瞅我哥干的这是什么事。” 季岑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 戚衡在他后背塞了个枕头。 戚衡感觉这时候他跟他妈就是多余的,便叫上乔艾清去走廊坐着了。 “他要是真把你怎么着了,那我肯定一辈子原谅不了他。”钟正浩坐在了椅子上。 季岑:“可能他也意识到了吧,所以没把我怎么样,小伤,没事儿。” “他怎么找你去了?” “说是感觉正浩那边不太对,就从胡同摸黑进了永利,他是有东西要给你,想让我转交,”季岑缓缓地说着,“是把洗浴中心的柜门钥匙,我昨晚交给警方了。得交代他入室动机,我没办法留着。”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想要,”钟正浩继续道,“如果他真进了正浩找我,我肯定也配合警方扣住他。我真怕他再错下去我就永远失去他了。” 季岑能感到钟正浩的难过:“相信法律吧,会给公证的判决的。好在言哥不是主谋。” “我只是不懂,为什么他连赵浩宇都不让我多接触,生怕我惹什么祸,他自己却惹了这么大一个祸。” “还记得那次豁牙子回来我们吃了铁锅炖后去KTV吗?在KTV碰见我哥那天晚上我就看到了他那几个所谓的新朋友。他估计就是那时候开始走歪了的......” “我妈都快疯了,我爸都哭了好几通了......” “我哥所有的门店都得关闭清算,连他们住着的那栋别墅都得变卖了去还债,我不同情他,他是活该,我只是不太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把烂摊子都扔给我了......” 出了这样的事,钟正浩感到慌乱和无助是正常的。那是从小到大宠他到没边儿的亲哥。 是他的遮雨棚,是他的擎天柱。 突然就塌了。 与其说他是来医院看季岑的,倒不如说他是过来跟季岑吐露哀愁的。 季岑跟钟正浩聊天的功夫,钟正浩的女朋友差点没切出一个高端果盘来。 季岑发现后连忙道:“小桃,可以了,切太多吃不完。” 小桃放下水果刀,对季岑笑了笑。 小桃可以听得到别人讲话,但她自己是不能说话的。 她小时候因声带受损再就讲不了话了。 染一头鲜艳的红发也是为了更醒目,钟正浩说这样他总能在人群里一眼找到她。 钟正浩长这么大从没认真学过啥,手语却是他特意到聋哑学校学的。 就为了小桃打手语他能懂得。 林特加曾问过钟正浩,说要是他跟小桃没走到最后那不是白学了。 钟正浩很认真地说,他的手语学了就是要用一辈子的。 现在小桃也很少用手语了,大多时候都在手机上打好字给钟正浩看。 看了小桃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后,钟正浩对季岑说:“岑子,我们得走了。我爸妈和嫂子那边不太安生。” “去吧,”季岑点头说,“等忙完这段儿咱俩再好好说说话。” 钟正浩带着小桃离开病房后,戚衡就抱着粥桶进来了。 在外面的时间,他把桶盖敞开。到了差不多时候再扣住。 现在的小米粥是最适合大口大口喝下去还不会烫着的温度。 季岑喝了两小碗,剩下的让戚衡喝。 他叫戚衡喝完粥跟着乔艾清一起回去休息下,等到午饭前再开着他的车过来送饭。 戚衡不想留季岑一个人在医院,但想想回去取了车确实更方便些。便应下了。 “记得把我手机拿来,还有充电器。”季岑嘱咐说。 戚衡:“知道了。” 乔艾清和戚衡走后,季岑又窝在病床上眯了个回笼觉。 镇静和麻醉作用早就消失了,他肚子上火辣辣的疼。 七点多的时候护士进来给他挂吊针。 八点多钟的时候派出所来人在病房里给他做笔录。 季岑好好配合,把该告知的都一一告知。 十点多的时候有电视台的记者到病房里说要做采访。 季岑没接受,让医护人员都给赶走了。 回到永利的戚衡本是想取了车就先回医院。他担心季岑再医院自己不方便。 但他又实在走不开。 肖明军叫了两个老哥们过来把季岑二楼的窗户给装上了安全防护栏。 戚衡想着这事估计不会是肖明军自己想到的,八成是他妈提醒的。 他印象里肖明军对季岑并没有过什么长辈该有的照顾。他不给季岑添麻烦就是烧高香了。 戚衡也跟着屋里屋外的忙活了。 乔艾清给永利一楼到二楼都做了清洁,还买了新的遮挡帘让戚衡给挂床上。 戚衡把遮挡帘弄好后把季岑的床重新铺好,最后还将被子叠成了豆腐块儿。 乔艾清的午饭刚做好,他就装盒带走了。 到了医院病房没看到季岑人影,去厕所找了一圈也没看到。 然后想起来走廊拐角的地方,跑过去一看,季岑真在。 又在抽烟。还盘腿坐在了地上。 他走过去说:“别抽了,吃午饭。” “我手机拿来了吗?”季岑伸手道。 戚衡:“拿了。” 季岑接过手机看了看,马上就没电了。他说:“充电器呢?” “忘了。” “我草,这事让你干的。”季岑暗灭了手机屏幕。 戚衡忍不住笑:“带了,逗你的。” 季岑点了点头,将烟头熄灭后说:“你看这视野多好,还有风,就在这吃吧。” 戚衡听完就回去病房把饭菜用小桌板端出来了。 到了拐角处一看,季岑不在落地窗边坐着了。 他放下小桌板去掏兜里震动着的手机。 季岑用他那马上没电了的手机给他打电话说改主意了,还是想在病房里吃。 戚衡对这种情况心知肚明。 他揣起手机又把饭菜端了回去。 他就不该逗季岑说充电器没带,不然也不会被溜了这一趟。 他把小桌板放到了床上:“吃吧。” 季岑先给手机充上电,才动的筷子。 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多。 尽管戚衡就坐在他床边吃饭,他先点开的也还是戚衡的那一条。 内容是:结束加班了,这就过去。 一个小破加油站还搞什么加班,真是够恶心。 季岑问戚衡:“你不是说考虑我的建议么,考虑了么?” 戚衡:“什么建议?” 季岑啧了声还没等继续说,戚衡就知道他不能逗下去了。他忙道:“考虑了。” “想学点儿啥?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搭上桥。” “岑哥,”戚衡抬头道,“你说文化课我这年纪的还能学么?” “文化课?” “嗯,文化课。” 没能如愿去读大学一直是戚衡的遗憾。 在狱中的时候他托耿勋同给他买了不少每年最新的教辅书。 反复的看书,反复的做题。似乎某种踏实只有一个个正确答案能给他。 出狱后他也想过要把书重新读起来。 可他连他妈都没敢说,却直接跟季岑讲了。 这可是让季岑犯了难了。 他认识的人里什么手艺学得好的都有,文化课学得好的还真是无比匮乏。 “详细说说你是什么意思?” 戚衡看了看病房窗口舞动的窗帘直言相告:“说白了,我就是还想读书。” “好事啊,”季岑点头道,“想读书是好事。那要不我找熟人给你在师范学院安排旁听?” “我说的不是这种。” “那是哪种?” “我还是想通过正常的程序靠读书去获取学历那种。” 季岑:“我懂了,你说的是成人高考吧。” 戚衡:“不是成人高考,就是高考。” “啊?” 戚衡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异想天开。” “那倒没有,就是有些意外。” 戚衡:“我有个叫于其的同事,他表哥之前得了重病,也是考了大学然后没去。过了三四年又重新参加了高考的。” “真能行?”季岑问。 “人家行,但不知道我还行不行,”戚衡夹着菜说,“岑哥你人脉圈子广,我想你帮我打听打听看看有案底的行不行。或者说你有没有什么门路可以搞定这件事。” 因为没这样搞过,所以还不知道。但季岑还是当即就决定为戚衡试一试。 真要是成了,戚衡还能通过念书出人头地。那不比现在在加油站起早贪黑强。 “我帮你看看,有信儿了告诉你。” 戚衡笑:“谢了,岑哥。” “如果不行呢?” “不行就走成人高考也一样,”戚衡坚定道,“总之我还是想考出去。” 考出去?考哪去?离开这? 季岑在听完这话后,突然的落寞。他淡淡道:“赶紧吃吧。” 下午三点多做了最后一次检查结果无异常后,季岑决定办理出院。 医生建议他留院再多打两组药巩固,他拒绝了。 见他也确实没什么大问题,院方就放了行。 还剩下的一点儿费用,戚衡去缴的,不多,他可以应付。 季岑把水果都分给了病房里其他人。 除了贴身物品什么都不打算带走。 戚衡拿着出院单子回到病房发现季岑换掉病号服就没衣服可穿了。 真是百密一疏。 他竟然忘了给季岑带衣服。 多亏季岑的裤子是深色的,上面沾了血但看不出来。 可他那衣服早就在昨天被抬医院的时候为方便验伤包扎给剪碎了。 他换回自己的裤子后光着膀子跟戚衡离开住院部大楼的时候说:“瞅瞅,目光所及只有我光着膀子。真是别扭。” “忍一会儿就到车里了,”造成这种局面让戚衡有些心虚,他看了看季岑肚皮上的包扎纱布说,“再说也没都光着吧,这不是还有块儿布呢么。” 季岑扫了戚衡一眼,不想说话。 戚衡边走边脱下了自己的T恤握在手里:“那我跟你一起光着。” 他的话刚说完,手上的T恤就被季岑拽去了。 这人拿了他的衣服二话不说往身上套,还抢跑了几步到前边去。 戚衡拔腿追:“岑哥,你他妈也太损了吧!” 季岑头也不回地小跑,笑的快岔气。 戚衡追上来后正好一起挤进电梯。 电梯里的人都在看他。 他又不能接着跟季岑抢衣服,只要他伸手,季岑就捂着肚子说伤口疼。 他真是算计不过季岑。 没办法,衣服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脱下来的。 又不是季岑主动从他身上扒的。 谁让他过分在乎人家呢,让着就让着吧。 看戚衡在目光飘忽地笑,季岑还以为他出洋相了,连忙低头看衣服穿没穿反。 还真反了。胸前图案跑后面去了不说,前领口那还有点儿勒脖子。 全怪穿的时候太着急。 反了也不换,他怕他脱下来换,戚衡再他妈趁机抢回去。 052 # 沦陷 都认真地回复了。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 在东北,没有什么毛病似乎是桃罐头解决不了的。 回到永利吃着乔艾清给端来的桃罐头,季岑真想问一句。 吃桃罐头到底是怎么流传下来的? 但老一辈的人总有老一辈的说法。 乔艾清的意思是, 吃了桃罐头, 能祛除病症还能逃灾逃难。 吃吧, 不吃对不起乔艾清的一片心意。 季岑一口气吃了两大块儿。 用叉子戳下一块儿的时候他抬头问看着他吃的乔艾清:“你今晚去戚衡那睡?” 乔艾清点头:“对。” “那定个时间吧,明早我们去接你们。” “不用太早,”乔艾清说着,“八点半到楼下就行,咱们一道往饭店去。” 虽然乔艾清和肖明军已经同居了,但她今晚不跟肖明军一起住。 到底是因为什么, 季岑寻思着跟他吃的桃罐头应该是同样不必深究的道理。 戚衡是带着他妈打车回洋南的。 路上他接到了之前没联系上的耿勋同的电话。 耿勋同在电话里说他们一家已和民警在去外省接安安的火车上了。 “小戚,真是感谢你, 多亏了你记得洋娃娃的细节。等我回去了一定请你好好吃顿饭。对,再叫上你那个朋友。他的伤怎么样了?” “出院了, 他要在家养, ”戚衡说,“你呢同哥?我听说你也伤到了。” 耿勋同笑了:“想着能去接安安了, 我就一点儿都没问题了。” “希望你们平安归来,等你好消息。” “好, 小戚,等回去了再联系。” 不到一天的时间,不管是周围百姓的议论还是媒体的曝光。都已经让这次的拐卖儿童事件成为了焦点。 乔艾清在戚衡挂掉电话后问:“那些丢失的孩子都找到了?” 戚衡滑动着手机上的网页说:“说是团伙作案, 还有的是外地流窜作案的, 已多地并案调查了, 人贩子都揪出来孩子们估计就都能找回来了。” 司机师傅也加入了话题:“哎我听说昨晚上在萨尔路那边摁住一对儿夫妻就是人贩子。” 乔艾清叹气:“这年头干点什么不好, 真是丧良心。” “那网上通缉令不都发出来了吗?”司机师傅继续道, “我看还有个快七十的呢,可真是老不死的,死了得了,留着祸害人。” 钟正言的落网就犹如把这个犯罪团伙撕开了一个角。 相信全部收进网里只是时间问题。 看过了那么多的影视剧,这种事就发生在身边的时候,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 正浩网吧关店了,钟正浩没精力顾店,索性就暂时关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营业。 不少不知情的到门口一看没开门还挺懵逼的。 永利也关门了,季岑正在四季水果门口坐着。 为了防止他伤口不舒服,肖明军难得把躺椅让给了他。 看着端到面前的一盘水果,他忍不住吐槽道:“给戚衡吃的就是精挑细选的好果,到我这就是快要放不住的。你可真是我亲舅。” “又没坏,挑什么,不吃不是白瞎了,”肖明军拎着小马扎坐出来,“你舅妈对你好不好?” “好啊。” “你舅妈对你好,我对戚衡好,这样才均衡。” 季岑“切”了声,刚要说什么,肖明军那震耳欲聋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就这音乐,要是来电话的时候正好路过广场,都能聚集来一群舞动着的大妈。 “喂!”肖明军笑着接电话,“你们在西宾路了?那什么,拐上学府街,往前走走,师范学院斜对面就是四季水果,我就在门口等呢!” 季岑嚼着水果朝肖明军望的方向看。源封那边说是过来了两客车人来吃肖明军的酒席。 肖明军这些年虽然过得并不宽裕,但村子里很多红白喜事都随了礼。 这些人都是过来还人情的。 来的虽然只有两车,但还有替别人捎带的礼份子。 远远看到有客车出现后,季岑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跟着他舅往路边站,他舅挥手,他没有。 他觉得挥手太傻了。 两辆核载二十多人的大客车一前一后靠过来。 头车看到肖明军后按了声喇叭。肖明军呲牙笑着,手挥得更欢了。 那两辆客车将人放下后就开走了。 这是肖明军托熟人雇的,等到这一批人吃完酒席离开的时候再过来统一接。 从车上下来的人里遇到季岑不熟悉的肖明军就会给他引荐,告诉他该叫什么。 季岑心里是你结婚又不是我结婚给我介绍个屁啊。 面上却是礼貌微笑加乖巧。 豆姑因为腿脚不方便,自己没来。但让丈夫张勤过来了。 张勤下车时扛了一袋子东西,撂到季岑面前就说:“你豆姑让给你的。” 季岑扯开那半人高的尿素袋子一看,里面都是鲜嫩的新大地玉米。他笑了:“我就知道又得给我带东西,她可真是操不完的心。” 这些年都是,只要豆姑家里有人过来城里办事,就会给他带东西。 看着那袋子玉米,怎么吃季岑都想好了。 做玉米饽饽。 新鲜的玉米用插菜板将饱满颗粒的浆汁弄出来,加入鸡蛋,面粉和调味料搅拌后放在玉米叶上蒸熟。 特别香。 “张叔,一会儿你别跟着他们吃饭了,咱爷俩单独吃,大侄子请你。” 张勤点头:“好,听你安排。” 这群人在四季水果里外看了看,都说肖明军现在很可以。 肖明军听得美滋滋,张罗着把人都带到距离四季水果店不远的他提前订好的宾馆去。 预订宾馆这茬,季岑当时都没想到。肖明军自己却给办了。 看来肖大白话这次是也真的想在老少爷们面前风光一回。 晚上饭也安排在了附近。今晚先招待一顿,明天婚宴再吃一顿,就把这些人都送走了。 季岑跟肖明军说他就不去吃了,反正也喝不了酒。他要带着张勤吃点别的去。 肖明军知道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没强求。 季岑:“你今晚可别喝太多,明天还有正事呢。” “我知道,”肖明军走之前说,“不会误事的。” 清静下来后,季岑和张勤又在四季水果坐了会儿,就去四医院旁边的新天地广场吃饭了。 打听张青辰的情况时,张勤很欣慰地告诉季岑,他儿子现在可用功读书了。 他问季岑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 季岑可不敢说实话。他只是笑笑:“是他自己成长了,知道努力了。” 张勤:“如果顺利,明年这时候,他就也等着上大学了。” “肯定行的,”季岑吃着面说,“你看我,要成绩没成绩的,不也有大学上了么,贵在坚持,都坚持到步骤,该有的都会有。” “你舅这终身大事算是落实了。等年底杀年猪的时候,你们四口人一起回源封吃猪肉吧。” “行啊,”季岑笑开来,“张叔你这一说我都开始馋了。” 吃完了饭张勤就回宾馆休息去了。 季岑则开着他的车到汪鹏那洗车。 上了车后发现邮箱是满的。 他把车借给戚衡的时候也就还剩小半箱,看来戚衡这是给他加满了还回来的。 原本说要去拉纸,也没去成。就得再找机会了。 倒是戚衡满油还车这事,在他的朋友里是做的最地道的。 用他的话说叫懂事儿。 汪鹏显然也对昨天的事听说了,打听来打听去的。 因明天要开他的车接乔艾清去饭店。 季岑让汪鹏给他精洗。 他买到这辆车就没精洗过。这次洗干净点儿是想图个吉利和喜气。 他坐在4S店门前等着车洗好的时候,戚衡给他发来消息。 “岑哥,明天你们几点到楼下?” 这事走之前不是问了么。 季岑打了字发过去:八点半到楼下。 戚衡:你吃饭了吗? 怎么又问到吃没吃饭上去了? 季岑回复:“吃了,你呢?” 他看着已发出去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不是回答完就行了么,他咋还反问上了。 戚衡拍了张正在放着的电视的图片:我也吃完了,在沙发上躺着。 季岑放大了那张图片看,新闻播报里说的是跨省追拿拐卖儿童犯罪团伙儿的事。 他拍了张汪鹏在给他洗车的图片发过去:“在等车洗好。” 过了半天戚衡又发来条消息:“明早见。” 季岑觉得戚衡奇怪的很,过来说的几句话,没一句是重要的。 更奇怪的是他自己,都认真地回复了。 戚衡把他跟“永利图文”的聊天记录反复看了好几遍。 从最开始加上好友到现在的。 分水岭就是从他问季岑明天几点到楼下开始的。 因为前面的每一句都是实打实为解决事而问,后面的每一句都是他想多跟季岑说话硬着聊的。 估计季岑得嫌他磨磨唧唧净说些无意义的话了。 想跟季岑多说话,可他又不是善于展开话题的人。 迟迟没有等到季岑回复的戚衡突然有些苦恼。 他总觉得他的心里紧绷着一份让他无处安放的无名情愫。 他拿了出一根儿烟到阳台去抽。 路过的乔艾清看到后过来问:“儿子,你啥时候学会抽烟了?” 戚衡回头动了动嘴角:“昨天。” “少抽,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戚衡没回话,他看着手里燃着的烟。想起的都是季岑抽烟时的样子。 沈教练两个多月的沉浸式教学都没能让他沾上这东西。 季岑却用了不到两句话,就让他就范了。 在喝酒这件事上也是。 对心思的人,原来都不用多劝。 农历六月十八。 宋玉芬提前找人看了的,说是宜嫁娶,她才叫肖明军和乔艾清定了这个日子。 她第二天来的比肖明军和季岑都早。 到了以后弄了口吃的,又帮着乔艾清收拾妆容。 将军似乎也感应到今天有什么大事似的,特别躁动不安分。 季岑昨天洗完车就把要送饭店的烟酒糖果之类的都送去了。 饭店当初还是托钟正言的关系订到的。饭店老板见到季岑后也问了钟正言的事。 好像身边的所有人,都不相信钟家老大犯了事。 可事实就摆在那,又不得不叹口气说一句“可惜了”。 车从四季水果开走之前,放了挂小挂鞭。 上路后季岑对副驾驶穿着整洁的肖明军说:“太抱歉了,只能用我这破二手车给你接老婆。” 肖明军:“我这岁数了还在乎这个?” 季岑笑:“新婚快乐呗,老东西。” 肖明军笑着骂:“不能好好说话就别说了。” 在洋南接到乔艾清他们后。车绕了一圈又回到了长青。 五个人到了饭店便开始跟饭店的服务员一起做准备工作。 梁广笙为了老哥们的大事还给请了个热场的乐队。说是在开席前会有小节目。 看着那两个人在台上调试吉他,戚衡问季岑:“岑哥,你会什么乐器么?” 季岑抱着肩膀靠在了窗边:“唢呐,咋的,想听啊?” 戚衡很意外:“唢呐?真的假的?” “我真会,”季岑继续道,“初中时候跟肖明军在丧仪队干过。” “丧仪队?” “啊,就那时候跟队里一老师傅学的。” 戚衡:“那你在队里就吹唢呐?” “不是,我大多时间负责哭。” “真哭吗?” “当然假哭。但得看起来像真的,嚎的越大声雇主越高兴,赏钱越多,”季岑撞了戚衡一下,“还是别说了,大喜的日子。” 往每个桌子上摆喜糖的时候,季岑因为早上没吃东西,就从剩下的一批糖盒里找糖吃。 他捏着糖纸站在场地中间看还有哪里不整齐的时候,戚衡向他走过来了。 “岑哥,伸手。” 季岑侧头,不太明白地伸出了手。 戚衡给了他一大把他刚才吃的玉米口味的糖块儿。 “靠,干啥呢这是。”季岑瞪着眼看掌心里的金黄一片。 “你不是喜欢这个味儿的么,”戚衡把拎着的装喜糖盒子的袋子拿起来给季岑看,“都找出来了。” 季岑吧唧吧唧嘴,把糖汁儿咽下去说:“那我他妈也吃不了这么多吧?” 乔艾清在不远处喊戚衡,戚衡应了声就过去了。 季岑费劲巴拉的把那些玉米味儿的糖块儿揣进了裤子兜里。 觉得太鼓囊,又少拿出了一些放在了另一个口袋里。 肖明军叫他去摆挂鞭,他小跑着去门口。 跑掉的几颗都被他捡起来了。 戚衡好不容易挑的,掉了白瞎了。 上万响的挂鞭在饭店门前绕了好多圈。 一切都就绪后来吃席的人也都陆续到了。 今天到场的都是肖明军的亲朋。 如果非要算乔艾清那边亲朋的话,还真有。 负责写礼账的是江立文,他对一对母子俩不熟悉,喊来季岑确认。 季岑到了礼账桌旁一看,是戚震和他妈。 这娘俩只写了礼份子不打算吃饭。说是要赶中午去省城的车。 季岑就让戚衡开着他的车给送客运站去了。 场地里人多吵闹,季岑忙着跟这个说话跟那个打招呼的。林特加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到。 等他查看未接来电要出去接的时候,发现林特加已经进门了。 林特加虽刚从开发区女友那回到长青,但他对钟正言的事也知道了。 “正浩不来了,让我把礼钱给他带到。” 季岑:“嗯,他有事。” 林特加问:“他哥那事说啥时候开庭了么?” “不知道,”季岑拍拍林特加肩膀,“我去忙,你自己找地方坐。” 见季岑离开,林特加在后面喊:“岑子,用不用给你留个座位?” 季岑回身:“留吧!留两个!” 季岑让林特加留的两个座位是带出了戚衡的。 在后门口看到送站回来的戚衡后,他便说:“一会儿跟我坐,留了座位了。” 戚衡看了看满屋子的人说:“离开一会儿,回来预备席也坐的差不多了。” “还好我没听饭店老板的话,他让备六席,那样肯定浪费了。” “你们俩谁去把鞭炮放了,”肖明军过来道,“放完就开席了。” 戚衡:“我点。” 季岑:“我来吧。” “那你去吧岑哥。” 鞭炮响了后,急着往门里跑的季岑捂着耳朵撞到了戚衡身上。 当亲近一个人的时候,意识和身体会率先做出选择。戚衡伸手去接人,都忘了捂耳朵。 鞭炮炸开的红色碎屑在硝烟里被抛起后又跌落。 他摸到了季岑缩着肩时的蝴蝶骨了。 “你他妈虎啊?”季岑对着呆愣着的戚衡喊道,“捂耳朵!” 戚衡这才抬起双手捂住耳朵,跟着季岑一起兴奋地笑。 他觉得他从没这样快乐过。 鞭炮响了好几分钟。 吵嚷了一上午,终于到了全屋人最期待的时刻。 季岑叫上戚衡坐去了林特加给他们留的位置上。 扫了同桌坐着的小崽子们季岑就有不好的预感。 先上的是拔丝地瓜。 还没等动筷子,地瓜块儿就被秒光了。 熊孩子们连扒拉带手抓的。 满桌子扯不断的糖丝儿。 季岑低声骂林特加:“草,你咋选的位置啊!” “那能赖我么,”林特加说,“我他妈可是最先坐这的,我哪知道队友有哪些。” 盯着走菜车的戚衡对还在说话的俩人道:“注意了,红烧肘子马上到。” 季岑和林特加都握紧筷子瞄着越来越近的走菜车。 在全桌人的目光里,这三个大小伙子齐刷刷站起来迎接了那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肘子。 一人一筷子。 盘里只剩下汤了。 053 # 叵测 却不敢正大光明。 吃席两霸, 除了小孩儿还有老人。 老人们擅长的领域是搂席。 每桌的剩菜几乎都会被他们打包带走。 还是自带打包袋的那种。 那清盘的力度,当真是给饭店服务员省了不少力气。 整场宴席吃的很快,后面几桌没用上半个小时就都渐渐走人了。 最前面两桌速度相对慢些。 吃完饭林特加就回去了, 戚衡和季岑却不能离开。 他们还得留在饭店帮着善后。 吵了一上午, 脑仁儿疼。季岑提议去外面车里坐着,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再进来。 他跟戚衡刚要走,肖明军就在后面喊他。 “小岑啊,过来!” 季岑示意戚衡:“你先去吧。” 戚衡看着季岑往肖明军那桌去,也站在那听了一会儿。 他迈不动脚,想知道是什么事让全桌人都在笑着等季岑过去。 季岑靠近后满脸笑意地对大家打招呼,然后问他舅:“咋了?” 桌上有阿姨道:“哎呀这孩子长得可真好, 又高又帅的。” “可不是么,”一大叔接过了话, “今年多大了?” 季岑隐约觉出了什么,还没等说话, 肖明军就都替他回答了。 肖明军不知道喝了多少, 说话都在喷酒气。 季岑小声说:“少喝点儿吧。” “今儿高兴,”肖明军拽过季岑胳膊比划着说, “叔叔婶婶的要给你介绍对象。” “可别费心了,”季岑尽量笑在了礼貌范围里, 他打着哈哈说,“我真不着急。” “处两年合适的话就可以结婚了,再过一两年就该要小孩儿了。”说话的是肖明军的一个牌友。 一桌子人立马七嘴八舌地说笑到了一起。 很正常的事。 每到谁家办事, 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就喜欢瞎给年轻一辈牵线。 戚衡再就没往下听, 他打算去车里坐着了。 心情不太舒畅, 闷的很。 可能是天太热了。 车厢跟个大火炉一样, 坐进去要开门通风才行。 插进车钥匙拧动后发动机启动, 空调的凉风开始迎着面门吹来。 他刚要去关副驾驶的门,一只胳膊及时拦了进来。 “这么热。”季岑坐进车里说。 戚衡看了眼季岑:“对象介绍完了?” 季岑带上车门调整着座椅:“敷衍过去就行了,不赶紧出来就没完没了的。” “多好的事啊,还有人抢着给介绍对象,”戚衡说着,“你看我,谁敢给我介绍。” 季岑听着这话阴阳怪气的,笑了:“咋的,想处对象了?” “不是,我是说我这情况的,没人敢把好人家姑娘介绍给我。” “想多了吧你,”季岑摸出烟盒,“来一根儿吗?” 戚衡伸出手:“来。” 学东西再快也没有这么快的,季岑看戚衡抽烟,俨然一个老烟枪了。 “你是不是跟沈教练学车的时候就会抽烟了?”他下降了车窗问。 戚衡:“真没有,这才是我抽的第三根。” “不对,是第三根零一口。”他又补充道。 季岑深知,零那一口,就是戚衡在医院走廊窗口,直接用他手里烟抽的那一口。 “岑哥,你为啥没处对象呢?你那几个朋友都有女朋友,”戚衡弹着烟灰,“你这条件的不应该啊。” 季岑:“我啥条件?” “我看各方面条件都挺不错的。” “你这是认可还是损我?” 戚衡继续道:“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 “我没找女朋友是因为我还没准备好,”季岑缓缓地说着,“要啥没啥的,债务和房贷一大堆,坑谁去啊?不想瞎来,处多少个要是走不到最后,都是浪费时间。” “宁缺毋滥呗?”戚衡接着问,“那你要准备啥?” 季岑叹了口气:“总要准备好相对稳定的心态和保障吧,这样就不会让人家跟了我吃苦头。” 戚衡点了点头,默默地抽着烟。 他们抽完烟又听了会儿广播电台。 肖明军和乔艾清就从饭店出来送最后一批客人了。 开始了最后的合影环节。 参与照相的都是肖明军姑姑叔叔姨姨舅舅家那方面的亲戚朋友。 昨天他吃完晚饭回来就告诉季岑把永利的相机带着,还要配置最好的。 说要趁着这次办事好好的照相留念。 季岑从后备箱把相机取出来后就比划着让大家站好。 戚衡在车里没下去,他回头从后车窗看着乔艾清挽着肖明军胳膊跟一批批的人合影。 他看着他妈挺开心的,他也就开心了。 说是看他妈,他的视线更多的却是在追随季岑的身影。 季岑回到车里喝水的时候他又假装玩手机,等人走了再用车厢做掩体继续看过去。 看就看了,却不敢正大光明。 相照的差不多后从源封来的人就坐上了客车。 肖明军如接这些人来时一样,在路边一直挥手送。 季岑背光站着查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后抬头对肖明军和乔艾清说:“给你俩再照几张。” 肖明军回身道:“戚衡呢?叫他一起过来照,咱们一家人都还没照过相呢。” 下午一点多钟的太阳实在太毒,季岑不想离开那片树荫。 他便扯着脖子喊:“戚衡!出来!照相了!” 戚衡听到喊他,下车来了:“照啥相?” “咱们四口人也照,”乔艾清说,“让你干妈照,多照两张。” 宋玉芬笑着从季岑手里接过相机:“来吧,先是俩大人在前面坐着,俩小的在后面站着。” 肖明军和乔艾清坐在椅子上后,季岑和戚衡便站去了他们身后。 季岑挨着他舅。 戚衡挨着他妈。 照完一张,宋玉芬又指挥道:“变换个姿势,再来一张。” 乔艾清把头靠在了肖明军肩上。季岑和戚衡实在不知道他俩还需要怎么变化。 特别默契的交换了位置。 宋玉芬笑着说:“这俩傻孩子,你们可以搭着肩膀啊。” 季岑先抬胳膊搭在了戚衡肩膀上。 戚衡看了季岑一眼,也把胳膊搭在了季岑肩上。 现在越是跟季岑靠近,戚衡就越觉得他像是个贪小便宜的。 承认是他的想法没可能反而更放松。 他试图松了松紧紧搂着季岑的手,对着镜头笑。 “好,”宋玉芬说着,“这样亲密多了,来,三,二......” 全家福照完了,季岑又给乔艾清和宋玉芬照了几张。 最后他收起相机说:“行了,都累了,差不多就回去休息吧。” 跟饭店结了尾款后,这场婚宴彻底宣告结束。 戚衡是跟着宋玉芬一起回洋南的。 今天是乔艾清的好日子,宋玉芬也喝了酒。 “老儿子,你之前那个同学,孙舒瑜,你觉得她人怎么样?我看她总跟我打听你,你......” 刚说了没人会给他介绍对象,他干妈就来了。 戚衡摇头:“干妈,我跟她不合适。” “合不合适的,那得处了才行,我看那小姑娘不错的。” “我要是处对象,也绝对不会通过别人介绍,肯定是自己处来的。” 与宋玉芬分开后,戚衡停在了小区门口献血车前。 前一阵子看到楼道里的宣传他就想着要献血的。 但因为班制的问题总是错过了。 这才看到献血车后毫不犹豫蹬了上去。 可能是午后的这个时间段没有人过来献血,又或者说是献血的人本来就不多。 车里的两个小护士正在说笑。 见有人来了后忙收住声音。 与孙舒瑜四目相对的戚衡停在了门口,他没想到刚还在叨咕的人,立马就看见了。 “是你啊戚衡,”孙舒瑜说道,“献血吗?” 孙舒瑜的同事轻推了她一下:“你这话问的,不是来献血的,是来问路的?” 孙舒瑜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确实是她看到戚衡就有些紧张了。 戚衡坐在了椅子上,那个护士帮他做基础检查。 要抽血的时候孙舒瑜坐过来说:“燕儿,我来吧。” 整个采血过程孙舒瑜都小心翼翼的。 动作轻柔到生怕把戚衡扎疼了。 采够了血量拔针后酒精棉球被她按了好久。 戚衡想自己按,她却不松手。 新的酒精棉球没有血丝以后,她说:“你抽了最高量,休息一下,别急着走。” 戚衡起身:“我没事儿。” 孙舒瑜那个同事从储物柜里拿出了牛奶和面包递给戚衡:“献血的都给。” 孙舒瑜回身又多拿了两袋牛奶塞给戚衡。 戚衡在孙舒瑜的身上,好像看到了他对待季岑时的样子。 “都不拿了。”他什么也没拿地转身下了车。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孙舒瑜一定站在献血车的门口。 回家的路上,戚衡满脑子想的都是季岑。 他开始确信,他对季岑。 绝不是一句“岑哥”那么简单的了。 他明白,在发现这个事情的时候 ,真正的心动要更早。 认识季岑算来快四个月了。 他清楚记得最开始他对季岑是完全看不上的。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了的。 人生真是给了他两个出乎意料。 第一个是让他本该等待着去读大学的时候狼狈不堪地进了监狱。 第二个是让他本该被异性吸引的年纪却对同性产生了奇怪心理。 他觉得命运是他妈的想玩死他。 爬到三楼的时候,手机震动。 戚衡摸出来一看,脑袋发麻。 他在想着谁,屏幕上竟然就是谁。 季岑的电话号码他还是没有存备注,那十一位数字在屏幕上左右飘动。 看得他有一瞬的眼花。 按了接听键后他还没等说话,季岑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你到家了吗?” 戚衡:“马上了。” 季岑:“那啥,我得过去你那住几天。” “啊?”戚衡声音有点大。 “咋的?”季岑问,“你好像不太愿意?” “不是,”戚衡笑了笑,“为啥?” “永利有记者堵我,非要搞什么采访,”季岑继续道,“我想等几天风头过去了再营业,先出去躲躲。” “过来住吧,”戚衡用钥匙开着门,“不过在我这饭可是吃不好的。” 季岑:“那都是小事儿。” 挂了季岑电话,戚衡立马联系了宋玉芬。 他跟他干妈讲最近几天都要去蹭饭。 独居的宋玉芬太过孤独,年轻那会儿还没觉得,年纪一上来,看着别人都有儿女在身旁,羡慕不已。 听戚衡要按时按点到她那吃饭,忙道:“行,干妈给你做好吃的。” “还有季岑,”戚衡说,“跟我一起,他来住几天。” “好啊,你们都来。” 平时戚衡到宋玉芬那吃饭都得是宋玉芬叫他,他才去。 他不想给他干妈添麻烦,大多数都是自己在外面小餐馆解决。 季岑一说要过来,他竟全然不顾那些了。 他将门打开叫出了将军后又锁上了门。 他想下楼去等季岑。 季岑载着乔艾清和肖明军回到永利就被几个人围住了。 不管季岑怎么推脱,都不能将这帮人从永利门口赶走。 更有甚者,还一次次尝试进门商量季岑。 在医院的时候季岑就没有接受所谓的采访。 他不觉得他是什么英雄,更不认为消遣好朋友的哥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看那些媒体的样子,不从他这里挖出点什么料子就誓不罢休似的。 有伤在身的季岑,也多少沾了消极怠工的嫌疑。 想着干脆关店找个地方先避避。 钟正浩忙的不见人影,林特加又返回了开发区。 他的好哥们都借不上力了。 但他发现,还有个戚衡。 这才决定到戚衡那住几天的。 季岑到洋南去住,乔艾清也担心他的吃饭问题。 说季岑正在养伤期,得好好吃饭才行。 她给宋玉芬打电话说了下情况,让宋玉芬去给做做饭。 “你们娘俩够默契的,”宋玉芬说道,“我老儿子也刚跟我说完。” “是么,”乔艾清笑了,“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季岑原本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 但乔艾清非要把前两天包的冻饺子给他拿上,还把冰箱里不少东西都装上了。 肖明军也挑了些水果往他车上送。 托戚衡的福,水果都是新鲜到不能再新鲜的了。 张勤带来的那袋子玉米季岑让乔艾清给肖明军做玉米饽饽吃。 乔艾清说到时候做好了给他跟戚衡送过去。 开车离开永利门前的季岑像是去逃难。 那辆媒体车在肖明军的干扰下没能及时跟上,算是被完全甩掉了。 到了戚衡楼下看到大太阳底下坐着一人一狗。 他从车窗问:“咋在楼下坐着?” 戚衡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这不等你呢么。” “我这面子还挺大,”季岑边说边招手,“你不下来我也得叫你的,去后备箱拿下东西。” 戚衡到车后备箱一看都傻了。 他指着各种大小不一的袋子说:“岑哥,你确定只是过来住几天吗?” 季岑肚子上的伤口因出了汗而隐隐作痛,他微躬了身子:“我也不想拿啊,都是你妈他们给塞的。” 戚衡感觉出了季岑的身体不适,他没让季岑上手。 叫来了将军后选了个差不多重量的袋子让将军咬住。 他自己连拎带抱把其余的拿上。 看季岑伸手把将军嘴里的袋子拽出来,戚衡说:“给它叼着没事儿的。” 季岑:“还是我来吧,欺负狗干啥。” 两人一狗慢慢地爬着楼。 季岑慢是因为肚子上的伤口不允许他爬太快。 可戚衡今天确实是有些慢。照搬家那时候的速度差远了。 看着戚衡脑门的汗和苍白的脸色,季岑问:“中暑了?” 戚衡摇头:“刚献完血。” “那还不回屋歇着,在楼下晒?”季岑闲聊般的瞎打听,“你啥型血啊?” “B型。” “是不是这个血型爱招蚊子?肖明军也特别招蚊子。” “不太知道。” 刚献完血就在楼下晒了半个多小时,这会儿又剧烈运动负重上楼。 加上这两天医院陪护又起早的都没休息好。 戚衡自认为他身体不错,却也有些受不住了。 他眼前有点儿发黑,脚上突然发飘,楼梯没瞅准,踩空了。 那一瞬间应激反应做出了求生动作,他松开左手的袋子去抓比他快了两个台阶的季岑。 身体的偏移让他的手与季岑衣服下摆有了落差。 季岑那松紧带的短裤腰立马下滑。 戚衡稳住身子的时候,季岑的裤子已完全离开了屁股,只剩里面的内裤还原封不动着。 季岑完全没想到他走着走着,裤子能被拽掉了。 他慢慢回身看戚衡,戚衡下意识地要逃,爬起来就往楼下跑。 季岑扔开冻饺子提好裤子从楼梯栏杆翻越,轻松把戚衡拦截。 戚衡特想笑,但他又怕显得他太不是人。他背贴着墙说:“岑哥,真不是故意的我......” 当然不是故意的,季岑知道。估计要不是扯住了他的裤子,戚衡得摔挺疼。 他拦住要跑走的戚衡也是不想这人再继续做剧烈运动。 他就不明白了,怎么跟戚衡相处的时候,尴尬的事这么多。 他又想起来那晚在地下车库他去戚衡裤兜里摸钥匙摸错了地方的事了。 戚衡拎着的袋子掉了一个,有个橙子跳跃着滚到了楼下去。 将军飞快去追,季岑喊了几声依然是没喊回来。 他看回戚衡:“出院时让你光膀子来着,这算扯平了。赶紧回屋,真躺楼道了我可不管你,我也是病号呢。” 戚衡要重新拿起脚边袋子,却被季岑抢了先。 季岑依然在他前面爬着楼梯,捡起装冻饺子的袋子后继续走。 戚衡快走两步追上去:“你过来了这边,换药还是去四医院吗?” 季岑头也不回地走:“抽血把你脑子抽去了?那么远我折腾个屁。这小区没社区医务室吗?” “有啊。” “那我就在社区医务室换。” 将军回来后,正好门开了。 那个被将军叼回来的橙子被放在了门口垫子上。 看着上面都是牙印和哈喇子,季岑皱眉:“这还能要?” 戚衡小声道:“当然不能,但不能当着它的面扔。” 有啥不能当着面扔的,季岑抬起一脚就又把橙子踢了出去。 趁着将军要去追之前,又把门关上了。 将军哼唧了两声,委屈地看向戚衡。 戚衡哪敢多说话,他转了个身换鞋,假装没看见。 054 # 贪念 好好的兄弟情它早就不纯粹了。 季岑过来住, 正好赶上戚衡连着几个白班。 季岑把车又借给戚衡开了,让他省去了不少路上的时间。 下午五点多戚衡下班回来会跟季岑去宋玉芬那吃晚饭。 早饭他们基本都是吃乔艾清包的冻饺子,夜宵偶尔会出去小区门口随便吃点。 因为献血, 戚衡乏力了两天才好些。 虽浑身没劲但他心情美丽。 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下班回家就能看到季岑。 起码前两天是这样。 只要他打开门, 就能看到季岑在屋里。 明明他可以打个电话叫季岑下楼一起到宋玉芬那吃晚饭。 但他就是忍不住非要爬到五楼,跟季岑一起再下去。 这天他上楼开门没见季岑的身影。 看了看鞋柜边的鞋,就知道季岑出去了。 将军见他回来,跑着扑过来,被他用门板隔开了。 养伤期的季岑很嗜睡,到戚衡这头两天睡得早起得晚。 醒来后戚衡都是不在的, 只有戚衡的狗在试图跟他撒娇。 看将军那根本热情不高的态度,季岑想起了一个词, 叫退而求其次。 是戚衡不在家,这蠢狗才愿意跟他凑近乎的。 要不是受了伤, 他是个呆不住的人。 好吃好喝又好睡了两天后, 他开始活跃了起来。 到社区医务室换药的时候碰到了两个阿姨攒局打麻将,其中一个就是在肖明军婚宴上要给他介绍对象那阿姨。 见了他仍然是稀罕的不得了, 说什么都要把外甥女介绍给他。 以前到这边麻将馆找肖明军的时候,季岑就认识这阿姨, 算是熟识的很。 季岑换了药后就跟着去打麻将了。 他之所以愿意去打这盘麻将,更大的原因是,这阿姨的丈夫和儿子都是在市教育局工作的。 他私心想着, 看看能不能搭上这条线, 给戚衡把继续读书那事给问明白了。 能尽快办就给办了。 戚衡都张嘴跟他说了, 他要是办不下来, 岂不是太丢面子。 麻将这东西季岑很小的时候就会了。 没人教, 全是他站在麻将桌边自己看的。 肖明军年轻那会儿也是没日没夜的打麻将,时常季岑饿得吃不上饭,就去麻将桌边要钱买零食冲饥。 逢年过节回源封,他也常跟豆姑他们打。 季岑会玩麻将,也爱玩,但他瘾不大。 豆姑还开玩笑地跟他讲,以后娶媳妇儿尽量娶本地的,不然麻将打法不一样。 同桌坐着的三个阿姨各有各的关爱有加,也许这就是年轻小伙子的魅力吧。 一下午季岑手边的烟水糖茶就没断过。 戚衡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的时候他才注意到时间。 他将正在摸的牌翻开敲在了桌上,自摸,胡了。 戚衡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就知道季岑是在打麻将。 他总觉得打麻将这件事跟再过三十年的季岑才搭。 看来这人真是闲出屁来了。 季岑把赢的钱都退了回去,嘴甜地说算他请客。 离席的时候他还跟阿姨们约好说明天下午不见不散。 他走出麻将馆的时候,戚衡正好到门口。 季岑笑着比划:“走,去宋姨那吃饭去。” “这是赢钱了?”戚衡挑眉。 季岑:“这都看出来了?” 戚衡边走边说:“我以为昨天回来看到你在楼下树荫跟大爷们下象棋已经是你无聊的极限了。怎了这是,想打入这个小区的内部吗?” 季岑:“这两天在附近晃,发现你在外的名声可不太好啊。” 戚衡笑而不语地继续走。 “不想知道他们都咋说你的?” “还能是什么?就蹲监狱那点儿事呗,改编扩写成无数个只会更糟糕的故事。” 季岑率先进了宋玉芬家所在的单元门:“蹲监狱的事说得还是少的,说得多的是你气死了你爸,还打伤你妈。” 戚衡没说话。 “生气了?” “生啥气,说就说吧,我又不能管住别人的嘴。” “你想得还挺开。” “下次再听到什么回来别忘了及时告诉我,我他妈也怪想听自己不同版本的故事的。” 最开始季岑觉得戚衡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是个品性卑劣的逆子。 可后来发现并不是。 那些对戚衡的印象,好像都来自他的偏见和别人的嘴里。 纵观近距离相处以来的这些日子。 他真的觉得戚衡人还不错。 虽然看起来跟谁都不对付,但相处起来很舒服。 他说:“以前真不觉得你是这样的。” 戚衡边爬楼边问:“我现在哪样?” “说不清楚,就是也没那么混球儿吧。” “我当你夸我了。” “我夸了吗?我只是没损你。” “那就是夸了。” “脸皮还挺厚。” 俩人一起笑了,楼道里都是回声。 宋玉芬开门问一前一后的俩人说:“啥事啊这么高兴?快进屋洗手吃饭。” 眼见着那只喜欢堵住季岑的小泰迪又要抱着季岑的小腿发力。 宋玉芬抱起它连着其他几只都一起给关到了卧室去。 季岑进了洗手间刚打开水龙头,戚衡就挤到他身边去按洗手液。 “你就不能等会儿洗?” 又开始了,这样的事在戚衡那五楼这两天时有发生。 戚衡跟季岑抢着吃饭,抢着上厕所。 抢着倒水,抢着吃水果。 季岑觉得戚衡肯定是哪根筋不太对了,怎么一点儿都不懂事了。 虽然还是一口一口的“岑哥”叫着,却完全没有小老弟的姿态了。 越来越不拿他当回事。 都开始找揍了。 戚衡那何尝是不拿季岑当回事了,他是太拿季岑当回事了。 总是偷瞄着季岑在干什么。 只要是他能过去插一手的他肯定是不会坐着不动。 他这种爆发性欠儿登举动就跟求偶行为似的。 巴不得时刻能引起季岑的注意。 幼稚的可以。 可他控制不住他自己。 好好的兄弟情它早就不纯粹了。 洗手液的泡沫在手里膨胀,他的态度很嚣张:“我又没碍着你事儿。” 季岑微微笑,没回答。 而是用手指轻轻地将洗手池漏水塞堵住。 再开大了水龙头。 戚衡刚把手伸到水柱下,他的后脖颈就按上来一只湿漉漉的手。 那力道和速度让毫无防备的他躲闪不及,整个脸都浸到了水池里。 季岑按着戚衡的头,拧着身子躲开戚衡来扒拉他的手。 他没听清戚衡那句被淹进水里的字音是“岑哥”的“岑”,还是单纯的一个“草”。 宋玉芬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听洗手间里有扑腾水的声音。 她放好了菜回身的功夫,季岑出来了。 “做了什么好吃的啊宋姨,这么香。” 宋玉芬递给季岑筷子:“买了点儿排骨,炖了豆角。” 季岑又看了看桌上的其他两道菜说:“每天也太丰盛了,得给宋姨交伙食费。” “外道啥,都是一家人,你们爱吃,姨就高兴,”宋玉芬坐下后冲洗手间方向说,“老儿子还没洗完手呢?” 季岑夹了口菜:“先别管他了宋姨,他估计还得洗个头。” 宋玉芬:“哎呀,先吃饭啊,吃完再洗头。” 洗手间里的戚衡闷声回道:“你们先吃吧干妈,我马上。” 为了不错过太多好吃的,戚衡还真没洗头,他把头发上的水擦到不会往下滴就出来了。 宋玉芬埋怨他道:“怎么还突然洗上头了?要洗头也不能用凉水啊,着凉了怎么办。” 季岑憋笑憋到要爆炸,用啃排骨在掩饰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 戚衡看了季岑一眼,端起饭碗说:“突然想洗了。” 季岑在心里哼,是突然想死了吧。 其实季岑挺喜欢逗戚衡的。 哪怕最开始他们的关系并不和谐,他也没少了要给这小子点好看的劲头。 就拿约好去防疫站打狂犬疫苗的那次来说。 根本就是他特意晚去的。 他开着车在附近绕了好几圈,看到戚衡在路边蹲着等,他就觉得特有意思。 最后讹完精神损失费害得戚衡只能坐公交,他还要扮演黑车司机喊话挑衅。 那时候他的心情就跟现在一样。 看着戚衡一脸吃瘪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特别开心。 损,他是真的损,他自己知道。 但他损的有理。 戚衡要是不先嘚瑟,他也不会还击。 现在的他们疯闹不影响关系。 相视一笑,他俩还是好兄弟。 戚衡收回笑专心吃饭。 哪怕被季岑收拾了一顿,他也还是想给季岑去添饭。 盯着季岑碗里饭的量,特意把自己那份加速吃完。 一个起身,顺手把季岑的碗拿走。 “半碗,”季岑继续吃着菜,“别盛多了。” 宋玉芬特喜欢蒸二米饭。 小米和绿豆混合大米一起焖还好,季岑都可以正常吃。 但他是真不喜欢吃芸豆。 戚衡看出来今天的芸豆饭季岑不爱吃了。 那些豆子在季岑碗里被扒拉来扒拉去,很受嫌弃。 盛饭的时候,他本有意帮季岑把豆子挑一挑。 但想起他刚才洗手池边落于了下风后就根本不想了。 他不仅给季岑多盛了饭,还多盛了豆。 季岑看着放回他面前那堆成了小山的碗,与戚衡目光交接后便知怎么回事了。 让戚衡去添饭真是个错误。 这他妈绝对是个报复。 吃完饭宋玉芬不允许季岑和戚衡帮忙收拾,她将碗筷往洗碗池里一放。就要下楼去遛狗。 娘仨一起下了楼。 到了楼下两个小的就直接回去了。 季岑也有房门钥匙,还是之前肖明军给他的。 他走在前面先开了门。 将军早就等在了门边。 戚衡把带回来的剩饭倒在食盆里后它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那饭就是季岑剩下的大半碗。 这两天季岑住在这,戚衡连遛狗都偷懒了。 将军都是自己下去遛自己的。 等到将军吃完,戚衡一声令下,将军就出发了。 季岑跟着戚衡一起趴在窗台上看着将军很快就出现在了楼下的草坪里。 季岑:“还别说,这狗真挺神的。” “我觉得它什么都懂,它只是不会说话。”戚衡淡淡道。 季岑:“是,我不是有只猫么,它也是。” “那也叫你的猫?还不如叫野猫。” “咋就不是我的猫了,名字都我起的。” 晚霞铺了半面天,季岑又摸出了烟。 戚衡伸手蹭,季岑嘴上说着“你他妈怎么自己不买”,手上却已经递过去了一根。 戚衡浅笑,轻声道:“你要是不抽,我都想不起来抽。” 季岑握住打火机:“这他妈还赖我了。” 他边叼着烟说话,边抬手将戚衡扯过来,致使按开火机后他们俩嘴里的烟能被同时点燃。 窗口有风,火苗窜动。 戚衡抬眼看低头的季岑。 太近了,他的心跳在锣鼓喧天。 要么做点什么,要么说点什么。 不然他快要喘不上来气了。 “你是二级运动员?”戚衡后退半步咬着烟屁股说。 季岑嘬着烟:“谁告诉你的?” “我妈。” 那就是肖明军说的。 季岑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是,咋了。” “没咋,就是觉得不像。” 季岑笑:“去你大爷的,这玩意儿还有像不像的。瞧不起谁呢?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你挺厉害呀,”戚衡看向季岑的衣服,今天他想问出来答案,所以他紧接着说,“岑哥,你到底为啥总喜欢穿花衬衫?” 季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好看么?” 戚衡摇头:“不是不好看。” 这是季岑没跟任何人分享过的秘密。他沉默后却对戚衡开了口:“怪我妈呀,打小就给我买花衬衫,说在小孩儿堆里好找。后来我就喜欢穿花衬衫,只要我穿花衬衫,就总觉得她还在似的。可能是种毛病吧。” 戚衡看去灿烂的晚霞,深吸口气说:“挺好的,你穿花衬衫好看。” 季岑嘴角勾起:“用你说。” 很快楼下的将军就拉完了屎。 戚衡对季岑说:“你再试试喊它回来?” 季岑大喊了一嗓子:“将军!回来!” 他可真是铆足了劲儿喊的,烟灰都震落了。 将军只是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继续在草丛里撒欢,并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季岑啧道:“我他妈就不该试,真是多余费嗓子。” 戚衡笑着对楼下喊:“将军!回来!” 将军听到戚衡声音,迅速起跑。 没用上半分钟,就到了门口。 戚衡正好要接电话,季岑就走去开门。 将军挠门的声音让季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来了。”他对门外的狗说。 戚衡接了电话没说几句就挂了。 他对放将军进门又关上门的季岑说:“岑哥,明晚上同哥一家要请我俩吃饭。” “他把女儿接回来了?”季岑问。 “嗯,今天下午回来的,”戚衡笑着点点头,继续摆弄着手机说,“西山的庙还真灵,安安真的平安回家了。看来我得找个时间去还愿了。” 原来那天戚衡跪的那么虔诚,是许了这么个愿望。 季岑“奥”了声。 055 # 醍醐 这是宇宙无敌操蛋。 这几天本地台一直在播报涉及多个省区的特大拐卖儿童团伙案件。 永利图文门前的记者在报道里提到的不愿接受采访的季先生, 虽没说全名。 但整个西宾都快知道那就是季岑了。 季岑虽然人是躲开了,但几天来没少接到电话和消息。 都是瞎几把问的,没啥意义, 后来他干脆就都不理了。 才区区几天而已, 揪出来的犯罪嫌疑人和被拐儿童数量已让人难以想象。 西宾这里只是冰山一角。 从钟正浩那边得来的消息说, 检察院已审查起诉钟正言了,预计下月初移交法院审判。 钟正浩带着爸妈还有嫂子和侄女搬离了那别墅。在他嫂子的老家落了脚。 说过几天处理完就回来。 晚饭后的时间季岑和戚衡基本都是在客厅里放着电视玩手机。 到了差不多时候就各回各屋睡觉去。 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后,戚衡去冰箱上面的盒子里翻找出了一包板蓝根。 在沙发上的季岑扭头问:“感冒了?” 戚衡边倒水边说:“应该是。” 确实是,他连说话声都跟着变了。 “不会是下午冷水洗头弄的吧?”季岑问。 戚衡又说:“应该是。” 也太弱了,这就感冒了? “整点儿劲儿大的,吃这个能行么?” “家里只有这个了。” 坐回沙发上的戚衡又打了个喷嚏, 季岑抽了纸巾递过去:“吃完药赶紧睡吧。” 戚衡点点头,将药包撕开后直接倒进嘴里, 再猛喝一大口水。晃了晃脑袋,咽下去。 好好的冲剂, 让他吃得如此简洁。 季岑光是看着都觉得嗓子眼被堵住了, 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戚衡将杯子放在了茶几上起身道:“那我回屋了岑哥。” 季岑摆了下手,把电视关了, 也去睡了。 躺床上后的季岑又听到了对门戚衡打了两个喷嚏。 那声音大的像是生怕他听不见似的。 是是是,算他过分了。 偏给戚衡的头按进了冷水里。 要不然估计戚衡也不能感冒。 这么一想, 季岑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又躺了一会儿后他爬起来套上衣服穿上裤子摸起手机和钥匙走出了房间。 趴在戚衡门口的将军八成是想跟着出去玩,立马缠上了他。 季岑轻声地踢着腿,把将军绕开。 奈何这狗太黏了, 季岑只好把鞋柜上的牵引绳给它套上。 他觉得还是拴上牵引绳安全, 谁让他没有戚衡那一喊话就能叫回将军的能力。 万一带出去再带不回来, 那岂不是麻烦。 下了楼后因为牵引绳的关系, 将军始终都跟在季岑身边。 出了小区到斜对面的药店门前后, 季岑把将军拴在了外面。 进去买药的时候那售药员让描述症状。 季岑完全没配合,直接把想买的药名报出来了。 感冒都差不多,说来说去无非是想找空子推销什么提成高的药。 果然那售药员开始了推销套路,说吃她手里拿着的那种感冒药没有副作用。 是药三分毒,完全没有副作用那不是扯犊子呢么。 季岑连忙道:“大姐,我朋友等着吃药呢,赶紧拿吧,就要我说的那两种,别的不要。” 大姐去找药的动作带足了不满。 季岑懒得计较。 付完钱拎着袋子出来后就牵着将军回去了。 药袋子是将军叼回去的。 进了单元门,季岑松开了将军的牵引绳,任凭将军超过他很多的跑楼上去了。 戚衡属于只要感冒必上头的类型。 在打第一个喷嚏之前,他的头就开始昏沉了。 要不是他想在客厅多陪一会儿季岑,他估计早就会回到床上。 睡着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外面持续不断的动静。 他按开客厅的灯,到门口打开门后看将军叼着什么东西挤了进来。 还挺懵的。 弯腰把那袋子拽到手一看,明白了。 季岑是出门带着将军给他买药去了,那一刻的喜悦冲得他无法安稳站着。 他探出上半身出门口,等着季岑上来。 楼道里的感应灯逐渐亮到了跟前。季岑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了。 “岑哥?”戚衡轻声道。 季岑听到声音仰头看:“将军挠门把你叫醒的?” “嗯,没怎么睡实,”戚衡说着,“我咋没听到你出去了呢?” “那谁知道,”季岑边爬楼梯边说,“赶紧吧,把药吃上。吃完闷一觉,明早你说不定就能好了。” 一个自己感冒从来不屑吃感冒药的人,却专门跑下楼去买了趟感冒药。 大半夜出去买药这事,他就为几年前胃疼的要死的肖明军干过一次。 季岑也觉得现在的他挺难以形容的。 内疚吗? 不至于吧。 他再次嘱咐戚衡把药吃了就回房间了。 戚衡捏着那两盒药,有点儿舍不得吃,还有点儿想都吃完。 他真是疯了。 吃了药戚衡很快就睡着了。 季岑搭配的这两种感冒药堪称灵丹妙药。 早上起来他喷嚏没再打,头也不晕乎乎了,连轻微的鼻塞症状也消失了。 本想去跟季岑道个谢。 但对面房门是紧闭的。 他就赶紧吃点东西上班去了。 季岑是被敲门声弄醒的。 住这还没遇到过有人敲门的情况。 将军叫的不惨烈,单纯只是在外面提醒他的样子。 看来应该是熟人。 季岑的动作慢了点,他的手机就震动了。 乔艾清是给戚衡打过电话没人接,才给季岑打的。 进门后她对明显没睡醒的季岑说:“精神精神,吃玉米饽饽。” 以为是说说而已,还真给送来了。 季岑:“你咋来的啊舅妈。” “坐公交,”乔艾清将拎着的袋子提进了厨房,“戚衡上班去了?” 虽然知道戚衡这几天都是白班,但季岑还真不确定感冒了的戚衡有没有按时早起。 他推开了戚衡的房间门,床上没人。 戚衡床上叠着的被子仿佛里面包了个纸箱子,季岑立马就知道永利他那下铺床上的被子是谁叠的了。 他关上门走回厨房:“上班去了。” “那你快来吃,不管他了,”乔艾清说,“都还没凉透呢。” 金黄的玉米饽饽粘在玉米叶上,不用放到嘴里季岑都知道是什么味道。 他太好这口了。从小吃到大,从没吃够过。 光是看厨房里的摆设,也不知道戚衡早饭是吃了什么。 戚衡的生活习惯太好了,要是他,从留下的碗筷就知道他吃了什么。 大概又是冻饺子吧。 这几天早上吃的都是。 如果乔艾清没来,季岑起来也是煮冻饺子吃。 乔艾清这次又带来了三种不同馅料的冻饺子,又把冰箱下面的两格给填满了。 “在你宋姨那吃的好不好?”乔艾清问。 季岑嘴里满是玉米饽饽,说话含混不清的:“好,宋姨换着样做。” “那就好,”乔艾清继续道,“我担心你吃不好。” “不担心你儿子?”季岑笑着问。 “他皮实。” 季岑:“也不行了,昨天感冒了。” “感冒了?” “啊,吃了药了,也不知道好没好......” 说到这的季岑停止了咀嚼。 这不他妈是一件很小的事么?他在担心什么? 乔艾清本来是想今天留下给季岑和戚衡做好吃的。 季岑告诉她说晚上他跟戚衡要去朋友家吃饭,她就回去了。 走之前她嘱咐季岑勤去换药,伤口不要沾水。 就因为受了伤,季岑好几天没淋浴,都是用湿毛巾擦拭身体。 他时常觉得身上粘的很。 只有不停地换衣服才能觉得自己干净些。 戚衡给他发来消息的时候他正在梁广笙的彩票站门前凉棚里跟几个人打扑克。 “我妈来过了?”戚衡问。 季岑看了眼手机,又忙着出牌。纠结了两秒后他对牌友说:“等会儿,回个信息。” 梁广笙笑着跟身旁的人说:“肯定是交女朋友了这是,不然哪有回消息这么上心的。” 季岑被他梁叔说得一愣,手上快速回复着戚衡消息:送了些吃的来,已经走了。在打牌,不说了。 放下手机的他继续打着牌,心却完全不在牌面上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能忍住牌桌上的兴头儿先回复戚衡的消息。 明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 晚一会儿回复也是一样的。 可他偏偏就想着先去回复,还是不嫌麻烦的把事都交代清楚。 这也太不像他了。 怎么,他对待戚衡,像是对待女朋友? 卧槽? 季岑震惊。牌都忘记出。 “到你了,想啥呢?”有人催道,“是要还是不要啊?” 季岑看着手里的牌,又看了看桌上的,问了个他都想抽他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的问题:“谁出啥来着?” 别提扑克打的多烂了,连下午的麻将季岑也没赢几次。 那三个阿姨还以为是季岑故意让着。 早早结束了牌局后,季岑还真跟那杨阿姨把要咨询的事说了。 杨阿姨满口答应,说是回去跟老公和儿子那边先给问一问。 季岑晃着手机说:“那行,麻烦你了杨阿姨,有消息了您打给我,到时候我登门道谢去。” 杨阿姨笑着拍了拍季岑胳膊:“那都小事,倒是你啊,有没有时间见见我那外甥女?” 人家杨阿姨都爽快答应给办事了,季岑哪还有不送个顺水人情的道理。 杨阿姨的外甥女可以见,到时候说声不合适就行了。 回到五楼上坐了没多久,季岑就抽了快半包烟。 他这人就这毛病,一有什么困心的事就喜欢在烟上较劲。 不知不觉抽了好多根。 他把最后一根烟屁股按进烟灰缸后靠进了沙发。 他开始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成了个变态。 不然咋就对戚衡有了不该有的歪心思。 好朋友他不是没有,但他对钟正浩他们的友好也没到跟戚衡这样亲密的程度。 异姓兄弟他也不是没有,但他对张青辰那种想照顾心理跟对戚衡的也不一样。 他不是刚知道,他是刚让自己知道。 越是到这种自我认知的时候,越是有些刻意掩盖的痕迹藏不住。 季岑有多想否认,他内心深处就有多大的一股反作用力。 往死里锤他,把他锤清醒。告诉他,这事根本糊弄不过去。 这种感觉他不陌生。 曾经他也是个有过心动感觉的人。 可戚衡是男的啊,是男的。 季岑搞不懂了。 他就算真喜欢了男的,那么成长路上有太多的男生,他怎么就没栽在别人那里。 单单栽在了戚衡这里。 戚衡不仅是男的,还是他的亲戚啊。 这已经不是一般操蛋了,这是宇宙无敌操蛋。 承认喜欢戚衡难,不承认喜欢戚衡更难。 戚衡来电话了。 季岑不太想接。 但手已经伸过去了。 “岑哥,我马上进小区了,社区麻将馆门口等你吗?” 季岑脑子都不会转了,很想问等他干啥。后想起来是等他一起去吃饭。 他忍不住的有些抗拒,暂时不想跟戚衡走太近。 他回道:“我那个,突然有事,晚上你自己去吃吧。” 戚衡听着电话里季岑也确实是没在麻将馆,他问:“什么事?” 什么事,季岑快速在脑袋里面搜罗,却又实在随口蒙不出来,他有点急:“关你屁事呢!” 戚衡:“?” 怎么了这是?看来是挺严重的事,不然咋情绪都不对了。 戚衡不敢深问了,他继续道:“那好,你去处理,我先过去同哥那里。你要是处理完了,就再过去,同哥一家都挺想谢谢你的。” 季岑缓和了语气:“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季岑继续坐着。 他打算再抽一根烟就收拾东西回永利。 他怕他再住下去,变得目的不纯惹自己恶心。 手里烟刚抽一半,一直趴着的将军竖起了耳朵。 季岑忽然意识到,戚衡估计是上楼来了。 不是应该直接就去吃饭了么,还回来干什么? 季岑站起身,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待到门锁转动,他才拍掉腿上的烟灰,稳住了身形。 戚衡也意外季岑在家里,他还以为人已经走了。 他笑了:“你在啊岑哥,我以为你去办事去了。” 听声音,感冒是好多了。季岑看了戚衡一眼后把烟灭了:“这就要去了。” “以为你不在,寻思回来喂个狗。” 季岑:“怪我,电话里忘记跟你讲我喂过了,给它吃的玉米饽饽,给你也留了,记得自己热。” “到底怎么了?感觉你挺慌张的,”戚衡盯着季岑看了看,“别嫌我多管闲事,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的你得跟我说。” 季岑心想,你现在要是能闭嘴不多问我可就谢谢你了。 他当然没说出来,他淡淡地向门口走去:“我得先走了。” “车你开走吧,我打车就行了。” 季岑:“还是你开吧,我打车。” 戚衡看着季岑走出门,又一节一节地下着楼梯。 虽是寻常背影,但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今天这人可太反常了。 056 # 后劲 正常看待戚衡的存在就那么难么。 耿勋同夫妻俩不仅做了一大桌子菜, 还在戚衡快要到的时候下楼去接了。 戚衡开着车进那小区后有些转向,不知往哪边拐弯的时候,就见那两口子奔着车小跑而来。 “同哥, ”戚衡从车窗伸出头笑着对耿勋同说话后又看向了另一边, “嫂子。” “小戚呀, ”女人笑开来,“之前就总听勋同说起你,可算是见着真人了。” 耿勋同指挥着戚衡停车后问:“你那朋友呢?” “他临时有事,先不过来了。” “这样呀,”耿勋同继续道,“没事, 改天我再招待他一顿。” 把车停好后戚衡就跟着那两口子上楼了。 家里四个老人也都在,特意接过来的。 敞着的门里戚衡一眼就能看到坐在小板凳上玩玩具的小安安。 安安的姥爷握住了戚衡的手:“这小伙子我见过了。” 戚衡认出了安安的姥爷就是他们几个在洋南仓库堵住的那老爷子。 听说了他跟女婿的事迹后, 戚衡忍不住对这张面孔有强烈的敬畏之心。 在跟老人们打过招呼后戚衡走向了安安,他蹲在了安安身边说:“安安真可爱啊。” 耿勋同柔声地引导着女儿:“安安, 快叫哥哥。” 戚衡:“那不差辈了么同哥。” “可你这张脸也不像叔叔啊, ”耿勋同说,“我们父女俩就只能各论各的了。”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安安用大眼睛看着戚衡, 小板凳往后挪了挪,没吭声。 耿勋同:“小戚, 她不是怕你,是受到了惊吓还没缓过来。” 一个三岁的小暔幩姑娘,被陌生人带到了很远又没有爸爸妈妈的地方。 怎么可能不受到惊吓呢。 戚衡都不敢想, 这么一个看着就招人稀罕的小不点儿, 为啥非要经历这一遭苦难。 尽管现在安安平安无事。可依然是让人忍不住心疼。 戚衡试着伸出手, 声音很轻:“安安, 让哥哥抱抱好不好?” 小安安看了戚衡好一会儿, 才愿意往前挪身子。 到了适当距离戚衡收拢了双臂,把软软糯糯的一小团儿抱进了怀里。 他摸了摸安安的后脑勺:“乖,安安真乖。” 听耿勋同的老婆说,安安之前是很活泼好动的。 经历了这些日子的沦落在外,性格有些内向了。 好在买了安安的那对乡下老夫妻,对安安很好。 他们跟着警方找过去的时候,安安在院子里荡着秋千。 听到被叫到她的名字,孩子扭头看了一眼,似乎以为不是真的,继续荡秋千。 直到爸妈进了院子真的触碰到她的时候,她才大声的哭了。 安安能找回来,这一家人都觉得戚衡有很大的功劳。 对戚衡十分的礼貌,反倒是让戚衡有些不自在了。 还好耿勋同了解他,后来在饭桌上就不让大家再说这件事了。 两个老爷子都劝戚衡喝酒,戚衡最终还是选择了跟安安一样喝饮料。 他现在倒也不是不能喝酒了,而是他觉得他喝了酒容易误事。 从他来耿勋同家的路上,他心里都在惦记季岑到底是遇见了什么事。 吃完了饭,他并没多坐。 离开时安安叫了他一声哥哥,他乐出了声。 耿勋同一直将戚衡送到了车上,跟戚衡讲他打算等这边的事处理完就带着家人到南边去。 “法院开庭的时候你得出席吧。”戚衡说。 “嗯,”耿勋同点头,“也就下月初了,很快。” 戚衡:“希望犯了错的人都能受到应有的惩罚吧。” “会的。” “我就先走了同哥。” “好,改天再聚,下次一定叫上你那朋友一起。” 戚衡启动车后打开了车灯,在夜色里缓缓地驶离了耿勋同家的小区。 他给季岑打电话,两遍没人接。 他更担心季岑是真的遇到什么事了。 从家里出来前,他看到客厅茶几烟灰缸里的众多烟头,就想着肯定是什么大坎,不然季岑咋能愁成那样。 越是这么想,戚衡的心里就越难受。 一直以来他有什么难事,都是季岑给他解决的。 可到了关键时候,他的存在都不够季岑愿意主动开口告知的资格。 从洋南走回长青的季岑在半路一猛子扎进了长洋夜市。 这夜市就是西宾市政府前几个月统一规划的那个。 正好位于长青和洋南两个地界中间,名字都起的很拼接。 每次穿梭在香气飘飘烟熏火燎的氛围里,季岑都觉得很踏实。 置身热闹里总好过他自己呆着,钻牛角尖地偏偏揪住喜欢戚衡这件事跟自己犟。 他吃了几个摊位就吃不动了。 坐在路边椅子上跟一老大爷闲聊的时候,看到了奔跑而过的方丈。 他起身追进了胡同就见方丈在跟一只白猫缠绵。 这么久不回去找他,原来是搞对象了。 季岑叫了两声方丈的名字。方丈暂时放弃了跟白猫玩耍,一颠一颠地跑向了季岑。 还得是自己的猫,一喊就能过来。 季岑笑着去摸方丈,知道方丈听不懂,他还是问了:“你怎么瘸了?” 方丈喵了一声,蹭了蹭季岑的手心。 季岑看了看那只好看到过分的白猫:“兄弟,你不是抢了谁的马子被打瘸了的吧?” 方丈又喵了一声,转身跟着白猫跑不见了。 季岑在胡同里又抽了根烟。 顺着排列规律的路灯杆回到长青一区后,远远地他就看到他的车在四季水果店门口。本 .文.由 攻 ·众.号 一 颗 ·柠 檬' 怪 '整 ·理 收住脚的他没再接着走。 永利本来这个时间就是关门的状态,黑乎乎正常。 四季水果店另一边黑乎乎的正浩属实是还让人不习惯。 正浩的不营业,让整个街面都少了颜色。 想着戚衡应该在耿勋同家吃饭的事时,戚衡又打来了电话。 如果他不接,那这将是第三个未接。 季岑烦死这样的他自己了。 不知道在怕什么。 正常看待戚衡的存在就那么难么。 季岑叹了口气后滑动了接听。 手机放到耳边的时候,他刚好看到戚衡从四季水果店出来。 “岑哥,你在哪啊,怎么不接电话。” “没看手机。” “你啥时候回?我去接你?”戚衡问。 季岑看着戚衡坐进了车里:“你吃完饭了?” “没喝酒,所以吃得快,”戚衡说着,“我以为你回永利了呢。” “找我干啥,你吃完了就回去呗。” 戚衡:“那我先回去了。” “嗯,回去吧。” 直到看着戚衡开车离开了四季水果,季岑才穿过街道继续走。 肖明军在收银台里玩手机,听到有人进门,头也不抬地说:“想吃啥自己挑奥,架上有袋子。” “我。”季岑说。 肖明军抬头:“呀,戚衡刚还回来找你呢,他刚走。” “我知道。” “那让他回来把你捎带过去啊。” 季岑挑了个K9果擦了擦咬了一口:“我今晚就回来住了。” 肖明军起身往门外看了看说:“还真不知道媒体车啥时候走的。” “没啥事了,新闻都已经跟上了进度,现在采访我没有什么实质性意义。” “那你回屋去吧。” “我舅妈呢?” “早上走就没回来,应该在你宋姨那呢,一会儿关店了我去接她。” 怪不得戚衡很快就走了,这要是乔艾清在家,估计那小子能多呆一会儿。 季岑回到永利二楼后开了灯环视了下屋里。 给他整出阴影来了。 生怕屋里多了个人。 当然再不能了。 焊接的安全围栏整个扣在了阳台窗户外面,人是进不来的。 床上的被子是没叠起来的状态。 乔艾清选的遮挡帘子是暗色的,估计以为他挂帘子是为了挡光。 坐在床边后,季岑才发现,床边多了个开关。 从医院出来在这住了一晚,他竟都没发现。 崭新的一小块儿白色搭在了床栏下面。 他伸手按了下那开关,屋里的灯灭了。 打开灯后顺着墙根捋顺贴合的线找到了门外,多出来的一支线路跟原来的放在一起没有一丝乱套。 肖明军是那种干点儿活就吵嚷着要工钱的主,啥时候学会闷声做好事了。 季岑难得的心血来潮出门到隔壁想夸肖大白话一顿。 刚说完第一句,肖明军就打断了他。 “我哪会那个,你那几个叔也整不明白,是戚衡弄的。” 季岑:“他啥时候弄得?” “就安安全栏那天,我看他去五金店买的开关又回来扯的线。” “你们就让他整了?”季岑比划道,“多危险啊?” 肖明军:“他妈都说没事儿我多嘴干啥。” 季岑想想也是,肖明军可是一点儿违逆戚衡的事都不带做的。 这回季岑又顺了两根香蕉走了。 肖明军在后面啧道:“没吃晚饭啊你!” “吃过了!” 戚衡回到家就开始等季岑回来。 他都还不知道季岑今晚不打算在他那住了。 接到季岑的通知电话,他还挺意外。 “这就回去了?” 季岑:“啥叫这就?” “你的东西还都在。” “先放那吧。” “也行,再来住就不用带了。” 住个屁了还。季岑看了看那小开关问:“我床边那开关你安的?” 戚衡笑:“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用?” 他不问就没跟他说,要是没被发现,不知道啥时候能用上。 季岑:“挺费事儿吧?” “不费事,又不用凿墙,多接一根出来就行了,很快。” “你是理科生?” “是理科生,但这跟理科不理科的没多大关系吧,很简单啊。”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很简单我不会。 季岑坐在床边伸手按开,又关掉,按开,又关掉。 反反复复。 “明天车给你送回去吧。” “行,挂了吧。” 戚衡紧着道:“等会儿岑哥。” 季岑:“咋了。” “你真没事儿吧?” “我有啥事儿?” “不是说要解决事儿?” “还能不能挂了。” “挂。” 奇了怪了。 戚衡晚上竟然梦见季岑得了肺癌。 说是抽烟抽的。 翻个身的功夫他难过醒了。 都是客厅那一大烟灰缸烟头闹得。 他爬起来把那些烟头都倒马桶冲走才接着睡的。 可他再就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是个晚班。 早上起来戚衡先回加油站给车加满了油,然后就带着将军去长青还车去了。 永利还没开门,意味着季岑还没醒。 肖明军去进货了。四季水果只有乔艾清在打扫卫生。 见戚衡在这个时间过来乔艾清就知道儿子是晚班。 “早饭吃了么?” 戚衡:“这不想着过来吃么。” “去楼上,电饭煲里温着呢,”乔艾清说,“你先吃吧,本来是给季岑留的,他还没过来。” 因为肖明军不在,将军才能进来的那么大摇大摆。 它在屋里转了一圈后趴到了门口去。 洗完漱的季岑打开永利的门看到车在,狗在。 他知道四季水果屋里戚衡一定在。 “早啊岑哥。” 季岑一探头,收银台里的戚衡就看到了他。 “也不早了。”季岑进门说。 戚衡:“今天是不是要去拆线?” 季岑点头:“对。” “我跟你一起吧。” 这有什么好一起的。季岑有些抗拒,他现在看戚衡都不敢正眼看。 多瞅一眼,他都觉得自己目的不纯。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戚衡:“反正我没事。” “小岑啊,”乔艾清在楼上招呼季岑,“快上来吃点东西。” 今天季岑是打算上午去拆线,下午去印刷厂的。 他跟乔艾清说的时候被戚衡听见了。 于是,戚衡不仅要跟他一起去拆线,还要跟他到印刷厂拉纸。 季岑吃着煮鸡蛋说:“你歇着吧,晚上不是夜班么。” 戚衡坐到餐桌边盯着季岑看,声音很小地问:“岑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事了?” 鸡蛋黄真的太噎,季岑喝了一大口水后看向戚衡:“什么意思?” 戚衡继续用很低的声音,生怕楼下看店的乔艾清听到似的,他说:“要是你有什么难处,不想跟肖叔和我妈说的话,你可以跟我说。” 说的好像他遇到了什么人生难题了似的。 当然,也确实是人生难题。 季岑继续吃着东西:“我没事,我只是不想你跟着。” “那我不跟着,”戚衡把车钥匙推给季岑,“听你的,我回去歇着,等着晚上熬通宵。” 戚衡觉得季岑还是有问题,但干问问不出来,他也就打算不问了。 万一季岑真说了他又帮不上忙,他得自责死。 他下楼前说:“我打车回洋南,将军先放你这吧。过两天我休息,再来接它。” 只要戚衡现在能离开他的视线,季岑咋都行,他“啊”了声,表示可以。 放下筷子的他习惯性地伸手掏出了烟盒。 刚把烟叼进嘴里,已走到楼梯口的戚衡一个箭步冲回来把他的烟抢走了。 抢走就算了,还给折断了。 折断后顺手扔进了洗碗池里。 “我靠,你有病吧?”季岑瞪眼道。 戚衡又走回来拿季岑手边的烟盒:“以后别抽了,抽这玩意儿根本没好处,戒了吧。” 季岑懵逼,伸手去拿他的烟盒。 戚衡比他快一步,他扣住了戚衡的手。 触电了一样拿开了手后的他任凭戚衡把烟盒抢走了。 搁在平时季岑已经直接动手了。 疯闹也好,认真也罢。他肯定不会是甘愿被拿捏的那个。 可这会儿看着戚衡的他,竟然怂了。 他脑袋里喊着“打他你会心疼”的小人把喊着“你快起来打他”的小人给KO了。 他甩甩手示意戚衡赶紧走。 而这在戚衡那里成了更担忧的。 他这样做,季岑竟然都没计较。 这是真摊上什么大事了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性格不一样,所以戚衡和季岑对自己陷入不寻常情感的反应不一样。 一个温和,一个激烈。 季岑的挣扎和别扭也会很快过去的。 加油!嗯! 057 # 乱套 他叫不回来将军。 戚衡之所以要把将军放在季岑那, 是为了借着说狗的事顺理成章跟季岑聊起天来。 回去后每天早中晚他都会问问将军情况。 间接也了解了季岑的情况。 都不是什么复杂的。 类似吃没吃饭,在没在店里和咋还没睡这种问了跟没问一样却让他特想知道的情况。 季岑寻思戚衡这哪是养了条狗,明明是养了个祖宗。 要是怕狗在他这过得不好, 干脆别放在这啊。 可他还是那个口是心非的毛病, 把戚衡的问题在心里吐槽了个够, 手上早已不过脑子给了回复。 拆线后季岑的伤口奇痒无比,让他总是忍不住要去挠。 为了防止他忙着的时候顺手伸进衣服里把愈合处抓破,他甚至穿了件工字背心在T恤里,背心的下摆还得扎进裤腰里才踏实。 这样习惯性去挠的时候,他就碰不到皮肤了。 不能痛快的挠,就只能在感觉刺挠的时候用手掌去拍打。 所以他时常像是个吃到肠胃不舒服的。 不过他这两天确实很消化不良。 不是对食物, 而是对戚衡的鬼想法。 从意识到自己不能正常看待跟戚衡之间的近密后,他就十分自我矛盾。 戚衡没再过来, 他觉得很好,也觉得不好。 他以为看不见戚衡他的乱套就能收敛, 结果却是搂不住的惦念。 有时候盯着戚衡的狗他都能看上好半天。 睡前戚衡又发来消息问将军的时候, 季岑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他回复:它又臭了。你赶紧过来接走去洗澡吧。 戚衡:再等一天,我就休息了。 季岑:明天? 戚衡:后天。 一听后天就能瞅着戚衡了, 季岑有一瞬的愉悦。 很快地他就在手机屏微弱亮光里,给了自己个嫌弃的表情。 心说季岑你贱不贱呢。 鄙视自己贱是一回事, 开始盼着戚衡过来是另外一回事。 季岑也不打算跟自己犟了。 种种迹象表明,他就是迷糊在戚衡身上了。 他现在的状况跟初中时暗恋班里一女生是一样一样的。 那场无疾而终的所谓早恋在多年后早就不会让他遗憾。 可在有了同样抓心挠肝的期盼后,他竟然会有些遗憾。 如果戚衡是个女孩子, 他断不会为难成这缩头乌龟的德行。 对一个男的上心, 是他人生中从没有过的阅历。在确认后冲击很大是正常的。 既然着了道了, 肯定是要解决问题。这是他季岑遇事本该有的逻辑。 感情这种东西, 无非是要么消失, 要么继续。 季岑的纠结,是想试探试探他自己,到底有几分的真心。 别是稀奇古怪的花花肠子突然翻出来,心血来潮想来点儿刺激。 那可就得赶紧贴根儿掐了。 肖明军和乔艾清婚宴上拍的照片季岑才有空进行处理。 他把相机里每一张原片都导进了电脑里,一张张的修。 绝对是私心重了,到了戚衡的时候,他P的特别仔细。 但其实修得都是其他小问题,戚衡很上相,自身修不上什么东西。 戚衡长得很像乔艾清,但又因性别不同,戚衡跟他妈有不一样的好看。 全家最丑肖明军。偏还是个不会照相的,每一张都是大工程量。 修起来太费时间精力。 后来季岑干脆都微调到整齐划一,别管好不好看,总归都是同样的修改力度。 肖明军在他的鬼话连篇里坦然接受了只是自己不上相的问题。 整理好的成片,季岑都印刷出来一张张放进了崭新的纪念相册里。 这种做工精致的复古相册还是之前做毕业季摄影时豁牙子在南边给他批发邮寄回来的。 卖的特别好,就剩这么一个了。本来是放在展柜里做样品的,还是被季岑拿出来用了。 他把相册拿到隔壁给乔艾清后,乔艾清别提多喜欢。 就坐在门口阴凉里一张张的翻着看。 她在那看相册,季岑和肖明军在一旁一站一蹲的抽烟。 “这张照的可好看,”乔艾清抽出一张照片给肖明军看,“你看,老肖。” 肖明军低头看:“是好。” 乔艾清问季岑:“小岑,能放大么?” “能啊。”季岑说。 “给舅妈放大一张这么大的,”乔艾清边比划边说,“ 可以框上大相框挂在墙上的那种。” 季岑瞅了瞅乔艾清说的那张照片,是乔艾清靠着肖明军肩头,他跟戚衡在后面互相搂的那张。 这张在修图的时候他就认为是照的最自然的一张了。 四个人笑的都特别热烈。整张照片的氛围就是幸福到极致的感觉。 他应下说:“行。” 乔艾清:“我这两天也没联系戚衡,也不知道这孩子都上的白班还是夜班,啥时候过来。” 季岑顺耳听了就顺嘴说了:“他今天是晚班,说明天休息要过来。” “那我明天多买点儿菜。” 肖明军:“出去吃也行,咱们都好久没出去吃了。” “行啊肖大白话,”季岑看了他舅一眼,“挣着钱了,学会享受了。” 肖明军笑:“想吃啥,舅请客。” 季岑想都没想就说:“火锅吧。” 他说完后自己都愣了。戚衡喜欢吃火锅。 瞅瞅,没治了。 “行,”肖明军笑道,“就吃火锅,你这也没啥问题了,这回陪我喝点儿吧。” 季岑答复肖明军的时候刚好看到正浩门前停过来一辆出租车。出租车下来人后他赶紧走了过去。 拎着个提包的钟正浩看到季岑挥手道:“岑子。” “事办好了?”季岑指了指钟正浩的脸说,“咋胡子拉碴的。” 钟正浩:“别提了,忙的要死,哪有时间顾形象。” “请你去泡个澡吧,放松一下。”季岑说。 钟正浩开着正浩的门:“改天吧岑子,我还得到小桃那去一趟。回来先把店开着,网管一会儿就过来,你帮我盯着点儿。” 季岑点头:“没问题。” “你伤怎么样了?” “拆线了已经,没事了。” 钟正浩拍了拍季岑肩膀:“算哥们欠你的,回头补。” 正浩继续营业了以后,附近都跟着热闹。 戚衡知道正浩开了门,是从汪鹏那听说的。 他说他明天休息,汪鹏就撺掇他一起去正浩上网。 戚衡说到时候再看吧。 “你不是说你要过来你妈这么,那挪到正浩不就几步的距离,还有啥再看的?”汪鹏问。 戚衡说的再看,是要看季岑去不去。 季岑要是不去他也就不去了。 他说:“反正就再看吧。” 汪鹏:“真是服了你了,怎么开始墨墨迹迹的了。” 汪鹏打这通电话其实是想跟戚衡借钱的,他们那个店最近老板打算易主。 不是生意不好,是老板在开发区那边又开了个店。 并想把那边更大更新的店面当总店。长青二区这个小店面就想着给转让出去。 因为属于是加盟,所以费用也并没有多到离谱。 汪鹏就想着各方面凑一凑,把店面接手。 董佳慧很支持他这样做,把自己攒着的钱都给了他。 汪鹏也问家里要了些。七凑八凑的还差那么一点儿,他就想着看看戚衡能不能帮上忙。 他也知道戚衡刚出来没多久,没赚到什么钱。他主要是想问问戚衡能不能从乔艾清那给他窜点儿。 承诺等赚了钱,他第一份就还戚衡这边。 以前读书的时候,二十块钱的零花钱戚衡能全借给汪鹏花,还不会要汪鹏还。 他们友好的最高程度大概就在那个时候了。 虽然出来以后戚衡还是会联系汪鹏。 但说句心里话,他好像真没有跟汪鹏特别铁了。 他同曾经一条裤子换着穿的唐千也不过是吃过一顿饭后再就没有了联系。 哪怕联系方式就存在手机里,哪怕大名备注就躺在好友列表里。 这两个他认为是他最好的朋友,可现在仔细想来又好像不是了。 如今他跟认识不过几个月的季岑的亲近感都比认识了好多年的汪鹏和唐千强多了。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戚衡发现他在内心里和生活里给季岑留的位置太大,以至于好像连其他的关系不太能放得下。 他因为这点儿事还挺觉得对不住自己的友情的,就说可以帮汪鹏问问,尽力帮忙。 乔艾清手里是有点儿闲钱,水果店盈利是一小部分,一大部分都是婚宴收来的礼钱。都还没存到银行里边。 戚衡给她打了电话说帮汪鹏周转,她跟肖明军商量后就答应了。 钱这方面解决后,汪鹏立马准备跟老板签加盟合同。 他下午到乔艾清那取了钱后就去季岑那打印合同了。 季岑正在给将军的水盆换新鲜水。 看到戚衡的狗在,汪鹏以为戚衡也在。还喊了一声“大衡”。 季岑:“他明天过来。” “我还以为他提前来了呢。”汪鹏说。 季岑问明白汪鹏加盟的事后笑了:“我觉得挺好的,起码不用再给别人打工了。” 汪鹏笑笑:“你懂得岑哥,跟你兑永利时一样,东拼西凑来的钱。得尽快还的,压力小不了。” “压力和动力不分家,适应就好了。”季岑说。 季岑把那几页合同纸订好拿给汪鹏后,汪鹏就出门了。 昨天晚上杨阿姨说今天让季岑等她儿子的电话,季岑从早上起来就一直盯着手机。 可来一个电话不是,来一个不是。 他以为这个是。 却是“要账鬼”的。 虽然肖明军就在隔壁,但有事叫季岑的时候也不敢过来。 因为将军在屋里,这两天连叫季岑吃饭都是用打电话叫。 季岑挂了电话直接走出了门问肖明军:“咋了?” 肖明军在门口提鞋:“你给我看下店,我要去趟车站。” “去车站干啥?” “你宋姨在省城独居的老妈病重住院了,你舅妈要跟着你宋姨一起过去照顾。” 季岑回屋拿了车钥匙出来:“要不我去吧。” “拉倒吧,你去送,那你就得关店,永利屋里有狗,我可看不了。” “就像没狗你能看似的,”季岑把车钥匙扔给肖明军,“鼠标你都使不明白。” “小岑哪,”乔艾清匆忙地走出来说,“你们都得按时按点吃饭,听见没有?” 季岑:“知道了舅妈。” “我过几天就回来,”乔艾清坐进车里说,“你们先委屈一下吧。” 季岑帮着把车门关上:“委屈啥呀,你放心去吧,别担心我们。” “戚衡我就不给他打电话了,你等会儿跟他说一下吧。” 收到季岑那条“你妈走了”的消息让戚衡瞳孔放大。 啥叫走了?这他妈也太有歧义了吧? 他立马把电话给季岑打了过来,他能想到最好的“走了”是他以为乔艾清跟肖明军吵架离家出走了。 季岑:“没有,她跟宋姨去省城了,宋姨她妈病了。” “啊,”戚衡松口气,“吓我一跳。” 季岑问:“那要真是你想的那样呢?” “那我肯定先过去揍肖明军一顿,再去找我妈。” 果然肖明军在戚衡这就没有过关的时候,季岑笑了声说:“放心吧,肖明军现在是真的听话,他要是真有胡来那天,不用你大老远跑过来揍他,我出门就揍了,顺手的事儿。” “还是岑哥靠谱。” 听到电话里有人在喊戚衡,季岑就说:“上班去吧,挂了。” “岑哥,那.......” “放心吧,将军很好。” 戚衡不是要问将军,他是想问他妈出门了,季岑跟肖明军怎么解决吃饭问题。 算了,明天就过去了,紧着这一会儿干啥。 “明天见。” 季岑觉得这三个字太有魅力了,很简单的结构,却装满了无限期待。他“啊”了声,笑着把电话挂了。 紧接着手机屏幕上的陌生来电让他立马收了笑。 接起来电话很礼貌地说:“你好?” 对方也十分地礼貌:“你好,请问是小季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杨雪的儿子,我叫......” 前半句就让季岑知道来电人是谁了,他根本没仔细听人家具体叫啥。 这通电话讲了十多分钟,基本都是季岑在问,对方在答。 以一问一答的模式结束了通话后,季岑到四季水果店坐着了,等着在挑水果的两个大妈来收银台称重。 听到有车开进来,季岑还以为是肖明军回来了。 向外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平稳地驶过了四季水果的门口。 本以为是个路过的。车却很快停了。 车上下来人的声音让季岑很熟悉。 “开着门呢,应该在。”那人说。 车上又下来个人:“前两天还没开呢。” 季岑猛地起身探身出去看,还真是大黑驴和赵浩宇。 赵浩宇明显是血液里酒精超标的状态。 “浩宇?”季岑走出了水果店门口。 正要推开永利玻璃门的赵浩宇听到季岑的声音在外面,晕头转向地看了过来。 季岑已经走到了赵浩宇面前,打鼻子的酒味迎面扑来,让他皱了眉:“喝多少啊这是?还没到晚上就开喝了?” 赵浩宇盯着季岑不吭声,大黑驴也是同款表情。 经验告诉季岑,这俩人来者不善。 他打着哈哈试图缓和僵硬场面:“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赵浩宇嗤笑了一下后说,“让我去当兵,是不是你跟我爸说的?” 这事说来有段日子了。 在季岑第二次给老赵总约具体吃饭地点的时候,他给对不知怎么防止儿子惹祸的焦头烂额的老赵总提议说可以让赵浩宇去当兵。 当时季岑是想着要是赵浩宇和戚衡的结解不开,那就把俩人分开。 把赵浩宇弄走他也不是全为戚衡着想了,他还想着赵浩宇去当几年兵历练历练也能成熟些。 季岑也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老赵总还真拿他的话当了回事。 当时一起吃和解饭他没跟赵浩宇明说主意是他出的,就是怕赵浩宇记恨他。没想到老赵总嘴竟然漏风。 既然赵浩宇都来问了,也没瞒着的理由。季岑说:“我是说过,但我也没想......” “你算个嘚儿啊季岑,没事闲着了是吧,嘴就那么欠?”赵浩宇越说越气,“下周我就得去部队了,你他妈满意了?” 季岑:“我满意什么呀?我也只是随口说说的啊。” “前几天我来了一次,永利关门呢,”赵浩宇越说越气,“人我就不打了,你现在可是西宾的大英雄。” “你什么意思?”季岑说,“找茬吧?” “咱俩谁找茬?”赵浩宇踢开永利的门对大黑驴说,“砸。” “别,别砸呀,”季岑进门阻拦道,“有什么话好好说,你这样特别幼稚!” “我今天还真就幼稚了!”赵浩宇嚷着把季岑也推进了门,“我早就他妈看你不顺眼了!你不想我好过,你也别好过!邵翠花!啥也别管,都给我砸了!我有钱!赔得起!” 大黑驴可真是个好跟班,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开始动手了。 拎起一把椅子就把最边上那台电脑屏幕给砸了。 季岑大声道:“再耍酒疯我报警了啊!” “你报警吧!”赵浩宇甩甩手说着,“要是拘进去了,我也省得去当兵了。” 推推搡搡中 ,季岑实在整不过俩。 腹部还不太敢完全用力,被赵浩宇推了个趔趄。 他后腰撞到收银台的时候,将军从楼梯平台直接扑了下来,那连续不断的叫声像是冲过来千军万马。 好像最开始它的观望就是在判定进来的俩人是不是跟其他顾客一样似的,直到他们对季岑动了手。它便趴不消停了。 突然窜出这么大一只狼狗,赵浩宇八成酒都吓醒了,转身就往门外跑。 大黑驴也是紧随其后。 季岑也连忙追了出去。 出门后季岑见赵浩宇在将军紧追不舍下已跑上了路面,还在速度只增不减的狂奔着。 两三次裤腿都被咬住了。全凭求生欲挣脱的。 大黑驴还算有智慧,他出门就钻进了车里。这会儿已经开着车去接赵浩宇了。 吓唬吓唬就行了,把人咬了犯不上。季岑边跑边大喊:“将军!回来!将军!” 糟糕,他意识到,他叫不回来将军。 一直都是。 大黑驴开着的车为了能及时制止赵浩宇被狗撕咬的悲剧,速度很快,而且忽略了交通规则。 那车横着穿马路不说,还截停了好几辆车。 惹来司机破口大骂也顾不上。 季岑始终在不停地喊着将军回来。 可是将军都不为所动。 停下来喘着粗气的功夫,季岑再一抬头。 心都揪住了。 一辆拉砂石的大卡车奔着将军去了。 卡车司机也是没办法,情急时刻能躲着人,他肯定不会躲着狗。 将军就在马上要追到赵浩宇的时候,被一阵强烈的撞击拱出去了好几米,重重摔在了地上。 “将军!” 在各种刺耳的鸣笛声中,季岑的这一声,是严重破了音的。 058 # 安乐 “将军懂我。” 光是目测, 季岑都知道将军伤得不轻。 所有目击整个事件经过的,没人比他更关心地上躺着的那条狗的情况。 他跑到跟前看到将军嘴里流出了血,心下一沉。 这狗别是够呛了吧。 摔在排水沟边上的赵浩宇还在语无伦次地骂着, 大黑驴将车停下把他拽上了车便离去了。 交通在逐渐变得更顺畅, 只有那个卡车司机停好车下来很抱歉地跟季岑说他根本躲不开。 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哥, 虽然梳着光头,纹着花臂,但说话声却十分柔和。 “兄弟,赶紧送医院给看看吧,医药费我都可以出。” 大哥是正常行驶,根本赖不上人家。 季岑抱起了在轻微抽搐的将军说:“大哥你忙去吧, 跟你没关系,是狗乱跑了。” 将军还喘着气, 眼睛也睁着。 但一定很疼,它气出的很不均匀。 季岑一路抱着将军往附近的宠物医院跑, 他店都顾不上了。 不仅是永利, 连四季水果也是。 去宠物医院的路上季岑根本不看路,他始终在盯着怀里将军的情况。 他想着他要快点儿将军才能得到及时救治。 当年百米冲刺在省里拿了名次评了个国家二级运动员的他, 这段路如果计时,估计也差不了。 季岑觉得他从没跑这么快过, 大概也是他好久没这么狂奔了,产生了感觉偏差。 可尽管如此,到了宠物医院后。经过了一通检查, 那医生还是直摇头。 “不行了吗?”季岑忐忑地问。 医生姓苟, 季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还笑了好久。 苟医生点了点头:“抢救不了了。” 季岑急道:“你再试试啊, 之前方丈肠子冒出来你都给救过来了, 现在怎么就他妈不行了?” 苟医生看着诊台上躺着的将军说:“情况不一样, 这狗内脏都碎了。” 季岑缓了口气,他的内脏也跟着疼起来了似的。他表情难过:“真不行了?” “要是行,我能不救么?你别看它这外表没什么伤,但是内部出血严重,”苟医生叹气,“它这情况送哪去都不行了。” 怎么办?季岑慌了。 他自己肚皮被捅破时都没这么害怕看到血。 现在满手的血,他都不敢细看。 这他妈可是戚衡最喜欢的狗啊! 就这么让他一个照顾不周给弄成无法抢救了? 戚衡得多伤心啊。他扭头问:“那现在怎么办呢?让它等死?” 苟医生摘下医用手套:“看你啊。” “什么叫看我?”季岑问,“我说我想让它活下去,你不是做不到吗?” “得看你是想它慢慢等死还是给它个痛快。” “啥意思?怎么个痛快法?再给一脚吗?” “不是,”苟医生知道季岑着急,拍了拍季岑的肩膀,“可以尝试安乐死。” “打一针就像是睡着了的那个?” “是。” “狗也能?” “能,”苟医生说,“我这就可以。” 季岑又跑回了永利,拿到手机后把两个店都给关了。 往回跑的路上他给戚衡打了电话。 戚衡看到季岑的来电很开心,是笑着接起来的。 他的笑让季岑更难受了:“你在加油站?” “刚到,晚班。” “你现在就过来长青一趟吧。” “啊?” 季岑停顿后继续道:“打车来,快点儿来,就到上次我给将军要沐浴露那家宠物医院。将军出了事,不太好了。你来瞅它最后一眼吧。” 戚衡工装刚换完,更衣室的柜门还开着。 听完了季岑的话,他摔上柜门就往加油站外跑。 难得来店里的老板见他当场逃班,气得想把人喊回来。是于其给老板那稳住的。 “小戚家里一定是出啥事了,我没见他这样过,就先让他去,等回来再问吧。” 老板接过了于其的烟:“等他回来的,我扣他工资。” 戚衡跑到路边拦不到出租车,就接着跑。 他是追上一辆刚下了客要起跑的出租车坐进去的。 路上他不停地催师傅开快点。司机师傅被催促支配地很烦躁:“小伙子,稳当些,再快就飞了!” 路上戚衡没去想将军为什么会不行了,也没去猜发生了什么导致将军变成这样。 狗是他主张放在季岑那的,从他想着把狗交给季岑的时候。他的潜意识里就做好了不管狗怎么样他都不会怪季岑的准备。 可他的想法季岑不知道。 在他撞进宠物医院门后,季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岑哥对不起你了,狗没看好,让车撞了。” 戚衡抓了抓季岑胳膊:“将军呢?” “在里面。”季岑转身就带路。 苟医生说了,将军这种情况随时可能咽气。 可这狗撑了快半个小时。 季岑趴在它耳边说等等戚衡。它好像真的就在等了。 见到戚衡的时候,它甚至忘记了自己快要死了,还动着腿想爬起来。 戚衡弯腰撑在诊台上低头看着将军,心里特别难受,难受到他想哭。 他摸了摸将军的头问一旁的苟医生:“救不了了?” “对。”苟医生点头。 季岑插话道:“它现在很痛苦,医生建议安乐死,我拿不定主意,还是你来。” 戚衡闭了闭眼睛,手掌在将军的脊梁骨上慢慢的顺着,声音低沉:“安乐死吧,不然它太难受了,让它难受,我也不好受。” 苟医生便让工作人员去准备药物了,他则拿来了一张单子让戚衡签名。 戚衡接过单子看了看,又看了看在看他的将军。 他接过笔的手微微颤抖。 他记得,他从收容所接走将军的时候也是签了字的。 那一天他给了将军新生,而今天,他却不得不把将军的生命终结。 想到这些,戚衡迟迟下不去笔。 “戚衡,”季岑凑过来按了按戚衡肩膀声音不大地说,“签吧。” 戚衡“嗯”了声,在纸上写下了名字。 季岑看那两个字,刚劲有力中又不乏秀气,特别像是电脑里的某种字体。 他把单子扯过来给了苟医生,示意可以继续了。 整个过程戚衡就坐在诊台旁边抚摸着将军。 药物进入将军体内后大概真的是舒服吧,将军连粗喘都收住了。 它静静的看着戚衡,黑亮的眼睛湿漉漉。 戚衡真希望将军什么都不懂,只是以为自己困了想睡觉。等到醒来的时候还能看到他,还能跟他撒娇。 这样将军应该就不会怕了吧。 戚衡微微笑了笑,又摸了摸将军的脑壳。 将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戚衡呆呆地看着已没有了呼吸的将军。 他一个父亲去世后都能一丝不乱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人,愣是坐在那好半天都不动。 他真的不知道,他要拿将军的尸体怎么办。 将军哪怕在熟睡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乖过。 在一旁陪着的季岑也不敢先动,他看着戚衡面无表情地发呆,心里翻江倒海的。 自责到了极限了。 他都恨不得他替将军躺在那。 只要戚衡别这么伤心,他怎么都成。 “岑哥。” “啊......啊?”季岑看向叫他的戚衡。 戚衡起身道:“你跟我去把它埋了吧。” 季岑没问埋哪,毫不犹豫地点头:“行。” “在这等你,你去开车。” “好。” 季岑从宠物医院出来后继续跑回永利。 他的车被肖明军开走了,他只能去四季水果店拿肖明军的货车钥匙。 他开着那辆小货车到宠物医院门口的时候,还穿着加油站工服的戚衡就抱着将军在路边站着。 戚衡没坐进车厢,而是要爬上车斗。 季岑下车帮着他把将军先放进了车斗:“我们去哪?” 戚衡跳上车斗:“江边。” 季岑回到驾驶室,瞄着戚衡坐稳了后将车开走了。 虽然也是俩人一狗。 可这一次去江边跟上一次可真是天差地别。 开着车的季岑越想越难受,让他更难受是,关于将军的事戚衡过来后竟没责问他一句。 真不如痛痛快快说说他来的舒心,或者干脆动手打他两下他也相对安心。 可戚衡什么也没做。 坐在车斗里的戚衡仰头看天吹着风,余光里那一抹熟悉的黑黄相间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况。一定会伸着舌头往他身边贴的。 难过是真的,不想责备季岑也是真的。 他决定把将军埋在江边,是因为他觉得将军很喜欢那里。 到了地方他抱着将军下了车就奔着江边那道熟悉的防护林去了。 拎着铁锹的季岑跟在后面,时不时的抬头看看戚衡的背影。 铁锹还是他在永利二楼储存室里拿的,清理冬天时永利门前的积雪用的。 没想到今年夏天就用上了。 戚衡选了一棵可以眺望江滩的树后回身对季岑说:“就这棵树下吧岑哥。” 季岑看了看那棵柳树,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江边:“这里挺好。” 说完这话,季岑就开始挖坑了。 江边的原因,铁锹插进土里,不需要太大的踩压,土就被翻开了。 戚衡放下将军后伸手去拿铁锹:“我来吧,你伤还没好利索。” “快他妈的让我做点儿什么吧,”季岑边挖土边说,“不然我心里更内疚了。” 戚衡:“你内疚什么?” “将军是我没看好。” “能跟我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吗?”戚衡问。 于是季岑就边挖土边跟戚衡把一个多小时前发生的事给说了。 尽管太阳西斜,但运动还是让体温升高。 季岑里面还穿着背心,他越挖越热,最后骂赵浩宇的时候汗水都摔下来了。 戚衡强制性把铁锹杆儿拿到了手里,又添了几锹后,坑够大了。 他扔开铁锹看着将军说:“将军懂我。” “嗯?” 戚衡逆着光看季岑:“如果是我,我也不会看着你被欺负的。” 季岑看着戚衡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没想到,戚衡能这么护着他。 心里有些感动,有些酸涩,还有些局促。 戚衡在永利二楼阳台上差点把钟正言打死的时候他也是这个心情。 蹲下身子再次把将军抱起来的戚衡说:“岑哥,我还没这样抱过它呢。从带它回家,它好像就不知道累似的,总是上蹿下跳不消停。这回它终于可以歇歇了。你说我是不是给他起的名字不好,它最后居然差不多等于是战死的。” 戚衡的语气已经尽量在轻快了,但季岑还是能从这些话里听出极度的悲伤。 别说是戚衡,就是他季岑,也很喜欢这条狗。给它猫罐头,还喂它吃他最钟爱的玉米饽饽。 “戚衡,我还是得跟你好好说句对不起,对不起啊,”季岑撑着铁锹杆儿站在那,语气无助极了,“事儿都撞到了一起,但凡舅妈在,将军也不至于喊不回来。怪我,我应该再快点儿的,再快点儿兴许就能控制住它不冲进车流了。” “我没有怪你,岑哥,”戚衡把将军轻轻放进了坑里,捧了一坯土压在了将军腹部,“真的一点儿都没有。” 尽管戚衡背对着他,季岑还是看到戚衡哭了。 戚衡掉落泪珠闪的光跟那日午后将军甩的江水一样炫目。 季岑的心脏跟炸开了一样:“你......你别哭啊。” 戚衡吸了下鼻子,手背一抹,滑到脸上的泪就擦掉了。 他也不想哭,就是忍不住。觉得哭一下,挺丢人的。 可在季岑那他丢人的时候不少,他不在乎了。 他调整了下情绪看向季岑说:“愣着干啥?埋呀岑哥。” 戚衡红着的眼让季岑的照顾欲瞬间烧了起来。他把锹杆儿握紧了。 将军被撞的事,本来没打算深究的他,突然铁了心要计较到底。 “你放心,将军不会白死的。” “你要干啥啊岑哥?”戚衡抬头。 “你不需要知道。” 戚衡是为了季岑着想,才愿意把这口难咽下的气吞下的。 他怕他起刺,赵浩宇再去永利找季岑麻烦。 他说:“算了吧岑哥,不然跟赵浩宇的过节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你费了大劲才把我跟他的事给解了的。” “算了吧?”季岑认真道,“那是你跟他,我跟他还得另算呢。” 戚衡:“你要是找他算账的话,叫上我一起,你别吃亏了。” 季岑口是心非地说:“行,到时候叫上你。” 收土回填,在土的掩盖下,将军渐渐隐没。 等到一气呵成地埋好后,戚衡拍着手上的土问季岑:“你带烟了吗?” 这他妈是该回答带了还是没带? 说带了的话戚衡会不会再废了他一包烟? 说没带的话,又存心撒谎了。 季岑都还没等回答,戚衡就过来到季岑裤兜里精准地摸走了烟盒跟火机。 季岑接过烟道:“你那天抽什么疯?突然就抢走烟说让我戒了。” 戚衡学着季岑的样子,叼上烟后扯住季岑衣服把人拽过来用同一束火把他们的烟点燃。 季岑没看火苗,他看的是戚衡的眼睛。戚衡被泪水浸过的眼睛更亮了。 “那是头一天我做梦,梦见你肺癌晚期没法救了,说是抽烟抽的。”戚衡揉了把眼睛说。 季岑站好后说:“我咋可能得那病呢。” “主要你抽的太多了,对了,你那天到底什么事愁成那样?” “真没啥事,”季岑轻咳一下后转移了话题,“一会儿你回加油站?” 戚衡吐着烟雾:“嗯。” “夜班太遭罪了,别回去了,”季岑说着,“或者你回去就跟老板讲你不干了。” 戚衡:“不干了?” “你要回学校继续上学的事我给你打听好了。人家说了,跟你有没有案底没关系,只要想重新参与高考,回到学籍保留学校继续争取就行了。” “真的吗?” 季岑:“当然真的。开不开心?” 戚衡想了想说:“涉及将来报考什么的问了么?” “问了啊,你咋还信不过我?说是有些专业还是要慎重避开的,不然将来就业费事,”季岑说着把手机掏出来,将备忘录上他提前记录的问题都拿给戚衡看,“你想知道的我还有遗漏的吗?” 戚衡仔细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行啊你,够全面的。 ” “你的事我肯定当事办,”季岑继续说着,“所以你别去加油站上班了,赶紧辞了吧。再过个把月的你就能上学去了。也都还得准备准备。” “抽空吧,”戚衡想了想说,“我试着联系一下三十六中我之前的班主任,看看能不能把章程捋一捋。” “行,剩下的事就容易了。” “啥意思,”戚衡笑了,“难的你都做完了呗。” 看到戚衡笑了,季岑松了口气。他叼着的烟一动一动:“你要是这么理解我也没意见。” “还是把这个月干完吧,没几天了。也提前跟老板说一声,方便人家招人替补。” “随便你。” 在江边坐到太阳完全落山俩人才离开那棵树下。 回去路上季岑先把戚衡送回了南一路加油站。 他开着车回到永利的时候,才想起来,他把肖大白话给忘了。 肖明军送站回来进不去门,手机也没带,回来后只能在车里干等。 听奶茶店的说季岑是追着狗出去了,回来锁了门开着车就走了。 他也就以为是将军跑了,季岑追不上就开他的货车去追了。 听季岑回来说将军死了,他很震惊:“啊?死了?咋死的?” “车撞的,”季岑边给肖明军开门边斜楞肖明军,“你是不是很开心?” “你这话说的,我开心啥啊,”肖明军继续道,“我确实是害怕那狗,但我知道它是条好狗,死了白瞎了,谁给撞的呀,得找他呀!” 这话听着还算顺心。季岑说:“你别管了,看店吧。” 季岑并没有回到永利,他拿回他的车钥匙要开车出去。 “我晚上不回来吃了,你自己解决吧。” “干啥去啊?”肖明军在门口说,“你舅妈这刚走,你就也不管我了。” 季岑没回肖明军的话,而是开车直接走了。 将军的死,他得去要个说法。 *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对另一个有保护欲,一个对另一个有照顾欲,他俩不配,谁配! 中秋三天假,出去浪了。回来见。 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阖家团圆,事事顺利! 059 # 底气 “怕某人因狗没了的事儿伤心。” 戚衡回加油站了, 也没完全回去。 他只是换了个衣服就回家了。 老板早已不在店里,值夜班的又是于其。 他很成功的再次溜了。 因将军的离开心情不太好,他回去路上走的很慢。 好像每处街角都有他跟将军的影子一样。 而实际上, 他也并没有刻意去想。 他出狱后没几天将军就开始陪着他了。 在他最孤寂, 最迷茫的时候, 都是将军在他身旁。 戚衡以为最难受是在埋掉将军的时候。 却发现,回到家看到狗笼子后的刺痛,更胜一筹。 那个满是将军牙印的食盆让他意识到,他不用再给将军喂东西。 也再不用放将军出去上厕所。 也再摸不到将军蹭过来的头了。 把狗笼子拆卸折叠放进阳台后,他开始打扫卫生。 进到季岑住的客卧后,他又站在那看那没有叠被子, 床单爬满褶皱的床铺。 想到季岑不过来住了,突然更不开心了。 他把地板反反复复擦了好几遍, 清理掉的所有将军的毛都集中到了一起。 找了件不常穿的牛仔裤,裁剪下来些许布料。 用针线缝了个挂件, 收口前把经过清理的将军那一小团毛塞在了里面。 他最后把缝好的小玩意儿挂在了钥匙圈上。 他给乔艾清打电话询问省城那边的情况。 乔艾清告诉他说宋玉芬的老妈情况不太好了, 她们得晚几天回去。 宋玉芬之前有个弟弟,早些年因意外去世了。 如今她处于无配偶无子女的状态。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时常关照乔艾清, 乔艾清也很体贴她。 对于他妈跟他干妈之间的情谊,戚衡向来懂。 他让乔艾清不用担心他们, 也把将军的事轻描淡写说了下。 乔艾清知道将军被车撞死了后,哀叹了好半天。 “别难过儿子,”乔艾清说, “等什么时候遇到了稀罕的, 就再养一只。” 将军在时, 快乐是无限的, 将军离开, 难过是深刻的。戚衡坚决地摇着头:“我再也不想养了。” 季岑从车上下来看了眼面前食杂店的名字。 上次都没仔细看牌匾。 翠花食杂店。 进门后见收银台里坐着的不是大黑驴,而是个十分年迈的老奶奶。 他找到这里来,就是找大黑驴的。 眼看着大黑驴不在,季岑打算撤了。 忽听店里传来声音:“奶,我替你一会儿,你去吃饭。” 大黑驴从货架里走出来直奔收银台,看到门边站着季岑,还猛地收了下脚。 季岑迈进门后故作熟络地跟大黑驴说:“这么晚才吃饭?” 老奶奶咧开嘴,好几颗牙都已经不在岗位。她眼神不太好,以为是孙子的朋友小赵,边向后面走边说:“小赵吃了吗?” 大黑驴让开路让老太太过去:“奶,这不是小赵。” “不是吗?”老太太回头又看了看季岑,“我看就是小赵呢。” 大黑驴双手搭在老太太肩膀将她的身子扳过去:“快吃饭去吧奶。” 等老太太进了后面的房间,大黑驴不友好地问季岑:“你来干什么?” 季岑靠在收银台旁边,随手拔起来一个火机试着火:“赵浩宇我联系不上,你把他叫出来。” 大黑驴走进收银台:“我不叫。” “你们不会以为在我那一顿臭嘚瑟这事儿就完了吧?”季岑看向大黑驴,“他电话给我拉黑了,是怕了?” “怕个屎啊,”大黑驴说着,“你看他像是怕了吗?” “我看像,不然正面刚呀,缩起头是几个意思。” 大黑驴抽开钱匣子说:“砸坏你东西赔给你就行了,你也别找他了,既然找我这来了,我给你钱。” 季岑笑了:“你好像没有搞清楚状况,我不是来讹钱的。” “那你想怎么地!”大黑驴皱眉。 季岑将火机放回去,又拿起了一盒口香糖撕开来:“那狗死了。” “不就是条狗么......” “你再说一次,”季岑把糖纸扔在了大黑驴脸上,“信不信我当着你奶的面抽你。” 大黑驴开始了破罐子破摔:“随便你吧,反正人我不会帮你叫出来,你要是打我一顿能解气,你就打。” 说着这话,大黑驴从钱匣子里抽出了一张明显颜色不对的百元钞票,他骂道:“这又是哪个孙子到这来花的。” 季岑看大黑驴不肯配合,只得掏出手机说:“本来想着找到赵浩宇把账算了就行,现在看来,我还不得不给老赵总打电话了。” 因为这事惊动赵浩宇他爸,那后果可能比直接在季岑这为难要好的多。 大黑驴因为这句话有了迟疑。他开始动摇了。 季岑又问:“你真不叫他出来?” “那我也得能叫他出来算啊。”大黑驴说。 季岑:“试试吧,你就说我想找他谈谈。” 大黑驴拿出手机后又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他电话打过去很快赵浩宇就接了。 “季岑在我这呢,他想叫你出来谈谈。” 季岑还以为大黑驴好一顿组织语言是能说出花来呢,结果像是放了个屁一样快地说完了。 赵浩宇那边特别的吵闹,他声音很大地说:“他是个屁啊!不谈!” 大黑驴在努力争取着:“你要是不出来,他要给你爸打电话了,他......” “爱打就打,”赵浩宇打断道,“你帮我告诉他,让他给我滚犊子,随便他爱他妈干啥干啥,我他妈不怕他。” 电话挂断声刺激着季岑神经,他点了点头,笑了。 大黑驴感觉事态不好,他试图商量季岑:“要不这样吧,你别给他爸打电话,你不是想找他么,我带你去找他,我知道他在哪......” “别费那事了,”季岑按了下屏幕上的按键,“还是一步到位吧。” 听着季岑讲电话,大黑驴才知道,原来告状这事,还能告的这么不留痕迹。 季岑在跟赵得久简短的打了招呼便开始了万分自然的话题切入。 “浩宇喝了点酒下午去我那闹了一顿。被在屋里的狼狗追出去了。我光顾着被撞了的狗也没顾上问问他,到底是让狗咬到没有。真要是给咬到了,可得去打狂犬疫苗,不重视会很危险。” 这些话说完,隔着电话大黑驴都能感受到赵得久极力压制的愤怒。 “闹?他闹什么?” 季岑继续道:“说是当兵的事。因为是我说的有点儿气不过。还砸了我店里的一些东西。” 赵得久气不打一处来:“他人呢?” “我这不是也联系不上才给您打电话的么,不然哪敢打扰您啊,您那么忙,”季岑不徐不疾地说着,“是这样赵总,如果这事您管不了,我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我朋友的狗因为他给撞死了。我的东西也是他故意砸的。我店里监控都拍得清楚呢,您要是真没空管他,就也先别送去当什么兵了,直接交给派出所管来得快些。” 如此话里话外不是不满就是警告,赵得久听得明白。他沉默后开口:“小季,我在外地呢,得下周才回去。” “那可能不太行,”季岑生怕这老东西是想拖下去,拖到赵浩宇被送走,他连忙道,“我店得营业不是?今天下午都白搭呢,我可不想明天也是。” “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别跟赵浩宇计较。我呢,尽快叫人过去处理,你现在回店里等着就行。” “让浩宇一起过来吧,我想我俩是有点儿什么误会,还是说开了好。” “那肯定的。” “有您这话就够了,我这就回去等着。” 季岑挂了电话,脸上镶着的笑容就立马消失了。 让大黑驴看傻的不是他的表情变化,而是他游刃有余的拿捏。 连赵得久那种老油条都得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才有余地。 季岑揣起手机的时候从棒棒糖盒子上拔掉一根棒棒糖后边向外走边对大黑驴说:“没事儿也安个监控吧,这样假|钱是谁来花的就知道了。” 大黑驴甚至想说声谢谢,但还是忍住了。他连忙给赵浩宇去电话。 季岑离开门口前,听到他说了句“大事不好了”。 车的油箱里还有油,但季岑还是忍不住奔南一路加油站去了。 到了后没看到戚衡在,他就问给他加油的于其:“戚衡今天不是夜班么?” 于其之前看戚衡来回开这辆车,就知道季岑是戚衡那个哥了。 他笑着告知:“正常他应该在,但他好像有什么事,又回去了。” 季岑没再说什么,加完了油开上了路给戚衡打了电话。 如果不是季岑的电话,戚衡很大概率不会在刚抹完洗发露的时候弄干净手去接听。 季岑:“你在哪呢?” “在家。” “去加油没见你在,寻思问一嘴。”季岑说。 戚衡:“又想回家了,就回来了。” 本来季岑拐到南一路加油站去加油,也是想看看戚衡。 人家没在加油站他还挺失落的。 打这个电话意在随口问问,没想到他也改了主意了。 “你明天不是休息么,我来接你去长青。” 戚衡:“现在吗?” “不行吗?”季岑问。 “行,”戚衡说着,“那我马上。” 听到流水声的季岑问:“你在干啥?” “洗澡。” “啊,慢慢洗,别急,我还要几分钟才到楼下的。” “好。” 戚衡能在休息的时候往长青跑,那都是因为乔艾清。 他妈不在,他要是过去的话,就是奔着季岑去的。 季岑能直接来把他接过去,他很意外。 但很开心。 季岑一点儿都不急。 虽然赵得久让他立马回店里。 他怕戚衡洗完澡头发不吹干。他想让戚衡把头发吹干了再下来。 还特意补了个电话过去,专门嘱咐这件事。 可尽管如此,戚衡仍很麻利。 季岑在楼下等,他怎么也不想多磨蹭。他头发吹了个半干就跑下来了。 “头发干了么?”季岑问。 戚衡坐进车里:“马上干。” 季岑看了看戚衡后将车开走说:“要是又感冒了,我立马把你遣送回来。” “哪能刚感冒好了就又感冒的。”戚衡笑着说。 季岑从兜里摸出从大黑驴那顺来的棒棒糖扔给了在副驾驶的戚衡。 戚衡以为季岑是忙着开车自己不方便拆开。他顺手撕开糖纸后把糖往季岑嘴里送。 季岑偏开头:“我不吃,给你的。” 戚衡:“给我的?” “怕某人因狗没了的事儿伤心。” “一颗糖就能不伤心了?” “不吃给我。” “吃,”戚衡将糖送进嘴里,“真甜。” “傻吧你,”季岑目视前方地笑了声,“糖不甜啥甜。” 很快季岑把跟赵得久打电话的事给戚衡复述了一遍。 “你确定赵浩宇能来道歉?”戚衡问。 “他不喜欢我在他爸那说话,我偏要说。我又不是没给他机会,是他自己说随我的便,”季岑一本正经地说着,“现在他马上就进部队了。要是真在这时候出了岔子被弄进派出所,肯定兵就当不上了。这时候他捅出多大篓子他爸都得不漏痕迹给平了。” 戚衡想了想说:“可是岑哥,我记得永利一楼监控摄像头不是摆设么。” “是早就坏了,”季岑点着头说,“不过经历了这事,回去后我得换个新的了。” “那你也敢说监控录下来了?” “有啥不敢的。” “不愧是季大忽悠。” 季岑啧道:“谁告诉你我这个外号的?” “最开始是听汪鹏说的。” “那小子废了。” “后来跟钟正浩和林特加一起吃饭的时候,也听他们这样叫过你。” “是吗?”季岑回忆后问,“你没有外号?” “大衡算吗?汪鹏他们都这样叫我。” “这算哪门子外号啊,”季岑边说边笑,“我看你傻了吧唧的,以后叫你大傻吧。” 戚衡:“谁傻了吧唧的呀?” “你呀。”季岑笑的肩轻轻抖。 想在嘴上赢季岑,对于戚衡来说实在是有点儿难。 他说不过,想上手。 季岑却预判了他的动作,立马制止:“别闹,开车呢。” 永利门口早有辆车在等。 季岑停好车下车前嘱咐戚衡:“你什么也不用管,在四季水果坐着等。” “你自己能行吗?”戚衡说。 “放心吧,没事儿。” 四季水果门口跟肖明军聊天的中年男人就是赵得久找来平事的,姓苏。 季岑以前就对这个苏叔有所耳闻。说是年轻时候进去过不止一次。 后在社会上混来混去,直到前几年跟着赵得久干才算是有所安定。 苏叔看到季岑后从小马扎上起了身:“小季回来了?我还以为得多等会儿呢。” 季岑:“刚到?” “对,”苏叔点头,“刚到没几分钟。” 肖明军跟季岑使眼色:“小岑差不多得了啊,都是熟人。” 季岑瞪了他舅一眼:“你知道啥啊就插话,闭上嘴得了。” 肖明军看了看季岑,又看了看季岑身后的戚衡,确实是把嘴闭上了。 季岑问苏叔:“浩宇没来?” “来了,”苏叔边走下台阶边比划道,“在车里呢,我从KTV绑来的。” 季岑和戚衡都以为苏叔说的“绑”是个非形象动词,属于夸张修辞那一类的。 没想到后车门被苏叔拉开后,他们还真看到了被绑着的赵浩宇。 赵浩宇不仅被绑着,嘴都是被胶条封着的。 是被苏叔像拎小鸡仔似的给拽出来推到了永利门口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做什么非法交易。 季岑开门的手都不太精准。他说:“也用不着这样吧。” 苏叔笑了,用力拍了拍赵浩宇后背:“没办法,他爸说了,无论如何今晚得给他弄这来道个歉,他要是不从,就绑来。” 进门前季岑给了隔壁门口站着的戚衡一个眼神。 戚衡心领神会,季岑是在告诉他把心放到肚子里。 可他还是忍不住说道:“岑哥,有事叫我。” 季岑笑了,冲戚衡甩了下手后关上了玻璃门。 *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点一过就更新,能等的等,不能等的早点睡。 060 # 荡漾 此刻的季岑豁出去了。 季岑拎了两把椅子过来门口, 一把给了打量屋里的苏叔,一把给了粽子状态的赵浩宇。 “还是下午他走时的样子,”季岑指了指满地狼藉说, “我没瞎动, 怕真要到取证那一步。” 苏叔坐下看了眼赵浩宇说:“浩宇确实不懂事了, 都二十岁了,还小孩子脾气。” 赵浩宇“呜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起来可怜极了。 “赵总吩咐了,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让你满意。”苏叔对季岑道。 季岑:“我也不是不讲理,店里东西赔不赔我不在乎,主要是那条狗。” 说起狗, 赵浩宇像是有话要说。“呜呜”的更来劲了。 “赶紧给胶带拿下来吧,”季岑说, “他这么哼唧下去可太闹心了。” 苏叔抬手把赵浩宇嘴上的宽胶带弄下来后赵浩宇就开嚷:“那狗追我,差点没咬到我, 撞死了管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开车撞得!” 季岑也没说什么, 对苏叔耸了下肩膀,意思是“您看着办”吧。 苏叔呵斥了赵浩宇后看回季岑:“小季, 你就说吧,多少钱合适。” “以为我是讹钱呢?”季岑挑眉。 “不是吗?”赵浩宇哼道, “不然那不就是一条狗?有必要这么计较?” “你想好再说。”季岑低沉道。 赵浩宇:“就算让我赔,那狗三千块够了吧?” 季岑盯着赵浩宇:“你他妈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收声了的赵浩宇看了眼苏叔,晃着上半身说:“叔你就给我解开吧, 我不胡来。” “我知道多少钱狗都活不过来了, ”苏叔根本不理赵浩宇, “屋里设备我看两万差不多了。狗呢, 一万块够买条很好的。你看行么?” 要钱, 真没什么用。 但不要钱,只要道歉更他妈没用。 拿着钱在手,起码戚衡一年的上学费用搞定了。 季岑脑子快速地转着。 本来他没想要钱,但人家要给,不拿着的话就感觉亏得更大了。 “钱可以要,”他说,“但主要是道歉,歉不是给人道。” “季岑你别他妈太得寸进尺,”赵浩宇骂道,“不给人道歉,是他妈给狗道歉吗?” 季岑:“你下午来耀武扬威的时候不是承认你幼稚吗?那咱们就用幼稚的方式解决。你好好给狗道歉,我就不追究这事,不然我现在打报警电话也来得及。” “你威胁谁呢!”赵浩宇吼道,“你他妈报警啊!光说不做吗!还不是就想要钱!” 事情不是说捅到派出所赵得久就解决不了了,也能解决,但是相对复杂。 如果季岑揪着不放,肯定得费心思。不如私下里从源头搞定来的省事。 苏叔抬起的腿看似无力,却足以把赵浩宇踹倒在地。他连看都不看坐到了地上的赵浩宇一眼,视线始终在季岑脸上:“都听你的吧小岑。” “好,”季岑起身去最里面电脑上敲着字,“道歉一会儿咱们就去,狗埋江边了。钱的话,现金最好。” 戚衡咬着塑料糖杆儿一直蹲在四季水果店门口听永利这边的动静。 如果要是有什么大响动,他所在的距离可以飞快到达现场。 里面还没动静,外面先来了动静。 大黑驴坐出租车过来了。下了车就想往永利屋里冲。 戚衡拦住人说:“在外面等。” 大黑驴:“死了只狗,怎么还有个把门的。” 戚衡扯住大黑驴衣服:“你他妈是不是找揍?” 大黑驴也抓住了戚衡的衣服:“我看你这件衣服也不想要了。” 门要是不推开,外面这俩人就打起来了。 见里面出来人了,戚衡和大黑驴都松了手。 第一个出来的是已经解除了五花大绑的赵浩宇。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拿着钥匙准备锁门的季岑。 从面相上来看,季岑一切顺利。 季岑锁好门回身对戚衡说:“上车,一起。” 戚衡跟上去:“去哪?” “去江边一趟,”季岑坐进车里说,“让赵浩宇给将军道个歉。” 别说是赵浩宇觉得给狗道歉很荒唐,连戚衡也多少觉得如此道歉方式很离谱。 他难以置信地问:“他同意了?” “他有的选吗?” 季岑单手握着方向盘利落地给车掉头,另一只手从裤子兜摸出一张折叠着的纸递给戚衡。 戚衡拿过纸打开了一看,标题是和解协议。 共两条内容。一条是给死去的将军大声道歉,一条是赔偿现金三万元。 “等他道完歉,会去取钱,到时候钱你拿着。”季岑说。 戚衡:“我不要,你留着吧岑哥,置办新的东西用。” “就是给你要的,”季岑继续道,“不然我不打算要钱了。” “为啥给我要钱。” “说你傻,还真是,这样你上学去不就有钱用了。” “还让签字按手印了,真够贼的啊你。”戚衡笑着说。 季岑:“没办法,世道乱。万一说我勒索,吃不了兜着走的就是我了。” “岑哥牛逼。” 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黑轿车跟上来后季岑就加了速度。 一直到江边的路上,两辆车都是一前一后的保持着适当距离。 后面那辆车里的大黑驴听赵浩宇说完他们是去往何处所为何事后简直觉得不可理喻。 “季岑这就是存心刁难你吧,哪有给狗道歉的?还是只死狗?” 赵浩宇当然觉得别扭至极,可他不答应,这件事就得不到善终。他本来在外面玩得好好的,他爸就让人来绑他了。 他要是真的坚决不从,那他保准好过不了。 他还没等说什么,驾驶位上的人厉声回应了大黑驴。 “邵敬承你最好也给我消停点,到了地方你要是管不住自己就别下车去。” 大黑驴缩了缩脖子:“奥”。 车驶入江边公路后速度便一直飙升。 要不是因为在前面带路,后面那辆优性能的车怎么也不会落于下风。 最后从车上下来,邵敬承还是选择了跟赵浩宇一起。 去季岑那闹他也有份,不能让兄弟自己扛了。 钱他出不了,力他管够。 虽然看起来是很诡异的解决方式,但应该会让赵浩宇印象深刻了。 他肯定想不到他这辈子还有对着一棵树用吃奶的劲儿大喊了多遍“对不起”的经历。 邵敬承比他喊的响亮。有人陪着他一起瞎喊,他反倒不觉得下不去嘴了。 光线不太亮的江边,只有江面泛着清冷光辉。风吹着树丫,暗影晃动。 全程季岑跟戚衡都在一旁看热闹。 他们谁也没找茬,觉得差不多就行了。 账算了,气出了。心情也顺了不少。 倒是那俩虎小子根本刹不住车,比着谁嗓门大似的一声比一声高。似乎是在排解心中的积怨。 后来还是苏叔下车来给拎回去的。 回去的路上就是季岑的车在后了。 苏叔一路领先,在ATM取了钱交给季岑后,就开车走了。 坐在车里的季岑并没有急着将车开走,他把钱都塞给了戚衡。 太过厚的一沓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别乱花,留着开学了用。”季岑说。 说完这话他就觉得他说多余了,一个每月零花钱只给自己留二百块的人,哪里来的乱花钱一说。 戚衡留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钱后说:“岑哥,我只要这些就够了。其他的都给你。” 季岑:“不是说了我不需要吗?” “不是赔你这次损失的,”戚衡解释着,“这是还你之前的钱。” “哪用得了这么多。” “你不是说过利息看着给么。剩下的都是利息。” 真是奇葩,头一回见到利息比本金多出好几倍的。 怕季岑不拿着,戚衡继续道:“收着吧,咱俩就别算那么清楚了。” 季岑伸手去拿钱:“行,等你不够用了,岑哥赞助你。” “成。” 季岑的手除了拿到了钱,也拿到了戚衡的手指。 照进车厢里的路灯光被扯烂在了座椅上。 他们勾在一起的手,没有分开。 戚衡指尖的温度在撩拨季岑的心弦,他有些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他前两天还想看看自己对戚衡有几分真心,如今都还没用细品。 他就知道他是情根深种了。 他从没这么想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人看过。 现在的戚衡是真拿他当兄弟,如果他没有那一层特殊情感,他也肯定是跟戚衡处得非常铁了。 可他偏没那么单纯的心思。 他现在对戚衡手都不老实。 明说吧,心中汹涌的爱意总要有个交代。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卡在这太差劲了。 太不像他季岑的做事风格。 “戚.....” “岑哥,”收回手掏出钱包的戚衡说,“我这就去机器上存,你等我一会儿。” 下了好大个决心的季岑被突然打断,憋出了内伤,他抿着嘴“嗯”了声。 戚衡下车后季岑点了根烟。他盯着进了ATM单独隔间的戚衡。 脑袋里疯狂措辞,却觉得怎么说都不对味。 他最怕的倒不是开口说了后把戚衡吓跑。 他现在最怕自己紧要关头说不出口导致他还得像是对待正常哥们一样对待戚衡。 那无疑是一种别样的煎熬。 若是真的坦白后戚衡从此对他避而远之。那他倒也是可以试着去消化那未曾真正全面侵袭的感情。 总比打着友情和亲情的幌子贪小便宜来的敞亮。 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男子汉大丈夫,不差这两句话了。 勇气加满的季岑眼见着戚衡回来了,心脏开始瞎撞,他还没张开嘴,那拉开的车门被戚衡又关上了。 “我去买两瓶水啊岑哥。”戚衡关上车门向着对面的超市跑。 我草啊,憋死我算了。季岑深吸一口气,又点了根烟。 一鼓作气,再而衰。 说的是真的。 等到戚衡拿着水回来递给他的时候,季岑只想喝水。全然退去了他想要说的。 戚衡:“钱你不去存上?” 季岑看了看被他塞在中间置物栏的钱说:“先不存了。” “那我们走吧。” “啊。” “这么一会儿功夫你抽了两根烟?” 季岑:“没叫上你,不满意了?” “我真的是可抽可不抽。” 戚衡觉出了季岑有些不太对劲儿,他对季岑说:“想啥呢?开车啊。” 季岑忙挂了档,车子溜出去没多远因离合踏板松太快,熄了火。 老司机犯这种错误,属实是过于心不在焉了。 “不行,我他妈还是得说。”季岑拉好手刹看向戚衡。 戚衡:“嗯?说啥?” 季岑又去摸烟盒了。 鬼知道他的内心在经历什么。 “你那天不是问我因为啥事愁成那个德行么。” 戚衡想了想说:“你打算跟我讲了?” “对,这事就得跟你讲。”季岑把烟盒里最后一根烟递给了戚衡。 戚衡接过烟:“那你说吧,岑哥。我尽最大努力帮你。” 季岑心说这他妈不是你帮不帮的事,这事也帮不来呀。 他稳了稳气息接着说:“我也是才意识到的,具体啥时候开始的不清楚。” 按着火机的戚衡没有打断季岑,他在认真听。 “我......”季岑胳膊肘支在了方向盘上,用没夹着烟的手去抓头发,“我就是.......” 话都到嘴边了,还是难以吐出。季岑紧张到后背都生了细汗。 “到底怎么了岑哥。” 季岑越是说不出来,戚衡越是担心事情的严重性。 人生在世,很多个关键时刻,拼的就是豁不豁出去。 此刻的季岑豁出去了。 他将没抽完的烟快速用食指和拇指抿灭了,连着烟身一起捏成了团。 随着炙热消散带来的灼烧感,烟草在指头里四散。他侧头对戚衡说:“我发现我喜欢你,像男女之间的喜欢,我知道很别扭,但藏着不说我觉得更别扭。” 听了这话的戚衡,脸上明显有震惊的表情。 他的心境跟季岑的完全不同。 如果被喜欢是中了奖。那么互相喜欢就是头等奖。 膨胀了的意外和欣喜不停地往神经里填,他愣在那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反应。 “你也不用吓到,要是觉得恶心,现在就下车回家去,以后也不用再理我。”季岑快速地说着。 戚衡收回放在季岑脸上的视线,捏着的烟给手里水瓶烫了个窟窿。 他低头看那个窟窿,又侧头去看窗外。 一声不吭的。 季岑在心里庆幸他有勇气给自己解开枷锁的同时,很担心他的一番话把戚衡吓坏了。 他试着伸手去碰戚衡的肩膀:“你......你没事吧?” 戚衡猛地回头对上季岑的视线。 季岑觉得这会儿戚衡要是挥起拳头照着脸给他一拳,他都不带还手的。 还得说戚衡打得对。 可戚衡什么也没做,只是看了看他,就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回家了吧。 季岑叹了口气,尽管如此。 但他心里轻松了一大截。 现在说出来,他对得起自己。 就是对不起戚衡了。估计以后戚衡看见他都得绕着走。 以他们现在这个亲情方面的关系。 尴尬的日子在后头呢。 看着戚衡消失在街道边的背影,季岑有那么一刻是后悔说出来的。 但那一刻过去的很快。 他开着车回到永利的时候,肖明军正准备关四季水果店的门。 见他回来了,问他饿不饿。 季岑:“咋的,你要做吃的吗?” 肖明军晚上吃的中午剩菜,乔艾清不在,他也放飞了自我,这会儿想出去喝点儿。他问:“出去吃,你想吃啥?” 季岑随手一指:“王二烧烤吧。” “行。” “你先去点东西,我回屋一趟就过去。” 开了永利的门后季岑先是把从车上拿下来的现金放进了收银台下的柜子里。 然后又把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能用的留着,不能用的都扔了。 打印复印的机器还都正常使用,就是有台电脑的屏幕碎了。 他没想到收拾起来这么不费力。他现在顶想干点儿啥特别费力的事。 脑袋里一直在想戚衡最后的那个眼神。 他除了闹心吧啦没别的感觉。 极度胡乱的思绪里他还不忘了安慰自己说,早说早解脱。 不然他真的无法正常面对戚衡了。 锁了门他就打算去陪肖明军喝点酒。 等他到王二烧烤前面找到肖明军的时候,愣了。 他的心里在连续地“卧槽”。 坐在肖明军旁边正低头画菜单的竟然是戚衡。 “这呢!”肖明军对季岑招手道。 季岑到了跟前问戚衡:“你不是回家了么?怎么会在这?” 转着手里笔的戚衡抬起了头,表情复杂:“谁说回家了?我去买包烟的功夫你就走了,我打车过来的。正好碰见肖叔要到这吃东西,我就跟来了。” “啊?”季岑有些乱,他真以为戚衡是听了他那些话,走了。 “啊啥?”戚衡把菜单纸递给季岑,“你看看要再加点啥么岑哥。” 季岑接过菜单纸一看。凡是他想吃的,都已经被画上了。 戚衡本来是想先给季岑续一包烟回来再好好说说他那不谋而合的心思,顺便也能平静一下自己要爆炸了的状态。 没想到季岑,竟然,溜了。 他在出租车上还在想季岑是反悔了还是逗他玩的。 肖明军要是不说季岑一会儿会过来一起吃,戚衡哪能跟肖明军单独吃什么东西。 他肯定就到永利去找人了。 他不仅坐下来等季岑,还把之前一起在这吃烧烤时季岑爱吃的都记住了。 说来也奇怪,他都不知道他怎么就一样不落的在菜单纸上画好了。 连数量都很精准。他也有点佩服他的记忆力了。 季岑把菜单交给服务员后肖明军才说:“去告诉再加个老醋皮蛋,快。” 坐在椅子上的季岑甩头道:“谁想吃谁去说。” 肖明军忙起身去追那个服务员。 桌上剩下的俩人都在针对桌上那盘瓜子。 季岑嗑着瓜子说:“我以为你吓跑了。” “我只是有点儿不甘心。”戚衡轻飘飘地吐掉瓜子皮。 “不甘心?” “嗯,”戚衡看着季岑的眼睛说,“不甘心我们对彼此有同样的心思却是你先挑明的。” 喧嚣热闹的大排档里,他们的目光都没有闪躲,突然一起笑了。 那些说得清的和说不清的,模棱两可的和难以置信的,好像都不重要了。 061 # 相悦 有经验的带没经验的。 “你什么也没说就下车了, ”季岑扔了个瓜子过去打在戚衡头发上,“我真以为你直接回家了。” “我还以为你会等我呢,”戚衡扒拉着头发让那颗瓜子掉下去, “买完烟回来看到车不在了, 我他妈都懵了。” 说完这话后戚衡把兜里没拆封的烟从桌上推给了对面的季岑。季岑伸手一挡, 烟盒停在了桌边。 让服务员加菜的肖明军回来扶着腰坐下:“腰疼。” 低头拆烟盒的季岑撩了撩眼皮:“咋弄的?” “上货时候搬水果箱子累到了,”肖明军锤着后腰说,“真是上岁数了。” 季岑看了看桌上还没开盖的酒瓶子说:“要不酒别喝了,吃完去按个摩?” 肖明军表示同意:“那不喝了。” 季岑看向戚衡:“你想去么?” 戚衡点头:“你去我就去。” 把酒退了后没一会儿烧烤就开始陆续端上了桌。 三人一门心思吃东西,没说上几句话。 离开时不管铁签还是木签在桌面上堆了很多。 账是肖明军付的,难得有这机会, 季岑一点儿没拦着。 还跟戚衡使眼色说:“我这次估计借到你的光了,要是只有我跟他来吃, 他现在多半在哭穷呢。” 肖明军在戚衡面前,说是努力扮演也好, 说是真心实意也罢。反正他必会是一个相对像样的长辈。 戚衡小声说:“那一会儿也让他出血吧。” 季岑猛点头:“好主意。” 离开大排档的时候季岑说他钱包没带。 戚衡接过了话:“要不别去了吧, 我也没揣钱。” “不去了?”季岑试探着问肖明军。 酒没喝上,就是因为要去按摩。最后两样都没沾到可太难受了。肖明军立马说:“走吧, 我钱够。” 季岑和戚衡笑着看了对方一眼,赶忙跟上。 要去的那家按摩店就在附近。 穿过两条街拐了个弯就到了。 这个时间除了烧烤摊还在营业, 就剩下一些所谓的娱乐场所了。按摩店就在其中。 走进店门口陷进了暗调灯光后。戚衡就问季岑:“岑哥,这是正经地方?” 季岑侧头:“想啥呢,正经着呢。这地方就这样。” “见识短了, 没来过, ”戚衡边走边说, “你常来?” “也算不上常常吧, 但一个月总要来两次。都是跟钟正浩他们闲打发时间......” 戚衡笑了:“不用解释那么清楚, 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解释什么了?我也就是随便说说。” 走在最前面的肖明军正跟引路的服务员说话,见后面俩小子走的慢,回头催:“干啥呢?快走啊。” 季岑加快了速度:“来了。” 戚衡追平了脚步,直接跟进了有着并排三张按摩床的包间里。 进屋换了按摩服后很快就来了三个拎着箱子的中年女技师。 见肖明军跟站到他床边的大姐聊得太来劲儿,季岑怕戚衡看不惯。 就偷着出门喊来服务员给肖明军换了个男技师。 肖明军哪知道咋回事,被告知那女技师临时有急事就信了。 房间周围的边缘射灯照着的范围并不大,却足够看清室内的一切。 戚衡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后,脸就放进了按摩床上的那个洞里。 他听见季岑对他的技师说:“给他轻点儿力度按,他从没按过。” 那技师笑着应道:“好的。” “我腰上按的时候得轻点儿,”肖明军嘱咐他那个男技师,“不太舒服。” 男技师不苟言笑,平静着脸看了肖明军一眼,算是答应了。 季岑是最后躺好的,他躺下的时候,旁边戚衡已经开始按肩颈了。 全身按摩做下来要一个半小时。 这段时间里,谁都没说话。 按摩床很舒适,按摩手法很放松。 睡意蓄谋了九十分钟,在技师退出去后肖明军就睡着了。 季岑看向戚衡那边本是想吐槽肖明军的。 却发现戚衡也睡着了。 他长这么大就没有像今晚他表态后这么顺的事。 事情的发展不但没有戛然而止,还长驱直入了。 之前他为戚衡做的每件事,都打着为了肖明军的旗号。 而其实戚衡早就变成了他的私心。 他打消了要把肖明军叫醒回去再睡的念头。也闭上了眼睛。 疲倦消散的太快,又或者是室内香薰太催眠。 戚衡醒来的时候已经亮天了。 意识到他是在按摩床上睡着了还觉得挺意想不到的。 肖明军的呼噜声特别多样化。时而如山洪咆哮,时而被自己憋到。 相比之下,季岑睡得安稳从容,无声无息。 室内冷气开的挺足。 戚衡伸手去置物柜上扯了薄毛毯出来。 探身给季岑盖在身上时他是小心翼翼的。 换到给肖明军盖就是隔空撒渔网。 倒是扔得挺准,毯子搭在了肖明军肚子上。 也不知道肖明军是梦到什么了。 连着哼了几声就醒了。睁开眼见隔壁皱着眉翻身的季岑瞪了他一眼。 “以前我怎么不觉得你呼噜打得这么冲。”季岑说。 肖明军揉了揉脸:“几点了。” “五点半。”戚衡回道。 季岑掀开身上的毯子:“赶紧都起来吧,回去了。” “咋没来叫醒我们呢?”肖明军下床时说。 季岑脱掉按摩服上衣:“时间赶得好,再说买的是套餐,钱提前付过了。” 戚衡率先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他收拾东西时,季岑注意到了他钥匙串上的牛仔小骰子。 “这小东西挺别致啊。” “自己做的,”戚衡顺手将小挂件从钥匙圈上取了下来,“你稀罕,那就给你吧。” 季岑捏了捏那个小骰子说:“点数是你绣的?” “对。” “塞的棉花?”季岑转着小骰子说。 “将军的毛。” 季岑赶紧递给戚衡:“你自己留着。” 戚衡把小骰子塞回季岑手里就向着门口走:“说了给你了,拿着得了。” 在永利隔壁的隔壁吃早餐时,戚衡接到了于其的电话。 于其说有急事,需要戚衡帮他顶一下班。 之前于其没少帮他顶班,戚衡没有不帮的道理。 他挂了电话说:“我得回加油站去。” 肖明军:“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临时有事,”戚衡是看着季岑说的,“那个经常帮我替班的同事有急事。” “昨晚上夜班那个?” “是他,他昨天夜班,今天白班。” 季岑:“那哥们也太拼了吧。” “他最近确实都快住在加油站了,”戚衡挑眉,“那我先走了?” 季岑放下豆浆碗,掏出车钥匙后甩了下头:“开我车去吧。” 戚衡一步两回头地离开,把玩着被季岑挂在了车钥匙上的小骰子。 关于昨晚上的事,他们到现在都没得机会再单独好好聊聊。想到这的他回身道:“我晚上下班过来吃。” 季岑和肖明军一起“啊”了声。 戚衡:“吃打卤面吧,我来做。” 那爷俩又一起“啊”了声。 看着戚衡开车走了后,季岑对肖明军说:“戚衡回学校念一年高三再参加次高考,你觉得怎么样?” “啥?”肖明军表情复杂,“那能行吗?” “就说你的想法得了,”季岑啧道,“能不能行也不是你该担心的事。” “他都快二十三了吧,还回去念高中?” “那咋了?” “多让人笑话呀,我觉得还不如学门像样的手艺,学电焊,学修理,或者学厨师,那不都挺好的么。” “得了吧,”季岑打断道,“我他妈真是闲着了,非得问你一嘴。” “等你舅妈回来,你再问问她吧,”肖明军笑笑说,“我听她的。” “也不用问了,直接说一声就行,”季岑剥着茶叶蛋,“戚衡那么大的人了,他能为他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们支持就行。” 肖明军:“咋支持?” 季岑冷哼:“很多时候,最好的支持就是闭嘴。” 这一整天,都是各忙各的。 季岑到正浩弄来了个好用的显示器,给永利被砸坏的替换了。 钟正浩在电话里跟季岑说他明天下午回店里,要约季岑晚上吃顿大餐。 “明天晚上不行,”季岑用鼠标调试着安装好的显示器,“明天我约出去了。” “你约啥了?”钟正浩问。 “吃饭,跟一姑娘。” “行呀你,我没在的日子,你竟然破了色戒。” 季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那是不得不跟人家吃个饭,走个过场而已。” “那咱们改天再吃,等我回去了就好说了,”钟正浩叹了口气继续道,“这回回去我打算给正浩门口隔出个美甲的小店面。” “给小桃?” “嗯呢,你回头给我发两个搞装修的电话,我对比下价格。” “就做玻璃隔间得了呗,我让老罗直接带人过来就行。” “也行,你看着安排吧,你办事我放心。” 跟钟正浩结束通话后的季岑在联系人列表里从“Z”往上找老罗的联系方式。 路过“戚狗”时他停顿了一下。 把“戚狗”改成了“戚大傻”。 说来奇怪,他跟戚衡从早上分开到现在,他没有主动发一条消息,打一个电话。 他以为戚衡会找他,并没有。 明明平时都能随便扯起来,好像他们突然就怯了。 如果昨天的表态是震荡,那今天就像是在等沉淀一样。 虽然不联系,却时刻都能把对方想起。 就很微妙。 说起正浩那块儿玻璃,季岑就想起来几个月前进店里要钱的那老头儿了。 随着拐卖儿童案件的不断深入调查,那老头儿也跟着落了网。 老家伙根本不是什么要饭的,之所以突然出现在长青,是因为他在拐卖儿童团伙里的被分配任务是踩点。 想到这事的季岑出门把永利外墙宣传栏的走失儿童信息都处理掉了。 反正在他这贴着的几个小孩儿都已经找回来了。 他又打印了两张招聘信息铺了上去。 一份是他始终没停止招的长工,另一份是给肖明军招的理货员。 肖明军昨天说腰疼的时候他就想着给找个小工,说好听了是理货的。其实就是打下手的。可以把一些重活累活从肖明军身上接下来。 肖明军在四季水果的门口看着季岑折腾,抱着肩膀说:“得招个年轻力壮的。” 季岑:“这还用你说?” “小岑,听你杨阿姨说你要跟她外甥女相亲了?” “你有意见?” “这事你咋不跟我说。” “有必要跟你说?” “当然有必要了,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娘亲舅大......” “歇歇吧你,”季岑扯着胶布,“我的终身大事我自己做主。” 因为找不开零钱,来加油的顾客不得不让自己的小孩子进来选零食。 那个小朋友似乎有选择恐惧症,挑来挑去好半天都不知道选什么口味的薯片。 “就这个,这个好吃,”戚衡拿出一包薯片指着小朋友的鼻子说,“赶紧拿着出去。” 小朋友不知道是不敢反对还是愿意相信,拿着薯片跑出去了。 朱丽问戚衡:“那个真好吃?” “我哪知道,”戚衡说,“我又没吃过。是他太墨迹了,我帮帮他。” “小戚,你不太一样了。”朱丽笑着说。 如果真的不一样了,那么戚衡愿意相信他是越来越像季岑。 若是季岑,季岑就会像他刚才那样干。 从狱中出来些许木讷的他早就不知不觉染上了季岑的风格。 他也实在是想不到,在他最需要光的时候,季岑竟成了他的理想。 刚认识季岑的时候,他就很羡慕季岑在生活里的游刃有余。 想到季岑,心窝里的某一处热得发烫。戚衡挥笔有力,心情欢畅。 他在便利贴上写了备注,是让老板记得去换零钱的。 朱丽凑过来看戚衡写字:“明天也是你替于其?” “还不知道。” “我就说他吃不消的吧?夜班白班连着上,当自己是机器人呢?” 装订机有些故障。近千套发廊宣传小册子,有超过一半都是季岑手工装订的。 忙到下午快五点,他手臂和肩膀都酸疼。 看了看时间后他活也不再干了,冲了澡换掉了沾了汗的衣服。 他算着戚衡还有一会儿就来了后,把永利关了门,到四季水果等着去了。 肖明军在愁如何处理卖相不好的水果,每次发现不太好的,除了低价卖就是自己吃。 有时候低价卖,卖不掉。有时候自己吃,吃不完。怎么都是不划算。 季岑坐在小马扎上说:“我建议你跟那边奶茶店的老板合作,以后快放不住的水果稍微低价点给她,她可以做果茶。反正果子没坏,只是外表让它们不好卖,那卖内里就行了。” “能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肖明军:“对了小岑,还有个事儿。” “啥事?” “今天看你给人家发廊印宣传册我想起来我也可以印一些发出去。” “水果店印宣传单是可以的。但不建议你现在做,”季岑说着,“过一段儿师院学生开学了,我给你规划。保准你供不应求。” “啥球?” “啧,就是卖光得特快。 肖明军笑了:“那行。” 正说着话,戚衡的电话打了过来。 季岑很快就接听了。 “到哪了?” “岑哥,撞车了。”戚衡在电话里说。 季岑“刷”的一下站了起来:“你人没事吧?” “我人没事,车......” “那就行,你把位置告诉我。我现在过去。” 季岑往路边跑的时候肖明军不知道在后面喊了句啥,反正他觉得会是无关紧要的话。 他一门心思要去找戚衡,啥事在他这现在都不足以让他放慢了速度。 拦了个出租车坐上去的他属于是拼车。 多给师傅加了十块钱,可以先送他。 一起拼车的是个高中生,敢怒不敢言或者是有充足时间,也没说啥。 下班开车离开了加油站的戚衡先去洋南农贸市场买了面条和青菜。 往长青开的路上在一个路口,他跟一辆电动车发生了碰撞。 戚衡正常行驶,责任不在他。 那电动车是从斜前方对向车后面突然钻出来的。 尽管他踩了刹车也还是躲闪不及。电动车从他的左车头擦过。 停车查看的时候,没发现有什么问题。那骑车的大哥说没受伤,就那么着了。 上车又开出了一段距离后,胎压显示不正常。 戚衡路边停车后才发现左后轮外轮胎给戳了个小口子。整个左后轮已经没气了。 拿到驾照之后他开着季岑的车都很顺利,遇到这情况他也不太清楚流程。这才打电话给季岑。 等到季岑从出租车上下来后他就说:“当时没发现车胎有问题,就让那人走了。” 季岑打量了一下戚衡,确定人没事后他绕着车看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左后轮的位置。 “没事儿,补个胎就行了。” 戚衡:“现在怎么办?” 季岑掀开后备箱:“换备胎。” 戚衡帮忙扶着后备箱盖子的时候,季岑从后备箱下面隔板的空间拖出了备胎和工具箱。 “就在这换?”戚衡问。 季岑点头:“很快,换完了开到修理铺。” “那我给汪鹏打个电话。” “不用,换完直接开过去就行。” 季岑熟练地拿出千斤顶后戚衡忍不住道:“我呢,我能做点什么?” 支好千斤顶的季岑说:“你在一旁加油就行了。” 戚衡:“......” 正是高峰期,路上车辆不少。戚衡贴着车屁股站好后弯腰接季岑用扳手拧下来的螺丝。 “我终于理解昨天将军被撞了后你急着要跟我道歉的心情了。”戚衡说。 季岑:“昨天没理解?” “理解了,”戚衡解释着,“是现在更能理解了。” “那还要我多说啥么,”季岑用力旋转着螺丝,“我现在有没有怪你,你不清楚么。” 戚衡点了点头:“清楚。” “那还不知所措个什么劲儿。” 戚衡转移了话题:“看你动作这么麻利,经常换?” “你觉得我这破车,这种事能少了么?” 俩人一起笑了起来。 收住笑后季岑动作不停地抬头问:“一天都没联系我?” 戚衡掂着掌心的螺丝,“岑哥,我今天想一天了。” 季岑侧头:“啥玩意儿想一天了?” “想怎么跟你表达我的想法,”戚衡蹲下说,“可漂亮话我不太会说,就想问你一句,你愿意跟我好吗?” 闪动的车灯没季岑心跳快。他手撑在轮胎上:“憋一天,憋出来句废话?” 戚衡笑着帮季岑把卸下来的轮胎放去路边:“那你就是愿意了。” 昨天该说的都说出口了,这会儿咋臊得慌呢。季岑深吸了口气:“咱俩的情况很特殊,我问你,假如我们好了,你最怕什么?” 戚衡想了想说:“最怕假如。” 回答“最怕假如”比回答“啥都不怕”聪明得很。 季岑没想到还能这么回答。他迈回到车旁边:“你以前没谈过恋爱吧?” “没。” 季岑点点头:“没事儿,哥带你。” 这话,在一起玩游戏时季岑对他说过。戚衡拧着眉毛说:“你当打游戏呢?” “一个道理,有经验的带没经验的,那不是很正常么。” 戚衡:“不用你带,我天赋异禀。” “没看出来。”季岑嗤笑。 “别看不起人啊,等着瞧吧。” 季岑挥着扳手说:“赶紧过来扶下轮胎,螺丝拧完咱就回去了。” 同季岑一起把备胎放了上去后戚衡要拿季岑手里扳手:“我来拧,你手掌都红了。” 季岑:“那是装订弄的。” “不管咋弄的,给我吧。” 季岑松手后扳手就被顺进戚衡手里,他活动着手腕对身旁人说:“拧紧了啊,别让我再重新拧一遍。” 听了这话的戚衡手上力道加重了,嘴都跟着使劲儿。 季岑盯着戚衡的侧脸看了会儿,突然抬手把那颗不服输的头快速搬了过来。 车来人往的背景里,在一个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空间。 他的嘴唇,猛烈地碾在了戚衡的嘴唇上面。 又是晚霞铺满了天边,这是七月的倒数第三天。 当时戚衡能想到的是,这已经不是落后的问题,他显然是被季岑扣了圈。 062 # 尽兴 故意的吧。 就算在接吻方面完全零经验, 戚衡也知道他该怎么动嘴迎合。 所以他实在是没想通,为啥这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吻结束后,季岑会捂着嘴说他被咬到了。 查看过季岑拎开的下嘴唇内侧后, 还真有一处微小的冒血处。 应该是牙齿不小心磕碰的。 血沫儿正随着季岑的发音消散在牙龈根部, 他开玩笑说:“我那狂犬疫苗应该还有用吧。” 戚衡:“咋他妈能咬到呢。” “谁知道你了。”季岑摸了摸嘴角笑着说。 “也说不定是你自己牙碰的。” “拉倒吧, 我的吻技不至于差成那样,肯定是你这只菜鸡的问题。” 戚衡闷头接着把没拧的两颗螺丝拧上了:“岑哥,你这估计会成溃疡,得疼两天。” 季岑用舌头扫了扫那患处,还在逗着戚衡;“那要不你也让我咬一下?” 季岑就说说,戚衡还真侧头把嘴送过来了。 “是真让我咬回来, 还是没亲够?”季岑笑问。 戚衡做出了个龇牙咧嘴地表情:“我没咬够行了么。” 季岑扒拉开戚衡的脸:“赶紧他妈的把螺丝拧完。” 他们开着换好备胎的车到长青二区时,汪鹏正在组织店里的小工搞聚餐。 穿肉串的穿肉串, 择菜的择菜。 两个烧烤架并排摆在店外,车库里支着的桌面上还放着火锅盆。 “这到底是吃烧烤还是吃火锅啊?”季岑下了车便问。 听到车停过来的动静, 汪鹏就又让人去引车。季岑的声音使他迎了出来, 见戚衡也从车上下来,他大笑着道:“你们这是过来蹭饭的吧?” 季岑探身看了看烧烤架里还没点着的炭说:“本来不是, 现在是了。” “车咋了岑哥?”汪鹏看着那只备胎问。 话是戚衡回的,他比划道:“我开的, 跟电动车刮了下,胎破了,得补下。” “小事儿, 先放我这吧, 明早就能补上, ”汪鹏甩着手上的水说, “大衡, 你们是不是没吃饭呢?” 戚衡看向一旁跟个小工聊起来的季岑说:“没呢,要回去吃的。” “别呀,来都来了,正好就在这吃了。”汪鹏拽着戚衡胳膊往里面走。 今天早上这店面正式做了交接,汪鹏就想着组织员工一起吃顿饭庆祝。 不管是季岑还是戚衡,单独一个过来他都不能放人走。 更别说是俩一起来了。 反正戚衡跟季岑回去也是吃面条,就选择留下一起吃了。 他还把车里他买的面条和青菜都拿出来共享。 坐在椅子上后季岑才想起来肖大白话还等着他们吃饭。 汪鹏一听,当即就让季岑把肖明军也叫过来。 “让肖叔过来吃一口吧,多双筷子的事。” 季岑笑着按着手机:“我这蹭个饭还拖家带口的。” “嗐,跟我还客气啥,咱都自己人。”汪鹏笑着说。 季岑给肖明军打了两遍电话肖明军才接。他叫肖明军过来长青二区博青养护维修来吃饭。 肖明军却说他已经吃上饭了,现在在梁广笙那。 季岑猜着他从四季水果离开前,肖明军跟他喊的话就是这件事。 他挂了电话对身边戚衡说:“你妈不在,他是真撒欢儿了。” 戚衡往火锅里放着小青菜:“不管他了,我们吃吧。” 汪鹏让烧烤架旁留了一个人看着烤串,剩下的都坐回了桌子边。 冰镇啤酒以瓶为单位从桌上开始分给每个人。 他举起酒瓶说:“来,我先干一瓶,你们随意。” 紧接着他站起身,嘴对在瓶嘴儿后,将瓶身猛摇了一圈松口吞下整瓶酒。 汪鹏的小旋风式对瓶吹在鼓掌和起哄声里结束后大家举瓶跟酒。 喝了小半瓶的戚衡放下酒瓶的时候,季岑已经空瓶了。 他小声说:“别喝那么猛啊岑哥。” 季岑笑笑,指了指汪鹏道:“喝猛点没事儿,汪鹏的好日子。” 汪鹏:“岑哥总是那么够意思。” 其他几个小子也喝的参差不齐。说说笑笑地让氛围很热闹。 “我那年开始学手艺,比他们还小呢吧,”汪鹏看向戚衡,“是吧大衡?” 戚衡想了想后点头:“你十六的时候就过来了。” “一转眼都他妈快七年了,”汪鹏笑了声,“我也算熬出头了。” “恭喜啊,”季岑用酒瓶跟汪鹏的撞了撞,“以后得叫汪老板了。” 汪鹏提高声调道:“谢谢季老板!” 住在店里宿舍的三个小工,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孩子,因为没用心读书,才想谋份手艺以后养活自己。 汪鹏以前就是这么过来的。 昔日辛苦学手艺的日子还在眼前,他特别感慨自己没放弃。 现在看到这些小老弟,就想着多关照。 他对他们都跟对自己弟弟似的。 所以在原老板要移店的时候,这几个小子都愿意留下来继续跟着他干。 店里灯火通明吵吵嚷嚷,火锅烧烤双管齐下。 坐到了快半夜大家才散。 吃饭的时候季岑没觉得嘴疼,吃完了从汪鹏那出来,开始隐隐作痛。 估计是让酒精和辛辣刺激着了。 戚衡看出来季岑嘴不舒服了,他扫了眼街面,决定拉季岑去买药。 季岑问他:“去哪?” “弄点儿药抹嘴里伤口上,”戚衡边走边说,“能好的快些。” 季岑:“没必要吧,睡一晚上兴许就愈合了。” “万一发炎严重了呢,还是得用药。” 进了药店选了溃疡的药后,季岑又从门口架子上拿了瓶花露水放在了收银台。 戚衡拿起花露水看了下日期后掏钱结账。他兜里正好有零钱,就没用季岑的整钱。 从药店出来后他说:“岑哥,我明天白班,跟你走回永利我就打车回去了。” 季岑抬起拎着的花露水在戚衡面前晃了晃:“你不早说,还以为你要在这住,我才买的。” 戚衡招蚊子,他就是给戚衡买的。他自己从不屑于用这些东西。 “我又不是一直不来了。”戚衡笑着说。 “就在这打车吧,还跟我走回去干啥。” “送你回去。” “有毛病?过了这条路走一会儿就到了。” “我想多跟你走一会儿,行了吗。” “这不结了,下次别拐弯抹角的。” 刚喝过三瓶啤酒的戚衡现在走路不摇不晃,意识清晰。 汪鹏在饭桌上还夸他酒量见长,问他是不是偷着练了。 他是硬灌出来的。跟季岑喝到动弹不得在地下车库过夜那一次,他就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一样。 从那次之后,他对于喝酒这件事,似乎没再畏惧。 想起那晚后,他问身边走着的季岑。 “岑哥,你是不是跟赵浩宇吃和解饭那晚就已经对我有心思了?” 一杆子支出去那么远,害得季岑认真的想了下:“为啥这么说?” “那天你摸我了啊。” 季岑头皮快炸了,他忙道:“那根本不他妈是一回事。” “不是吗?” “肯定不是。”季岑抬手搂住戚衡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戚衡笑的身子在抖:“不是就不是呗,你紧张啥。” “紧张个屁了,我说的是实话。” 这个时间了肖明军不知道是没回来还是睡下了。 四季水果店门紧闭,跟永利都是一片黑暗。 “今天晚饭是蹭的,明天你想吃啥?”戚衡侧头说,“我明天下班再过来。” 想到明天晚上要去相亲的事,季岑扫空了嬉皮笑脸:“明天晚上我得跟一个相亲的姑娘吃顿饭。” 此时的他们马上就走到永利了,戚衡抬起的脚又落了回来:“岑哥,我们今天刚好上,你告诉我你明天要去相亲?” “不是,”季岑解释着,“是跟杨阿姨的外甥女。” 戚衡五官纠结:“跟谁也不行吧?” “你都不知道杨阿姨外甥女的事,先别急呀,”季岑继续道,“我是托杨阿姨儿子给疏通你要继续念书那事的,杨阿姨一直想我跟他外甥女吃顿饭,人家事都给办了,我不能说到做不到是吧。再说这顿饭是好几天前就答应的了。” 戚衡:“为了我回去念书这事你都出卖了啥?” “咋还出卖呢?就两场麻将和一次相亲的事。” 戚衡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相亲就是吃顿饭,我又不跟人家往下发展,”季岑笑着说,“心放肚子里。” 掏出钥匙串后,季岑的手指忙着在不太亮的环境下找钥匙,花露水没拿住掉在了地上。 玻璃瓶脆的很,直接上了断头台,洒了一水泥地。 “我草。”季岑岔开腿低头骂道。 戚衡不紧不慢的拉开季岑,还用手机照了照季岑的鞋,怕粘上玻璃碴。 确认没事后,他去季岑裤子兜里掏出了火机。 破碎玻璃瓶被踢开,火机的火苗与地上花露水贴近后,幽兰色的火焰瞬间燎了起来。 戚衡拉着季岑退到永利门口台阶上,看着火焰问:“好看吧?” “你可真是苦中作乐第一名,”季岑瞅了瞅距离火光不到两米的永利的门口,“咋不把我这店都一起给点了呢,啊?戚大傻?多大了还玩火?” “看啊岑哥,多好看。” 是很好看,季岑也专注看那火焰。 “这让我想起以前上学时候了。剪开涂改液在地上画出心形图案,然后用火机点燃逗小姑娘。” “以前你喜欢姑娘啊,我还以为你喜欢的一直是小子呢。”戚衡扬着语气说。 “别扯,到你这才是小子。” “用涂改液把那小姑娘逗到手了?” 季岑摇了摇头:“还真没有。” 戚衡笑出声:“是谁那么不开眼啊,连我岑哥都看不上。” “贫上了。” “没贫。” “还贫。” 幽兰火光彻底不见了后,季岑说:“你赶紧拦车回去吧。” “你明天带人家在哪吃饭啊?” “这事过不去了?” “就是问问。” “洋南有家新开的东南亚餐厅,去那尝尝。” 戚衡把那一小盒药膏递给季岑后转身道:“回去涂药。” 季岑去开门的时候还听见路边站着的人在跟他说:“我走了啊,你记得涂药。” “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季岑进门前说。 就涂药这事,戚衡在睡觉前又说了一遍。 季岑本想敷衍了事的。却还是下楼到洗手间照着镜子把药膏抹上了。 钻心的疼差点让他原地来段儿霹雳舞。 含着被药物杀出来的口水,他还得在电话里告诉戚衡他真的抹了药。 太久没人因这么屁丁点儿事墨迹着关心他了。 季岑嘴上嫌烦,心里特舒坦。 其实比季岑飘飘然的是戚衡。 因为跟季岑好上这件事,在他心里,连将军离开的悲痛都消失的快无影无踪。 他好不容易用将军的毛做了个纪念物件,季岑说了句喜欢,他毫不犹豫就摘下送了。 以前没尝过恋爱的感觉。 这猛地一下,他分分秒秒都是上头的状态。 好像生活突然光明又通透。晚上安心睡去,早上欣喜醒来。 浑身都充满了劲儿。 第二天上班戚衡跟老板说了要离职的事后老板不太高兴,挑他不早说的毛病,甚至试图留他再干半个月。 戚衡没有胡乱答应,他做的决定就是把这个月的最后两天干好。 知道他要走以后,于其和朱丽非要熊他一顿饭。 在加油站也有三个多月了。就这俩人比较近密。戚衡答应了。 就定在了下班后,反正季岑今晚有饭吃,他也不用跑长青。 不跑长青还想看到季岑,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特意选了跟季岑要去相亲的同一个餐厅。 在西宾这么个破了吧唧的地方,这种新类型的菜式近日惹来了当地小年轻的蜂拥而至。 听说那家东南亚餐厅从开业后,在吃饭的时间点,它就没有外面队伍少于三十米的时候。 季岑是提前预定的位置,他在门口等到杨阿姨的外甥女后就直接进去用餐了。 戚衡没想到人这么多,他同于其和朱丽已经算是早去的了,还是排了半个小时的队。 在外面排队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季岑坐着的位置。 进入餐厅后他让于其跟朱丽去座位等他,他先到季岑那桌附近走了一圈。 季岑正跟那姑娘说话,视线里出现戚衡的时候,他眼神就跟了过去。 戚衡见季岑注意到了他,走过去如偶遇一样的打招呼:“巧啊岑哥。” 季岑抬头问站在了桌边的人:“你咋在这?” 戚衡:“跟同事聚餐。” “那你快去吃吧。”季岑说。 如果戚衡有尾巴,季岑大概能看到那尾巴摇到了天上去。 等戚衡拐弯不见后,季岑发了条消息过去:故意的吧。 戚衡知道季岑肯定会给他发消息,他等着手机屏幕亮了后放下菜单回复:怎么地吧。 季岑收起手机继续吃饭,对面坐着的女人对他说:“我觉得刚才你那朋友好眼熟啊。” 季岑:“认识?” “不认识,”那女人笑笑,“就觉得在哪里见过。” 杨阿姨的外甥女赵妍在电视台工作,形象气质没得说。 比季岑大三岁,全身心投入工作,根本不想恋爱。 家里催的太烦,才不得不偶尔出来跟她完全不会去考虑的各种长辈嘴里所谓的“优质”男生吃顿饭。 与季岑碰面后也不过是多看了几眼。 姐姐自带气场,满脸写着“老娘谁也配不上”。 之前那些来相亲的都是奔着要有以后去的,所以对她都恭维格外。 唯独季岑跟她一样身在曹营心在汉,这点让他们反而特别聊得来。 饭后结账时赵妍坚持AA。 季岑一直把她送到车边,她上车前忽然叫住季岑说:“我想起来了,你那朋友是几年前救母杀人案的小伙子。” 季岑点头:“对。” “我那年刚到台里,当时在法院外面见过他,我这个人,对长得不错的总能记得住,”赵妍笑着对季岑挥手,“我也记住你了。” 单手插兜站在那的季岑笑了:“妍姐注意安全。” 看着那辆红色的轿车远走后季岑回到他的车上。 他给戚衡发消息说他在外面车里等,让戚衡慢慢吃。 查看了那条消息后戚衡进食速度却肉眼可见的加快了。 闲聊时朱丽问戚衡今后什么打算,戚衡说回学校读书重新参加高考。 朱丽惊讶:“这个真让人想不到。” “安排好了?”于其问,“回哪个学校?” 戚衡:“打算回三十六中,还没有完全办妥。” 于其:“我老姑就在三十六上班,于展极你听说过吗?” 戚衡在脑袋里搜罗了一圈:“没啥印象,教啥的。” “之前教政治的,现在做教导主任。” “怪不得我没印象,”戚衡说着,“我学理的。” 半开车窗放着音乐,靠在座椅里吸烟,是太过惬意的事。 让这份惬意加满了分的是等着心尖上的人。 季岑哼着自己也说不上来名的小曲儿坐了能有二十分钟,戚衡出来了。 还是能很快就在一排停车位里找到季岑的车。 车门是锁着的,没拉开。 车里的季岑在看他,就是不开锁,等他着急。 戚衡绕到驾驶位,手从车窗伸进来,把锁解了。 他坐进车季岑就问他:“怎么样,这家好吃么?” “纸皮春卷不错,汤粉不错,香茅砂锅鸡不错,”戚衡说着说着就斜着眼瞅了下季岑,“你那个相亲对象也不错。” 狗崽子明显是沾了醋意,季岑撇了撇嘴:“是不错,非常符合我之前的择偶标准。” 戚衡松开拽了一半安全带的手,探身过去驾驶位用嘴把季岑的嘴堵上了。 季岑严重怀疑对于接吻这件事,这小子回家偷着研究了。比昨天那个横冲直撞的亲法技巧多了。 如胶亲着的俩人却很快因为戚衡的松嘴后分开了。 呼吸乱了拍子的戚衡顺手拿走了季岑还夹在指间的半根烟塞进了自己嘴里:“忘了你嘴坏了。” 这个吻有够深入,他们俩的嘴唇分开时都拉丝了。 季岑笑着抹了下嘴巴看戚衡。戚衡舔了下嘴唇没说话。 突然停下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戚衡发现他的某个部位烫的快着了。 再继续下去,不太好收场。亲个嘴儿把自己亲成这样,有点儿难为情。 季岑不仅看得明白,也感同身受。他整了整衣领,清了下嗓子:“你明天啥班?” 戚衡迟疑后开口:“岑哥,你看刚过去那是不是肖明军?” 季岑顺着戚衡视线看出去,跟一个女人举止亲密着往前走的可不就是肖大白话么。 *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点燃花露水还有涂改液啥的,危险!不要效仿!很容易引火上身的,那都是淘气小子的淘气行为…… 063 # 暗度 在烟酒入喉的年纪爱字当头。 用化成灰也认识来形容一个人, 季岑最能想到的就是肖明军。 季岑对肖大白话可太熟悉了。 乔艾清不在的这两天,他们爷三个都是在外面吃的饭。 单是只看到肖明军一个人在外面瞎晃悠,没什么事。 可偏偏还有个女人。 那女人季岑和戚衡都见过, 他们跟着肖明军赶早去上货的时候就对那种好看不好吃的酸李子的源头有了印象。 俩人并肩悠闲的散着步, 看起来确实太过于近密了。 要不是季岑把车门锁了, 戚衡就要下车追过去了。 季岑将车开出去说:“我先送你回去。” “你也看见了是吧?”戚衡问。 “是看见了,”季岑缓缓地调着方向盘,“我一会儿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去。” “不是,那不得去问......” “信不着你岑哥啊?凡事先别往坏了想,”季岑勾起嘴角说着,“你回家去歇着, 我弄明白咋回事告诉你。” 戚衡不信肖明军,但他信季岑。从开始到现在都是。 他没再有异议。 把戚衡送回家后, 在楼下还没走的季岑就先给肖明军打了个电话。 “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都给我赶紧回家, ”季岑没等肖明军说话就直接道, “我这就从洋南回长青,有事跟你说。” 说完这话, 季岑就把电话挂了。以他态度的严肃,肖明军应该会毫不犹豫往回赶。 也确实如季岑所料。 他开车回去等了几分钟, 肖大白话就从出租车上下来了。 其实在西宾出行坐出租车很划算。起步价三块,长青到洋南跑一趟也用不了五块钱。 当初季岑要是不为了来回跑源封方便,不会自己弄辆车。 他不选择买新车是手里钱也不够买辆差不多的, 干脆就整了辆二手的先折腾着。 他隔着好几米就对肖明军道:“我不叫你的话,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我舅妈才走, 你就勾搭上别的女的了?你是不是人?” 肖明军一听这通话, 就知道季岑肯定是撞见他了。 他稳住语气说:“说话那难听干啥?什么叫勾搭?我那是有正事谈。” 季岑:“正事儿就是肩膀贴着肩膀压马路啊?” “那吃完了饭想走走消化神儿嘛。”肖明军边开四季水果的门边说。 “你知不知戚衡就在车里看着你们走过去?” 肖明军钥匙都掉了:“他看见了?” “我要是不赶紧把他支走, 你知不知道你很可能就得挨揍?”季岑瞪了肖明军一眼,“那场面得多让人笑话。” 肖明军语调高了起来:“我真他妈没有乱来!” “这话你跟我说行,你敢跟戚衡说?” “我有啥不敢的......” “我看要是戚衡问你,你都得不承认有这事。” “那我现在不承认还来得及么?” “那女的就是去上货你跟聊起来的那个是吧?”季岑踢开门道,“你老实告诉我,你跟她到底有没有事?” “我跟她有什么事?我就是请她吃个饭,说说上门送货的事,”肖明军唉声叹气地解释着,“再过两三个月天开始冷了,去拉水果太遭罪,她那仓库能直接给送过来。” 季岑:“就这还用单独吃一顿饭?” “这不是想拉拢一下,给我的水果能又好又便宜么。” “算了,”季岑甩了甩手,“饭已经吃了就不说了。但我可告诉你啊老东西,你要是真不老实,在外面瞎嘚瑟,下次我拦都不拦,我就看着戚衡怎么为难你,你听见没。” 肖明军啧道:“把我想成啥人了。” “你已经是结婚的人了,以后在外面注意点。别跟那女的联系了,要送货也换一家。闲话传的可快了不知道吗?” “好,我听你的行了吧,”肖明军转而问,“哎你去相亲完事了?怎么样啊?” “都说了不是相亲,问什么问,”季岑迈着步子往门外走,“我回去了,你赶紧休息吧。” “我听说人家那闺女可优秀了。” 季岑带上门前看了他舅一眼:“对,就是太优秀了,我配不上。” 又是在戚衡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季岑打来了电话。 最开始戚衡洗澡时是不会把手机带进洗手间的,是在注册了新的Q号加了季岑好友后,他才开始在洗澡时也要把手机放身边的。 当这段感情开始横向迅速拉开后,越来越多以前没注意的细枝末节开始暴露。 戚衡讶异于他对季岑有了好感比他自己想的还要早得早。 “喂,岑哥。”戚衡用花洒冲着脚上的泡沫说。 “没睡呢?” “洗完就睡。” “肖明军那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审过他了。” “哦。” 戚衡过于冷淡的语气词让季岑接着说道:“他就是跟那女的吃顿饭说了下送货上门的事。我觉得这事就没必要让你妈知道了是吧?你觉得呢?” “嗯,不跟我妈说,”戚衡问道,“你在干啥呢?” “拉屎。” “那让我猜猜,”戚衡笑着说,“你现在是蹲在马桶上,嘴里还叼着烟?” 季岑确实是正蹲在马桶上抽烟,他骂道:“你他妈的给我厕所装监控了?” 戚衡能猜到季岑上大号时候的样子,是季岑在他那住的几天里他注意到的。 季岑不是坐马桶,而是蹲马桶。马桶上会留下拖鞋上的花纹。 而且每次季岑上完厕所出来洗手间里都是烟味。 “你为什么要蹲在马桶上上厕所啊岑哥?” 季岑:“这有什么好问的,个人爱好不行么?” “想更多了解你不行么?” “你还不够了解我?除了你可没人知道我现在嘴里坏了,”季岑说着,“好吧好吧,告诉你。我从小在农村就是上旱厕。后来进了城,租的房子也是蹲便。就养成了不蹲着拉不出来的习惯。” “谢谢你声情并茂的解说。” “滚犊子。” 戚衡将手机调了外放后放到了一旁架子上。他边冲洗边对手机的方向大声说:“我明天最后一天晚班就闲着了,后天就去你那住一阵子?” 季岑想了想问:“你妈啥时候回来?” “她好像比我干妈提前回来,再过个三四天应该差不多了。” “那老太太没事了?” “说是挺过了危险期。” “那等你妈回来你再过来住,你先在家歇两天吧,不然过来了也没饭吃。” “我在家不也一样没饭吃?”戚衡问,“岑哥,你是不怕我过去长青会忍不住找肖明军的毛病?” 季岑确实怕今晚肖明军那事在戚衡那过不去。 俩人凑一块儿免不了会起摩擦。 真要是动起手,他怕他协调不好导致事情没捂住影响肖明军跟乔艾清之间感情。 要是乔艾清回来了,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这事就直接粉碎性消散,再也捏不起来。 “我还真怕。” “那就是他确实有问题了?” “真没有,你信我。” “也就是你说吧,我愿意信。” “你不过来没事的,我可以过去你那。等你妈回来,我们一起去接她,然后你再到我这住。” 戚衡:“你来我这住?今晚吗?” 季岑:“你要是特别想的话,我拉完屎就开车过去。” “肥水不流外人田?” “啥话,你咋成外人了?”季岑故作认真思考地说,“要不我留一半到你那拉?” “怕了你了,”戚衡说,“这么晚了,别折腾。等后天我不上班了再说。” “好,晚安。” “晚安。” 老罗一大早带人过来给正浩弄玻璃隔间。 钟正浩打电话把季岑叫起来让他参谋。 季岑当时人没完全醒,下半身先醒了。 迷迷糊糊捅咕释放出来后发现床头柜上的纸抽空了。 他懒得去床底拿包新的,选择了直接下楼冲澡。 穿戴整齐到正浩吃了口小桃买来的早餐后,老罗已把大致隔档效果展示出来了。 老罗就是季岑经常光顾的那家玻璃店的老板。 之前正浩门面的玻璃碎了,也是季岑在老罗那订玻璃过来安装的。 “我看挺好的,先这么弄着吧,要是后面地方不够用,再扩。”钟正浩说。 季岑点头后问老罗:“很快就能弄好吧?” “肯定的,这个简单。”老罗回答道。 季岑笑着继续:“价格方面按照咱们说好的?” 老罗:“放心吧,给你都是最低价。” 说快还真的快,没用上一小时,框架就装完了。只等着小桃往里面摆放东西。 小桃做美甲好几年了,之前都是在商贸或者理发店里入驻,现在终于有自己的店面了。 虽然那隔间面积不大,但足够同时坐进去三个顾客做美甲。 老罗撤了后钟正浩点了个小挂鞭,小桃在一旁拍手乱蹦。 “岑子,过两天开庭,你跟着一起去吧。”钟正浩说。 季岑:“行,我跟戚衡都过去。” 他已经顺嘴就自然而然把戚衡带上了。 “哎对,我回来这两天怎么没见小戚过来这边,他妈不在他就不来了?” “他说明天就来。” “那正好,叫回加特林再一起吃个饭。” 季岑点头:“行。” 小桃不知道用手机屏幕给钟正浩打了什么字,钟正浩看完后笑着说:“别多嘴,要是真成了,他自己就说了。” 季岑看向小桃:“说我啥了?” 小桃逃跑般抱着手机跑进了正浩屋里。 钟正浩:“她让我问你,相亲成了吗?” “小丫头片子够八卦的。” “你要是谈了对象,她不就有伴了么,”钟正浩比划着说,“每次咱们出去都不方便带小桃,都是大老爷们她也不适合跟着。” 季岑淡淡地笑着。让你失望了兄弟,我对象他不是女的。 戚衡能联系上之前的班主任,多亏了唐千还没删掉那老师网上的联系方式。 最开始汪鹏是让戚衡问孙舒瑜要,但戚衡觉得没必要。 本来他就对人家没一点儿心思,何必给留喃釡什么念想。 汪鹏:“就当朋友都不行?” 戚衡:“朋友也当不了。” “哎呀,我还想着你跟她要是成了,那咱们四个不就成双入对的,多好。” “别想了,没可能的事。” 唐千听说戚衡要回去读书,在网上鼓励他道:“大衡,好好整一年,考出来。” “考不考得出去不知道,只是想争取不留遗憾。”戚衡说。 唐千:“我现在身边的人跟在西宾那师范学院的那批质量可太不一样了。人啊,不管用什么方法,还是得往上面爬,别的不说,是真的能远离大部分傻逼。” 考出去能不能远离傻逼戚衡也不知道,但考出去会远离季岑让他很闹心。 所以他在把事情办好后跟季岑汇报时就说让季岑到时跟他到他考去的地方发展。 季岑听完的第一反应是,这他妈有点太快了吧。 季岑从电脑前回身看靠在下铺床边的戚衡:“神速啊戚大傻,这还没好上几天,你都开始计划必须有我的未来了?让我压力好他妈大。就说你没恋爱经验呢,那不得慢慢来么?” “慢慢来?”戚衡过来从后面搂住季岑说。 “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有了份相对平稳的人生,你非拽我出去?” 戚衡笑:“嗯,非要拽。” 在烟酒入喉的年纪爱字当头,已经是犯了晕。承诺这东西可太激进了,季岑不玩这个。 他希望的是能跟戚衡互相取悦每一天。那些过于坚定的话都太烫嘴,他心里有,但他说不出来。 “哥,大哥,我叫你哥行么,”他笑着说,“咱能先试着考出去再说么?” 戚衡低下头在季岑脸上快速地亲了好几下:“能,肯定能,提前做好准备吧你。” 季岑被晃得捉不住鼠标,戚衡在他脸上的啄木鸟攻击已经结束,但阳台玻璃被攻击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他扭头往阳台方向一看,方丈正在用爪子挠窗户。 为防止屋里进太多蚊子让戚衡在夜里遭罪,季岑把本给方丈留着的窗户缝关上了。 他忙指挥戚衡道:“戚大傻,快去放我的野儿子进来。” * 作者有话要说: 064 # 成对 日子不是长着呢么。 方丈这次回来没急着走。 它的腿不瘸了, 但脊背上少了撮儿毛。 也不知它是遇到了什么猫生大坎,看起来郁郁寡欢的。 季岑却是极其开心。又是猫罐头又是羊奶粉的给伺候着。还给送到苟医生那做了清洁和驱虫。 为了季岑说的慢慢来,戚衡并没留宿在永利, 他都是白天在长青混, 晚上回洋南睡。 每天都是五分陪伴加五分想念。力度刚好够相思之火在心里燎原。每天都美滋滋的。 虽然结束了加油站的工作, 他也依然是早睡早起保持着良好的作息规律。 他开始越发想念将军,比如在出去晨跑的时候,比如有什么东西吃不完的时候。 受宋玉芬的嘱托去小区外面宠物店看寄养的几只小泰迪时,被宠物店那小哥问到他的狗的时候,更是。 每天早上戚衡来之前,季岑都已从师院食堂买回了早餐。中午和晚上他俩都会去师院食堂吃, 然后给肖大白话外带饭菜。 肖明军老想也跟着去食堂里面吃,毕竟去了有选择权, 好过俩孩子随便给他选。 可季岑坚决不让他跟着。 他跟戚衡倒是还能看起来像是在校生,要是肖明军进去吃, 万一被发现有校外人员在校内就餐, 校方查下去估计会让卖给他饭卡那老师很难堪。 要不是季岑在整理收银台的时候发现了他那张饭卡,他都忘了可以去师院食堂吃饭的事。 他还从没跑师院食堂这么勤快过, 在师院读书时他都未必能做到每天都吃食堂的三餐。 师院暑期只有二食堂开师院暑期在校的学生和教职工有统一的就餐时间。想要吃饭赶趟儿的热乎饭,必须得非常按时去打饭才行。 以前没觉得师院食堂的伙食有多么好吃, 现在却成了顿顿想吃的美味。 就是每次选了大鱼大肉类的菜,打菜大妈手就抖得无比的厉害。让他不得不怀念张青辰在窗口给他打菜管够儿的时候。 这天戚衡上午过来咯吱窝下面夹了个枕头。 他进门就把枕头递给了季岑。 收银台旁坐着的季岑示意戚衡吃早餐的同时接过了枕头:“咋还带了个枕头。” “给你的,新做的, ”戚衡拿起豆浆杯子喝了一口, 颇有得意地说, “我做的。” 季岑捏了捏枕头:“荞麦皮的?” “嗯, ”戚衡继续说着, “你那枕头都变形了,睡着舒服才怪。” 戚衡说的是前两天季岑干活时揉脖子说落枕的事,季岑只是抱怨了下他的枕头,这人竟然就铆着劲儿做了枕头。 季岑好些年没睡荞麦皮枕头了。还是他妈在的时候。再后来都是买市面上的棉花枕头,睡走形了就换了。 荞麦皮的也能买到,但是大多用的材质不好,要是不勤着清洗和晾晒,不是生虫就是腐坏,也就没尝试了。 季岑颠了颠怀里的枕头:“有心了呀戚大傻。” 戚衡:“我做了俩,咱俩一人一只。布料和荞麦都选了好的,套上枕套或者弄个枕巾就放心枕吧。” 季岑摸着枕头右下角的龙形刺绣说:“这不会是你绣的吧?” 季岑的语气满是质疑,毕竟那条小龙真的太复杂了。 戚衡笑了:“不是,那是直接买的布贴缝上的。” “我说的么,”季岑又问,“你那只上面不会是凤吧?” 戚衡拍了拍自己:“也是龙,我也是属龙的啊。” 季岑:“对哈,我他妈总是忘了咱俩同岁这件事。” 戚衡搂了下头发,一脸的臭美:“那可能是因为我长得过于年轻吧。” “不会聊天就把嘴闭上。” 戚衡笑着将包子塞在了嘴里。 “这袋是给肖明军的,”季岑从他买回来的早餐里拎出来一个小袋子,“你去给他送去。” 因为前几天在外面看到肖明军跟别的女人举止亲密,戚衡最近对肖明军爱答不理。季岑从师院食堂买回来早餐时本可以顺手送过去,却非要等他来让他去给送,也是为了缓和他和肖明军的关系。 戚衡心里不太愿意,又不想惹季岑不高兴,便顺了季岑的意。 他起身到隔壁,在肖明军眉开眼笑要跟他打招呼的时候,直接将袋子扔过去。 也没管肖明军是接到还是没接到,他就扭头回了永利。 季岑看戚衡那样子,就像是只傲娇的大型犬,他忍不住去摸戚衡的头。 摸还不好好摸,非要快速又使劲儿地用手掌不停划拉。 弄得戚衡头发炸起来,他才大笑着走开。 每次他大笑起来,趴在收银台上的方丈就“喵喵喵”的附和。 眼看着还有不到一个月开学,师院各学院的各种社团开始提前准备迎新事宜。 条幅和宣传单等大量地预定,季岑的电话和电脑都忙。 季岑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个招聘绝缘体,永利要招的长工到现在都没人来应聘。就连他贴上的招四季水果的理货员也是毫无动静。 要不是戚衡在,他估计都不敢再往下接单了。他自己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戚衡不仅学啥都快,还指哪打哪,尽心尽力,任劳任怨。 看着戚衡修打印机弄了一手的墨粉,季岑跟到洗手间门口说:“我都说了能找人来修,你非自己上手。” 洗手的戚衡笑着回话:“反正我能修好,小事儿。” “哪有上杆子找活干的,傻,”季岑摇了摇头,“就不知道躲着点儿?” “给你干活我还耍心眼儿,那也太不对了吧。” “你要是这么说,也对,”季岑甩头道,“洗完手跟我出去一趟。” “哪去?” “去看看换个监控去。” 赵浩宇来砸店后季岑就说要把永利一楼的监控弄好,一直忙着没顾上。 今天所谓的有空,不过是把要安排的几件事安排到一起。 上午要去看监控,中午要请杨雪阿姨一家吃饭,下午要去接乔艾清的站。 他们开着车到了洋南一家季岑熟悉的电子设备店面后遇到了也在店里咨询的大黑驴。 跟他们不同的是,大黑驴是咨询售后的。他那食杂店已经安装过了。因为画面角度出现问题,他过来请店里人过去看看。 也算是熟人了。进了门季岑就先打了声招呼。 因为之前听赵浩宇叫过大黑驴的名字,他就真的以为这货叫邵翠花。 “哟,这不是邵翠花么?” 邵敬承的脸更黑了,他抿了抿嘴,愣是忘了他自己叫啥,他光顾着反嘴道:“是不是找茬?” 季岑:“戾气这么重干啥,赵浩宇走了没呢?” 还真就聊起来了。 赵浩宇离开的那天是从东站走的,跟其他同区域入伍的人一样,穿着迷彩服,胸带大红花。不管有多不愿意去,他还是被他爸给送走了。 从大黑驴嘴里听到赵浩宇已经去了部队后,季岑肉眼可见的满意,他将胳膊搭在了戚衡肩膀上,挤了挤眼睛。 戚衡心领神会,也挤了挤眼睛。 最好的朋友去了部队,意味着没人一起混了。又见季岑和戚衡有小人得志的神色,大黑驴特别不满地说:“眼睛不舒服挂号去,挤咕个屁。” 戚衡满是警告语气地侧头:“你特么再说一遍。” 邵敬承带着店老板给他安排的那伙计向门外走去:“好话不说二遍。” 从洋南回去的路上,季岑接到了赵妍的电话。 那日所谓的相亲之后,这是赵妍第二次联系他。 两次的目的一样,都是嘱咐季岑,要是他小姨问起他们的进展,让季岑不要否认。 说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延长下一次相亲的时间,以便把手头跟的节目做完。 两次季岑是公放着接听的,为了省去跟戚衡解释的功夫。 大概是杨雪同赵妍说了今天中午跟季岑吃饭的事,所以赵妍又追了一遍电话,确保季岑一定会帮她。 季岑为了显得磊落,也把赵妍不知道的他有求于杨雪阿姨的事说了。赵妍跟他道谢,他就说他们俩是临时搭伙,各取所需,没什么好谢的。 挂了电话后戚衡笑季岑为了他的事差点以身相许。 季岑叹了口气:“啥时候等你安安稳稳回学校念书了,我再终止也来得及。” “行,”戚衡拉长了声,“你说了算。” 季岑本来不想带肖明军一起去吃饭,但又怕他自己没饭吃。更何况肖明军非要跟着一起去接乔艾清。 于是顺便,他跟戚衡把肖明军叫上了。 好在肖明军跟杨雪阿姨熟悉,聊的都是麻友圈子里的事。 “老肖啊,你可太久没去玩了。” 肖明军笑笑:“现在忙了,等有机会再一起玩。” 杨雪调侃他道:“老婆管的严吧。” “没有,店里忙。” 除了杨雪阿姨一家外,中午的饭桌上还有三十六中下学期任职高三教导主任的于展极。 戚衡之前听于其说了嘴他老姑在三十六中当教导主任的事,没想到巧成这样。 而于其那因病离开校园后又正常参加高考的表哥就是于展极的亲儿子。 于展极在当上教导主任之前,是教文科班的。虽然对戚衡不熟悉,但她也知道戚衡的事情。 她愿意帮戚衡,也多是看在戚衡之前成绩很不错决心助他再冲一次。 戚衡跟她说起于其,她连连叹息,说她哥家的侄子和侄女都不争气。 当杨雪阿姨问起季岑和赵妍的事时,季岑没有辜负赵妍的信任,暂且回复打算跟赵妍尝试着发展下去。 杨雪阿姨别提有多高兴,直接就让他儿子管季岑叫姐夫。 “别别别,”季岑连忙制止道,“不急不急。” 戚衡看季岑错乱的神态,忍笑到极限。 于展极能来吃这顿饭,是给杨雪的丈夫和儿子面子。 杨雪的丈夫和儿子能参与这件事,是因为杨雪的关系。 而季岑被杨雪看成是未来外甥女婿。 这是个环环相扣的饭局。 在来吃饭之前季岑就跟戚衡商量过了,说给于展极塞个红包。以后在学校里也能多照应。 但吃完了饭送客时,他们怎么偷着塞给于展极,人家都没要。 “也行,”季岑看着那辆远去的车站在路边跟身旁的戚衡说,“找机会再换着法子给吧,我还存着些大米。” 戚衡问:“改送大米么?” “可以试试。” “原来你弄那么些米都是用来送礼的。” “一开始还真不是,”季岑想了想说,“你跟你二叔起冲突进派出时我给魏兴弄了两袋过去就觉得以后大米可以用来送礼了。” 戚衡忍不住道:“你到底背着我为我做了多少事?” 季岑向着车走去:“还真没有很多。” 戚衡掏出手机调皮道:“你不会送我手机壳开始就动歪心思了吧岑哥?” “想多了你,”季岑笑着坐进车里,“手机壳真是买两个更划算。” “我不信。”戚衡扬着脸道。 季岑憋着笑:“你爱信不信。” 早在车里等着的肖明军很想跟俩孩子搭上话,紧着问:“说啥呢你俩?” 结果谁也没理他。 于展极说可以给戚衡选个差不多的班级,还告知说这届高三本月15日就开学。她让戚衡当天早上过去找她,她会送他去班级。 高三开学早是正常的。眼见还有一个多星期,时间突然很紧张。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最需要准备的是戚衡的心态。 这是戚衡早就准备好了的。 敢以高龄状态回到校园重新打磨,戚衡下得决心是不小的。 吃完饭开车往车站去的路上季岑特意将车从三十六中大门前开过。 “离你住那小区挺近的,走路十多分钟?”他问副驾驶的戚衡。 戚衡点头:“差不多。” “那挺好,方便。” “岑哥,你之前是哪个学校读的高中?”戚衡问。 季岑:“我也住洋南,你说呢,不是三十六还能是哪个?” “二十四中的啊,”戚衡笑着说,“我当时差点没去,后来还是选了离家近点的。” 戚衡这叫会说话,三十六中跟二十四中差距是有的。能去三十六,谁还去二十四呀。 肖明军在后座插话道:“季岑都差点儿没进去,自费分数线就掐在了他的分上。” 季岑啧道:“就你记得是吧。” “啊,我咋不记得呢,”肖明军比划道,“自费的九千块一次交的,我看着那钱一张张在机器里过,心疼着呢。” “你心疼啥?又不是你的钱,”季岑说,“那不是江叔给拿的么,后来的后来,都他妈是我自己还的。” 肖明军没动静了,季岑动后视镜看过去。肖大白话闭目养神了。 从来都是这个鬼样子,说不过就选择掉线。 缘分这东西还真说不清楚。 季岑之前跟着肖明军也是在洋南生活的,戚衡跟乔艾清也是。 可季岑不认识戚衡,肖明军也不认识乔艾清。 那么多年,他们都从没遇到过。 现在他们四个却成了最亲的人。 车刹得有些急,肖明军身子前倾差点磕到前排座椅。 “到了?”他看向窗外,“没这么快吧?” 季岑停着车,他对肖明军说:“你在车里等一会儿,我跟戚衡下去买点东西。” 买啥?肖明军想问,戚衡也想问。戚衡是下了车才问的。 季岑指了指紧挨着的几家店面说:“你说来这能买啥?” 戚衡看着面前一排文具店:“文具?” “对啊,”季岑边走边说,“眼瞅着要回学校念书了,买点儿用得上的。” “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岑哥?” “不是着急,”季岑解释着,“是正好路过,就买了吧,其实算算也没几天了。” 戚衡紧跟上去:“也行。” 学校虽然还没开学,但是学校附近的文具店都是正常营业的。 他们选了店面最大的一家进去了。 季岑呼吸着室内的空气说:“上次逛文具店都不记得是啥时候了。” 戚衡向里面走着:“有几年了。” 初高中时愿意到文具店里逛,选笔或本都是件开心的事。仿佛从刚才踏进店门的那刻起,这俩人就重回到年少时代了一样。二十几岁的人了,一下子变成了十七八岁。对文具店里独有的布局和氛围深深吸引。 戚衡在笔架前随手抽出笔往试笔纸上一笔一划写下的都是季岑的名字。 “岑哥,你名字谁给起的?” “我妈翻字典随便找的,”季岑边打量货架上的东西边问,“你的呢?” “我爸瞎起的。” 店里人不多,但嘈杂的声音挺多。他们保持着正常的分贝也是可以相对隐秘交流的。 “我问一下,你爸真是你气死的?” “你还真信啊?不过他还不如是被我气死的好呢,”戚衡熟练地试着笔,似乎说着一件与他不相关的事,“他是隆冬腊月出去喝大酒,回家路上摔在雪地里,冻死的。” 季岑的身形顿了顿。 戚衡耸了下肩:“到死他都醉得不省人事,可笑吧?” 季岑凑过来看了看戚衡在纸上写的他的名字:“字比我好看。” “你那字是很潦草。”戚衡想起了季岑在永利各个置物架上注的标签后说。 季岑也拿起一根笔:“虽然我写字难看,但我画画还是不错的。” 戚衡:“有多不错?” “给你画一个你就知道了。” 戚衡权当他岑哥在扯犊子,他积极配合只图个乐呵。 季岑笑而不语地扯起戚衡的左手,看他那架势是准备作画了,戚衡还特意将手心展开。 却不承想季岑既没有选择他的手心,也没有选择他的手背。而是选择了他的手腕。 笔尖开始在戚衡的皮肤上移动了,不轻不重的力道让戚衡有那么一瞬间想把手抽回去。季岑怕他的手要跑,紧紧地攥着。 一个简单的圆形落下后,圆的两边各出现了两道直线。 从小时候长起来的,都知道这是在画手表。 季岑的手表敷衍到具体时间刻度和最起码的分秒指针都没有。 “别看了,头拧一边儿去。” 戚衡愿意称此为他跟季岑之间的小情趣。季岑负责耍帅,他负责配合。他把视线从他手腕上移到了不远处去。 当他看着两个下了补课班的学生说笑着进了门时,他的手腕上冰凉一片。 戚衡忍不住看回去的时候,季岑还没把手表给他戴好。季岑责问道:“不是还没让你看呢么。” 戚衡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盯着他手腕上的表问:“哪来的表?” 季岑把表带调整好后放下手:“我画的啊,逼真吧?” “当我三岁小孩儿呢,”戚衡抬手看着那块儿锃亮的手表说,“说啊,岑哥。” 季岑将笔插回原处,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送你的开学礼物。开学在校园不方便用手机了,用表看时间吧。” 原来非要进来文具店的首要任务并不是买文具。戚衡笑着问:“就是要今天给我的?” “对。” “啥时候买的?” 在翠花食杂店里大黑驴说戚衡偷了他表那时候,季岑只觉得这个样式儿的表戚衡的手腕戴上会很好看。 所以前几天他就在网上选了块儿差不多的,并不是很贵。跟他买那些特殊工艺纸一起到的,当时戚衡也在永利,但他还是偷着拆掉包装盒给揣了起来。趁戚衡不在的时候,按照自己的手腕尺寸给调节了表带长度。 算起来,很可能那个他费了劲敲掉两节表带的晚上,戚衡就在给他缝枕头。 本来季岑是想刚才在车里给戚衡的,但肖明军在,不是很方便。才在文具店里借机送出去的。 “别问那么多,就说喜不喜欢吧。” 戚衡摸着表欣喜溢于言表:“喜欢啊!” 季岑笑意更浓了:“回去再稀罕,先把笔什么的选了。” 戚衡刚要说什么,季岑就继续道:“演算纸之类的没必要买,永利有的是,到时候我给你拿一些用。” 戚衡:“嗯。” “等开学了后,要用到的教材和资料有买不到的,你就借回来我都能给你印出来装订好。” “岑哥,别这样。” “别哪样?” “你对我太好了。” “我不该对你好?” “你能不能等等我。” 季岑收住脚,他以为戚衡不想他走在前面。 戚衡对上季岑目光,轻声道:“我说的让你等等我,是让我多对你好。” 季岑笑:“别急呀,日子不是长着呢么。” 日子不是长着呢么。这大概是戚衡听到的最踏实的话了。 065 # 浓香 没什么怕的。 戚衡在那文具店里把该选的笔都买了, 从涂卡笔到碳素笔弄了十多只,外加上尺子橡皮类的,新笔袋被撑的鼓鼓。 他没买书包, 那店里的款式他都没看上, 他想抽空去洋南商贸淘一个。 紧赶慢赶到了东站, 等了几分钟乔艾清就从出站口出来了。 乔艾清没想到爷三个都来接她了,心里高兴,嘴上却埋怨肖明军和季岑不顾店瞎耽误工夫。 “舅妈,你可回来了,”季岑说,“为了表示我们很想你, 就都过来了。店不店的哪有接你重要。” 季岑总是有把乔艾清哄得笑容满脸的能耐。戚衡从他妈肩上拽下包挎到了自己肩上跟着在一旁走着。 乔艾清问季岑:“这些天你舅是不是净带你们在外面吃的?” 肖明军连忙说:“没有,我们都是吃的师院食堂。小岑那有张饭卡可以用。不用白不用。” “啥叫不用白不用, ”季岑率先走向车旁,“都快给我刷没了, 得给钱啊, 给钱。” 乔艾清:“舅妈给你报销。” 四口人笑着坐上车就往家去了。 路上乔艾清问戚衡今天是不是晚班的时候。戚衡顺势就把他要回学校念书的事跟他妈说了。 期间季岑和肖明军都没插话。 季岑不插话是因为他希望戚衡自己来好好说。肖明军不插话是因为他单纯地不敢打断戚衡。 “呀,”乔艾清说, “电话里也没听你跟妈说呀。” 戚衡:“不是想着看看能不能行再告诉你么。” “那是都办妥当了?”乔艾清问。 “是,来接你之前, 刚跟于主任吃完饭。过几天就可以跟着这一届高三的一起开学了。” 乔艾清:“那真挺好的。冲一年试试呗,行的话皆大欢喜,不行的话你也还年轻。干啥也都还来的及。” “妈, 你就不能对我有点儿信心吗。” 乔艾清对在开车的季岑说:“这事小岑肯定出了不少力。” 季岑笑了笑:“要不是戚衡他有那个上进心, 我上哪出力去。” “别跟他客气, 都一家人, 那不是应该的么, ”肖明军对乔艾清说,“这可是好事,要不晚上咱们出去吃吧,你刚回来好好歇歇,别做饭了。” 乔艾清抗议:“那不行,这俩孩子想着我的饭呢。” 乔艾清还真是个闲不住的。 回到家不仅出去买了菜回来,还楼上楼下忙活着收拾卫生。 季岑在永利把那张放大了的相片装进相框后让戚衡送到四季给他妈。 肖明军切了哈密瓜端上楼给戚衡吃,戚衡尝了一块儿觉得很甜就没再吃,想给季岑端回去。 乔艾清抱着大相框在墙上寻找悬挂点,戚衡建议她挂在沙发后面的墙上。 “行,”乔艾清说着就脱掉鞋踩上了沙发,“那就挂在这。” 看着乔艾清准备在墙上按着钉子落锤,戚衡放下果盘说:“不行,得高些,还是我来吧。” 戚衡刚要把锤子接到手,季岑就跟上楼说他来挂。 戚衡:“还是我来吧。” 季岑:“我比你高。” “你放屁岑哥,”戚衡回嘴道,“你多高?” 季岑:“我189,你有意见?” “滚吧,”戚衡看着季岑的头顶说,“我说的净身高。” 季岑:“你才滚呢,净身高有毛用,谁他妈出门光脚的?” “可得光脚踩在沙发上不是吗?”戚衡忍着笑说,“你要那么说,我还一米九呢,我穿厚底的鞋出去不就够了?” “你特么咋不说你穿高跟鞋呢,就可以冲两米了。” 看着俩孩子斗嘴,乔艾清笑着说:“到底谁挂呀?” 戚衡做了个“请”的姿势,对季岑挑眉:“你来你来。” “我这不在家,你舅也不知道自己收拾,床单都快锃亮了,”乔艾清对沙发上抡锤子的季岑说,“小岑,你的床单舅妈也一起洗了。” 季岑一下下砸着钉子:“不用。” “反正都是洗衣机洗,一起吧,”乔艾清说,“天气好,洗完了放外面吹一会儿就干了。” 季岑:“那行,一会儿我回去拿过来。” 乔艾清下楼去抖落床单,戚衡留在楼上给钉完了钉子的季岑指挥着相框的偏移方向。 “左面高点儿。”戚衡说。 季岑照做后不敢松懈胳膊力度的面着壁问:“这回呢?” “左面又高了,低点儿。” 反复指挥了好几个来回,季岑一直是踮着脚双臂高举的姿态,他属实有些累。他放下胳膊回过头见戚衡根本都没看,而是在揪着裤子侧面的线头。他骂道:“戚大傻,你他妈故意调理人呢是不是?” 戚衡连忙抬头:“我没有,我刚低头。” 此时解释太无力,季岑已经出击。他从沙发上蹦下来就来追戚衡。条件反射让戚衡立马闪躲,扭头就拐进了洗手间。 这俩人疯闹起来谁也不让谁,动静弄的有点儿大。惹得肖明军在楼下喊话:“轻点扑腾!楼要整塌了!” 季岑大声回嘴:“整塌了也是先砸你!” 气出的差不多了后,换季岑站在后面指挥戚衡挂相框。 他一边吃着哈密瓜一边折腾戚衡,净往反了说。 可戚衡根本不听他的,而是自己走下来离远点看。觉得不太正后再去调整。 相框挂完了后,他站到季岑身边看着相片说:“这张照片照的真不错。” 季岑用最后一块儿哈密瓜堵住了戚衡的嘴,手上劲儿不小,以至于有汁液滴落在了戚衡的前襟上。 于是戚衡的白色T恤最后也被乔艾清扒下来和季岑的床单给一起扔进了洗衣机。 洗完了床单季岑想拿回永利二楼阳台去晾,四季水果的阳台晾不下了。 在永利一楼他跟戚衡对那床单用力拉拽了一阵防止缩水。拉拽完才一人扯着一头晾到了二楼阳台去。 戚衡衣服被洗了后,说让季岑给他找件衣服穿,季岑也没给他找,他也懒得自己去拿,一直是光着膀子的状态。 晾完了床单,他把他的T恤也晾到了永利的阳台。然后躺在吊床上交叠着双腿不回屋。 看着光着膀子的戚衡,季岑只想说这小子真的太白了。 最开始看到戚衡的时候,戚衡在冰冷的仓吉河里救落水儿童。那时候他就觉得戚衡白大发了。 这种白却又不是病弱的白,可能归功于戚衡那有着恰到好处肌肉线条的身材。 “不进来?”季岑问戚衡。 戚衡:“不。” “毛病啊你,进屋。” “我等衣服干呢。”戚衡晃着脑袋气人道。 走出阳台的季岑又走了回来,摸出烟盒敲出了根烟递给戚衡后又叼到自己嘴里一根儿。 趴在阳台安全栏边看着外面说:“我喜欢西宾的夕阳,特别漂亮。” 戚衡点头:“是好看,总是黄澄澄的,特像小时候喝的橘子味儿汽水。” 季岑吧嗒吧嗒嘴笑着说:“你这形容都给我整的想喝了。” “馋猫儿。”戚衡晃着吊床看季岑在用衣服下摆煽风,季岑肚皮那条疤痕长得挺好,并不狰狞,只是在平坦腹肌上添了条线。 他还没等问问伤口还痒不痒,季岑就踢他的小腿说:“下去,给我躺一会儿。” 戚衡不打算起来,他调整着身子伸出手道:“一起躺着,来。” “别嘚瑟,俩人一起躺着不行,”季岑说,“禁不住,太重了。” 戚衡偏不信,他半坐起身扯住季岑胳膊把人往吊床上带。季岑都还在抗拒,就已经把全部重量压在床上了。 刚开始着到床上的时候,床只是轻微的晃荡。倒是俩人确实很挤,差点儿得重叠才行。 戚衡的胯骨硌得季岑侧腰疼,他想起来,但戚衡箍紧了他。他于是变得贪婪,不愿意动了。贴着戚衡躺着,嘴里还叼着没抽完的烟。 “你看,没事儿,”戚衡换了只手夹着烟说,“你得相信它的潜能。” 季岑:“以前就我自己躺,买的时候承重也说了是一个人。” 戚衡笑:“那可能咱俩轻。” 搁脚趾头想,他们俩这个头儿的也轻不了哪去,但季岑就是爱听。 床单被风吹得晃悠着,甩动一下就扑来带着洗衣液清香味道的风。 此刻的夕阳好像更他妈好看了。 “就咱俩这事儿,肖明军向来管不了我,所以我不在乎他的看法,”季岑侧头道,“但今天面对你妈,我发现我的心情很难以形容。” “啥心情?” “都说了难以形容,还问。” “别想那么多岑哥,”戚衡灭掉了烟说,“我连监狱都蹲过,我的人生还有什么可以更糟糕的?我也不在乎我妈的看法,或者其他别的什么人的看法。” 季岑:“跟我在一起很糕?” “不是,我的意思是不怕任何人说,我......没什么怕的。” 季岑捏了一把戚衡的脸:“你这表情跟要英勇就义似的。” 肢体接触一多,心脏就不听指挥。戚衡微微侧头看把烟雾喷到他脸上的季岑:“岑哥。” “嗯?” “真好。” “啥玩意儿就真......” 季岑的“好”字落在了地上,差点儿摔成了八瓣儿。吊床连个要垮掉的征兆都不给,突然就罢了工。 吊床坠下来就算了,晾着的床单也降了下来。把他们俩给盖上了。 肩膀与地面亲密接触后季岑忍不住骂道:“草,我说禁不住,你非要嘚瑟。” 戚衡掀开床单爬起来去扶季岑:“太突然了。” “突什么然?这明显是活该,”季岑起来后看了看地上的床单,又看了看跟吊床共享一根钢钉的晾衣绳说,“你拽它干啥。” “关键时刻总想抓住点儿什么。”戚衡拣着脏了的床单说。 “这他妈跟你楼道里拽我裤子真是有点儿像。” 戚衡指了指挂在另一边钢钉旁的衣服说:“还好我的衣服没掉。” 季岑:“还好我现在心情好,不然你又挨揍了。给你妈送去,再沦一下吧。她要问咋弄的,你自己编。” “行,我就说猫弄的。” “方丈要是能听懂,肯定上来挠你。” 戚衡送床单出去没一会儿,林特加来了。 进了永利的门他就对在收银台里撸猫的季岑说:“岑子,这可是真招财猫啊。” 收银台上有个小架子,本来是放电脑音响的。但音响被季岑给塞底下去了,就留了那么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空间。 方丈很喜欢钻进去趴在那,它如液体一样,进到里面就能正好填满,只留个猫头在外面。 季岑摸它的时候也不会抱它出来,而是费事的伸手进去摸。 “感觉好几年没看见你了似的。”季岑吐槽道。 林特加:“要不是我师父非摇我回来,我估计还得在开发区住着呢。” “那跑我这干啥来了?” “想你了呀。”林特加笑嘻嘻地说。 季岑:“别扯犊子,有事说事。” “我真没事儿,”林特加说,“正浩他哥不是后天庭审么,我也去。虽不能起到什么作用,但能多给好哥们个踏实。” “多日不见,会说人话了。” 林特加:“上次我在你这印的那传单底版还有么?得再印点儿,我师父罚我去新天地广场发。” “我还得负责给你留着?”季岑继续道,“肯定没有啊,到这打印的都会清空。” 林特加从兜里掏出个U盘说:“也没事儿,我带了,你打印吧。二百份。” 季岑扯过U盘:“不早拿出来,磨磨唧唧的。” 打印机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就要开饭了。 肖明军来喊季岑吃饭看到林特加在屋里,他喊林特加一起吃。 “吃什么,他一会儿有事呢。”季岑说。 林特加笑道:“我吃完了再去发传单也行的。” 季岑白了林特加一眼:“还真够烦人的你。” 打印机还有八十多份能印完,季岑便让林特加先跟肖明军去隔壁吃了。 等他把二百份牙医诊所的传单整理完关店到四季水果楼上的时候,戚衡不在。 “戚衡呢?”季岑坐在饭桌旁问,“他不是过来半天了么?” 乔艾清调整着菜盘说:“他出门有一会儿了,没在永利么?” “没,”季岑看了看身边空着的椅子后看向另一边的林特加,“都给你印完了啊,给钱。” 林特加放下碗筷道:“多少。” “二百。” “一张一块?”林特加瞪眼。 “给不给吧。” 吃人嘴短,林特加权当是给饭钱,他掏出钱包抽出两张一百块递给季岑。 季岑只拿走了一张:“就想看翻倍的话你愿不愿意给。” 林特加看向肖明军:“肖叔,我就说他是有点什么精神病,你还不信。” 这时候戚衡回来了。 进了四季水果的门就道:“怎么楼下不留人呢?” 肖明军应:“我马上就下去了。” “你干啥去了?”季岑问戚衡。 虽然看不到人,但能听到戚衡的声音。他好像是搬着什么东西在上楼,步伐是沾了重量的。还有轻微的玻璃碰撞的声响。 饭桌旁边的四个人都往楼梯口看,等着戚衡上来。 先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是藏蓝色的塑料箱子,装的不是啤酒,而是玻璃瓶装的汽水。 光是看那颜色就知道是橘子味儿的。 季岑在阳台上说了一嘴想喝橘子味儿汽水,戚衡送完脏床单就跑出去买了。 现在这样的汽水不好买,附近两个超市都没有。 戚衡是跑得更远点儿在一家麻辣烫店跟人家老板商量才花钱买的。只有小吃店愿意弄这种整箱的汽水,划算又解腻。 “这孩子是买饮料去了,”乔艾清比划着说,“那赶紧分一分吧,我跟你肖叔不喝,你们年轻人喝。” 戚衡没想到林特加在,笑着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没有整箱冰镇的,戚衡就买了箱常温的,然后揣了瓶冰镇的回来。 把饮料箱子往地上一放,他赶紧把兜里那瓶挂了冰霜的掏出来。顺手抬起来用牙一咬,然后把开了瓶的先给季岑递了过去。 这是从冰柜最里面掏出来的一瓶,戚衡就怕化得快,才选了个冻得厉害的。整瓶汽水中还悬着好大一坨冰。 又递给林特加一瓶汽水时戚衡说:“没有凉的了,凑合喝吧。” 林特加看了看季岑那瓶理想之中的冰镇汽水,伸手过去想强行换。 季岑手疾眼快护住道:“别不讲礼貌。” 戚衡坐到了季岑旁边的空椅子上后,准备把他自己那瓶用牙启开。手里的瓶子却被季岑抢了去。 “傻不傻,谁用牙呀,看我的。” 季岑用一根筷子在瓶盖旁边顶住后突然的一撬,瓶盖就直接被挑飞砸进了对面肖明军的饭碗里。 肖明军满脸的晦气,啧得很不清晰,把瓶盖拿出来扔在了桌子上。 季岑把汽水瓶放在戚衡碗旁后小声跟戚衡嘟囔:“你还真去买了。” 戚衡啥也没说,他示意季岑摸他的大腿。 季岑看了看桌上在吃饭的其他三人,用眼神说:你他妈疯了? 戚衡坚持使眼色,让季岑摸他的右大腿。见季岑没理他,他便扯过季岑的手往右面口袋位置按。 戚衡的口袋里一片冰凉,这小子应该是邀功呢。 季岑生怕被谁看见,赶紧把手缩回来继续端着碗吃饭。 这时楼下传来一个男声:“季岑是不是在这?” 林特加听出了是他师父的声音,立马端着饭碗蹲到了桌子底下去,拼了命跟季岑使眼色:“说我去发传单了。” 季岑大声道:“常师父,我在!” “林特加在你这印完传单走了吗?” 林特加还在打哑语:走了,我走了。 季岑回道:“他就在楼上吃饭呢常师父!” “林特加赶紧给我下来发传单去!”常师父在底下暴跳如雷,“完犊操的玩应儿,别等我上去踹你啊!” 林特加走的老憋屈了,还剩下半碗饭。 那半碗饭被季岑拿回永利喂了方丈。 * 作者有话要说: 暂时隔日更吧,这样能固定下来,大家也好方便等。每次尽量粗长一点。 你们那里气温降了吗?天冷记得加衣,照顾好自己,笔芯。 066 # 命定 知道他所有不堪,也成就他所有勇敢。 常师父是林特加走正规仪式拜的师父。国内数一数二医科大学毕业的, 却放弃了大城市更好的福利待遇和专业领域的光环。甘愿回到小城市最破的区开了个营业额勉强糊口的牙科诊所。 综上所述,常师父是个怪人。 但常师父对林特加是一等一的好,也一等一的严格。 要是没有常师父多年的拉扯, 林特加不知道得混成什么鬼样子。 季岑和钟正浩他们时常私底下调侃说林特加是常师父的私生子。 说得林特加自己都快信了, 有次还借着酒劲儿回去问他妈到底有没有那么回事。被他妈拿着鸡毛掸子追了三条街。 季岑给戚衡介绍常师父的时候就也把这事说了, 给戚衡乐够呛。 林特加被常师父给拎走后估计是挨收拾了,晚上在“长青四子”里说他明天得往店里拉洗牙的名额,凑不到十个他就废了。 “长青四子”是个Q 群,里面有季岑,钟正浩,林特加还有豁牙子。 最开始刚建群时大家还挺愿意在里面胡侃的, 后来因离得实在太近又经常黏一起混,有啥事就都改为了当面掰扯。后来这群就沉没于茫茫群海, 很少浮起来。 临睡前的时间段都在躺着玩手机,林特加的消息一发出。大家就都冒了出来。 季岑:你他妈活该。 钟正浩:明年清明我们会给你烧纸的。 豁牙子: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跟我们说的吗加特林? 林特加:帮帮忙啊兄弟们, 能凑一个算一个, 钱我全出都没问题。 钟正浩:先说好,要是你给洗的话就算了。还有, 你师父让你作弊么,别回头连坐了我们。 林特加:拉来人就行了, 他也没说不让叫熟人。 季岑:你这也没有啥求人的态度呢。 林特加:求求了,哥哥们,事成后随便宰我。 季岑:你看, 这不就结了。下次请把好处扔在前头。 应下这事之后, 哥几个就都动员了起来。 季岑给戚衡发消息:明天去洗牙啊? 戚衡发了个问号过来后说:怎么突然要去洗牙。 季岑:给加特林凑人头, 他需要十个。 戚衡:他给洗? 季岑:可以选择他师父。 戚衡:那我选择他师父。 季岑:你他妈好机智。 戚衡:那你看。 季岑:枕头不错, 真的舒服。 戚衡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你能睡好就行。 季岑:那明天等你过来一起去洗吧, 早点睡。 戚衡:岑哥,我明天得稍微晚点过去,到洋南商贸买点东西。 季岑:行,啥时候过来啥时候去洗就行,要是我们体验还不错,就把你妈和肖明军也带去。 戚衡:成。 季岑以为戚衡说去买东西是要买书包,所以他没多问。 第二天上午他是被安装监控的师傅给敲门弄醒的。 季岑给永利安装监控的时候一起预约了四季水果的。 那安装师傅先给永利调试好了以后,才去四季水果忙活的。 因为肖明军整不明白怎么查看监控画面,季岑又懒得反复教他。便让那师傅把四季水果的监控画面也都弄到永利那台电脑上去。 安装师傅费了挺大的事,季岑在旁给递了好几根烟。 乔艾清因为这件事非要给季岑报销监控设备的费用。季岑要是不拿着,她说以后有什么忙也不让季岑帮了。 跟当时她送季岑新手机时一样,季岑推不掉,只能拿着。多出的几百块费用,说是给他充饭卡的。 “看见没,”季岑跟肖明军显摆着,“我舅妈比你敞亮多了。” 肖明军撇撇嘴:“那要是钱都在我手里,我也多给你。” 季岑:“别扯,说的好像你以前就对我多大方似的。” “你就气我吧。” 钟正浩过来季岑这取车去接站。明天他哥的案子庭审,今天他嫂子带着他爸妈赶过来。 要不是他要用车,昨天戚衡回去的时候季岑就让戚衡把车开着了。 从永利出来的季岑把车钥匙给钟正浩,钟正浩接过车钥匙看了看:“这小骰子挺好玩儿呀。” “车都可以给我丢了,但这骰子不能丢了听见没,”说完这话的季岑想了想又把车钥匙拿回来,三下五除二地把牛仔小骰子给撤下来塞进了兜里。 “谁给的啊,这么宝贝?” 季岑不答反问地指了指钟正浩的左手小拇指:“这就变态了啊,还粉色的?” 钟正浩连忙去扣指甲上的粉色指甲油说:“小桃昨天抽风,非要用我的手试色。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都没擦干净。” 小桃的美甲摊位支起来后还挺忙的,得益于季岑给她设计的宣传板和那些带着女朋友来上网的小年轻们。估计等对面师院开学以后会更忙不过来。 季岑问钟正浩:“你爸妈他们过来能住上一阵子?” “不知道呢,看明天庭审情况吧,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一审就能定了。” “不是都让律师跟言哥聊好了么?让他该认的认,态度要诚恳。” “聊好了,我哥肯定没问题,他会配合的。” 季岑:“那就没事,明天肯定能定。” 正说着话,季岑大老远的看到戚衡骑着辆山地车来了。车把上挂着两个工具箱,肩上还背着个书包。 “车哪来的?”季岑问。 戚衡到跟前刹住车,长腿支在地上稳住身形说:“刚买的。” 钟正浩看了看戚衡的新车:“这车可以啊。” 戚衡看季岑:“我寻思买一辆的话,不管是去上学还是过来这就都方便了。” “咋不提前跟我说,有认识卖这车的人可以给你优惠点。”季岑用脚踩了踩前轮胎说。 “临时起意,来不及说,”戚衡下了车,“也没买贵,买了别的,一起算优惠过了的。” 季岑问:“不会是工具箱吧?” “不是,这是汪鹏那借的,”戚衡拎着工具箱往永利门口走,“把你那吊床给修上。” 钟正浩:“他说啥上学?” “啊,对,”季岑回道,“过几天他回去重新念高三,再冲一次高考。” 钟正浩惊讶:“我靠,还有这种操作?” “别磨蹭了你,赶紧接站去吧。” 早饭戚衡在他们小区门口吃过了,就没跟着季岑到隔壁去吃。 季岑吃完早饭回到永利的时候,他吊床都已经快修好了。 戚衡的书包大敞四开的扔在了床上,里面装着的东西被一下子掏空的,应该就是新的吊床。 季岑到阳台门口看了看吊床确实不是他之前那个,就说:“你这是跟车一起买了新吊床?” “对。” “之前那个只是着力点坏了,换了干啥。” 戚衡扯着艳丽的新吊床说:“这是双人的,最大承重五百斤呢。我们一起躺上不会摔地上去了。” 季岑笑道:“什么执念啊你,非要一起躺。” 戚衡用脚蹬着墙面借力系着绳结:“等我弄好,一起躺试试。” 之前钉承重钉的那小块儿墙面豁了,季岑就没想着再挂吊床。 戚衡如此积极地表现,他愿意配合:“那你修好了叫我,我上来跟你一起躺试试。” 昨晚上回去戚衡就计划着要给季岑把吊床修好了。 他是避开豁掉的那块儿墙面重新用电钻改的着力点。 又过了十多分钟的功夫,那吊床就又重新悬挂在了阳台上。 他自己先躺上去试了试,然后冲楼下大喊:“岑哥,上来!弄好了!” 季岑急促地上楼:“来了!来了!” 推开房门季岑直奔阳台,跟个调皮鬼一样一下子跃起来把自己扔在了吊床上。 等季岑躺好后戚衡拍打手臂上粘的墙灰说:“我来了啊。” 季岑尽量往一旁挪身子让出了点位置给后躺上来的戚衡。 待到戚衡安稳的躺在吊床上后,他们一起静止般的等着吊床的反应。 “后悔了,刚才应该垫床被子在底下,”季岑说着,“感觉这次高了点,估计会摔更疼。” 戚衡说:“垫被子就太他妈瞧不起人了吧。” “要不我们动一动?” “动,可劲儿动。” 于是他们开始试图在吊床上翻身。 起先季岑还担心吊床会突然坠落,见越动越稳妥。他搂过戚衡说:“了不起啊戚能修。嘴儿一个。” 被季岑亲了一口的戚衡笑着说:“我谢谢你啊岑哥,又赐我个外号。” 季岑:“说你能修,是实至名归。” “还有啥要修的没,我就手。” “没了。” 戚衡想了想说:“我记得楼下装订机有些故障吧,你之前用手掌都硌红了。” 说完这话,戚衡就下了吊床提着工具箱下楼去了。 还躺在吊床上的季岑对那个背影很服气,戚衡竟然比他都清楚他自己的东西。 汪鹏的工具箱可是发挥尽了作用。助力戚衡不仅修好了装订机,连二楼小厨房下水管都处理的没有问题。 吃完中午饭去洗牙的路上,路过汪鹏那的时候,戚衡把两个工具箱完好地还了回去。 到了那个牙科诊所后,任凭林特加怎么保证他的技术炉火纯青,戚衡和季岑也坚持等常师父来洗。 一起去的钟正浩和小桃也跟他们一样。 林特加大声叹气:“你们到底是不是我的朋友啊,对我最起码的信任还能有吗?” 季岑:“就是因为信任你的技术不好,所以才不麻烦你的,我们多贴心。” 戚衡,钟正浩和小桃都对着林特加点头。 林特加翻了个白眼后脱了大褂也坐了过去,打算自己也凑个数。可常师父不认他这个人头,又把他骂了一顿。 常师父骂人是很绝的,听得谁也不敢出声。几年来,季岑每次撞见常师父骂林特加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害怕,好像挨骂的就是他。 几个人里戚衡是第一次见常师父,也是第一次见常师父发火。他凑到季岑耳边道:“他好凶啊。” 季岑比划了个噤声手势,做着口型道:闭嘴。 一个接着一个洗牙后还是人数不够,季岑给肖明军打电话叫来了肖明军和乔艾清。钟正浩找来了在附近宾馆入住的他爸妈和嫂子。凑最后那个人的时候,如果不是季岑有言在先,林特加肯定就让韩心怡来了。 戚衡等了等见没人来,就打电话叫了汪鹏。 勉强凑够了人,常师父就没再找林特加的毛病。 林特加想请大伙儿吃饭,钟正浩建议道:“明晚吧加特林,等庭审结束我也得请客,到时候一起。” “也行,好久没一块儿热闹了,”林特加边比划边说,“明天好好热闹下。” 在牙科诊所散了后大家就各回各家了。 因为天要下雨,戚衡在四季水果吃完晚饭就赶紧回了洋南。 骑着车从长青到洋南戚衡就用了十五分钟。他到家没一会儿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八成是下午在牙科诊所外面的阴凉里大家说多了庭审的事儿,他在雷雨交加的夜里梦到了他庭审的那天。 在审判长着重加重“故意杀人”这个字眼的时候,他喉咙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发出声音。而他的律师也没有为他辩护一句。他回头往身后看的时候,就见浑身是血的赵浩磊坐在那看着他笑。 太可怕的梦了。 戚衡在凌晨三点惊醒,再就没睡着。 翻来覆去到了六七点钟才又模模糊糊睡了个回笼觉。 外面的天经历了一夜风雨仍没放晴,阴云密布混淆了时间。 永利的门都开的晚了点。 到四季水果见戚衡没过来,季岑就打电话告诉戚衡说让他在家休息,午饭前要是天没晴,他就过去接他去。 “冰箱里还有很多冻饺子,”季岑在电话里说,“上次你妈放过去都没吃呢,好几样馅的,你记得吃啊。” 戚衡应着:“嗯,知道了。” “那我挂了,你接着睡吧。” “不想挂。” 因为戚衡这句话,季岑就没挂电话。甚至在店里来人之后他去忙的时候也把通着话的手机放在一旁。 这么愚蠢的事,他竟然干的这么得心应手还乐在其中。 他跟戚衡都会时不时的说两句话,只为了能陪着对方。 午饭前雨停了,天开始变得澄亮。戚衡便自己骑着自行车到长青来了。 乔艾清知道戚衡要跟季岑去旁观钟家老大的庭审,有些担心戚衡想起之前的经历,就劝戚衡别去凑热闹。 季岑听着那话里的意思大概知道了戚衡为啥今天有点反常。他说:“不想去就不去了,怪我了,不该叫上你一起的。” “去呀,”戚衡夹着菜说,“最开始也是我自己要去的。” 季岑:“没事?” “有啥的,”戚衡笑了笑,“都过去了。” 肖明军:“昨天去洗牙,常师父说我有两颗后槽牙蛀了,我吃完饭得过去处理,戚衡给我看店吧,别去看庭审了。” 肖明军是故意这么说的,他见乔艾清不想儿子去,就想着帮忙给找个理由。 可戚衡坚持要去:“我真没事儿。” 季岑看向乔艾清说:“我跟他一起呢舅妈,别担心。他要去就让他去吧。晚上我们不回来吃,要跟朋友在外面聚一聚。” 乔艾清笑着点头:“行,那我就不带你们俩的饭了。” 跟钟正浩在门口集合的时候,钟正浩问:“你俩身份证都带了么?” 季岑和戚衡都道:“带了。” “岑子,”钟正浩伸出手道,“你看我这手心,都是汗。” 季岑:“紧张?” “能不紧张么?” “交给律师吧,你紧张有个屁用。” 钟正浩叹气:“我跟律师深度谈了好几次,反正律师的意思是,连带着扎伤了那个耿警官,加一起保底也要五年起。” “十年能不能打住?”戚衡问。 “谁知道呢,”钟正浩继续说着,“还好你不追究他伤了你的事,不然更严重。” 季岑说:“走吧,先过去法院吧。” 在法院停车场遇到了耿勋同一家后戚衡先走过去说了会儿话。 季岑忙着跟钟正浩安抚钟正浩父母的情绪,好半天才走过去。 耿勋同对季岑笑着致谢,握了握季岑的手后示意身旁的妻子去车里将女儿抱出来。 小安安对戚衡熟悉了,看着戚衡笑。 戚衡碰了碰安安的笑脸说:“她活泼多了。” “嗯,”耿勋同老婆回道,“我们决定多陪陪她,今年都不送她去幼儿园了。” 耿勋同指着季岑对怀里的女儿说:“来,安安,这个叫叔叔......” 说到这的他连忙收住了话:“呀,不对,都管小戚叫哥哥了,那小季也得叫哥哥。” 季岑笑了,他看了看戚衡:“没事儿,就叫叔叔。” 叫老了无所谓,占便宜谁不干。 安安很听话,季岑说完,就叫了声“季叔叔”。 季岑宠溺地应了一声“哎”后又看戚衡:“不好意思啊,你又得对我改口了。” 这个时候还不忘了找揍,戚衡觉得好气又好笑。他只能完全装作没听见。 一切按照流程在准点坐进庭审堂后,钟正浩和他家人的紧张状态才好很多。 这是季岑第一次进庭审堂,当年他太小,庭审马长封的时候肖明军不带他一起。 庄严肃穆的氛围让他也忍不住感到压抑。他也没忘了观察身边坐着的戚衡的状态。 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戚衡知道季岑在一次次瞄他,小声地说:“我没事,岑哥。” 法官入席后便是全场安静的等着被告人被带出来。 当带着手铐胡子拉碴的钟正言从侧门被法警扶着出来后,他老婆和他妈一下子就哭了。 钟正浩怕她们扰乱秩序,强忍着内心的难过去比划着让她们收声。 戚衡看着钟正言站进被告席后对季岑说:“我之前也是站在过那里。” 季岑听着戚衡的话,盯着钟正言的背,喉咙堵住了似的,他嘴唇微微动着:“当时你很害怕吧。” 戚衡没说话,他怕他肯定就太怂了,又怕他否定又太不诚实了。 在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季岑的手从座位中间握住了他的。恰到好处的一下下捏着轻抚他的不安。 在周围一切正常进行的环境下。戚衡也根本没再去听法官说什么。 他将满眼沉重色彩收进呼吸,回握住了季岑的手,越攥越紧。 曾经他总是会抱怨老天爷不公平,害他不能在该有的年纪走寻常的道路。跌进黑暗里走的那么一遭,让他遗憾,让他不甘,让他内心深处蓄满的怨气长久以来都无法弥散。 将近五年的监狱生涯让他变得沉闷,麻木。可现在的他就坐在这里,与季岑的手紧紧相握。 好像裹着他的遗憾和不甘都被击碎了。 他不知道这该不该完全归功于季岑,总之他确定,他从没有这么的释然过。 他身边坐着的这个人,是他的命定之人。 在他生命里出现的时间虽短,但知道他所有的不堪,也成就他所有的勇敢。 他手机密码之所以是0331,是因为3月31日是他出狱的那天。 所有亲近的人都跟他说,那天是他的新生。 到现在他终于明白,原来他的新生并不是出狱那天,而是他在心里开始装进季岑的那天。 无解的是,他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天了。 067 # 欲燃 “别招我。” 法官读最后宣判的时候全体起立, 季岑跟戚衡夹在他们座位缝隙里握着的手才松开。 季岑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送你的手表咋不戴?” “想开学再戴。”戚衡尽量不动嘴巴地说。 “不用那么宝贝,没多贵,我想着你能用完高三就行了。” “宝贝它不是因为它贵不贵, 而是因为它是你送的。” 季岑笑笑, 目视前方的没再说话。 钟正言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认罪认罚并有供出同伙的戴罪立功表现。一审判定他为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两万元。 比预期年数少对钟正言一家来说是好。可耿勋同一家却是极其不解气的。 这便是犯罪者一方与受害者一方之间的区别。在座观审的都无法站在任何一个阵营去评价这件事情, 只能信任法律的公正。 钟正言在那个洗浴中心的柜门里留给钟正浩的是大量现金。他在那时候就打算把父母妻女都托付给他弟。 离开庭审堂前他回过了头,视线在众人身上路过,最后与钟正浩目光相对。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什么表情也没做。但看到这一幕的外人,都能从他那个眼神里看到他对他弟无声的嘱托。 钟正浩从来都被钟正言护的很好,从小到大他什么都是伸手从他哥那拿现成的。 这次事件, 他好像真有很快很好的成长。他知道家里的担子落在他身上了。他对他哥认真地点了点头。 区法院距离长青一区不远,来的时候大家就都是走着过来的。庭审结束后大家也是走着回去。 天气热死个人, 一行人是特意过马路换到了有树荫那边走。尽管如此,动能带来的热还是笼着全身。 林特加边走边说:“晚上吃啥呀, 我来定位置。” “对, ”钟正浩附和道,“大家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林特加:“说好了这顿我请啊!” “不是说了咱俩一起的?”钟正浩问。 “他妈的, 我不说就没人记得,”林特加拍了下手后指着钟正浩说, “今天啥日子?” 钟正浩看了看小桃,小桃摇头后又看了看季岑,季岑不打算再去看戚衡, 他都不知道, 戚衡能知道个屁。 他反问林特加:“是个你师父又骂你的日子?” “我对你们彻底失望了, 今天是我生日啊!我还希望你们谁能想起来的, 我真是自取其辱!” 钟正浩看手机上的时间:“草, 是吗?” “是啊,”林特加说道,“不信你看。” 钟正浩:“最近事太多,我没注意。” 季岑摊摊手对用审视眼光看着他的林特加说:“别看我,我压根儿从来都没记过谁生日是哪天。” 小桃干脆就装听不见,完全不与林特加对视。 倒是戚衡对林特加笑了笑:“你生日竟然跟汪鹏是一天的。” 林特加欣喜道:“真的?” “嗯。”戚衡点头。 “那他是跟我同年同月同日?” 戚衡:“对,他也属龙的。” “我靠,”林特加步伐轻快道,“那叫他一起热闹吧。” 汪鹏也是个不太爱过生日的。 但谈了恋爱之后,就有女朋友帮他想着了。董佳慧早几天就张罗着要给汪鹏过个生日。 估计到现在都已经安排好了,但戚衡还是决定打电话过去问问。 不然他今晚就得想办法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去给好兄弟庆生,一半陪着季岑去聚餐。 路过一个冷饮店时小桃要去喝冰饮。钟正浩就把大家伙儿都叫进了屋里。但他嫂子和爸妈要继续赶路说回宾馆休息去。 “嫂子,那你们先回去歇着吧,”钟正浩跟他嫂子说,“晚饭前我打电话叫你们出来一起吃。” 他嫂子摇头:“正浩,我们就不跟着你们热闹了,晚上我想带爸妈在附近转转。” 钟正浩:“那也行,你们吃想吃的。明天我跟小桃看你们去。” 汪鹏在电话里听戚衡说了一起聚后满口答应了。 戚衡把这事跟坐在那的几个人一说后林特加便掏出手机:“给戚衡跟汪鹏都拉咱那群里去吧?” 钟正浩:“拉呗。” “啥群。”戚衡问。 季岑回答他说:“就是之前我跟你说过的我们的那个破群。” 之前季岑他们这伙人跟汪鹏只能说是熟悉,没有混到连生日都知道的地步。顶多就是都住在长青,平时稍有往来。 八成是因为戚衡的关系,戚衡现在跟季岑走的近,自然而然就在中间连上了。 男孩子的所谓兄弟情义特别简单,胡吃海喝过,肝胆相照过,就是铁子了。 昨天汪鹏店里那么忙,喊一声给林特加充个人数,他放下手里活就过去了。 今天就算汪鹏不是同样要过生日,林特加也是打算把他叫上的。 季岑操作着把戚衡先拉进了群后又让戚衡把汪鹏弄进去。 汪鹏进了群就道:你们之前四个人,一个群主,三个管理员。我跟戚衡不进来的时候,你们给那管理谁呢? 钟正浩把群名改成“长青六子”后回道:现在就可以管理你们俩了。 听着身旁的四个男生在笑,小桃急着凑热闹,她在手机上打着字给钟正浩看:我不能进去吗? “这个群是哥几个的秘密花园,”钟正浩跟她解释着,“等以后他们都有女朋友了,你们自己再建你们自己的女生群去。” 小桃撇撇嘴,打着手语说了什么。 大家看向钟正浩,钟正浩解释说:她说你们几个光棍不争气,到现在也还是只有她一个女孩子,聚餐什么的实在没意思。 戚衡:“汪鹏应该会带着他女朋友。” 钟正浩对小桃说:“你看,这不今晚就有人陪你了?” 服务员过来送饮品,托盘里是五杯一样的草莓奶昔。 “靠,谁点的?”季岑问。 除了小桃,全员摇头。 小桃比划着:你们进来就顾着说话,我又不知道你们想喝什么。反正我想喝这个,就都点了一样的,你们要是不喝,那都是我的。 林特加拿了一杯过去:“虽然这玩意儿气质与爷们很不符,但是真好喝。那天韩心怡喝,我跟着喝了一口......” 他的收声,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 钟正浩瞄了一眼季岑后笑着把饮品杯子分下去:“赶紧喝吧,化了口感贼差劲。” 林特加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转移话题:都想吃啥?我定个地方。” 季岑看向林特加:“你晚上不叫韩心怡过来吗?” “为了我兄弟,”林特加搂了搂季岑肩膀,“我跟她单过。” 季岑没说什么,刚才林特加自然而然的把韩心怡名字说出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他太自私了。 因为前尘旧事剥夺了好兄弟向他们说起心爱女人的幸福感。 怪就怪他心里有一道坎。 但好在是坎,而不是一座大山。 戚衡的眼睛在林特加放在季岑肩膀的手上,他咬着吸管,示意让离纸巾盒近的林特加给他抽张纸。 林特加去抽纸,放在季岑肩膀上的手就顺带着拿下去了。 季岑大喝了一口奶昔:“加特林,晚上人你要带就带吧,我也不想太他妈的小肚鸡肠。” 林特加意外极了,纸巾都忘了递给戚衡,瞪着眼睛说:“真的么岑子?” 季岑:“今天你是寿星,随便你。” 戚衡从林特加手里拽过纸巾擦了擦嘴趴在季岑耳边说了句话。 季岑听后松开手里杯子起身:“你们坐着,我跟戚衡先撤了。” 钟正浩:“不一起回去吗?” 戚衡:“不了,我们有别的事。” “去吧去吧,”林特加比划着,“留意群里消息哈,晚上见。” “知道了,磨磨唧唧的。”季岑说。 林特加看着季岑和戚衡走出门口后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互喂草莓果丁的俩人:“我还不如跟他们俩走了算了,省得留下当电灯泡。” “为啥突然要去西山?”季岑站在路边问戚衡。 戚衡笑了笑:“还愿啊。” 季岑搭着戚衡的肩膀盯着路上的车准备着过马路:“那我们回去先取车吧。” “别取车了,打车去吧,”戚衡继续说着,“回来直接去吃饭了,晚上又得喝酒,车没办法经管。” “也对。” 这是他们第二次一起坐出租车,这一次拦了出租车后,他们都坐在了后座。 还是相互靠着坐。 车窗外过眼的逐渐由街景建筑到湖泊树木。 醉人的是热热的风,也是彼此身上的温度。 庭审上旧事重现给戚衡带来的紧张和冷饮店想起过往让季岑滋生的不爽。 都卷到了车窗外去。 忽然而来的内心平和伴随着一路。 青草,空气,蓝天,白云。重要的好像根本不是什么目的地。 下午来西山的人很少。 下了车后季岑和戚衡就码着树荫往坡上走。 走热了,俩人就都把上衣脱了。 “岑哥,”戚衡甩着手里的T恤预防着蚊子,“你说下午来还愿是不是不太好,是不是要赶早上才更虔诚?” “还分什么时间?”季岑停在一棵树旁向坡顶看了看,“菩萨无时不在。” “有道理。” “还有一半,冲一下?” 戚衡挑眉:“冲呗。” “那来吧。”季岑说着就已经跑起来了。 戚衡紧紧跟上去:“你发现没,越往上越凉快了。” “那还不快点?你也太慢了吧。” “别欺负人啊,你是专业的。” 季岑笑:“跟我专业不专业有啥关系,跟你是个渣渣才有关系。” 今天中午吃饭前,季岑就发现方丈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预感,方丈这次回来很反常,像是来跟他道别的。 他把这话跟戚衡说了后,戚衡摇摇头:“不会的。” “怎么不会?” “我要是你的猫,我哪也不去,天天在你腿上趴着。” “你做不成猫,”率先登到坡顶的季岑笑着回头,“你注定只能是狗,因为你太傻了。猫没那么傻的,傻的狗倒是不少。” 戚衡奋力冲到顶坡抬手用T恤抽季岑:“妈的......” “别吵,”季岑指了指身后的寺庙门,“别在这地方吵。” 戚衡应声闭嘴,但还是在季岑后背上不轻不重的抽了两下。 衣服穿好的俩人踏进了寺庙门。 戚衡如上次来时一样去购买燃香叩拜菩萨像。 季岑则是站在一旁静静等他。 戚衡起身后小声问他:“你不顺便再许个愿?” 季岑摇摇头:“目前没啥需要麻烦菩萨的。” “那是我贪心了,”戚衡说,“我在还愿的时候又许了一个。” “一个还好,不贪。” 戚衡想了想说:“可内容很贪。” “说说?” “不能再说了,”戚衡笑开来,“说出来还怎么能灵验。” 季岑甩头道:“那走吧?出去转转就回去了。” 俩人沿着斜坡下去后在堤岸逛了逛。说笑疯闹,惹了湖边的蜻蜓,惊了草丛的蚂蚱。 这里都不是他们第一次来,却从没这么的新奇和愉快过。 明明都是些平平无奇的风景,却仿佛多了层绝美滤镜。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才离开西山。车实在不好打,走出了好远才解放了双腿。 晚上这顿饭,够热闹的。 气的豁牙子非说哥几个是针对他,偏不等他回来再聚。 有了其他的女孩子后小桃就也表示会全程跟着了。 哪怕饭后会去KTV那种她根本无法发挥的场所她也打算参与。 季岑和戚衡是最晚到的,他们俩在群里说会去弄个大点的蛋糕。 钟正浩跟林特加都已经习惯了现在季岑和戚衡是形影不离的,连汪鹏都表示戚衡跟他相处这么多年都没这么黏糊过。 在季岑和戚衡前面进门的是带来了好闺蜜的董佳慧。 她们刚坐下没一会儿,季岑和戚衡就进了包厢。 围着张大圆桌坐的最终是九个人,五个男的,四个女的。 “这蛋糕够大的。”林特加说。 季岑:“不是两个人过生日呢么。” 季岑说这话的时候扫了一眼坐林特加身边的韩心怡,收回视线后就当没看见了。 没有人会揪着这块儿多说什么,主题是汪鹏跟林特加的生日。 很快气氛就围绕着这主题热络起来了。 男生们吃菜喝酒,女生们吵闹说笑。 满桌年纪最小的是小桃,年纪最大的是韩心怡。但她们却也都能聊到一起去。 韩心怡本来以为今天她不会坐在这里,林特加叫上她的时候她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季岑来不来。 林特加说当然来。 席间她有几次都有意无意的去看季岑,季岑始终跟朋友说话,看起来没把她的到来当回事。但她知道,她跟季岑之间有道永远都推不开的隔膜。 季岑能坐在有韩心怡的桌子上吃饭,完全是给林特加面子。 林特加能为了他不主动把韩心怡往他眼皮底下带,他为何不能在今天这个特殊日子给林特加个面子。 全桌还有个不是那么自在的,就是孙舒瑜。 她能跟着董佳慧来吃饭,一是因为汪鹏过生日。二是因为戚衡也会在。 爱而不得是心魔,好在她没有扭曲,只是想多有些跟戚衡共处的时刻。 哪怕戚衡根本都会忽略她的存在。 季岑在进门看到那个之前骑车载着戚衡的小姑娘就跟戚衡使眼色了。 戚衡只觉得他岑哥是吃醋,玩笑也不敢开,整顿饭孙舒瑜坐的方位在他那就是一堵墙。 只要饭后还有节目,那绝对是要留着一半酒量继续发挥的。饭桌上并没有往死里喝。 从饭店到KTV,用了三辆出租车把这波人运了过去。 季岑每次到KTV都是气氛组的,他唱歌是真不好听,所以他很有自知之明。要么是坐在那喝啤酒要么是消灭果盘,再不就是胡乱给别人点歌玩。 他在音乐上最大的成就便是会用唢呐吹那么两个固定的曲子,还他妈是丧曲。 进了包厢后他便找到了沙发上最舒适的位置,往后一靠,等着别人献唱。 戚衡上一次来KTV还是高中毕业散伙饭之后的事,那时候五十多人挤在一个大包厢里,三四个话筒轮着来也摸不到两次。 他是个喜欢音乐的,平时没事喜欢听歌,也愿意哼。 他看季岑没有要唱歌的意思,便也坐在那没动。 钟正浩和林特加习惯了季岑在KTV的状态,根本不觉得奇怪,也断不会逼季岑唱歌。倒是汪鹏问了季岑一嘴:“岑哥,选歌啊。” 林特加大笑着说:“让他唱?那咱们耳朵都别要了。” 季岑指了指林特加:“滚奥。” 林特加的歌刚好可以开口唱了,便握着麦克风沉醉其中。 坐在点歌机前面的钟正浩回身招呼戚衡,示意他去选歌。戚衡摆了摆手。 “你不去唱吗?”季岑问戚衡。 戚衡:“我也不会唱。” “大衡你那叫不会唱?”递过来酒瓶的汪鹏说,“你忘了你上学时唱首歌整迷糊多少小姑娘了?” 季岑攥着手里的酒瓶饶有兴致地看戚衡:“有这事?” 戚衡看了坐去一旁搂董佳慧的汪鹏一眼:“听他白话吧。” 季岑抓了抓戚衡胳膊示意孙舒瑜的方向:“想唱就唱去,别在这矜持。不是还有人盯着你看呢么。” 在不太亮的氛围彩灯下,戚衡盯着季岑眼睛说:“岑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这他妈还用问?” “告诉我有多酸?” “不酸,也就跟那种李子差不多吧。” 戚衡放下酒瓶说:“那我得陪个罪啊,说吧,你想听啥,我给你唱。” 季岑想了想:“就那首吧,我们去江边要给将军洗澡时在肖明军货车上放的那首。” 不是唱歌好听么,那就听听多好听。季岑起身道:“我去给你点。” 季岑的霸道点歌法就是选完了歌后移到最上面一首。 戚衡知道季岑给他点了哪首歌,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前奏想起来的时候,他还在找话筒。还是意识到他要唱歌了的汪鹏把话筒扔给他的。 季岑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里看着骑坐在了高脚吧台凳上的戚衡。 开嗓第一声,他就被惊艳了。 不止是季岑,屋里的其他人也都立马炸开了。 钟正浩:“我草戚衡这歌唱得可以啊!” 点歌机旁的林特加连着按氛围音效,汪鹏制止了他,说那鬼动静影响音乐。 握着话筒的戚衡盯着屏幕上的歌词,一字一句都温柔至极。欢快的旋律搭上磁性的嗓音,与原唱相比有别样的味道。意韵更浓,情绪更烈。 MV画面切换时暗下的屏幕上会投射大家的影子,他会去看季岑的反应。 抽着烟的季岑在笑让他唱得更认真了。 曲毕交出话筒的戚衡坐回季岑身边,低沉着声音在吵闹的氛围里问季岑他唱得好不好听。 季岑装听不清:“啥?” 戚衡又凑得近了些,明亮的眸子眨着:“好不好听?” 季岑觉得此时的戚衡像是会魔法,把他撩的想入非非。如果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场,他很想搂着戚衡给按到沙发上亲个够。 季岑灭了烟,低眉垂眼的警告:”别招我。” 飘在他们俩之间的不是刚刚好的酒气,也不是那四分一十四秒的歌曲。 是两情的相悦,是荷尔蒙的蛊惑。 戚衡坐正身子,隔了几秒后扭头问:“走么?” 季岑看着戚衡的脸,由静止突然起身:“走。” 戚衡从沙发上弹坐而起追上去。 “哎你俩哪去啊?”门口附近的汪鹏喊道。 戚衡头也不回:“有点儿事,得先走了。” 林特加:“搞什么,下午他俩就神神秘秘的。” “可能家里有事吧。”钟正浩说。 虽然那哥俩走了,但既然局没散,剩下的也就正常继续了。 出了包厢的季岑和戚衡一路穿行过隔音不太好导致曲目杂交的走廊。 直到了离开了KTV的大门,他们才如吸铁石一般的撞到了一起去。 肩膀抵着肩膀拐进了胡同后便成了面对面的相拥。 太过深的吻,张了嘴,对方的舌头就立马侵占到最里面。 碾压和啃咬在粗重凌乱的呼吸里反复。他们恨不得把对方吃进肚子里。 清风朗月下,显然有些欲望无法用暴力拥吻解决。 离开对方的嘴唇后,俩人双双背贴墙面试图冷静。 戚衡胸口起伏地侧头:“回永利?” 季岑重重咽了下口水:“去你那。” 068 # 燎原 铺天盖地的一场大火烧过。 遵循本心的事, 就算再出格,也还有刺激独占鳌头。 从接近到喜欢再到拥有,一步步都是由剔除自我怀疑与加固自我肯定里走来的。 这两个泡在心动里的人, 对彼此的吸引早颠覆了他们在认知里给亲密关系的注解。 今晚的他们, 注定要被欲望吞噬, 给相爱新的探索。 胡同里被激吻震出的波纹,越荡越深。 打车回到洋南爬上五楼的俩人开了门后,灯都不开就先整沙发上去了。 满地板的月光涌进没拉窗帘的窗。季岑看到地上有两个影子,一个是他的,一个也是他的。 后背碰到沙发的时候,他忍不住赞叹他这沙发选得好, 够他妈的结实。 他跟戚衡同时栽撞着压上去都一点儿没晃。 情况到了这个节骨眼儿,重点不是知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 而是不管怎样都要继续下去。 没人能刹得住车,都恨不得把油门直接踩爆了。 完全是毫无章法的期待索取, 第一件事都是想着要把自己的衣服脱了。 戚衡穿的是件纯棉T恤, 他单手伸到后背扯住布料往上一提溜,T恤就被拽下来扔一边去了。 他腾出手帮季岑脱的时候, 季岑的衬衫短袖扣子才开到第三颗。 满客厅好像都充斥了他俩的体温,酒精分子这个时候也在凑热闹, 烧遍了全身。 成了赤身状态的俩人继续着肌肤相碰的深吻。 ...... ...... ...... 没做过的事,那就从都熟悉的环节开始。 ...... ...... ...... 只是这短暂的停顿让季岑反身把他按在了沙发上。 季岑俯下身将舌头抵进戚衡齿间。手上的动作稍显得粗暴,但也不至于不管不顾。 .................................................................................... ........................................................................................................................................................................ .................................................................................................. 铺天盖地的一场大火烧过, 灰烬下面是新一轮的蓄力。 “走, 去洗澡。”季岑拍了下戚衡的大腿说。 “再抱一会儿。”戚衡收紧了手臂。 季岑:“瞧你那点儿出息, 洗完了卧室继续。” .......................................................................................................................... 先进洗手间的季岑掌握了花洒主动权。他将花洒拿在手里, 调试好水温后劈头盖脸的就往后进来的戚衡身上冲。 戚衡张开手掌挡着水柱到了季岑边上抢花洒。 这一顿抢, 洗手间里完全不存在干湿分离了。 最后不得不将花洒重新挂好,他们才贴在一起转着圈的冲洗。 转着转着就又都不老实了。 ...... .................................................................................................................................................................................................................. 季岑:“你在里面能看片儿吗?” 戚衡笑着摇头:“当然不能。” “那这就起码比我少看了好几年吧,我预计你除了横冲直撞,没啥技巧。为了咱俩的第一次能适配度高点儿,你先服个软。” “你给这强词夺理呢岑哥?” 季岑继续道:“说好的要对我好呢?” 戚衡对这事无法反驳,他点头。 “又不是不让你尝试回来,这一次你先让我。” 季岑的唇型优美眼眸带钩,戚衡也不知道他是咋了,就那么盯着季岑的脸,心甘情愿地点头了。那一刻,季岑要他的命他都愿意给。 ............................................................................ ......... ................................................................................ 戚衡交付的第一次,算是熬过来的。 他都忘了他是怎么被季岑裹挟到卧室的,也不敢细想他撅着屁股对着季岑的时候季岑都是怎么不拘小节的。 事后对他的照顾季岑倒是很上心,差点儿把他当成了祖宗,差不多都是跪着完成的。 大概率是做了太过亢奋的事,季岑半夜睡不着。 戚衡也睡不着,他多是因为疼得睡不着。 这俩人就关了灯开着空调缩在被子里闲聊天。 “真是奇怪的很,”戚衡啧了声后说着,“监狱里都是男的,封闭相处那么长时间,我都没觉得我会喜欢个男的。” “你以为体育系就男的少吗?我不也谁都没看上?”季岑戳了戳戚衡深陷的锁骨,“可能咱俩注定要这样的吧。” 季岑时不时地问戚衡还疼不疼,戚衡就咬牙切齿地跟他讲:等我欺负回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季岑笑着给戚衡嘴里塞了根点着了的烟:“委屈啥呀,改天换你,我保准不像你这么叽歪,到时候就给你看看啥叫坚强。” 精虫上脑的时候,季岑承认他被冲昏了头。事后戚衡是屁股疼,他是心疼。 两个男人做这个事他不知道要如此费劲儿。看着戚衡翻身都疼得纠结表情,他无比后悔事前非要劝戚衡先服软。 戚衡夹着烟吸了一口吐着烟雾问季岑:“岑哥,你脖子上这链子是不是有啥深情往事?谁送的啊,看你总是戴着。” 季岑跟安慰小媳妇儿似的搂过戚衡:“想知道?” “不想知道我问个屁?” 季岑摸了摸颈链说:“爸妈留下的物件想随身戴着,我就用小时候的长命锁让洋南商贸老银匠打了这条链子。” “我说你怎么那么宝贝它呢。”戚衡笑了笑说。 季岑将烟叼进嘴里抬手去解颈链,摘下后毫不犹豫地要戴去戚衡的脖子上。 戚衡躲着:“你干啥?” 季岑捏着颈链的两端道:“过来,给你戴上。” “我又不是在跟你要。” “是我要给的。”季岑挪着身子贴过去说。 “给我干什么,”戚衡推开季岑的手,“重要的东西你自己留着。” 季岑用颈链套住戚衡,不由分说地调整着说:“你也是我重要的东西,放一起没毛病。” 戚衡嗤笑道:“我是东西?” “难道你不是东西?”季岑笑着问。 这真是个狡猾的问题。戚衡低头看了看戴在了他脖子上的链子。忽然就觉得刚才季岑好像在用链条拴住一条狗。 而他,就是那条狗。 第二天早上被太阳晒屁股是真的。毕竟是裸睡的。 这照往常来讲,永利已经开门两个小时了。而季岑目前还没回去。 他懒洋洋地起床,穿衣服的时候摸着腹部疤痕对戚衡说:“你说我到时候纹个身盖住是不是行?” “又不难看,盖住干什么?”戚衡掀开薄被说。 季岑:“屁股还疼么?” 戚衡扶着腰说:“岑哥,原来你的技巧就是他妈的毫无技巧。” “技巧不技巧的,不还是让你知道了脚底板不只可以踩在地板上,也可以对着天花板。” “占了便宜还说骚话,真是够了。” “你是不是活拧了?” 可说完这话,季岑又硬气不起来了。昨晚戚衡任凭他欺负,让他心虚。他紧接着说道:“你再躺一会儿吧,我买早餐上来。” “还有冻饺子可以吃。”戚衡说。 季岑得令般的提上裤子直奔厨房:“那我去煮。” 吃的算是早午饭,季岑在洋南吃完饺子回到永利,乔艾清已经准备做午饭了。 昨晚季岑没回永利肖明军早上开水果店门的时候就知道。 见季岑回来了,他也没问。而是偷着跟乔艾清说季岑肯定是处对象了。 乔艾清笑:“孩子大了,别管那么多。” “谁能管得了他呀,”肖明军嘟囔道,“我才不多嘴呢,一问保准炸。” 乔艾清看了看时间说:“今天戚衡咋还没过来呢?” “估计昨晚跟朋友聚餐喝多了,你看自行车都没骑回去。” 乔艾清:“一会儿我打电话问问他过不过来了。” 季岑走了后戚衡又回到床上睡了会儿。 他真是难得能在床上躺到快中午。 他妈给他打电话问他过不过去的时候,他说他晚饭再过去吃。 跟季岑心意相通的时候开始戚衡就觉得他与季岑之间够亲密的了。 经过昨晚后,他跟季岑的关系好像又有了大跃/进。 虽说已经没什么空间可以更亲密,但就是变得比自己还自己人了似的。 季岑闲着的时候隔一会儿就会发消息问他在干啥,至于他还疼不疼的,也没落下问。 奇怪的感觉是季岑每次问他屁股还疼不疼了,他就要仔细去体会一下还疼不疼。然后再很认认真真的回复当时疼痛感有没有降低。 听他说好多了,季岑也跟着高兴。 季岑:你歇着吧,晚饭前我去接你。带两套换洗衣服,开学前就在我这住吧,别来回跑了。 戚衡:我又不是残废,你忙吧,我自己能过去。 季岑:谁让我想接你呢,老实等着我过去。 听钟正浩说,昨晚上他们在KTV完事后又到烧烤店喝了一顿。到了凌晨三点多才散。 季岑心想还好他跟戚衡先走了,不然也是消停不着。 “林特加那女朋友挺给力呀,昨天三个地方的消费都是她买单的,”钟正浩表情复杂地说,“好饭不怕软,林特加算是掏上了。” 昨晚上不管是吃饭的地方还是唱歌的地方,都是这市里很好的了。九个人消费起来费用不低。季岑点了下头:“是么。” 钟正浩是过来印桌面小广告的,店里有网管看着,他就在季岑这坐上了。想起昨晚的事情后他问季岑:“你跟戚衡昨晚啥事啊?火急火燎的走了。” 季岑一听,不知道怎么答了。他脑袋里都是昨天晚上在戚衡那翻云覆雨那点事儿了。他故意去紧急查看运转的彩印机,制造了个自然而然的没空回复的状态。 当然只是在他自己那,在钟正浩看来,只觉得有猫腻。 钟正浩回店里时在四季水果跟肖明军一起抽了根烟,从肖明军嘴里知道季岑处对象了的事。 肖大白话就是顺嘴问钟正浩季岑有没有对象,钟正浩就瞎乱联想的把季岑的猫腻给对上了。 群里炸开了的时候,季岑都不知道。 他忙完了手头的活查看手机,未读群消息99+。 全都是议论他有了女朋友的事的。 他快速地往上翻着,想看看戚衡那小子是不是也跟着起哄了。结果发现一条戚衡的消息都没有。 季岑打了字发出去:你们可真能逼逼呀。 豁牙子第一个冒头:当事人来了! 钟正浩紧随其后:啥时候把兄弟媳妇儿领出来给介绍下啊,我听肖叔说比你大三岁,女大三好哇,抱金砖呢。 这事看来就是从肖大白话那跑了风声的,估计这几个二货是拿赵妍对了号入了座。 季岑懒得解释,他没必要交代清楚,他敷衍道:管好你们自己得了。 汪鹏:这他妈绝对是害羞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太难了!!!昨天改了一下午都过不去审核! 这章是教训,之后尽量清水吧,或者改一改角度,再也不直接瞎扑腾了! 辛苦大家,笔芯。 069 # 顶配 你做我的实力,我做你的底气。 比季岑处对象了更让大家起哄的是戚衡要回学校上学了。 这件事是季岑在群里说的, 为了转移那几个傻逼的注意力。 还真是管用。 他话一出,再没人叫他带对象出来看看了,都改为了熊戚衡请客吃饭。 戚衡在家打扫卫生来着, 昨天跟季岑沙发弄完了床上弄的, 到处造的皮儿片儿的。 等他知道他要请客的时候, 群里的几个连地方都商量好了。 傍晚季岑提前关店来洋南接到戚衡后跟戚衡说:“其实你也不用理他们,就是在跟着瞎起哄,能混一顿是一顿,他们经常这样。” “为啥不请,我都蹭多少顿了,也该我请了。” “反正也行, 等你开学以后可就没啥时间了。” 戚衡想了想道:“开学确实时间紧张了,但我肯定亏待不着你, 一有空我就过来看你。” “我该高兴呗?” “那肯定的。” 到永利住之后戚衡就没到上铺睡过。 非要跟季岑在下铺挤。 很想不老实,但也没冲动。他知道第一次不研究明白了是会有多疼, 他是不忍心让季岑受着。 他是因为心疼所以没轻易动季岑, 季岑却嘲笑他是不行。 戚衡不以为然,明里暗里铆足了劲儿。到了适当时候, 他该做什么自然就做了。 急不可耐会留遗憾的。 因为说好了下一次让戚衡欺负回来,原则性强的季岑也没啥歪心思。 忍不住的时候他们都是互相帮忙手动着解决的。 季岑那床头柜上的纸巾没的快极了。 季岑:“你也太粘人了吧。” 黑暗里戚衡要坐起身:“那我上去睡了?” 季岑把人拦腰摁回来:“赶紧睡吧。” 答应了要请客的这顿饭是在戚衡还有两天开学的时候请的。 正好豁牙子回来了。如果不是豁牙子极力建议等他回来的时候一起吃, 估计这顿饭早吃完了。 当天上午乔艾清给爷三个剪了头发。这次戚衡的头发剪短了不少,毕竟马上开学了,要看起来有个学生的样子。 乔艾清自己也没落下, 她忙活完去方玲那烫了个头。 方玲现在在洋南商贸附近一美发店里干, 乔艾清过去是想照顾她生意, 可她没收师傅的钱。 乔艾清回来说了后肖明军道:“那小姑娘是挺好的。” “可我以后不能再去找她弄头发了。” “为啥?” “人家不好意思收钱, 我再去不是添麻烦么。” 肖明军搂了搂乔艾清:“老婆说的对哈。” 戚衡进门前看到这俩人黏着, 收住脚咳嗽了一声才进来。 “妈,晚上我跟季岑不在家吃。” 乔艾清:“啊呀,正好我跟你肖叔也不在家吃。你肖叔有个老哥们回来了,要一起吃饭。” 戚衡:“奥。” “本来是想在家做饭吃,”乔艾清笑着向儿子展示着双手,“小桃给我做了新的美甲,你肖叔就不让我下厨了。” 戚衡好像从小到大都没见乔艾清这么大方的分享过开心。从他记事起,他爸对他妈就没什么好脸色。 看着乔艾清脸上洋溢的幸福感,戚衡也跟着幸福了起来。 正好说的肖明军那个老哥们到四季水果店来了。这人一看就是肖明军的朋友,戚衡也不知道是哪个一眼就能确认的特质。 大概是都带着肖明军那种话语里的咋咋呼呼吧。 见来了客人,戚衡就拿了串无籽提要回隔壁。 可那叔叔对乔艾清说的话让他停住了。 “这是你家那小子吧!” 乔艾清笑着回道:“对。” 说完这话她给戚衡介绍道:“儿子,这个叫刘叔。” 戚衡挺烦这样的场景的,但还是保持了这个年纪该有的不得不敷衍,他对那男人叫了声“刘叔”。 “哎呀,”刘叔笑着打量戚衡后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处,“我记得戚老爷子没那年,他好像才这么高,现在都得抬头看了。” 这话听着就是刘叔跟乔艾清认识,可刘叔不是肖明军的哥们么。戚衡狐疑地看了乔艾清一眼。 乔艾清读懂了儿子的意思,跟他说道:“刘叔以前是洋南丧仪队的,你爷爷去世的时候,就是他带着人给布办的,你应该没啥印象。” 那看来这个刘叔之前就认识他爸他妈了。 戚衡确实没啥印象。那时候他才上初中。 他爷爷葬礼那天,他跟戚震在灵堂一直跪着。失去爷爷的难过堵住了他想去外面凑热闹的路。 他只知道外面挺大动静的。却不记得这个什么刘叔。 回到永利屋里后他边洗无籽提边问在刻章台上的季岑:“你认识那个刘叔么岑哥?” “刘大鼻子到了?”季岑不答反问。 戚衡:“刘大鼻子?” “你不觉得他鼻子很大么?” “是有点儿。” 季岑:“我那唢呐就跟他学的。” 戚衡尝了一颗葡萄后走过来给季岑顺手塞进嘴里一颗。季岑也不知道是啥,张嘴就接住了。他边嚼边说:“那我一会儿得过去打个招呼。” 昨天肖明军就跟季岑讲刘大鼻子要回来了。 刘大鼻子本名叫啥季岑也不知道,反正他一直都叫刘大鼻子。 刘大鼻子自从女儿在南方落脚后,就跟着过去了。听说是在一个殡仪馆看门,也算是没离开本职。 肖明军结婚的时候,他请不下来假没回来。这回不知是特意回来补礼还是有事顺便。 季岑弄好手里活儿后到隔壁坐了会儿。 聊了一阵子天后才发现当年他还真的跟着刘大鼻子给戚衡家做过丧仪。 季岑觉得有意思极了。说不定那时候他就跟戚衡打过照面,虽然说他俩都没啥印象。 戚衡表示:“那我是不是都听过你吹唢呐了?” “不知道,”季岑撇撇嘴,“我不记得那场是不是我跟着吹的。” “真想知道那时候的你是什么样,肯定也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季岑:“滚犊子,我是疯了么我。在雇主丧礼上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戚衡突然想起来什么:“岑哥,那你说,我妈跟肖明军是不是也早就见过面了?” 季岑摆摆手说:“我跟着刘大鼻子在丧仪队后肖明军就去跑出租车了,他们应该那时候没见过。” 豁牙子这次回来是补办身份证的。办理完暂时就不打算走了。 南边的粮油店他交给了亲戚打理,他是回来准备过冬的。去年冬天他斗胆在南方过了个冬,差点儿没冻死。今年说啥也要心向暖气。 晚上在饭店集合后季岑对他说:“你他妈也回来的太早了吧,夏天还没完事呢。” 豁牙子:“夏天不就剩下个尾巴了么,秋天一晃而过,入冬也快的。” 站在季岑身边的戚衡豁牙子虽然没有正式认识过,但总听钟正浩和林特加跟他说这小子跟季岑的关系现在有多铁。 再加上在群里互动过,自然而然的也就算是熟悉了。他对戚衡道:“我大名叫张铁驹,他们都叫我豁牙子。” 戚衡看着咧嘴笑的豁牙子笑着点头:“看出来他们为啥这么叫了。” 林特加接过话:他那牙是为了女神打架给碰掉的。我劝他多少回了,让他补上,他偏不。 “备胎当的辛苦极了,”钟正浩说着,“他那女神都换一百八十个了,还没轮到他。” 豁牙子就近拉开戚衡旁边的椅子坐下说:“滚,什么备胎,那么难听,我那是骑士。” 最后到的汪鹏还穿着维修服,就是怕最后到的有惩罚他才衣服都没换就赶紧奔来了。 可还是最后一个到的。 钟正浩和林特加可算是逮到了般的嚷嚷着一会儿叫他先自罚一瓶。 屋里就六个人,吵得像是有六十个。包厢门口的服务员进来等点菜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打断吵闹。 还是季岑伸手接过菜单先点的。 戚衡低头调整椅子与桌面距离的时候,听到他左面的季岑在问他要吃啥,听到他右面的豁牙子发出了一个惊讶语气词。 他让季岑随便点以后转头看豁牙子:“咋了?” 豁牙子没说啥,视线是落在戚衡因为动作幅度露在T恤外的银色颈链上的。 戚衡意识到豁牙子在看那条银色链子后明白季岑的颈链戴在他脖子上,在豁牙子那还是成了不得了的什么。 豁牙子是几个人里认识季岑最早的,这链子他跟季岑认识的时候季岑就戴着。 他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季岑把它视若珍宝。哪怕只是条纯银的。 初中有次打群架,打着打着季岑这链子掉了,双方全停下来给他找。那画面豁牙子现在都还记忆犹新的。 倒是听说了自从肖明军和乔艾清结婚后季岑跟戚衡关系不错,那也没这么不错的吧? 戚衡将颈链放进衣服里后忽略了豁牙子的表情。这链子估计季岑身边这几个哥们都知道季岑有多宝贝,现在戴在他脖子上,确实不是特别好解释。 他拧着身子跟其他人确认最后菜单:“酒呢?” 钟正浩:“勇闯天涯吧。” “那来一箱先喝着?”汪鹏说。 “不管来啥,”林特加拍了拍汪鹏的后背,“你那一瓶得先吹了再说。” 汪鹏:“嗐!还需要提醒?我像是那输不起的人么。” 今天只有哥几个,没有女人什么事儿。 大家的想法也很简单,单纯想好好吃个饭喝点酒聊聊天,不打算转战第二场所。 饭桌上扯犊子为主,吹牛逼为辅。一个个自在又快活。 九点多吃完了饭大家就散了。 到了学府街和西宾路交叉口后汪鹏要去接董佳慧下班,林特加要回开发区。 钟正浩拽着其他三个到他店里玩后,进了店门也跑楼上找小桃去了。 “看见没,”豁牙子啧道,“有对象的就是麻烦。还是咱们哥三个好。” 季岑心说你要是不拽着我俩不让走,我们也回去了。 坐在电脑前的豁牙子说:“我上次在这看到戚衡,他还在挨赵浩宇的揍。” 季岑想起在他阳台下面趴着的戚衡后说:“可不是么,都打趴下了。” 戚衡斜楞他一眼:“忘了吧。” “听说赵浩宇当兵去了?”豁牙子问。 季岑点头:“对。” “真是难以想象。”豁牙子摇了摇头。 豁牙子是要包宿的。可着钟正浩不收钱的占便宜。 季岑和戚衡哪里会奉陪,玩得差不多了就说要回永利。 出了正浩的门他俩却没回去,酒喝多了菜没吃多少,上了几趟厕所后肚子就饿了。 “去夜市吧。”季岑说。 戚衡:“夜市早都关了吧?” “那条街上有很多小店面是常驻的,这个时间不会收摊关店。” “那走吧。” 长青和洋南之间的夜市,戚衡进去前都还没有,出狱后他也没去过。 都是季岑在告诉他哪一家好吃。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家新疆羊肉串门前。 同样是羊肉串,在别的地方就是吃不出来这种味道,哪怕是他们很青睐的王二烧烤。 这大概就是地域优势吧。 “要开学了啊,戚同学。”季岑撸着串儿侧头对戚衡说。 戚衡嚼着嘴里的嫩滑羊肉,想到这事挺开心:“是啊,又能回去念书了。” “压力别太大。” “你不说还好。” “要是考不上呢,你就跟我在永利呆着吧,”季岑眼睛上看地说,“反正本来我也打算是要靠永利养家糊口的。” 戚衡:“那这样,我要是考出去了呢,你就跟着我走。我要是没考出去呢,我就跟着你守在永利。” “我看行。”季岑笑笑,“未来的一年,你加油学习,我加油赚钱。以后你做我的实力,我做你的底气。” “哟,”戚衡搂住季岑肩膀拍了拍,“果然来自体育系的情话就是这么铿锵有力。” 季岑:“说真的呢。” “我知道,”戚衡用侧脸在季岑侧脸上贴了贴,“我们各自努力,做彼此的顶配。” “顶级配置啊......”季岑佯装为难的样子说,“那我可有点儿没自信了。万一你真扇着翅膀飞远,见了人外的人,哪还能正眼瞅我呀。” 戚衡盯着季岑不说话,季岑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光看啊,不说点儿啥?” “岑哥,”戚衡放下手里的签子说,“过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或者四十年......” “差不多行了,我不想活那么久。” “你别打断我啊,”戚衡继续道,“就是过了很久以后,你知道我能怎么证明我心里还有你么?” “咋突然说这个?” 戚衡伸手扯出了脖子上的颈链后说:“是凭这条项链,凭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凭我跟你说过的话,还是凭我陪你做过的事?其实都不是。” “那是凭啥?”季岑也认真了起来的问。 戚衡抿了抿嘴后说:“是凭我还在。过多久,我都会在。所以我现在不用跟你多说什么,我做就完了。” 在蚊虫乱飞的灯光下戚衡吃过肉串的嘴唇虽带着层油光,却显得那么的一本正经。 这家伙绕了一大圈只为了告诉季岑,他是个行动派,不擅长花言巧语。 可有时候往往是直来直去的表达,才更花言巧语,不然季岑怎么就被撩得心神荡漾了。 戚衡确实是个行动派。不管什么事,不会嘴上先去说,而是先闷头做。 中意季岑却没急着表达默默在乎是,给永利二楼弄的那个外接开关是,一言不吭去买橘子味儿汽水也是...... 他今天无非就是想跟季岑说,不管发生什么,他会一直在的。 季岑对自己在这份感情里的状态很意外。他最看不上遥远的承诺,但他却暗戳戳逼着戚衡说。 对他来说,夏天还会有,但二十三岁的夏天不会再有了。 重点不是二十三岁不会重来,重点是戚衡在这个夏天住进了他心里。 心有深爱,便会渴望长情。 谁让大家都是凡夫俗子呢。 “岑哥?”戚衡碰了碰有些愣神的季岑,“想啥呢?” 季岑笑道:“想你咋这么傻呢。” “我就不明白,我哪里傻了,你怎么总觉得我傻。”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傻,戚大傻。” “也就是你吧,”戚衡轻哼道,“换个人这么叫我,我早削他了我。” 季岑:“怎么听着有点儿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呢?” 戚衡眼睛一转:“要不给你感同身受一下?” “咋感同身受?” “如果我叫你龙龙,你会不会想打我?” 季岑立马上手揪住了戚衡衣服:“谁告诉你的?” 戚衡赶紧投降,试图起身:“我错了岑哥,我去结账。” “不是结账的事,现在性质可变了啊,”季岑死死拽住戚衡戳戚衡的肋骨,“你赶紧给我说清楚,你咋知道我是龙龙的,快说。” 戚衡被抓的痒,拧着身子躲:“好好好,我说,张青辰跟说的。” “他还跟你说啥了?” “他还说不能随便叫,不然会挨揍。” 季岑从后面搂住戚衡脖子,起身带着戚衡去结账。他根本没生气,他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收拾戚衡。 付完了钱的戚衡边被季岑挟着走边说:“岑哥,要不你跟我讲讲龙龙的事?” “讲你大爷啊,只有豆姑能叫,别人都不行。” 戚衡挣脱后保持着安全距离跟着季岑走:“我也不行?” 季岑吭哧半天才道:“不行,那是乳名。不该你叫。” “那我要是非叫呢。” 戚衡的尾音是被突然扑过来的季岑给吓散的。之后他就保持着一直在前面跑,躲着季岑追上的状态。 跑出去好远他都还领先,他怀疑季岑根本没想撵上他。 其实季岑是岔气了。他只能吊在后面跟着跑着。 路灯下戚衡在前面回头叫他:“快跑啊龙龙。” “戚衡你废了,你等回去的。”季岑叉着半边腰说。 戚衡赶紧又跑了两步把距离拉开,笑的特别欠揍:“龙龙,快点儿!” 戚衡很快为他的不知死行为付出了代价。 回到永利被踹了一顿不说,连床都没上去。 他只得跑到上铺睡。 但他的这份死皮赖脸,终究是换来了季岑跟他讲“龙龙”的由来,还有在季岑心里身份特殊的那个豆姑。 更多的是季岑说到的童年趣事,字里行间他都能听出季岑对那里的喜欢。 “好想到你说的源封去看看。”戚衡说。 季岑翻了个身:“等年底吧,豆姑家杀年猪,咱们四口人一起回去吃猪肉。” “好的龙龙。”戚衡忍着笑说。 “别惹我上去锤你啊,”季岑警告道,“赶紧睡。” 戚衡平躺在那看着天花板,没再出声了。 赶上他快睡着的时候,下铺那人才“咣咣咣”后反劲儿地踹了几脚床铺。 070 # 回炉 何德何能呢。 季岑小的时候与张青梅一起被豆姑照看, 豆姑对他视如己出,正好怀里是一儿一女,就一个是龙龙, 一个是凤凤了。 尽管季岑很不希望戚衡叫他龙龙, 但也架不住戚衡私下里叫得太多了。 也不知道戚衡是在这俩字里找到了什么难以琢磨的乐趣。叫上了瘾。 是季岑的偏爱让戚衡的有志者事竟成轻易了些。 他才叫了两天, 季岑的耳朵就被叫适应了。 有别人在的时候,戚衡都还是叫岑哥。一旦他俩的时候,他就爱嘚瑟。 季岑要是装听不见,他就“龙龙”个不停。季岑真恨不得他聋了。为了图清静,他也只能任凭戚衡叫。 再私密小心也有跑嘴的时候,饭桌上戚衡去添饭时候顺便拿走季岑的碗一起添, 他在电饭煲前问季岑添多少饭时候顺嘴叫了龙龙。 肖明军跟嚼到了石头子一样,嘴巴立马停止了。 乔艾清也是很懵, 戚衡咋管季岑叫龙龙。 季岑恨不得原地消失,他摆摆手起身:“别添了, 我吃不下了。” 季岑不吃了, 戚衡也不吃了。 他们脚前脚后下楼的时候,乔艾清问肖明军:“这俩孩子搞什么名堂。” 肖明军才回过神的继续吃饭:“他俩现在关系太到位了。龙龙是季岑乳名, 我都叫不得。” “为啥?”乔艾请问。 “他爸他妈那么叫他,小时候到我身边生活, 我为了跟他搞好关系,就想着叫他乳名。可这小子跟头牛似的用脑袋使劲儿往我肚子上撞,差点儿没顶死我, ”肖明军叹了口气继续, “后来我就再没叫了, 我知道这小王八羔子我养不熟。” “哎呀那时候他不是年纪小么, 你还真跟小屁孩儿计较。”乔艾清笑着说。 肖明军摇头:“我知道他, 就是我现在叫,我也得挨呲儿。” “不能,戚衡那不都叫着呢么。” “能我也不叫,”肖明军撇撇嘴,“谁稀罕叫似的。” 乔艾清:“你们爷俩都这个德行,明明最在乎的就是对方,却总装得无所谓。” “谁在乎他呀,”肖明军提高了声调,“我能保证他活到这么大,不缺胳膊少腿儿的,我尽力了我。” 出了四季水果的门后季岑甩手推了戚衡一下:“草,让你别乱叫的。” 戚衡摊摊手:“叫习惯了。” 别说戚衡叫习惯了,季岑他也听习惯了。要不是肖明军的反应异常,他都自然而然地接话了。 至于他为啥不想继续吃饭了,多半是有点儿抹不开面子。 肖明军曾经试图也这样叫过他,他偏不让。现在戚衡当着他的面叫他龙龙,肖明军肯定心里犯迷糊。 倒不是很大的事儿,但好像那一瞬间,仿佛他跟戚衡的关系被披露了一样。 他也不是怕被知道,他就是想单纯地给戚衡一个警告。 戚衡把从餐桌上拎下来的橘子味儿汽水递给季岑:“我开学后,可没人陪你喝汽水了啊,你确定要跟我别扭?” 季岑瞅了戚衡一眼,接过汽水瓶子说:“你不是要去接宋姨的站么,还不赶紧?” 今早上乔艾清给宋玉芬打电话询问那边情况的时候,得知宋玉芬已经把老妈送回了敬老院并乘坐今天下午的车从省城回来。 她就说让戚衡开季岑的车去接站 。 戚衡还以为这次他干妈会把那老太太一起接过来的,没想到又给安顿在敬老院了。 说来也不怪宋玉芬对老妈不上心,而是那老太太特别喜欢在敬老院住。死活不跟独生女一起生活。应该是也想着自己闺女能最终找到归宿,觉得自己是拖累。 这次犯病都还是敬老院工作人员实在瞒不住怕出事才联系的宋玉芬过去。 戚衡在车站接到宋玉芬回来的路上聊到了那老太太的情况,听说这次做的手术是给心脏搭了桥。但因为年岁已高,承受能力有限。理想状态下的搭三根改为了不得不只搭两根。老太太也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西去,这次见了女儿,连后事都交代好了。 看着他干妈说起这事唉声叹气,戚衡就道:“干妈,我来跟你说点儿开心的事吧。” 宋玉芬笑了:“好啊。” 听戚衡说明天他就要回学校上学了,宋玉芬跟着高兴。 到了洋南下车后她还非要戚衡以后中午到她那吃饭,说要确保戚衡在吃饭上不成问题。 他干妈对他向来不比亲妈差,戚衡跟她也不外道。但情况是他早中晚都已经决定在学校食堂吃了。 “那晚自习下课,你要是饿了,跟干妈说,”宋玉芬说着,“干妈给你弄好吃的。你在这边离你妈远,她够不上手。但有干妈呀。学起习来,到了晚上会容易饿的。” 戚衡笑着点头:“好,知道了。” 是宋玉芬要求戚衡把她放在小区外宠物店门口的,她急着去接她的几个小宝贝。戚衡将车开走后并没有直接回长青,而是奔向了南一路加油站。 油箱里的油不多了,他顺便加满了的话,季岑就不用专门跑过来加。 最近永利的事比较多,季岑挺忙的。崔晓东和邱然都得月末才能回来。 对永利的业务能力掌握不全面的戚衡只能在其他地方为季岑省力气。 这是辞职后头一次来南一路的加油站,戚衡有点儿错觉他还在这上班。 进到场地后看到有三四个人挤在一起不知说着什么,频频地向着被他们围住的人施压。 其中一人戚衡认识,是大黑驴。 而被围住的那人一露脸,戚衡也认出了是于其。 店里还有一个员工,大概是新来的,看起来并不想多管闲事,本对吵吵嚷嚷没在意。倒是戚衡开车进来后紧着出来接待。 戚衡从储物屉里翻出了油卡从窗子递给那人道:“92,加满。” 等着那工作人员加油的时候,他就侧着耳朵在听那几个人在对于其说什么。 听了个大概戚衡就知道于其是欠了钱了。 其实不用多听也能猜个差不多。赵浩宇走之后,大黑驴估计是捡起来那摊催收的活儿。 眼看着要动起手来,戚衡也没有下车。 他也不是过于冷漠,他满心想着的是明天要开学了,不能出任何岔子。 可于其没给他省这份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隔着距离就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的叫他:“小戚!你身上带钱了吗?先借我一下!我回头还你!” 在这工作的时候戚衡跟于是相处的不错,于其也算是他出狱后小小人脉圈子里的一个。 单说他吃过于其买的早餐就不知道多少回了。这次能回学校上学也多亏了于其的老姑。 看着于其那恳求和商量的语气,他有丝动摇了。下车问:“你需要多少?” 戚衡一应声,大黑驴就转过身锁定了他的身影。戚衡也看了眼大黑驴,他只觉得怎么哪里都有这个逼人。 于其的衣服领子还被人拽在手里,声音有些吃力:“三千,有吗小戚?” 戚衡皱眉地走过来:“我身上没那些。” 搞催收的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把钱收上来,他们才不管这钱是谁出的。戚衡一过来,那几个人的注意力就都放到了戚衡身上去。 之前就是因为暴力催收导致戚衡有了牢狱之灾的,他对参与催收这些人其实意见很大。但为了给于其江湖救个急,还是说道:“我去取钱,你们等会儿。” 跟在转身就走的戚衡后面的是邵敬承。 戚衡意识到有人跟上,看着地上影子说:“在这等就行,一会儿就回来。” 邵敬承脚步不停:“万一你跑了呢?” “你脑子是不是不好,”戚衡回身指了一下还停在加油位的车说,“车还在呢。” 邵敬承哼笑:“那车又不是你的,季岑的。你跑不见了,我还能拿他车怎么样。” “也不傻哈。” “你还真要跑?” 戚衡摸出钱包:“我是真的要去取钱。” “那还不快点。”邵敬承不仅嘴上说,还上手推了戚衡一下。 要不是明天要开学,戚衡肯定是要还手的。加油站斜对面就有ATM,戚衡始终领先邵敬承两步的走着。 等到取了钱后邵敬承却不满足地说:“你卡里还有多少?” “关你屁事。”戚衡道。 邵敬承掂量着手里的现金说:“要不你把他剩下的都还了得了,省得我还得再过来一趟趟地催。” 戚衡收起卡:“没可能的事儿。” 能帮于其这一下,已经算是戚衡的仁至义尽了。他可不想再多管闲事。 戚衡的毫不犹豫拒绝却成了邵敬承得寸进尺的阶梯,这人二话不说就抬腿踹了他一脚。 戚衡稳住身子侧身道:“你想咋的?” “取钱,还钱。” “钱又不是他妈我欠的。”戚衡忍着怒气说。 邵敬承确实是在找茬,多少都跟之前的一些事有关系。可能是因为他那块儿被压烂了的手表,也可能是因为他和赵浩宇不得不跟死狗道歉。反正这个二十岁的小年轻,还没学会管理自己的脾气。对戚衡积怨已久,看到戚衡的那刻就已经在气了。 偏巧今天戚衡是自己出门的,没有狡猾难缠的季岑一起。他是真想给戚衡个所谓的教训。 戚衡不想惹祸,他的不正面迎击有他的用意。可邵敬承却觉得他是怕了。疯涨的嚣张立马现行。抬腿还要再踹戚衡一脚。 这一脚戚衡躲开了,顺手给了邵敬承一杵子。 再然后他们就撕扯起来了。 要不是跑过马路来的于其和那几个小喽啰把他们拽开。指不定又要打成什么熊样子。 “怎么就打起来了?”于其拽着戚衡回加油站的时候说。 戚衡碰了碰挂了彩的左脸:“你赶紧把钱还了吧,少跟这种缺根弦儿的人打交道。” 于其摆了摆手:“他们找我姐的,找不到,就来找我了。我也不想管我姐的事,可我更不想他们到家里闹。都怪我姐不干正事。” 戚衡的耳边响起了于展极说的关于她哥家的侄子和侄女都不省心的事。平时看于其还好,挺有正事的,赚钱也很卖力。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姐她在KTV里陪人家喝酒的。她自己赚的钱不够花,还要到处借。净是我给她擦屁股了。这次她又不见人影儿,借的又很多,我天天夜班也还不上的,还一点儿是为了抓紧联系上她,省得这些人到我家找麻烦。” 戚衡没说什么,打算走了。 于其:“小戚,你哪天回学校?” “明天。” “这么快,”于其笑着说道,“你这是要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呗。” 戚衡点点头:“算是吧。” “这钱我肯定尽快还上,开学后你手机还能用么,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你要联系我就赶晚上吧,”戚衡想了想说,“十点钟以后。” “行,”于其紧接着又说,“给你添麻烦了,真的谢谢你了小戚。” 戚衡没说什么,坐上车后将车开走了。 路上等绿灯的时候,他照着后视镜看了看自己的脸。那块儿太过明显的擦伤实在是让他不太顺心。 也许唐千说的真对,往上爬估计真的能远离傻逼。不然底层圈子里就都是烂事。 戚衡渴望能回学校念书,也多是因为不喜欢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对西宾从没真正热爱过。犯事之前是,犯事之后也是。 现在还能觉得这里暂时可以安身,是因为这里有乔艾清和季岑。 他的归属感不是这片土地给的,都是来自于这两个人。 在永利屋里忙活着弄定制挂牌的季岑听到戚衡回来就说:“去的时间有点儿久啊。” “这是想我了,”戚衡从背后搂住季岑,用下巴上的胡渣在季岑颈窝处蹭了蹭,“完事又去加了个油。” “谢了,”季岑笑着说,“你这胡子该刮了吧,别明天一进教室,小崽子们以为来了个叔叔。” 戚衡这次过来住没带剃须刀,他用季岑给他找的那个新的刮胡刀刮了两次都没刮好,这两天干脆就没刮。 他用电动剃须刀用习惯了,手动着用夹刀片的刮胡刀,他用不好。 季岑教了他手法,他也跟着学了,但就是角度总掌握不好,不趁手极了。 “今晚回去就刮了。”戚衡摸着下巴说。 季岑瞅了瞅戚衡后继续着手上的活:“脸咋整的?” 戚衡就知道带着伤回来瞒不过去的,他就一五一十把事情跟季岑说了。 季岑听后缓缓道:“大黑驴又欠收拾了,我还寻思没有赵浩宇他掀不起来浪呢。” “没事,就是起了点儿小冲突,”戚衡怕季岑当回事地劝说,“过去得了。” 季岑整理着手里的挂牌:“下次碰见他,看我心情吧。” 说完这话,他头一甩:“楼上医药箱里有碘伏,去擦擦。” 戚衡摇头笑:“我不擦,你给我擦。” 季岑:“你他妈爱擦不擦。” 戚衡凑过来软着声在季岑耳边吹气:“龙龙......” “得,”季岑躲开头立马说,“一会儿我给你擦,真是惯的你了。” 关于戚衡脸上擦伤的事,季岑帮着在乔艾清那糊弄过去了。 说是帮他搬东西不小心撞的。乔艾清就没再问。 吃完了晚饭戚衡就要回洋南了,明早他得准时到三十六中找于展极。 季岑想开车送戚衡,但戚衡得骑自行车回去。 为了还能达到送的目的。他就开着车跟戚衡一道往洋南去。 他们一个在机动车道,一个在非机动车道。远远近近地同行。果然恋爱里的人容易幼稚。 戚衡背着的书包里装的都是季岑给他的演算纸。说是演算纸,其实就是没用过的A4纸。走之前乔艾清还给了他零花钱,特意让肖明军递给他的。 是让他充饭卡和零用的。 已经足够他一个月的开销了,可到了小区门口,季岑偏又给他塞了些在书包隔层。 “你妈给是你妈给的,岑哥也给一份。”季岑说,“开学后别省钱,该吃吃该喝喝......” “我是去学习的。”戚衡笑着打断道.。 “我知道,”季岑继续道,“我就是想你能无任何后顾之忧,就算有天他们两个不管你了,你还有岑哥呢。” 还骑坐在自行车上的戚衡深吸口气后笑看季岑说:“我何德何能呢。” “啥何德何能。” 戚衡伸手狠狠地在季岑脸上摸了一把:“何德何能有你对我好呗。” “快他妈别贫了,赶紧进去吧。” “那我走了啊岑哥,”说完这话的戚衡又回头道,“拜拜龙龙。” 季岑在后面做了个要踹的姿势后也上车回长青了。 从第二天闹钟响起戚衡的生活开始有了新的意义。 三十六中这个时令的作息时间表跟之前他在校那时候变化不大。 他一大早在门口吃了早餐后便骑着车去学校了。 兴奋的他蹬车子有劲儿极了,却也没忘了在路上给季岑打个电话。 季岑在刷牙,多是他在说,季岑在听着。虽然都是些没营养的,心里也都开心的不像话。 三十六中这几年的变化还是有的,多出了两栋之前戚衡没见过的教学楼。校园里的布局也有所不同。但这里给戚衡的感觉还是一样。 按照跟于展极约好的,他到了学校后在门卫那过了关就直奔于展极办公室了。 开学的第一天没有早自习,所有提前开学的高三学生都是第一节课前才出现在校园的。 跟他们不同的是,戚衡没有穿校服。几年前的时候,三十六中还没有统一的校服。见凡是出现在校园里背着书包的都穿着统一的服装,戚衡就知道他也跑不了是得弄一身。 于展极是个不苟言笑的,见到敲门进来的是戚衡之后点了点头让他先进门坐。 之前答应说给戚衡弄去个好点的班级,于展极确实在回去后就着手安排了。 原本已经万无一失,但在开学前两天的时候。那班级有个家长闹了起来,不放心有劳改犯跟自己的孩子坐一个班。 她只能给戚衡改换班级。但事一闹开,高三的几个还不错的理科班都不太愿意接收戚衡。 最后还是高三十一班的班主任说可以让戚衡进班的。 高三十一班是这届最差的一个理科班。班里基本上都是些走大费进来的。是全年组公认的陪读班。 意思就是陪着其他班级读完高中的班。没有教职工对这个班级抱有任何的幻想,只要这个班级能消停地混到毕业就行。 戚衡听于展极说完,毫不犹豫地就说他在哪个班都行。 他能回来念书已经是不容易,对这个机会他万分珍惜,不会挑来挑去。 这事本就是求人办的,还要怎么再麻烦人家呢。最差的班级也没什么的,反正最重要的肯定是要看他自己。 他这次重回校园是带足了决心的,排除万难也要念完这一年。 于展极对戚衡的态度很满意,等到有人再敲门,她就起身把进来的老师介绍给了戚衡。 高三十一班的班主任由老师是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从面相上看过于和蔼,戚衡以前没见过。 由老师跟于展极聊了几句就带着戚衡往班级去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排的班,高三十一竟然不是往楼上去,而是要下到一楼。 “戚同学啊,你的事呢,我多少听于主任说了,”由老师边走边说,“既然回来上学了,就抛开一切好好学习,你说对吧。” 戚衡回道:“对。” “我先带你去班级,然后你有什么需要的,比如课本资料类的你跟我说,”由老师看了看戚衡的穿着道,“校服你也得弄一套穿,不能搞特殊,你说对吧。” 看来由老师的口头禅是“你说对吧”。戚衡表示赞同:“对。” 一楼大厅右拐之后只有一个班级,就是高三十一。 门牌上鬼画符一样不知被谁用铅笔画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痕迹,戚衡眼力好个子高,路过时把那些淫/秽之图看得清清楚楚。 班里看桌椅的数量大概有四十多个人,可到了这个时间,屋里只有一半人。还干什么的都有。 戚衡跟着由老师进去就见挨着门口的一男生跟一女生举止亲密。再往后扫一眼,就见有人在抱着麻辣烫的外带碗吃着。 其他人更是没有一个看到班主任进来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而由老师对此好像也不在意,直接指着空座位说:“挑个没人的坐吧。” 上课铃声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教室后门口涌起一阵风般的争先恐后挤进来十多个男生。跟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一阵浓烈的烟味。 很快被填满的座位,剩下两个还可以供戚衡选择。他选择了离他最近的那个。 071 # 中控 淤泥里又不是没有不染的东西。 高三十一班屋里还空着的那个座位是有人坐, 就在戚衡的后桌。听身边同学话里的意思是那人还没来。 戚衡的同桌是个短头发的女生,无论是从长相还是名字上,戚衡最开始都以为是个男生。 近距离看发现兰晓伟没有喉结, 他才知道兰晓伟是个女的。 兰晓伟的穿着搭配和姿势体态都跟男孩子差不多, 与跟戚衡隔了个过道的那叫杨悦的女生不同, 她话不多。 班里男生数量比女生的数量多出一倍的样子。 现在的小孩儿长的好,早几年戚衡高中时在同届里算高的了。但现在一米八七的他在高三十一班的男生阵营里,要是没有身材和颜面撑着真的并不太显眼。 当然班里也有相对矮的男生,被困在了一米八以下。坐在戚衡前桌的毕仑就是。明明一米七八,却偏说自己一米八。 “没见哪个一米八的体测时能被压成一米七五,”杨悦翻了个白眼说, “你就承认了吧,你都还没有六甲高。” 六甲就是班主任由老师。因为肚子太大, 像是身怀六甲。所以大家都叫他六甲。 戚衡了解学生时代爱给班主任起外号的心情。可他们那时候都是背地里叫,谁敢当面叫。 但高三十一班的同学, 都是当面叫由老师六甲的。 由老师不但不生气, 还好声应答。 “他是哪冒出来的呀。”最后排有个同学看向戚衡的方向问。 “我听别班的说好像一开始不是要塞在咱班,”另一个同学接话道, “说是进过监狱出来的。” 又有人加入了对话:“妈呀,真的?” 声音不大不小, 戚衡听得刚刚好。 他回头看了眼声源方位,找不准谁在说话,每张桌上的课本都摞得太高。他回过头的时候, 声音就没有了。 对于这些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来说, 有个超龄的坐进了他们中间, 明里暗里定会议论的。 戚衡也没觉得是被冒犯了。 这个班里大多数同学都是来混日子的, 除了学习之外, 在课堂上啥都干。 也有一些努力学习的,但也都是挑科严重,每节课的状态都不同。 各科老师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课自说自话的时候多,关注底下的时候少。 谁逃课了,谁请假了,谁睡觉了都不管。只要不影响他们讲课,什么都可以忽略不计。 戚衡的出现让各科老师讲课时眼神里多了个落脚点。 由老师从早上带戚衡进班又帮他弄了套书本后,再就一天都没出现。 班里上午的返校报道数是全员只差一人,下午就开始陆陆续续座位越空越多。 戚衡对这个班级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他也知道这个班级的性质,所以没期望太高。任何所见所闻他都认为是在差班该有的奇葩范畴内。 他唯一有些不满意的是,坐在偏后方的座位实在太吵。严重的时候,说话声混成一片,他根本听不清讲台上的老师在讲什么。 他用着的课本和资料,都是六甲现场凑的。 跟募捐一样。 周围同学从桌面上摞高的用来遮掩的书本方阵里给六甲上交出了一套当前总复习装备。 最后摆到戚衡桌上的书本几乎都是崭新的,有的连名字都没写,他也不知道都是谁给的。 大家对戚衡的到来多少知道些内幕,看戚衡的眼神复杂。但有一点戚衡看得很透,这些小他四五岁正当青春的小崽子们,貌似对他认真求学的态度很是轻看。 同桌毕仑跟戚衡说的最多的两句话就是“真有必要这么把高考当回事吗”和“回来读书的你到底是有啥想不开的”。 重新坐进教室的戚衡本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心囝分态想不管别人做自己该做的,但多多少少也会被周边的懒散干扰。 几年没摸书本的他,没指望能立马跟上当下老师的复习进度。他对学习内容一半熟悉一半陌生。但毕竟是曾经深刻印在脑子里的东西,捡的时候又不至于是完全鸭子听雷。 吃完晚饭到晚自习上课前的那段时间,戚衡在三十六中新修的球场边跟季岑通了五十多分钟的话。 季岑问他:“回学校读书的第一天怎么样啊戚同学。” 戚衡想了想说:“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是怎么样?”季岑笑着问。 戚衡深吸了口气:“感觉跟之前念书的时候不一样。” “那肯定的,”季岑继续说着,“你的阅历跟那会儿不一样,感受问题的角度就不一样。” “你今天都干啥了岑哥?” “还能干啥,看店呗。” “还是很忙吧,”戚衡说着,“你要注意抽时间休息。” 季岑:“也还好,今天豁牙子在店里帮忙了。” “他自愿的?” “你觉得呢?” 戚衡笑出声:“肯定是你他妈强迫的。” “我就那么霸道?” “你不霸道,你老温柔了。对,我今天戴你送的表了。” ...... 虽然戚衡也不是不可以用手机,但正常上下课的时间,他都不看手机。 接下来的几天他也都是挑晚自习前的时间段给季岑打电话。说一说上下学路上的见闻,学校食堂的饭菜,还有哪科老师的课堂...... 都是些很细碎的事。但分享欲是最高级的浪漫。 季岑到了时间就等着戚衡电话过来。有时可能正在饭桌上吃饭,他也会下楼接完电话再回去吃。 肖明军和乔艾清把他的这种行为看在眼里。都觉得他是跟赵妍发展的很不错。 季岑可没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眼看着戚衡都回学校正常上课好几天了。 他抽空给赵妍打了个电话,正好赵妍也把手上的节目忙得差不多了。他们的君子协议就地取消。 得知戚衡回到学校读书的赵妍对季岑说:“出狱后重返校园,这可是个好素材,可以搞个专题采访,让大众也都看看那些刑满释放的人员是怎么过自己......” 季岑打断道:“妍姐,快收起你敏锐的职业嗅觉吧。戚衡不适合那些。” “你都还没帮我问问他干不干,咋就知道不适合,万一他愿意呢。” 季岑笑了:“这个我可以替他做主,他肯定是不会愿意的。” “那好吧,”赵妍继续道,“虽然不去打扰他,但我还是会关注这个事的,作为个人视角,纯属好奇。” 戚衡身后的座位空了快一个星期,那同学终于来了。 自习课突然推门进来的。当时教室正锅里水开了一样。 类似于小群体的核心人物。这人一来班里锅就直接炸了。男生女生们都越发能嘚瑟了。 “我来了啊兄弟姐妹们!” 进门的男生一脸痞子相,校服外套拎在手里挥着。好像是到了他的王国,无人之下,万人之上。 屋里的回应也确实是如此,都是搞怪动静的。那状态跟孙悟空回到花果山没什么两样。 “照哥,你怎么才来?”有男同学问。 “我他妈出去玩了没及时买到回来的机票。” “滚吧,你就是特意的吧!” “哈哈那怎么地了,六甲都没说啥,关你们鸡毛事,”说着话的伍照到了座位跟前看了一眼戚衡说,“对,我听说咱班来了个大龄新同学是吧?” 戚衡知道是在说他,坐在那的他微仰头扫了伍照一眼。 伍照打量了下戚衡,并不觉得所谓的大龄是大在哪里。要不是他提早有听说,他只觉得戚衡的长相是跟他们年纪相仿的。 “哟,还挺凶的。”伍照笑着对看着热闹的其他人说。 戚衡不是凶,只是他没表情。他一没有表情的时候,用季岑的话说就是,随时都可能要张嘴咬人。 面对这种毛刚长齐的小崽子,他不想多搭理。他不是来交朋友的,他是来备战高考的。 可偏是他这种爱搭不理的态度,让在班里一向嚣张跋扈惯了的伍照很不顺心。 伍照没直接回座位,而是一只手撑在了戚衡正在看的那本练习册上,俯身低头盯着戚衡问:“你进过监狱啊?” 说这话的伍照已完全没有了嬉皮笑脸,下巴带着点儿歪斜的弧度,显得整个人十分无礼。 戚衡对上伍照视线,过于干净的眼白让他的眼珠黑亮有神。他觉得可笑极了,这小屁孩儿竟然是在跟他挑衅。 戚衡嘴角扯的那一下,根本都不能算是个笑容。他不咸不淡地说:“对,进过。” 伍照脚尖轻点,直接坐在了戚衡桌子上,他抱着手臂说:“因为啥进去的?” “关你的事?”戚衡收着力扯出了被伍照坐了的练习册。 现在的状况是屋里所有其他同学都不敢出声了,他们似乎都在等着什么。戚衡是新来的,对这种状况不了解。但他分明能从他身边坐着的兰晓伟眼神里看出某种兴奋。 这个班级什么毛病?这个伍照又是什么毛病? 伍照的毛病是不允许这个班里有谁对他不服。一个小混混的自我修养就是在新来的面前立威。 他虽然前几天没到校,但从别人嘴里也听说了戚衡。听说是个疏离冷淡的酷哥,还扬言等他回来要好好认识下的。 “啊,”伍照忽略戚衡的问句发出了个语气词后嘲讽地说,“你要是不说也行,我只能认为你是装逼装大发了进去的。不然怎么整个儿就一个装逼犯的气质呢。” 随之响起来的是满堂哄笑。 戚衡不恼反笑,他觉得这些小/逼崽子幼稚极了。他十七八岁那会儿也不是这个德行啊。 他不打算与伍照周旋,继续盯着练习册。伍照却当他是怕了,伸出手戳了下他肩胛骨。 “以后在这个班里,给,我,老,实......” 动手了那就是另一个性质。 戚衡没等伍照说完,利落地擒住了那只戳着他的手,直接来了个反拧。 伍照意外于这个处境,手上虽疼,但也没有出声。而是跳下桌子,手臂一搂,从侧面兜住了戚衡脖子。 戚衡还是坐着的姿势,当下是等于被伍照勒住了头部。他撑着腰身往上顶,让桌椅都分了家。 “草,”伍照咬牙切齿地边控制戚衡边骂道,“还他妈跟我比划上了,是不是找死?” 戚衡已经完全被惹怒了,先不说被个小屁孩儿看不起不说,这小屁孩儿嘴里还不讲礼貌。 他不是主动招惹的那个,他今天就是有理,气头上的他得了理就不想饶人。 戚衡的反击来得雷厉风行,怎么说也是多长了几年的身体质量,他很轻易就从伍照手里脱身了,还狠狠地一脚把那瘦高的小子踹到了后墙根儿去。 屋里的热闹被煽动,甚至还有人想要过来帮伍照的忙。 伍照扶着墙站好,呵斥了平日在他身边围着的几个后对戚衡说:“挺他妈能耐呀你。” 戚衡拽了拽上衣,脖子上的冰凉触感让他开始平静。他岑哥费了不少事把他弄回来念书的,今天他要是放飞自我把人打了,他别再留不下,那就坏了菜了。 虽然班风就是这个德行,但淤泥里又不是没有不染的东西。 今天周日,晚自习是少上一节的。他是要去长青找季岑的。 看在有这么件无比美好的事,他好像瞬间就能原谅一切。 眼前蓄了力要再来一轮攻击的伍照明显是不给戚衡收住手的机会。 正剑拔弩张的时候,六甲回来了。 所有同学看到六甲后的状态不是抓紧更正姿态,反而是一声声埋怨叹息。仿佛耽误他们什么大事情。 戚衡缓缓回身坐到座位,他知道六甲肯定看到了他与伍照动手。但六甲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指了指伍照:“回座位坐好。” 伍照当然不解气,六甲要是不回来,戚衡今天肯定少不了他一顿胖揍。他就是狂的要命。 殊不知戚衡是真不想跟他一般见识。 戚衡感受着身后桌子在撞击他的椅子背,明白伍照故意为之。他提起椅子往前挪了挪,在六甲的注视下没再有动作。 那节自习课六甲再没离开,一直在过道里缓缓地走着。 光是走着只能维持相对肃静的纪律,其实那些玩手机的,交头接耳的也还在正常进行。 别说这班里的氛围戚衡第一次见,这种睁眼瞎的班主任戚衡也是头一次见。 放学铃响起后六甲敲了敲戚衡的桌子叫他到办公室一趟。 这让跃跃欲试想报仇的伍照扑了个空,最后只能在几个人的簇拥下离开了教室。 戚衡想着六甲叫他来是说班级里打架的事,他连服软的态度都准备好了。却不想六甲关了办公室门后鼓励他狠狠打伍照一顿。 戚衡都懵了:“啊?” 由清和边比划边说:“打他,狠狠地削。别打残废了就行,医药费我出。” 世上还有这等老师。戚衡试着问:“您这话什么意思。” “哎呀,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由清和叹了口气说,“我接收你到我们班也是想你能制衡下伍照。他我真的是管不了,仗着家里有点儿小钱小势就一条烂鱼腥了一锅汤。” “制衡?” “这小子就是欠收拾。我们做老师的打不得骂不得,但你可以啊,”由清和比划了个大拇指说,“你要是能收拾老实他,你就是这个。你说对吧?” 戚衡完全当机了,这他妈是什么逻辑。 晚饭季岑没吃多少,他故意少吃点。乔艾清却以为是今天饭菜不可口。 有时乔艾清的过分体贴真是种负担。季岑是想留着肚子晚上跟戚衡出去吃好吃的。 戚衡八点就能过来,他现在吃饭也只是想先垫个肚子。 “没有不好吃,舅妈,”季岑解释着,“我是下午水果吃多了。” 乔艾清轻推了肖明军下:“你是不是又把放不住的水果给小岑吃了。” “我没有啊,”肖明军无辜道,“他现在都是自己过来拿,我送的他都看不上呢。” 季岑笑道:“哎别瞎说啊,我啥时候拿了。” “拿,”乔艾清比划道,“想吃啥拿啥,自己家开的怕啥。” 乔艾清在戚衡回去读书后就打了两通电话,都是赶在戚衡早自习前。她起早是能匹配到戚衡时间的,但晚上等不到戚衡回家她就休息了。 戚衡今天要来长青她并不知道,戚衡这属于是跟季岑秘密相会,她怎么可能知道。 季岑以为只有他跟戚衡有秘密瞒着肖明军和乔艾清的份,却不想,这俩人也有事瞒着他们。 这两天屋里屋外季岑没怎么看到乔艾清身影不说,昨天下午肖大白话还带着乔艾清出去了一趟。说是有事,水果店都关了半天。 季岑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今天看到乔艾清季岑就觉得她气色不对。早上她就想问了,一直到现在才问出口。 他出于关心问乔艾清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换来的却是肖明军的不自然表情。 季岑太了解肖明军了,他认定了是有事。 “是有什么事吗?”季岑看了看对面的俩人问。 乔艾清笑着说:“没事儿呀,怎么这么问。” 季岑:“我看舅妈你脸色不太好。” “就说了吧,”肖明军用埋怨的语气看乔艾清,“你看孩子都看出来了,还瞒着干啥呢。” 季岑:“咋了这是?” 乔艾清放下碗筷抿了抿嘴道:“是舅妈不让你舅说的,昨天下午我去做了个小手术。” “啊?”季岑忍不住道,“你怎么了?” 肖明军:“你舅妈怕你们担心......就是那个......宫外孕,做了个人流。” “肖大白话你他妈有毛病啊?”季岑指着肖明军骂道,“那是小手术吗?就直接让她下地了?” “也不是我让的,是医生说可以忍受疼痛的程度就尽早下床活动,以免伤口部位出现粘连的。” “你就不对,这事能瞒着?”季岑又道,“还有,你怎么想的,你他妈不知道注意点儿吗?” 见这爷俩要吵起来,乔艾清连忙说:“小岑哪,我真没事。” 在肖明军之前试图择偶的时候,季岑就想过他以后可能会有个年龄差大的弟弟或者妹妹的。 后来肖明军找了个比自己大的乔艾清。论着年岁来说是没太大可能给肖明军生个一儿半女的。 季岑也曾经就这件事跟肖明军私底下聊过,肖明军也说做好了自己留不下后的准备。 这次乔艾清的中招让季岑突然意识到,肖大白话过于混蛋了。 乔艾清想瞒着这个事,估计很大原因都是因为季岑是个男的,她自己的儿子也是,她觉得没必要把这种过于私密的事说出来。 肖明军也肯定是怕被两个孩子埋怨。所以事情都出完了,季岑才知道。 季岑把肖明军从饭桌上拎下来到门口就说了句话。他说:“你去结扎吧。” 肖明军缩了下肩膀:“我不去。” “那你就做好措施,”季岑压低声音训话,“还要给她这样的伤害多少次?年纪在那呢,身体能吃得消么。” 肖明军吭哧了一会儿道:“我是想着如果能生不是更好吗?” “我就说你指定是有点儿毛病,”季岑做着深呼吸,“当初不是说了么,你不在乎这个事,怎么,现在反悔了?” “不是说反悔,哎呀我也不知道,”肖明军语无伦次了起来,“反正她......现在也不行,医生也说生不了了......我吧也就觉得小孩子挺可爱的,我一时犯浑了......他妈的。” “那你不去结扎是几个意思?还想着要呢?”季岑问。 肖明军:“要啥呀,她这身体估计要不了了。” “你活他妈该,”季岑说着,“你不衡量好了这个事?既然你现在跟她修成正果了,就别动歪心思。养孩子有什么好的,耗死你吗?你看看你现在的年纪,真要是有了孩子,他大学都还没毕业,你可能就埋土里了。” 凭着季岑对肖明军的了解,多半又是从他那几个老哥们那受到了刺激。梁广笙都已经抱外孙了,江立文的儿媳妇也大了肚子。前一阵子刘大鼻子回来聚,估计肖大白话是又得了机会眼红人家了。 季岑真是看不起肖大白话,本来人生轨迹就已经不是一个了,还偏挣那点儿没什么用的面子。 “我不对行了吧?”肖明军沉默后对季岑道,“这事儿你舅妈不让说也是为了我好,她怕戚衡找我毛病。你跟戚衡关系好,所以就连你也瞒着了。现在你知道了,你能不能帮舅瞒着?啊?就别让戚衡知道了吧。我过几天看看就去做结扎。” 季岑看着肖明军哀求的眼神,又觉得这人可怜极了。他心思软下来,啧道:“再说吧。” 这三个字在肖明军那就等于是点了头。他没再说什么回屋喊乔艾清到床上躺着,自己收拾碗筷去了。 072 # 异禀 简直像是个老手。 豁牙子闲下来, 跟长在正浩了似的。 季岑还没进正浩的门就听到豁牙子那破锣嗓子在大声地喊话。 “来你把麦开开!开开!玩这个瘠薄样还不让人说了?” 钟正浩正在吧台里打电话,看那状态应该是跟他爸妈通话。钟正言进去之后,家里真的是有什么事都找他, 钟正浩疲乏又没办法。他的语气严肃中带着乖巧, 抬眼瞅见季岑, 嘴上继续讲着电话,扬起手挥了下。 网吧里总是这样的气氛,讥笑怒骂和鼠标键盘的声音,多种食物与汉泥烟草的味道。 季岑慢慢悠悠向着豁牙子的位置行进,中途瞄到一抹红色后驻了足。 怪不得刚没在门口美甲隔间里看到小桃,原来是到里面来偷懒。 季岑伸手扯过小桃在猛烈敲击的键盘, 弯下腰快速照着屏幕上的提示按着键。 突然被人打扰让小桃摘下声音过大的耳麦,对季岑比比划划地表示不满。 “我又没给你弄输了, ”季岑专注看着屏幕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他带着浅笑说, “哥不听音乐都比你按得好, 你反思一下。” 这游戏前两年的时候季岑玩过,那时候刚出来, 图个新鲜。后来觉得实在是没意思,就那么几个按键来回地按, 完全没什么技巧可言。相对来说更适合女孩子多一点。 小桃气鼓鼓地瞪季岑,还在比划着。季岑看不懂她比划什么。他把最后一行按完,将键盘推还给小桃后转身走了。 开麦对骂的豁牙子耳麦突然被扯掉, 他扭头就骂:“谁这么手欠啊我草, 没看我玩......” 季岑看了眼屏幕上的战绩图:“你还是别玩这个游戏了, 尽兴和尽力是有区别的。” “总是匹配到傻逼我能有什么办法。”豁牙子把耳麦抢回来说。 “火气这么大, ”季岑甩头道, “跟我回永利干活泄泄火?” 豁牙子松开鼠标,往椅背里一靠:“又来了,岑子,你就不能招个人给你干活么,整天来薅我干屁啊。” 季岑:“我让你白干活了么?我舅妈做的饭不好吃?” 连着好几天了,只要下午豁牙子在永利帮了工,乔艾清都留他吃晚饭。今天明显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季岑没过来,豁牙子就以为躲过去了。 没想到还是来拽他了。 乔艾清做饭好吃,豁牙子就沦陷在这了。 季岑继续道:“不占用你太多时间,弄完了你接着回来玩。明天我请你吃饭。” “为啥明天,就今天吧,把夜宵给我安排上。” “我等会儿得出去。” 豁牙子八卦心理上来了,坏笑着看季岑:“干啥去?约会啊?大半夜都不回来?” 季岑略有思忖:“如果这个答案能让你觉得合理,那就是吧。” “我说你还是不是爷们儿,处了对象就领出来给我们瞅瞅,”豁牙子推了季岑一把,“藏着掖着的干啥,害怕哥几个把她吃了?” 季岑懒得跟豁牙子说那么多,转身要走:“赶紧吧,完事儿你再回来玩,让正浩给你把机器留着。” 豁牙子摸起桌面的火机和烟盒起身跟上季岑步伐,看到钟正浩在给忙着玩的小桃喂奶茶,他唉声叹气道:“你们一个个的,都他妈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谈什么恋爱呢。” 钟正浩作势要打:“你别自己谈不上就说葡萄酸。” “我他妈愿意,”豁牙子小跑着往门口去,“对象不是颜蔷我就不处对象。” “好,我记着这话了,”钟正浩在后面嚷,“张铁驹你他妈要是有天跟别人好了怎么弄?” 豁牙子头也不回地说:“那我就他妈倒立走完整个学府街。” 季岑在前面听的笑了,出门后他指着前面街道说:“我看是早晚的事,要不趁着人少先走着?” 豁牙子:“滚犊子。” “你就犟吧,颜蔷是不是都准备结婚了?” “不是还没结呢么,”豁牙子声音低沉道,“没结,那我跟她就有戏。” 颜蔷是季岑和豁牙子的初中同学。初中那会儿豁牙子就对人家穷追不舍。但颜蔷只有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才会正眼看他。 这么多年颜蔷对象一个又一个地换,不管多下不去眼的她都尝试了,可就是死活不跟豁牙子试试。 豁牙子着了魔了,一身贱骨头,偏就稀罕颜蔷那样的。久而久之,季岑都有些分不清,豁牙子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 带着豁牙子回永利干了一阵子活后,季岑就开车走了。走之前他告诉豁牙子看着把机器里印完的纸张整理好就把门锁上,钥匙扔在四季水果。 路口等信号灯的时候,季岑给戚衡留了言。不让戚衡折腾长青来了,他准备过去洋南。 他也不打算出去吃什么好吃的,他准备买好了回到戚衡那出租屋里吃。 等季岑在洋南商贸的四楼转了一圈,把想买的买了后还是没看到戚衡的回话。他看着时间就把电话打过去了。 戚衡没看到季岑的留言是因为晚自习没结束,他保持做题来着。 后来手机在书包里震动的时候,他正被后桌的伍照带着人围住。 从六甲办公室出来后,直到晚自习结束前,伍照都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看起来好像他们之间那点儿冲突根本不曾存在似的。 戚衡本以为这事算过去了,没成想伍照憋了大招。晚自习下了铃一响,立马就有了动作。 只有高三开了学的三十六中,双周中间的周日只有一节晚课。如果换做是其他班级,大多数同学都会继续留在教室里自习。 像高三十一这种正常上课都凑不齐人数的,那铁定是解散的彻底。 但今晚大部分高三十一的同学都没动。离开教室的都是女生。全班的男生都留下了。 二十多个男生,以戚衡为中心,一点点围拢过来。 桌椅被挤出声响,尖锐刺耳。 有人太靠后,为了能看清楚状况,就踩到了椅子上。高高低低,里里外外,把戚衡的座位堵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一个个平时没少受伍照的好处,在这个时候必然勇于效忠。 又或者说,这个时候谁他妈不到位,那谁就将会成为被孤立的异类。 未曾见这帮小孩崽子有任何的沟通,却能如此有效地达成一致。坐在那的戚衡甚至有那么一点佩服伍照的号召力。 全场坐着没动地的除了戚衡就是戚衡后桌的伍照。 戚衡没有回头看,不知道伍照在干什么。他淡定地继续整理着书包,要以少对多地打起来没让他闹心,让他闹心的是他没接起来季岑的电话。 他摸出手机查看后终于半回身看了伍照一眼:“我先打个电话。” 抱着小臂坐在椅子上的伍照嗤笑着看了一圈周围站着的男生:“他还要叫人了。” 有人在笑,有人在骂,大多都在看热闹。 他们都以为戚衡真的是要打电话摇人,毕竟他们人太多了。是个人坐在中间都会被这种人多势众的压迫感压迫到。 伍照仅有的一点耐心是等着戚衡打这通电话。伍照不动,其他的小喽啰也都没动。 “喂,岑哥。”戚衡对着接通了的电话说。 教室的前后门已经被关上了,关了门的两个男同学,一人负责一个门的站到了外面去。 这种事好像时常发生,他们动作熟练的很。等了半天的他们没听见屋里动静。就都改为了趴在门上玻璃往里面看。 季岑在电话里说:“我给你发的消息看到了吗?你直接回家,别去长青了。” 戚衡:“我知道了。不过我可能晚一会儿回去,要处理点儿事。” “好,我先过去等你。” 站在附近的一男生看戚衡这就把电话挂了,有些许惊讶:“不是摇人吗?” 戚衡将书包的拉锁拉好后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关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参加一场赛跑。 他谁也不看,只看向伍照。他知道伍照是擒贼先擒王里的那个王。跟别人说也没用。他摘下手表放进书包隔层:“开始吧?我有点儿赶时间。” 伍照打架这么多年了,头一次见到像戚衡这样的人。 就算是比他们年长几岁,那也不至于是这副泰然处之的样子吧。那一瞬间他觉得他被严重的瞧不起了。 二十多个人打一个,那一个人肯定无法一直招架得住,再能打的也多少得有点儿紧张吧。 巧了,戚衡还真就不紧张。他不怕挨打,都是拜赵浩宇所赐。 保持不还手的状态他都不怕,更别说他现在是可以还手的。 赵浩宇带着想打死他的心他都不怕,他会怕这群只想教训他给他点颜色看看的臭小子? 可越是他这种无所谓你们要打就赶紧的状态,越是让围着的一干人等懵了。大家都没跟戚衡过过招,不知道这人的拳脚状况。只知道戚衡是进过监狱的。 未知突然被无形夸大,主动权便转换了。 周围明显有些镇不住的轻微声音,连伍照都开始觉得他是不是过于草率。 现在他跟戚衡,光是这么静止地对视,就已高下立判。 这中间些许微妙变化戚衡没去注意。他现在只想赶紧解决完这个事情回家找季岑去。 他有些不耐烦了,拎起书包搭在肩上,扫视一圈:“都给这参观哪?到底还他妈打不打,不打我要回家了。” 就像当时戚衡在医院给季岑买晚饭一样,不知道该选什么,最后就买了很多样。 季岑也是买了很多种类的美味。拎到五楼上怕凉了,都用厨房里的盆和碗给扣了起来。 可真是看出来戚衡是回去读书了,从客厅到卧室,到处都是各种书本。 季岑随手拿起一本翻着看了看,对曾经本就没熟悉过的知识更陌生了。于是他改为了看电视。 抽了两根烟的过程反复看时间。 茶几上的超市购物袋里有一盒套套,是他结账时顺手拿的。 跟戚衡一周没见了,他最惦记地竟然是床上那点儿好事。 原本可不是要让戚衡压回来他再继续的么,可戚衡实在是太磨叽。他想着今晚要是还不行,他就不让着戚衡了,可着他先来。 以后戚衡啥时候过了心里那道坎,他肯定老实躺床上还债。 季岑坐在那自嘲自己怎么会是这副流氓德行的时候听到了楼道里有动静。 起身去门口开门的他,推开门就见戚衡拎着书包站到了门口来。 “被老师留下谈话了?” “哪有,”戚衡侧身进门,似笑非笑地说,“跟后桌有点儿小矛盾,解决了一下。” 带上门的季岑听完这话的时候,也看清了戚衡脸上的伤。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这人是打架了。 他扯过戚衡的胳膊把人拽到自己跟前,抬手拽戚衡的领口,又撸起戚衡的卫衣袖子。 快速检查了一遍后季岑把戚衡的胳膊扔回去,语气飘忽:“可以呀戚同学,让一个小好几岁的给揍成这德行?了不起啊了不起。” 戚衡将书包甩到沙发上说:“不是一个。” “那是几个?” 戚衡算了算说:“二十多个吧。” “嚯嚯嚯,挺多的,”说完这话的季岑抬腿踹了一脚戚衡的小腿肚子,“等我夸你呢?这才几天,就打架。” 戚衡下半身在躲着季岑又要踹过来的脚,上半身在紧着舒展双臂要把季岑抱:“那群逼/崽子热血又犯二的,非要比划比划,我只能成全他们了。不然早早晚晚是不带让我消停的。” “没给人打坏吧?” “没,我手上留着准头呢。” 季岑收回长腿的功夫,戚衡成功把他搂住。他站在那任凭戚衡肆意的拥抱,也把胳膊环上去紧紧抱住了戚衡。他们的拥抱姿势就像是DNA双螺旋一样。 “想我了么龙龙。”戚衡低声说。 季岑哼出了个不轻不重的笑,保持着嘴犟:“就......也不是很想吧。” 七日不见如隔二十一个秋。 这俩人饭都没吃,就先滚到床上去了。 好一顿粘稠度过高的亲密互动,到了节骨眼儿季岑去客厅取了那盒套套。 只是计划是真的没有变化快。 在他说这次还是他来的时候,戚衡竟然反驳了他。 “我做好准备了。”戚衡平复着心跳说。 季岑真想骂人,但又不得不履行自己的承诺。 他有些破罐子破摔相,往床上一倒:“你行那你上。” 戚衡可太会安抚季岑的小情绪了,从前戏的分量就能看出来。 他是把季岑伺候舒服了个遍,自己才展开攻势的。 别怪戚衡之前一直推脱,那是他在用心琢磨。他自己设身处地感受过在毫无贴心准备就强行进行第一次是有多么的疼痛。 到了季岑受着的时候,他可谓是把他潜心研究的技巧都用上了。 这让季岑倍感惊讶,戚衡简直就像是个老手,多少让他有点自愧不如。 戚衡很照顾他的感受,速度的快慢,力度的大小都是可着他来。 知道季岑的敏感处是耳朵后面,还是戚衡当时在永利帮季岑吹头发茬的时候注意的。 最后引导着季岑跟他一起释放的时候,他就是亲吻着季岑耳朵后细腻的皮肤。 季岑真的是不想说“这也没有那么疼”。他知道他第一次的时候太着急,美色当前无法自控,才导致戚衡事后那么难受的。 戚衡似乎看透了季岑的内心:“别自卑啊,我是偷着琢磨了。你要是做足功课也......” “我自卑你大爷,”季岑将床上未拆封的一串套套砸在了戚衡脸上,“是没让你后面舒服着,前面还没有吗?” “主要是得谢谢我岑哥先给我打了样儿,让我学到了,”戚衡将套套拿在手里扬了扬,“再说今天又准备了这玩意儿。” “我他妈本来要自己用的。” “你要是还能行,晚点儿再战,你在上面。” 季岑翻了个宠爱的白眼:“你说的啊。” 戚衡笑的很不值钱:“啊,我说的。” 俩人大汗淋漓瘫在床上后,除去清理就是抽烟聊天。 许久之后感受到饿了,才把厨房里的食物热一热吃了。 被问到戚衡到底跟后桌的同学是怎么结了怨的,戚衡便把他与伍照的事说了。 季岑:“你还真的把二十多个都打了个遍才回来的?” “他们只是人多,其实身手真的不咋地,在我把伍照还有他身边那几个都撂倒以后,剩下的那些也就没再咋呼了。” “那他们也不行啊,”季岑啧道,“照我们那时候可差远了,我记得那时候不搞个头破血流都不罢手。” “听闻二十四中同一届打架很凶,原来你就在里头。” 像是提起了什么早已过去的江湖往事,季岑笑着摇摇头:“那时候是真不懂事,气太盛。” 戚衡:“那你们也欺负新来的呗?” “如果新来的都像你这么刚,那肯定不敢,”季岑又问,“你明天正常上早自习?” “嗯。” “啥时候有假。” “下周日放一天。” “到时候看看带着肖明军跟你妈出去转转吧。” “行,听你的。”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季岑的手机响了。戚衡更方便行动,就起身去给拿了过来。 他看了眼屏幕后递给季岑:“豁牙子的电话。” “肯定是活干完了跟我邀功的。”季岑擦了擦沾了油的手接过手机。 “岑子,永利钥匙我先揣着了,我在正浩通宵,你回来找我拿。”豁牙子在电话里说。 “不是说了让你把钥匙放四季水果吗?” 豁牙子:“你走没一会儿,隔壁就锁门了。” 晚饭桌上刚知道乔艾清做了手术的事,这会儿四季水果反常的锁了门。季岑心里不太放心,他想着得赶紧打道回府。 他又不想戚衡看出什么来,就应下豁牙子的话:“那你揣着吧,我等会儿回去到你那取。” 挂了电话后他就明显有些走神。坐他身边的戚衡察觉了他的不对劲,问他:“怎么了?” 季岑把嘴里嚼着的鸡肉咽下去:“没事儿,他把永利钥匙揣走了,跟我说一声。” 戚衡:“你一会儿要回去?不在这住了?” 季岑笑着擦擦嘴:“你明天起早上早自习,我留下怕你起不来。” “也是,”戚衡点点头,“你一来,学我都不想去上了。” “你看。”季岑摊了摊手。 季岑走的时候,戚衡非要送他下楼。 “你不跟着回去看看你妈?”季岑问他。 戚衡:“下周日放假了我就能看到她了。” “那行,我先回去了。” “到了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 站在单元门门口的戚衡伸手拽回了要下台阶的季岑,在季岑嘴上啄了一下才放人走。 季岑笑骂道:“就嘚瑟吧你,要是让哪个老头老太太看见了,你他妈在这小区就又要火了。” 戚衡晃了晃脑袋:“岁数大的这个时间早睡了。” 季岑拉开车门迈进去一条腿后又回过了身:“对了,给你个任务。” “嗯?” “去对面药店买消毒水和创口贴去,把你那些小刮伤处理一下。” 戚衡笑:“成。” 戚衡目送着季岑上车离开后就走出小区要去了对面药店。 买完了东西出来,他想给季岑打个电话报备一下。虽然觉得没必要,但他就是很想打。 他也意识到,他有些粘人了。 主要是季岑一走,他觉得瞬间空虚。 夜晚的温度刚好,人间也很热闹。恋爱的心总是容易躁。 电话打过去,发现对方在通话中。 他就改为了网上留言: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也许是太过飘了。他手快到把那条消息发到了“长青六子”里。 要不是有人回复,他都没注意他发错了。 群里先说话的是林特加:我草,戚衡你给这发什么骚呢? 戚衡都不知道他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他站在街边恨不得把脚跺碎了。 万千尴尬里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庆幸。 还好他没有加称呼。 073 # 风波 都是情绪上头罢了。 消息发错了地方不重要, 重要的是戚衡有情况。 哪怕戚衡拒绝正面回答,群里一张张嘴也没放过他。 “你回去念书竟然是为了泡妞的?” “女高中生好哇,想想都刺激。” “速度够快的。” “卧槽卧槽?有两下子啊小戚!” “找机会也给豁牙子介绍一个, 现在就他单着了。” “滚蛋, 我就要颜蔷。” ...... 只有季岑没动静, 戚衡试着又打了遍电话,季岑仍是在通话中。 他这次再给季岑发消息是十分缓慢看好了头像发的。 稳稳地把消息送达才揣起手机回家,对群里还没消停的局面选择了置之不理。 季岑一路都在给肖明军打电话。 乔艾清出血量增多又肚子疼,肖明军带她到医院挂了急诊。好在是没什么太糟糕的情况,医生建议乔艾清卧床观察情况。 接季岑电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家了。 在电话里季岑把肖明军又是一通臭骂。 季岑给戚衡回电话的时候是刚从隔壁回来, 戚衡问他给谁打电话,他说是给客户。 为了不让戚衡知道乔艾清手术的事, 他可真是谎话张嘴就来。内心深处是抗拒的,但又没办法。 防止戚衡再问下去, 他转移话题开始嘲笑戚衡把消息发错了。 他们在电话里嘻嘻哈哈了一会儿, 结束通话的季岑蹲在永利门前的台阶上,连着叹了好几口气。 周日晚自习放学后教室里的乱斗, 让戚衡一战成名了。 全年组都知道了那晚的事。 说是高三十一新来的那超龄同学把全班男生都打趴下了。 传得实在有些夸张,导致校霸直接易了主。从伍照换成了戚衡。 因为这事六甲没说啥, 倒是于展极找了戚衡谈话。 督促他回来学校是念书的不是打架的。反正说了一堆戚衡听完就会忘了但想起来还能模仿个差不多的话。 那天打起来有些桌椅被踹坏了,都给报了修。班里男生对戚衡的态度确实有些春暖花开。 两周才有的那么一节体育课,更是让戚衡跟班里的男生在球场上把同学情谊升了温。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他是新来的了, 好像谁都跟他很熟一样。 以戚衡的前桌毕仑最为明显。时常回头回脑的找戚衡说话。 而戚衡的后桌伍照自打架那天后就没来。这让戚衡清静了不少。 定制的校服样式土的很, 颜色也显旧。 拿到手后戚衡跟班里其他人一样也只穿外套。 他还拍了张照片给季岑发过去。 季岑看完照片发消息说:好像洗过一百八十回了一样。 戚衡:样式确实不怎么样。 季岑:不过你穿上校服以后感觉好像真还十七八岁似的。 因为季岑这么一夸, 戚衡校服外套就不离身了。 虽然天气还是热的, 但出伏以后这小城的早晚温差还是拉开了。季岑觉得戚衡早晚来回骑车穿的太单薄, 就提议到时候趁着戚衡放的那天假,他们四口人都去弄两身换季衣服。 他这么张罗,也是想着让乔艾清开心开心。 仔细养了几天,乔艾清的气色越发好了。季岑背地里逼着肖明军去买补品,钱都是他出的。 抛开乔艾清是他舅妈外,乔艾清还是戚衡他妈。本来这事没让戚衡知道,他心里就不太舒服。那照顾好乔艾清这一茬,他总要找补明白了。 肖明军再混球,也是他亲舅。他为了他舅的家庭和谐,只能让戚衡少生一回气。这事主要是乔艾清也主张不让戚衡知道,他更是都答应他舅跟舅妈了。如果能少些冲突,他宁愿选择瞒着戚衡。 季岑以为这事只要他跟肖明军还有乔艾清一条心,戚衡就不会知道。 纸包确实不住火,除非火直接灭了。 可火灭了,只是他们以为的。 这天晚自习放学戚衡骑车回家,因为最近在重修暖气管道,小区里到处挖坑,进了小区大门他就不得推着自行车往里走。 为抄近路穿绿化带时,他在甬道上与孙舒瑜迎面对上。 该说不说,虽然戚衡对孙舒瑜没有心思。但他承认,孙舒瑜那头秀发实在是养的太好了。离得挺远就都能闻到那发香味。 依然是孙舒瑜先跟他说的话。 “戚衡。” 戚衡点点头,准备相遇后靠边稳住自行车等孙舒瑜先走过去。 孙舒瑜逮到这样跟戚衡单独相处的机会不多,她怎能利落地走掉。她放慢脚步:“我听汪鹏说你回去读书了。” “是。” 孙舒瑜笑开来:“你太有想法了。” 戚衡面对这样用毫不遮掩的爱慕眼神看着他的孙舒瑜,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孙舒瑜试图找话题,停下后说:“那个......乔姨她好些了没?” 戚衡挑眉:“啥?” “我是说乔姨的身体恢复怎么样了?” 戚衡听后回道:“她胳膊早没事了。” 显然孙舒瑜对戚衡的回答很没想到,语气都变得迟钝起来:“我说的是她术后出血的事。” 戚衡看向孙舒瑜:“什么术后出血?” 孙舒瑜突然意识到什么,明白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她无所适从道:“不是流产手术了么,术后护理的不太好.....” “这是你听谁说的?”戚衡捏紧了车把。 孙舒瑜摆手,本不想说了,但戚衡在看着她等她回答,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我是那天晚上到四医院给董佳慧送东西,正好碰到了她挂了急诊。” 戚衡收回视线,尝试着冷静:“那天是什么时候?” 孙舒瑜见戚衡没再那么激动,安心地想了想:“上周日吧。” 戚衡仿佛被点穴了一样站在那好一会儿才将自行车猛地拎起来掉头就往小区外边去。 孙舒瑜在后面喊了他两声,他没有任何回应。 他想着他妈现在有自己的生活,身边有肖明军和季岑照顾着,不太需要他操心什么。 没想到还有这回事。 肖明军没成过家,而乔艾清有过家,也有过孩子。他们俩在一起就注定有些东西得舍弃。在乔艾清跟肖明军办酒宴的前一天晚上,乔艾清在他那住的时候,他就跟他妈说过婚后关于肖明军是否想要孩子的问题。 肖明军明明有了承诺,为什么又搞出这样的事情。 哪怕就是不小心,那也不至于瞒着他。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想到他妈这么个年纪还要遭那种罪,戚衡就心疼的要命。 拐出小区门,骑上自行车之后,戚衡就用单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给宋玉芬先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的宋玉芬说她也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戚衡险些以为孙舒瑜是看错了。 “我说她怎么不太对呢,”宋玉芬想起来什么的说,“我那天过去溜达,看她面色苍白有气无力的。” 他干妈这么一说,戚衡就知道这事铁定是存在的了。 “干妈,你晚点睡,我一会儿把我妈送你那去。” “好。” 挂了电话的戚衡为了骑快点,将身子压低用力踏着脚蹬。 路灯在一个个倒退,风掀起了他的额前碎发。昏黄的光影之下,他那张白净地脸上爬满了愤怒。 在听孙舒瑜说完的时候,他有想过给季岑打电话确认。 可想到这件事季岑不可能不知道他就烦躁。 那种心情跟晚自习那张英语老师印的完形填空一样。正面是文章,反面是选项。每做一个空,就要翻一下。实在是烦死了,让他分分钟想给撕了。 就像他现在分分钟想把肖明军撕了一样。 更烦的是,他立马就能想明白季岑为什么选择瞒着他。 都是因为肖明军。 与上一次撞见肖明军跟别的女人举止亲密时一样,季岑怕他当场找肖明军的麻烦,不给他任何下车的机会就直接把他送回了家。 后来为了不让肖明军在乔艾清那过不去,还商量他帮着一起瞒着他妈。 这回也肯定是同样的原因。瞒着他,是怕他找肖明军的事。 他今天偏就要去找。 凭什么他好好的妈嫁过去了,手个术都不告诉他? 拿他当一家人了? 想到这,他就又开始生乔艾清的气。 他整个人差点儿就爆炸在路上。 到了学府街后,远远他就盯着灯火辉煌的正浩旁那两家黑漆漆的店面。 手机上有季岑的消息。 应是掐着时间发的,知道这个时候他从学校回到了五楼。 “我今天去洋南办事,路过的时候拎了两箱牛奶给你放电视柜旁边了,戚大傻你看见了吗?” 看见个屁,戚衡连楼都没上去。 戚衡查看过群消息,他知道季岑在正浩上网打游戏。 玩游戏还能看着时间给他发消息,这点要是没因为现在正生气的事,戚衡还得说他岑哥在乎他。 他看着那条消息,没回复,在绿灯亮起揣回手机通过了最后一个路口。 四季水果晚上八点关门。 关门之后肖明军和乔艾清在楼上看会儿电视就睡觉。 最近他俩在追一个乡村剧,今天周末只有一集,所以比平时早睡了会儿。 乔艾清睡觉轻,床头柜上的手机屏震动了一声,她就醒了。 有个不在身边的儿子,她手机从来都是二十四小时待机并且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一看正是戚衡的电话,她立马接了起来。 “怎么了儿子?” “给我开门,我在楼下。” 乔艾清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别问那么多了,我有事。开门说。” 乔艾清一坐起来,正翻身的肖明军就睁开了眼。最近他睡觉的时候过于关注乔艾清,生怕乔艾清肚子又不舒服了。 “去厕所?”他睡眼惺忪地问。 乔艾清穿着拖鞋:“戚衡来了,在楼下,我去给他开门。” “啊?”肖明军也觉得戚衡这么晚了过来实在是异常,但他还是说,“我去开门,你别凉到。” 原本戚衡是准备进了门好好找肖明军算账的,但见下楼来开门的是肖明军。 他真是一秒钟都忍不了了。 卷帘门开了一半,他就直接把还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的肖明军给扯了出来。什么话也不说,先照着肖明军的脸就给了一拳。 被这一拳打醒了的肖明军想从台阶上起来,但他压根儿起不来。 戚衡的拳打脚踢雨点般的往他身上砸,他只有握着脑袋嚎的份儿。 “知不知道我为啥打你,啊?”戚衡蹲下身怼了肖明军一杵子咬牙切齿地说。 肖明军心虚的很,如果说这世上他第一个怕的是狗,那第二个就是戚衡。 从没结婚的时候他就心里对戚衡发怵。这个时候浑身疼,他只想戚衡能不揍他。他张嘴喊的是一声声的“清姐”。 肖明军下去半天没上来,乔艾清本就犯嘀咕,听着动静不太对,她小跑着下了楼。到门口借着街上的路灯光一看。 肖明军满脸的血,正被戚衡按在地上打。 “干啥呀!儿子!”乔艾清伸手去拽戚衡,“别打了!别打你肖叔啊!” 戚衡没有用力跟他妈撕扯,他站直了身子,低头看着在那吱哇乱叫的肖明军:“我要是不实打实揍你一顿,我看你他妈就不知道什么叫记性。” 乔艾清吓坏了,蹲在那查看肖明军的伤势。肖明军像是被打了的孩子看到了妈妈,听那语气都要哭了。 “清姐啊,拥护啥呀这孩子下狠手打我,我疼啊......” 乔艾清回头呵斥戚衡:“你怎么回事啊!” “妈你起开,我还没打完他呢。” “不行啊,不能打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动什么手啊!”乔艾清也带了哭腔。 可戚衡根本不听乔艾清的话,他扒拉开一个女人实在是太轻松了。他把乔艾清推屋里之后,抵着门继续用脚往肖明军身上踹。 肖明军只觉得他的老腰扭到了,想躲开都撑不起来身子。于是又变成了只能护着头任凭戚衡打的恶性循环。 在正浩正跟豁牙子一起玩游戏的季岑,看到桌面手机屏幕亮起,立马就把耳麦摘了。 这个时间乔艾清能给他打电话,那肯定是肖明军有什么问题。 接通电话后乔艾清慌乱焦急的语气灌进耳里,他听了两句就赶紧跑着从正浩出去了。 “草!干啥去啊岑子!关键时刻了,你他妈怎么又掉链子!”豁牙子无奈骂道。 要不是季岑冲过来拉戚衡,肖明军估计今晚肯定是也得挂个急诊了。 只是扫了一眼地上栽楞着的肖明军,季岑心就忽悠一下。 他伸直了胳膊将戚衡抵住,转着方向站到了肖明军前头。他不用问,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向来机灵。他明白戚衡现在的冲动不好浇灭。 穿着校服的戚衡比照片上好看。为了更方便动手,校服的袖子撸得老高。小臂因紧握着的拳头有青筋突出。 看戚衡气的不行,他真想抱住戚衡哄着说算了吧。 “你起开岑哥。”戚衡对季岑说。 “差不多得了。”季岑商量道。 戚衡盯着季岑一字一顿:“你瞒着不告诉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是这后果。” “就算我告诉你了,不也跟现在一样么,”季岑叹了口气,“你打也打了,出出气得了。别把人打坏了。” “你心疼你舅,”戚衡指了指被他关在屋里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乔艾清,“我就不心疼我妈?” 季岑:“你妈也不让告诉你的。” “那你就不说?”戚衡吼了一声,“我他妈以为我俩无话不说!” “这个不一样。”季岑有些没底气。 “你就是更向着你舅。” “你是不是想吵架?” “是你想吵的。” 站立的两个开始无声对视,只有肖明军在轻声哼唧。 季岑看着把恶犬属性暴露无疑的戚衡,在衡量怎么平息这场风波。平时鬼点子多的他却被难住了。 戚衡的突然出招也根本没容季岑反应,那一瞬间手臂的爆发力,直接把季岑扯开了半米。 早几年季岑练跑步的时候跟腱受过伤,在台阶上这么猝不及防的一崴,让他摔坐了下去。 那狠狠落在肖明军背上的两脚他没能拦住,他赶紧起来爬上台阶坐在了肖明军前面。 戚衡带了风的拳头没落下去,距离季岑仰着的脸只差了三厘米。 “我让你起开。”他压低了声音说。 坐在地上的季岑忍着脚上的疼伸开手护着肖明军:“你他妈发够疯了吗?” 说他发疯?戚衡对发疯这两个字很不满意。他气血上涌:“对!我发疯!我他妈没事找事!” 听见外面声音的钟正浩从正浩门里站了出来。意识到这边出现的状况,赶忙跑过来。 季岑甩甩手让他回去,钟正浩怕真打起来,退回了正浩门口露出头观望着。 季岑看向戚衡说:“你怎样才解气?把肖明军打死吗?” 戚衡冷哼:“我巴不得那么做。” 听了这样的话,季岑不淡定了:“他是我舅!” “不用你提醒我。” “怎么都不行了是吗?”季岑比划着说,“非要闹出笑话是吗!” “最大的笑话就是我让我妈嫁给他。”戚衡指着缩在季岑身后的肖明军说。 季岑沉默后开口:“你要是想让他们两个好过,你现在就回家去。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我是要回去,”戚衡后退了一步伸手拉开玻璃门,“但我要带我妈一起。” “你什么意思?”季岑扶着墙站起来,“这么晚了你折腾她去哪?” “回洋南。” “你能不能冷静点?” “我他妈已经够冷静了。” 季岑尝试拦在门口:“太晚了,别闹了!” 戚衡看着季岑那白衬衫前襟沾的烟灰,他不敢去看季岑的眼睛,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别拦着我季岑。” 叫大名了。季岑被气笑了:“我拦着你了,怎么,你连我也要打吗?” “别以为我不敢。” “打呀!”季岑收住笑指着自己说,“你他妈打!” 戚衡抬起手推了季岑一下。只是一推季岑就站不太稳了。季岑一让开,他便不管不顾地拉着乔艾清走了。 乔艾清没办法,这个时候她要是不跟着戚衡走。事情肯定没完没了,弄不好一会儿戚衡还得跟季岑打起来。 她心疼还在地上的肖明军,也心疼无能为力的季岑,更心疼一心为她的戚衡。 各种复杂情绪混合在一起全都变成了委屈。她是抹着眼泪被戚衡塞进拦下的出租车里的。 季岑全程看着戚衡带走乔艾清,看着戚衡回来推走自行车,看着戚衡一眼都没再看他,看着戚衡跟在出租车后面骑车走远了。 理智和耐心被惊扰。季岑喊道:“好啊,戚衡,你他妈真行!” 季岑的喊话让隐忍的酸涩和苦楚挤满了戚衡的心脏,无尽的悲伤汹涌而来。 他不想这么对季岑的,可是季岑偏要向着肖明军。他因为这一点,就是莫名的特生气。 看不到戚衡的身影后,季岑心慌的厉害。他下意识的去兜里掏烟,才发现没带。 他回身指着肖明军想骂两句,可抿了抿嘴放下手臂什么也没说。 要不是因为肖明军,他跟戚衡也不会搞得这么难看。 今天是他们在一起的整一个月,可他们闹了不愉快。 无关乎立场对错,不过都是情绪上头罢了。 074 # 冷战 四口人都不好过。 肖明军这回消停了。他浑身骨头疼, 睡一晚起来更疼。他给季岑形容他全身疼痛的感觉时说好像一幢楼房砸在了他身上。 崴了右脚的季岑,瘸了,也没好到哪去。他气也没消, 其中少部分是对肖明军的恨铁不成钢, 大部分是因为戚衡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 就那么把乔艾清带走了。 肖明军始终在纳闷戚衡是怎么知道乔艾清做了手术的。为不走漏风声,乔艾清连宋玉芬都瞒着。好多天都没过来的戚衡能突然知道这事实在没道理。 “别研究那没有用的,”季岑扭头看肖明军,“戚衡怎么知道的重要吗?重要的不是你怎么把舅妈接回来吗?” 一说起这事,坐在小板凳上的肖明军缩了肩膀,声音消极:“去接也没用, 戚衡才不会让他妈跟我回来呢。” 这事确实废烟。季岑看了看手里的空烟盒,想抽烟都懒得起身走去几十米外的超市买。他的右脚不动还好, 一动就疼。他叹口气说:“接肯定是能接回来,主要是看你怎么接。” “我还能怎么接?”肖明军嘴巴张大让肿着的脸疼起来, 他捂着腮帮子说, “我是要给戚衡跪下吗?” 季岑轻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烟盒捏扁:“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 肖明军听后愁容更重了:“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只能让这样的事情再也没机会发生才行。” “你...... 你不会真的要让我结扎去吧?” “你不是答应了吗?”季岑皱眉,“又搞反悔这一套?” 肖明军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也行, 反正还有你可以指望呢。” 季岑懵:“指望我什么。” “等你成了家,那你的孩子我就当亲孙子,”肖明军继续说着, “我就不比你梁叔他们缺啥了。” “都什么跟什么, 你他妈在那瞎比什么?再说了......你别指望我。” 戚衡把乔艾清接回洋南后就给送到了宋玉芬那。 他嘱咐他干妈好好跟他妈聊聊这个事, 并且告诉说肖明军和季岑来接人的话, 赶紧给他打电话。 但腿是长在乔艾清自己身上的。乔艾清要是自己回去他也没办法。所以他上学前特意跟他妈说了, 说要是她自己回去,他还是会找过去。 这话好使。看他妈那生怕他再跟长青那爷俩打起来的状态,他就知道他不用过于担心。 戚衡把乔艾清接回来,不是不打算让她跟肖明军过了。他就是想给肖明军个教训。 这次肖明军要是不好好表个态,那这事肯定不能轻易过去。 虽说归根结底是人家两口子的事情,他个做儿子的不应该过多参与。但乔艾清戚衡还是了解的。他妈是真的在意肖明军。 这也是戚衡之前为什么一向反对这门亲事却愿意点头同意的原因之一。 乔艾清性子糯,心性软。很容易纵容肖明军最终导致自己过上不幸福生活。戚衡不想她在那边受委屈,他便想通过这件事告诉肖明军,他妈背后永远站着一个他。 戚衡护妈这点季岑知道。他也能明白戚衡把人领走的用意。所以他不急着让肖明军去接人,他也是想让肖明军有点记性,以后能做事懂三思知深浅。 说来他都替他舅丢人,活了快半辈子的人了,犯起错误来还跟个不懂事的小孩儿似的。 季岑在肖明军身边长大的这些年,他真是见过太多肖明军不懂事的一面了。每一次捅了娄子都是可怜兮兮的德行,却从来一点长进都没有。 就这样的一个人,也能讨到个好老婆。真是祖上积了大德。 如果没有跟戚衡那层关系,季岑倒不觉得这事复杂,可以毫不犹豫地按照常规带着肖明军去商求去道歉。可他现在得考虑戚衡的感受。 在永利看店的他脑袋里时常能回放起夜色里戚衡对他喊的那句“我他妈以为我们无话不说”。 他能理解戚衡决然离去的心情,可戚衡为什么不能为他考虑考虑。他夹在中间真的很难做。他拦在已经受伤了的肖明军身前有什么问题?不然真要等着弄出事情来悔之晚矣吗? 他承认他确实过于袒护肖明军了,可他这个人就是容易帮亲不帮理。肖明军对他来说是太过重要的存在。他是真不想他舅有个什么好歹。 季岑很想给戚衡打个电话好好聊聊这件事,希望能妥善地解决掉。 但好几次他调到了通讯录里戚衡的界面,最后都划走了。 那两箱季岑送过去的牛奶一直放在电视柜旁边,戚衡多次路过都没有拆箱拿出来喝。 因为肖明军和乔艾清的事让他跟季岑也吵了一架,真的是糟糕。明明他们两个之间本身没问题。 他想联系季岑,但想起来他是甩头先走的那个,他就一次次放弃了。 他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冲动。想着想着就会摇头,他确定任何时候打肖明军一顿都不算冲动。 在学校里原本是该跟季岑通话的晚自习之前的时间,他都是在球场上度过的。 越是不去想,他就越想季岑。哪怕季岑找他来吵一架也好。总之他想见到季岑人。 可每天晚上回去宋玉芬都说那爷俩根本都没现身。 这场风波让四口人都不好过。 没有乔艾清做饭,肖明军跟季岑吃饭成了问题。季岑又行动不便,不能去师院食堂打饭。都是让豁牙子跑腿买饭。 豁牙子牙漏风,嘴也不严实。他们这点家丑,都扬出去了。 戚衡上着课的时候溜号的时间越来越长,总是关注手机上有没有网络消息和未接来电。开始坐进教室想发奋读书的那股劲,一点点的泄。 乔艾清在宋玉芬那呆着也是很低落。婚前戚衡跟肖明军的关系就不融洽,本以为婚后可以化解,没想到愈演愈烈。 宋玉芬也埋怨她,说她不该有事瞒着儿子。毕竟只有戚衡才是她最亲的人。 肖明军也不是没尝试从宋玉芬这找突破口,他想让宋玉芬帮帮忙。可被宋玉芬在电话里责骂了。 事情就这么僵持着。眼看着两三天过去了,双方都再毫无动静。 季岑和肖明军没有到洋南来,戚衡也没有把乔艾清送回去。 崔晓东过来店里的那天上午,季岑要陪着肖明军去做结扎手术。 他怕肖明军耍滑头,非要跟着去。 肖明军对这件事挺抗拒的,他觉得做这个手术让他没有尊严。 可季岑坚决认为,只有做了这个手术再到洋南去接人才算是万分有诚意。 “呀,墙角那台出墨不畅的打印机竟然好用了,”崔晓东笑着问即将出门的季岑,“季哥,你不是说准备换掉么,咋又修好了。” 想起当时弄了一手墨粉的戚衡后季岑扶着门框声音沉闷:“能用就用呗。” 崔晓东:“怎么一个暑假没见,你无精打采的。” 跟戚衡闹着别扭,能兴高采烈才怪呢。季岑越发有气无力了:“是么。” “我可看新闻了啊,”崔晓东略显兴奋地说,“等抽了空,你得给我讲讲你肚子挨刀的事。” “你看店吧,我出去办事了。” “好嘞。” 四医院跟永利之间的距离,步行比开车方便。季岑几乎是拉着肖明军去的医院。他生怕半路肖明军一个尥蹶子跑了。 最怕的还真来了。 季岑排队挂完号,转身就发现肖明军不见了。人没影了不说,电话还不接。 好在肖明军没跑出去多远就让眼尖的他在大门口追了回来。 脚要是不疼,季岑当场就得踹肖明军。他死死拽着肖明军衣服,把人弄到了跟前。 “跑啥呢?”季岑用手指弹了下泌尿外科的挂号单,“你不是同意了么,怎么又来这出?” “小岑哪,我害怕,”肖明军声音不大,“我不知道为啥。” “又他妈不是要阉了你,”季岑一看肖明军摆着这副窝囊样气人就气不打一处来,“用不上半小时就出来了,你该有的功能还有,你怕什么?啊?” 肖明军想了想后抬眼道:“那我就真不能有孩子了?” “我草啊,”季岑扭头看向别处,手使劲儿的抵着肖明军的肩膀头子,深吸了一口气才看回肖明军,“你还想孩子的事呢?你他妈早干啥去了?你要是想要孩子你怎么不找个年轻点的?当初是谁他妈跟我说死都要跟乔艾清在一起的?肖明军,乔艾清是你求来的,你忘了?现在你跟我说这不是人的话?” “我没有不爱她了,我还是想跟她过日子。可人的想法总会变的嘛,结婚前我是想过不要孩子了......” 季岑一拳打在了肖明军还没完全消肿的脸上。他瞪着眼睛道:“我咋没让戚衡那天晚上打死你呢,我再问你一遍,手术你是做还是不做!” 高一高二开学后,食堂过于拥挤。 戚衡跟毕仑,兰晓伟还有杨悦在食堂找了好久的位置都没找到。四个人端着盘子靠边站了得有十分钟,才勉强挤着坐下了。 这三个人跟戚衡走的近,纯属是因为座位离得近的关系。戚衡尝试着去合群,所以也没有拒绝同行。渐渐地他们四个就吃饭一起去了。 如果伍照不是那么起刺,估计坐的那么近,也应该是熟络的。 伍照来了后依然是表现的跟戚衡不对付,但没有那么明目张胆了。这俩人明明坐在前后桌,但却像是隔了几万米。 戚衡可没有故意为之,他单纯的就是不想维护什么友好关系。谁愿意理他就理他,不愿意就随意。 他一个二十出头的人了,真没心情跟小崽子们计较。 于是他这种很不好相处的姿态形成了种谁也不敢惹的风格。 这让他获得了不少不被打扰的学习时间。 身处这样乱糟糟的班级,才短短不到二十天,他就已习惯了能在各种吵闹里进行有效学习。 现在能打扰他的,只有他那颗总是能突然想起季岑的心。 这也是最近几天他情绪不高涨的原因。 吃完饭去放餐盘的路上,戚衡放兜里的手机震动。他见是宋玉芬打来的,赶紧接了听。 一听宋玉芬说肖明军去接乔艾清了,他便拒绝了跟毕仑和兰晓伟奔赴球场,而是让杨悦帮他晚自习跟六甲请假。 骑车飙到家的戚衡一身的汗,他锁好车子后脱下外套搭在肩上,又铆足了劲儿往宋玉芬楼上爬。 几天的延耗平静了他对肖明军的愤怒,倒是让他对季岑的想念占领了高地。 他以为他进门会看到跟肖明军一起来的季岑。 可肖明军是一个人来的。 他张嘴就问见他进门明显有些局促的肖明军:“季岑呢?” 肖明军比划着:“小岑脚不是坏了么,他不方便折腾,我就自己来了。” 季岑脚是坏了,但最主要的是季岑被肖明军气得不想管这个事了。肖明军只能自己厚着脸皮来。 一旁坐着的乔艾清和宋玉芬见这爷俩顺利搭上了话,都没插嘴。 肖明军尝试着展开话题:“戚衡啊,那个我来是......” “他脚怎么坏的?”戚衡又问。 肖明军有问必答地说:“以前他练体育的时候右脚跟腱伤过,那天晚上不是护着我么,崴了下......” 戚衡意识到自己那天是有些无情,都没注意季岑脚崴了,有丝心疼飘过,让他表情木讷。 他坐到了距离肖明军最远的椅子上,往后一靠,等着肖明军说。 肖明军跟来面试似的,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从桌子上送过去。戚衡凑近看到那是张医院缴费单。 缴费项目是输精管结扎术。 在肖明军去洋南之前,季岑说了他不跟着去。 他祝肖明军好运。若是肖明军真被打死,他会去给善理后事。 主要季岑是不想他再跟着过去,万一又哪点没做的那么泾渭分明,惹戚衡生气。然后又导致他们俩继续冷战下去。 他是想着先让肖明军把乔艾清接回来,然后他再着手去解他跟戚衡间系的小疙瘩。 永利关门后他就瘸着腿到正浩去了。 季岑在正浩刚开了机器坐下,门口就有人进来慌张地喊:“季岑在这吗?季岑在吗?” 钟正浩见来的是之前赵浩宇身边的人,喊得又是季岑。盘算着是来找事的。 他起身一边做好战斗准备一边疯狂招呼季岑:“岑子!岑子!有人找!” 季岑回身一看,大黑驴已经跨到他跟前了。 见过这么多次面,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大黑驴这副好像被追杀过的鬼样子。 邵敬承拉住还坐着的季岑就要走:“季岑,你得帮我个忙。” “你他妈怎么回事?”季岑身旁的豁牙子问邵敬承。 季岑皱着眉将自己胳膊拿出来,上次大黑驴打戚衡的账都还没算呢,这小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况且他也不觉得他跟大黑驴之间的关系到了可以帮个忙的程度。 邵敬承却根本不管季岑和豁牙子的反应,他再次牢牢把季岑胳膊抓住,几乎恳求地说:“算我求你了季岑,你快跟我走一趟。” 大黑驴的颤音让季岑吃惊,这咋还要哭了呢。 “我奶快不行了季岑,你就跟我走吧。” 季岑:“你奶要不行了你找大夫去,找我干屁。” 如没时间了一样,邵敬承拽着季岑就走。季岑腿脚不利落,愣是让他得逞了。 季岑单腿蹦了几下骂道:“你他妈是不是找事?” 大黑驴回过头,眼睛是湿的:“我奶想见小赵,就是赵浩宇。但赵浩宇不在,我只能找你。她上次把你当成了赵浩宇。她眼神不好,你去肯定能糊弄过去。” 季岑努力回想着,好像是有他被认错这么回事。可这叫什么事啊,你奶都不行了,你还骗她。季岑不知该说点啥好,他停顿后问:“能行?” “行的,走吧!”邵敬承真挚地催促。 出了门眼见邵敬承要去拦出租车,季岑道:“会开车么?” 问多余了。大黑驴当然会开车。当时就是他开车带着赵浩宇来作妖的。 “开我车,能快点,”季岑掏出车钥匙扔过去,“我这脚丫子开不了,你来。” 事有所急,估计大黑驴来找他也是万不得已。先不管具体是怎么个事情,季岑都决定为了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婆折腾一趟。 075 # 求和 大鲤鱼。 戚衡承认他没让肖明军白跑一趟是夹杂了他想跟着回到长青看季岑的心。 本来还较着劲的, 但一听季岑脚受伤了。他就自责了起来。 他也没让肖明军轻轻松松把乔艾清接走了,该有的为难他都没落下。 最后看在肖明军态度十分诚恳就差直接给他跪下并且做了结扎手术的份上,他没再固执。 当然, 让他妈跟肖明军走不代表他不讨厌肖明军这个人了。 他没跟肖明军和乔艾清坐一辆出租车到长青, 他是自己骑自行车到长青来的。 永利已经关了门。 半个小时前的群消息里有季岑跟豁牙子相约玩游戏的内容, 他以为季岑会在正浩。 进去正浩找了一圈没看到季岑的身影,只看到全身心投入网络游戏里的豁牙子,他没去打扰。 他要出门的时候,去外面吃晚饭的钟正浩和小桃回来了。 “戚老五你要来上网咋不提前跟我说,我好给你留机器,”钟正浩向着吧台的电脑屏幕瞅了一眼说, “现在没位置了。” 在“长青六子”群里,大家按照出生年月排了号。戚衡排在第五, 所以钟正浩他们就叫他戚老五。 戚衡摆了下手:“那就不上了,季岑没来吗?” 钟正浩:“他是过来要玩, 但后来让人叫走了。” “叫走了?”戚衡挑眉问, “谁啊?” “就那个,你看我还真不知道那小子叫啥, ”钟正浩边想边说,“之前总跟赵浩宇混的, 长得黢黑......” 听到这戚衡根本都不用往下听就知道钟正浩说的是谁了。 他不明白,怎么大黑驴还能把季岑叫走。叫走干什么?打架? 可要是火药味很浓的话钟正浩和豁牙子也不可能让脚受伤了的季岑一个人去。 那大黑驴叫走季岑干什么? 戚衡很想问,但钟正浩忙着去吧台里续费, 他就没多呆。主要是他也觉得, 要是问得太详细, 就容易看起来不对劲还很墨迹。 骑车往洋南回的路上他特意路过了翠花食杂店。翠花食杂店是锁头把门的。 其实给季岑打个电话问一下就能知道了, 但戚衡心里头突然别扭上了。 他过来找季岑就是想着肖明军那事也算过去了, 他俩没必要谁都不勒谁。 过来扑了空本就有些不爽,季岑又跟别人走了。他的情绪是酸溜溜的。 脚不是坏了么,不是行动不便么。那怎么还到处走?有那时间和精力就不能跟着肖明军一起到洋南去吗?是压根儿就不想见到他人吗? 这股子矫情的劲儿上来,戚衡就更不想给季岑打电话了。 邵奶奶的眼神真是很不好使。邵敬承带着季岑到洋南中医院的病房里,一进门,她就把季岑当成赵浩宇了。 这让季岑很难不去想,他跟那个小王八蛋到底哪里像。 老太太情况是不太好,昨天货架上取货的时摔了一跤差点没抢救过来。 年岁已高是一方面,再加上本身有脑血管疾病。才一天的时间,医院就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 季岑坐去床边的时候动作轻的很,他都怕他带来的风把这干巴老太太吹走。 “小赵......”老太太动了动嘴唇,手从床单上往外伸。 邵敬承在季岑后背推了一下:“叫你呢。” 不被提醒季岑都忘了他是过来扮演小赵的。他“哎”地应了一声。 “叫奶奶,”邵敬承又推了季岑一下,“叫啊。” 这大概就叫做骑虎难下吧,季岑心说先别让老太太留遗憾,回头再跟站在他身后的小子算。 季岑的一声奶奶还没叫出口,老太太就呼吸急促了起来。 邵敬承扒拉开季岑俯下身边叫他奶边大喊着医护人员。 接下来的场面混乱极了。医护人员里出外进,季岑整个儿就是被挤出病房的。 他那不太敢完全吃力的右脚还被踩了两下。 当他挪到走廊靠着墙刚站好,就听里面邵敬承震天的一声哭喊。 “奶——!” 听着那声音季岑就知道病床上的老太太去了。气氛的感染让他心生哀凉,不自主地也觉得挺难过。这才几分钟的时间,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没见老太太还有什么亲戚伴在左右,全程只有邵敬承一个在办理手续。 虽然没有季岑什么事了,但季岑也没走。 哪怕腿脚不利落他也能帮就帮一把。 不说别的,单看邵敬承这份孝心,也让他做不到冷眼旁观。 八点多钟,红着眼睛的邵敬承把他奶送上了殡仪馆的车。 他把手里的单子揣进牛仔裤的屁股兜后回身对季岑说:“谢了。” 季岑瘸着脚走过来:“你们家其他的亲戚呢?” 邵敬承神情落寞:“我记事起,她身边就没别的什么亲人。” 又是几句话聊下来,季岑才知到邵敬承是被邵翠花奶奶捡来的。这一老一小早些年是在乡下住的。前年才从乡下搬到城里来。 到了西宾这边后邵敬承结识赵浩宇,赵浩宇帮了他们娘俩不少。赵浩宇是邵敬承唯一的朋友,翠花奶奶因此很喜欢赵浩宇。 这也是为什么,在生命的最后她想见见小赵。 估计也是怕她走了以后邵敬承变得孤苦无依,希望小赵能好好跟孙子相处。 “如果你奶知道赵浩宇给你找的是催收的活,她能放心么。” “所以我从没让她知道我在外面干什么。” “你以后啥打算?”季岑问,“还是干催收?” 邵敬承叹了口气:“催收不好干,太得罪人了,也不太正规。” “那个食杂店是买的?” “租的,本来就快到期了,我奶这也不在了,到时候再看吧,”说到这的邵敬承突然笑了,安慰自己一般地说,“怕啥的,年轻力壮的,还能给自己饿死?” 就是这个坚强里又夹着点苦涩的笑,让季岑仿佛看到了曾经为了能吃饱肚子在外赚钱时无数个无奈的自己。 如果当时肖大白话也不要小时候的他,他都不知道他现在哪,在干什么。是否还可以像如今衣食无忧。 想到肖大白话,季岑就说:“我舅的店缺个理货的,平时搬搬水果箱子,打扫打扫卫生。能干么?” 邵敬承大概是没想到季岑在这个时候给他介绍活干,他的表情有些麻木:“我么?” “反正你先缓缓吧,要是没地方去,也没活干,可以去试试。你知道的,那水果店就在永利隔壁。” 邵敬承真的有在认真思考,又是许久的沉默。最后蹦出来句:“供吃吗?” 永利门前的车位邵敬承实在是停不好。前后各停了一辆车,还都挺不规范的。 季岑让邵敬承先走了,本想带伤上阵的时候豁牙子从正浩出来了。他就改让豁牙子停。 豁牙子开大车开习惯了,突然往那么个小方框儿里停小车,也是没整明白。 钟正浩被叫出来接了手,尝试了两遍后从车窗探头出来道:“岑子,前后车停的太近了。” 站在一边儿的季岑直拍脑门:“都起来吧,还是我来。” 一只做着精致美甲的手先于季岑拉住了车门把手,小桃拍了拍胸脯,表示让她试试。 于是三个大老爷们靠边儿站,看着一个女司机反复地倒车,各种指挥和比对角度,可小桃谁的话也不听。 还真让她给倒进去了。 “行啊,我的小老妹儿。”豁牙子跟下车来的小桃击了个掌。 季岑啧道:“沈教练这教学质量忽高忽低的。” 钟正浩:“你啥意思,我们都是低呗?就你跟小桃高?” “戚衡最后学的也开的比你俩好啊。”季岑笑了笑。 说起戚衡,钟正浩道:“戚老五天黑那会儿还来正浩了,但没有机器就走了。” 季岑一听扭头道:“他就是来上网的?没问我?” 钟正浩想了想:“还真问了一嘴。” “肖叔好像把乔姨接回来了。”豁牙子说。 到附近看到四季水果二楼亮着灯,季岑就猜个差不多了。 肖明军肯定是把人接了回来,不然早就给他打电话赖叽了。 季岑要去路边拦出租车,钟正浩道:“你干啥去啊岑子,不去我那整几局去?” “不了,我有事。” “你他妈最近总是神秘兮兮的,”钟正浩骂了一句后看向豁牙子,“咱俩整。” “我不玩了,我妈说我回来后就成天不着家。我得回去当两天乖儿子。”豁牙子说。 季岑听到后远远地大声道:“那赶紧回去吧乖儿子。” “滚蛋,”豁牙子笑骂道,“看在你瘸了的份上我不跟你一样的。不然我非追过去给你踹出二里地。” 戚衡特意去长青找,季岑的人他没看到。他就又返回学校上了一节晚自习。 放晚自习回到家一开门,他被黑漆漆客厅的人影吓了一跳。 “来了怎么不开灯?”他按开灯后问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的季岑。 戚衡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表里不一,心里乐疯了,嘴上却没温度。 “我费了劲儿爬上五楼的,你就这语气?”季岑看向门口说。 戚衡摘下书包扔到电视柜上后开始脱校服外套:“肖明军都把我妈接回去了,你还过来干啥?” 季岑端详着这个明显气囊囊的人,灭了烟:“我也来接你呗。” 见戚衡自顾自地做着回家后的减轻装备事宜,季岑好似热脸贴了冷屁股,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可他又不想放弃自己过来的目的。 他是想跟戚衡和好的。 他起身到戚衡身边,搂住人哄道:“行了,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来找你了么。” 戚衡看了季岑一眼:“你来找我,我就得不生气?” “吵架归吵架,我又不是不在乎你了。我跟你保证,以后凡是涉及你妈跟肖明军的事,我都站在你这边行不?什么事都不瞒着你。” “真的?”戚衡扫了一眼季岑。 “真的。”季岑举手做出发誓手型。 戚衡没说话。 “岑哥错了。”季岑照着戚衡脸上亲了一口。 戚衡仍不为所动,季岑觉得他像是抱着根木头。他更加软了语气地说:“龙龙错了还不行么?” 戚衡有些绷不住了,嘴角动了动。可嘴唇一抿后又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季岑就差挂在戚衡身上了,他察觉了戚衡的想笑,使劲儿地晃戚衡肩膀:“好了好了。咱俩先去坐吧。” 戚衡郑重点头:“那洗澡吧。” “啧,我说的是去坐下,”季岑戳了戚衡脑袋一下,“你脑袋里装的都是啥。” 戚衡抬起脚碰了下季岑的右脚:“你这脚怎么样了?” “哎呀,疼,”季岑微微缩起腿,“疼疼疼。” “有那么疼?”戚衡扶着季岑往沙发上坐去。 哪有那么疼,季岑就是想戚衡能跟他近乎。他坐下后都还搂着戚衡不松手:“咋不疼,四季水果门前的台阶多高呢,你一把就给我拐下去了。” 不能想,一想就心疼。戚衡终于是伸手也搂住了季岑:“那么疼,还跟着别人到处走呢?” “啥呀,谁呀,”季岑继续道,“啊,大黑驴吗?他叫我是真有正经事,回头跟你细讲。” 看着季岑还没完全消肿的右脚踝,戚衡的语气柔和了下来:“我也不对,那天晚上不该使劲儿推你。” 季岑笑着问:“那咱俩的别扭解了?” “嗯,”戚衡看季岑,“解了。” 季岑往沙发上一栽:“这样吧戚大傻,我俩商量个暗号。” “啥暗号。” “以后只要是我们在要闹别扭的边缘,不管谁说了这个暗号,就等于是一个隐形台阶,另一个就不能再不给面子吵下去。” 这次闹别扭,主要也是因为没有及时刹车。要是真能在关键时刻,俩人不再较劲儿,那简直少了很多麻烦。戚衡轻笑:“听起来可行。” “那现在就想个暗号吧,”季岑将手臂从戚衡的后脖颈穿过去后一搂,戚衡便靠在了他肩膀上,他继续道,“数字或者词语啥的都行,整简单点儿。你想,我等着听。” 戚衡贴在季岑身上静止了好半天后侧头道:“就大鲤鱼吧岑哥。” 季岑实在是不知道戚衡是怎么想的,他笑了:“行,就这个吧。以后但凡咱俩要倾向于吵架,就说大鲤鱼。” 戚衡起来后拽季岑:“那这回该洗澡去了吧?” 季岑耍赖,身子往后扥:“我脚疼,自己去不了,你得背我。” 戚衡以为季岑又在搞什么小情趣,如此语气要了他的命。他极其愿意配合地背对季岑后弯腰准备背。 等来的却是一记大力脚。 季岑的左脚还抬着没放,他这一脚直接把戚衡踹到了电视附近去:“我给你买的牛奶咋还没喝,是看不上呗?” 这一脚算得是牛奶没喝的账。戚衡蹲到那两箱牛奶旁,边拆箱边宠溺的笑:“没有,这就喝,这就喝。” 076 # 解馋 他们更像一对情侣了。 季岑可是逮着机会借着伤脚欺负戚衡了。 当然, 这种欺负只局限于床上那点儿事。脚疼让他避免了屁股也疼。 他的脚过了快一周就好利索了。 可忙着上下学的戚衡并不知道。通话和发消息必问的就是季岑的脚怎么样了。季岑每次都说还那样。这让戚衡总催着他去医院好好查查。 要不是戚衡那天晚上突然想吃乔艾清做的饭而趁着晚自习前时间到长青来。他都不知道季岑的脚没啥问题了。 自从肖明军跟季岑瞒着他乔艾清手术的那件事后,他就总想着搞突击。 过来后没抓到肖明军什么毛病,倒是看到季岑活蹦乱跳的。 他骑着车从学府街拐过来, 正看到季岑跟钟正浩疯闹过后跑进了永利屋里。 戚衡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永利门口, 让前一秒还能踩凳子打蜘蛛的季岑下一秒立马说脚疼, 紧接着就瘸了。 这套变身把邱然和崔晓东看得一愣一愣的。 戚衡没当着外人面拆穿,而是等到了楼上才挑明。 “差不多得了啊,我都看见了,”戚衡笑着问,“还得装病残才能在我这得到温暖?” 见小心思被戳破,季岑撇嘴笑:“真特么没劲。” “行行行, 那当我没说,你继续瘸着。”戚衡道。 “我才不瘸了呢, 怪费劲的,”季岑往阳台吊床上一躺, “你今天是没有晚自习?” “有啊。” “那咋过来了?” “想你了呗。” “过来看那么一会儿就能解馋了?” 戚衡靠在阳台门框上歪着头说:“那不然换个解馋方式?” 季岑停顿了两秒, 起身到门口对楼下说:“你俩回去吧。” 崔晓东:“啊?不是还有半小时?” “走吧!”季岑继续道,“今天早点儿关门, 那个,把门带好啊!” 崔晓东:“知道了!” 听着楼下安静下来后, 季岑回身一脸色相地扑向戚衡:“来吧,给你解馋。” 四季水果店九月上半月的收入比八月整月都多。 师院开学以后,四季水果的生意不要太好。 季岑帮着给弄的那个优惠活动, 不仅师院学生, 连周围的居民也跟着参与。连着好几天都得去进货, 不然很快就没得卖。 邵敬承是前两天过来四季水果干活的。他今早跟肖明军进货回来还跟季岑说以前路过没见四季水果这么忙的。 按照肖明军的意愿, 季岑确实给他找了个年轻力壮的。去进趟货回来他话里话外夸小邵干活利索。 邵敬承打小在乡下干农活, 出力他不怕。他把奶奶的后事办好,处理掉食杂店便带着仅有的一点积蓄在长青跟几个饭店的服务员合租了一套房子。 吃饭问题四季水果能给他解决。他现在单枪匹马赚一天乐呵一天,整个人状态都不太一样了。 来之前他跟军队里的赵浩宇通过话,没想到才一个多月赵浩宇就完全变了。不再那么暴躁和凌厉。反对他继续跟着苏叔手下催收,对他要来四季水果打工给了鼓励。 乔艾清楼上一喊开饭,肖明军就让他去永利叫季岑。 邵敬承进门喊话的时候,床上那俩人吓得立马停止了动作。 季岑让邵敬承跟着别人叫他,要么叫季哥要么叫岑哥。邵敬承驴那么犟,偏叫季岑全名。还每一次都叫的跟要打架似的。总让季岑忍不住想出去给他两脚。 季岑调整着呼吸大声道:“马上就去吃,你们先吃!” 邵敬承回到隔壁叫肖明军先去吃,他在楼下看店。 大概又过了十多分钟,季岑和戚衡脚前脚后的进来了。 他现在跟季岑算是熟络了,跟戚衡还没有。虽然戚衡也知道大黑驴在四季水果干活,但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店里见面。 季岑看着对视后别别扭扭的俩人,啧道:“你们还用我来个介绍吗?” 戚衡的扭头上楼和邵敬承的坐回收银台是同时发生的。一个说“不用了”,一个说“没必要。” 肖明军看上楼来的戚衡很惊讶:“戚衡过来了。” 戚衡没感情色彩的“嗯”了声。 连乔艾清都不知道她儿子来了,赶紧去加了副碗筷。她把盛满了饭的碗递过去时看着戚衡说:“儿子你头发后面咋弄乱糟糟的。” 可能是刚跟季岑滚床单弄的,季岑头发短,不那么明显。戚衡抬手去捋后脑勺炸窝的头发:“骑车风吹的。” 他身边的季岑忍着笑低头小声嘟囔:“撒谎都撒不明白,你他妈倒着骑的车?” 戚衡用同样大的嘟囔声怼回去:“我他妈顺风骑的车不行么。” “小邵?”乔艾清冲楼下喊,“不差这一会儿,你上来吃,楼下不用看,没事的。” 邵敬承飞快跑上来,轻车熟路地拿了个空盘,盛了饭又倒了菜:“乔姨我端下面吃去就行。” 乔艾清看着邵敬承下了楼后笑着对桌上的三人说:“这孩子可懂事了。” 季岑和戚衡对看了一眼,都在想:那您是没看到他以前是怎么不懂事的。 对于邵敬承来四季水果打工的事,钟正浩他们也很意外。尤其是汪鹏,他对邵敬承的印象就是当时在海棠里揪着戚衡不放。 邵敬承过来那天,他还私下给戚衡留言说了这个事。意思是,邵敬承是个瞎混的,别给店里惹来什么事。 戚衡完全没有这个顾虑,季岑跟他说了邵敬承的事。抛开邵敬承现在孤苦无依的处境不说,他得无条件相信他岑哥。 他说只要是季岑办的事,就肯定没事。 饭吃到一半,聊到天变凉了的事。乔艾清就说要上街买换季衣服,问戚衡哪天放假一起去。 要是没之前那场风波,换季衣服早都买了。这一耽误,就又耽误出一周多。 再放假还要过一周的。戚衡扭头问季岑:“岑哥你不跟着去吗?” 乔艾清:“去,你肖叔也去。” “嗯,我去。”季岑说。 “那你就帮我挑吧,不用等我放假了。” 季岑点头:“行,那可说好,买不相中了可别怪我。” “没事,”戚衡笑笑,“不相中的就你穿呗。反正咱俩尺码一样的。” 季岑:“......” 戚衡也就是嘴上皮。季岑要是给他挑了一套麻袋,他都得觉得好看。 事实也确实如此,没两天新衣服就到了位。到永利一看,他没有不喜欢的。 从衣服到裤子再到鞋。肖明军都是可着这娘三个买的。他深知前一段因为他让大家都难过了,良心发现的大方了一回。 “我就觉得你穿卫衣好看,”季岑拎起一件连帽卫衣说,“你也穿点彩色,别老黑白灰的。” “所以这是你给我选了橙色的原因吗?”戚衡笑问。 “你看,刚还说喜欢,现在就嫌弃了?” “没有嫌弃,”戚衡当场脱下校服外套把那件卫衣套上了,他看着床上放着的一摞衣服说,“那也没必要买这么多吧”。 “舅妈的意思,我就负责选,”季岑帮着戚衡把卫衣帽子从校服外套里掏出来说:“冬天的外套也多买了,到时候在学校你可以套在校服外面穿。” 戚衡坐在了床边:“你们没买吗?” “买了啊,”季岑拉开衣柜指给戚衡看,“从这到这,都是。舅妈也买了很多件呢,反正都是肖明军付钱,为啥要给他省。” “肖明军没买?” “买了,”季岑想了想笑着说,“不过他就买了条肥点的裤子。他很想要买的那件皮夹克自己没舍得。” 戚衡:“不用可怜他。” “对。” 然后俩人一起疯笑了起来,偏要看谁笑的奇怪。 以周为单位的见面让时间过得快了些。 一场连着下了三天的小雨后,西宾彻底入了秋,气温不停地降。 高三十一班位置处于一楼,距离大厅门特别近。为了方便学生们进出,大厅时常不关门。风卷着寒意,哪怕教室门关着,屋里的同学们也很是冷。 六甲因此发话:“冷就多穿,你们说对吧?” 对个屁啊,把大厅门关上不就暖和多了。在供暖来之前的日子,只要大厅门能时常关好,就算解决问题了。 可不管是里出外进的学生还是来回走动的教职工都没随手关门的意识,就连搞卫生的大妈都习惯性把大门敞着。 于是高三十一开始自发性地搞起了关门行动。只要大门没关,就按照座位轮流去把门关好。 戚衡对这些班里的事没有态度,重在参与。他在为马上就要到来的月考做准备,没那么多心思可以分出去。 可他小看了他们班这帮小崽子的起刺程度,竟然还能因为开关门跟别的班闹起来。 为首的是伍照,那也不足为怪。 听杨悦说跟他们班对起来的是高三七。好像两班原来就因为篮球赛有过节。两波男生都特别不服气。 伍照回班一喊,全班的男生都出去了,只有戚衡没动。 上次班级里打架,欢好过后在床上他答应了季岑以后学校里不再打架。 跑出去的毕仑又跑回来了,他拍着戚衡的桌子:“走啊一哥!” 戚衡都不知道他这个“一哥”的称呼是怎么来的,好像就是从毕仑开始叫的。他抬眼道:“我不去。” “这是咱们班的事啊!走吧!” 看样子也不像是一定会打起来,不过是人多显势。戚衡想着跟去也不动手,于是他就被毕仑拽走了。 原本宽敞的大厅挤满了人。几乎都是男同学。除了对阵的两班,还有其他班级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楼梯上都站了不少。 最前面的伍照在跟高三七的班长理论,脏话连篇。对方看起来过于书呆子,只会讲道理。声音又不大,都淹没在周围的杂声里。 不知谁喊了一句“有老师来了”,几十人立马散开。 戚衡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班里出了什么问题,六甲就喜欢找他问原因。 虽然六甲表明了一开始让他到班里来就别有用心,但戚衡可从没答应说会顾着班里的小崽子们。 六甲这次没叫他到办公室,而是带着戚衡到了楼梯拐角处的窗口。 接下来发生的事真是让戚衡瞪大了眼睛。 只见六甲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了他:“到底怎么回事?为啥跟高三七的起了冲突。” 烟戚衡没有接,六甲就又往前送了送。那神态哪还有个老师的样子,完全像是社会上瞎混的。 戚衡还是把烟接了过来,但没接火机,他打算放起来,不抽。 他准备不那么拘谨了,既然六甲都没把他当学生看,他何必又把六甲当老师。 “应该是大厅门的事,”戚衡继续道,“好像是暴力关门把高三七一同学拍了。” 六甲抽了口烟后叹气:“我寻思多大点儿事呢,戚衡啊,你比他们大,比他们懂事。可千万不能让他们真惹了什么不可弥补的祸。我可指望你镇住他们呢。尤其是那个伍照......” 忽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动静,六甲连忙灭了烟对戚衡使眼色:“回去吧。” 戚衡往班里走的时候回头见六甲打开窗户用手扇着风,试图把烟雾尽快赶出去。 迎面走来的是要从侧面楼梯回办公室的于展极,戚衡打了声招呼后擦过。进班级门前听到六甲笑着跟于主任说话。 那语气是用虚伪筑起来的高墙,在趋炎附势里密不透风。让戚衡忍不住想到了三个字:变色龙。 如期而至的月考进行了两天。 估计是怕影响其他班级正常发挥,高三十一并没有被打乱分考场,是在自己班拉开桌椅单独考的。 这班级别看平时上课凑不齐人,考起试来倒是人员齐整。 监考老师全程都是六甲一个。他只要发完卷子坐在讲台上就开始看窗外风景。 每次不管大考还是小考,高三十一的成绩出来得最快。没有什么让各科老师觉得展开卷子大多空白更好算分的了。 戚衡在考完试跟季岑通话的时候就说了他没考好。季岑以为戚衡是谦虚,就他曾经多年的学渣生涯来看,像戚衡这样的,越说没考好,越是考得好。所以他没信。 直到成绩全部出来后,戚衡把他在全年组大榜上的位置拍照发给他看,他才意识到严重性。 这个严重性不是说戚衡没考好这件事本身,而是他忽略了戚衡在预测到成绩会不好时的真切焦虑。 当天晚上他开车到了洋南去,打算好好陪陪戚衡。 戚衡下了晚自习回家见季岑在屋里等他,阴霾除去了一半。 如果他在开口说想回去上学的时候,得到的第一个答案是质疑或嘲讽,他都未必能那么坚定。 这种坚定是季岑给的,季岑没有任何的迟疑就对他表示了支持。 季岑的支持很重要。以至于这次以4开头的三位数成绩让他感觉在心里很过意不去。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回去读书的决定到底是不是对的。 开始害怕折腾了一年白折腾,全是浪费精力。 他懒得脱鞋就先过去抱住了季岑,声音不大地说:“岑哥,我好像错了。我以前在学习上那股悟劲儿变差了。” 季岑抓了抓戚衡的头发丝儿:“别灰心啊,你这才刚回去,你得慢慢找状态。” 戚衡把脸埋进季岑的风衣,声音闷闷的:“龙龙我害怕,我怕我白耽误一年,闹出来笑话。” 戚衡返回校园确实很多人都知道,虽然都没有明着发表意见,但也都等着看结果呢。戚衡有压力也是正常的。季岑拍了拍戚衡的背笑着说:“啥叫白耽误,你就算考到永利对面的师院去,你他妈都值,别瞧不上自己,我可看好你呢。二十二岁上高中不丢人,在还有机会的年纪混日子才丢人。” 这个时候季岑跟他说这些话,真是让戚衡身心舒畅了不少。他也不想过多的把压力和负能量砸给季岑。他坐直身子问:“你当时考师院用了多少分?” 季岑舒展着身子:“哎呀你岑哥我就是点子高,从初中到大学都是踩着分数线进的。我高考的分本来都没够师院的门槛,但谁让我是七少民族,给额外加了分,就进去了。” “对,你是蒙古族的。” “这也是你妈说的?” “我看过你身份证呀,”戚衡继续问道,“你祖上是蒙古那边的?” “并不是,”季岑解释道,“家里有蒙古族的人是我太爷那辈开始的,我太爷都快六十了,最后一房太太娶了个十九的蒙古姑娘,就是我太奶。然后家里的孩子民族就都跟着太奶了。” “听起来以前还是个大户呢。” “嗯呢呗,可后来没落了,”季岑啧道,“啥都没留下。” “那你爸那边的亲戚应该有很多的吧?”戚衡说。 季岑摇摇头:“那算啥亲戚,都远方的,根本不来往,早陌生了。” “我说肖明军结婚怎么没看到那些人呢。” 季岑推了戚衡一下:“你咋回事,肖明军跟我太爷那边有啥关系,肖明军是我妈她哥。” 戚衡恍然大悟:“啊对,我给整错。” 季岑楼过人:“你这论辈太差,要不给你几个钢镚儿,你先去洋南商贸门口摇明白了再说?” 戚衡:“滚滚滚,埋汰谁呢。” “走吧,”季岑起身道,“我们这就去。” “还真去坐摇摇车啊?” “你好像真学傻了,”季岑嗤笑,“我们出去吃好吃的去。” 如果说糟烂的成绩差点搞垮戚衡,那么季岑就是在这夜里来拯救他的人。 这个时间段的洋南,不再那么聒噪。路上走出很远都碰不到什么人。 他们码着路边的树底下走,偶尔搭个肩膀,大多数都是牵着手。他们更像一对情侣了。 戚衡还穿着三十六中的校服外套,陈旧的红配陈旧的蓝,在不太光亮的环境里竟然会显得很清新。季岑侧头道:“他们说的没错,泡高中生的感觉果然不赖。” “瞎扯,”戚衡说,“他们说的是高中女生。” “什么男生女生的,”季岑笑开来,“其实让人荡漾的永远是青春。” 就这样走着,没有开车。戚衡会跟季岑说学校里的事,包括他的奇葩班主任和不对付的后桌。季岑则会说说四季水果和永利的生意还有肖明军与乔艾清。 在季岑两次说到邵敬承后,戚衡不淡定了:“我发现你最近总是说起大黑驴。” 季岑不可思议地看着戚衡:“不是吧大哥?这你也能吃醋?他就在隔壁,天天都能看见,还不让说了?” 戚衡突然阴阳怪气起来:“是啊,人家有难你就帮,现在天天都能看见,一个桌吃饭,晚上还一起上网......” 季岑停住脚捂住了戚衡的嘴。戚衡歪头躲开后要继续说,季岑又把他嘴捂住了。 “干啥?” 季岑指了指街道对面小声道:“快走,别让加特林看见了。” 戚衡边跟着季岑绕到树后走,边看过去。 对面站着的几个人里有林特加跟韩心怡,应该是刚从身后的饭店里聚餐出来,正比比划划在路边说着话。 季岑关注的是他跟戚衡大半夜不睡出来压马路被撞见不好解释。 而戚衡听到的是韩心怡管已坐上了车的那五十多岁的男人叫爸。 077 # 余悸 说好的台阶呢? 显然是韩心怡她爸出狱了, 而季岑并不知道。 戚衡之前在季岑跟林特加打起来那次知道了点季岑父母的事。那是季岑的伤疤,他不敢去揭,所以从没有在季岑这多问。他也更没有特意去说他听到的。 他配合季岑在那条秋风扫落叶的街道落荒而逃。 紧接着的十一假期, 戚衡都是在永利住的。 说是节日放假, 不如说只是个双休, 放假的两天正好是周末。 豁牙子要撺掇去吃铁锅炖,见群里林特加有要一起去,戚衡就没让季岑也参与。 他怕林特加带着韩心怡,惹季岑不高兴,尤其是韩心怡他爸已经出狱的消息。 他说他想吃别的,季岑就没要跟着去凑热闹。 戚衡跟季岑不仅没去吃铁锅炖, 也没有去人挤人的正浩上网。两天来他们都是在店里闲着过的。 原来跟在意的人,不管干什么都不觉得没劲。 季岑在一楼忙的时候, 戚衡就在二楼学习。 戚衡在这,肖明军就总是送新鲜水果过来。季岑端着果盘进门看戚衡在一边转笔一边审题就说:“笔转的不错。” 戚衡收住指尖灵活转着的笔看季岑:“必须的。” “我也会, ”季岑说着放下盘子去兜里掏火机, “我会转这个。” 金属火机弹开盖子后那窜出的火苗在季岑的几个指头间轮转,越转越快。 季岑炫技的表情比火苗耀眼。直到火机盖子盖住, 火机完好收入掌中,他才笑问戚衡:“我这不比你那还厉害?” “厉害, 你厉害行了吧,”戚衡伸手去书包里掏出个零食盒子,“有东西给你。” 季岑以为是巧克力, 刚要说他不喜欢太甜腻的东西。戚衡就把那盒盖打开, 把里面装着的东西倒了出来。 摊在戚衡手心的是七八根烟。 “我们班主任给的, ”戚衡把烟摆齐整说, “他每次给我, 我都没抽,攒着留给你。” 季岑拿起一根烟道:“你们班主任挺滋润啊,竟然抽华子。” 就是因为戚衡知道这是好烟,所以都留着给季岑了。他本来想多攒一攒,但偷揣的心思总忍不住暴露,就现在拿了出来。 季岑把那一根根烟塞进了他那十块钱一包的烟盒里:“你们老师怎么回事?还给学生发烟?” 戚衡伸了个懒腰,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是个怪人。” 乔艾清不知是从谁那听来戚衡在学校谈了女朋友的事。戚衡回去上学后,她专门花了一个早上嘱咐戚衡。 说女朋友哪都能谈,没必要浪费读书的时间,督促戚衡以学习为主。 以前上学的时候戚衡从不需乔艾清在这方面担心,现在倒是找补回来了。 从季岑那离开的时候,季岑又给他拿了些演算纸。 这次不是纯A4纸张,而是每张左下角都印了几个小字:傻宝儿加油。 是戚衡在上课时抽出来使用才发现的。 当时他别提多幸福了,摸着那几个小字傻笑了很久。 傻宝儿是季岑对他的新称呼,在床上亲热的时候季岑突然就这么叫他了。戚衡说太肉麻,季岑笑笑啥也没说。 这不就他妈印纸上了。 以后他是傻宝儿没跑了。 月考没考好的戚衡想更加用心学习,奈何班里太吵,无时无刻不在吵。 上课的时候还有任课老师压一压纪律,到了自习课这帮小崽子简直是无法无天。 怪不得高三十一要单独放在一楼的一处位置,附近别说是其他教室,就连老师办公室都没安排。 这是明晃晃地置之不理,赤/裸裸地被放弃。 要想在这样的班级学进去习,真得需要非一般的耐力和定力。 这次月考的成绩高三十一发挥稳定,全年组理科班参考共608人,高三十一班的42个人都在总榜最后一页。 只要把最后一页撕下来贴墙上,那就是他们班的成绩榜,根本都不用另做一份。 六甲对卫生有要求,对穿校服有要求,偏对成绩没要求。这次的月考成绩下来,他连问都不问。 他只是把理综合卷上属于他的物理部分讲完,这考试在他那就算过去了。 这一切越发让戚衡头疼,他开始后悔,他为什么要同意来这个狗屎一样的班级。 他对现状的态度,是忍无可忍。 自习的时候只要超过他承受范围的杂音,他就会喊一句:“能不能别他妈说话了!” 这倒是真的管用,班里现在除了伍照还敢跟他起刺,没人敢直接惹他。而伍照还经常不在班。 只要他喊了话,周围都会闭嘴。 但这种配合是有时效的,渐渐地就又会恢复原状。戚衡只能间歇性地一次次喊。 就这样几天下来,大家对他有了重新的定位。 一哥不是白叫的,一哥比六甲管用。 有时候六甲自习课回来巡逻,觉得纪律不好批评两句。底下的声音都没有说立马消失,而只要戚衡出声,全班鸦雀无声。 六甲对此好像完全不生气,反而很满意。而戚衡也从六甲那种暗戳戳的喜悦里看出了他不想承认的东西。 原来六甲还真是在指望他镇住班里的小崽子们。 可这原并不是戚衡的本意,不知为什么就走到了这里。 这天午休过后班里异常兴奋。 戚衡对这种情况熟悉,瞄一眼课程表,果然有体育课。就在第二节。 这节体育课在同年组的其他班级,可能会被主科老师霸道占用。但在高三十一,连体育老师都恨不得没有排这节课,其他老师根本不会来要走的。 最惨的莫过于体育课前上课的老师,班里的纪律比平时翻倍的差,根本压不住。 甚至在还剩几分钟下课的时候,男生们直接就拿着球奔赴篮球场抢位置去了。 戚衡把要下课的生物老师拦住问题的时候,生物老师面部都有些抽搐了,实在是没想到高三十一还有学生能主动来问题。 花了两分钟,戚衡从生物老师那里找到了那道题他出错的原因。然后他将书本扔回桌上,也出了教室的门。 他不打算去球场,而是想翻墙出去找季岑。 这节体育课后面连着大课间,是出去逛一逛有利的时机。 隔几天没见季岑他就想得慌。虽然每天网上留言和煲电话粥不断,可还是没有见到面更消想念。 翻墙离开三十六中是戚衡从没干过的事。他是在兰晓伟那问过,才知哪里更容易翻出去的。 其实他到六甲那请个假弄张请假条从大门走也行,但他怕麻烦。 不是六甲不会给假的麻烦,而是六甲会拉着他抽烟的麻烦。 顺利出了院墙之后,他就要到路边拦出租车。 学校门口太难拦车,逼得他不得不边走边拦。 当他眯着眼盯着远处过来的一抹橙黄,想确认是不是空车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少年在一狗肉馆门前吵嚷。 竟然是伍照。 后桌空着两三天了,在校外看见伍照的戚衡挺意外的。 伍照正跟貌似是狗肉店的老板理论什么,看得出来十分的愤怒。 这孩子给戚衡的印象就是个容易暴躁的,戚衡没当回事,直到见门里冲出来个提着菜刀的师傅,他才意识到可能要出事。 “这就是我的狗!”伍照指着身边半截槽后斗里的铁笼说,“赶紧给我放出来!” “小兔崽子,”狗肉馆老板骂道,“赶紧他妈的给我滚奥!别等我削你!” “我草你妈!”伍照直接给了那老板一脚,“信不信我把你这店砸了!快还我狗!” 胖厨师握着菜刀出来是想吓唬吓唬小屁孩儿,看伍照根本不打算走,他直接上前抬起了刀:“砸店?信不信我他妈砍你!” 伍照:“你他妈砍!” “什么事儿啊!直接报警不行吗?” 对峙的三个人听到这一声,都看向了走过来的戚衡。 不知是不是“报警”两个字太管用,胖厨师垂下了手,有些无助地看了看老板。 狗肉店老板皱眉对戚衡说:“别他妈多管闲事。” 戚衡指了指伍照:“这我同学。” 说完这话他看了看车斗铁笼子里的一众品种不同的狗,一眼就知道伍照要的是哪只。 那只小白狗趴在笼子上对伍照摇尾巴。那眼神跟将军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这就是伍照的狗。 伍照对戚衡的出现也很没想到。但现在他跟戚衡的私人恩怨根本比不上他想把自己的宠物狗救出来重要。 他继续对狗肉馆老板说:“我昨天早上出来遛狗没牵绳子,看手机的功夫狗就让个骑电瓶车的给套走了!现在狗就在这,不是你们是谁偷的?” 狗肉店老板没被这种言论吓到,他撇了撇嘴:“你肯定是搞错了,这狗是在乡下收的,只是跟你的狗长得像。赶紧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一会儿这车狗都得杀掉。” “你!”伍照气得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打算直接上车去放狗,却被狗肉店老板扯了下来。 戚衡在身后抬手拦了下,伍照才没摔倒。他难得用友好的语气跟戚衡说话,他说:“咋办?”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直接报警,让派出所的过来看看这狗到底是不是伍照的就行了。 可实际情况是小白狗可能等不到警察叔叔出警,那胖厨师已经要将车开进后院去宰杀狗了。 大概只有养过狗的人才能在这种事面前有超乎寻常的愤怒,他想都不想就对伍照说:“找趁手的家伙事儿,先去救狗。” 肖明军最近懂事儿的很,自从邵敬承来店后,他就完全不让乔艾清上手干任何活了。 乔艾清现在每天就是换着样做好吃的。她手上的美甲也是换着样做,小桃只要没顾客的时候就拿她练手试色,从来不收钱的。 乔艾清真真的变成了个悠闲老板娘。 其实店里有能干的邵敬承在,不仅乔艾清悠闲了,连肖明军也适度解了放。 肖明军偶尔会出去溜达,也有时间跟老哥们们打牌了,小日子过得惬意极了。 看着这两口子一天乐滋滋的,季岑也跟着高兴。他也没忘了跟戚衡分享这份喜悦。 他们每一通电话里,都会有关于肖明军和乔艾清的事情。 季岑知道不能时常过来的戚衡会担心,所以他总是会如实回应。 昨天邱然跟季岑说学业忙有些顾不上永利的兼职后,季岑如放走卢霞一样干脆放人。 他跟崔晓东说要晚上叫上邱然一起吃个饭的时候,崔晓东把震动的手机放到了他面前。 见来电显示是魏兴,他就有不太好的预感。第一时间隔空喊邵敬承。 “咋了?”邵敬承出现在永利门口。 季岑:“肖明军在店里吗?” “肖叔下午打牌去了,还没回来。”邵敬承说。 一听这话,季岑就认为一定是肖明军捅了什么篓子。 “魏哥。”季岑接起了电话。 魏兴的语气轻松至极,让季岑还以为是来聊闲天的,他说:“来一趟吧,把人领走。我没用所里电话打,就是给你更多时间先来处理。” “我舅他......” “什么你舅啊,”魏兴继续道,“是你那个兄弟,戚衡。其实也没什么事,可以直接放走的。” “我还是去一趟吧。他是犯啥事了?” “嗯......涉及打架。” 季岑一个头两个大,心说戚衡不是答应他不会在学校打架的么。 他也不多问了,放下手里活就出了门。 洋南派出所戚衡可太熟了,被带进来关到审讯室隔间后他就找地方淡定坐好。 而第一次到这地方来的伍照显然是有些慌,始终在靠墙站着。 关在他们对面的狗肉店老板和那个胖厨师正在被审讯。 戚衡跟伍照拿着木棍去抢狗的时候,店里吃饭的客人报了警,他们就都被逮到这来了。 这个结果没什么不好,起码小白狗先保住了。 伍照抬头看戚衡,有些欲言又止。戚衡忙道:“别谢,我上手也不是看你,我是看在狗的面子上。” 伍照:“我他妈压根儿没想谢你。” “那你要说啥?” “我是想说,”伍照踱着步子走过来,“我还以为你这个年纪回来读书得是多大个手子,没想到也就那点儿分。” 这可是戳到戚衡痛处了,戚衡冷哼:“那也比你强。” 伍照想回嘴的时候,辅警带进来个人。戚衡见了这人起身就要往外走。 门一开,外面那个年轻男人二话都没说就抬腿又把戚衡踹了回来。 这几秒钟的画面把站在那的伍照看傻了。戚衡被二十多个人围着都没说有一点儿的怯。可挨了这一脚后,还是笑脸相迎地往起爬,心甘情愿被打似的。 “岑哥,”戚衡再次往门口去,“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不叫家里人的么。” 准备带人走的季岑回头瞅了瞅还愣在那的伍照:“你不走?” 伍照:“我也能走?” “走吧,”魏兴接过了话,指了指身后的审讯室,“他们承认是偷了狗。没你们什么事儿了。” “那我狗呢?”伍照道。 魏兴:“晚些可以领回去,下次看好了啊。还有,再遇到这种事,先报警,不能自己动手。这次做个口头教训就行了,下不为例。” 听了这话的伍照没急着离开,他说他要等到他的狗一起走。 “咋也不容解释,直接上脚踹,”取了随身物品走出大厅的戚衡对等着他的季岑说,“我有同学在,也不给我点面子。” 季岑拧过身子说:“路见不平啊大英雄,见义勇为开心吗?” 戚衡忍着笑说:“不是,岑哥,真没那么严重,我就是想帮我同学把狗要回来,没打起来。” “那要是打起来呢?”季岑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戚衡说,“我听魏哥说,那厨师拿着菜刀,万一砍到了你呢,万一呢!是傻吗?看见刀都不跑?” 当年季岑的父母就是街边命丧刀下,他很怕戚衡也是这样。 戚衡这才知道季岑并不是在生他乱打架的气,而是对打架后果的过于担心。他没再狡辩和犟嘴,他用手指轻轻勾了勾季岑的手:“我错了岑哥。” 季岑大步的往车边走,坐进车里没等戚衡上来就把车门锁了。 戚衡拽不开门,敲着车窗撒着娇说:“岑哥,我真错了。大鲤鱼,大鲤鱼了。” “大你奶的鲤鱼,”季岑将车窗下降了条小缝,“赶紧他妈给我滚回学校去。别让我看见你。” 留在原地的戚衡看着已驶出去的车,实在搞不懂,他们不是说好在快要闹别扭时说“大鲤鱼”就可以无条件的有台阶下吗? 他妈的,说好的台阶呢? 078 # 克制 还能怎么样。 季岑回去后没理戚衡, 戚衡的消息不回,戚衡的电话他也不接。 既然暗号都不管用,戚衡就知道赶在季岑气头上追过去啥用没有不说, 还有可能让季岑更生气。 于是他如季岑所说, 乖乖地滚回到了学校去。 他到学校正赶上最后一节自习刚上课, 刚坐回班级六甲就招手叫他出去。 肯定是别的事,六甲才不会管他上节自习不在是去了哪。到了楼梯拐角处后戚衡先开了口。 “咋了?” “啊,我也没啥事,”六甲掏出了烟盒,拿出烟给戚衡,“我想从你这打听打听, 于主任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上午火急火燎地走了,下午都没来上班。” 戚衡意识到六甲是错把他当成于主任家的亲戚了, 不然也不能这么问。主要是他根本不是,他能托到于展极给他办理回到学校重新备战高考, 那都是季岑找的关系。 这个六甲可真是奇葩到家了, 为了拍领导马屁,啥都想知道。戚衡揣起烟如实以答:“我不知道。” 六甲:“怎么我每次给你烟你都是放起来?你不会抽烟?” “会抽, 留着回去抽。” 六甲嘬了口烟后点点头:“回去吧,班里还得多靠你了, 有空我请你吃饭。” 回到班从毕仑那侧面打听了下,戚衡才知道六甲对于主任不只是单纯的拍马屁。六甲独身带着个女儿,而于主任独身带着个儿子。 这么看,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听说上节戚衡不在的自习课, 班里可火热了, 扑克都拿出来玩了。 戚衡回来后, 小崽子们明显有收敛。别管干什么, 只要不出声,就等于是不耽误到戚衡看书。 借着这种氛围,其实班里不少还有一丁点学习欲望的也都能看进去书了。别管有没有大成果,总归是个好现象。 连今天看晚自习的化学老师都说高三十一开始有改变了。 戚衡以为在派出所等着领狗回去的伍照今天不会到学校来。没想到这孩子来了,还是在晚自习快放学时来的。 伍照进门总是能引起奇怪声响。戚衡抬头对伍照低声骂道:“跟回猴群了似的,就他妈不知道安静点。” 照往常,戚衡这句话后肯定有伍照的脏话连篇等着。每次听伍照骂人,戚衡都有一个奇怪的想法,他很想让伍照和常师父对骂,看看谁能骂过谁。 这俩人的骂人词语库过于丰盛和下流。要是搁在电视上,全都得一路消音到底才能播。 可今天的伍照奇怪极了。大家伙儿都等着他开骂,他却笑了。 不是那种邪性的阴险坏笑,而是真诚的眉开眼笑。 他停在戚衡桌子前,指着戚衡对所有屋里人说:“以后戚衡是我哥们。不服他就是不服我。” 他这是把戚衡一哥的身份坐实了。 戚衡表示很无语,现在的孩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他没去管伍照又到后面闹什么,眼看着还有几分钟放学,连化学老师都提前撤了,他也就没再压着班里的纪律。 “我算是知道了。”戚衡身边看漫画书的兰晓伟突然侧头说。 戚衡:“知道什么。” “知道你为啥重返校园呗。”兰晓伟撇撇嘴。 “为啥?”这话是毕仑回头问的。 兰晓伟在阵阵吵闹声中看了看毕仑,又看回了戚衡:“你是六甲请的救兵。你瞅瞅,你才来多久,连照哥都收服了。” 这话似乎引起了毕仑的共鸣,毕仑拍了下手:“没毛病,哎一哥,六甲给你多少钱。大家看看能不能凑凑出双倍,以后你就让我们好过点吧?” 戚衡扫了扫俩人,啥也没说。 放学铃声一响,他摸到书桌堂里的钥匙串,扯起书包就从后门挤了出去。他听到伍照在后面喊:“我草,戚衡你去哪?老子特意回来想叫你去吃宵夜的!你咋走了!走啊!大家都一起!我请客!” 戚衡回头道:“不去,有事。” 在戚衡那没有什么事比赶紧到长青去哄季岑更重要的了。 而戚衡肯定会到永利来,季岑也能猜到。他晚上跟崔晓东和邱然吃了饭后就去正浩上网打发时间了。 快要到戚衡放学的时候他就不玩了。 豁牙子没尽兴,非要他再来一局。季岑却直接下机起身走人:“王二烧烤,去不去。” 豁牙子:“干啥不去。” 季岑甩头:“那走吧。” 他跟豁牙子在王二烧烤等餐的时候,视线就瞄着学府街连着永利方向的非机动车道。 寻思着戚衡要是放了学没赶紧过来找他,那他这气可就不打算消下去了。就好好揣着,等见了人再一点点撒。 可烤串都上齐了,也没见戚衡过来。 豁牙子从金属盘里拿起来一串干豆腐卷,问季岑:“岑子,你等人啊?” “没,”季岑收回视线。 “那你老往远处瞅啥呀。” “我玩电脑时间长了,放松眼睛不行么。” 吃东西时的闲聊真的是没有规律,想起什么说什么。 豁牙子在说完颜蔷的新男友是个傻逼后突然道:“就我爸看大门的那小区,今天上午抬出去了两具尸体,直接送火葬场了,你说吓不吓人。” “有这事?”季岑随口道,“没听说。” “喝农药死的。” 季岑:“咋的,颜蔷又有了新男友,你也想喝农药了?” “我要是有那觉悟就好了,”豁牙子叹气道,“我偏贼心不死,有血有肉的痛着,我是真的非她不行,我......” 若不是骑着车的戚衡出现在了视线,季岑估计会听豁牙子把决心表完。他扔下豁牙子要喊戚衡。 就见捏了刹车的戚衡在路边公交站牌前跟一个美女搭上了话。 豁牙子借着季岑的视线看过去说道:“我去,那是戚老五的妞?挺正啊,卧槽卧槽,你看,还给他钱......” 季岑不认识那个女的,看装扮不像是学生,带足了烟尘气息。 戚衡是在半路接到了于其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于其的,但打电话的是于其的姐姐于艳。 她问戚衡家住在哪里,说要代弟弟过来还戚衡钱。戚衡今天是要在永利住的,就给了于艳永利的地址。 他深问了一嘴怎么不是于其联系他。才从于艳那知道,于其出事了。 于艳跟于其只差了一岁,姐俩幼年丧父。初中时母亲因意外瘫痪,亲戚朋友帮了几年就都不愿意再帮了,这几年他们一家过得特别艰难。 更难的是他们的母亲脾气越来越暴躁,哪怕瘫痪在床也从来少不了打骂,天天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久病床前无孝子,大概在加油站连轴转的于其是太累了,又或者是钻进了什么牛角尖。 在一个很平常的早晨,下了早班回家路上的他买了瓶农药。回到家给母亲灌下去了一半,剩下的自己喝了。 于其给于艳留了遗书,应该是喝下药才想起来写的。 字迹歪扭,内容简洁。 他告诉他姐可以重新开始新生活了,让他姐别难过也别怪他,更是请他姐一定要把他朋友戚衡的钱还了。 戚衡接完那个电话后在路边停了很久,他难以形容他的心情。 世间的幸福多有雷同,痛苦却有千万种。看起来那么乐观的于其,暗地里竟一直在咬牙坚持。 时至今日,于其因坚持不住走了极端。谁又能有资格去评判他做的对不对。他只不过是想解脱,他本没有什么错。 戚衡在电话里跟于艳说那三千块钱他不要了,但于艳却偏要还他。他这才把人约到了永利前面。 在于艳把那沓钱塞给他并道了谢后,他直到看着于艳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转身推着车往永利走。 在永利门口看到双手插兜站着的季岑,他就调皮开口道:“等我呢?” 季岑拿出钥匙开门,语气起伏缓慢:“解释吧,女人和钱。” “你都看见了啊?” 季岑推开玻璃门回头看戚衡:“不想进来是吧。” “别呀,”戚衡立马将车头抵进了门口,“大老远骑过来的呢。” 季岑放下踩着车前轮的脚:“那说吧。” 戚衡把于其的事一说,季岑就把整件事跟豁牙子说的两具尸体对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人家是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交易呢,”季岑边上楼边说,“在大街上就给起了钱。” 戚衡把自行车放在门口后跟上了楼:“岑哥,还气呢?” 季岑:“你要是不说我都快忘了。对,现在就开始,继续气了。” 这玩意儿还带暂停后继续呢?但戚衡哪还敢多说,他岑哥继续气,那他就接着哄呗。 具体怎么哄,他早都想好了。脱了外套后就下楼去洗手间了。 他从洗手间出来到楼上一看,季岑都躺下睡觉了。 后背冲着门口,裹着被子,一副我他妈真有在生气的抗拒造型。 戚衡费了点劲儿才扯开季岑的被,钻进去后一动不动。 他干净净,香喷喷。也不出声,就等。 他就不信季岑真能就这么睡过去。 别说他不信,季岑也不信。打光溜溜的戚衡钻进被子,季岑就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墙壁的状态。 他感受着身后人热乎乎的存在,想立马投降,但又怕妥协的太快。他也在等,等啥他也不知道,就想再等等,起码可以看起来不那么迫不及待。 心说这戚衡也是的,就不知道说点啥来哄吗?直接整这荤的,他要是立马就范,那也太没面子了。可要是置之不理,他又做不到。 戚衡这显然掌握了跟他道歉的精髓。 可这个时候面子不面子的好像也没必要维护了,躺在他身后的不就是他最亲密的人了,非要端着是何苦呢。 想到这的季岑突然地回过了身,欺身压在了戚衡身上。 戚衡像是终于等到了似的,拽起被子盖过了他们的头。他笑着说:“行了吧?别气了。” 季岑在戚衡脖子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啥也没说,笑了。 这俩人同时笑的时候也在同时动作,掩在上铺阴影里的被子轮廓就像是它会被里面那股不消停的力量冲破。 折腾了一通躺床上平息快感的时候,戚衡说问:“不是说大鲤鱼就有台阶下的么,你还把我扔路边自己走了。” “你他妈还保证说在学校不打架呢。”季岑伸手去床头柜上拿抽纸。 他抽一张,戚衡就数一张,季岑事后用抽纸,每次都连着拽四张,从来没错过。 “我那也不算是在学校吧。”戚衡笑道。 “还说?” “不说了,我不对,我错了,”戚衡搂住季岑说,“我刚不是真诚的道过歉了么。不够?” 季岑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肯定不够啊,慢慢道吧。” “总得给个进度条吧。” 季岑想了想说:“怎么也得再让我压三次吧。” “我这代价够大的我。” “不服就别惹祸。” 戚衡在季岑的脸上嘬了一口:“怕了怕了。再也不敢惹。那以后大鲤鱼还好用吗?” “好用,”季岑踢戚衡的小腿,“给我拿烟去。” 戚衡去书包里把六甲给的烟拿了过来,季岑接过来一看,笑了:“这是你们的垃圾班主任又找你单独聊天了?” 回到床上躺下的时候戚衡看到了阳台上有一排圆柱体的小影子。凑近才看清是一盒盒开了盒的猫罐头。 “怎么都启开了?还是放在外面?”他问。 季岑抽着烟说:“天气不是冷了么,我想把方丈召唤回来。去年这时候它早都回来我这猫冬了。今年到现在也没看见个影子。有点担心它。” 戚衡躺在枕头上看着披被而坐的季岑:“它回来的话当然最好,如果没回来,肯定是在别家过冬了。你别太担心。” 季岑回身将烟雾吐在戚衡脸上:“希望是吧。” 戚衡吹开烟雾:“说真的,龙龙。把烟戒了吧。” 季岑叼着烟啧道:“为啥?” “烟草本来对身体就不好,你又抽的太勤。” 季岑掐了掐戚衡的侧腰:“是我没表现好还是咋的,我哪身体不好了?” 戚衡笑着躲:“不是,我是说长远规划。想你活久点。” “我活儿不久吗?” “别扯,你知道我说的是他妈啥意思。” 季岑沉默了好半天:“没人让我戒过烟,你是第一个,咱俩都这关系了,是该给你个面子。” “妈的,倒头来还得是我谢谢你?”戚衡骂道。 季岑打了个响舌:“不客气。” 季岑有近七年的烟龄了。他都不记得他当初是怎么学会的,可能是当不良少年时自学成才,也可能是遭受社会毒打时被人教的。 说起戒烟,让他觉得最难不是独处时的煎熬,而是与别人相处时的诱惑。 经常在他眼前晃的钟正浩,豁牙子,邵敬承还有肖明军,他们都抽烟。 本来季岑也可以偷着抽,反正在学校的戚衡也不能及时知道。但终归是心里过不去。 他要是没答应人家也就罢了,都答应了还反悔实在不爷们。 于是他就在跟戚衡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他控制不住。 这个结果在戚衡意料之中,他建议季岑可以从每天减少一根开始。 邵敬承知道季岑要戒烟,把之前开小卖铺剩下的棒棒糖还有果丹皮什么的小零食给季岑拿来了。 季岑想抽烟的时候,要么含个棒棒糖,要么吃根果丹皮。嘴里有了别的东西,就不想着烟了。 戚衡是真能吃邵敬承的醋,他重新给季岑买了一堆戒烟零嘴儿,偏要让季岑把邵敬承给的扔了。 以前季岑在正浩上网,别人给他烟,他都会收下。现在只要有人过来递烟,他就会摆摆手,开玩笑说他以后打算只抽二手烟了。 这天跟肖明军去按摩的路上,肖明军给了季岑一根烟,季岑却没犹豫地接了过来。 也不知道咋回事,季岑发现跟肖大白话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就显得格外发愁。 是肖明军说身体不舒服,让季岑陪着他去按摩,季岑才舍弃了晚饭后宝贵的网游时光跟着走的。 “我就说可能是那手术做的,”肖明军边走边说,“我总感觉浑身不舒服似的。” 季岑:“咋可能呢,就瞎说。” 肖明军按着后腰:“真的,总感觉累。如果不是手术的事,就是戚衡打我那顿留下后遗症了。” “我他妈看他是把你脑子打漏气了吧,”季岑继续道,“你肯定就是心理作用。” 肖明军叹了口气后说:“我在洋南棋牌室打牌时听说马长封上个月已经出来了。” 季岑的脚步有明显滞涩,他夹紧了指间的烟:“不是应该在十二月份的吗?” “我也不知道,”肖明军摇摇头,“我没多问。” 卷进领口的冷风让季岑拢了拢外套,他眼神复杂:“出来就出来呗。” 肖明军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外甥的态度,他转过头说:“你真这么想?” “不然呢,”季岑咬住烟没有吸,任凭风将烟送进他微微眯的眼,“还能怎么样。杀了他吗?” “那我就放心了,”肖明军看向阴沉着的天空继续道,“感觉今年的第一场雪会来的很早呢。” “可能吧。”季岑淡淡地说。 079 # 庆生 他从没这样为谁去准备过。 季岑听完马长封出狱的消息, 虽然表面没有过激反应,但心里已经不淡定了。 他联系了魏兴。魏兴托了关系帮他打听到了马长封提前出来的原因是保外就医。 具体是什么病症并不知道。 其实这些之于季岑来讲也并没有什么意义,他也不知道他打听这些是要做什么。总之他确定, 马长封的出狱让他无法平静。 十多年了, 他惦记着这个老畜生出来已经十多年了。 这事成了他的心结, 他解不开。 他甚至很想站到马长封面前好好跟这个杀了他父母的恶魔对视。 把无数次梦里没能击中在马长封身上的愤怒和怨恨都释放出来。 还小的时候,他只要想起马长封这个人,下的决心就是要把其碎尸万段。 现在他大了,冲动幼稚的想法得以掩藏,可憋出来的都是内伤。 季岑自那天陪肖明军按摩回来后,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连戚衡也只是以为他岑哥是因为戒烟变得蔫吧的。 “那实在不行咱就不戒了, ”他在电话里说,“我知道你努力了, 就行了。” 季岑:“不是说了男人不能承认自己不行的么,戒都开始戒了, 再戒戒吧。” 坐在升旗台边缘的戚衡望着不远处的篮球场说:“可我不想你不开心哪。” “胡扯, 我不开心又不是因为戒烟。” “那快跟我说说,是谁惹我的龙龙不开心的。” 季岑叹了口气道:“马长封出来了。” 戚衡反应了一下才了解了情况:“你是说韩心怡他爸?” 季岑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戚衡能感受到季岑的压抑, 他故作轻松地说:“我还以为她爸应该姓韩呢。” “韩心怡以前叫马倩楠。” 季岑能知道这个消息戚衡不意外。西宾这么大点儿个地方,他刻意不说的事终究会传到季岑耳朵里。 而季岑的苦闷他也能明白, 他不指望他能做到帮着季岑把苦闷化解。他深吸口气说:“你是怎么想的岑哥?” 这句问话换来季岑长久的沉默,以至于戚衡还以为是信号不好了。他跳下升旗台道:“你不想说也没事,我......” “我也不知道, ”季岑突然开口, “我就是感到很不痛快戚衡, 我太不痛快了。” 单是季岑这种语气都已让戚衡特别心疼, 他不敢去想季岑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他说:“你想怎么做, 我陪你。” 季岑被戚衡的话逗笑了,他的笑深浅不一,声音也是颤抖的:“戚大傻,你是真的傻。” “你说嘛,只要你说,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季岑收住笑:“那我要是想弄死马长封呢?” “那也算上我一个。”戚衡毫不犹豫地接话。 季岑啧道:“行了啊你,我就是说说,瞧把你他妈能耐的。” 听着季岑轻松了很多,戚衡柔声道:“我亲你一口,你先别不开心了。一口保持两分钟行不行,我这就把今天的亲出来。” “我真是服了你了,”戚衡对着手机不停地亲让季岑彻底笑开来,“后天要过生日了啊戚同学。” “啊,知道,我请客呗。” 还是之前长青四子时的规矩,谁要是过生日,就请大家吃饭一起热闹热闹,乐呵乐呵。 每人每年都有一次机会,公平公证。不需要整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所谓的虚头巴脑的东西,就是指准备礼物或者抢着结账。 戚衡要过生日了还是季岑在群里说的。他说完就受到了林特加的讽刺,林特加说:岑子你这就太过分了,我们谁过生日也没见你提前记得过,到戚老五这你倒是记性好了。 季岑也有话去堵嘴,他说:谁让戚老五的生日好记呢,比我整好小了六个月。 其他人对这个理由深深信服,其中满是偏爱的滋味只有心心相印的戚衡和季岑能体会。 所以戚衡过生日这事早就定下来说去吃火锅。 当天的晚自习戚衡没打算上,他跟六甲说了一声,六甲问都不问就点头同意了。 放了学他骑车先是到了永利,将自行车推进了永利一楼。然后坐季岑的车到了火锅店去。 依然是拖家带口的聚餐,但这次相对于林特加和汪鹏生日那次多了邵敬承,少了韩心怡。 因为常在身边的关系,邵敬承自然而然的就混进了小团体。 现在的群名已经是长青七子了。而邵敬承年纪最小,被叫做邵小七。 韩心怡没来,没人问原因,都怕惹出什么不愉快。 倒是季岑自己开口问了,他问林特加:“韩心怡怎么没来,是在家陪他爸么?” 林特加听后面露些许的尴尬,他看向季岑,似笑非笑地问:“你都知道了岑子?” 季岑用热水烫着面前的碗杯,不答反问:“他爸是得了什么病了?” 全桌都笼着低气压,没人再直接看着季老大和林老三对话,但他们都在有意无意地听着。 问到这个份上,林特加也没必要瞒着,他笑了下,声音不大地说:“那个啥,长了个肿瘤,就跟狱方那边申请,提前出来就医诊治了,得做个手术。 ” 季岑听后点点头:“反正没多少日子了。能早出来挺好的。他对新生活还适应吗?毕竟进去年头多了。” “还行吧.......” “啥时候手术?” 季岑的问话,好像是在打听一个老朋友。林特加真希望有谁能插个话来解救他,可他也知道,季岑明显很认真的情况下,这里没人敢过于嘴欠。 “月初做,”林特加试探着问,“岑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季岑笑着敲了敲桌子,“来吧,今天戚衡过生日,大家开整吧?” 气氛从这一刻开始变得欢脱了起来,还都是那些过生日的老程序。 这还是戚衡第一次这样隆重的过生日,跟一群朋友们坐在一起的他开心着,也被祝福着。 火锅店送了一碗长寿面,整整一根面占了一大碗。他在吃的时候其他人就喊着让他加油别咬断。 他像模像样的在吹蜡烛前许了愿望。分蛋糕的时候,第一份他给了季岑。还笑着在别人挑理的时候说:“谁让他是季老大呢。” 邵敬承将碟子一放:“得,你们先来,我肯定最后一个。真不知道咋想的,不是应该先给最小的吗?” 切着蛋糕的戚衡说:“把嘴闭上吧你,小心我分配不均到你那没有了。” 笑声里,邵敬承不再闹心等,而是用盘子到蛋糕上抹了一块儿就跑。戚衡急的直接甩了一刀蛋糕砸过去。 然后整个场面就控制不住了。 桌边坐着的突然开始了蛋糕大战。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沾了奶油,连女孩子们也没有例外。 吃吃喝喝的闹下来,离开火锅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 室外温度已接近零下的夜晚,街上冷冷清清,他们一行人的走路声和说话声就很明显。 偶尔疯闹起来惹来不知哪个方位楼上传来的咒骂声。他们就会一起吼回去。 女生们走在最后挽着手,男生们三三俩俩的在前面搭着肩。 这是在大家伙儿面前,季岑跟戚衡最亲密无妨的时候。他们相互搂着往前走。 迎面吹来的冷风都是甜腻奶油味儿的。 最后要分开的时候,女孩子们里董佳慧有汪鹏送,小桃跟着钟正浩走,只有孙舒瑜落单了。 这是带妹子出来鬼混的传统,不管多晚,都要确保女生们安全回去。 在剩下的几个爷们决定谁去送的时候。孙舒瑜说:“不用送的,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钟正浩:“你不是跟戚衡在一个小区么,他可以捎带你呀。” 戚衡指着永利的方向说:“我今晚不回去。” “我送!”路边排水沟解手回来的豁牙子嚷道,“我去送小孙!” 季岑似乎在豁牙子身上看到了其对颜蔷的热情。他愣住后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我们撤了。” 跟钟正浩还有小桃在正浩门前分开后季岑就对戚衡说:“以我对豁牙子的了解,这傻逼绝对是看上孙舒瑜了。” 戚衡缓慢地迈着步子,斜着眼看季岑:“你对他这么了解?” 季岑:“滚蛋,这也能吃醋?你他妈是醋缸吗?” 戚衡笑笑没说话,进了永利门后他奔向洗手间在马桶里吐了个痛快。 今天他喝的酒不能算是历史最多,但不知道怎么就是没控制住胃里的翻涌。 季岑在洗手池边洗手,从镜子里看着戚衡说:“我们的寿星还是被灌多了。” “没多,”戚衡边擦嘴边摇头,“我清醒着呢。” “那走吧?”季岑回身道,“我们去楼上。” 说完这话季岑就先跑楼上去了,戚衡听着他那急促的声音,还以为是想趁着生日没过完来一炮。 他快速刷了个牙后出来边上楼边脱衣服,到了楼上上身已经快光了。 却没见季岑在卧室。连阳台里也没有。 “岑哥?”戚衡喊道。 “小点声,过来,我在这边呢。” 季岑的声音是从卧室外传来的。戚衡满脸疑惑地走出去一看,发现季岑在另一边那个房间门口站着。他问:“你他妈是不是喝多了?怎么走反了?” 季岑招手:“赶紧的吧,就是这屋。” 永利楼上除了小厨房还有两个房间,其中一间就是放着上下铺的有阳台的卧室。另一间一直都是用来放杂物的。 戚衡也知道那间是库房,所以他还是没搞明白季岑为什么叫他去库房。 那房间他之前打开门看过,里面堆着的都是一些纸箱和闲置的各种印刷机器。 可当他走到门口后,他被渐渐敞开门的房间里的景象惊到了。 这哪里还是个库房,这明显是经过精心打扫和布置过的房间。 里面那些堆放的杂物不知去处,取而代之的是宽敞的床,连着书桌的书架,落地的台灯,还有一些一时戚衡也数不出来有多少样式的小家具。 没拉窗帘的窗外可以看到师范学院主教学楼的顶楼氛围灯。 看向侧面墙的戚衡愣道:“我草,你还偷偷去拿了我的奖状。” 季岑:“不觉得糊在整面墙上很好看吗?” 这房间的布置,季岑不动声色地花了不少时间。 他住着的那卧室里的东西大多都是二手家具淘来的,换成给戚衡用,他都买了新的。 他开着他的小破车,一趟趟往永利搬出也搬进。 肖明军和乔艾清不知道他在倒腾什么,是以为他在弄印刷的东西,根本没多问。 常来店里的崔晓东倒是知道点,但也不全面,还被季岑下了封口令。 直接买的还好,基本上几天就都可以摆进来。 偏那张书桌是季岑找洋南的老木匠给定制的,更符合戚衡的身高和腿长,坐起来更舒适。 连墙面他都有重新粉刷...... 他有认认真真地送出一场惊喜,给他心爱的傻宝儿。 他从没这样为谁去准备过。曾经肖明军想住在这个房间,他都懒得给收拾出来。 在看到戚衡见了室内陈设时眼里的光,季岑的幸福感被翻了好多倍。 戚衡踏进门后笑着问:“这屋怎么收拾出来了?啥意思岑哥?” 季岑关上房门回身道:“你能接受以后上学路上要多花十五分钟吗?” “能的啊。”戚衡点头。 季岑笑着继续道:“想到你要过生日了我就在琢磨着送你什么礼物,可琢磨来琢磨去都没想出来。自认为你现在除了缺见到我的次数外,就没什么缺的了。所以以后你住这里,天天都能见到我。因为怕耽误你学习,所以这个房间给你......” 季岑的话被拥抱住他的戚衡给堵了回去。戚衡亲了一会儿后收住吻看着季岑的眼睛说:“谢谢我的岑哥,谢谢我的龙龙,谢谢他这么了解我,谢谢他这么在意我......” 季岑满意地接受着戚衡的道谢,然后说:“你新一岁的第一次,选吧,是在这屋,还是去那屋。” “今晚我们就来试试这张床结不结实吧,”戚衡指了指身后的床后抱住季岑,“你今天任我欺负呗?” 季岑仰着头笑:“那今晚肯定是让着寿星。” “不过岑哥,我觉得这张床有点儿多余了。以后不管学习到多晚,我还是想跟你一被窝睡。” 季岑一脸嫌弃:“太晚就别了,你他妈会影响我睡觉的。” 戚衡:“......” 080 # 素裹 大雪偷袭了这个城市。 戚衡彻底搬到永利住以后, 肖明军很满意。 他这天吃完早饭到永利跟季岑说:“早就该让他过来住,你舅妈这回可是不那么惦记了。” 自从集中供暖开始,永利上午的室内有暖气和阳光共同增温, 屋里是穿短袖都还觉得热的状态。在看上个月账本的季岑点头:“戚衡不也省得担心他妈了么, 两全其美。” “你看, 我老早就说过你跟戚衡肯定能合得来的。” 季岑没回话,心想如果肖大白话知道他跟戚衡现在过于合得来的话,会不会气死过去。 肖明军以为戚衡过来住还是睡在季岑那屋的上铺,听季岑说是把另一个房间收拾了出来让戚衡住的,他又问:那屋里之前放着的东西呢? “除了扔掉就是卖破烂儿了。”季岑说。 “啊,洋南那五楼还有多久到期, 到时候得跟人家房东提前说......”说到这的肖明军啧道,“哎呀, 算着还有几个月的,空着白瞎了。” 季岑:“转租出去不就行了。” “哪那么好租呢。”肖明军唉声叹气。 “你总是这样, 啥事儿还他妈没做呢, 就在那难上了,”季岑继续道, “那不得试试才知道能不能转租出去吗?大不了房租少点,赚回点是点, 又用不着你来转租,远点儿扇着去。” 肖明军缓慢起身,拉长了声说:“走喽。” “你干啥去?”收银台里给人找零的季岑头也不抬地问。 肖明军的声音隔着门缝飘进来, 语气潇洒极了:“打牌去。” 在打印机前的崔晓东笑着对季岑说:“季哥, 肖叔现在可真是逍遥。” “店里有人管了, 这把他嘚瑟的, ”季岑嘟囔道, “我真是多余给他找人干活。” 四季水果有了邵敬承帮忙打理,肖明军越发不着家,按天儿的往洋南麻将馆去。 家附近又不是没有麻将馆,但肖大白话还是喜欢舍近求远,无非是在那边住久了,喜欢跟那点人乐呵。 反正人家乔艾清都没说什么,季岑也不想多管闲事。现在挣到钱了,生活稳定,肖大白话能悠闲些也是好事。 去楼上取东西的时候,听到有音乐的声音。季岑就循声到了戚衡那屋去。 戚衡的手机竟然没带。 也对,这两天晚上回来就能看见他,带手机也是多此一举。 戚衡还用着季岑送的那个手机壳,他用东西比季岑省,季岑那个一起买的招财猫手机壳已经磨边的不像样子了。 戚衡的手机放在一条烟上,手机之所以响,是因为设置了闹钟。 季岑先是关掉了音乐,然后移开那条烟抽出了留言条。 “这个时候你肯定醒了,早上走太早没有打扰你。只能定了个闹钟把你引过来。昨天班主任又给了我这种烟,我试着抽了,觉得确实比其他烟舒服。哈哈,可能是心理作用吧。管它呢,反正给你买了一条。看你戒烟太难了。想着你忍不住的时候可以抽。只是忍不住的时候,别乱抽。爱你。” 看完那几行字后,季岑低声骂道:“真他妈服了。” 这事还得定了个闹钟,还得写张留言条?这小子要不要这么会玩? 不过将那条烟夹在胳膊下的时候,他是无比开心的。他暗暗想,这条烟他尽量不拆开。 戚衡现在可比自己住在洋南五楼时更踏实了。 在永利住了两天下来,早上五点半起来能看到乔艾清,晚上九点半回来能看到季岑。远比他隔空惦念幸福多了。 他放在洋南五楼的东西,也都是季岑白天抽空过去给搬过来的。 不仅搬过来,还都给他收拾好了。 真是没让他从学习上分一点的心。 天气冷了,乔艾清给他织了自行车的把套,他虽然嫌弃颜色有些艳,但还是用着了。早晚上下学的时候是真的不冰手了。不然隔着毛线手套他都能感受到来自金属的凉意。 季岑把车开去汪鹏那换了雪地胎,说等开始下雪就让他开车上下学。 “开车哪行,停在哪?” 季岑嘿嘿一笑:“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你不是跟你们班主任关系不错么,让他给你想办法呀。” 求六甲办事不太是戚衡想走的路子,戚衡撇嘴:“求他?我怕他管我要天上的月亮。” 季岑拍了拍戚衡肩膀:“逗你的,下雪了我就来回接送你。” “还是等下雪再说吧。” 今年的第一场雪,在冬至的前一天夜里开始下了。 第二天要不是来送牛奶的小张敲永利的门,季岑很难醒过来。 而他身边的戚衡也差点没错过早自习。 他们一个下楼去开门,一个快速地起床赶早自习。 穿完了衣服的戚衡回到房间手忙脚乱的归拢东西。就不该昨天跑到季岑床上睡,每次跟季岑一被窝,他就睡得特别沉。连闹钟都没听到。 听季岑说下雪了,他拉开窗帘,看到满眼的白色。那景象美的他动作慢下来,跟季岑喊话:“还在下呢,挺大的。” 季岑上了楼后直奔小厨房,他手里提着的两瓶牛奶是前几天上门来推销时他定的。说是早上现挤的,新鲜。 他想着戚衡学习费脑子,得多喝点这玩意儿补补,就先定了一个月的试试看,如果效果不错再续订。 负责送过来的小张是个守时的,天天准点上门送奶。 热好的奶装进保温杯后再被塞进戚衡的书包。 洗漱完的戚衡上楼穿外套拿书包,他下楼后季岑也穿上羽绒服跟下了楼。 “你下来干啥?回去接着睡。”戚衡说。 季岑:“下着雪呢,我送你去上学。” “没事,我骑车就行。” “我起都起来了。” 戚衡穿卫衣很耐看,闲适又不失活力。季岑说了一嘴他穿卫衣好看,他就天天都穿卫衣。 他倒是会穿,跟各种衬衫和高领毛衣搭配。今天校服外面套了件短款羽绒服,书包袋子得调节一下才能背着更舒适。 季岑跑一趟三十六中卸下戚衡就要回来的,穿的比较草率。他身上的长身黑色羽绒服还是在体院时定制的,特别的抗风厚实。他羽绒服里面只穿了件T恤是为了回来后方便一脱外套就能重返被窝。 隔壁乔艾清听到俩孩子说话的动静,推开门把装好的饺子和鸡蛋给了戚衡。 “呀,饺子。”戚衡接过来拉开书包拉链说。 乔艾清:“今天冬至,该吃饺子。” “啥馅的?” “我昨天去你干妈那捞了两颗酸菜......”乔艾清看向季岑,她以为回屋拿了个小扫帚出来的季岑是想清理门前的积雪,连忙道:“先过来吃饺子了小岑,等着让你舅一起扫。” 季岑走向了被积雪埋了的车,用扫帚把车前窗的积雪扫走,又把冻在玻璃上的雨刷器掰开:“我送戚衡去,不让他骑车走了。” 乔艾清:“可不用那么折腾,他骑车还暖和呢,不冷。” “他要去就让他去吧妈。”戚衡快走两步坐进车里。 “我们先走了舅妈,我一会儿就回来吃饺子。” 乔艾清笑着挥手:“哎,去吧,慢点开,注意安全!” 车开出去好半天,车里才彻底暖起来。 路两边的建筑物和树木上都盖着厚厚的雪。 路面积雪在车辆不停碾压下,融化一层就要冻上一层。 致使路面很滑,车速很慢,车间距很大。 戚衡等不到学校再吃早饭了,他坐在副驾驶吃饺子的时候也会喂季岑。 “别给我吃啊,我吃了,你还能吃饱了么,我一会儿回去就吃了。” 季岑虽是这么说,戚衡伸手过来的时候,他也张嘴接着了。 酸菜猪肉的饺子总是能得到东北人的偏爱。他边嚼着边说:“好吃,但我不要了啊,你留着自......” 又是一个饺子塞到了季岑嘴边,戚衡笑着说:“说不要你倒是别张嘴啊。” “这回真别再给我了。”季岑含糊不清地说。 车慢慢悠悠地前行,暖气很足,放着轻音乐,满车厢的酸菜饺子味。 到了校门口,戚衡都有些不想下车了。 季岑催他道:“这不让停车,赶紧下去,晚上我来接你。手机今天带了么?” “带了。” “行,拜拜。” 戚衡拉开车门前凑过去亲了季岑一口后利落下车:“晚上见。” 戚衡的离去关进车里一股冷气,季岑下降车窗后嚷道:“戚衡你书包没有拉好!” 戚衡听到后边查看边往校门里跑,不知道是书包太沉还是路面太滑,他重新抡起书包背上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抡个跟头。 这让季岑在回去的时候,断断续续笑了一路。 大雪偷袭了这个城市。早自习不只高三十一出勤率低。连其他栏芣班也都有迟到和没到齐的。 在家里吃了早饭出来的人多了,那么早自习下课窝在教学楼里不出去的就多了。 戚衡在班里闹吵吵的氛围里仰头把保温杯里的最后一口热牛奶清空的时候,毕仑出溜着从前门小跑进来。 “一哥,一哥,一哥......” 一听这催命的语气戚衡就知道准没有好事,他把保温杯拧紧,不耐烦道:“又他妈怎么了。” 果然,不是好事。刚撒尿回来的毕仑跟他说伍照在厕所又跟七班的几个男生吵吵起来了。 “动手了?”戚衡挑眉。 “还没。” 毕仑摇完头,戚衡就见伍照风风火火踏进了门:“屋里的男生,有一个算一个,来跟我出去!” 屋里的男生听到这熟悉的召唤声,都明白咋回事了,立马响应号召。 在桌椅挪动的声音里,戚衡低吼了一句:“都给我老实坐着!” 这一声让众男生左右为难了起来。伍照见状走到了戚衡桌边说:“七班那几个傻逼说话难听,欠收拾。” 戚衡:“还有比你说话难听的?” 毕仑接过话:“我听见了,他们说根本就不应该有高三十一,说高三十一的都是废物,浪费师资和教室。当时还有咱班的听到了,是不是?” 有几个人表示自己也听到了后,戚衡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 他很想说“那就当做没听见”,但他没说。 他能跟这些小崽子坐在一个屋里也算是缘分,虽然他这个年纪有点搞不懂这种因为被说成是废物的过度愤怒。但他心里多少还是不舒服。 不是所有的学生都是老师们喜欢的那种好学生。但,也不至于被说成是废物吧。这可就涉及尊严问题了。 “尽管如此,”戚衡强调着说,“那也不能去打架。” 伍照:“我草,这个时候就得打回来才解气好吗?你要怕被抓你就别去。” 戚衡不是怕打架被校方抓,他是怕打架被季岑知道。他答应季岑他在学校不打架了,上次因为给伍照救狗,他又把范围追加成了校内和校外都不打架。 他沉默了两秒后扭头看窗外还在簌簌落下的雪,他说:“派个代表去找他们班长,自习课约个雪仗。” 打雪仗跟打仗是两个概念,却也完全可以报仇解怨。而且这个擦边球儿应该在季岑那过得去。 高三十一跟高三七早就有过节,一直都没解开。 戚衡提出来的这个办法无异于是在跟大家说,只要能约到七班一起打雪仗,那么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解气了。 听了这话班里的男生立马积极了起来。 可连着去了三个男同学都没能约成功。 人家七班的说了,他们是要学习的,没时间跟他们浪费。 这事让六甲知道了,六甲是好样的。虽然自己班学生他知道什么德行,但他就是护犊子。 他直接去找了七班的班主任沟通。七班班主任还真信了他嘴里“为了让学生们劳逸结合一下”的鬼话。 于是这场雪仗就约在了最后一节自习课。 081 # 击打 原来是在约会啊。 为了这场雪仗, 戚衡身后坐着的伍照不仅全天没有逃课,还认真研究了好多种作战策略。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都在那紧着说。 戚衡每次因听不清楚讲台上的老师在说什么而回头,他就跟其他几个一起投降姿态地把声音压低, 压低, 再压低。 开学后第二次月考戚衡的总分虽还是以“4”开头的三位数, 但距离以“5”开头的三位数不远了。 他自认为有进步就是好的,起码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学习起来有奔头了。 他将学习目标越发细致化,每节课的,每天的和每周的。他房间靠着书桌那面墙上贴着一张张画了表格的大白纸,表格里密密麻麻全都是小字和对钩。 不仅他自己明白他在努力,连他身边的同学也能明白。他不知怎的就成了班里学习的先锋和榜样。 而班里的学习氛围有了存在感。连同桌兰晓伟都会每天问他各科作业有什么。 最后一节课前是节数学课。 数学老师进了高三十一就感觉出了屋里同学的亢奋状态。他拿起根粉笔掐掉尖端问:“是有什么好事吗?” 有同学回道:“下节课要跟七班打雪仗!” 高三十一班的各科任课老师, 除了教物理的班主任外,其他都是跟别班共享。 刚开始戚衡也很意外, 这个班竟然没有自己的一套师资力量。后来想想,像这种明显的废班, 学校肯单独拎出来一批老师才怪。 数学老师正好就是跟高三七班共享的。一听这话, 数学老师笑了:“那挺好的呀。什么时候你们也能跟他们勇于打学习上的仗就更好了。” 看,老师们总是擅长把天聊死。底下没有人敢接话了。 除了戚衡。他转着手里笔淡淡却有力地说:“那天不会远的。” “好, ”数学老师满意地隔空指了指戚衡,“你说这话老师爱听。” 爱听归爱听, 但数学老师的表情里多少还是带了一丝丝让人不太舒服却又情理之中的意味。 虽然共享一个老师,但这数学老师对高三七是一套教学模式,对高三十一又是另一套。 在他那, 高三十一的吸收能力太有限, 一节课半套卷子顶了天。所以讲完那半套卷子, 他就让自习了。 眼看着还有十五分钟下课, 班里的同学大部分也坐不住了。 六甲就回班叫上大家一起先到西面操场去。 男生们在前头, 女生们在最后。四十多个人却走出了浩浩荡荡地气势。 “先了解地形是好的,”六甲边走边跟身边的男同学们说,“还可以提前做点别的准备......” 看着六甲把打雪仗这件看起来并不重要的事如此认真跟学生们交代,戚衡开始觉得这个中年男人也并非是个完全不合格的老师。 在被问到有没有什么战略的时候,伍照说:“我的意思是女生们在最里面,主要任务是准备雪球,次要任务是攻击。男生们就在外围跟他们对着干......” 西操场被新雪覆盖,宽敞的面积还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天气阴沉让教学楼的各个教室早早就开了灯,那些窗口有在向外看的。大概不太知道他们这群人是比比划划地在干什么。 上课铃声一响,那些个身影像是电线杆上受了惊的麻雀一哄而散。而此时,高三七班的队伍也出现在了高三十一班的视线。 “他们来了!”有同学道。 六甲:“等一下,我去跟他们老师先说说。” 因为打雪仗时需要轻便,大多数高三十一男生都没有穿羽绒服出来。反正运动起来也不会冷。 他们站着不动,等着开打。 戚衡在冷风里听到有人说:“给我弄个雪球子!要六甲肚子那么大的,我呼死七班那个班长先!” 大家一致笑了起来。在六甲交涉完回身走后,笑声又收住了。 “沟通过了,”六甲回到队伍里说,“一会儿开打后,别让他们抓到我,咱们就输不了。其他的,就正常打。千万注意力度啊,别......” 谁还会听六甲废话,戚衡往前一迈步子,男生们就都跟上去了。 高三七班的男生也在靠近过来,两方带着终有一战的姿态都在边走边从地上抓雪攥雪球。 冰凉的雪刚接触的时候会觉得冷,但在手心里不停地转,手就越发的热乎了。这群从小玩雪长大的孩子,刻在骨血里的基因被唤醒了。 一场大雪似乎让走在最前面的戚衡回到了少年时代,他此刻全然忘记了一切,只知道要给对面过来的好看。他率先扔出一个雪球,跑起来嚷道:“上!” 紧跟他身后的伍照很大声地嚷着:“干!他!们!” 这场雪连着下了整一天,始终是一个频率不间歇。 长青一区店面门前的积雪越攒越多,为了方便顾客进出店里,一天来商家隔一会儿就得出去把雪清出条道来。 收拾走的雪要么被扔进了排水沟,要么攒成雪堆放在路边树底下。远远望去,连着的是一个又一个的雪包。 钟正浩从正浩那边用扫帚扫,季岑从永利这边用铁锹收,邵敬承在中间平面推。 只要他们仨谁出来扫雪了就喊一声,另外两个门里立马响应。 豁牙子在正浩的话也不闲着,会跟着出来干活。 四个大小伙子边扫雪边说话,活干的特别快。 “这么干下去啥时候是个头儿啊。”邵敬承仰头看还在不停下着的雪,雪花飘了他一脸,迫使他闭上了眼。 资深铁锅炖爱好者豁牙子说:“下雪了,晚上铁锅炖走起,该吃炖大鹅了。” 戚衡要上晚自习,吃好吃的就会错过。季岑试图拒绝:“有来不了的,再说前几天不是刚聚过么,还出去吃?” 豁牙子:“实在不行就算我生日提前过,赶紧都给我抽出时间一起去吃大鹅。” “你生日不是还有半个多月呢么?”钟正浩发出疑问。 “那咋了,岑子的生日还提前了一个月吃的呢,你们谁说啥了。” 季岑四月底的生日,今年确实是在三月底过得。反正一年挑一天请吃饭,他那天正好高兴就随心所欲了。 这几个人里只有钟正浩还没请生日客,因为他过生日的时候正赶上他哥出了事,大家也就没出声,算是过去了。 过生日都是为了一起吃饭的借口。 “算了,不跟你们说,”豁牙子边说边掏出手机,“我呀,给汪老四打电话,让他把女朋友带着就行了。你们爱去不去。” “你他妈主要是想让他女朋友把闺蜜带着吧。”季岑扬起一铁锹雪说。 邵敬承好奇:“啥意思?啥情况?” 见豁牙子一脸被戳中心思的状态,钟正浩说:“不是吧?不是吧?” 豁牙子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哎呀有啥不敢承认的,就是你们想的那样行了吧?” 季岑:“真爷们自己上,别老指望别人啊。” “哎对了,”钟正浩提高了声音,“是谁说有天他要是跟别人好上就倒立着走完学府街的?是谁来着?” 豁牙子:“重点是好上,还没好上呢,好上了我绝不赖账。” 东北的打雪仗是一门结合了很多形式的综合性运动。需要有极佳的长跑能力,和侦查与反侦察能力。必要的时候还得能够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暂时性妥协。 这场堵上了尊严的雪仗。高三十一全体对阵高三七班全体,其中也包括两个男班主任。 到处都是跑动着的身影。男生在嘶吼,女生在尖叫。 扔出去的球到处可砸,扬起来的雪扰乱视线。有人在乘胜追击,有人在暂停求饶,还有人在满地打滚......可以说是特别激烈了。 听到六甲那边告急,戚衡放弃了拽走被保护着的七班班主任,冲了回去。 往回跑的路上他看到伍照带着几个人在将七班的同学往雪坑里面埋。被埋着的那人只剩两只腿还在刨,完全看不出来是谁。但戚衡能猜到,肯定是厕所里跟伍照起刺的,不然不会这般被针对。 戚衡笑着路过:“差不多行了啊,他投降了吗?” 雪坑里的那人连忙道:“我投降,我投降了。” 伍照:“那你说,谁是废物?” 那人哭笑不得:“我是!我是废物!” 一经投降,就会被清出战场靠边站着看热闹。 大概是看十一班的男生多以戚衡为主心骨,所以好几个七班男生开始围攻戚衡。 雪球早就没有雪球的样子,要么是大雪块,要么是散雪。 在被一把散雪迷了眼后,寡不敌众的戚衡被放倒了。 七班的男生为了镇住顽强的他,又聚集来了好多个。算是团团把戚衡围住了。 可戚衡太犟,死活不投降。最后是伍照他们及时赶到,把他拉出去的,不然他也得被埋上。 反正打到最后也没有论出输赢,因为两个班主任都不见了。 快敲放学铃的时候,两个班才停了下来。 奇怪的是,似乎通过这场雪仗,让双方都没有再对彼此反感了。 七班班长说:“我觉得这样放松的方式挺好的,改天下雪再约呗?” 不少高三十一的都看向了在拍打着身上雪的戚衡。 “你们看他干啥?他说了算?” 毕仑头一歪:“他等于是我们副班主任,你说呢?” 戚衡白了毕仑一眼后看向七班班长:“以后的事以后说,先散了吧,一会儿食堂没饭了。” 今晚的三十六中食堂原本也没饭。 因为大雪还没停的缘故,为了学生们的安全,校方决定取消今晚的晚自习。 这让还没完全离开西操场的同学们原地欢呼雀跃了起来。 原来六甲跟七班班主任是半道被主任喊走问话去了。带着这个消息回来的他们刚说完通知,就被学生们抛了起来。 被扔到半空中的六甲明显就没有七班班主任轻巧,高度差了小半截。在一次次高低里他断断续续地说:“行了啊,放学了,都趁着天没完全黑,赶紧回家!” 放下俩老师的小子们,撒欢儿的跑向教学楼。但在大厅门口正好赶上了放学铃。楼里跑出来的太生猛,他们愣是没挤进去。 到最后还是跟慢悠悠回来的女同学们一起回的班级。 戚衡先是查看了手机,然后发现季岑可能要跟豁牙子他们吃大鹅去,赶紧给季岑发消息。 “我今天晚自习不上,咱俩出去玩啊?” 季岑对戚衡说的“玩”没啥概念,他回复:“玩?” 戚衡:“溜达溜达,吃好吃的,看个电影。我听我班女生说,有个外国大片正在热映,咱俩也去看。” 季岑都不记得他上次看电影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冷不丁说要去看电影,他还挺兴奋。 他原本答应去吃铁锅炖大鹅是因为戚衡要上晚自习,他一个人也没意思。 戚衡一说晚自习不上了,他立马就在群里说他不去吃了,赶紧开车去学校接戚衡。 在校门口接到戚衡后雪刚好停了。 他们没回长青,而是去了市区。 在市中心一商场顶楼吃饭的时候戚衡跟季岑讲起了打雪仗的事。话语里不停地在笑。 “我发现回去念书后,你开朗多了。”季岑说。 “是么?” “挺好的,我喜欢眉眼带笑的你。” 戚衡板起了脸:“这样的不喜欢?” “跟要咬人一样。” “还给我往狗那整是吧?” 季岑笑了一通后说:“吃完直接去看电影吗?” “差不多吧,人家别的小情侣出来不都是干这些,他们干啥咱俩就干啥。” 季岑笑了:“哟,原来是在约会啊,那我们是不是还得开个房啊?” “那就不用了吧,”戚衡转着眼珠说,“费钱,咱俩回到永利不也一样么。房型也很丰富啊,说吧,今晚是在上铺,在下铺还是双人床?” 那部外国大片很好看。情节起伏,镜头酷炫。在相对黑暗的环境下,季岑和戚衡肩膀抵着肩膀,挨着的两只手在座位中间扯着。 将近两个小时,因为热奶茶喝多了,他们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间。 “我真好久都没看电影了。”季岑说。 戚衡笑:“那你还能有我久,进去前我就没看过,这是出来后第一次看。” “那你比我久。” 戚衡坏笑:“我本来就比你久。” 季岑抬腿要踢:“谁给你的自信,啊?” 戚衡跑走:“不信下次就计时。” 季岑追上去从背后来了个锁喉:“敢跟我抬杠了,活拧了吧你。” 之所以到市区来,就是因为西宾熟人太多了。 可没想到看完电影从商场出来要去路边买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时候,他们还是碰见了熟人。 是出租车里的江立文先跟他们俩打的招呼。 当时季岑正跟戚衡拉着手,他条件反射的松开了手指,示意戚衡去买东西,他则跟江立文说上了话。 季岑明显能感觉到江立文在话语里的疑惑和尴尬,他开始确定,江立文肯定是看了他们好半天。 而在江立文喊住他们之前,他跟戚衡有比牵手更亲密的举止。是那种完全超出长辈们眼里两个男孩子该有的互动。 目送江立文接了客人远去时戚衡拎着热乎的烤红薯和糖炒栗子回来了。他呼着白气问:“他看半天了?” 季岑点头:“我感觉应该是。” “那他何必叫住我们呢?”戚衡拽上季岑继续走。 季岑:“可能他想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我们吧。” “那怎么办?”戚衡闻了闻手里的红薯,“他会不会跟肖明军说?或者跟很多人说。” “随便吧,”季岑笑了笑,“不是早晚的事么,要是传开了更好,省得一个个通知了。” 走出去了大概十多米,俩人谁也没说话。 到了路口,他们才异口同声地说:“忘了取车!” 082 # 猫冬 心爱之人。 这场大雪翻出了冬的凛冽。 雪后不管是积雪清理还是室外温度, 都让人头疼。 让人头疼的还有取暖费。涨了价的煤让取暖费也跟着涨了些。 据说今冬雪量会超过历年。也能看得出来,谁让第一场雪就来了这么一场大的。 农民是喜欢这种雪量的。豆姑说今冬雪下得厚,明年庄稼就有高收成。 虽然豆姑家明年开始就把土地外包出去不再种地专心搞大米代销, 但她还是关心收成, 毕竟乡亲们的收成跟她家代销点是有利益挂钩的。 豆姑的腿每到冬天就疼, 又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季岑担心她的腿,给买了些膏药让常跑源封的客车司机给捎带回去了。 打了电话来道谢的豆姑问他们四口人具体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回去吃年猪。 年猪是每年年底杀,季岑小时候家里也会开春抓头小猪回去养,到了年底把养肥了的猪杀掉吃肉。 年底丰收季已过人比较闲, 而寒冬腊月的时候猪肉也方便储存。 这些年来源封养猪人家越来越少,有吃年猪习惯的也所剩不多。但豆姑家每年都会杀年猪, 季岑和肖明军每年都会回去吃。 今年要是还只是他们爷俩的话,随便哪天就回去了。但今年多了乔艾清和戚衡。 乔艾清都还好说, 戚衡却在上学, 闲着的时间不多。 所以季岑的意思是等戚衡有假期的。 戚衡的假都是固定的,两周就那么一天。回源封的话太赶。这次回去, 怎么也要住上一晚。 需要戚衡得有两天假才行得通。 涉及到两天的假,可能就得等元旦了。 “没事儿, 我可以请假。”戚衡表示道。 季岑摇头:“不用,咱们就定在元旦。为了口吃的还让你请假,那不得把学习的心搞散花了。” 戚衡有多努力学习, 季岑是看在眼里的。 他也是个有眼力见的, 他从来不过多打扰晚自习放学回来的戚衡。 戚衡挑灯夜战, 几点睡的他从来不知道。 戚衡不仅能贪黑, 也特能早起。 有时候季岑早上睁开眼都见不到戚衡人了。 对于他们住在一个屋里还发生这种存在时差的问题, 戚衡表示很抱歉。季岑却不这么认为。反正戚衡再匆忙,也就是还有半年多的时间。 等高考考完,那他们不是有的是时间往死里腻歪。 让戚衡和季岑都想不到的是,那日初雪的夜晚,在街头撞见他们有亲热举动的江立文并没有把事情说出去。 反正季岑是未曾在肖明军那嗅到一丝丝的知情。 时间一天天的过,季岑和戚衡也越来越叫不准,那天晚上江立文到底是看见还是没看见了。 虽然事情被挑破的话,他们俩也不怕。但走向没有按着他们曾猜测的那样发展。他们也都还是有些许庆幸的。 所谓猫冬,不过是人们都不愿意往外面来了。 长青七子群里说了好几次出来聚一聚,都没人真的愿意动地。在家里烘着暖气吃雪糕比顶着北风吹牛逼舒服多了。 辛苦的好像只有戚衡自己,他早出晚归,风雪无阻。连乔艾清都会心疼地说:“实在不行,不去上学得了吧儿子,太遭罪了。” 也就亲妈说戚衡不生气,换成肖明军......也换不了,肖明军根本不敢这么说。 每当乔艾清早上给戚衡带早餐的时候提起这种明显想代替戚衡打退堂鼓的话,戚衡就会对她说:“这点程度跟我在监狱里比算不了什么。” 早上每次按掉闹钟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时,戚衡也是这样鞭策自己的。 顶风冒雪的苦跟他那不见天日的五年,是根本比不了的。 在那段黑暗里的漫长时间,成了他现在学习路上所有毅力的支点。 如今再多的不情愿,咬咬牙就过去了。 可曾经,他就算把牙咬碎了,他也不会有他想要的一切。 他当下想要的一切,他竭尽全力去争取。 所以他无所畏惧。 四季水果的一楼因为要更好保存水果的新鲜,是没有加暖气的。都是时不时把跟二楼之间的门打开控制室内温度。 在楼下看店,确实要多穿点,不然外面的门开了两次,屋里的热乎气就彻底被放完了。 钟正浩给小桃弄了件黑色貂皮大衣,肖明军觉得好看,非要给乔艾清也弄一件。 但他自己攒的钱有限,只够买俩袖子的。既然是要送个惊喜,他就不能管乔艾清要钱。 于是他到季岑这伸手来了。 只要肖明军开口要钱,季岑就要问问钱是用来干啥的。听完了原因,季岑二话不说就给拿了一万块钱。 “五千就够了,”肖明军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说,“我自己手里还有几千块呢。” 季岑把数好的钱递给肖明军:“要买就买件差不多的。偷着套话问问舅妈喜欢啥颜色,你别光顾着瞎买。” 肖明军把钱接过来直接揣进了外套内兜:“我都套过了,她喜欢白色的。” 季岑点头:“白色行,白色衬她。” “谢谢小岑哪。” “谢个屁,你要是能好好过日子,我天天给你拿钱花都行。” “这钱我会给你的,”肖明军扭头就下楼,“那我走了啊!” 季岑不太放心地说:“用不用我跟你去,你别被人家骗了。” “不能,我就去正浩买那家买,准成。” 每次肖明军从他这拿走钱,季岑都是递钱出去时大方,回头剩自己时觉得心疼。 这一万块钱,可够永利白干两个月的。 他唉声叹气地骂着要账鬼,但心底里还是舒心的。 小时候肖明军愿意带他回家说要养他长大,他就暗暗下过决心,一定不让肖明军后悔收养了他。 虽然成长路上肖大白话有太多次类似因揭不开锅而迁怒于他的时候,但季岑也还是无数次认为,跟着肖明军的那些年,他才能是现在的他。 他是个知道感恩的,向来都是。 现在大多数肖明军需要钱的时候,他都能给顶上。除去大多数那部分肖明军要他却没给的,肯定是因为肖明军要钱不是为了干正经事。 当天下午肖明军打完了牌就把买的貂皮大衣拎了回来。 非要让乔艾清穿上,哪个熟人进门他都得让乔艾清转一圈。 街坊邻居的都快知道肖大白话给老婆买了件貂皮大衣了。就连在学校的戚衡都从汪鹏那知道了。 天冷了,打球冻手。晚饭后的时间,戚衡就换成了窝在教室里玩手机。汪鹏给他发消息把貂皮大衣的事说了。 戚衡第一个想到的事就是:肖明军哪来那么多钱。 这问题乔艾清在收到貂皮大衣的时候也问了,肖明军说是这两个月他打麻将赢的钱。 戚衡问季岑,季岑说:“我给拿的钱,但他自己也有点。” “那就说实话,这事也得撒个谎吗?”戚衡不理解。 季岑:“要是说我拿的钱,你妈会舍得?只有说打麻将赢的,她才觉得舍得。” 戚衡反应了好半天才道:“那也不能花你钱啊,你多憋屈。” “我憋屈啥呀?”季岑继续道,“肖大白话是为了博心爱之人开心,我也是啊。” “啥?” “舅妈开心你才会更开心,是不是这么个理吧。” 戚衡被季岑这个“心爱之人”搞得太过心花怒放,一晚上都没怎么学进去习。看来在学校的时候他得少联系季岑才能更心定。 晚自习只要屋里坐着戚衡,连看晚自习的老师都不用操心了。 高三十一的纪律现在是没得挑,前两天某节自习课于展极路过高三十一的走廊,因为没听到屋里有任何动静,还以为全班都逃课了。 推开门看到屋里人员齐整却没见任何老师坐镇,那惊讶的表情用毕仑的话说,就是直接能从于主任张大的嘴塞进去一个完整鸡蛋。 全年组现在都在传高三十一大变样的事。都对此感到难以置信。 这功劳戚衡可不敢领,哪怕六甲私下里多次要请他吃饭,他也都拒绝了。 于是不甘心的六甲换了路子,改为了请全班同学吃饭。 就在晚自习下课前,他准时进门说的。 “同学们学习辛苦了,一会儿放学,都到学校斜对面的街头暗号吃点东西再回去吧,我请客!” 屋里起哄声响起,六甲抬起手道:“那个什么,要是有急着回去的,就打包了带回去吃,反正都得过去一趟奥!听见了吗?” “听—见—了!”很多人在用异口同声地拉长声来表达欢愉。 戚衡本来还想早点回去,瞅一眼乔艾清那被汪鹏夸得非常之好看的貂皮大衣。一见这状况,他给季岑发消息说明要晚点回去。 这是戚衡搬到永利住第一次说晚点回来。 原因是班主任请吃夜宵。 季岑脑袋里冒出个不好的想法,他打着字问:“他是不是对你有啥奇怪的想法,不然这么晚请你吃饭?” 戚衡看着那条消息偷笑,季岑平时老说他瞎吃醋,自己还不是一个德行。他偏不及时解释,就等季岑着急。 季岑是很急:“我还是去接你吧,我这就出发,你把自行车锁在学校。跟你们老师说家里有事,不去吃了。” 戚衡忙回复道:“岑哥,别瞎折腾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全班一起的,吃完我立马回去。” 在正浩上网的季岑外套都穿上了,他又坐回座椅,握着手机低头嘟囔:“妈了个巴子。” 季岑身边坐着的豁牙子说:“怎么了?” “本来要去接一趟戚衡,但现在不用了。”季岑揣起手机道。 “戚老五以后是不是就住这边了?”豁牙子又问,“不回洋南那小区住了吧?” 季岑:“是。” 豁牙子扔开手里的鼠标凑到季岑身边道:“那他之前住那房子是不是没到期就空着了?” “是啊,怎么了?” “那空着也是空着,我去住吧,不白住,照价给钱。” 季岑看着豁牙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房子这不就转租出去了? 他的眼神把豁牙子穿透了似的:“你是想更方便接近孙护士吧。” 豁牙子点头:“没错,怎地了。不行啊?” “行,”季岑按了按豁牙子肩膀继续道,“看在你勇敢追爱的份上,哥给你房租打折。” 都还没等搬进去呢,豁牙子就已经幻想上住过去的一切了。 他游戏都不玩了,靠进椅子里说着:“我要是真能跟孙舒瑜成了,那我就更不孝了。” 季岑懒得听豁牙子掰扯,但豁牙子右手边坐着的邵敬承很感兴趣。他问:“啥意思呢六哥?” “啊,你是后来西宾的,你不知道。我们西宾的小伙子,不孝有三,”豁牙子数着手指头,“第一是没有读研究生,第二是没有考公务员,这第三呢,就是对象不是个老师。我之前是把余生留给了颜蔷的,颜蔷她是小学老师。” 邵敬承:“没事儿,你虽然没拿下颜老师,但你现在爱上了孙天使。” “你说的是白衣天使啊,哈哈哈,邵小七你这嘴真他妈的可以!”豁牙子大笑道。 邵敬承摸了摸后脑勺:“哥哥们平时总带着我吃好吃的,我嘴要是再不甜点儿,那也太不会来事了吧。” “就冲你这句话,六哥请你吃多少好吃的都值。” “我昨天又发工资了,肖叔还多给了我两百块,你们想吃啥,我也可以请了。” 豁牙子从烟盒抽出两根烟,递给了邵敬承又递给了季岑。季岑摆手:“我不要,你们抽吧。” 季岑嘴上说着不要,等到豁牙子跟邵敬承抽上了烟后,他明显在往人家俩那边靠着闻味道。 豁牙子用胳膊肘把季岑支开:“我说岑子,你要是忍不住你就抽一根,咱没必要这么可怜吧。” 季岑叹了口气,伸手去兜里摸:“别了,忍住好多天了,前功尽弃太操蛋了。我还是吃果丹皮吧。” 他这一掏,准确拿出了一根果丹皮。但他却心叫糟糕。 如果没有带出一个套套就好了。 如果豁牙子跟邵敬承没有注视就更好了。 在那俩人没等发问地时候,季岑把套套揣回去并成功转移了话题,他说:“加特林最近没冒头呢。” 豁牙子八卦成瘾,立马道:“给老丈人术后护理呢。哪有时间跟咱们混。” “韩心怡他爸手完术了?”季岑漫不经心地问。 “说是肚子里长了个良性肿瘤得切除,”一说别人家的事就来劲儿的豁牙子字正腔圆,“韩心怡他爸不太看好他俩,可能是嫌林特加年纪小,怕他没玩够不收心,也可能觉得自己女儿条件太好林特加配不上。虽说是韩心怡是二婚吧,但现在开的美容院特别赚钱,她贼拉有钱,之前离婚好像是因为生不了孩子......哎呀反正乱七八糟的,我也是东听西听来的。” 接头暗号是家小吃店,平时都是三十六中的学生在光顾。 赶上学生上下学的时候店里都落不下脚。 六甲是提前跟老板打了招呼,这才在晚自习下课后只有高三十一的在屋里吃喝的。 六甲难得请客,大家给面子,全员都到场,而且还是放开了肚皮。 看着视线里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的身影,戚衡都搞不清这群小崽子到底是来捧场的还是来报复的。 六甲全程泰然自若任凭同学们挥霍地坐着,偶尔跟戚衡说几句话也都是社会风格严重的交流。 反而让戚衡觉得自然。 不然一个堂堂正正的师者跟他在这种场合聊天,他多少是会抗拒的。 有伍照和毕仑在旁边,他们这桌冷不了场。大多数他都是跟着听,跟着笑。合群又孤僻。 戚衡在最后吃完后去挑了几样小吃打了包,说是带回去吃,实际上他吃的很饱了,他是带回去给季岑吃。 骑车回去的路上怕小吃凉了,他就一只手握着袋子塞进怀里,用另一只手握着车把。 到了永利见门是从外面锁的他就知道季岑不在屋里。 他奔向正浩网吧后一进门钟正浩就在吧台里笑道:“呀!回来了大学生。” 戚衡对钟正浩扬了下下巴便去季岑常坐的方位,见豁牙子和邵敬承也在,他掏出一半的小吃袋子又塞了回去。 有这俩狼在,季岑八成只能捞到包装皮。 他从背后轻拍季岑的背:“岑哥?” 季岑回头见戚衡回来了,就对旁边俩人说:“你们玩吧,我回去了。” 豁牙子比划道:“别忘了房子的事。” 戚衡往出走时问:“什么房子?” 季岑:“洋南五楼豁牙子要去住,我打算给他房租打折。” “都是你花的钱,你说了算,”戚衡说着,“就是没想到,你竟然在钱上让步了。” 走进冷风后,俩人的步子都快了起来。 “谁说我让步的。” “你都愿意打折了,还不是让步。” 季岑抿了抿嘴后笑了:“他又不知道房租是多少钱,多说点不就合得上了。” 戚衡看着季岑的侧脸意味深长地说:“还好咱俩是一伙儿的。” 083 # 可遏 是愤怒。 洋南五楼当时是季岑给肖明军按年租的, 明年五月份到期。算起来还有小半年的时间。 豁牙子就住到房子到期,还扬言说他要在房子到期前把孙舒瑜追到手。 他跟季岑说这些的时候,他们正在无名缘吃米粉。他把热气窜出来的鼻涕擦掉后将纸团一扔说:“我跟她心里都有个不可能的人, 为啥不尝试互相救赎一下呢。” 季岑夹着碗里的花生豆说:“她喜欢戚衡你知道?” “哎呀我知道的多了去了, ”豁牙子重新挑起米粉说, “我还知道戚衡......”小.说广`播动·漫漫-画耽;美汁源下载尽在 yikekee.cc 日更 突然收住话的豁牙子看起来是因为米粉大口吃进嘴里不方便讲话,但季岑跟他认识年头多了,立马就明白他是欲言又止。 “还知道什么,说呀。”季岑说。 豁牙子腮帮鼓动着嚼食物,抬头看季岑,笑着不说话。 季岑被看的毛了:“草, 你知道啥呀?” “真让我说出来?”豁牙子歪头道。 被这么一问,季岑反倒不想听了。他审视地看着豁牙子, 闷头继续吃米粉:“说点儿啥真特么费劲。” 感觉豁牙子这小子八成是知道点啥,难不成这货也不小心看到他跟戚衡怎么地了? 能这么猜测, 是因为现在能让季岑做贼心虚的只有这事。 可豁牙子偏不往下说了, 笑得一脸神秘,很快又回归到了正经。 “正好明年五月份停暖气, 我就不住了。反正我就是回来过冬的。这回出去住也省得在家天天听我妈墨迹。” “你妈让你出去住?” “咋不让,”豁牙子继续道, “我说我出去住是给她找儿媳妇去了,她高兴坏了。” 房租的价格季岑是算好了报价的,也确实给豁牙子打了所谓的“折扣”。豁牙子把几个月的房租一起都给了季岑, 说怕后面按月给麻烦。 季岑收着钱后笑着说:“你哪天搬, 哥们可以帮你把东西搬过去。” 豁牙子喝了一口碗里汤, 舒服地吐着热乎气:“我只带铺盖卷, 自己就能拎过去。” 季岑把汽水瓶拿起来跟豁牙子的撞了一下:“那祝你早日搞定孙护士。” 豁牙子笑道:“得嘞!” 这两天各科老师都在讲期中考的试卷。 戚衡的期中考成绩挤进了前三百名。 算是历史性的了, 高三十一之前的第一名是杨悦,最好的成绩不过是前四百。 不仅是戚衡个人这次成绩不错,班里还有几个同学的名次也是明显可见地往前提了。有不少其他班级同学都夹进了他们的排名间。 这本来是件值得六甲高兴的事,可却有别班老师跟教务处反应,怀疑高三十一班可能存在抄袭问题。 私下里他找戚衡去拐角抽烟时,还十分气愤地说:“有些老师就是没有格局!看我们这个万年吊车尾有了点出息就眼气,我可去他妈的吧,谁再说我的学生抄袭,我骂他姥姥我!” 六甲的暴走状态让戚衡笑了出来。他边笑边摇头,他时常搞不懂,为什么会有六甲这么奇怪的老师。 对学生又不管不顾,又处处维护。既放纵,又约束。 “你得加油往前再奔一奔,最好能在前一百站稳,那就肯定能对付个还不错的大学,”说到这的六甲看着戚衡说,“看来你之前的班主任没诓我,你曾经成绩应该真的不错。但你也不能光自己往前面跑,也得拽着点儿弟弟妹妹们,你说对吧?” 戚衡:“我不是都给你控制好纪律了么。” “那不一样,”六甲摇摇头说,“你也得多给他们讲讲不会的。” 戚衡嗤笑:“老师都没教会,我有什么招儿。” “日积月累嘛,打个比方,你每节自习课都给讲两道题,时间长了,他们不就也会的多了。” 戚衡叹气。他到底是回来干啥的?不是学习的吗?怎么越发像是个回来看孩子的。 戚衡的抗拒六甲看在眼里,他商量道:“那啥,给我个面子,咱就先试一个月的,专搞数理化。看看下次月考效果怎么样。信我的,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你要是能把他们教会了,那你自己也得是弄的非常明白。你说对吧。” 事情走向就这么奇怪了起来。 从那次谈话过后,每天的自习课。戚衡都会准备两道数理化的题目讲。 爱显欠儿的毕仑总是帮他在课间提前把题目抄在黑板上。 每次花上十分八分的时间讲完,戚衡就算完成了任务。 高三十一这群小崽子,对戚衡这个大哥哥的配合度非常高。平时课上可没都抬头认真看黑板听讲。 就连一向视学习如粪土的伍照,都能认真地记下公式。哪怕回头就忘了,也爱上了动笔。 渐渐地戚衡也不是盲目地讲,他开始分门别类地选题。每个知识点讲完了还会在第二天巩固一下。 有时候看底下学习积极性不高,他还会把题目难度降低。但凡小崽子们做对了,当真就有了后续的信心。 而也确如六甲所说,在给小崽子们讲题的同时,戚衡自己需要掌握的得更全面更熟练。 有时候他为了能把所讲题目准备完善,晚上回家他学完自己计划内的后,还要晚睡好久。 这天季岑起夜回来看到戚衡房间的门缝还透着光,就过来催戚衡睡觉。 走近听到戚衡在嘟嘟囔囔的念叨后他推开门:“你是不是学魔怔了?” 专心在讲题的戚衡,被季岑突然的进门吓了一跳。他扭头:“你怎么还没睡?” 季岑走向书桌:“是你怎么还没睡吧?都快两点了。” 戚衡看了看时间后把书本合起来:“这就睡。” “也太晚了,”季岑埋怨,“再这么下去,你身体别要了。” 戚衡关了桌上台灯后起身:“走,我去你那屋睡。跟你睡我睡的特别香。” 因为天气冷的原因,季岑的头发没有再剪短,也留了起来。他头发长度跟戚衡的差不多了,而且也弄了个一样的发型。 跟季岑去睡觉的路上,看着墙上两个影子,戚衡说:“岑哥你看,我们的影子是不是很像。” 季岑看向墙面,他俩的影子确实有些分不清谁是谁的。他打了个哈欠:“快走吧,再磨蹭一会儿,你就可以直接穿衣服上学去了。” 戚衡立马拥着季岑走,进了屋他率先爬进了下铺,钻进了还有季岑体温的被窝后对季岑笑:“快来呀。” 季岑可太喜欢被窝里有戚衡等着的感觉了,他紧着两步要上床。 “你听,”戚衡静止了身形轻声说,“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夜深人静就是这样,但凡外面有什么杂音都能被捕捉到。 尤其是熟悉的声音。 季岑仔细辨认外面声音。是乔艾清在跟别人说话。具体内容听不清,但语气是挺着急的。 季岑赶紧披上衣服要下楼出去查看。 戚衡也随便扯了件季岑搭在上铺的外套跟在季岑身后往楼下走。 寒冷冬日,四季水果门外摊位摆放的都是些冻梨冻柿子类的。晚上也不会收回来,都是用棉被盖住箱子。 在那一堆箱子旁边,站着个穿戴保暖,只露了两只眼睛的男人。正跟门里探出身子的乔艾清说话。 听到永利这边出来人了,那人跟乔艾清一起看过来。 戚衡没认出包裹严实的江立文,但季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道:“咋了江叔,这么晚是有什么事么?” 江立文没想到季岑他们还没睡。看到季岑后他不得不改了主意地转身走过来:“小岑,那你跟我走一趟吧,去把你舅弄回来。” “啥?”戚衡接过了话,“肖明军去哪了?他还没回来吗?” 听江立文这么一说,季岑和戚衡才知道晚饭后说出门溜达的肖明军到现在都还没回家。 季岑早早关店去正浩玩了,等到戚衡下晚自习回来他们就一起回了永利再没出去。 四季水果九点多那会儿就黑漆漆的,他们自然而然以为肖明军和乔艾清已睡下。 肖明军如此晚还没回家已是气人,而更让他们来气的是。江立文说肖明军最近都在赌钱。 而今晚是肖明军第一次这么晚没回来,他跟乔艾清打了电话说在梁广笙那住。所以乔艾清才没当回事。她以为是肖明军晚上又跟老哥们喝酒喝多了,天又冷路又滑,不方便回来。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眼了才过来的,他今晚输光了本钱不说,连借的钱都快输没了,”江立文叹着气说,“老肖这刚过上舒坦日子,我哪能看着他瞎整,可我劝不动他。我正好过来送客,就想着来叫你们谁过去一趟。” 事已至此,季岑是最冷静的。他没有先顾着气,而是让乔艾清回去睡觉。他想叫明天要上学的戚衡也回去睡。但回头看了戚衡一眼,他就知道他说也是白说。 他俩都没回屋换掉棉拖鞋就直接跟着坐上了江立文的出租车。 路上从江立文口中得知肖明军白天其实也都没老实打娱乐牌,已迷上推牌九和炸金花有阵子了。 这两种赌牌方式季岑都玩过,他那属于是跟朋友们闲打发时间。没肖明军玩的那么大扯。虽然这些赌牌方式可以小家子玩法,但输赢也可以非常大。 听江立文的意思,肖明军输的比赢的多太多了。 季岑大概习惯了这些年肖明军总是给他捅娄子,他的平静是戚衡学不来的。 光是在车里坐着戚衡都想好了一会儿揪住肖明军要怎么打一顿了。 戚衡想什么季岑不是不知道,在快到地方的时候,他回身对后座的戚衡说:“我一会儿不下去了,你跟江叔下去。你想怎么做就做。” 戚衡好半天都没说话,等到车停了,他才说:“还是我等吧,你去找人。” 坐在车里的戚衡看着江立文和季岑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雪地里走远,深吸了好几口气。 他忍住了想跟下去打肖明军的冲动是因为季岑。从上次他动真章打了肖明军一顿他就知道季岑确实会心疼。 季岑没有跟江立文直接拐进那个胡同,而是先跑去不远处路边树下捡拾落下的干树枝。 江立文见状跟过来道:“小岑哪,这是干啥,可不兴打呀!” “你别管江叔,”季岑用脚踹着干树杈,剔除旁枝地说,“这顿打,他要是在我这挨不着,戚衡那有更严重的。” “有啥话好好说,你舅他也是输钱了着急想弄回来,这才没掌握好分寸,你要是打坏了他,那我还不如不带着你来了......” “说啥也不好使了,”季岑将木棍拎在了手里,目光坚定地说,“我今天就伤天害理一回,我不抽他一顿,我就不是他外甥。你也别进去了,具体告诉我是哪屋。” 怕被抓,一般带有赌博性质的聚众都会在这种边缘地带。 不会在正经棋牌室,大多都是这种愿意提供场所的个人家。 就算被堵在了屋里,一屋子人也可以说是在朋友相聚。 十多岁的时候,季岑就从赌桌上拽走过肖明军。那时候肖明军跑出租车赚到了钱,也是喜欢耍小聪明碰碰运气。 他把季岑的学费都输没了,后来还是江立文在季岑开学的时候给肖明军拿的钱。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季岑以为肖明军没再赌是真的改好了。原来都是因为肖明军过得不好。 现在好不容易过上了滋润的好日子,手里也有钱了。这就又开始不干人事了。 要是没有江立文来通知,他甚至都忘了去防备肖明军会做错事。 季岑越想越气,肖大白话到底长没长心?怎么就不知道让人省心? 敲开那家人家的门后,季岑推开房主走了进去。 吓得那房主还以为是来了便衣,后来仔细观察季岑的穿着明显是被窝里刚出来的,才愿意相信是谁的家属找来了。 屋里大概有二十来人,年纪都在四五十岁。 乌烟瘴气,吵吵嚷嚷。 季岑很快看到了皱眉紧盯牌桌的肖明军。他一棍子抽过去,被及时看到的肖明军躲开了,树枝砸在了那张桌面上,击起的灰尘像是一个消散的灵魂。 室内氛围跟肖明军脸色一样骤变。肖明军哪会等季岑再把棍子抽过来,他把牌一扔起身就往外跑。 穿着拖鞋的季岑逮不住人,肖明军窜出了门口后,他收住脚回身看着屋里也在看他的人说:“赶紧散了,不然举报了。” 说完这话的时候,季岑的眼神在某一处定住了。 有人听了季岑的话开始骂骂咧咧扫兴地离开。 原本也应该离开的季岑。望向角落里的那一眼,让他浑身被灌了铅。 他盯着坐在最里面那桌穿着藏蓝色羊毛衫的男人,一动不动。 虽然已经过了十多年,但那依然是季岑立马能认出的一张脸。 马长封也在看季岑。似乎是从肖明军刚才的举动里他猜测出了季岑的身份。 他们的对视让周围的一切都消了音。 季岑握紧了手里的棍子,他不知道他怎么了。那不就是长了一个鼻子两只眼的人脸么,怎么就会对他有如此大的冲击力。 他开始浑身不受控制的发抖,连半张着的嘴里的舌头都在发颤。 喉咙紧得咽不下口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耳边的人都在说什么他听不清。在他耳边呼啸的是时远时近的警笛和嘈杂的风声。 每个眨眼的间隙,他看到的都是马路上那一大滩顺着坡度流进下水道的血。 马长封的脸在视线里忽大忽小,像个恶鬼的脸。 他该冲过去,像太多个梦里他那猛烈的追击。他想要那张脸消失,他想把那个人撕碎...... “岑哥,岑哥?” 感到有人在晃他,季岑缓缓地转着头,看到的是戚衡焦急的脸。 因为不太放心,戚衡还是下了车。他跟江立文快到这家门口的时候就见肖明军跑了出去。 江立文去追肖明军,他来屋里找季岑。 进门见季岑盯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状态也不太对劲,他就不停地叫人。 季岑有了反应后他忙扶着季岑胳膊往外走:“没必要气成这样,等肖明军回去再收拾他。” 果然戚衡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自己。季岑都不知道他刚才的状态是什么。 原来是愤怒。 过度的愤怒。 季岑跟戚衡走向路边的时候都还没有完全回到正常的状态。 戚衡的眼睛比晚星还要亮,他担心的看着季岑走,紧紧攥着季岑的手。 戚衡的手是热乎的,有让季岑些许发凉的手贪恋的温暖。季岑松开另一只手任凭木棍掉在地上,他把两只手一起塞进了戚衡的手里,他拧着身子边走边问:“肖明军呢?” “江叔让我们开他车回去,他把肖明军拽走了。应该是去他家了,肖明军今晚不回来,明天也会回家的,”戚衡搂着季岑的肩膀拍了拍,“快走,你看你都冷成什么样了。” 季岑摇头:“我一点儿都不冷。” “那你怎么在抖。” 季岑淡淡道:“我感觉,我刚才站在了地狱门口,是你把我拉回来了。” 戚衡没听懂,也没多问。他拽起季岑向着停在路边还没有熄火的出租车跑去。 他们踩雪的声音和呼气的声音混在一起。 前路茫茫黑暗里只有两束橘色车灯在无声指引方向。 084 # 考量 不打不骂不搭理。 去赌桌抓肖明军回来后戚衡和季岑没睡着。 俩人躺床上说马长封的事, 也研究怎么对付肖明军。 大雪泡天的凌晨在外面走,后脚跟差点要冻掉。他们穿出去的棉拖鞋被化了的雪水浸透。 放在暖气底下烘到天完全亮,棉拖鞋都没干彻底。 五点多钟戚衡爬起来上学去了, 季岑到隔壁吃早饭时跟乔艾清把他和戚衡的想法说了说。 过来店里跟着一起吃饭的邵敬承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也能从字里行间知道个大概。他给季岑和乔艾清盛了粥, 坐下后一句话都没插。 乔艾清昨晚也没睡好,情绪不高,她说:“小岑,都按你们说的做吧。我要是能管住他,他也不能这样出事。怪我,管不住他。” 季岑:“别这样说舅妈, 是肖明军的问题。他跟你这么好的人过日子都过不明白,他就是虎。你别跟他生气。吃完饭我送你去宋姨那。店里事你不用管, 你就负责好吃好喝好好等着。” 乔艾清点头:“行,舅妈听你的。” 早饭还没等吃完江立文就过来取车了。 季岑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下后去永利收银台给拿了车钥匙出来:“江叔, 肖明军在你那住的吗?” 江立文:“哪有啊, 我拽他去我家,他还跟我生气了, 拥护我叫你过去找他。我也不知他在哪睡的,可能是去你梁叔那了。” 季岑跟着江立文一起坐进了车里。 空调还没完全送上来热度, 车里冷的很。江立文递给他一根烟。他犹豫后接了过来,就着江立文握着的火机点燃了。 有段时间没抽烟了,烟草气息窜进肺里, 让他熟悉又沉迷。 “我估计老肖得气我段日子。”江立文说。 “也就是你真为他好吧, 换了梁叔都不会来告状。该咋是咋的, 我得谢谢你江叔。” “唉, ”江立文轻声道, “谢啥,别说那外道话。” 这爷俩一口接着一口抽着烟,烟雾在车厢里慢慢散。 无声地坐了好半天季岑才平静道:“你那晚在路边都看见了,是吧江叔?” 江立文掸了掸烟灰,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季岑侧过头:“那你怎么没告诉肖明军呢。” 江立文深吸了口气:“我怕我跟他说了,你再镇不住他,他也会找你的毛病。” 原来江立文是做了这种考虑,他怕季岑因跟戚衡的关系在肖明军那有把柄。 “好像我能镇住他似的,我那么管他,可他少惹祸了么。”季岑自嘲地笑着说。 “起码你还能管管他。我怕你们爷俩有间隙,”江立文继续道,“我了解老肖。我是希望他把日子过好的,哪怕他以后知道了,那也不是我说的。就不会让我觉得有一点点的自责。” 没等季岑说什么,江立文又道:“小岑,那事,你是认真的?还是玩玩儿?” “没玩儿,”季岑回道,“我认真的。” 江立文叹气,什么也没再说。最后他把抽完的烟头掐灭从窗户缝扔了出去:“我得跑活去了。” 季岑点头后打开车门下车:“这天路滑,注意安全啊江叔。” 江立文按了声喇叭,将车开走了。 指间的烟被季岑弹到地面用脚碾了碾。 他把鼻腔里还没完全疏散玩的烟雾喘出来后回屋取了车钥匙。 热好了车叫上乔艾清就往洋南去了。 因为昨晚没睡,导致今天上课的戚衡特困。 他坚持了一上午,到了下午实在是坚持不住。光是在课间趴桌子已经找补不了了。 虽然外面冰天雪地,但教室里暖洋洋的。冬日阳光晒进浅蓝色的窗帘,送来了浓厚的睡意。 他难得在上课的时候趴着睡着。黑板前讲题的六甲没当堂叫他,而是下课才把他叫走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咋上课睡上觉了呢。”到了楼梯拐角处的六甲直言道。 靠着窗台站着的戚衡摆了下手:“家里有点糟心事儿,昨晚没怎么睡着。” “那啥吧,”六甲看了看时间说,“你现在就回去。” 戚衡:“回去?” “回家去睡觉,”六甲继续道,“看出来你是真没精气神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来上学。” 戚衡笑了:“那我真走了?” 六甲啧道:“赶紧的吧。” 六甲不仅指望戚衡带好纪律也指望他搞好成绩。给戚衡走私心,就是甩甩手的事。 戚衡知道这里面的内涵,六甲知仁,他也懂义。就不瞎客气了。 回班后他收拾书包要走人,大家还以为他不念了。 戚衡:“我就是请个假,为啥你们会觉得我不再来了?” “具体为啥不知道,反正总有种你很可能第二天就不会出现的错觉。”毕仑说。 兰晓伟笑:“可能我们太依赖你了?” 睡着觉的伍照被戚衡踢了下桌子腿给弄醒了,他有些激恼地抬起头:“谁呀。” “我,”戚衡把书包搭在肩上看着伍照说,“我请假了,自习课和晚自习你看下纪律。” 伍照抓了下头发:“你咋了?” “问那么多呢,”戚衡转身就走,“我先撤了。你们轻点作,多看看书。” 相处有四个月了,班里同学跟戚衡的关系比之前跟伍照还要紧凑。面对戚衡留下的话,给了五花八门的肯定回应。 戚衡是带着六甲签的请假条正大光明从大门推着自行车离开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给季岑打电话问情况季岑还说肖明军没回来。他骑着车到了四季水果门口就见肖明军在整理门外的冻果。 肖明军瞄到戚衡出现,动作明显有些滞涩。好像要说什么,又没敢说出来。 戚衡淡淡地看了一眼肖明军后没理人,停好车径直奔着永利去了。 崔晓东下午社团有活动,没来店里,永利只有季岑自己坐在收银台里。 听到有人进门他头也没抬的说:“打印还是复印?” 戚衡:“他啥时候回来的?” “你咋回来了?”季岑笑问。 戚衡摘下书包跨在臂弯:“太困了,回来睡觉。” 季岑用鼠标将电脑桌面上四季水果的监控画面调出来看着上面在干活的肖明军说:“中午回来的,我没理他,回来就一直在干活。” 季岑和戚衡决定治肖明军的做法就是不过激。 不打不骂不搭理。 让肖明军自己顾自己,不再有之前和美的家庭氛围。从乔艾清不会再给他洗衣做饭开始。 这也是为啥季岑把乔艾清暂时送走的原因。 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肖明军明白,他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他要是不珍惜。那任何时候都可以一日回到解放前。 肖明军回来没看到乔艾清就来永利问了,季岑一个语气词都没回他。他在屋里站了好半天,季岑一直在忙,最后他只好回隔壁去了。 “你上去睡觉吧,”季岑对戚衡说,“宋姨说晚上过去吃,你回来了,那咱俩就一起。” 戚衡在季岑脸上摸了一把,拖着疲惫的步子上楼:“那我不定闹钟了,你记得叫我。” “知道了。” 等到戚衡去楼上以后,季岑就打电话把邵敬承叫了过来。 他跟邵敬承说以后四季水果不需要理货员了。有人干了肖明军的活,肖明军就出去惹祸。 “哥实在是对不住你了,但现在没有办法。”季岑抱歉地说。 邵敬承对此特别理解:“没事儿的老大,我能明白。” 之前这小子就爱管季岑叫全名,在一块儿混的日子多了,开始管季岑叫老大,从季老大上来的。 当初是季岑让邵敬承过来干活的,现在他又不得不让邵敬承离开。但他不会不管邵小七。他在群里把情况跟其他几个说了,看看谁能给邵敬承找份活干。 汪鹏立马就给了回复:来四哥这吧邵小七,学手艺还有工资拿,都是你那么大的小子,都好相处。 邵敬承乐坏了:那我啥时候能过去。 汪鹏:你现在来都行。 邵敬承:我好不容易闲下来,我还是歇两天再过去。 虽然这个月才干了一周多,但季岑给邵敬承算的钱是整月的。 “别呀,我过来干活,你们对我够好的了,”邵敬承笑嘻嘻道,“我哪好意思还多拿钱。” “拿着吧,”季岑把钱塞过去,“这好事以后可没有了。” “那行,”邵敬承比划道,“反正以后离的也不远,有事喊我,保准到位。” 邵敬承从永利回去后到四季水果取了自己的外套和水杯就要走。 肖明军忙问:“你去哪啊小邵?” 邵敬承回身看了看肖明军,纠结着五官说:“肖叔,我明天就不再过来了,你以后可懂点事儿吧,别让我们老大操心了,你说你也挺大岁数了,咋跟个逆子似的。” “我......”肖明军看着邵敬承出门后摘了干活穿的围裙到永利进门就问季岑,“你让小邵不再来的?” 季岑整理着桌面的纸张,没搭话。 “你说话!”肖明军走近道,“为啥不让他来了?你舅妈去哪了?又去你宋姨那了?电话咋都不接呢?” “是在宋姨那,你想明白了就过去道歉。”季岑说。 “她怎么每次都这样?不提前说一声就走?” 你往赌桌上坐的时候跟人家提前说了? 季岑把手里那一摞子纸扔回桌上,看着肖明军说:“别这么大声说话,戚衡在楼上睡觉呢,你想吵醒他,让他下来削你一顿吗?” “要揍就揍!”肖明军吼道,“我他妈现在什么也不怕了我!” 把这句吼出来的肖明军脸红脖子粗的。 “你可真行啊肖明军,我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季岑气不打一处来地说着,“这样吧,你接着耍钱,舅妈不会说你,戚衡不会打你,我也不会管你。以后你他妈就自己过吧你!” “本来我赢了的,然后又输进去了。我就不甘心,我想赢回来。”肖明军又突然解释着。 看着肖明军这样做了错事还理直气壮的发言,季岑实在忍不住了,他盯着肖明军说:“赶紧滚出去。” “岑哥?”楼上传来戚衡询问地声音,“怎么了?” 季岑仰头回:“没事儿,你接着睡。” 他平息着怒气,扯着肖明军到门口,使劲儿把人往外推:“滚,遭人恨的玩意儿,给我滚出去。” 肖明军挣脱开季岑的手后红着眼愣愣地看着季岑。 季岑怀疑肖大白话又在装可怜,他指着肖明军的脸清晰地说着:“反正你也不想好好过日子,那你自己过去吧,别他妈把我们的心情搞差,听见没有?你这种人,不值得同情,你可怜也是因为你可恨。” 肖明军静静看着季岑。他要是不扭开头,那滴落下的眼泪就能砸在季岑手背上。 季岑被肖明军这一下弄懵了:“你......你这他妈......是干啥呢?别在这装,赶紧滚。” 肖明军什么也没说,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季岑以为肖大白话哭了是他们三个合伙冷落给委屈的,他完全没当回事。肖明军能说哭就能哭,都是早些年在丧仪队练出来的能耐。 肖明军可真是哭错了人,要是到洋南在乔艾清面前挤这么一滴眼泪出来,心思软的乔艾清多半就不会跟他计较了。 在他季岑这,这种鳄鱼的眼泪可不管用。 晚上去宋玉芬那吃饭的时候,季岑还在说,一定要狠下心让肖明军自生自灭一阵子才行。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明明是离着最近的距离,季岑却对四季水果里的肖明军理都不再理。 虽然他不理人,但他只要闲着的时候就会从监控观察肖明军。 肖明军没有再有不着家的时候,也不知道吃饭问题是怎么解决的,反正大多数季岑在监控上看到的都是肖明军坐在小马扎上独自抽烟。 那画面孤单又荒凉,会让他觉得是不是他们的冷落可以收手了。 可肖明军连道歉都还没有主动说。 戚衡每天晚自习回来都会问季岑:肖明军今天去道歉了吗? 季岑都会摇头:没有。 戚衡就会强调:那就让他接着犟吧,看看谁能犟过谁。 *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内容忍一忍就会过去的谁让它们都是有用的呢(说给不愿意写这些事情的自己听 085 # 偷闲 提肖明军就晦气。 以肖明军的尿性, 犟个几天应该差不多了。 连一向了解他的季岑都失了算,他没想到肖大白话竟坚持了快两周。一点儿没那个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意思。 反倒是乔艾清等着急了,不只一次说想自己回去。 戚衡却不支持她主动回四季水果。这种事不能让步, 一旦让了步, 肖明军就得到纵容, 肯定下次还敢犯。 他以前训将军时就深知这个道理。 乔艾清听了儿子的话决定再耐心等等。虽同意了继续等,但有家不能回的她每天过得都很焦虑。 朝夕相处的宋玉芬看在眼里,安慰她道:“怕啥的,要是他真不来接你了,你就在我这长久住下去,我这永远是你的娘家。” 完全不在掌握内的局面让季岑更加下功夫观察肖明军了。 肖明军一切正常的生活。每天按时开关店门, 饭都是吃速食解决的。偶尔会去附近小店里拎点猪头肉回来下酒。 他从没有离开家太长时间。 看着肖明军一大早就去买猪头肉,季岑站在门口假装扫台阶。 一辆大货车费劲巴拉地拐进来, 司机看到肖明军后笑着打招呼。肖明军拎着手里的酒迎上去,那意思是让那人一会儿卸完货跟他喝点儿。 “大早上就喝酒?”那人笑着跳下车, “我一寻思就胃疼。” 肖明军:“烫一下, 酒是热乎的,喝完贼得劲儿。” 季岑把小笤帚放去一边后向着正浩走, 路过肖明军时不轻不重地说:“是真他妈没长心啊。” 大货车是肖明军之前联系的入冬以后送货来源。 天太冷,要是开着他那小货车去进货, 果都得冻坏了。 更何况,他也不愿意死冷寒天地来回折腾。只要前一天晚上打个电话说店里都缺啥,人家次日早上就会给送上门, 特别便利。 肖明军把酒放进屋里后出来跟着货车司机一趟趟搬果箱。 帽子手套都没戴, 没两趟耳朵和手就都冻红了。 季岑站在正浩门口看着, 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刚开始有点心软却被他立马叫了停, 他收回视线。 钟正浩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后小声问:“岑子, 你们真打算一直晾着肖叔?” “不然呢,”季岑掀开棉门帘,“你瞅他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看着就来气。” 一说死猪,钟正浩想起了他叫季岑过来的正事。他继续道:“那你们后天去源封吃猪肉也不带他了么。” 季岑钻进暖呼呼的屋里,斩钉截铁地说:“他不服软,就不带。” 钟正浩跟着进了门:“那一角猪肉的钱,我给你拿上。” 季岑:“回来再给我也行。” “你先拿着吧,”钟正浩利落地拉开收银台抽屉拿着钱说,“我再给你多拿点,你加一箱油。” “可以,”季岑笑着说,“我不跟你客气。” 一角猪肉是一头猪的差不多四分之一,大概得五十多斤。 农村杀的猪,干净又新鲜。除去留下自己家吃的,基本剩下的都会卖掉。不提前预留的话是很难分到的。 钟正浩是去年季岑给他带回猪肉的时候就说了今年也要的。通过季岑跟豆姑买的猪肉他是准备留着过年带回家吃的。 季岑揣好钱又蹭了小桃一顿早饭,听钟正浩说明天要去探视钟正言,他就说:“反正报喜别报忧,让言哥在里面好好改造,家里的事又不用他操心。” “那对,”钟正浩点头后说,“我还寻思乔姨要是回来了就问问她关于监狱探监的事。” “问她?” “她不是有经验么。我这第一次去,光是监狱官方给的那些所谓温馨提示也不够啊,就想着看看乔姨有没有啥可以多告诉告诉我的。” 论探监乔艾清有经验不假,毕竟戚衡在里面里关了几年。季岑想了想:“那你问戚衡不是也一样。” “对,”钟正浩掰了块儿馒头塞进嘴里,“等他晚自习回来,一起出去吃个夜宵聊聊,我请。” “出去吃干啥,”季岑说,“他回来还得学习呢。每天都按时按点的,耽误不得。” “不差那一会儿吧?” “怎么不差,天这么冷,多折腾。” “行,那晚上在家吃。” 自从上次高三十一有几个同学往大榜前面去了后,这次的月考,就也给他们打乱了一起考试的。 考了一上午下来,戚衡饿得很。 他在食堂大吃了一顿回到班级的时候,班里正在收资料费。 以前高三十一的资料是自愿参与订购,可订可不订。现在各科老师看到了这群孩子还有救的信号,就都要求必须订。 戚衡掏出钱交了,但负责收钱那同学还等在他桌旁不走。 兰晓伟说有那钱不如买漫画,订了她也不做,等于浪费。 两个女孩子在争辩,戚衡也无法趴在桌子上睡。等着的时候他就低头看贴在桌面上的日历。 昨天开班主任会议回来的六甲已经透漏给他们说元旦放两天假了。 明天考完试就放假,放假回来都没有一个完整的月份就要期末考了。 二月初过年,年前几天会放寒假。 放假是让他开心的。 元旦的假他们要回源封吃猪肉。而寒假,他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季岑了。 想起家里的事他又会隐隐的焦躁,肖明军到现在还没去接乔艾清回家。 实在是太过分了。 要是还能胖揍他一顿尽快解决问题就好了。 可同样的招数不能用两次,这是季岑跟他说的。 那么干等下去,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戚衡扭头去看窗外,阴了吧唧的,感觉又要下雪。 这点雪憋到了天黑才下下来。等到晚自习放学的时候已经又铺了一地的白。 戚衡顶着细雪回到永利,永利灯火通明让他十分意外。 平时这个时间季岑不是在正浩玩,就是已关灯去了楼上。 进了门看到一楼空地上支着小圆桌,季岑跟钟正浩正在摆放椅子。扫了眼桌上的东西他就明白了,他说:“等我呢?” 钟正浩:“可不是么,等你呢,赶紧来吃,锅已经开了。” 戚衡摘下羽绒服帽子,拿下口罩,又扯下手套。将书包往一旁架子上卸着:“小桃不来吃?” “她减肥,”钟正浩笑着说,“不过来吃了。本来要到我那吃的,被她赶这来了。” 季岑往火锅里下着小青菜,招呼戚衡:“快过来吃呀。” 戚衡挂好外套撸起袖子:“我洗个手。” “钟老板请客,”季岑边说边笑,“他有事要问你。” “问我啥事?”戚衡疑惑。 钟正浩接过了话:“我想跟你打听打听探监的事。” 戚衡擦干了手走出来:“想问啥问吧,监狱里的事问我,就没有不知道的。” 季岑笑骂:“你还他妈挺骄傲。” 火锅吃一半,钟正浩想知道的就知道的差不多了。 戚衡问季岑:“肖明军在家?” “在,”季岑回道,“没出去,我搁监控盯着呢。” “要我说,你们都别犟了,”钟正浩喝了口椰奶,“该一起回源封就一起回去。” 戚衡坚持道:“不行,这事他总要有个说法,不能靠装可怜蒙混过去。” 季岑瞅了瞅戚衡,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戚衡还有一天的试要考,他就想着先戳肖明军一下。 早上起来他就到四季水果去了。 肖明军大概没想到季岑会来,愣愣看了季岑一眼,然后又继续弯腰整理着果品。 季岑清了清嗓子说:“你还真打算一个人过了?” 肖明军跟没听见似的,不理人。 “你去赌你有理了?都多少天了,还不知道去接人呢?”季岑又说道。 肖明军依然不吭声。 “行,先不说你去不去接人的事,”季岑走到肖明军旁边拽了一下肖明军的袖子,“来,我问你,你那天赌钱看没看见马长封也在?” 肖明军站直了身子,眼神却在看别处:“看见了。” “看见了你还在那玩?”季岑皱眉,“不知道离那种人远点儿?” “我又不跟他一起玩。”肖明军低声道。 季岑打量着肖明军,总觉得这些日子肖明军好像胖了那么一丢丢。看来是一点儿不上火。他深吸口气问:“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去不去洋南接人?” 肖明军跟受刺激了一样,声音都高了起来:“我不去,我就不去。” 季岑:“行,你牛逼,那你就在这挺着吧。没人管你!” “那就别管我!你们谁都他妈别管......” 肖明军剩下的声音被快步走出门的季岑关在了里面。他抬腿把门口肖明军码的很好的冻果摊位给踹翻了。 冻梨滚了一地。 第二天早上出发回源封前,季岑和戚衡一起把门口的雪清扫好才锁门。 没等上车,就见豁牙子从正浩打着哈欠出来。 豁牙子看见他俩就指着他们笑:“你俩咋穿的跟坐月子似的,有那么冷吗?” “滚犊子,”季岑骂道,“要回源封。” “啊,那多穿点可以。” 季岑关车门时对豁牙子吹了声口哨:“战况如何?” 豁牙子也回了声口哨:“渐入佳境。” 戚衡一脸懵逼:“说啥呢你俩。” 季岑启动了车:“你说呢,豁牙子最近在忙啥。” “那知道了,”戚衡点头后说,“要不我来开?我感觉好久没开车了似的。” “得了吧,”季岑无情拒绝,“路太滑,让你开太危险了。再说去源封的路你又不熟悉。” “那我开到洋南吧,”戚衡商量道,“你总得让我摸一把。” “摸吧,我给你摸,想摸哪?” 戚衡哭笑不得:“我他妈说的是摸一把车。” 季岑动了动眉毛:“勉为其难吧。” 到洋南接到乔艾清后她还在确认肖明军会不会一起。 得知肖明军是真的不去她也没什么心情了。 就是为了她能有心情,季岑这才前两天就邀请宋玉芬一起的。 他对乔艾清说:“舅妈,先别管他了,等从源封回来,我把他绑也要绑到你跟前让他跟你认错。” “到底是想怎么样,他倒是有个态度啊,这么吊着也太膈应人了吧,咋这么能拔犟眼子呢。”宋玉芬不满道。 提起这事,副驾驶的戚衡也说道:“他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到现在都还觉得他是有理的?” 这次回源封,除了吃猪肉,主要也是散散心。肖明军让乔艾清心情不好,而戚衡学习紧张。 季岑想着的是,到源封好吃好玩一顿,回来他们再好好收拾肖明军。 提肖明军就晦气。 于是他便不想话题停在肖明军身上,他说:“行了,这一趟都先把肖明军忘了,我们出发了。” 今天是腊月初七。 豆姑早在一个月前就跟村里的杀猪师傅定了日子。那师傅大清早就过来了,跟着两个伙计一起把圈里的猪给逮住。 捆绑好了的猪被放在及膝矮桌上后还得由人死死摁住才消停些。 白色的尖刀进红色的尖刀出。那头二百多斤的猪在嘶嚎里直到大出血咽了气。 端走那一大盆热气腾腾猪血时,还有血在流,染红了一小块儿雪地。 猪死了以后,各种流程便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屋里不停地往外提着开水,进进出出十分热闹。 等到季岑他们到豆姑家的时候,那头猪早已经被大卸八块,连内脏都清理干净了。 杀猪师傅在小工的辅助下灌血肠,邻里来帮忙的农妇在厨房切酸菜。 最先出来迎客的是元旦放假在家的张青辰。 他挨个打招呼,唯独到宋玉芬那不知道叫啥了。 季岑拍了他后脑勺一下:“长点脑子,也叫姨。” 张青辰对宋玉芬笑道:“姨!” 得知肖明军有事不能过来豆姑就说:“水果店里确实离不开人,没事儿,等你们回去啊,给他带些烩菜,猪肉也都拿上些。明军喜欢吃猪头肉的......” 季岑搂住豆姑笑:“我们这刚来,你就要我们走了?” “哎哟,这孩子,你看,我哪是这个意思。”豆姑笑道。 戚衡跟着一起笑的时候打量了这个有些跛脚的女人,可能是参与农作的原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能干的劲儿。 “这是你儿子吧。”豆姑看着戚衡问乔艾清。 乔艾清笑着点头:“对。” 季岑示意戚衡:“叫豆姑。” “豆姑。”戚衡礼貌开口。 豆姑很意外,只有季岑这样叫她。之前季岑的朋友来,季岑都是让他们叫她姨的。她笑着点头看戚衡:“哎,这孩子长得可真板正。” 季岑抓了抓戚衡的肩膀,小声道:“夸你呢,板正。” 戚衡斜着眼看他:“用你强调。” 季岑:“你是不活拧了。” 他们俩在打趣的时候,豆姑已挽着乔艾清和宋玉芬的胳膊往屋里去了,边走边喜气洋溢地说:“你们婚宴时我这腿脚实在不方便过去,我让我家那人去的,哎哟我听他回来说呀,明军讨了个好老婆,今儿算见到了......” 蹲在墙头上的季岑跟站在墙头边往周围看的戚衡说:“旁边那打米厂看到了么。” “看到了。” “那本来是我们家房子在的地方,”季岑指着那方位说,“后来我们搬走了,房子被买下弄了打米厂,我就那块儿土地出生的。” 戚衡盯着打米场的院墙说:“哦,知道了,龙龙。” “在这别乱叫。”季岑训斥道。 戚衡转身凑到季岑耳边,调情的痕迹很明显:“别人又听不到。” “你是不是找草了你,”季岑也压低了声音,“在这老实点。” 戚衡不怕事大地说:“不出去转转?” “龙哥,你俩嘀咕啥呢,走进屋啊。”张青辰过来道。 季岑笑着对张青辰道:“你习学的怎么样啊现在?我跟你说,明年六月份的时候你戚衡哥可跟你一起考大学,一定要考过他,听见没。” 张青辰看向戚衡:“啥情况?你怎么跟我一起高考?” 季岑留下戚衡跟张青辰聊天后自己进了屋里。 乔艾清和宋玉芬已经被豆姑给安排到火炕上喝茶水嗑瓜子。三个女人好像是认识好久一样,聊得特别开心。 听着那声音,季岑也跟着笑了两声。他在满屋浓香热气里他走进厨房,灶台边烧火的张勤给他烟,他没要。 “嫌叔这便宜?”张勤笑着问。 季岑:“哪有,我戒烟了。” “那好哇,我这说戒,戒了二十来年了都没戒掉。” 季岑笑道:“只要没放弃,就是好样地。” 到处看了看后季岑又跑到了院里:“饭好还得一阵子,走,出去转转。” 张青辰以为出去转转他也有份,自然的跟上,却被季岑推了回来。 “你们去哪啊?”张青辰跺脚道。 季岑:“你管那么多呢,开饭前给我打电话。” 早上出门前季岑跟戚衡分享了他毕业后就没戴过的颜色丰富的滑冰帽,都是大学时他攒的。作为体育生来讲,滑冰帽是冬天必不可少的头部装备。 他非让戚衡挑一个戴。 看着那些艳丽的颜色,戚衡质问就没有普通点的颜色么。季岑却说,就是特意买鲜艳的。 为啥,为了在冬天训练的时候,亮眼。 戚衡不太懂季岑说的亮眼是啥意思,又不得不遵从季岑的吩咐。他只好在里面选了个相比之下看起来不那么张扬的暗红色。而季岑自己戴了个亮绿色的。 都穿着长身羽绒服的他们拐出大门走进胡同里后,从张青辰的角度看只有两个帽子在高墙之上移动。 看起来特别滑稽。 086 # 预兆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豆姑家所在的胡同不仅狭窄还七拐八拐, 车根本开不进来。 季岑把车停在了胡同外的一棵光秃老杨树下。 他跟戚衡出去的时候,正看到两个五六岁小孩穿着脏到锃亮的棉袄在围着车玩闹,鼻涕拉瞎的。 “看看农村小孩儿, 贼抗冻。”季岑说。 戚衡:“你小时候是不是就这样。” 季岑吼走小孩后解锁开车门:“差不多吧。” “我们要开车转吗?”戚衡坐进车里问。 季岑说:“开车不会那么冷。” 说是要开车去转, 车门一关, 季岑的手就不老实了起来。 戚衡接住季岑俯身过来的吻后看到车窗上出现了两个小脸,他赶紧别开头:“就不能把车开远点?” 季岑坐正身子:“好主意。” 车一直开到了村东小路边才停下。 冬日的乡间小路完全没有春秋农忙时人多,又逢上路面被大雪覆盖,更是没人出没。 车停下了却没熄火。这俩人裤/裆里的火也越烧越旺了。 本是想激情澎湃来上一下,奈何车厢对想完全施展开的他俩来说太窄,而他们又穿的特别多。 实在是不方便。 只得松解裤腰带来了个简易地互相解决。 待到气息长喘相互依偎, 热的外套都有些穿不住了。 在熄了火温度渐渐与外面同步的车厢呆了十来分钟,他们决定下车去转转。 空旷田野一片白皑皑。他们所到之处才有人迹所至。 相拥或者追逐, 比着往对方背上蹦,只为了撑着力气来个漂亮的跳山羊。 探索不知深度的雪壳子。猛地栽进去, 只留有一个人形的空洞。 他们跑着, 笑着,疯着, 闹着。似乎茫茫天地,再无别人。 用石头剪刀布的方式决定谁站去堆了雪的树下接受积雪洗礼。 戚衡已是连着输了的第三把。他笑着叹气:“今天我这是什么运气。” “赶紧的吧, ”季岑推了戚衡一把,“哥这回给你来个大的。” 戚衡回身走去那棵被他们选好了的树下。见季岑在不停地坏笑着后退,他边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好边大声道:“岑哥!助跑就他妈过分了吧?” 季岑将长身羽绒服的拉锁解开, 一副运动前热身地架势, 笑着嚷:“都说了给你来个大的, 站好了啊!我这就要来了!” 逆光而立的戚衡无法对抗中午热烈的阳光, 他半闭着眼睛说:“来吧!” 跑起来的季岑在快速接近, 到差不多距离的时候,他抬起了右腿想给那树干一个猛烈地击踹。 却不想被突然向侧方迈了一步的戚衡拦截了。 戚衡抱住季岑便抬腿后踢树干,积雪开始砸落,他们俩谁也没逃掉。 没站稳的季岑要滑倒,戚衡想帮他稳住,却也一起倒了。 在戚衡怀里蛄蛹的季岑拿下遮脸的手笑骂:“玩不起就别他妈玩!还带你这样的?” 戚衡吹开嘴边的薄雪,坐起来清理着险些溜进后脖颈的冰凉:“这棵树上的雪也太多了吧。” 季岑抬头看了看头上那些已没什么积雪的褐色树枝,挪动着身子坐去了树底下。 戚衡也爬起来坐了过来,他将后背靠在了树干后说:“不继续了?” 季岑搂住戚衡肩膀:“歇会儿。” 说完这话后他指着远处的山头说:“看到那山丘了么?” 戚衡点头:“嗯。” “这里人叫它阴阳丘,我爸妈就埋在那。” 戚衡的视线由远处收回来,落在了季岑的侧脸。季岑还在望着那个方向:“我打算等肖明军百年之后,我也给他埋在那。” 季岑拍了自己脑门一下:“啧,我怎么又提他呢,真是扫兴。不说了,不说了。” 季岑能不经意间说起肖明军,戚衡知道那是因为季岑是真的把肖明军当做最亲的人。 不像他,从来也没有把肖明军当成真正的家人。 这次因为肖明军赌钱他们四口人又闹了这么些日子的不愉快。戚衡有时候真的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乔艾清就非要跟这样一个老混子生活。 要说以前的他不懂什么是爱情,那现在跟季岑在一起的他总该懂了。可他还是想起这事就不理解的很。 沉默后他对季岑说:“岑哥,你说,有没有可能肖明军跟我妈过不下去了呢?” “为啥这样说?”季岑惊讶。 戚衡抓着雪往旁边扬:“如果不是这样,肖明军到现在都还没有表示?” 季岑自责于自己无意间提起肖明军引起了戚衡的焦虑,他忙放松了语气说:“别瞎想,我比你们谁都了解肖明军,我知道他对你妈是真的在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戚衡叹了口气:“我没瞎想,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从源封回去,把这件事解决就好了,确实事情吊着让大家都胡思乱想的。” 戚衡对上季岑的目光:“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肖明军跟我妈有不欢而散的那天,也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感情对不对?” “当然不会了。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季岑笑开来,他伸手去给戚衡正滑冰帽,“行了,不想了,再转一会儿咱们回去吃饭了。” 说完这话他先站了起来,又伸出手把戚衡也拽了起来。 他们互相帮对方把身上粘得雪拍掉,又并肩沿着小树林走。 停在一处雪厚之地,季岑用鞋尖在雪上画着。他先画了两个横,然后画了一个点,又接着画了一个横,最后在下面点了四个点。 戚衡看着又是横又是点的图案问:“啥呀?” “咱俩看那电影你忘了?”季岑啧道,“这是摩斯密码。” “电影里不是敲击出来的么,我哪能认出来。” 双手插兜的季岑收回脚:“这是我在网上查完了摩斯密码对出来的两个字母,打算纹在身上。” 之前戚衡听季岑说过想弄个纹身把腹部那道疤痕遮住。他又仔细看了看雪上的痕迹说:“弄这么费劲儿?直接纹字母不就得了?” 季岑揍了戚衡一杵子:“这样既贴合我的疤痕,又很隐晦。直接纹字母太嘚儿了。” “啊,确实,那你这是哪两个字母?” 季岑抿了抿嘴,像是突然有些气,他乱脚把雪地里的图案破坏掉:“回去自己查去。” 戚衡追上季岑道:“你咋突然就不顺心了?” “没有。” “明明就有。” “滚蛋,回去了,吃饭。” 在城里出生长大的戚衡从没这样吃过猪肉。 一头猪身上各个部位都能很好的被加工成人间美味摆放在一起。 熘炖为主,炸炒为辅。 光是看着都不知道先吃哪一道。 季岑先是伸手给他拿了个大骨棒,他就从啃骨头开始了。火候刚好到猪骨与猪肉微微分离,轻轻一扯,肉丝分明,香气扑鼻,肥而不腻。 乔艾清让他尝尝血肠,他就伸筷子去夹了。灌好了的血肠煮熟后切成厚片,蘸上和了蒜泥的酱油,每一口都能赞叹好久。 血肠还没吃完,宋玉芬又叫他吃猪肉炖粉条。猪肉的柔嫩和粉条的软滑加上酸菜的鲜美,完全停不下来手里的筷子。 粉条太难夹到碗里,张青辰特别贴心地到锅里直接给他单独盛了一碗粉条。 一大桌子人,除了戚衡身边坐着的几个,其他的他都不认识。都是豆姑家的亲戚朋友。 几间房里都摆了桌子,连火炕上也有。大人小孩热热闹闹,看起来像是过年了。 反正也差不多,毕竟这也是新的一年的第一天。 一家之主张勤坐过来让季岑和戚衡陪他喝点白酒。纯粮食酿的白酒度数偏高,季岑怕戚衡喝完了又要遭罪地吐出来,就跟张叔说戚衡不会喝酒。 东北的劝酒文化博大精深,张勤两句话,戚衡就不得不把酒杯接过去了。 烫过的清冽白酒入喉舒服,季岑喝了一口捏紧了酒盅。酒气在鼻息间乱窜的时候,他又不自主想起了肖明军。 肖明军最好这一口。 想到这的他夹了一筷子猪头肉,准备好好享受,回去说出来馋死肖大白话。 乔艾清和宋玉芬同豆姑已非常熟络,三个人总一起说笑个不停,字里行间全都是相见恨晚。 “你舅要是在这,那这点儿酒都不够。”张勤笑着对季岑说。 季岑也笑:“他忙,等下次让他回来陪你喝。” 等到吃完饭都收拾完毕后大家就坐火炕上或喝茶或聊天或休息。 吃饱了喝足了人就犯懒。季岑都不知道他是啥时候睡着的。 醒了的时候是傍晚,听到厨房里已经在备晚饭了,还有麻将洗牌的声音。 他坐起来谁都没找,先是找戚衡。 喊了两声,戚衡进门来了:“醒了啊,我们在那屋玩麻将呢。” 季岑穿着鞋说:“你会玩?” “不会,我在边上看。” 季岑扒拉扒拉头发:“我教你,走。” 戚衡扯住季岑贴了贴脸后放人走。季岑边走边问:“咋不叫我。” “看你睡得太死了。” 季岑舒了口气:“怪火炕太舒服。” 见季岑醒了,张勤就起身道:“小岑你来玩,我去厨房看着炉子去了。” 张勤要离席,麻将桌上还剩乔艾清,宋玉芬和豆姑。边上坐着看热闹的张青辰连忙说:“爸,给我吧,我玩两把。” 张勤:“一边儿呆着去,小孩崽子玩啥玩。” “对对对,你看书去。”季岑边说边护住了张叔让出的椅子,他示意戚衡过来坐。 乔艾清发问:“我儿子会玩麻将?” “他不会,”季岑拉了把椅子坐在了戚衡旁边,笑着说,“但他学东西快,等着输吧你们。” 三个妇女一起笑起来,麻将在桌子中间被八只手扒拉着。麻将声里戚衡边码牌边侧头小声问季岑:“你来坐着得了,我在一旁看。” 季岑:“就这样,赶紧码牌。” 其实在一旁看牌的时候戚衡已经看个差不多了,再加上季岑现场指导。还真是新手上路运气爆棚。胡牌的方式都来了个遍。 豆姑看着对面的俩大小伙子说:“姑跟你们说哈,以后找老婆就找咱们本地的,麻将能玩一块儿去。” “对对对,”宋玉芬附和道,“咱们这边的人啊,都敞亮,好相处。” 乔艾清:“确实。” 突然开启七大姑八大姨模式的牌桌上,季岑笑着应和的同时去桌子底下踩戚衡脚背,眼神也各种暗示。 戚衡因此少码了两张牌,他轻声啧:“玩牌呢,别闹。” 季岑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起身道:“某些人真是过分,忘恩负义,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 戚衡抓着牌还不忘了回嘴:“有能耐你再说出一个类似的成语来。” 季岑一时脑袋瓜短路,他望向张青辰:“你给龙哥说一个,说出来我把他弄走,让你玩。” 张青辰做思考状:“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好好好,”季岑边说边扯戚衡,“来,让位。” 张青辰也来帮忙把戚衡从椅子上架走,桌上其他三个都在姨母笑地看着孩子们疯闹,不急不催。 等到张青辰终于如愿以偿地坐在了牌桌旁,就听他爸在厨房门口大声嚷:“放桌子,捡碗!吃饭了!” 张青辰把牌一推:“哎呀我想玩一把怎么就那么难啊。” 晚饭是以中午饭为基础的。 大部分是剩菜,但也有新的。 其中蒸豆包和油滋啦是最受欢迎的。 又是五饱六撑的一顿,饭后又是闲聊和打牌。虽是些重复的事,却特别的满足。 本来季岑是要晚上开车回到镇上宾馆去住,第二天早上就直接走了。 豆姑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走,偏要让他们留在家里睡火炕。 乔艾清和宋玉芬既然都答应了,季岑也不好带着人走。 于是他们四个人晚上就都住在了豆姑家。 张叔跟瘫痪的老妈在一个屋里睡,豆姑带着乔艾清和宋玉芬在一个屋里睡,剩下的三个半大小子在一个屋里睡。 大半夜的戚衡跟季岑睡不着,黑暗里躺炕上脸对脸地干瞪眼。 明知道旁边还有个睡着的张青辰,可就是板不住自己的欲望。 本来以为张青辰睡得很熟,火炕又不会像床一样因为作用力而晃动。 他们就愈发大胆了起来。 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越是这种带着危险的隐秘欢愉越是刺激。 如果张青辰没有因为翻身而醒过来的话,他俩都不知道会弄到什么境地去。 张青辰翻身看到这俩人奇怪的姿势,睡意朦胧地小声问:“龙哥,你俩干啥呢?咋还起摞了?” 这句话差点没把被窝相通的季岑和戚衡给直接送走。 戚衡明显慌了,但季岑没有,他淡定地收住呼吸从戚衡身下挪到了一边去:“炕太热了,你戚衡哥睡不惯,我跟他换个地。” 不知道是张青辰真的太困,还是季岑的语气太可信。这事就没成为一件事。 第二天早上起来,张青辰都不记得有这回事。 早饭喝了热乎乎的面片儿,季岑最爱吃的。 豆姑跟张叔根本都没上桌,这两口子忙着给季岑准备装车的东西。 季岑端着碗跟在豆姑屁股后一再强调不要给拿太多东西,正月还会回来的。可豆姑就是不听。 “多拿一点,你们过年吃。我们根本吃不完。”豆姑边说边把大袋干木耳塞进了袋子里,然后又去扯了些干粉条。又装了些晒好的豆角干和茄子干。 眼见着张叔要去家禽棚里抓大鹅,季岑连忙制止:“大鹅就不拿了,我们想吃去外面能吃到的。” 张叔在大鹅们惊恐地叫声里说:“城里是啥都能吃到,但没咱自己家的吃着好吃。这大鹅你带回去杀了吃,真的好吃。就怕你们吃了不新鲜,我都没提前杀,回去杀完了就得吃......” 季岑从来拒绝不了豆姑跟张叔的热情,别说冬天回来,就是夏天回来,这两口子也能给他装一车菜园的菜回去。 不拿着他们心里不舒服,拿着回去又多半都送人了。 但这种互动就是这样的微妙。他笑着回应:“行,我们哪天想吃,就现杀。” 饭后收拾碗筷的时候,季岑笑着跟戚衡说:“做面片儿,只有豆姑能做出我妈做的味道。吃的我都有点儿想妈了。是不是很丢人。” 戚衡凑过来道:“我在监狱里的时候,也很想我妈,有个大叔就跟我说,人在任何时候想妈都不丢人。他都快六十了,他也想。” 季岑哀叹:“咱俩情况不一样,妈在和妈不在不一样。” 戚衡本想趁着去厨房的走廊里没人安慰一下季岑,他的手刚挨到季岑脸上,就被电了一下。 俩人都低骂着躲开。 戚衡变魔术一样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小照片夹在指头间给季岑展示:“看。” 季岑一看是豆姑家那老镜子上放着的他的照片,是哪一年的他也说不上来。反正是面庞还很稚嫩的时候。他连忙道:“谁让你拿的,赶紧特么放回去。” 戚衡把照片揣起来就跑:“我先欣赏欣赏,等会儿放回去。” 季岑追上去道,:“赶紧的,丢了豆姑要找的。” 最后出发时,他们带走了一后备箱的东西加上只装在漏窟窿塑料袋子的大鹅。 那大鹅被固定在了后备箱外面,脖子从袋子的窟窿漏出来,身子被困在袋子里。既不会憋死又不会跑掉。 回去路上有一半路是戚衡开的,季岑看路况良好,就让戚衡过了瘾。 后座的乔艾清和宋玉芬满口都是对豆姑两口子的夸赞,看得出来,她们对此行特别的满意。 终归是作为客人相处,她们在临走前,给张叔的老母亲留了钱。 怕那两口子不收着,所以是偷着掖在了被摞里。在快到西宾的时候才打电话告知。 算是对长辈的心意,也算是对人家叨扰的谢意。 到南一路加油站后戚衡回头对乔艾清说:“一会儿送你跟我干妈先回去。” 他的意思是想告诉乔艾清,暂时还是要在宋玉芬那住。 乔艾清却说:“不了,儿子,我回去吧。也不能老在你干妈那。” “你现在回去算怎么回事?原谅他了呗?” “那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可他都不知道他是错了。” “大人的事你个孩子就不要多管了。” “嫌我多管是吧?” ...... 季岑带着油卡坐回车里的时候就听乔艾清跟戚衡在吵。他想插话,手机却响了。 正是要账鬼的。 087 # 圆缺 父母自有父母福。 十多分钟前, 去四季水果给小桃买橙子的钟正浩与肖明军聊了会儿天。 走之前肖明军非跟钟正浩撕扯,不收钟正浩的零头。 本来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的,就是双方在客气的推让。 却在钟正浩要出门的时候, 收银台里的肖明军栽在了地上并开始不停地轻微抖。 直观来看, 肖明军是在抽搐, 但意识没有完全消失。钟正浩喊他,他能应声,哆嗦着说自己特别难受。 问哪里难受,问不出结果。肖明军说浑身都难受。 过了两三分钟肖明军便自己能动了。钟正浩扶着他上楼躺下后来不及回屋去取没随身带的手机,直接拿起了肖明军的。 他边稳住肖明军边给季岑打了电话。 一听钟正浩在电话里说肖明军倒地上了,季岑当即认为肖大白话又在作。兴许是知道他们快回来了, 在那整事儿装可怜博同情呢。 “岑子,不是那么回事, ”钟正浩继续道,“肖叔这是真的抽了, 看起来特别难受。” 季岑:“那他现在呢?” “缓是缓过来了, 但我觉得还是送医院去瞅瞅吧。” “我们快到了,到了再说。” 挂了钟正浩的电话后, 车里其他三人都在问季岑怎么了。 季岑将车开走:“说肖明军倒地上了,应该没事儿, 咱们这就回去了。” 除了乔艾清显得特别的焦急,戚衡和宋玉芬跟季岑一样,压根儿没信。他们也认为肖明军是犯了作病。 回长青的路上季岑将车开的很快, 他就是这样, 一旦涉及到肖明军的事, 他嘴上表示不予理睬, 心里还是会当回事。 在永利门口下车后, 他们四个都先进了四季水果的门。 到楼上一看,躺床上的肖明军确实病病殃殃的,看起来不太像是装的。 也有可疑的地方,就是见了他们后,好像立马更难受了似的。虚弱的好似大喊一声都能给他震碎了。 趁着乔艾清和宋玉芬到床边跟肖明军说话的时候,季岑让戚衡下楼帮钟正浩抬猪肉。 钟正浩边下楼边松口气开玩笑地说:“这给我吓得,肖叔身体一直不错的啊,多悬没给我讹上。” 戚衡轻哼道:“谁他妈知道他怎么回事。” 到了这个时候,还争什么对错就没意义了。 季岑没再跟肖明军算关于前一阵子赌钱的账,他询问了肖明军哪里不舒服。 肖明军还是说他也不知道。 “那你就是在整事儿。”季岑啧道。 肖明军:“我没有,我就是浑身没力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季岑还想说什么,让乔艾清给拉住了,她说:“小岑,他要是不难受不能这样,肯定还是有什么问题。” “行,”季岑指了指在床上大爷一样躺着的肖明军说,“明天我带你去看,咱们去省城大医院看,浑身上下通通给你检查一遍,要是没查出问题,我告诉你肖明军,你以后就给我少用这招。舅妈不跟你计较那是她脾气好,我可不惯着你臭毛病。” “也不用跑省城去吧,”宋玉芬插话道,“要看在附近医院看看就行了。” 季岑似笑非笑地说:“宋姨,你们都不知道他,我要是糊弄着就在西宾给他检查,他指不定找我毛病,会说小地方根本查不出来他的病。” “本来就是么,”肖明军声音不大地说,“小地方的医院就是没有大地方的权威。” 季岑冲着乔艾清和宋玉芬摊手:“看吧,他什么样我可太知道了。” 五十多斤的猪肉,怎么就这么沉。戚衡跟钟正浩抬着到网吧门口的时候,他俩的手都酸了。 他们进了正浩的前门,挪动着穿过热闹的电脑区又从正浩的后门出去了。 戚衡一直在被钟正浩引导着方向,一看又要出去,他忍不住问:“是要放哪去啊?” 这些猪肉可早就在钟正浩的计划范围内了,他在正浩的后门弄了块儿冰雪箱子,就等猪肉到了埋在里面。 箱子的四边都是浇水成冰固定的形状,箱子里面满是积雪。 “就这,”钟正浩停住脚说,“埋在雪里。” 这时节室外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箱。以前一到了冬天乔艾清就会往阳台外安全栏里放肉类储存。他放下肉问:“你这么放,不怕丢了?” “丢不了,有监控呢,再说这玩意儿这么沉,谁来偷,”钟正浩拿起一旁的铁锹说,“暂时放放,过两天就送走了。” 说完这话钟正浩又问:“我看岑子那后备箱满满登登的,这次回去又没少拿呀。” 站在一旁看着钟正浩埋肉的戚衡点头:“嗯,还好多实在装不下没带的呢。” “那大鹅不错,”钟正浩笑,“杀了吃肉叫上我。” 在袋子里蜷了一路的大鹅,看起来可怜兮兮,目光呆滞的。 戚衡帮钟正浩弄完肉出来就想给它先拎到门口去。 他移动的时候没掌握技巧,那袋子倾斜后,大鹅竟从袋子里挤出来并一溜烟儿跑走了。 这只鹅完全站起来有半米多高,在距离戚衡不远的地方盯着戚衡看。完全没有了袋子里蔫蔫的状态,时刻都能开战。圆豆子似的眼睛一眨一眨,还耀武扬威地朝着戚衡叫了两嗓子。 那叫声实在是无法准确定位,发音在“嘎”和“该”之间徘徊。让戚衡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听着挺恼人的。 早上张勤剪那窟窿的时候,戚衡也看着了。刚好是大鹅头能出来的大小。他拎起手里的空袋子看了看,那窟窿现在已经够他把头装进去的了。 现在的他,站在那怕追过去把大鹅惊走,又怕不抓回来,他就跟这呆头鹅在这这么僵着。 刚做完美甲的小桃笑着送走顾客时看到了戚衡跟大鹅的情况,她就去叫了钟正浩帮忙。 钟正浩出来一看就比划着让小桃也跟着一起包围。 于是这三个人分别从自己的方位向着那只大鹅逼近。 季岑在四季水果楼上就听到大鹅在一声声的叫。他还以为是戚衡给鹅拎到了屋里。 等他下楼一看,那大鹅正扑闪着翅膀表示不满,并降低脑袋伸长了脖子想把抓它的三人驱逐。 那画面实在是好笑,钟正浩和戚衡没比大鹅的声音小,小桃更是害怕却又不得不靠近。 最后大鹅锁定了最好欺负的小桃,直直地冲着小桃奔过去了。 小桃要是能发出声音,估计少不了一声震天的尖叫。 她蹲在地上捂着头的时候,大鹅被突然窜出来的季岑给扯住脖子拎到了一边儿去。 “我靠,你可以啊岑子!”钟正浩说。 季岑拎着大鹅,手臂伸直了躲着那两个不停煽动的翅膀:“这玩意儿就得抓脖子,不然是真的不好弄。” 小桃站起身看大鹅被制服,拍着手笑。 “是啊,”戚衡摘掉袖子上的鹅毛说,“它叨人呢。” 季岑:“赶紧,装上。” 戚衡立马取来那个破袋子,这次没有套住大鹅,而是用袋子上撕下来的碎片把大鹅的脚缠住了。 季岑按着大鹅的时候把不老实的鹅嘴也给捏住了,等戚衡捆完鹅后他说:“把这嘴也系上。” “是,不然太吵了。” “也不全是因为吵,”季岑抚摸着大鹅光洁的毛说,“要是不把它嘴给控制住,腿等于白系,它能用嘴弄开。” 戚衡笑:“我说那袋子怎么窟窿变得那么大了。” “大鹅聪明的很,”季岑继续道,“能看家护院呢。” 钟正浩跟小桃回正浩屋里前说:“还绑上干啥,直接杀了吃吧?” 季岑回道:“等带肖明军从省城看病回来的吧。” 戚衡收起剩下的袋子起身:“要去省城看病?那么严重吗?他不是装的?” “前阵子他就说过他不太舒服,我没当回事,还是去彻底查下吧,大家都放心。” 戚衡咬牙切齿地说:“他最好是真有病,不然装这一出太气人。” 季岑纠结着说:“还是别了,我宁愿他是装病。任何时候,还是健康更重要吧。” “我也就过过嘴瘾,我当然也希望他健康。” “我知道。” 戚衡摘掉滑冰帽,扒拉着头发:“我妈跟着去?” “她不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 季岑啧道:“你去什么,你该上学上学。我们用不上两天就回来了。” 提起这事,戚衡有些丧气地将肩膀下放:“明早要上学了,可我好几张卷子都还没写。” 季岑抬腿用膝盖轻踢了戚衡屁股一下:“那还不赶紧回屋写作业去。” 戚衡指了指脚边被绑着的大鹅说:“那它呢?” 季岑掏出钥匙道:“先放永利一楼吧。” 元旦本来崔晓东是可以在季岑回源封的时候看店的。 但最近店里只有崔晓东一个兼职,挺累的,他这两天又正好有事,回源封的季岑就选择了关店图省心。 他到屋里给崔晓东打电话说他过两天不在需要崔晓东全天看店,看看崔晓东能不能来,如果不能,他还是要关店。 好在崔晓东说他的事情处理完了,白天可以到永利来。 联系完了崔晓东后季岑又联系了邵敬承。 如果季岑没来电,邵敬承明天就要去汪鹏那的。 季岑的意思是要他接着回四季水果干,他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在四季水果,活虽然杂乱,但是不累。邵敬承很适应。外加上还能按时按点吃上饭。 “明天就回来吧,跟之前一样。”季岑说。 邵敬承:“那你之前给我结算的钱,我用不用......” “不用退回来,”季岑打断道,“就当是给你认真干活的奖励,回来也还是要好好干。” 邵敬承欣喜万分:“好的老大!” 回到楼上去学习的戚衡很快就又下楼来了。 季岑问他:“怎么了?” “我去隔壁一趟。”戚衡出门前说。 戚衡是过去确认下肖明军目前没问题,并且想让乔艾清跟宋玉芬回洋南去。 他认为肖明军用这种方式来蒙混过关是更加的不对,所以他不想他妈轻易原谅肖明军。 乔艾清却说她不走,就留在家里照顾肖明军。 这娘俩便因这事闹了分歧。险些当着宋玉芬和肖明军的面大吵起来。 “行,我不管了,以后你的事你自己来,我要是再管,我就是没记性。” 戚衡对乔艾清说完这话就下楼了。 乔艾清杵在那也很气,却什么也没说。她知道她儿子是为了她好,可她犟不过自己的本心。 感情这东西,一物降一物,啥时候讲过道理。 季岑看戚衡进来关门的力度就知道是在隔壁没讨到好心情,他能猜个差不多。跟着戚衡到楼上时他问:“跟你妈生气了?” “我懒得管她了,她随便吧,日子是她的,我多余操心。” “你看,你要是早这么想,你的快乐不就更多了,父母自有父母福。”季岑笑着说。 “你还说我,那你怎么做不到不管肖明军了。” “他得另当别论,我不管他,他都做不好人,”季岑拍了戚衡一下,“行了,别气了。先做卷子吧,元旦假期还没算过完呢,中午咱俩出去吃,想吃啥吃啥。” 过生日请吃饭,给季岑买贵的烟,在学校里频繁交资料费还有琐碎零花。戚衡兜里的钱只出不进,没剩下什么了。 上个月和上上个月乔艾清给他零花钱他还都逞强的没要。总觉得自己这么大了,还向妈伸手要钱别扭。 跟季岑出去他俩从来都是一人一顿有规律的结账,这次偏就到了他的份。 一听季岑说要出去吃大餐,他的拮据感上来了。但也没瞒着季岑,他实话实说:“岑哥,别出去吃了,我零花钱不多了。” 季岑站在戚衡椅子后搂住戚衡脖子说:“没事儿,咱俩可以AA。” 戚衡拿开季岑的手:“就算AA,我的钱也不一定够。” “你听我说完啊,”季岑把胳膊再次搭到戚衡肩上,“咱俩的AA制是你出时间,我出钱。” 戚衡仰着头看季岑,笑道:“听起来很诱惑。” “别臭嘚瑟,”季岑掐着戚衡的脸说,“等你以后赚钱了,可是要调换回来的。” “知道了,”戚衡拉长声附和后问,“那我就先吃人嘴短了。” “好像有人进来了,”季岑向着门外走,“楼下有动静。” “去吧,那我学习了啊,你别来骚扰我。” “滚你大爷的。” 以为是有顾客,紧着下楼的季岑却没看到人影。 门上铃铛响了是因为那只大鹅。 说来也神奇,大鹅明明腿和嘴都被绑住了,这会儿它却好好的站在门口。身姿挺拔优美,颇有要闲庭信步的韵味。 它展翅的时候翅尖撞击到玻璃门,让那铃铛发出声响。 听到身后有动静,那抹白色身影回过了身,引颈叫了一声。 季岑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觉得,这个聪明又骄傲的家伙,吃掉多少有点儿可惜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新宠物这不就来了 题外话:我是因为身体一直都欠佳,所以更文都是靠毅力。惨的时候,我连坐着都费劲。说多了都是泪吧。总之写文让我可以很平静,很快乐。 我的速度是不快,但我保证不弃坑。一直以来感谢大家耐心的等。还有最重要的,就是我希望大家伙儿一定对自己的身体健康重视,愿你们都能健健康康远离病痛。笔芯。 088 # 分隔 都没底气不收着。 假期后开学的早上太难爬起来了。 写卷子搞太晚, 戚衡没去季岑那屋睡。他把闹钟关了又眯了一会儿,以为是五分钟结果快半小时。 慌得他赶紧掀开被子强行起床。 尽管动作很轻地下楼洗漱,可还是惊动了在一楼门口趴着的那只大鹅。 这货似乎擅长逃脱, 再就没被绑上过。季岑还给它铺了纸壳, 它趴在纸壳上过的夜。 没再乱叫, 但屎不只拉了一次。 还挺爱干净,知道屎不拉在自己趴着的纸壳上,而是拉在了门口脚踏垫上。 对视的时刻戚衡收住了动作,如果大鹅能听懂人话,他肯定不比划而是直接开口让它别叫。 可大鹅还是叫了。 清晨里,大鹅的叫声真是让人神经错乱, 睡意大减。 季岑闻声就知戚衡是起床了,他也慢悠悠起来下楼到洗手间里挤着撒了泡尿。 他上楼前停顿身子看了眼大鹅后边继续爬楼梯边跟刷牙的戚衡说:“你一会儿出门别踩到鹅屎了, 我上去再睡会儿。” 戚衡叼着牙刷出来问:“你们几点的火车?” 季岑摆了摆手:“早呢,下午的。” “哪天回来?” “检查一下就回来了, 很快的。” 戚衡想让季岑快点儿回来, 一句“我会想你”让大鹅的叫声给憋了回去。他走回洗手间的时候试图踢那大鹅一脚,被大鹅给轻巧躲开了。 他愤愤道:“早晚吃了你。” 季岑关门前提醒他别忘带牛奶, 他又立马变脸地笑着抬头大声喊:“知道了。” 上个星期,天天早上准时来送牛奶的小张被车撞了。 为住院养伤不能继续及时送牛奶感到抱歉, 他给季岑打电话说可以给季岑全额退款。 这年头养家糊口都不容易,冬季这被冰雪覆盖的城市道路交通又很成问题。小张也是走了背字。季岑没有退款,而是让小张好好养伤, 等以后再把差的牛奶找补回来。 于是戚衡早上带的奶就从温热鲜牛奶变回了袋装冷牛奶。 他房间门口奶箱子里的牛奶总拿不完。都是季岑及时给补货的结果。 戚衡也不知道季岑啥时候放的, 谁让他每天不在家的时间太长。 今天季岑带肖明军到省城等于是提前一天去, 毕竟人家医院还没正式上班。他们要找好地方落脚。明天一大早再到医院做检查去。 肖明军倒地抽搐这事传挺快, 昨晚上常师父特意来看肖明军。职业病使然, 他坐床边上问了好多问题。 常师父对肖明军的情况没有做过多评价,而是在得知季岑要带肖明军去省城大医院看病后,当场给留了两个联系方式,说是他在省城大医院的熟人。 他走之前还看着肖明军摇了好一会儿头。 没什么值得多想的,常师父总是很奇怪。 收拾完的戚衡在出门前赶走了大鹅,把门口脚踏垫给清理了。 他顺手把事做了,季岑起来就能少忙活一件事。 昨天中午和晚上他都是跟季岑在外面吃的。又因为跟乔艾清赌了气,推着车子出门的他没打算去隔壁拿早餐。 可乔艾清好像掐着时间在等他,她听到永利门口声音就开门出来了。还扎着围裙,手里不知端着什么,热气腾腾的。 “儿子,早饭,拿上。”她不记得昨天跟她儿子闹不愉快了似的,满脸带笑地招呼着。 戚衡调整着车座:“我去学校吃。” “你看看儿子,”乔艾清如超市里的试吃员一样将手里提着的袋子往前递,“妈弄得这个你肯定能喜欢吃。” 戚衡眼神扫过去一看,乔艾清把从源封拿回来的豆包蒸熟压扁放油锅里煎了。这煎豆包的味道跟油炸糕差不多。他不爱吃才怪呢。 他伸手把袋子接过来准备放书包里,但又忍不住想趁热尝尝,就先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黏米的软糯,芸豆的清甜,加上食用油恰到好处的增味,越嚼越香。 戚衡在吃,乔艾清在看。 吃完了一个煎豆包的戚衡把袋子装进书包:“你赶紧回屋去吧,外面冷。我这就走了。” 乔艾清帮着戚衡拉书包链:“煎豆包是豆姑说让这样做的,从源封走之前,我还跟她问了季岑爱吃的那面片儿的做法,等他起来也能吃到他喜欢吃的。” 原来不只他记得那面片季岑爱吃,他妈也记得。戚衡表示满意地点点头问:“肖明军起来了吗?” “你肖叔他身体不太舒服,我没让他起,开店还早呢。” “先不说他生病这事。他赌钱的事你就打算这么过去了?” “昨天晚上他跟我郑重道歉并做保证不会再犯,而且以后我也不给他钱,他身上没钱还咋玩。” “他?他的保证跟屎一样,”戚衡继续哼道,“你不给他钱,他借钱都敢玩。” “不能,他说再不玩了。” “算了,反正我也懒得管你们的事了,”戚衡戴好手套长腿一迈骑上车道,“我上学去了。” “注意安全啊儿子。” 季岑再次醒来的时候,崔晓东已经来了。进门被大鹅吓了一跳的崔晓东“嗷”的一声,也把大鹅吓一跳。 “这啥玩意儿啊季哥!”他冲着楼上喊。 季岑在楼上喊:“长俩眼睛呢,一个都不会看吗?自己看啊!” “鹅.....鹅吗?”崔晓东颤着声道。 “是鹅,回乡下带回来的。来回开门进人的时候你看着点儿,别让它跑出去!” 别让大鹅跑出去这事季岑在去隔壁吃早饭的时候又跟崔晓东强调了一遍。 到了四季水果楼上一看吃面片儿,季岑忽略了还赖在床上的肖明军,赶紧盛了一碗。 他面片儿还没送到嘴,邵敬承上楼来了。 邵敬承看了看桌上装面片的盆说:“片儿汤呀,这个好,吃完了暖和。” “小岑你尝尝看,我跟豆姑问了怎么做,不知道学没学到精髓。”乔艾清跟季岑说。 赶紧吃了一口的季岑烫的不停吸气,还没忘了对乔艾清嚷:“好吃,比豆姑做的好吃。” “就你嘴甜,”乔艾清继续道,“你们多吃,别剩下,你舅说不吃了,剩下就得扔了。” 季岑往卧室的方向看,冲着那虚掩的门高声道:“醒了就出来吃饭!快点儿的!别在那矫情。” “别喊了小岑,”在厨房的乔艾清探身出来说,“他说他不舒服,没胃口。” 邵敬承夹了个荷包蛋到碗里,缩着脖小声问:“老大,听说肖叔有病了?” 季岑把嘴里的黄瓜小咸菜嚼的咯嘣响:“他一直都有病,总他妈跟正常人差点劲儿。” 肖明军快中午才起来,店里店外转一圈,偏说要把大鹅给杀了中午炖上。 季岑想着反正也行,就算杀了吃不完,冻上还可以吃好几顿。 他去捉大鹅的时候,那大鹅好像预料到自己即将被宰杀一样,躲都不躲。 本来季岑还想着让崔晓东也帮忙的,结果他一个人就把大鹅制服了。老方式,拎住大鹅的脖子。 他将大鹅放倒在永利门前的台阶上后,肖明军就端着盆提着刀从隔壁出来了。 大鹅一动不动,季岑怎么看都觉得它是在盯着他看。他是要它命的,他不敢盯回去。蹲下后就看着自己的鞋尖。 肖明军将小铁盆放在了大鹅头下方就准备上刀了。 为了刀刃能更好的切割开大鹅的喉管达到顺利放血的程度,他还拔了拔大鹅脖子上的羽毛。大鹅的肉粉色皮肤暴露一小块儿后,他就找角度准备下刀。 看热闹的邵敬承观察后说道:“你们看,它好像哭了,眼泪汪汪的。” 肖明军啧道:“净扯犊子,它知道个屁。” 季岑往大鹅的眼睛看去,大鹅的眼睛有浅色瞳孔有薄薄眼皮,一眨一眨间越发湿润,看起来确实像是要哭了。 他心下突然不忍,扒拉开肖明军拿着刀的手说:“不杀了。” “不杀了?”肖明军疑惑道,“不杀咋吃?” 季岑彻底松手后,大鹅扑腾着站了起来。脖子上少了块儿毛,看起来好像是刚打完一架似的。 季岑起身道:“那就别吃了。” “带回来不就是吃的吗?我这刀都磨好了攬絥,”肖明军说着,“赶紧把着,一会儿功夫的事。我猪肉没吃上新鲜的,我吃口大鹅都不行吗?” 季岑拉开永利的门,将大鹅驱赶进门,头也不回地说:“谁说非得现在吃了,我先养着不行吗?养肥一点儿再吃。” 肖明军见跟季岑说不上话了,就盯着那玻璃门对身边的邵敬承说:“你瞅瞅,你瞅瞅,也不知道是谁有病。” 邵敬承想笑不敢笑,这明显是早上他肖叔隔着门听到他老大吐槽了。他不发表言论,转身溜进了水果店的门。 乔艾清知道季岑打算把大鹅养着后,就摘了点菜叶子弄了些杂粮送到了永利去。 这只从昨天就没吃东西的大鹅在季岑把吃的放到纸壳旁边后,立马吃了起来。 大鹅的嘴巴边布满了锯齿状的“牙齿”,菜叶子一碾就碎。要是被这嘴夹住拧一下,跑不了撕心裂肺地疼。 说来这大鹅也奇怪,伸手摸它的头它也不躲。好像才一晚上就混熟了似的,再就没有伸着脖子要叨人的架势。 鹅毛软滑,手感很好。季岑摸着摸着就上了瘾。 崔晓东问他:“季哥,你不会真要养着吧?” “咋了?现在又不杀,饿瘦了不好吃,”季岑看了看吃东西的大鹅,“你不觉得它很好玩么?” 崔晓东绕着大鹅走去饮水机旁:“可它容易叨人啊!” 季岑摊手,一脸得意地说;“那它咋不叨我呢?” 他的话音刚落,鹅嘴就移到了他的手旁,狠狠地啄了一口。季岑在跳着起身的时候崔晓东在哈哈大笑。 这疯鹅真是有点儿喜怒无常。季岑狠狠地搓着被大鹅光顾地手背:“再养养,实在养不熟就放锅里,那样肯定能熟了。” 戚衡收到季岑消息的时候正在课间玩手机。 知道那只大鹅季岑打算暂时养着不吃了后他怎么想都想笑,但还是认真地回复道:好主意啊。 “我们已经到车站了,”季岑说,“记得喂大鹅,不知道喂啥问你妈要,她知道。” 跟季岑发完消息的戚衡收起手机,把手机塞到了旁边无人坐的椅子上。 他的同桌没来。 早自习没见兰晓伟他以为是迟到,可兰晓伟缺席了一上午,午休过后的时候班里才知道,兰晓伟以后都不来了。 她不念了。这是六甲确认过跟大家说的。 念到高三不念,挺让人不理解的。眼瞅着没几个月高考,哪怕不能考好,但总会正常结业拿到毕业证。 兰晓伟现在辍学,等于是宣告她什么都不要了。 说是因为不停地收资料费,她不想交。但事实资料费肯定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选择和人生都是自己的,终归大家谁也无法插手。讨论讨论也就过去了。 戚衡旁边的座位没人坐了。桌子他放书摞,椅子他放书包。 腿伸展不开的时候,他脚还可以踩在旁边椅子的脚蹬上,这是兰晓伟在时,坚决反对他做的事。 上课铃响起来后周围身姿都开始规整。穿着鹅黄色针织衫的语文老师踩着粗高跟踏上了讲台。 看着屋里死气沉沉的,她双手一拍。在座的同学就都知道接下来是课前律动时间了。 多媒体开始有音乐声响起。那强而有力的节奏,光是听着就很神清气爽。 语文老师经常做这样的课前律动,戚衡一度怀疑这老师业余爱好是蹦迪。不然怎么曲子从来不重样,还都那么的直击灵魂又振奋人心。 语文老师不仅要求大家听,还要求大家跟她做动作。 都是些简单到可不动脑子就复制的动作。在座位上就可以完成。 大概三分多钟的时间,屋里疯了一样躁动。 然后音乐收,气氛逐渐安静。 “来,这本资料拿出来,”语文老师甩着手里书说,“先做个古文阅读。” 戚衡侧身去旁边书包里拿书。 他昨天光顾着做理化卷子,古文阅读根本没做。拿书时他在想语文老师最好不要抽查到他。 他的胳膊画了个弧度后,那本资料里有东西被甩出来飘洒在地。 定睛一看,竟然是钱。 不仅他自己呆了,他身边坐着的看到这幕也愣住了。 “咋回事?”杨悦帮忙捡钱的时候问,“你是要发钱吗?” 伍照因为戚衡弯腰捡东西的大动作将埋在臂弯的脸抬起来:“干啥啊?能不能别晃。” 戚衡指了指伍照:“别睡,起来听课。” 伍照不情不愿地坐正身子,只是两秒就又滑下去睡觉了。 掉在地上的钱都是一百元的,捋回手里戚衡不用细查也能估出大概有二十来张。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季岑偷着给他放的。 他说他零花钱不够了,又不是在要,可季岑就会想着给。跟他脖子上的项链一样。 这种带着“老子就是要给你”意味的爱意,让人措手不及又颇感霸气。 都没底气不收着。 戚衡把钱塞进书包内兜后跟着听课,心思却飘了。 他慢慢翻开笔袋,看着笔袋塑料夹层里的那张寸照傻笑。 照片是他从豆姑家相框上拿的,当时季岑让他放回去,他是想放回去的,但因为没有及时放,所以忘记了。 照片上季岑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留着洗剪吹的发型也十分地赏心悦目。 他岑哥可真好看,百看不厌。戚衡暗戳戳地想。 正溜号的时候,语文老师一嗓子让他立马回归了课堂。 “戚衡,你来翻译第二段。” 去省城的火车要坐将近两个小时。 季岑感觉他好久都没来省城了,来的勤快那时候还是前几年跑比赛。 车里热的很,路过卖冰糕的他要买。看着是肖大白话喜欢吃的那种老式冰糕,可肖明军却说不想吃。又来了卖饮料的,他开口要了。 买了又喝不完,剩下的都让季岑喝了。 期间季岑因喝多了饮料,跑了两趟厕所。 他回到座位就问肖明军去不去,如果去的话他来看着东西。 要不是乔艾清非要给带这带那的,他们爷俩也不至于一人摊上一个包。 肖明军倒是省事,路上一次厕所都没去。 等到下了车,季岑又问他需不需要上厕所,他还是摇头。 “饮料你也没少喝,你咋不上厕所呢?”季岑问。 肖明军拎着包边走边说:“谁知道了,上个月还尿频的厉害,最近上个厕所都费劲。” 季岑叹息:“行了,这次都给你好好查查,就算有问题也别怕,咱该治疗治疗。” “小犊子你这是不盼我好啊。” “我咋不盼你好了,我不盼你好我带你上这看病来?” 这爷俩嘟嘟囔囔地吵,上了出租车都没消停。 那司机师傅听他们是来看病的,就给他们拉到了省大医院附近的一个全是宾馆的胡同。 下了车,肖明军又说有些迷糊,季岑赶紧就近开了房间让他休息。 上次在按摩店里见识了肖明军现在打呼噜的能耐,季岑可没敢跟他住一间。他们的房间门对门。 回房间后他给常师父说的那个叫池景明的医生先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听了。 对方的声音非常好听,如果不提前知道是个医生,还以为是电台播音的。 季岑礼貌打招呼并说明来意,池医生就道:“我知道这个事,我老师昨天跟我说了。” “你老师?”季岑脱口问道。 池医生笑着回答:“常济先是我博士生时候的导师。老师昨天晚上给我来电说了有个老友会过来。” 089 # 遭殃 一起面对。 晚自习回到长青的戚衡, 大老远就见四季水果的二楼灯还亮着。 他正戴着耳机跟季岑通电话。耳机线要是不从袖子里绕,肯定冻得邦邦硬。 他上一条耳机就是因冷冻后弯折而报废的。 “你们都别担心,明天检查完就能知道结果, ”季岑在电话里说着, “结果出来就告诉你们。” 戚衡捏了刹车后下车推行:“好, 那我先进屋了。你早点睡。” 挂了电话要推车进门的功夫,戚衡听到四季水果二楼的窗户开了,乔艾清在喊他:“儿子。” 戚衡后退时立马把半开的门关上,他怕那只大鹅趁机跑出来。真跑出来,大晚上的上哪逮去。 他关好门后抬头道:“啊?” “饿不饿?妈给你煮面条。” “你还不睡是等我呢?” “嗯呢,妈怕你饿。” 戚衡还真不饿, 中间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毕仑分了他一大包锅巴。都让他嚼完了。 但他又不想乔艾清期待落空, 他沉着嗓子说:“我一会儿过去吃一口。” 戚衡搬来永利后这还是乔艾清第一次给他弄夜宵吃。毕竟时间对不上,他回来时候, 四季二楼都熄灯了。 吃着面的戚衡问:“你是不是担心肖明军才没睡的?” 乔艾清把扒好的一瓣蒜递给戚衡:“唉, 不知道会不会真有什么问题。” “你瞎担心又改变不了任何,”戚衡咬了口蒜说, “只能让自己难过。” 乔艾清盯着戚衡说:“咱娘俩好久没单独相处了似的。” “是啊,”戚衡挑着碗里的面说, “总是夹了个肖明军。” 乔艾清笑着说:“你这孩子,那妈嫁给他了,他不就得在我们的生活里么。” 戚衡想到了什么的随口问:“妈, 肖明军这次要是真查出什么不好的病怎么办?” 乔艾清用纸巾擦着溅在桌面的面汤说:“有病就治, 有什么怎么办的。” 戚衡也不太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他埋头继续吃面了。 吃完那碗热汤面回到永利, 进门看到那只大鹅到处移动, 他在网上给豁牙子留了言。 豁牙子果然没睡,自从他搬到洋南五楼住以后,来正浩的次数也变少了。 整天都在琢磨着怎么跟孙护士有所发展。 孙舒瑜之前还在私下里给董佳慧抱怨豁牙子跟狗皮膏药似的,到哪都能碰见。近些日子已经没有抱怨了,提起来就是苦涩一笑。 豁牙子说的渐入佳境大概就是用厚脸皮换来的孙舒瑜习惯了在哪都能碰到他了吧。 原本豁牙子是在等孙舒瑜回复他消息,手机响了立马就摸起来查看。 一看是戚衡的,又不得不低骂着查看。 戚衡说明天要找时间过来取阳台里的大铁笼子,问他什么时候在家。 豁牙子直接把电话给戚衡打了过来:“你要那笼子干啥啊戚老五。你又弄到狗了吗?” 那大铁笼子是之前戚衡给将军买的,后来将军走了,他就把笼子折叠捆好放在了阳台。因太沉重,又用不上,季岑帮他搬东西时就没带。 戚衡回道:“不是放狗,想放大鹅。” 季岑和戚衡从源封带回来一只大鹅的事,豁牙子听钟正浩说了。他最愿意吃铁锅炖大鹅了,也还等着啥时候能蹭口鹅肉呢。 可那俩人却打算把大鹅养上了。现在还要用狗笼子,看来这是打算当狗养了。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豁牙子问:“你明天不上学?” “上啊。” “你上学你咋来取,那什么吧,我送过去,明天永利有人吗?” “有。” “那行,我正好过去上网。” 第二天早上豁牙子吃完饭就来长青了。 开着他那辆大卡车来的,跟那车斗比,那个大铁笼子显得小了很多。 但抬起来还是沉的。 在洋南装车的时候就他自己,谁也指望不上。到了长青,有人能指使了,他就不想出大力。 最后那大笼子是在钟正浩和崔晓东的帮助下给弄到了永利二楼的阳台里去的。 阳台里的吊床昨晚上戚衡就给摘了,他还特意收拾出了空间放笼子并嘱咐让豁牙子把笼子放好后把大鹅圈在里面。 等一切都弄好,豁牙子跟钟正浩站在阳台门口看着那只不停叫着的大鹅吐槽。最后还拍了张照片发到了群里面。 这只有特殊待遇的大鹅成了群里的高热话题,哥几个骂骂咧咧之余都快要被笑死了。 戚衡看到那些消息是在大课间,确定大鹅被安顿好后他跟着扯了两句后收起了手机。 这波互动群里只有季岑没有参与。 在省大医院里奔忙的季岑哪有时间看手机。 常师父给的另一个联系方式竟是大医院副院长的。池医生说他们副院长与常师父是好友。 怪不得常师父说让先联系姓池的,后面如果仍有难处再联系第二个。 从早上这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来看,可能根本都用不上联系副院长了。 池医生简直不要太靠谱,明明自己也有工作在身,却还是前后跟着跑。同事们不知道的都以为肖明军是他的亲戚,明里暗里处处行方便。 挂了池医生的肾内科把该做的检查做了以后,被告知等结果。季岑不想耽误时间,就想带着肖明军继续去查查心脑血管。 池医生却说:“没必要了。暂时肾内科就够了。不然老师不会直接联系我。” 听这话里的意思是,常师父已在肖明军还没系统检查时,就通过简单观察和问话锁定了肖明军的病情范围。 若是扩展思维一下,那就是常师父在这医院里所谓的人脉可不只两个。 季岑发问:“所以你们副院长也是跟你一个领域的?” 池景明笑着点头:“对。” 季岑看了看医院里往来的医护和病患,在内心深处直呼常师父真是神了。 季岑和肖明军在等候区等着检查结果的时候,池景明就在自己的诊室里忙。期间季岑起身几次去查看,池医生都是隔空摆手让他接着等。 比起季岑的焦急,肖明军就显得平静极了。 季岑以为他是在害怕,时不时地宽慰他两句。 趁着这漫长等待的时候,季岑翻看了手机里的消息。 他只是回复了一个表情,群里就都在问他肖叔的情况。 季岑:还没出,在等。 豁牙子:肯定没事儿,肖叔健康着呢,能吃能喝的。 邵敬承:就是,那水果箱子多沉呢,好几箱一起地往屋里倒腾。 汪鹏:我总能看到他到我们对面超市买酒,还能喝酒就没事! 钟正浩:人上岁数了有点儿小病小灾的正常的,别紧张。 ...... 大家都知道虽然季岑管肖明军叫舅,但季岑对肖明军跟对亲爹一样。肖明军身体出了状况,季岑很重视。 只有戚衡是跟季岑发了私聊。他说:岑哥,等你回来。不管是什么结果,我们都一起面对。 别人都在往好了说,只有戚衡在做最坏的打算。戚衡在告诉他,就算是有不好的结果,也会跟他一起面对。 热气腾腾的友情和体贴入微的爱情,都让此时焦虑不安的季岑觉得幸福极了。 季岑回复了个“好”字后又问:想我了么? 戚衡:咋不想呢,我昨天就在你床上睡的。 季岑:净整洋相,我那香呗? 戚衡:香啊,都是你的味道。 戚衡又说:对了,我查了你要纹的是什么了。 季岑没等回复,就听池医生在那边叫他名字。 他让肖明军在原地等他,连忙揣起手机小跑过去。 正常化验结果不会出这么快,而且是需要病患或家属到楼下机器上自己打印出来。 但池景明有跟同事透过气,所以肖明军的检查结果是直接送到他诊室的。 光是从池景明的面部表情,季岑猜不出结果的好坏。他到了池景明身边后看向最上面那张单子。 那上面印着的各种数据比池景明的表情还难明白,季岑根本就看不懂。 “小季,你看这里,”池景明用手指指了指其中一行说,“我就按你能听得懂的方式说下吧。” 季岑连连点头:“您说。” 池景明从白大褂胸前口袋里抽出笔,在他用手指按着的那行末尾写了个数字“707”。他接着说:“这个血肌酐啊,要是超过707umol/L,那就可以确诊为尿毒症了。” 说真的,要不是池医生读出来,季岑对“肌”后面的字都不认识。 “尿毒症”三个字如雷贯耳。他听后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肖明军化验单上的血肌酐已经快九百了。 池景明在这行做是见得多了,解析这个结果的时候也是直来直去,都没给季岑一点儿反应空间就继续说了下去:“肖叔这个情况不太乐观,建议再查两个项目。我已经给开出了单子,你现在就带他去做吧。” 季岑麻木地接过池景明塞过来的纸张:“不是已经等于算是出结果了么,还要接着查什么呢?” “做最后的确诊,”池景明抿了抿嘴说,“还是要看数值说话的,如果真是到了晚期,那就得赶紧透析。” “透析”两个字又是让季岑心头一颤。他捏紧了手里的纸,他的手几乎每天都在摸纸张。 可这几页纸却让他捏不住。 池景明见季岑被这结果影响到,他松了口气说:“尿毒症其实就是肾功能出了问题,也并没有那么的可怕。哪怕是晚期,只要按时透析,好好保养,也是可以正常生活的......” 季岑完全没在听池景明后面又说了什么,他抬手按了下池景明的肩膀:“我这就带他去接着查,您先忙。” 季岑的脚步沉到让他回到肖明军身边用了好几分钟。 虽然除了池景明给他解释过的那关键一项的结果之外,纸上的其他项他都参悟不了。但他还是死死地盯着看。 到了等候区的椅子旁,他深吸口气准备把池景明跟他说的再跟肖明军说一遍,甚至怕吓到肖明军,他反复调整了表情。 可他都还没开口,椅子上坐着的肖明军就抬起了头问他:“是尿毒症吗?” 季岑瞪眼:“你为啥这么问?” 肖明军搓着有些干裂的掌心,垂下头轻声道:“看来还真是啊。” 季岑坐到肖明军身旁的椅子上,侧着身子追问:“啊?问你呢?你咋知道的?” “我吧,其实之前就去查过了,”肖明军看了季岑一眼,“在洋南中医院。” 季岑把手里纸张卷起来敲打着胳膊,他在试图让自己不开口就骂,他说:“啥时候的事。” 肖明军慢悠悠开口:“就你抓到我赌钱的第二天,我在你梁叔那起来就难受的不行,回长青的路上我去了趟洋南中医院。当时那大夫就说我是得了尿毒症,我不信......” “你不信?”季岑气得很,“你有什么不信的?人家那数值都是科学的,你凭啥不信?你他妈脑袋里装的都是水?” 肖明军继续道:“我是不敢信,我害怕,小岑,我不想信。” “所以你就又折腾到这来再查一遍?”季岑用纸筒抽肖明军大腿,“这回信了吗?你他妈就是尿毒症,还是晚期了,你听见了?” 等候区的椅子没几张是空的,周围坐着的看到季岑高声调跟肖明军说病情,都觉得这小子不懂事。 哪有这样情绪激动跟确诊病人说话的。 季岑说完这话后就沉默了,靠在椅子上半仰着头看天花板。 他想不通肖明军怎会得这病。他疑惑,他纠结,他矛盾,他心疼。 肖明军也一声不吭地坐在那。他恐惧,他迷茫,他沮丧,他不甘。 “起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季岑先动了。 他站起身拎肖明军胳膊,“走了,还有两项,查完了得了。” 肖明军配合着起身,跟在季岑身边下楼。 电梯人太多,他们就选择了走楼梯。 相对安静的楼道里,季岑在前,肖明军在后。 季岑把那几张纸重新展开,边走边说:“池医生也说了,只要好好配合治疗就没事儿的,你也不用害怕。” 肖明军没说什么,季岑等不到回应,回头看去,立马收住了脚。 他迈上台阶对靠在扶手上的肖明军说:“别哭,哭啥啊。” 肖明军用一只手捂着半面脸,嘴巴咧着,没有声音,但滑到嘴角的泪痕明显。 季岑嘴上劝着肖明军别哭,自己却忍不住有些哽咽。他清了下嗓子,浅笑着说:“都多大岁数的人了。” “小岑哪,我害怕。”肖明军呜咽着。 可能那将近两周的时间,肖大白话也像这样哭过。他是怎么过得那些日子,季岑不敢想。当时他们四口人在僵持着,连他都没给肖明军好脸色。 怪不得那时候他通过监控看,肖明军就是垂头丧气的。 那日肖明军在离开永利前回头看着他哭了,估计就是心里防线突然崩了。 尽管那样,死要面子的肖大白话也没说服个软。真是气人。 可跟一个病人再动真章的生气,又确实不太对劲儿,实在没必要往前翻旧账。 现在肖明军说他害怕,季岑又何尝不怕。 从他爸妈突然离开,从肖明军带他回家,季岑最怕的就是肖明军也不在了。 他站上台阶,伸手去拍肖明军的背。这么多年,这样的举动他都没做过。 他竟然才发现,肖明军的背不知何时已经很弯了。 他明明是生活在肖明军身边的,可他却从没有注意到。 他好像一直觉得,肖明军始终都应该是那个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从早到晚吵吵把火的肖大白话。 090 # 被动 都知道不是早晚的事吗? 在新一年的第四天。肖明军确诊了尿毒症晚期。 可真是够让人难忘的。 肖明军不得不接受透析治疗是板上钉钉的事。 再不透析, 他命都别想要了。 以肖明军当前的情况,池景明建议他放弃腹膜透析直接选择血液透析。 虽然成本相对高了不少。但对他的身体状况来说会更有效些。 不仅要做,而且要尽快做。 拖一天, 肖明军的身体都不一定会出现什么别的问题。 最开始季岑以为肖明军发生眩晕和抽搐是心脑血管上来的问题。心脑血管病属于他们这里的地域病了。 毕竟这里的人们常年吃盐分和油脂过高的食物, 多爱饮酒, 冬天室内外温差又太大。 季岑把肖明军的检查结果告诉在家等着的娘俩后,乔艾清和戚衡都跟着上了火。 连其他关注这件事的人也都没想到,怎么看起来好端端的肖明军就得了这么个活受罪的病。 在肖明军的病情得到最终确诊后季岑并没急着带肖明军回去。 他们爷俩打算在省城再住几天。 前两次透析季岑都是给肖明军在省大医院直接约的,他也是想着做两次看看具体情况。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后期肖明军的透析可以回去按时做。 顺便季岑也想带着肖明军散散心,在省城转一转玩一玩。冰灯冰雕的都看一看。 确诊之后得给肖明军宽心, 然后该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 不接触这个病症,季岑都想不到, 有那么多人跟肖明军情况相似,都需要用透析来续命。 第一次到透析室的肖明军回来跟他描述说, 里面是一人一床位, 躺下插上管子后就交给机器。一躺就是四个小时。全身的血液都会一点点通过透析机来进行过滤。 透析机就相当于是代替了肾脏的功能。 光是听肖明军描述,季岑都觉得难受。而肖明军说着说着情绪就丧到不行, 把气氛弄得很压抑。 季岑:“既然得了这么个病,你得学会适应, 不是还有方法能维持么。不算糟糕。” “是啊,透析确实能暂时解决问题,”肖明军垂着脑袋说, “可我跟一起透析的病友有聊过, 他们说也不是无限透析就能活下去的, 最好还是得换肾。” 换肾这个事, 季岑在池景明那听说并咨询过了。 说是匹配肾/源很难, 最后确实有不少病人因等不到肾/源,被一些透析带来的感染并发症带走生命的。 像肖明军这种急性的更危险。 季岑倒是想用自己的肾给肖明军换。 可池医生说了,最起码血型得一样才能进行下去。 他是A型血,肖明军是B型血。 他妈的,连头都开不了。 就算真有合适肾/源,也有很多说法在里面。先不说高昂的换肾手术费用,肾移植手术后病人很容易出现的强烈排异反应有的也很难承受。 有的人换肾是真的解脱了,但有的人换肾,那就是绕个远烧钱遭罪。这是个体差异和概率的问题。谁都打不了包票。 想起这事季岑就闹心了起来,他说:“你别想那么多,就先老老实实透析,咱们那边的血液透析中心我都联系过了,下周回去你按时过去就行。换肾不换肾的以后再说,人家池医生也说了,像你这情况的,只有很少数是选择了换肾的。” 肖明军重重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进入考试周的崔晓东忙着备考。 季岑不在家的一周,永利基本上都是开半天的门。不是上午营业就是下午营业。 整周的收入报表,崔晓东都不用特意去做,光是靠着掰手指回忆都能回忆出来。 这个结果是季岑意料之中的,他也没指望他不在的时候店里能出什么业绩。 崔晓东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要是他晚回来的话,开始寒假的崔晓东可以晚两天回家。 问季岑什么时候回来的事,戚衡也每天都在做。 这是他们住一起后,不见面最长的时间了。他连穿个鞋都能想到季岑。 本来脚已经放进棉鞋里了,但又被他抽了出来。他给他的脚拍了个照片发给季岑说:我又穿了你的袜子。 季岑把电话打过来就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戚大傻。” 戚衡还真不是故意的。 他俩冬天的袜子不是黑色就是灰色,再不就是藏蓝色,还都是一起买的。 平时穿倒还能分得开,只要洗后挂在阳台的圆形架子上晾干,就容易混了。 之所以戚衡认出来他穿的不是自己的,是因为季岑弄掉新袜子标签时从来都是暴力拆除,不像他会小心翼翼剪掉。 大力拉扯缝住的定线难免不会留下小痕迹。当袜子被撑起来时就看得见了。 大鹅自打被放进阳台,几天就适应了阳台的环境。 它之前习惯在一楼脚踏垫上拉屎,那脚踏垫后来就让戚衡拿到二楼阳台给他当厕所。 戚衡只养过狗,所以就是按照狗那么养的大鹅。 连训大鹅都是按照训狗那么训。 每天晚上回来学完习,他都会在睡觉前到阳台训大鹅。 他跟季岑说得给大鹅起个名字,不然老是“哎”来“喂”去的,时间长了,它会以为自己叫“哎喂”。 季岑就说叫它铁锅。说大鹅叫铁锅,肯定命硬。 铁锅命硬不硬还不知道,但倒是很好养活。 往阳台扔些乔艾清前一天摘下不要的菜叶菜根。它能就着米糠吃一整天。 不掉毛相比将军来说真的是让戚衡省心了不少。但卫生还是得干预,要天天给阳台通风换气才行。那作为铁锅厕所的脚踏垫也是每天都得处理。 戚衡耐心好,不管多晚,都能把那脚踏垫清理得干干净净。 铁锅不知道自己叫铁锅,但戚衡反复地叫,它也开始有回应了。 拥有绝对生物钟的铁锅,早上让戚衡省去了不少想在床上多赖一会儿的想法。他不起来,阳台里沐浴着阳光的家伙是真的不会停止叫。 季岑意外他只是随口说先把大鹅养着,戚衡竟然真的像模像样的养起来了。 这人还准备了个近一米长的小澡盆盛了水放阳台给铁锅用来洗澡和玩耍。 他开玩笑地在电话里说:“你把它照顾得太好了吧,要是我回去,它能开口说话了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开口说话肯定是不能了,”戚衡笑道,“但它应该不会啄你了。” “这都几点了,还不去上学?”季岑问。 戚衡看了看时间:“是该走了,晚上回来再聊吧,本来我以为今天你就能回来的。” “没买到今天下午的车票,明天晚上你回家,我肯定就在了。” “嗯,等你回来。” 多跟季岑通了会儿电话,导致戚衡早自习晚了五分钟。 这两天六甲主抓缺勤和迟到。戚衡出现在走廊的时候就见他在教室前门口如一尊大佛一样地微微眯眼笑着等候。 戚衡想找个像样的借口,不至于罚站一个早自习。 可六甲根本没让他开口,就招手向着楼梯拐角走。 “还有一周就要考期末试了,你怎么还散漫起来了呢。”六甲进了拐角就问。 戚衡刹住车,把因跑动滑下肩的书包带提上说:“我回去站着?” 六甲似乎没跟戚衡在一个思路上,他继续问:“这次期末你有没有把握考进前三百?” 戚衡:“还没考,我怎么知道。” “预测一下呢。” “不知道。” 六甲叹气:“我可都跟别班老师把牛逼吹出去了,你千万要给我争气。” “我尽量吧。”戚衡淡淡道。 六甲甩手:“那行,回去吧。” “那我......” “站着。” 戚衡挪着步子迈进教室一看,屋里站着的基本都集中在他座位附近。 好像是件多么光荣的事一样,见他进来,一个两个都龇牙咧嘴地冲他笑。 戚衡对站着也能闭眼睡觉的伍照真是服了。 他拉开椅子站好后,从书包里拿出书,弯腰双手撑在桌面上看。 六甲在过道里来来回回踱着步子走的时候,他就听见书包里的手机在不停的震动。 听那频率应该不是来电而是群消息。 为了遮掩手机震动声,他书页翻的特别勤。 六甲从后门刚一消失,他就摸出手机想把群消息屏蔽。 操作前查看,发现大家在说晚上聚一聚的事。 那哥几个也以为季岑今晚就能回长青来。还觉得正好这个周日的晚上戚衡也没有晚自习,难得人员齐整。 听季岑说明天才回,大家就想着推到明晚。 季岑:明晚戚衡不就没时间了吗?怎么都是缺一个,你们该聚就聚你们的。我晚上也有饭局的,亏不着。 其他人都在讨论晚上干啥。只有戚衡向季岑发问:你晚上有啥饭局? 问就问,咋还在群里问。 季岑也只能在群里回复:要请池医生吃顿饭。 本是说到这个程度就行了,但季岑忍不住就非要解释个明明白白。 他继续发消息说:人家这次帮了不少忙,这都要走了,总要有点儿表示。 戚衡回复了个“啊”就屏蔽了群消息并放起了手机。 直到晚上放学,他才把手机重新拿出来。 未接来电好几个,未读消息就更不用说。 但他不觉得是什么要紧的事,毕竟没有一个来电和消息是季岑的。 去自行车车棚取完车的他也不知道要给谁回电话,就在群里发消息说:我才放学,你们都给我打电话干啥? 汪鹏:想告诉你去哪集合,可都没算准你的放学时间。我们现在都已经到了,你直接从学校过来吧。 吃烤肉和打台球后大家决定一起去泡澡。 在西宾,最金碧辉煌的两个建筑就是洗浴中心和KTV了。 进了门后的待遇分分钟让人觉得钱没白花。 澡堂子里六个人同在小池子里泡澡,氤氲水汽下侃天侃地欢乐无穷。 搓澡师傅都加入了他们的阵营,最后差点儿要跟他们一起出去喝点儿。 汪鹏:“邵小七,你瞅瞅你黑的,你跟大衡差了不只一个度。” “我天生就这样,我能咋办。”邵敬承搓自己胳膊说。 豁牙子向后游去,:“你别掉色吧你。” 邵敬承撩起水扬过去:“你他妈才掉色呢!” 一场水仗突然就打了起来,特别乱,除了自己都是敌人。 说起豁牙子在追孙舒瑜的事后邵敬承发问:“我之前怎么听老大说那姑娘有喜欢的人来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戚衡一眼,戚衡对视回去:“你老大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钟正浩把豁牙子后背拍的“啪啪”作响:“我草,那你也没了解下戚老五有没有想跟孙护士试着发展的意思就下手了?” “谁说我没了解的,”豁牙子笑着看向戚衡,“你跟孙护士根本没可能,是吧戚老五?” 豁牙子话里“没可能”的发音拐来拐去还渗透了心知肚明的得意。 戚衡本没有当回事,在最后冲洗完穿衣服的时候,更衣室里豁牙子却边穿衣服边跟他说:“以前我就琢磨着得啥样的女人能把我们岑子征服了,没想到最后他看上了个爷们儿。戚老五哇,希望你跟岑子是能圆满而长久的。” 戚衡猛地回身,脖子上的银链晃起弧度又砸落在他皮肤。他看到豁牙子没事人一样地套上毛衣,看都没看他一眼。 看他的是另一个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林特加。 林特加照着镜子扒拉着头发,似乎也是心明镜儿似的。他动作不停地从镜子里看着戚衡说:“我第一次接触你们这种事,还是两年前的时候。” 戚衡更懵了,他没想到林特加能因为这事如此自然地打开了话匣子。 “我因为知道了点儿事后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跟我师父大吵了一架,”林特加撇了撇嘴继续道,“我一直都以为我师父突然出现在我生活里是因为对我妈放不下。” 说到这的林特加突然笑了:“原来他始终都是对我爸放不下,哎呀他们那个时候想在一起真的是难……” 落落大方的一席话,让戚衡脑补了很多关于林特加他爸和常师父那个年代的画面。 他全程没吭一声地看着豁牙子跟林特加接着聊了起来。他也只能跟着往下听。 如果这俩人知道了他跟季岑的事而没有反感和排斥是爱屋及乌的话,那戚衡知道,他是那个“乌”。 豁牙子说着说着扭头道:“戚老五,我在南面你们这种关系见得多了,所以就好奇一下子,想问你一句。” 戚衡轻吐:“问。” “你跟岑子,”豁牙子连说带比划,“谁是被压那个?” 两双知道多了不怕被灭口的眼睛在盯着戚衡,戚衡的微表情显示他很抗拒聊这个问题。他甚至还停留在上个不解里:这俩人是怎么知道的? 江立文知道那是因为亲眼看见了。他跟季岑平时跟哥几个相处的时候没有异常吧?怎么还有人不告而知? 难道是他们自己意识不到他们太过亲密了? 他不答反问:“你们......是全都知道了?” 林特加想了想摆手:“没有吧,应该就我俩。” 戚衡动了动眉毛,已经有两个都在他们不知情下知道了,那都知道不是早晚的事吗? 回到永利已经快十一点。 戚衡习惯性进屋反锁了门就拨通了季岑的电话。 但季岑却没接。 季岑的手机在跟池景明吃饭的时候调成了静音。 还没调回来是因为他跟池医生的这顿饭仍在继续。 池景明九点多才来赴约。他们又是边吃边聊的。所以进程慢了点。 肖明军得多注重休息,季岑就没这么晚带他出来。 池景明比季岑大八岁,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季岑对他的称呼已经从官方的“池医生”变成了熟络的“池哥”。 聊天时候,他们除了说肖明军的病情就是聊他们的共同交际——常师父。 “常师父别看脾气古怪,其实他人特别好,”季岑笑着说道,“经常照顾街坊邻里的。一口东北话骂起人来那叫一个狠,不过我听说他原本好像是南方人。” 池景明点头:“对,但他本硕博都是在北方读的。几年前因为一位很重要的友人意外离世,他突然辞去了省大医院的一切职务。再然后就莫名其妙在你们那里开了个牙科诊所。我有几年没去拜访他了,今年过完年打算去一趟。” 季岑连忙道:“要过去时池哥你得跟我说,你到那边我可还得再好好招待你呢。” 091 # 裂痕 不能。 第二天季岑是下午三点多下的火车。 他出车站拦了辆出租车就让肖明军自己先回去, 他则向着反方向阔步走。 肖明军大喊着问他去哪,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所问非所答:“我晚点儿回去!” 陪肖明军在省城看病的七八天过得性躁心焦, 密不透气。 季岑想走一走。去三十六中的路, 他是从东站腿着过去的。 寒冬腊月越走越热, 他一点儿都没觉得冷。 到达三十六中的大门口,正赶上下午大课间。 隔着铁大门他看到有不少学生在外头活动。他给戚衡打电话,他知道戚衡这时候容易看手机。 果然戚衡很快就接了听。 戚衡问他在哪,然后让他等着。 季岑以为戚衡说的那么豪言壮语,是要请了假跟他直接走。 戚衡却是到门卫跟着说了几句话后就把他往校园里领。 季岑边跟着走边问:“我进去没事儿?” 戚衡侧头看了看季岑。钻了绒的羽绒服让季岑浑身上下的沧桑感更强了。他伸手把季岑袖子上的一点儿白色揪掉:“我跟六甲请假,他不让我现在走。我舍不得你在外头等我, 也舍不得你自己回去。就只能让你进来等我了。” 这个时节的学生们都穿得跟棉花包一样。掩盖了内里校服统一着色,穿黑色羽绒服的季岑, 很好地融进了拥挤。 “你咋跟你们老师说的,他竟然能让我跟你去班级。” 戚衡笑了:“我说你是个哑巴, 不影响纪律。” “滚犊子。”季岑给了戚衡一肘子。 就算季岑不现在就找过来, 他们晚上也能见到。 但奈何想见面的心太强烈。季岑本想到校门口叫上戚衡出去转转的。情况却变成他被戚衡带回了班。 他要陪着戚衡上完最后两节课,戚衡那大肚子的班主任才能放人。 跟在戚衡身后进了高三十一的季岑, 接收了多条视线扫射。 戚衡引着他走,让他坐旁边座位。 眼见那座位上放着的东西都是戚衡的, 季岑就知戚衡是独享整张桌子。 他大咧咧地拉开外套拉链坐下,调宽了桌椅缝隙后简单环顾了四周。 吵闹里他将胳膊搭到桌面,脑门枕上去。打算接下来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睡过去。 在这种环境下睡觉, 他向来擅长。 戚衡对周围那些疑惑和不解的眼神比划着回应后, 把外套抡着盖在了季岑身上。 季岑睡得还真快, 毫不夸张地说, 在外的这几天,他就没这么高质量睡过。 虽然姿势累,虽然时间短。他却睡得特别解乏。 班级后面倒伏一片,上课的老师根本不会确认睡觉的都是谁。 季岑无声无息地存在,只有戚衡会时不时看看他。 哪怕看到的只是个用衣服撑起来的包,他也觉得开心极了。 胳膊压麻的季岑醒来时有一瞬间以为他还在上高中。 寻着声望去讲台,讲台上站着的竟然是戚衡。 按照惯例,最后一节自习,戚衡都是要上去讲题的。这也是为什么六甲没直接放他走的原因。 每日的两道题虽看起来微薄。但积少成多引发了质变,班里的学习风气和学习成绩都有所好转。 掀开身上衣服抬头看的季岑也跟着听,他听不懂戚衡正讲着的那道化学题,他单纯图个热闹。 戚衡回到学校念书后,越发像是个合格学生了。 季岑不得不感叹,他视线里拿着粉笔侧身边说边写公式的人,已完全没有刚相识时的满身戾气。 如今的戚衡,是个温暖的小太阳了。 “诶,同学,你是新来的吗?” 斜前桌的男生突然微微回头小声地问季岑。 季岑瞅了瞅那小子,坐直身子。 他往后那么一靠,后面那桌有不耐烦地声音响起:“是不是快放学了?” 伍照满脸睡容地抬起头,一条缝的眼睛逐渐张开:“是你啊。” 季岑跟伍照在派出所里见过一面。他点点头。还没等说什么,讲台上戚衡就扔过来了警告:“那边怎么回事?安静点!” 季岑只好向前看看毕仑,向后看看伍照。给俩孩子比划了个噤声手势。 已经跟六甲说好晚自习不上的戚衡在放学铃响后就走下讲台叫季岑走。 季岑起身拉拉锁,把戚衡的外套扔过去。见戚衡直接穿衣服走出后门,他问:“你不拿书包?” 戚衡在拥挤里笑道:“你觉得今晚我带书包回去能有心思学习?” 季岑想了想,也对。 “去哪?”戚衡问,“肯定不是直接回家对吧?” 季岑快速走着:“随便哪吧,我想走走。” 这人走着从东站来的,这会儿歇了脚还要走一走。 心情是有多堵。 戚衡提议:“那我们去江边吧。” “去那干啥?” “打出溜滑儿。” 好一个打出溜滑儿。 听戚衡说完的季岑笑出了声:“那走吧。” “先吃饭,”戚衡掏出兜里的饭卡说,“带你去我们学校食堂吃。” 季岑:“行啊,看看有没有师院的好吃。” “我还没在学校食堂吃过晚饭呢。” 俩人在去食堂的大部队里不停地超车,到了食堂一个打饭一个占座。 嘴里的饭菜到底好不好吃谁都忘记评价了。 吃饱就懒得动,从三十六中出来,他们是打车去的江边。 在距离江边大道有些距离的地方那司机就让他们下车。再往前的路面积雪和薄冰共存,这个时候没人愿意往里深入。 季岑和戚衡深一脚浅一脚越过满眼白的空地后又穿进了干枯成片的防护林。 没有任何参照物的他们只能苦心找将军被埋的那棵大树。 那棵树夏日时繁茂无比,此时过于光秃。 天虽然已经黑了。但光亮足够人眼适应。 这俩人没任何的照明,却能把脚下看清。逐渐逼近结了冰的江面。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气候,江水被冻的比地面硬。 但为了安全,他们没往里面走,只是在边缘处出溜。 要么是自己玩自己的,要么是互相拽着滑行。 玩的时候还好,不会觉得冷。等待疯闹够了,踩上土地站着的时候,就需要把羽绒服帽子系紧,再把手缩进袖子里。 说说学校里的事情,再说说肖明军的病情。 欢声笑语也唉声叹气。 “没什么可怕的,既然得了病,就好好配合治疗,”戚衡说着,“你不要上火,我心疼。” 季岑望着远处的乌蒙一片说:“关键这个病太难缠,以后他遭罪都是其次的,很可能突然就存在生命危险。最好的方式,其实还是换肾。” “那有合适肾/源就给他换呗。” “是,如果有合适肾/源,砸锅卖铁也给他换,”季岑舔了舔嘴唇,“就是苦了舅妈......” “我问过我妈了,”戚衡打断道,“没有什么苦不苦的,她自己不认为苦就行。” “行啊你,”季岑用袖子抽戚衡,“现在倒是很宽心。” 戚衡撇嘴:“我过于上心有什么用,生活是她的,我又不能跟在她身边一辈子。” 听完这话的季岑认真道:“你想考去哪?” “也不是我想的吧,能考哪就去哪,”戚衡边说边不顾静电地搂住季岑,“反正不管去哪,你都得跟我走。” 季岑对上戚衡视线,扯动嘴角想说话,嘴唇却裂开了。他咂嘴能嗅到血腥味儿。他说:“我嘴唇有点儿干巴。” 话音落,戚衡就贴过去,在季岑的嘴上亲了一口。 太多想念让戚衡用力有些猛,好在季岑的灵活舌头能把那横冲直撞化解。 他们的羽绒服帽子没有摘,深吻的时候,帽子相接。 看月光下的影子像是共享了一个头的怪物。 当手开始不老实,他们就意识到,不能再亲了。 收住吻的俩人转身就往回步走。 走在偏后方的戚衡发问:“这里不好打车吧?” 季岑吸了口气:“草,忘了这个事了。” 肖明军到了家乔艾清就让他卧床休息了。 但肖明军根本算不上有效休息,他那几个老哥们拖家带口的过来探望他。 不是带来东西就是给塞钱的。 弄得肖明军自己都慌了,还以为他马上就要挂。 这里平时的礼尚往来就是如此,要是谁有个大病小灾的,都要走动。 虽然肖明军得了这个病还留着命,但所有来看望他的人都明白这仍是一种不幸。 好端端的,谁愿意有病。 肖明军也不想,但事实摆在这,他啥招没有。 那些来看他的,让他更难受了。突然就觉得自己可能活不长了。 还捂着被子大哭了好一通。 乔艾清做好了晚饭给他端到床边,他也不吃。 说要等季岑回来。 “你吃你的,我给小岑留了饭菜,他回来再吃。”乔艾清商量道。 肖明军语速很快地说:“等他回来,我得让他多催催省大医院那边,我还是得换肾,不换肾,我肯定没多大活头儿。” 乔艾清安慰着:“不是说让你坚持透析么。” “坚持个屁,”肖明军嘟囔道,“光坚持有什么用,换肾是早晚的事。早换有早换的好,我怕死啊清姐,我怕。” 乔艾清哄小孩儿一样说:“那就多催一催,一旦能移植,咱们就做手术。别怕,啊。” “小岑如果跟我血型一致就好了,”肖明军继续道,“啧,可他不是。” 说到这的他问乔艾清:“戚衡是什么型血?” 乔艾清想了想后突然愣住。 肖明军见状伸手握了握乔艾清的手:“清姐,戚衡是啥血型?是不是B型?” 乔艾清轻轻抽回手:“嗯。” 肖明军面露大喜之色:“那你让他给我去做个配型吧,如果行......” “老大回来了。” 听到楼下邵敬承的声音,乔艾清忙起身。 她走出卧室后做了个深呼吸,觉得胸口难受。 “舅妈,你打我电话了?”季岑边上楼边说。 “是,”乔艾清向着楼梯口去,“我是想问问你啥时候回来吃饭。” 季岑笑着踏上二楼,指着身后的戚衡说:“我们在外面吃完了。” 看到戚衡的乔艾清缓了口气:“儿子没上晚自习啊。” 戚衡点头:“这不病号回来了,就想着回来看看。” 说着这话的戚衡往卧室方向看:“他在屋里呢?” 乔艾清:“嗯,躺着呢。” “是不是戚衡回来了?”听到外面动静的肖明军嚷道。 季岑抢先一步推开卧室门走进去:“你耳朵还挺好使的。” 肖明军忽略季岑,眼睛始终在后面的戚衡身上。他招手说:“戚衡啊,来,肖叔有事跟你说。” 戚衡不想离肖明军太近,他就站在那道:“你说,听着呢。” 已坐在床边的季岑回头看了看戚衡,也等着听。 肖明军坐起身:“你是B型血吧,我也是B型,人家大夫说,要做配型,血型得一样,你能不能......” “不能。” 万分冰冷的两个字是季岑暴躁喊出来的,掷地有声。 他打断肖明军的讲话是因为他知道肖明军在打什么心思。 肖明军想让戚衡去做配型。 戚衡本来在认真听肖明军说话,被季岑突然的一声吓的肩膀晃了下。 他们从江边走出好远,才搭上车。 要不是季岑查看未接想先过来四季水果瞅瞅,他们这会儿应该在永利二楼上翻云覆雨。 刚才季岑还是微笑着的,这会儿的目光恨不得给肖明军戳出个窟窿。 “你倒是让我把话说完啊。”肖明军埋怨道。 季岑站起身,走出去时撞了戚衡一下,意思是让戚衡跟他走。 “把你那心思给我收一收,”季岑在关门前指了指床上的肖明军说,“就没你这样的。” “我咋了我?”肖明军瞬间暴躁,“我就是问问,你们都是干啥啊?不能就不能!都盼着我死!都盼着我死啊!” 季岑把卧室门重重带上后对客厅的乔艾清说:“舅妈,他脑子不好,跟你说了啥,你别在意。” 乔艾清对季岑笑笑:“没事儿,他是病人,咱们都别跟他一样的。” 出了四季水果的门,季岑才跟戚衡说话,他问:“你知道他要说啥吗?” 戚衡快走两步摸出钥匙去开永利门:“是不是让我去给他做配型?” “这个时候你倒是不傻,”季岑越说越咬牙切齿,“要不是看他病殃殃的,我刚才直接抽他,你别当回......” “没啥的,”戚衡拉开永利的门,云淡风轻地说,“也不是不行。” “啥也不是不行?”季岑杵在门口。 “配型啊。”戚衡撩开棉门帘。 戚衡迈进门的腿被季岑用脚勾回来了,胸口受到了用力的一推后他整个人都让季岑给弄到了外面。 “干啥啊岑哥?”他站稳后问。 季岑堵着门口:“我看你脑子不清醒,在外面清醒清醒。” 关上的门很快就从里面落了锁。 戚衡用拳头轻砸了两下玻璃,季岑也没给他开门。 “岑哥,”戚衡脸贴在玻璃门上对里面说,“我是这样想的,配型做了又不是就能匹配上了。但不做,肖明军肯定要作。我妈不好过,咱俩也不好过。那不如就去做,做完了让他死心。” 门开了,季岑一把将戚衡扯进门:“那我问你,配型万一成功了呢?” 肖明军确诊了尿毒症晚期后季岑就想着说如果可以的话自己就给他一颗肾。 可他连最起码的血型都不匹配。 当时他就想到过肖明军跟戚衡的血型是一样的。之前戚衡献完血的时候跟他说过自己是B型血。 他就怕肖明军要让戚衡去做匹配,没想到让他更怕的来了。戚衡竟没有想着要拒绝。 肾移植手术对手术的双方都各有利弊。 季岑是想让肖明军活下去,可他也不会让戚衡去冒险。 哪怕只是让戚衡去做配型,他都不会同意。 戚衡继续道:“成功的话那不是更好了么?我没了一颗肾影响也不大,保住了肖明军的命,我妈还有丈夫,我们也还有家。” 季岑静静看着戚衡,压制了很多想说的话,最后变成了一句:“这件事以后不许再说了。” “好,那你别生气。我们大鲤鱼行不行?”戚衡跟上楼梯。 季岑不轻不重地哼:“拿衣服洗澡去,一起吧。” 戚衡听后屁颠屁颠地回房间去。 谢天谢地,大鲤鱼可算是他妈的有用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医院又走了一趟,现在回到家里了。 卧床两天回去做检查,如果这次数值没有问题,那这个冬天,我就不怕了。 之前还说这个月完结的,但因病差了些进度。 年前肯定是可以了。 我加油! 092 # 假期 最合心的免费劳动力。 得知肖明军得了病来探望的除了肖明军那边的朋交外也有季岑这边的。 小伙子们过来也都不空手, 懂喜好,会宽心,把肖明军哄得心情愉悦。 源封的豆姑两口子也折腾来了。 豆姑知道季岑带回去的大鹅想养着, 还给捎带过来一麻袋米糠。 季岑给拖拽到了永利楼梯下跟还剩的大米一起放着。 看着堆着的那些大米袋子, 季岑在心里盘算着, 这个年,应该就都能当礼送出去。 等到这个空间倒出来,就能用来放杂物。 给戚衡腾出那个房间后,永利越发变得挤巴。只要有点儿空间季岑就要好好规划。 关于戚衡期末考试能不能进前三百名的事,季岑也关注上了。 他说要是戚衡真考进去,他就请客去吃那家戚衡喜欢吃的火锅。 其实戚衡就算考不进去, 他也请客去吃。 本是他俩的约定,但在说的时候被邵敬承给听了去。这小子就在群里给传成是等戚衡考完期末试季岑请大家吃火锅。 哥几个来看肖明军也确实连东西带钱没少出, 季岑想着请客一顿也好。 反正主要是戚衡想吃,只要戚衡能吃上, 多带几个饭桶又如何。 更何况, 戚衡跟他说豁牙子与加特林已对他们的关系明了,他也想统一说下。 跟朋友们说开了以后, 绝对会是种轻松。 期末考试的结束就是寒假的开始。 掰着手指头算,就十一天的假期。 考完期末考试后六甲留了全班好久, 开了个班会。 磨磨唧唧将近一个小时,强调的主要内容就一件。 他说希望下学期开学大家铆足劲往前冲,再苦再累再不情愿, 也就百余天的征程。 六甲一直都带最差的班, 从没像这届一样在高三的最后时间里想要抓学习。 戚衡听毕仑说, 这是跟六甲相处快三年的时间里, 六甲最像班主任的一次。 虽然是大榜的第二百九十八名, 但戚衡也确实是考进了前三百。 理综合卷子上有两道大题被他押正当了,他曾给抄在黑板上明明白白反复讲过。就算大多数同学是左耳听右耳冒,那也使他们班的理综平均分提了近十分。 各科作业留了不少,不是资料就是卷子,戚衡装了一书包带回去。 可书包放在房间里好几天他都没拉开。 好不容易得来的空闲,他恨不得挂在季岑身上。 一想到习还没学,作业还没写,他就暗暗劝自己:时间来得及,放松好再说。 所谓的放松,不过是到楼下跟季岑共同看店。 每天的大部分时间,他们都一起坐在收银台里。只要屋里没来顾客,他们就享受着独特的二人时光。 季岑说戚衡是他最合心的免费劳动力。 季岑给偷偷塞的钱戚衡没有花,他都给放到了永利收银台下面的柜子里。 一天恨不得把钱数三遍的季岑很快就发现了。 他问戚衡:“为啥不要?嫌少?” 戚衡摇头说:“我岑哥赚钱不容易,我可不舍得乱花。” “那你就省着花,还回来干啥?”季岑把钱递过去。 “我妈给我零花钱了,”戚衡推回季岑的手,“我钱够花。” 季岑只好将钱扔进钱箱:“反正不够花了自己来箱子里拿。别让我费心思想着法给。” 戚衡笑出声:“是是是,给龙龙添麻烦了。” 季岑瞅了瞅戚衡:“笑的跟个大傻帽儿似的。” “嘴上留点情,”戚衡靠在季岑身上说,“毕竟咱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要是傻,你能好哪去。” “戚大傻你活拧歪了是不是?” 正说着话,肖明军从门口进来了。 季岑条件反射地脚支地把他坐的椅子划走,戚衡就那么突然毫无防备地失去支撑点摔在了地上。 “草。”戚衡低声地骂。 肖明军拿开搭在身上的棉门帘对屋里说:“吃饭了。” 以前一听吃饭了,这俩孩子都积极地过去吃。这次都过来叫了,他们还都不愿动地。 肖明军确诊前,乔艾清换着花样地做好吃的。肖明军确诊以后,他们家的饮食结构就变了。 为了让肖明军能管得住嘴,但凡拿上桌的都是他能吃的。 重在易消化,清汤寡水是常事。 偶尔吃一次还好,天天都相似实在有些难以下咽。 这几天,哪怕季岑和戚衡在饭桌上吃完了,都会再偷着出去找补。 对他们来讲,去隔壁吃饭,已没啥诱惑力了。 连邵敬承都学会在快到饭点儿的时候开溜,到汪鹏那跟那几个学徒蹭大锅饭去了。 “知道了,你们先吃吧,”季岑甩甩手说,“我们还有点儿活没干完。” 肖明军瞅了瞅擦着桌面的季岑又瞅了瞅从地上站起来的戚衡。小声地问:“走啊?出去吃去?” 季岑:“去哪吃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奥,”肖明军隔空点着季岑和戚衡说,“我就想问问,你俩能不能带上我一个,我也吃不饱。走啊小岑?出去喝点儿?” 季岑:“还敢喝酒?不要命了你?别瞎嘚瑟。” “我明天就到透析日子了,”肖明军笑着说,“我少喝点儿,没事儿的。” 肖明军现在每周要去血液透析中心做两次透析,分别在每周二和周五的下午。 坐公交要半小时到,透析时四个小时都躺在床上。 大多数都是他自己去回,有时候季岑闲着就会接送。 每次透析后的肖明军没再看起来过于病态,但容光焕发也就能持续个两天左右。 他现在饮食方面要格外控制,因为浮肿,他连水都不能放肆喝。困在体内无法排出的话,有他罪受。 他算是被病魔给上了夹板。 但也依然放纵,比如去透析的前一天,他会好吃好喝一顿。不管造成了多难受的结果,只要第二天从透析机旁起来,他就重启了。 季岑还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满足肖明军的时候,戚衡已经径直走出了门。 他到了四季水果的门口就冲着里面大声道:“妈!肖明军要出去喝酒!” 戚衡告状的话音一落,肖明军就慌了似的往棉门帘后面躲。季岑站在原地乐得不行。 很快扎着围裙的乔艾清就推门出来:“他人呢?真出去喝酒了?” 戚衡指了指永利的门后,乔艾清就窜到了永利门口,嗓门难得大地说:“老肖你赶紧给我回来吃饭!快点儿的!” 肖明军闭了闭眼睛,出门前还不忘了嘱咐季岑:“给舅整点猪头肉,啊,别忘了。” 乔艾清拽着肖明军回了四季又退出来招呼两个孩子道:“吃饭了,你俩也快点儿。” 戚衡接话道:“妈,你们吃吧,我跟季岑有事要出去,不在家吃了。” “啊,行,”乔艾清应道,“小邵呢?咋这么会儿功夫也不见了。” 往永利回的时候,戚衡看到贴到玻璃门上的季岑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在夸他谎撒得游刃有余。 约了一起吃火锅的那天早上下了大雪,林特加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豁牙子竟然来找我师父镶门牙了! 大家左一句又一句地问过后,豁牙子大大方方承认,他跟孙护士好上了。 因此他之前说要倒立走完学府大街的诺言被催着兑现。 豁牙子:下大雪呢,等雪停吧! 钟正浩:别扯犊子,赶紧滚过来,我们等着看呢。 邵敬承:六哥你要是真倒立走,我可以给你铲出一条路来。” 豁牙子:行,我绝对不差事儿。今晚上不是要吃火锅么。咱们就都在岑子那集合吧,等我倒立走完学府街,再一起吃火锅。 这场雪还算是给了豁牙子面子。 到了下午就停了。 清雪工人扫出来的过路干净整洁。 开始倒立走的豁牙子,以永利门口为起点,一路向西。 到十字路口再折回到永利就算是整个学府大街的长度。 坚持不住的时候哥几个就轮流扶着他的腿,愣是帮他走完了那几百米。 女生们跟在路旁边嘲笑他们幼稚边看着他们闹,闲下来的时候就让孙舒瑜讲讲豁牙子是怎么得手的。 银铃般的笑声在西宾的女孩子们身上就没听过,她们大笑起来,只能用两个字概括:豪放。 在小桃那借的毛线手套,被豁牙子给磨破了三个手指。 气得小桃追上他锤了一顿。 在豁牙子的嚎叫里,雪又下了起来。 洁白落雪与欢声笑语让豁牙子忍不住催季岑回永利取了照相机出来。 想全员合照,但有一个人得照相。 汪鹏说叫在四季水果从玻璃看热闹的肖明军帮忙。 季岑瞅了瞅缩着手的肖明军:“用他都不如用铁锅,还是取支架自动拍吧。” 戚衡转身就跑:“我去。” 季岑嚷着:“在第二层玻璃柜里,那个伸缩的!” “我知道!” 戚衡去取支架的时候,林特加和豁牙子在排兵布阵般的指挥着一会儿怎么站。 队形是女前男后,一一对应,自己守着自己的人。 邵敬承十分不满:“啥意思?针对单身的呗?我跟老大还有戚衡怎么站?” 豁牙子:“你还是就担心你自己吧。” 带支架回来的戚衡等到季岑摆弄好照相机后跟着一起站了过去。 他们俩挨着邵敬承,十一个人都在直直看着镜头,等着闪光灯亮。 眼睛都看酸了,也没有等到。 在一阵唉声叹气的吐槽里,季岑又跑过去查看。 他调整后抬手往回跑道:“这回好了!五秒,数着点。” 闪光灯闪过以后,季岑去查看照相机上的相片。 其他原地等的,因为太冷,都在搓手跺脚。 大家的表情都算自然,可以说是张不错的合影了。 虽然后方有人乱入,但可以修掉。 看着那张面孔,季岑握着相机的手有些抖,表情也是说不出来的冷。 “怎么了?”钟正浩问,“不行就再来一张,赶紧的,太他妈的冷了。” 季岑循着照片上马长封的位置抬头找过去,果然看到马长封在正浩旁边那家店门前站着看向他们这边。 季岑的举动,让大家都回身去看。 韩心怡看到她爸的那刻,表情有大幅度变化。 紧接着就是她身后的林特加。用小动作示意韩心怡把马长封弄走。 韩心怡是从开发区过来的,来的时候马长封非要开车送她。 她下车后就以为马长封回去了。没想到竟然还在附近。 出狱后的马长封对林特加百般看不上,也很关心女儿平时都跟什么样的人来往。怕女儿又遇到了像她前夫那样的人渣。 狱中的十多年让他缺席的父爱在出来后的三个多月里排山倒海奔来,时常让韩心怡觉得窒息。她都三十出头了,她爸还把她当小姑娘时看着。 她小跑过去埋怨道:“爸,你在这干啥?不是让你走了吗?” 马长封调整了下戴着的棉帽子:“瞅你们挺热闹的,就多看了会儿。我坐一会儿就走,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戚衡看到马长封也明白了季岑的反常。 他走到季岑身边看了眼季岑手里的相机说:“还照么?” “照个屁,”季岑收起相机就往永利屋里回,“你知道那家火锅店,先带他们过去,我晚点儿到。” “岑哥。”戚衡回头叫了一声。 季岑停了下脚步:“我说了我晚点儿到。” 戚衡目送着季岑回了屋,才收回视线。对凑过来问的豁牙子说:“我们先去吧。” 豁牙子:“他没事?” “可能么。” “那我们......” 戚衡抬脚走:“先去,他说了晚点儿到。”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更 093 # 宣布 直接说。 正浩旁边的那家超市门口是放炒货的。 支撑的笸箩里放的花生瓜子时常惹得路过的抓几颗尝一尝。尝好了的, 就会称上二斤带回家嗑去。不想买的,也可以坐那吃,总有些隔日的放在那供大家分享。 马长封蹲在那门口, 瓜子嗑完一把又要去抓的时候。 他看到季岑从永利那边过来了。 这小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像是要把他给撕了。 到了跟前却什么也没做, 而是也抓了把瓜子,坐在了小板凳上嗑。混着热乎气从嘴里吐出的瓜子皮被风卷的干净。 “老季家的小子都这么大了。”马长封打量着季岑说。 季岑低头盯着掌心的瓜子,捏起来一颗最大的,没放嘴里就已经捏碎了壳:“我要是在你犯事那年能这么大就好了。 ” 马长封似笑非笑:“你不会是指望我跟你忏悔吧,我可从不为做过的事后悔,因为后悔没用。” 季岑扭头盯着马长封的眼睛说:“十多年的牢狱之灾看来是浪费了时间, 不如枪毙来的痛快。” 马长封笑了出来:“没办法,谁让法官没有那样判。” 这么多年, 季岑无数次梦见与这个老王八犊子对峙。 什么样的情景都有过。 唯独没有这样的。 他也幻想过很多种跟马长封对话的自己,也没有这种。 他跟马长封说起话来, 竟没有激烈情绪。他都有些不认识此时的他自己。 “那天在赌牌桌上, 你也认出了我?”季岑问。 “认出来了。” “没想着我会过去抽你?” “也想了。” 季岑点点头:“其实那天我本是想抽你的。” “你现在抽我也不晚啊。”马长封拍掉了手上的瓜子皮说。 “抽你多不解气,”季岑一字一句道, “杀了你才解气。” “也行,”马长封摊摊手, “只要你想,我就不躲。” 季岑长长的吸了口气后说:“杀了你也没什么可怕的,你看你杀了两个人现在不也活得不赖么。” 马长封:“光说哪行呢, 得做。就像我那年跟你爸说, 会杀了他。我就去做了。” 马长封多活出来的年岁, 终究是强装镇定的小年轻无法比的。 他这句话说完, 季岑的情绪开始出现了波动。 “就因为工地上的口角, 你就动了杀心?” “对,那个时候我喝了酒就是那个德行的......至于你妈,我不是故意的。她死都要护着你爸,所以才......” “可以了,”季岑打断道,“说到这就可以了,我要是忍不住,你可能真的会无法从这板凳上站起来。” 雪还在下,不是很大。偶有小型地面龙卷风裹着雪打转,细雪很容易迷了眼。 将近两分钟的沉默后,马长封将手缩进袖口,又将两个袖口对接在一起。 他端着肩膀看向远处迎接夜幕的街景说:“季家小子,真不动手?” 季岑没说话。 马长封慢慢起身:“你不动手,那我要回家了。” 长达十多年的时光里,爸妈的惨死始终是季岑的噩梦。他对马长封恨之入骨。 可那些过激的假设终究是没能顺畅释放,成了敢想不敢做的。 他望着马长封的背影在落雪里渐行渐远,仍然坐在那没有动地。 面色平静下内心的挣扎与难过,跟那些被风吹走的瓜子皮一样不知去处。 不需要了,在心里,他已经杀死马长封千次万次了。 马长封离开以后,季岑又在那超市门口坐了许久。 他将手插进羽绒服的口袋,兜里有抹冰凉从他手心蔓延开。 很快被他焐热了。 在这个很平常的一天,他放弃了一个执念。 很瞧不起自己,也忍不住欢喜。 “你去叫。” “我不去,你去。” “谁去?” “让戚老五去。” 特别微小的对话声音乱七八糟地传过来。 季岑望向了隔壁正浩的门口。 超市铁皮门挡住了他半面视线,但也能看到正浩的棉门帘里挤着人。 他再一探头,就见戚衡撩起门帘走了出来。 “不是让你带着他们先走了?”季岑起身道。 戚衡边走过来边指着身后:“他们谁也不先走,我有什么办法。” 说话间,那棉门帘后的都走出来了。 最前面的汪鹏笑嘻嘻说:“走不走啊?走的话就叫那几位美女去了。” 季岑回永利准备去找马长封的时候,大家谁也没有走。 哥几个都凑在正浩的门口,那几个女孩子都被小桃带到二楼暖和去了。 在门口吹着风的都在听季岑和马长封那边动静,怕季岑冲动。万一真要是有了冲突,能第一时间过去。 站半天了,看到马长封完好的离开都松了口气。 季岑看了看哥几个,最后把视线落在了戚衡身上,突然笑了:“饿了,走吧,吃火锅去。” “靠,那还不快点。”林特加边说边往回跑,“我去楼上叫人。” 豁牙子站出正浩的门,抬头对二楼窗户道:“小桃!你们可以下来了!加特林个傻逼,喊一声就行了,还跑上去......” 钟正浩半个身子探进门嘱咐他的网管:“我估计很晚回来,等我回来你再走!” “咋去啊,”邵敬承往路边跑,“打车吗?得几辆车?” 暗透了的天色,周边是万家灯火。季岑忽然忘记了刚才他那差点没释放的恶。 他搂过戚衡的肩膀就往前走。 戚衡边走边问:“上次咱们四口人去吃给的打折券带了么?” “那都啥时候的事了,早过期了。”季岑说。 “啊,对,忘了你跟那老板熟,可以直接打折。” 季岑:“又不用你付钱,你给那算计什么。我请客。” “季老板这是开心呗?” “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 “开心,”季岑咧着嘴笑,“过了心里的坎,能不开心么。” “我以为是要坦白说我们的事开心呢。” “那是更开心的事。” “真跟他们直接说?” “直接说。” 推搡间感受到一块儿硬物,季岑就把手伸进了戚衡的上衣口袋。 戚衡拧着身子捂住兜要躲,但季岑的动作过于快,他的闪躲于事无补。 季岑把戚衡兜里的水果刀拿出来后在手里掂着问:“哪来的?” 戚衡:“正浩收银台上顺的,忘还了。一会儿就给小桃。” “你揣着刀干啥?”季岑问。 “方便用到。”戚衡目光坚定地说。 季岑摸着那把水果刀的刃,刀刃切过水果没有擦,有粘稠果浆蹭到手上。戚衡跟那几个一起等的不一样,那几个怕他对马长封动手酿成大错,而戚衡是怕他动了手却没能有他想要的结果。 正好路过垃圾桶,季岑把自己兜里的那把美工刀拿出来连着手里的水果刀一起扔进了垃圾桶。他说:“以后我说你傻,你还是认吧。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 “你扔的啥?”戚衡撞了下季岑的肩膀问。 “没啥,打火机。” “你都不抽烟了,哪来的打火机?” “捡的,行不行。” “你是不是背着我抽烟了?” “啧,没有。” 听到后面有人喊他们,俩人同时回了头。 纷飞的大雪里,一小波身影越来越近。 说笑间的季岑开始为他没对马长封出手而感到些许庆幸,还好他没有坑了戚衡。 他愿意相信,他若真选择了挥刀相向,那戚衡就敢冲上去要马长封的命。 火锅桌上季岑大大方方把他跟戚衡的事说了。 戚衡不擅长表达,季岑说的时候,他点头的动作就没停过。 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他们这种事情,季岑也想过,如果说出来,有明显厌恶的,以后不用往来就可以了。 人和人相处,要尽量互相尊重。 事情奇怪就奇怪在,他言简意赅说完后,除了邵敬承一脸的不敢相信外,其他人没有一个是给出正常回应的。 每张脸都写满了很不屑的“就这事啊”。 邵敬承的接受能力慢的要命,但反应倒是很认真:“合着说,现在就他妈我自己是单着的?” 满桌齐刷刷地看他:“不然你以为呢?” “邵小七,你怎么也算是第一线的吧,”林特加比划道,“离他们最近,你却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啊我?”邵敬承盯着季岑和戚衡看,“我不知道啊!” 汪鹏:“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所以到底是谁最先知道的?”孙舒瑜问。 “肯定是我。”豁牙子自告奋勇。 林特加:“你放屁,我最先!” “你们别争了,”钟正浩拍了下身边的小桃,“我家小桃最先知道的。” “对,是小桃,”董佳慧点头,“我就是从她那知道了又告诉汪鹏的。” 韩心怡:“我也是。” 林特家看韩心怡:“你不应该是给我这知道的么?” “你是在小桃之后跟我说的。”韩心怡笑道。 在这一桌子人讨论谁先知道的时候,季岑和戚衡就静静地看着。 他们忍不住感叹,这都是群什么奇怪的人。 最终锁定是小桃最先知道。 具体怎么知道的,大家想问,小桃以自己不会说话为调侃,拒绝回答。 可不会说话的她,竟然是传得最欢的。 她对着季岑和戚衡的方向,满了杯酒,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 火锅吃完各回各家的时候,小桃才在回去的路上跟季岑和戚衡打手语说这件事。 钟正浩就负责在一旁翻译。 她说:最开始我就是猜的,感觉像。没想到后来你俩就越来越真,最后还真是真的。 一时翻译不过来的钟正浩啧道:“都什么跟什么。” 季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们压根儿也没想知道,是你们非要刨根问底。无聊。” “对,无聊。”戚衡附和道。 钟正浩:“那你们这个事,肖叔和乔姨也知道?” 戚衡摇头:“应该没有。” “那别告诉太早,”钟正浩说,“上了岁数的人可没那么开明,要是为难起来,你俩绝对不好过。” “是这么个打算。”季岑点头后说。 到了正浩门口,四个人里两个停下,两个继续走。 路过的四季水果店黑咕隆咚。开了永利的门,季岑就觉得不对劲。 屋里跟招了贼似的。 一楼的地上到处散落着纸张。 开了灯看清那始作俑者就溜达在视线里。他捅了戚衡侧腰一下:“阳台门没关。” 戚衡:“我以为你关了呢。” 季岑抄起门边扫帚冲着铁锅走过去:“它废了。” “这玩意儿咋还拆家呢。”戚衡也包抄过去。 叛逆的铁锅在逃跑的时候窜了一泡屎尿,让季岑踩了个正着。 季岑捏着那只鞋单腿蹦着往洗手间去的时候,戚衡在靠着楼梯扶手大笑。 “再有一次,就真烧热水了。”季岑在洗手间里说道。 “这话你都说多少遍了?” “这次一定。” “岑哥,我还以为你喜欢的应该是鸭子。” “为啥这么说?” “我看你洗手间有个小柜门里都是橡胶小鸭子,那不是你收藏的么?” “那是上个老板的小儿子搬走前送给我的礼物。我就给塞那柜门里了。” “亏我当时觉得你可爱死了。” “觉得就觉得呗?咋还能亏呢?” 打那日火锅之后。 季岑和戚衡在有哥几个的场合里没再刻意藏着掖着。 当然也没有过分到不知深浅惹来大家的酸。 知情的看来,他们是特殊的身处热恋。不知情的看来,他们是正常的关系匪浅。 原本都还是一切顺利喜乐的日子,却在过年的那天变了点儿味道。 肖明军又在试图商量戚衡去做配郎阝型。还是在年夜饭桌上。 季岑气得当场摔碗离去,隔了两天才又到隔壁去。 从省城回来后这是他第一次联系池景明,意在让池医生帮忙盯着肾/源。 其实当时肖明军的各种配型资料都是上传相关网上的,病患和家属都可以自己跟踪。 但季岑还是当着肖明军面打了这个电话,他想让肖明军消停。 因肖明军非要让戚衡去做配型的事,乔艾清与肖明军也多少有了小间隙。 宋玉芬也有专门过来骂肖明军,试图把肖明军骂醒。 反倒是戚衡从来没说一个“不”字。 根本不用他表示,他妈,他干妈还有季岑就把他护得无比周全。 可其实他对去做配型这件事还是最开始的想法,没变过。 但他不敢跟季岑说。 怕再说出来,会是“大鲤鱼”解决不了的。 反正肖明军目前做透析状态良好,也轮不到急着迈出下一步。 寒假被戚衡一天天的混。 只剩三天的时候他才开始疯狂赶作业。 开学当天早上去学校前才都补完。他刚到教室就被六甲叫了出去。 他习惯性地停在了楼梯拐角,六甲却继续在往楼上走。 “去哪啊?”戚衡问。 六甲回头招手:“去于主任办公室一趟。” 听这意思是于展极叫他过去的。戚衡跟上六甲步伐:“能有啥事?” 六甲:“应该是要给你调班。” “调班?” “你想调吗?” “往哪调?” 六甲继续道:“往哪调不都比十一班适合学习?”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戚衡想了想说:“之前也没说过会调班啊。” 难道是季岑年关时给于展极送的那一后备箱的大米起了作用? 六甲登上最后一个台阶:“是我跟她提出来的。虽然不想你离开班,但我还是希望有更适合你的学习环境。” 戚衡看着六甲,意外至极。 094 # 厚积 能更专心学习的事为啥不干? 年节的时候, 四季水果店的生意爆炸好。 走亲访友的都会过来带几箱子水果,赶上忙的时候,不仅乔艾清跟着肖明军和邵敬承一起搬货, 连季岑也得到隔壁里出外进的对账。 歇脚的时候他在想, 还好戚衡开了学, 不然也得跟着挨累。 来送果的大货车清空一车又回去装车。四个人才得了空吃上一口早饭。 累了饿了的时候,也不知道挑了。光是白米粥配白馒头,季岑跟邵敬承也吃得香极了。 饭碗刚放下,永利那边有人喊,季岑就立马从四季水果的二楼下去了。 “来了来了!” 出去一看是豁牙子,季岑率先迈进永利的门后啧道:“早知道是你, 我着什么急。啥事,说。” 豁牙子跟进门:“没事我还不能来了?” 沾了雪的鞋底突然跟光洁地砖接触, 豁牙子险些摔倒,他死死扯住棉门帘:“妈的, 这门口的脚踏垫呢?” 季岑:“给铁锅当厕所了。” “不是后来弄了个新的么。” “我说的就是那个新的。” “你们这大鹅挺费脚踏垫啊。” “天死冷的到处出溜啥?”季岑对豁牙子说, “你现在人追上了,房子不想住的话房租我可不给退啊。” 豁牙子:“想啥呢, 我接着住,住到期限。” 季岑指了指饮水机:“喝热水自己倒。” “不喝了, 我说两句话就走。” “你看,这不还是有事?”季岑斜眼道。 豁牙子笑着点头:“岑子,我寻思问你拿点钱, 你手上有没有闲钱?” 豁牙子是家里独子, 他家条件不错。认识这么多年, 从来都是季岑问他借钱, 豁牙子跟季岑开口借钱还是头一次。 季岑挑眉:“你咋还借钱?” 豁牙子笑笑:“我想回来开店。” “回来?”季岑问, “不到南边去了?” 豁牙子当初非要到南边跟亲戚合伙开粮油店,是为了离颜蔷近点。现在想折腾回来,应该是为了孙舒瑜。 “南面正常进行,但我想常驻这边。店面我都看好了,离你这不远。” “还是粮油店?” “不是,药店,”豁牙子继续道,“我就投个钱,还做闲人。我不是在南面做的挺好么,我爸妈不太同意我把重心挪回来,他们不支持,我就得自己到处刨。” “为了女人你总能大刀阔斧修改人生规划,”季岑撇嘴道,“别回头爱大了,又伤得不轻。” “谁他妈不想跟心上人朝朝暮暮呢。我就问你,”豁牙子笑着指了指季岑,“戚衡要是真考走,你会不会想着离他近点儿?” 季岑及时收住了肯定回答,他“切”了声:“等他能考走再说吧。” 说完这话的他去收银台里拿出了个平时不用的钱夹,抽出张银行卡说:“没有多少闲钱,反正现在也用不着,你先都拿去吧。” 这张卡季岑存了很久,只进不出。他是留着给肖明军养老用的,就怕肖大白话哪天有啥突发病能不至于因为钱耽误事。 现在肖明军确实是得了病,但治疗费用都是人家两口子自己承担,没用上他伸手。 豁牙子来拿卡的时候,季岑瞅了瞅他说:“你这牙镶上了,反而不顺眼了呢。” “那要不你给我再打掉了?”豁牙子笑道,“然后我这钱就不还了,行不行?” “赶紧滚,”季岑甩手,“滚滚滚。” “别呀,密码你得告诉我。” 在于展极办公室坐了快一节课,戚衡才出来。 六甲还在里面聊天。让他先回班收拾东西。 没什么可以收拾的,戚衡扔在座位的书包都没打开。 刚结束假期的教室里乱哄哄一片。见他进来有些许收敛。 毕仑嚷道:“哎?一哥?这刚来六甲就把你叫走了,是干啥啊?” “还能干啥,”杨悦接过话,“肯定是又琢磨了什么新的花样带我们。” 戚衡本是想拿起书包就走的,却还是坐在了座位上。 他听着周围的吵闹,没有像平时一样喊一嗓子让那些张嘴闭上。 在上学期期末考试前六甲就有让他转班的意思,不然也不能非要让他考进前三百。 他能考进前三百,是六甲跟于展极打的赌。 如果他没考进,转班就没戏。 最开始回来三十六中的时候,平行班哪个班级都不想要戚衡。 过了一学期,有班主任看到了戚衡直线飙升的成绩,愿意接收他了。 五班还有七班班主任都还跟六甲一起在于展极的办公室。 六甲坚决要把他推出去,全程都没有问过他想不想离开高三十一。 六甲看得出来,戚衡是真想要好好搏一次高考,所以帮他做了决定。 甚至还偷着告诉他,为了让他能顺利达成名次条件,在上学期期末考试理综出卷时,弄了两道原题进去。 要是没那两道滚瓜烂熟的原题,戚衡还真说不准他那二百九十八名还安不安全。 六甲的煞费苦心是戚衡意想不到的,他要是最后在高考考场没有个好的成绩,他都对不起六甲的助力。 戚衡在回班的时候给六甲答案了,他跟六甲比划了个手势“七”。 意思是去七班。 之前一起打雪仗,跟七班班主任有接触。像六甲一样年纪的男班主任。 戚衡觉得应该会相对好相处。 六甲没想到戚衡取书包用了这么久。 他出现在后门口叫戚衡走的时候,戚衡正跟周围的几个同学说笑。 他敲了敲后门招手:“戚衡,走了。” 戚衡拎了书包起身走向后门。 “干啥去啊?” “咋拿书包走了?” ...... 有察觉出异样的同学开始发问。 班里的视线都随着戚衡到了后门口,六甲淡淡道:“戚衡调去别班了。” “啊?”伍照惊讶道,“去哪班?之前怎么没说?” 屋里炸了锅,更加乱了,甚至还有人挤到前后门口向外看。 班里这个超龄的大哥哥就像副班主任一样,管他们纪律,带他们学习。相处下来都很顺心,突然说要走了。小崽子们很不解,也很不舍。 戚衡也对这群孩子有亲近感。 能不走,他也不想走。 如果他跟他们年纪一样,还是个不知愁滋味的少年。他大概会为了所谓的情谊留下。 可他是回来学习的,不是交朋友的。有更好的学习环境和进步机会,他必须得走。 已走进走廊的他看了看六甲,六甲也在看他。六甲甩头说:“要不,你整两句?” 戚衡将书包背好,走到前门口,把挤着的几个脑袋推了回去。 “回来了,不走了?”毕仑欣喜地问。 戚衡从前门走上讲台:“跟大家说几句话再走。” 唉声叹气此起彼伏。 大家保持着原来所处的位置,并没有回座位坐好。他们齐刷刷地看着讲台上站着的戚衡。 事情确实挺突然,戚衡也没想到他正常来开学,却要去别的班了。 他看了看底下的一张张脸后低头拿起黑板擦轻轻磕着上面的粉笔灰:“我在刚回来念书的时候特容易想不开。觉得自己都这个年纪了还在准备高考有些丢人。很怕浪费一年时间。可有个很重要的人跟我说,我在二十二岁还在读高中不丢人,在还有机会的年纪混日子才丢人。在座的你们年龄上都比我有优势,只要想好好冲一冲,都来得及。我虽不跟大家坐在一个教室了,但明年六月我们都是一起上战场的。我们都加油吧。行了,我走了。我就在七班,离你们不远。” 说完这通话的戚衡,讶异于不善表达的自己,竟能一气呵成说这么多话。 他要从前门出去的时候,屋里有男同学跟过来搂他,抱他,撞他。带着疯闹的架势,送他。 甚至还有一直护着他到七班门口的。 伍照甚至还耀武扬威地跟他说:“要是七班呆的不舒服,随时回来。我们再来接你。” “是啊一哥,随时欢迎回去。”有人附和道。 戚衡忽略了身边的拥挤,回头看着坠在最后面的六甲,他跟六甲一起笑了。 七班的同学对戚衡不陌生,在戚衡进门前,七班班主任贾老师简单说明了情况。他进门后并没太花时间做自我介绍。 因班里人数是正好分配了全部桌椅的。贾老师就给戚衡弄了张桌子放在了讲桌旁。 这个座位抬头就可以吃到飘落的粉笔灰,清晰看到老师的毛孔。想溜号完全不行。 七班跟十一班的区别大的很。班里哪怕没有老师,同学们也都能安静的埋头学习。 这点甚至让戚衡有些不适应。 让他更不适应的是,不管哪一科,每节课的内容都满满登登,哪怕有些内容他是无比熟悉的,仍然能被渗透其他的扩展。 这一天下来,他甚至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联系季岑。他的手机放在书包里始终静音,连拿都没拿出来过。 三十六中明文规定的不许学生带手机,这规矩在高三十一被当儿戏,但在七班却是按律奉行。 贾老师在晚自习时才单独找戚衡谈了一次话。 看起来贾老师跟六甲很相似,可实际贾老师是完全另一个类型的老师。他对学生的高标准要求是六甲完全不能比的。 他跟戚衡说,他要戚衡过来是想提升班级重点率。他不允许戚衡散漫成性,他指望戚衡能厚积薄发给他惊喜。 七班的成绩单贾老师也拿出来展示给戚衡看,以戚衡的成绩算,现在在班级后二十名里。 他给戚衡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在下次考试的时候,挤进班级前二十。 看起来幅度不大,但七班的前二十,那都是年组前二百里的。 名次从后面往前赶,会越赶越费劲。前面高手如云,提升一名两名都很要命。 “你现在是走读对吗?”贾老师问。 戚衡点头:“嗯。” “上学路上要花多久呢?” 戚衡想了想:“骑车要差不多二十分钟吧。” 贾老师:“你知道二十分钟可以背多少单词,做几道数学大题吗?你在路上花时间骑车的时候,别的同学就在把你落远。” 可能是贾老师太严肃,让戚衡跟着紧张了起来。他没说话,还傻了吧唧的在算二十分钟到底能背多少单词。 “既然带你回了班,我就得对你的成绩负责,我的意思是,”贾老师继续道,“你最好住宿。咱班同学你可以去问,尤其是前面成绩好的,他们都住宿,哪怕家就在隔壁小区。为的是融身于完全封闭紧张的学习环境。现在已经是紧要关头了,每分钟都得重视。时间是挤出来的......” 先是调了班,后是要住宿。 调班可以自己拿主意,住宿戚衡表示他考虑考虑。 他有信心能协调时间去提高成绩,大不了再早起点,再晚睡点,再辛苦他也想每天看到季岑。 所以他晚上回去说起这些的时候,多是意在跟季岑分享这太过意外的一天,随口告知。 可季岑在听完后却对他道:“为什么不住宿?能更专心学习的事为啥不干?” 戚衡翻过身:“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住宿?” “不能说希望,是建议你住,”季岑枕着手臂说,“不是说了要铆足劲儿冲刺么,那就听老师的话。” “行,那我住校,”戚衡在黑暗里笑着贴过来,“我可不是听老师的话,我是听龙龙的话。” 季岑搂住戚衡,把被子掖好说:“睡吧,到时候我把你行李开车送学校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要开始速度快了,跟上。 095 # 造孽 作的紧死得快。 戚衡住校的事很快就落了实。 行李由乔艾清打包, 是季岑开车给送去学校的。 忙着上课的戚衡只是告诉了季岑他的寝室号和床号。季岑负责把行李送到了宿舍楼里。 尽管贾老师提前有跟门卫大妈打过招呼,说他们班有个学生家长下午会来送行李。那大妈看着如此年轻的“家长”,还是问来问去。 从季岑进楼到离开, 大妈都跟在季岑身边。季岑以此认为, 宿管这个活, 太寂寞。 戚衡属于插到所住寝室,寝室里都是其他班同学。 十二人寝。戚衡的床铺在中断上铺。室内除去过道空间,屋里连个桌子都没有。 反正就是回来过个夜,无需其他要求。 住进去以后,让戚衡有点不习惯的是室内温度。校舍暖气烧的不是特别足,夜里会稍微觉得有些凉。 也有可能是没有暖被窝的人导致他有了这般感想。 住校后的生活似乎是又回到了监狱里一样。 夜里周围的呼噜声和磨牙声又回来了, 一起的还有臭脚丫子味儿。 从那之后戚衡过上了更为规律的三点一线校园生活。 在新的班级,他并没去交所谓的朋友, 经常性是独来独往。 七班的学习环境很给力,复习进度比高三十一快多了。他要花更多时间去补自己被落下的进程。 晚上回宿舍戚衡是能偷着用手机的, 但得躲进厕所隔间里才行。要是有嘴欠的捅到老师那去, 免不了又是个麻烦。 跟季岑发消息或简单打个电话,都能让戚衡一整天来自学习的劳累得到有效缓解。 寝室里哪怕熄了灯也是学习气氛浓厚。戚衡也在学校超市买了个放电池的小台灯, 每晚睡前他都要支起台灯来看会儿书。 戚衡会趁着大课间时回高三十一转转。跟大家伙儿说说话,热闹热闹。 在食堂或者走廊要是碰到六甲。他总能停下来跟六甲聊一下。 听六甲说他走了以后, 伍照算是接了他的班。虽然伍照学习上不行,但纪律控制的不错。 六甲也对班里的学习上了心,经常自习时讲他的物理, 耐着性子一点点磨。他相信总是有用处的。 戚衡对六甲帮他调班的事表示了感谢, 六甲笑说等高考完, 请他吃顿好的就行。 住校生活最不能让戚衡适应的就属对季岑的想念了。 干巴巴的想, 哪怕晚上躲在宿舍楼厕所里联系, 也不解馋。 不像之前,他只要想人了,晚自习回去就能亲到抱到,还能一个被窝里腻歪。 现在只要开始想,他就得赶紧转移注意力去消除那种抓心挠肝的意乱。 日子像被风吹翻了的书页,有踪迹,无停留。 立春的春饼,正月十五的汤圆,二月二的猪头肉......乔艾清包的饺子蒸的包子煎的鱼......反正有戚衡在学校吃不上的好吃的,季岑就会给戚衡往学校送。 他无法随时联系上戚衡,但是可以放心交给门卫的大爷。 送了两趟东西季岑就跟大爷建立了深厚情谊,那大爷看到他,眼睛都放光。 谁让季岑太会来事,从不白折腾大爷。烟酒糖茶没少给塞过。 每次门卫大爷趁着课间往高三七班门口一杵,戚衡就知道季岑又捎来东西了。 七班很多同学都认为,门卫大爷是戚衡家亲戚。 积攒的想念让每半个月才能有的一次见面变得珍贵极了。 每次双周后的那天假戚衡都恨不得跟季岑在床上躺一天。 这天又是混到傍晚这俩人才穿衣服下楼到隔壁去喝皮蛋瘦肉粥。 目送戚衡骑车回学校上晚自习的时候,看到正浩门口的小桃在干净的积雪堆上用雪干洗她的貂,季岑心血来潮把铁锅拎出来也来了个干洗。 好像还真的有点儿用,除了中途铁锅抗议地跑走一次被追回来外,一切如意。 一旁看热闹的小桃不知跟季岑打了什么哑语,她边比划边笑,看的季岑却直皱眉。 “说啥呢?叫钟正浩出来给我解释一下。” 小桃吸吸冻红了的鼻子,掏出手机打着字:他忙着呢。我说,我们女生也有小群了,你跟戚衡谁进。 季岑:“进个屁啊,不都说了那是女生群了吗?” 小桃调皮一笑:那是家属群,你们俩总得有个交代吧。 季岑扭头赶着铁锅走:“快进屋吧奥,怪冷的。” 无限的天寒地冻已经开始有了尽头。可路边停着的车还都立着雨刮器,远远望去,特别滑稽。 比急转弯时滑倒的铁锅还招笑。 女生那个群前两天在“长青七子”里季岑就知道了。 小桃建的,里面目前有四个兄弟媳妇。人有了,群名没定。 女生们的意思是男生的群叫“长青七子”,那她们的群就叫“长青七美。” 可想想又不太对。七个肯定是不能了。 那就得是“长青五美”。 当时季岑在群里说:美啥呀美。我看干脆叫“长青五虎”得了。 因为这句话,他跟戚衡成了女生们的攻击目标。 非要怪他们特殊的内部消化导致人数无法对仗工整。 经过小桃的又一番催问,季岑为图耳根清净,决定他跟戚衡去凑那缺了的两个人头。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们真的被拉进了“长青七美”。 群规有条铁律,不允许他们俩把群里的秘密渗透给男生们。 季岑进去第二天就后了悔。戚衡不常在线,根本不会经常被辣眼睛。而他会。 造孽啊。 一年之计在于春。 除了想次次考试有进步的戚衡外,其他的哥几个都希望能多多赚钱。 钟正浩在网吧二楼圈了几台机器搞起了游戏代练,是季岑给他出的主意。反正每天他都泡在电脑前,为啥不用电脑赚钱? 汪鹏店里的生意好,多亏了冬春交接气温恍惚,路面化雪成冰,大小交通事故不断。有的车停在他店前等修得排两三天。 连林特加最近都务正业了不少,在诊所潜心专研技术。多是马长封那边给的压力,马长封还是瞧不上他。因为这事常师父还去跟马长封吵了一架,常师父完胜。 邵敬承在工资加了五百块后,干活的热情总是能突然窜起好几丈。他受季岑影响,开始学着攒钱,舍不得花自己的钱,却在到处跟哥哥们蹭。蹭烟,蹭澡,蹭网吧。 永利还是那个老样子,在师院开学以后,季岑又招了两个兼职。都是崔晓东带出来的。他没费什么心思。 豁牙子位于西宾路的药店成功兑下来那天他要请哥几个吃饭,戚衡在学校无法到场。 接了大单子忙的喝不上一口水的季岑本不想去,但豁牙子到店里来拽他。他只好放下手里活跟着到了饭店去。 吃完后他打包了一份烧鸡给肖明军带回来。 偷着叫人到永利来才让吃的。 肖明军看到肉就想着要喝酒,转身就要出门去买。 季岑大声道:“你要出去买酒那肉就别吃了,我直接倒扔了啊。” 肖明军在门口立马掉头,笑嘻嘻道:“那我不去买酒了,光吃肉也行。” 肖明军就近坐在了楼梯台阶上,一次性筷子都没拆,就端着塑料打包盒直接用手拿着吃上了。 季岑由最开始的站渐渐也改为了坐,他侧头道:“就最后这一次啊,再不惯着你了。” “行,”肖明军大口嚼着肉说,“知足了。” “舅妈也没亏待你吧,不是总给你做肉吃么,连粥里都放呢,”季岑啧道,“瞅瞅你的样子,跟一百八十辈子没吃到肉了似的。” “你不懂,有些东西,偷着吃最香。” 季岑咋不懂,上学的时候,上课偷着吃东西的事他可没少干。该说不说,确实更香。 看着肖明军马上要把一整盒都吃完,他伸手把打包盒扯了过去:“行了,别吃太多,再出了问题怎么整。” “有啥问题,”肖明军伸手来抢,“你们不知道的时候我经常这么偷着吃。” “要他妈死啊你,”季岑骂道,“作的紧死得快。” 说完这话,季岑强行把那包装盒扔去了一边。 在二楼平台处溜达的铁锅还以为是给它投食了,扑腾着过来找寻。却啄不开塑料盒。 肖明军回身看着大鹅说:“这玩意儿你养着干啥,吃了得了。等它过两年死了,就不好吃了。” “过两年?”季岑笑,“老东西,它整不好能把你送走你信不信,苟医生说鹅能活三四十年呢。” 肖明军叹气:“我不就是怕我哪天嘎嘣一下过去了想吃的还没吃够么。” “好吃的多着呢,你慢慢吃也来得及。” “要是不换肾,我早晚得死。” “你看你这话说的,谁不是早晚得死?” 肖明军想了想问:“戚衡为啥住校去了?” “为了学习。”季岑回道。 “我还以为是为了不让我看见,省得我让他去做配型呢。” “看来你还真是明明白白的糊涂,知道自己的要求很无理还招人烦干什么呢? “怎么无理了?我那是为自己争取,” 肖明军拍了下大腿继续道,“万一戚衡能配上型呢,那我不就有救了么?他少一颗肾又不会有什么影响......” “你说话我怎么就那么不爱听呢,”季岑打断肖明军说,“你的万一就是万一,别人的万一就不是了?万一少了一颗肾对戚衡就有影响呢?他才多大,人生长着呢。因为你非要让他过不好吗?再说了,人家凭什么换给你?你是谁啊你,赶紧走,回去睡觉去,别在这气我。” 肖明军几乎是被季岑给推出去的。永利的玻璃门差点儿没拍在肖明军脸上。 关于让戚衡去做配型的事,肖明军提一次就被季岑呲儿一次。 接下来的将近一个月他都没有再提过。季岑以为他是长记性不会再说了。 却不知肖明军只是不在他面前说了。肖明军在乔艾清那时不时就要说的。 肖明军带着商量和央求的语气,希望乔艾清这个当妈的能点头同意再顺便劝劝她儿子去做配型。 而肖明军的脾气也说变就变。不再像以前一样对乔艾清的话存在言听计从的成分,现如今越发无理取闹,尤其是他们两口子独处的时候。 因为乔艾清对让戚衡去做配型的事始终没有他想要的回应,肖明军就明里暗里挑乔艾清的毛病。给乔艾清脸色,甚至情绪激动时,他还对乔艾清拳脚相向。 乔艾清的过于善解人意让她独自承担了太多难过,一次次忍受下来,内心的积怨终于转化为了反向作用力。 选在了戚衡的又一次假期,乔艾清决定把这事跟儿子说。 那天晚饭她炖了好大一条鱼。鱼身斩了几段分开放锅里炖才炖下。 戚衡边提醒乔艾清这月底季岑要过生日的事边帮着乔艾清往桌上一盘盘的端鱼。 乔艾清盛好最后一盘鱼往盘子里添汤的时候,过大的动作幅度让小臂露出了半截。 戚衡一眼就看到了她小臂皮肤上的淤青。他把盘子放下扯着她袖子往上拽,低声问:“这怎么弄得。” 乔艾清没怕儿子看到,伸着胳膊任凭戚衡查看。她淡淡地笑:“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戚衡盯着乔艾清的眼睛问:“肖明军打你了?” 乔艾清端起那盘鱼往出走:“去隔壁叫小岑吃饭,让小邵也上来吧。” 戚衡跟着乔艾清身后走出去,却没有直接下楼去叫人。而是推开了卧室的门。 在摆弄手机的肖明军见了戚衡翻身道:“吃饭了?” “你是不是打我妈了?”戚衡冷冷地问。 肖明军坐起身用脚找到床边拖鞋后走向门口:“正好你回来了,你妈要跟我离婚,她……” 戚衡挥起的拳头带风,肖明军被打得摔坐在了地上。 肖明军的舌头立马去扫后槽牙。他之前补的那颗牙,被打掉了。 听得到屋里动静的乔艾清站在餐桌边平静摆着桌上菜盘,面无表情将一双双筷子放在碗旁。 她没有去拉架,也没有要声张。 只是在听到肖明军哀嚎着喊“清姐”时,她眨眼间落了滴泪。 那滴泪顺着脸颊滑进她嘴里,苦涩的让她闭了闭眼睛。 她知道,她对肖明军再也不会心软了。 因为那种心软,会让她变得不幸。 096 # 速决 一家人要说两家话了。 挨了顿惨打的肖明军嚎着嚎着就没了动静。 戚衡这才收了手。 被邵敬承叫过来的季岑奔到四季水果楼上一看, 满下巴血的肖明军是不省人事的状况。 他一时心急,不满地扒拉开戚衡:“草,你他妈是要打死他吗!好端端的又动什么手啊!” 戚衡向后退:“你问他!弄醒了问!” 季岑蹲跪在地把肖明军拽到他腿上。 “肖明军!”他使劲晃着肖明军, “醒醒!醒醒!” “要不要叫救护车啊老大?咋整啊?”贴在门口的邵敬承惊慌地问。 季岑顾不上回话, 狠狠掐肖明军的人中。掐了几下, 肖明军的胳膊还真的动了。 有反应的肖明军猛吸口气后睁开了眼睛。 见肖明军醒来了,季岑才慢起身试图把人往床上弄:“来,搭把手,弄床上去!” 被季岑一喊,戚衡才上前去帮着抬人。 肖明军迷迷糊糊地说:“小岑哪,报警吧, 这是要打死我啊。” 季岑瞅了瞅床对面的戚衡,戚衡把肖明军的腿扔进被子里:“要报警就去报, 正好连我妈身上的伤一起算,先打人还他妈有理了。” “哎呀, 气死我了, 气死我了......”肖明军听了闭着眼睛直蹬腿。 季岑听了戚衡的话,明白个差不多了。他呵斥肖明军:“别说话了!你老实点吧!先缓缓, 要是还不舒服,就上医院。” 观察肖明军的情况没波动后, 季岑让邵敬承在床边看一会儿。他则拽了戚衡走出了卧室。 屋里闹成那样,餐桌旁的乔艾清都没有去看一眼。 季岑和戚衡出来的时候,她正在用筷子剔碗里鱼肉上的刺。 松开戚衡胳膊的季岑走去了餐桌旁:“舅妈?肖明军打你了?” 乔艾清将鱼肉放进嘴里, 点头:“打了。” “啥时候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季岑问。 “跟你说, 你还不是向着你舅?” 这话是后走到跟前的戚衡说的。虽打了肖明军一顿, 他心中的气还是没消干净。 季岑看了看这娘俩, 一时也不知道该说啥。 乔艾清继续道:“小岑, 我要跟他离婚。” 季岑听后没出声,站在那用手扣着餐桌边。好像做错事的是他一样。 看到季岑这个样子,戚衡完全不忍心再置气。 俩孩子都在桌边站着,乔艾清坐在那继续吃饭。大口大口的吃饭,塞到嘴里不能塞,她重重放下筷子,用力把饭咽下去后抬头看季岑。 “我要跟你舅离婚。” 她想跟肖明军离婚的心思与当时她要嫁给肖明军时一样坚定。 这不是气话,这是她的决定。 季岑不用多问都知私下里乔艾清是受了多大委屈。不然一个这么适合居家过日子的好女人,不会这样决绝。她绝对不是突然想离婚,她一定是忍不了了。 季岑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离了也好。季岑早该明白的,肖明军这种作逼败类,就不该去祸害别人。 乔艾清对季岑表达清楚想法后就起身回卧室拿东西了。 她早就收拾好了两个提包,从衣柜里一拽便拿了出来。 季岑隔着门缝看到后掏出车钥匙对戚衡说:“看看你妈要去哪,你送她。这边交给我吧。” “应该是回我干妈那,”戚衡接过车钥匙后拍了拍季岑肩膀,声音不大地说,“等我回来。” “好。”季岑对戚衡苦涩的笑笑。 乔艾清挨打,就是因为她提了离婚。肖明军不同意,又劝不好,就气急败坏地动了手。 见乔艾清拎着东西要走,他大吵大嚷:“走吧!就知道走!有能耐走了就别回来!别指望我低三下四的再去接!” 乔艾清丝毫不受肖明军喊话的影响,看得出她去意已绝。 季岑几大步窜到门口指着肖明军:“闭嘴吧你!” 戚衡带着乔艾清开车离开的时候,有花盆从四季二楼窗口扔下来,就砸在车后轮旁边。 那是乔艾清养的花,被肖明军给连花带盆撇了下去。 邵敬承废了好大劲才把肖明军拎回床上。 “行了肖叔!还嫌不够乱吗!” “那是她的花,让她带走!”肖明军道。 季岑送完人回到楼上后,对邵敬承甩头:“你楼下看店去吧。” 邵敬承赶紧逃离是非之地。出门就听到季岑在屋里开骂了。 季岑气得太阳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看着肖明军那副衰鬼样,他都下不去手打。几次抬起来的胳膊都放下了。 骂着骂着他就觉得没意义。肖明军根本听不进去。 他在吼的时候,肖明军就缩在被子里。 “你打女人有什么能耐?你有能耐跟戚衡还手啊?”季岑怼了被子两下,“这婚你还是离了吧,别他妈拖累别人了,你以后就拖累我吧啊。我他妈让你拖累。算我求你了,别作了,成吗?我都跟你丢不起那个人。” 肖明军把头往被子里藏得更深了,本来是弓着身子背对季岑,听到季岑劝他离婚,立马翻过身来:“凭什么她想离就离,我不同意。” “你凭什么不同意?” “我就不同意,她就是看我得病了,不想跟我过的。她要想离,那她就起诉打官司去。” 季岑:“是不是虎啊你?你家暴在先,你还敢提打官司?要是私下协商离,你还不至于太惨。” “协商不好,不还是得打官司?”肖明军继续道。 “反正这事你怎么都不占理,做好拿不着啥的准备吧。” 肖明军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才说:“离就离,没她我还不能活了吗!” 在宋玉芬那把整个事情又重提了一遍后,宋玉芬也支持乔艾清的决定。 “不跟他过了!咱不回去了!”宋玉芬说,“都是你给他惯得。我瞅着没结婚前还对你不错,怎么这人说变就变了呢。离婚协议上该分的分,不能便宜了他。” 涉及到离婚协议的事,戚衡多问了几嘴。也听着他妈和干妈算了笔账。 四季水果近一年的收益是不错的,家里钱都是乔艾清把着。肖明军实际上根本不知有多少钱。 在俩人刚结婚时宋玉芬就让乔艾清藏私房钱,可乔艾清根本都没留这个心眼。 乔艾清从最开始就是奔着跟肖明军把日子过好去的。 这些天让她很受打击。她想不通,为什么她跟肖明军就突然走到了这一步。 她想离婚,不想每天跟脾气怪异的肖明军生活,没想过太现实的问题。涉及到财产分割,她表示到时候跟季岑那边商量着来。 “商量?”宋玉芬啧道,“这世上哪有好聚好散,别看季岑平时跟你舅妈长舅妈短的。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还能可着你来选?他心眼子多,指不定要怎么给他舅出主意算计你。就听我的,该争取争取,咱们占理,不行就走官司呗,怕啥的。” “季岑不是那样的人。”戚衡突然插话。 宋玉芬摆了摆手:“老儿子你不懂.......” “行了,”戚衡起身道,“我回去看看。有事打电话。” 那一桌子没吃掉的开江鱼,都被季岑给挨家送了点儿去。 从正浩网吧,到林氏牙科,到博青养护维修,再到福斯药店。 走这么一遭下来,肖明军要跟乔艾清离婚这事,也都知道了。 季岑从豁牙子那回来,戚衡正好把车停到了永利门前。 “我把他劝好了,他同意离,他那货车,还有店面,都可以变现,到时候让你妈给他留点吃饭钱就行了,”季岑进了门都一直在说,“事情发展成这样,是肖明军他活该。” “岑哥,”戚衡带上了门,直直的看着季岑说,“他们分开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对吗?” “这话你不是问过了么。”季岑回头。 戚衡走上前搂住季岑,带着叹息说:“我想再确认一遍。” “我的答案不变。” “好。”戚衡点头。 季岑抬起一只手抚摸着戚衡后背:“你妈去你干妈那了?” “嗯,”戚衡收紧了手臂,“不说他们的事了,我明天白天放假,开心吗?” 季岑笑:“开心啊。” “老规矩?” “老规矩。” 老规矩就是在床上混一天。 次日快到晚饭的时候,乔艾清回来了。 邵敬承到永利喊他们,他们就赶紧下了楼。 跟乔艾清一起的还有宋玉芬。 要不是邵敬承在,肖明军就得在床上饿一天。磕碰和撞击带来的伤,让他快散架。 听到乔艾清回来了,他才下床。 乔艾清是回来找肖明军谈的。 一家人要说两家话了。 邵敬承见状提前下班,四季水果早早关了门。 五个人在二楼餐桌旁坐下,讲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说的都是离婚的事。 为了防止肖明军间歇性犯浑,季岑就坐在他身边。他只要语气不对,季岑就撞过去一肘子。 为了杜绝宋玉芬得理不饶人,乔艾清始终扯着宋玉芬的手。只要宋玉芬想骂人,她就攥攥手。 戚衡在最中间的位置,右边是他妈,左边的季岑。 他的鞋与季岑的鞋,在桌子底下紧紧挨着。 乔艾清把经过深思熟虑算好的账推给对面那爷俩看。肖明军要看,季岑没让。 季岑把本子送回去:“只要是你想好的,怎样分都行,肖明军没资格不同意。” “店我不要,留给他,”乔艾清说着,“家里的所有钱我带走。” 当时兑下四季水果,乔艾清放了卖房子的钱进去,四季水果的现钱正好差不多就是那个数额。 她之所以要把店留给肖明军,是想着以后肖明军治病需要用钱。 她说分开是为了她跟肖明军都好。肖明军比她更需要用钱,所以她不计较这部分得失。 这反倒让季岑觉得特别不舒服。 就算到最后分开,乔艾清都还在为肖明军考虑。而肖明军却大言不惭地同意了。谁在乎谁多一点,就很明显。 戚衡觉得乔艾清的想法没什么不妥,是因为他私心想着,给肖明军多留一点,季岑就少受累一点。不然往后肖明军看病的费用都得是季岑张罗。他不想他的龙龙那么累。 宋玉芬私下劝了乔艾清没劝住,也就尊重乔艾清意愿了。她跟着过来是想给乔艾清出挨打的气的。临走的时候,她的巴掌印在了肖明军的脸上,长指甲留下了血道子。 季岑一点儿没拦着,还得对其好声好气。 他还开车把乔艾清和宋玉芬送回了洋南。要返回学校的戚衡也骑车跟着。 送完俩妈返回学校前,戚衡嘱咐季岑等乔艾清和肖明军去办离婚手续时多上心,别再有什么不妥。 季岑:“没事儿,你好好上你的学,都办妥了后我给你留言。” 因为这事,回到学校正常上学的戚衡偷揣着手机到班里去。 只等季岑的留言。 没两天他就收到了季岑说好的留言。 当时是在上物理课,认真讲课的物理老师没看到戚衡偷看手机小动作。但趴在后门窗户上的贾老师看到了。 真是雷厉风行的一位班主任。 二话没说直接敲开前门,越过讲台伸手把戚衡揣起来的手机给没收了。 在全班的注视下,戚衡不得不看着他的手机跟贾老师一起离开了教室。 戚衡自认倒霉。 他想着得借个手机跟季岑说一声,不然就要失联了。 097 # 得水 最最最。 上周清明节季岑一个人回源封上坟的时候还在他爸妈坟前提到了肖明军。 告诉他们肖明军虽是尿毒症晚期, 但目前通过透析情况稳定,一切都好。 没想到回来没几天,这老逼登婚都离利索了。 要跟乔艾清结婚的肖明军用了快三年。 要跟乔艾清离婚的肖明军就用了三天。 他们俩拿着离婚证出来各走一边的时候, 季岑就给戚衡发了消息。 戚衡没有及时回信是正常的, 季岑知道戚大傻得晚上回寝室才能联系他。 可晚上五点多, 他却接到了戚衡的电话。 电话不是戚衡的,声音是,季岑接起电话就听出来了。 戚衡本还想逗逗季岑的,特意压着嗓子“喂”了一声。 “这谁手机?”季岑又看了眼屏幕的来电显示问,“小灵通?” 戚衡:“门卫大爷的,我手机被班主任没收了。” 虽然四季水果没人做饭了, 但季岑也会过来吃。尽管是买来的盒饭,他每顿也都跟邵敬承和肖明军凑一起吃。 “没去要吗?”季岑问。 “要了, ”戚衡撇撇嘴,“说毕业再给我。” 季岑扯出饭盒里的半根头发兴致索然的放下了筷子:“那你这个班主任可不赶上个敞亮啊。” 门卫大爷的小灵通话费多的是, 他没因为心疼话费催促戚衡快点, 而是要到了交班的时间。 戚衡匆匆道:“我就告诉你一声岑哥,联系不上我别着急。” “行, 我知道了,你去吧。”季岑道。 “戚衡的电话?”一旁吃饭的肖明军是从“班主任”三字猜的。 季岑起身到冰箱里拿了两瓶汽水出来, 顺手扔给邵敬承一瓶:“是。” “他没说从永利搬走吗?” 季岑斜眼看肖明军:“为啥要搬走?” 肖明军哼道:“他妈都走了,他赖在这干什么?” “我哥们我愿意让他住,怎么地吧, ”季岑喝了一口汽水说, “管怪宽的你。” 肖明军挥挥筷子:“别喝汽水了, 老喝那玩意儿干啥?想得我这个病吗?” 光嘴上说还不够, 看季岑和邵敬承嘻嘻哈哈地继续喝汽水, 肖大白话伸手就把俩人的汽水瓶抢了过去。 甩手就往垃圾桶扔。 因为完全没准头儿,汽水扬了一地。 “干他妈啥啊你?”季岑的手还保持着握汽水瓶的姿势,“有毛病?” 肖明军继续低头吃饭:“说了不许喝。” 邵敬承见硝烟味浓烈,快速把手头的饭扒完,起身道:“我下去看店了啊。” 季岑忍了又忍,没有恶语相向。骂多难听都没用,打又不能打。 他踢开身边椅子下楼,到收银台旁顺手拿了个苹果,用手擦一擦就放嘴边咬了一口。 邵敬承看了看楼上的方位小声对季岑说:“老大,你说肖叔喜怒无常的,有没有可能是他吃那些药,被激素给搞的。” “管它呢,”季岑哼道,“以后叫他肖明作得了,就他妈明着作,烦都烦死。” 肖明军配合透析确实有在吃一些院方给开的维/稳药。但季岑还是愿意相信,得病这东西分人。肖明军就是爱作。 那么多得这个病的,人家怎么都好好的。就他不像个人。 季岑真是疲于去管肖明军了,肖明军饿不着冻不着他就算尽了孝道。 等到戚衡真的考走了,他就撒手这边的事到戚衡身边去。离肖明军远点,省得天天生闲气。 肖明军现在的病情状况,靠着透析,十年是这样,二十年也是这样。都是肖明军自己吓唬自己。 这么一想,季岑就不跟肖明军一样的了。 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门卫大爷又来高三七班了。 到门口他都还没等敲门,门口就有同学叫了趁课间趴桌子休息的戚衡。 戚衡抬头见是门卫大爷,忙起身从闹吵的教室出去。 大爷姓王,还是季岑告诉戚衡的。季岑跟着大爷聊了几次天,就把人家姓甚名啥,家是哪的,有几个儿女之类的私人信息都套出来了。 也没别的用心,季岑想着多了解,就能更亲近。 他跟大爷跟亲近,那大爷就更积极地为他给戚衡捎东西。 戚衡以为季岑让大爷送来的又是什么好吃的。还想着乔艾清都搬走了,他们爷俩吃饭都费劲,哪来好吃的给他费劲巴拉往学校送。 大爷笑呵呵地递过来个袋子就转身走了。 留在走廊里的戚衡将那袋子翻看。 里面是两件毛衣。应该是季岑从他房间衣柜里拿的。 换洗衣服他都是带够了的,不至于还送过来。 戚衡伸手继续往里面掏,果然里面有个手机,还有个充电器。 这两件毛衣是作掩护的。 季岑给戚衡送去的手机,是他之前用的旧手机。 当时跟赵浩宇和邵敬承出去喝酒,手机进了酒无法开机。都还没等去修,乔艾清就给季岑买了新的。 后来这手机放着放着就自己好了。但季岑有了新的,也便没再用。 正好办了张新的电话卡塞进去捎来给戚衡用。 他可不想跟戚衡断了联系。一天都不行。 哪怕只是一条消息,他也能安心。 戚衡没敢多捅咕,等到了晚上回宿舍才把那手机开机。 手机是满电的,联系人列表只有季岑一个。 季岑还臭不要脸的把自己的备注写成了:最最最亲爱的岑哥。 戚衡看着那长到返回列表就只剩“最最最”的联系人称呼,实在是忍不住笑。 他躲进厕所隔间把电话打了过去。 季岑接起电话他就阴阳怪气地小声问:“我最最最亲爱的岑哥,请问你在你的手机里给我这个新号码存的备注是啥啊?” 季岑笑:“我这就发给你看。” 一听这话,戚衡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还在想自己无法登录Q号的时候,季岑的一条彩信就发了过来。 戚衡退出通话界面去查看。 季岑截图的通话界面上,赫然标着“心上狗”三个字。 “等着哈,”戚衡将手机重新放回耳边,“等我放假回去再算。” 还想要说点什么的戚衡,被隔壁太过响亮的屁声弄得眉头紧锁。外加上门外还有拍着队等着上大号的。他只好匆匆跟季岑说了拜拜。 回到寝室将手机关机塞进床被下面后,戚衡就趴在床上看起了书。 没看上一会儿寝室就熄了灯。他的小台灯电量不太足,他借着对床的灯找到电池给小台灯换上。 在全寝室相对亮些的光下,继续翻着书页。 这几天他都熬夜到很晚。 他跟贾老师立了“军令状”,要是下个月初全省联考他进不了大榜前八十名,他就得剃卡尺。 贾老师对班里每个学生的学习都是有规划的。所以这次跟他立了“军令状”的同学不只戚衡一个。 这些学生在贾老师那是有潜力但没完全挖掘出来的,需要逼一下。 戚衡自打到了七班之后,如鱼得水。不论大考小考,他的成绩一直在往前飙。 但进了大榜前一百名以后,他就开始在尾巴处原地打转。 要么往前五六名,要么往后一两名。怎么冲都冲不上去。 这次的目标是要比他上次成绩提升十名,看起来跨越幅度不大,可想想都难。 越是到前面碰到的越是怪物。一个个分数咬的死死的。 他甚至都做好了要剃头的准备。反正春回大地暖了。头发短有头发短的好处。 除了省联考的事让戚衡焦虑外,还有件事。 季岑的生日礼物。 戚衡从上个月末就在想到底送点什么好,可是眼看着要到日子,他都没想好。 总觉得送什么都不足以表达他的爱意似的。 可他能够去准备的又太有限。 眼见着自己从那道阅读理解上溜了号,他赶紧把心思收回来。用手中的笔去书上圈关键词。 用力划了两下,笔不出水了。 他熟练的拧开笔筒,把空了的笔管抽出来放去了床头的盒子里。 打开那盒子里,已有大半盒的空笔管了。 从回来念书后用空的笔管,他一只空笔管也没舍得扔。 肖明军跟乔艾清离婚之后。戚衡放了假就不能全呆在永利了。 还要花半天时间去他干妈那看他妈。 他回来跟季岑说,乔艾清状态挺好的。每天养养花草,说过一段出去找点事做。 “找什么事做?”季岑问。 戚衡换着鞋:“好像是要去学那个什么家政保姆的。说那个现在挺挣钱的。” 季岑叹气:“你让她多休息休息,还是身体要紧。” 戚衡到永利跟季岑吃顿饭就要回学校上晚自习的,说是放一天假,其实就是放一个白天。 拿出了师院饭卡的季岑却没带戚衡去师院食堂吃,而是把饭卡给了崔晓东。他让崔晓东去给肖明军买饭。 “我们不去师院食堂?”戚衡问。 季岑:“我们吃别的去。” 无名缘总是人满为患。 戚衡跟着季岑挤进去就一直坐在角落里等餐。 “又要回学校了?”季岑从筷子筒里扔给戚衡一双一次性筷子。 戚衡:“对呗,又要半个月能看见了。” 季岑慢悠悠地说:“十五天好长啊。” “没事,我周四可以回来,”戚衡补充道,“也就是大大大后天。” 季岑挑眉:“回来干啥?” “你过生日啊,我肯定回来。” “净他妈的扯淡,”季岑笑骂道,“好好学你的习得了。” “那不行,”戚衡摇摇头,“反正我得回来。” “回来抽你啊,别回来,在学校呆着。现在头等大事就是你的学习了。” 戚衡笑开来:“有多头等?” 季岑想了想:“最最最头等。” 端上来的米粉第一口都烫嘴。 扑鼻的热气将汤汁的浓香强行送进鼻腔。 在这乍暖还寒的时节吃上一碗,属实舒坦。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互相瞧不上眼。现在已经是满眼满心都装着对方。 “岑哥,你别说,肖明军跟我妈离了以后,我都不膈应他了,”戚衡笑着说,“回永利碰到他我都多看了两眼。” “看他干啥,还是那个死德行。”季岑说。 “感觉他胖了似的。” “什么胖了,那是肿的,”季岑撇撇嘴,“谁让他管不听,还偷着喝小酒。” 戚衡:“那你还是多督促督促他吧。” “现在我话也不听,没人能管得了他,随他去吧,”季岑说着说着就说起了气话,“等他两腿一登那天,我倒是轻松了。” 戚衡边挑着碗里米粉边看季岑:“就嘴犟吧你,你会舍得他死?” 季岑叹了口气,好半天吐出一句:“唉,那也没招啊。” 098 # 齐力 光是假设,就已心如刀割。 戚衡放假回来, 对季岑来说也是一种放假。 戚衡从紧张忙碌的学习生活里临时性跳出来,季岑是从劳碌琐碎的日常生活里短暂性抽出来。 戚衡释放学习压力。季岑缓解生活苦怨。 俩人啥都聊,从在学校里跟班主任立了“军令状”到肖明军一个月透析和药物要花四千多。 正说着肖明军, 肖明军就来了电话。 季岑瞅着来电显示的“要账鬼”, 又嗦了两口粉才不紧不慢的接听:“嘎哈?” “小岑哪, 我不舒服,我想去医院。” “别给那整事,”季岑低声喝斥,“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你不舒服就回床上去躺着,我在外面, 忙着呢,先挂了。” 戚衡:“没事?” “估计是嫌我让崔晓东给他带的饭不合口, ”季岑摆摆手,“不用管他。越是顺从他, 他越作。” 戚衡看了看表说:“还有些时间, 出去走走?” “行啊,”季岑笑着放下筷子, “咱俩好久没一起溜达了。” 从无名缘店里出去,季岑的手机又开始了没完没了的震动。 掏出来还以为是肖大白话的, 这次却是邵敬承的。 邵敬承的语气慌得要死:“老大你在哪,快回来吧,肖叔好像不行了!他真的不行了!嘴里流血了都!” 救护车已经叫了。 钟正浩也在, 邵敬承太害怕, 就去把钟正浩叫来了。 钟正浩经历过一次突发, 比邵敬承沉稳了一点儿。 他一遍遍的唤着肖明军, 试图让肖明军有反应。 邵敬承急得直跺脚:“心脏复苏?人工呼吸?到底咋整啊?” “再打给医院, ”钟正浩吩咐,“让快点!” 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季岑和戚衡跑回来了。还好他们离得不远。 上次肖明军被戚衡打过去,季岑使劲掐肖明军的人中把人给掐回来了。 可这次怎么掐都没用,肖明军的人中都快被季岑给抠出血了,肖明军也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心律失常和衰竭都是尿毒症晚期的并发症。季岑的心脏复苏法是自学的。 肖明军确诊以后,池景明就跟他说了有些注意事项是家属要深知的。 他在网上比对着视频和图片学的心脏复苏法这个时候真的起了作用。 他跪在地上,两手重叠,五指紧扣,肘关节伸直,一下下猛按肖明军胸骨中下方。 其他人都不敢出声的等。 “救护车来了!”崔晓东边喊边往屋里跑。 随着这一声喊,肖明军有了轻微苏醒的症状。 几个大小伙子连着救护车上下来的医护人员一起把稍有气息的肖明军送上了救护车。 家属只让跟一个。季岑关车门前快速嘱咐了两件事。 让邵敬承崔晓东关店。让戚衡安全回学校去。 钟正浩和邵敬承他们还都心有余悸地在聊着肖明军的情况。 戚衡站在那一直看着救护车在学府大街和西宾路交叉口拐不见,才到永利门前取了车子离开。 他也并没有回到学校。而是骑车去了三十六中附近的一个胡同。 他突然想到了要给季岑什么礼物。 肖明军被拉走以后,“长青七子”群里就炸了。 季岑没时间看手机,根本没参与。也问不到消息。 在第四人民医院哥几个所谓的人脉,那就是汪老四的女朋友了。 正好在当班的董佳慧就成了询问的对象。董佳慧虽有自己的事要忙,也抽了几分钟跑到急诊楼去打探情况。 她传回来话:“好像是不行了,得加急做什么手术。” 林特加:我去,那肖叔还有没有救啊。 豁牙子:先别管那么多了,要是真手术,肯定要用不少钱。咱们先凑钱吧,回头省得要的急把岑子难住。 钟正浩:对,凑钱吧先。 汪鹏:那得需要多少啊? 邵敬承:我好像听之前老大讲过说,肖叔要是做手术得好几十万呢。 林特加:草,那么多啊。 钟正浩:都想办法凑吧,凑多凑少都肯定能帮到岑子的。 豁牙子:戚老五呢?好多天没看他在群里说一句话了。 汪鹏:他手机没收了,看不到群消息。再说也用不着他个上学的,咱们几个来吧。 季岑把肖明军送进急诊室就在跟医护人员交代肖明军的病情状况。 等他跟着把抢救过来的肖明军安排进住院部有功夫看手机的时候,见群里那几个小子在给他凑钱,他简直哭笑不得。 这人啊,真是不逼一把不知自己能弄着多少钱。不到俩小时,这几个都还没成家的小伙子,靠自己就凑过了四十几万。 给肖明军直接换肾都快够了。 可医生说了,肖明军现在的情况属于严重的并发症。之所以嘴里流血,是上呼吸道出血了。 这个时候只能是靠换肾才能有所好转,不然五花八门的并发症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 医院暂时建议住院观察治疗。 说是治疗,其实就是但凡有突发状况,方便第一时间抢救。 肖明军的情况,不换肾,已经谈不上什么治疗了,只能说是暂时稳住。 肖明军这一住院,季岑心里反倒踏实了不少。 有医护人员看着,肖明军就不会再像个不定时炸/弹。 他跟病房护士知会了一声,就回四季水果给肖明军拿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去了。 他一回来,钟正浩就把哥几个都叫来了。 四季水果门口挤的很,路过的师院学生和大爷大妈还以为又搞活动,跟着要排队。 邵敬承把人散了后直接把门关了。 季岑瞅着进来的几个人说:“群里消息我看着了,暂时用不上那么多钱,你们别跟着瞎操心。” 尽管季岑这么说,豁牙子还是把季岑之前给他那张卡递了过来:“他们的不拿着行,我这是正常还钱,我那边周转开了。” 季岑笑着收卡:“行,你这我拿着。” “那我这你也得拿,”汪鹏塞过来的是几摞现金,不容季岑说话的继续道,“这钱是之前肖叔跟乔姨借给我的。我也等于是还钱。” 汪鹏的这钱季岑也拿了,是想着抽空给乔艾清送过去。毕竟属于之前夫妻的共同财产,说了现钱都要给乔艾清的。当时那两口子估计都忘了还有这笔钱。 “行了,”季岑看了看其他人,“你们就别给我了,心意我真收着了。我可不想这么快就有那么多外债。等我真需要用钱的时候,再跟哥几个说......” 说到这的季岑突然喉咙一哽,他调整了呼吸,咧嘴笑了,指了指屋里的每张面孔:“我季岑这辈子认识你们几个混小子是真值了。” 哥哥们在凑钱的时候,邵敬承才知道自己那点儿钱都不够塞牙缝的。 他在钱上根本帮不上忙,他就想着出不了钱那就出力。 他主动说要在晚上去医院给肖明军陪护。 刚住院的肖明军还得多跟着家属,确实需要人盯着。 季岑对他说:“瞅你那个积极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肖大白话的儿子。” “肖叔对我是不错,”邵敬承笑着说,“可是老大,我还是冲着你的面子多。” 季岑:“我面子那么大呢?我咋不知道。” 邵敬承毫不犹豫地说:“在我孤蝻鏠立无援的时候,是你拉了我一把。让我有了一堆朋友,还有正经事做。我肯定义无反顾帮你。不然我就是寡义。我都瞧不起我自己。” 邵敬承奶奶去世的时候,季岑确实给过帮助。他主动把孤苦无依的邵敬承拉进了自己的圈子。可他那么做,也并不是要什么所谓回报的。 听邵敬承说这么一通话,他连连摆手:“可别说了,你愿意受罪你就去。老大记着你的好不就得了。” 跟邵敬承一起出了店后。 他们一个去四医院,一个去洋南。 季岑到洋南是给乔艾清送汪鹏还回来那笔钱的。 挺尴尬的,季岑见了乔艾清想叫舅妈没叫出口,想叫乔姨又叫不回去了。 他就是笑笑,算是打招呼了。 乔艾清得知了肖明军目前在住院,说什么也不要季岑送来的钱。那钱还是宋玉芬接过去帮她放起来的。 “你舅他现在怎么吃饭?能按时按点吗?”乔艾清问。 季岑点头:“能,住院后医院给按时配餐,餐食配比也科学。” “小岑,钱你还是拿回去吧。你舅又透析又住院的,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没有这几万块钱没事。” 季岑起身:“没事的,你放心拿着。本来就说好了的。我舅那边你别担心,我能顾得好他。” 乔艾清一直把季岑送到楼下。季岑走之前回身对她说:“他吃太多药,激素作乱。不指望你原谅他,但也想你对不愉快的事能多少释怀一些。” 乔艾清点了点头,微微抿嘴:“好。” 季岑本都不相信什么激素影响让肖明军犯浑,但他还是跟乔艾清这样说的。终究是他们家对不住乔艾清。 乔艾清是个好女人,不应该对这事有阴影才对。这也是为什么在乔艾清说要离婚,季岑就尽快催着肖明军去办的原因。 世上没有比乔艾清更好的舅妈了。 从洋南回去季岑也去了四医院。 肖明军的病房在走廊最里面。是个三人间。 他去的时候,邵敬承正在给肖明军调试手机。 肖明军说手机上的字太小看不清。邵敬承就给他调了个最大号,一个字就占了半个屏幕。 肖明军责骂让他改。邵敬承就嬉皮笑脸的给改。 见季岑来了,肖明军扭头看窗外。 他还在生季岑的气。从被抢救过来,就跟季岑劲劲儿的。 就因为季岑当时接他电话不相信他不管他。 季岑知道他不开心着呢,不然也不能同意让邵敬承晚上来陪护他。 季岑往病床边一坐:“我刚从洋南回来。给乔艾清送钱去了。” 听到“乔艾清”的名字,肖明军看向了季岑:“给她啥钱。” “汪鹏借的钱,还回来了。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肖明军听后收回视线去看邵敬承调整好的屏幕:“行了,这个大小正好。” 季岑如自说自话地继续:“水果店的事你别担心,我跟邵敬承能看过来。你按时吃饭,听医嘱,也别总躺在床上,还是得多下地运动......” “用不到你管我,”肖明军打断道,“别在这呆着,哪来回哪去。烦我就离我远点。” “我......”季岑欲言又止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我走。” 明显是肖明军那几个老哥们来探望过了,肖明军的床头柜上面和下面都塞满了东西。 病房里其他的两个病床住着的都比肖明军年轻。病痛缠他们的身,连陪护的家属都跟着病容满面。 季岑走出病房长长的吐了口气,回去路上他给池景明打了电话,把肖明军突发状况说了。 池景明当时在忙,说了会给季岑回电话。 季岑等到大半夜,池医生的电话才打回来。 池医生确实很忙,之前说年后要看望常师父都没时间来。 聊了二十多分钟,池景明的建议是尽快安排换肾。表示他会在那边帮忙盯着。 “要是有亲朋好友适合做配型的是最好,”池景明说着,“肾/源之所以难求,不是可以匹配的少,而是愿意去做这个手术的少。你舅这个情况,想保命,就得尽快换肾。” 季岑:“我知道了。辛苦池哥帮我留意,要是有合适的肾/源通知我们,立马就安排手术。” “钱的方面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我懂。这个没事的。在我这边,难题还是肾/源。” 挂了池景明电话的一整晚,季岑都没怎么睡踏实。 糟心的梦里,他梦到戚衡和肖明军被一起推进了手术室。最后肖明军完好的被推出来,而戚衡没有活着出来。 惊醒时他一头冷汗。他根本不会让戚衡去做配型,不知为啥做了这么个梦。 可不尝试去做换肾手术,肖明军可能会死在明天,也可能会死在后天。 光是假设,就已心如刀割。肖明军真若离他而去,季岑在这世上就再无亲人了。 他对肖明军表现得很烦,但他跟肖明军也是真的亲。 哪怕知道肖明军总有一天会离开他,可他也奢求肖明军能多在他身边一些年。 099 # 欢愉 郊游去。 说了不让戚衡回来。 周四的早上戚衡还是从学校回来了。 他上完早自习跟贾老师请了假, 以身体不适回宿舍卧床为由,然后偷偷翻墙离了校。 戚衡赶到永利的时候,季岑还没睡醒。迷迷糊糊感到有人掀他被子, 还以为自己又做了梦。 谁让在梦里他对戚衡不老实和戚衡对他不老实的时候都常有。 真切感到身旁的人在笑, 他睁开眼就看到了戚衡。 “你咋回来了?”季岑睡意没了不少。 戚衡轻笑:“说了回来的。” 季岑啧道:“说了不让你回来的。” 戚衡往季岑身边凑, 把头扎进季岑怀里:“还是要回来的。” 季岑被戚衡钻的痒,扯被子道:“一起睡会儿。” 铁锅老早就醒了,正扬着头在阳台里踱步。影子打在屋里地板砖上,看起来像个怪物。 最近这家伙懂事,从不乱叫。估计是怕心烦意乱的季岑随时起锅烧水把它炖了。 戚衡在季岑脸上嘬了一口:“生日快乐,龙龙。生日快乐, 岑哥。生日快乐,最最最亲爱的岑哥。” 季岑被逗笑了:“回来气我的?” “咋气你了, 我是回来稀罕你的。” 戚衡强行扒开季岑的眼皮,让季岑清醒。季岑皱着眉, 瞪着眼:“别闹了, 一起睡会儿,我昨晚上没睡好。” “你干啥了, 还没睡好,”戚衡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抽纸, “看这用量,应该还好啊。” 季岑锤了戚衡一杵子后闭上眼睛:“别贫,再睡会儿。” “生日快乐说完了, 你该收我的礼物了。” 季岑侧头看着戚衡摘掉手表:“别是把我送你的手表再送给我吧。” “那办的是啥事。”戚衡笑笑, 将表带下的手腕露出来后赶忙握住。 季岑越看越迷糊:“啥啊?” 戚衡慢慢松开手, 将左手的内手腕展示给季岑:“看。” 季岑往戚衡过于白的手腕上一看, 那紧致皮肤上有两小行又是短横又是圆点的痕迹。他瞪眼:“你啥时候纹的身啊?” “就前两天和你吃完米粉回学校的路上, ”戚衡看着他手腕上的纹身说,“跟你学的,摩斯密码,纹的你名字。” “有毛病啊你,”季岑用手搓了搓戚衡的纹身,“我就说说,还没纹,你就纹上了?” “早晚要纹,”戚衡收回手笑着缩回被子里说,“就说你开不开心。” “疼么?” “不疼,很快就好了。图案小。” “高考让吗?” “让啊。” “那就行,”季岑盯着戚衡浅笑:“这就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 “还不跟你学的么,送个实际还属于自己但却被对方赋予了意义的礼物。” “解释解释。” “你看哈,你送我一个房间,房间是你的,但跟你同居的权利是我的。那我就送你个纹身,手腕还是我的,但拥有我的名义是你的。咱俩半斤八俩,谁也别吐槽谁。” “妈的,你可真是个理解天才,”季岑继续笑着说道,“咱俩也是真够能对付的。要这么来的话,那你下次生日的礼物我也想好了,我就去纹肚皮,把你名字纹上。” 因为这个话题,俩人笑疯了。 笑到季岑完全不再想睡觉,戚衡就起身道:“走啊,外面天气贼好。” “去哪?” 戚衡坐到床边穿鞋:“郊游去。” 季岑反应了半天:“郊游?” 因季岑生日要送啥和要做啥,困扰了戚衡不止一天。 那天看到季岑眉头紧锁的坐上了救护车,他脑袋里灵光一现,就想到了要陪着季岑散散心。 这个时节的天气和郊外的风景都适合放松心情。 肖明军一住进医院,定会有很多焦虑住进季岑心里面。趁着这个机会,特别适合将其赶出来放在大太阳底下晒,再让和煦的风都吹走。 拉开窗帘的季岑,看着窗外的明媚。确实很想出去转转。 他问戚衡去哪。戚衡神秘兮兮地说:“跟我走就行了。” “走着去?” “开你车。” “那跟你走个屁。” “我的意思是,我会给你指路的。” 季岑看了看时间:“我得先到医院看一下才行。” “嗯,我跟你一起去。”戚衡点头说。 医院科学配比的餐食十分有针对性。简直比之前乔艾清为他准备的汤汤水水还要清淡。肖明军吃了两天下来分分钟想“越狱”出去偷着吃点大荤腥。 昨晚在他病床边陪护床上窝了一晚上的邵敬承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挪到门口去看有没有病房护士在盯着。 早上这个时间,逃出去是最容易的。医护人员在换班,很多情况都没人管。 肖明军瞄到了大好形势回到病床旁刚要换掉病号服穿回自己的衣服。就听门口有人对他讲话。 “你要干啥去啊?” 肖明军扭头看到季岑来了后无声叹了口气,把床头柜的柜门关上:“不干啥。” 季岑走到床边:“我可跟小姜护士说了,让她盯着你的。你给我省点心,听见没。” 肖明军正想说什么,就看到戚衡拎着东西从门口进来了。 他是有些意外的,没想到戚衡能带着东西来看他。 戚衡之所以比季岑慢了一步进病房是在等医院门口那卖梨的大爷找零来着。 季岑说不让他买东西,他还是坚持买。 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但总比空着手上来好。 还真如他所说的那样,肖明军跟他妈分开后,他对肖明军的敌意凭空消失了不少。 现在的肖明军,只是季岑的舅舅。他尝试着爱屋及乌没什么毛病。 进了门的戚衡将手里的梨子放在了肖明军的床头柜上:“我尝过了才买的,水灵又清甜,适合你吃。” 肖明军没什么太大反应,季岑催他道:“咋没反应呢?” “给我牙打掉了,再给我买梨,我还得谢谢他?”肖明军嘟囔道。 戚衡在床另一边,病房里又有点吵,他没听清肖明军说什么。挑眉看季岑:“他说啥?” 季岑:“啊,他说,他说谢谢。” 戚衡摆摆手,意思是不用谢。 肖明军瞅了戚衡一眼后继续跟季岑犟嘴。意思是,他根本也不需要住院,反正家离得近,有情况再被拉来都赶趟。 季岑哼道:“你是赶趟,我却要被你吓死。你还是老实在这住吧,在医生没让你回家之前,都得在这。” “可医生说我这情况眼下得一直住院了。”肖明军说。 季岑:“那就住啊。在医院能时刻监测你的身体状况,也能按时给你透析,这不比你自己回去瞎折腾来的实在?” 肖明军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坐在床边的他将双腿往上一收就佝偻到床上了。他侧身枕着胳膊看着窗外,不打算继续搭理季岑了。 季岑示意戚衡他们可以走了。他就是过来看看肖明军有没有老实。每天早上都跟打卡一样。似乎瞅一眼,就放心了似的。 他走出病房前跟肖明军强调:“我随时过来,你别乱跑。” 病房里的另外两家人,这两天也都跟肖明军熟悉了。隔壁床的那家儿媳妇问肖明军道:“肖大爷,我看这两天来了好几个小伙子,各个都那么精神,到底哪个是您儿子啊?” 肖明军住进来后季岑那几个好哥们就都轮番来过了。 听完这话肖明军很想回“哪个也不是”,却又临时改了主意,他特不要脸地答道:“全都是。” “您看您,净说笑。” 靠着门的那床上患者笑着加入了对话:“我觉得就是刚才穿花衬衫那个。” 肖明军扭头看过去:“为啥?” 那人笑笑:“人啊,最擅长无形中把坏脾气扔给最亲近的人了。我就看你跟他最亲。” 戚衡本想指挥季岑,让季岑开车。 从四医院停车场出发前他又变了想法,他自己坐进了驾驶位。 他们从洋南穿行,先去的是家户外用品专卖店。 季岑见戚衡要在那门前停车,就知道戚衡那山地车还有吊床都是在这家买的了。他问:“来这干啥?” 戚衡拉好手刹:“你在车里坐着,我取点东西就上来。” 那店里老板看到戚衡下车,就拎着个大袋子出来帮着给往后备箱放。 都是戚衡提前买好放在这的,说了今天早上会来取。老板挺仁义,还因为这个约定,早开门了一个小时。 听着车后动静,季岑坐不住了,他下车赶在戚衡要关后备箱的时候拦截道:“这都啥啊?” “郊游要用的东西。” 季岑伸手去解袋子:“我看看。” “有啥看的。” “不看咋知道你往我车上放的啥。”季岑边说边解开了袋子。 戚衡哭笑不得:“还能是啥?” 季岑开着玩笑:“万一是一包尸体呢?” “那要真是呢?”戚衡顺着季岑的话贫嘴。 季岑满眼宠溺:“那我就好好想想帮你埋哪呗。” 那大袋子里都是户外用品。 从折叠桌椅到便携炉具,少说也有十来样,除了钓鱼竿还有帐篷,更有不少零食和调味品。 季岑查看后拎起还没拆包装的帐篷问:“晚上不回来的吗?” 戚衡将东西收回袋子里:“那是套餐赠的,我觉得挺好,累了可以休息。” “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 “攒的啊,攒了快两个月的零花钱呢。再说也没多少钱,不浪费。又不是一次性的东西,以后我们也用得到。” 季岑点点头:“那这回可以走了吧?” “先吃饭,还没吃早饭呢。”戚衡说。 季岑笑了:“行吧,那今天就听你安排了戚同学。” 戚衡开心地坐回车里:“得嘞。” 今天季岑生日哥几个也都知道。 豁牙子在群里问了一嘴晚上是不是有饭吃。 只有钟正浩回复他:看情况吧,不一定。 钟正浩从早上看到季岑和戚衡开车出去一直没回来就明白那俩人肯定是单独过去了。 上午就来永利要定制条幅和展板的林特加,在下午又跑空了两趟后拐进了正浩网吧。 “岑子人呢?他不在,崔晓东也不在,那俩兼职的根本弄不明白我这事,”他进门就问,“快一天了都没回来?他这店还开不开了?” 钟正浩:“你没打电话问问他干啥去了么?” “打了,打不通。” “打戚老五的,我看他俩一起出去的。” “不是说手机没收后就换号了么,我不知道他新号,你知道吗?” 钟正浩:“我也不知道。可以问问汪鹏,他可能知道。” “算了,不联系了。人家俩摆明了是二人世界去了,我就别没事找揍了。” 本来在医院的肖明军是想借着季岑今天生日的由头,晚饭出去蹭一顿。 可他也一天都没联系上季岑。 等到天黑后,听来四医院的邵敬承说季岑刚回永利。他就说了他想出去陪季岑吃生日饭的事。 “我这就再打电话问问他。” “别,肖叔,”邵敬承连忙道,“我劝你别打,我看他回来的时候,脸黑的很。心情实在是不好,你要是往枪口上撞,不怕挨骂那你就打。” 肖明军疑惑:“脸黑的很?” “啊,我跟他说话,他都没理我,摔门就进屋了。” “是咋了呢。” “那谁知道了。” 邵敬承把护士送进来的汤和粗粮饼往架好的小桌子上一放:“还是消停吃这些吧,肖叔。” 肖明军的苦瓜脸被倒映在了汤碗上,他叹了口气,端起汤碗道:“小邵啊,你给我说说这两天店里生意咋样吧。” 100 # 拉扯 都太在乎对方,也都太懂事了。 戚衡和季岑的郊游从开始到结束一切都非常顺利。 他们开着车到了郊外一处湖泊附近开始安营扎寨。 要么说笑着闲聊, 要么安静着钓鱼。吃零食,听音乐。 午休的时候就躺在帐篷里相拥而憩。 在温暖阳光和清新空气的荡涤下,难缠的浮躁被替换成了极度的舒适。 这是季岑过的最舒心的一个生日。 如果不是在返程路上戚衡说起肖明军的病情, 他都还美的冒泡。 戚衡虽人在学校消息封闭。但也从汪鹏那知道了肖明军住院后大伙儿的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他想表达的是他也可以在季岑难的时候帮上忙。 比如他可以去做个配型, 如果真跟肖明军匹配上, 就可以做换肾手术。 这样肾/源和手术费都能得到最好的解决。 戚衡在试探着说完这事之后,季岑脸上再就没看到过笑容。 一直到家,他俩都没说话了。 季岑是不想说,戚衡是不敢说。 到了永利季岑就让戚衡回学校去,根本连门都没打算让他进。 戚衡要去路边打车的时候,过来正浩上网的豁牙子叫住了他。 “岑子呢?” 戚衡指了指永利:“屋里。” “叫他上网啊。” “你还是自己去叫吧。” 戚衡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心情不佳。豁牙子阴阳怪气地开玩笑:“你是刚哭过吗?” 戚衡:“边儿去, 烦着呢。” “走走走,”豁牙子伸手拽戚衡, “去正浩坐一会儿。” “我得回学校了。” 早上戚衡跟贾老师请假时就说的是晚自习正常上,还有些时间正好可以赶回去上晚自习的。戚衡不想耽误时间, 但也很想排解内心的不快。 他跟着豁牙子进了正浩的门后, 钟正浩就问他:“早上你俩不是喜气洋洋走的么,咋回来就这样了?” 戚衡简明扼要把他跟季岑因为啥闹了不愉快说完后, 豁牙子,钟正浩外加一旁吃零食的小桃, 都呆呆的。 戚衡用手指敲着吧台的大理石桌面:“我有什么错?啊?我没错的是吧?我他妈想帮他,我错哪里了?” 干笑了两声的钟正浩说:“这事吧,我们旁人还真不好说。毕竟肾是你的, 舅是他的。” “对, ”豁牙子摸了摸下巴后大力拍了拍戚衡肩膀, “不过该说不说, 戚老五你对岑子是真够意思。” 钟正浩:“去做个配型也没什么不好, 可能根本就不匹配呢。” “这样想不对,”豁牙子说道,“如果真的匹配了,不又回到这个点来了。岑子啊,是压根不想冒那百分之五十的险。不如未知来的舒坦。” 小桃比划了两下,戚衡看向钟正浩:“她在说什么。” 钟正浩瞅了瞅小桃:“她说,你俩都没错。你们啊,都太在乎对方,也都太懂事了。” 戚衡提醒豁牙子:“你不是要叫他过来打游戏么,去叫啊。” 豁牙子缩了缩脖:“现在这情况?我还敢?” 戚衡想着季岑要是能来正浩玩,他就先不回学校去。这样一来,他也不好干等。只得赶紧打了车回三十六中。 他回到班级后桌同学就告诉他说贾老师知道他离校了。下午贾老师到宿舍看他,发现他根本不在,还在班里问有没有知人道他去哪里了。打紧急联系人的电话也打不通,挺生气的。 学生信息表上戚衡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季岑的。 白天他俩在郊外野的时候,手机信号特别不好。他俩的手机都跟着一起歇了,贾老师能打通才怪。 戚衡正想着要怎么解释的时候,贾老师就到班级给他叫走了。 贾老师并没有问他干什么去了。 只是对他不提前知会就离校的行为进行了批/斗。 最后贾老师很失望的说他根本没有想上重本的恒心。 戚衡立马反驳说他有。 “我没看到,”贾老师摇头说,“起码现在的你身上,我看不到。” 戚衡试图反驳:“您不能因为这次的一点情况就下了最终定论。” “结果不是靠说大话立大志就可以达成的,”贾老师深吸口气看着戚衡语重心长的说,“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一个来月就上战场了,你呢?还有功夫给自己放松?现在就应要像时刻溺水一样渴望呼吸。不然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赢?” 戚衡被这话弄得哑口无言。沉默的站在那,直到贾老师摆了下手让他走,他才离开办公室。 他茫然的很,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他的心情糟糕极了。 季岑回到永利收拾了下就到医院把邵敬承换了回去。 今晚他陪护。 那陪护床,说是床,不如说是个长条板凳。 平躺就出格,只能侧着躺。他也算是明白,邵敬承这两天是替他吃了多大的苦。 也还好是他在,夜里肖明军又难受无比,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 值班医生过来查看,给推了药,又给插了氧气管,肖明军这才能接着睡。 肖明军睡着了,季岑却睡不着。 他盯着病床上的肖明军看,黑暗里只有一片阴影。 他恨极了自己,关键时刻,什么都做不了。连想让肖大白话好受点都做不到。 他想起了戚衡今天又问了他一次的话。 “你不怕肖明军死吗?” 怕,季岑比谁都怕肖明军突然走了。 可尽管如此,他也深知,有些口他不能松。 第二天肖明军又做了全身系统检查。病来如山倒,才三个多月,他的情况就已非常不乐观。 连迟景明都说,实在是没想到,会恶化的这么快。 肖明军现在一周两次的透析得换成一周三到四次了。 肖明军倒是乐观,回到病房就跟另外两个病友嚷嚷:“这回好了,天天都得躺半天。” 季岑想把他安顿在床上,他却非要说要出去透透气。 看着肖明军那张商求的脸,季岑狠不下心拒绝。让肖明军等一会儿,他出去租了轮椅回来。 “我又不是不能走路。”肖明军啧道。 季岑:“这样方便,防止你累了没地方坐。” 这爷俩下了楼就去了住院部后面的草地。 到处是慢慢悠悠活动着的医患和家属。 阳光虽然耀眼,可在医院这种地方,季岑总觉得热烈不起来。 他坐在石凳上,肖明军滑着轮椅在旁边晃悠。 “你就不能安静点晒会儿太阳?”季岑问他。 肖明军停住手问:“你昨天去哪了?都找不到你。” 季岑拍掉爬到腿上的瓢虫说:“出去办事,手机没信号。” “我寻思你过生日,咱爷俩出去吃一顿的。” “有啥过的。”季岑嘟囔道。 肖明军:“补上吧,啊,小岑。” “补个屁啊,”季岑指了指肖明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啥呢,没门,别想了。” 肖明军哼唧起来像个小孩儿:“我想吃猪头肉了。” 季岑扭头看一旁的树:“知道了,下回来少给你弄点儿。” “四季你可得多瞅着点,都交给小邵一个人,怕......” “没啥怕的,”季岑打断道,“邵敬承靠谱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肖明军的彩铃又开始震天响了。 季岑看他接起电话那样就知道大概率是他老哥们打来的。 电话始终没挂,对方是寻过来的。季岑大老远就看到梁广笙和江立文奔这来了。 这俩人一来,肖明军嘴都乐歪了。 季岑站在那跟两位叔叔聊了一会儿就撤了,他可不想为他们的牌局凑个手。 他一走,那仨老家伙就大不了三打一,只能斗地主了。 嗓门够大的,季岑都走远了,还能听到他们三个的吵吵把火。 想起什么的季岑折回来嘱咐:“可别带他去院外!听见没!” 梁广笙笑着扬手:“知道!放心吧!” 多亏了这两位叔叔了,要么换着班来,要么一起来。 肖明军白天的时间都是有人陪的。 梁广笙店也不靠自己看了,江立文出租车也跑的不勤了。他们有了空就会过来医院瞅瞅。 也不知道这样的勤快能维持多久。 季岑更是不敢想,肖明军这院要住多久。 以肖明军的情况,不住院的话,要么是挂了,要么是做手术了。 还是保持住院吧,起码这样,季岑的担忧里还有一处落脚点。 郊游回来一周多,戚衡与季岑都没有互相联系。 都吊着小性子,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当时的立场有问题。 季岑到印刷厂去拉纸那天在路上碰见有各高校的大巴在载学生去考试。 一问才知道是高三的学生们在参加省联考。 就是戚衡跟他说的考不好要剃头的考试。 于是当天晚上他找到了个很好的理由主动联系戚衡。 挑好了戚衡下晚自习的时间发了条短信过去。 “头发保住了吗?” 连着几天戚衡每天晚上回到宿舍都会把关了机的手机开机。然后他该学习学习,等不到季岑联系他,他就偶尔问一问汪鹏,季岑白天在干啥。 汪鹏给他的回复不是“他在看店”就是“他在医院”。 被贾老师给训了一顿之后的戚衡,心收了不少。再不联系也撑死一个月,等高考结束后,他有的是时间跟季岑磨。 季岑的那条消息给他弄得瞬间凌乱。 他看着那几个字,反复推敲屏幕那边季岑的心情。 到最后锤了自己脑门一下。 季岑都主动联系他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他赶紧从下铺翻下来到厕所去给季岑打电话。电话被接听他就说:“还有一天没考完呢,不知道能不能留住。” 正在给铁锅换水的季岑轻笑了一下:“留不住也没啥的吧,你光头都好看。” “最好是要留住,”戚衡清了下嗓子说,“不为了头发,为了成绩。” 就这么一人一句的说起话来,谁也没再提那天的事。 似乎根本就没有过不愉快一样。 越聊越黏糊,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和好了。 挂了电话的俩人都挺懵的。 终归是季岑先迈出了那一步。 毕竟戚衡为了他愿意去做那样的付出。先不说结果如何,都是他该感恩戴德。 他挂电话前跟戚衡说,别再分心联系他。剩下的时间,全身心冲刺。 戚衡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所以那通电话,他们提前把未来三十天的思念和缠绵都预支了。 有了季岑支撑的鼓励,让戚衡更来劲了。 季岑一句俗到不能俗的“好好学习”比让他剃寸头还让他奋勇。 要不是第二天还有一天考试,戚衡估计学通宵的劲头都有。 这次省联考是全面模拟考。从考场分配到试卷规模都是仿照高考来的。 全市的高中都参与。按照区域进行互换考场分配。 三十六中是跟二十四中互换的。 每个考场里也都是随机打乱的,没有层次可言。不然戚衡也不会在同考场里到高三十一班的同学。 他在到七班以后,每次校内考试的考场里,都看不到在任何高三十一班的面孔。 他们每次的考场分配都是按照大榜成绩来的。 一路走来,他确实是越来越往前,坐在他身边的,都是跟他差不多的,或者比他靠前的。 戚衡有竭尽全力去考这次联考。 可结果不是很理想,距离贾老师给他规划的总分和名次都差了不止一点点。 他滑出了年组百名。 戚衡做好了去剃头的准备。贾老师却让他“戴罪立功”。 五月中旬的那宝贵一天假,他跟班里几个都没有达成“军令状”条件的留校学习。 最开始确实只有七八名同学不放假,但后来真的到了那天,几乎全班的同学都留下进行了一整天的自习。 甚至整个年组,在那一天都没有放松。 各科老师也都有露面到班里给大家解决疑难题目。 学习氛围浓烈到,戚衡都喘不上来气。 可他又异常的兴奋。不觉得累,只觉得前路光明。 戚衡给乔艾清打电话说了不回家的情况前就给季岑留了言。 得知戚衡在彻底离校前再没有假的季岑,送了几大箱水果到门卫室。 门卫王大爷来高三七班喊人的时候就给帮忙搬上来一箱。 剩下的是七班的男生去搬的。 走在最后的戚衡,送了一箱给高三十一去。 高三十一屋里人少,但看到戚衡来送吃的,那呼喊声能掀翻屋顶。 在后来的备考日子里,这群孩子都忘不了那一天满教室瓜果梨桃的香甜。 贾老师说备考就像是在黑屋子里洗衣服,根本不知道洗干净了没有,只能一遍遍的去洗。等走上了考场,灯光亮了就会发现,只要认真洗了,那件衣服就会光亮如新。而以后,每次穿这件衣服,都会想起那段岁月。 戚衡再次看到季岑,是高考前的离校日。 季岑开着车来接他,虽然要下雨,但戚衡的内心万里晴。 行李卷被塞进后备箱后他停好自行车打算先跟季岑亲密亲密。坐进了副驾驶的他连着问了季岑两个问题。 “想我了吗?肖明军还好吗?” 季岑连着点了两下头。 明明准确接收了季岑的回答,可戚衡却觉得这两个点头里,有一个是过于敷衍的。 他伸手去握住季岑系安全带的手,季岑反手也回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掌心相对,手指紧扣。 挡风玻璃外的雨刷器有规律挥着,远处雷声隆隆。 101 # 暖阳 只能保守再保守。 高考前的那两天戚衡在洋南住的。 季岑从学校门口直接把他送过去的, 他让戚衡高考完再到长青去。 为能节省往返考点路上时间还可以按时饮食。在洋南住确实比在长青要更合理。 戚衡的所有书本都已在离校的时候被保洁大妈们给收走了。 他书包里只背回了各科的错题本,知识点总结,还有两套综合模拟卷子是留着考前做的。 那两天他除去吃饭睡觉上厕所的时间, 也都在争分夺秒的做最后努力。 他那装空笔管的盒子已塞不下再多一只的空笔管了。 他在考前那天下午让心情放松的时候, 让他妈给他剪了头发后用空笔管做了个手工。 之前他在监狱里见过狱友用一次性筷子做手工品送给儿子, 他闲来无事就跟着学了。 看似简单的拼接其实需要很大的耐心。 乔艾清打理花草,宋玉芬织坐垫,他就在房间摆弄他的空笔管。用上胶水,颜料和卡纸,本是一堆平平无奇的空笔管。 最后变成了一只可爱至极的招财猫。 放在永利收银台的小架子上正好。 没上高考战场前,太多次模拟那种心境。真坐在了考场里面, 心态反而平和了不少。 这是戚衡第二次参与高考。比第一次多了些成熟和老练。 透明笔袋里放着那张他从豆姑家相框拿下来的季岑的寸照,每一科开考前, 他都摸一摸那张脸。 之前他跟季岑说,他带着季岑相片进考场, 肯定能考好。 季岑笑道:指望我这种学渣保佑, 你是疯了? 如平时做卷子一样度过了那两天。 最后走出考场的时候还都飘飘忽忽,有种难以形容的轻松。 对于戚衡来说, 既然已到这一步。结果怎样都比没有这一年起早贪黑的付出强。 他在拥挤着走出考点的人群里,遇到熟悉的同学会聊上几句。 在跟季岑约定好的地方等了好久, 戚衡也没看到那辆熟悉的车。 考点外的家长和学生都散的差不多了后,戚衡才打了车去长青。 今天考试,戚衡没带手机。 他猜着季岑应该是有了什么事才没来接他的。 到永利门口下车的他还没等进那扇开着的玻璃门, 就被四季水果门口的邵敬承叫住了。 “哎!考完试啦?” 戚衡抬了下手:“考完了。” 邵敬承打听着:“那考怎么样?” 戚衡已经进永利了。 跑进永利见只有一个兼职在, 他又跑出来问邵敬承:“季岑呢?” “老大被医院叫过去了, ”邵敬承起身道, “走了快半小时了。” 戚衡:“肖明军不好了?” “最近常事, 三天两头的过去,”话说一半的邵敬承见戚衡往四医院方向跑,他嚷道,“你干啥去啊?” “去看看。” 肖明军的肾衰竭已经到了一定程度,几乎每天都得进行血液透析。 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不能尽快做换肾手术,他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心律失常和血压波动是常事,现在连血糖都不正常了。一旦他感觉自己难受到极致,马上要不行的时候,医院就会联系季岑过来。 每次季岑接到护士站的电话,心都提到嗓子眼。 他现在都害怕接电话。生怕接的下一个就是肖明军没抢救过来的通知电话。 在戚衡全力封闭备考的那一个月里,他的神经都被病床上的肖明军牵扯着。 这三十多天也是他跟肖明军从没有过的亲密时间。在梁广笙和江立文偶尔不能到场的时候,他整天都陪着肖明军。 以前肖明军要是说一句话,他有十句话等着怼回去。现在肖明军说一句话,那就是圣旨。 想吃的,想要的,季岑都满足他,毫无怨言。 小姜电话说肖明军进了抢救室,他一路狂奔就过来了。 忘记了跟戚衡的约定,没能准时赶到戚衡的考点外。 在医院走廊见到戚衡找过来,他才想起来这回事。 “岑哥。”戚衡由远而近地边小跑边招手。 季岑一手拎着个热水瓶,抬手的功夫,一个壶盖掉落在地上,滚出去好远。 这俩人都奔着那个壶盖而去,弯腰捡的时候,头磕到头。 对视着起身,两脸傻笑。 “那个啥,”季岑眼神看向肖明军病房,“肖明军刚从急救室推回来,我忘了时间了。” 戚衡顺手接过季岑手里的热水瓶:“我知道,没事,我这不来了么。” 他们一起走进病房门口后,季岑示意让戚衡把其中一个热水瓶放隔壁床的床头柜上。 一个病房里住着,都是互相帮趁的。季岑要是去打热水就会帮别的床带一瓶。他不在的时候,人家的家属也是这么做的。 肖明军意识已经清醒,躺在那看到病床边出现了戚衡的脸,动了动嘴唇。 这些天季岑练就了只要肖明军说了话,不管声大声小他都能听出来说的是啥的能力。 他对戚衡比划着:“他让你坐。” 戚衡愣愣地看着躺在那插着各种管子的肖明军。他只认识氧气管是哪个。 才一个月没见,肖明军已经这么糟糕了。 肾衰竭带来的浮肿让他眼睛眯成了缝,光是看那气色也能知道他是有多遭罪。 戚衡坐在了床边,好半天才问床对面的季岑:“他......他只能一直这样躺着么?” 季岑给肖明军拽了拽裤腿:“也可以走动,就是特别容易累,离开床太远不行。” 氛围有些压抑,如果不是季岑跟他提前听说今年高考题难的事,戚衡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肖明军能听到他们说话,听到戚衡考完了试后轻声说:“都六月份了?” “啊,对,”季岑哄小孩儿似的回复,“六月份了,夏天了。” 肖明军扭头去看窗外。没说什么,季岑就道:“明天上午你透完析,下午就带你出去。” 肖明军的笑无力极了,看得戚衡很难受。 从肖明军病房出来的他打算回洋南取东西再过来,要帮着季岑陪护。 “可排不到你呢,”季岑笑着说,“不缺人陪护,你就别跟着遭这罪了。” 戚衡:“反正我现在也没啥事可以做了,陪护正好。” “行,”季岑点头后开玩笑道,“别再背着我打他就行。” 送走戚衡回到病房的季岑对肖明军道:“今晚上戚衡陪护你。” 这些日子,晚上陪护肖明军的都是季岑那几个哥们。几个臭小子换着班来,每天都不重样。 听到今晚是戚衡过来,肖明军没什么太大反应。他用眼睛追着倒水的季岑说:“我还以为我这次过去就醒不来了。” 季岑啧道:“跟你说多少次了,心态要平和,别慌,你是在医院呢。” “我要是死了,你可得按照我跟你说的做啊。”肖明军又说。 季岑看都不看肖明军,喝了口水尝温度:“不就是亲自给你吹唢呐么,你现在死,我现在就给你吹。” 肖明军气笑了:“你个小王八羔子。” 季岑把放了吸管的水杯递到肖明军嘴边:“老东西,喝水。” 叼住吸管的肖明军渐渐由小口吸食换成了大口猛嘬,季岑连忙捏住了吸管:“别喝太多,行了!行了!” 听着季岑骂骂咧咧的放回杯子,肖明军就躺在那笑:“我想吃鸡蛋糕了。” “行,给你做好带来。” “小岑哪,你说我还能不能等到肾/源。” “能啊,怎么不能,”季岑坚定道,“你看隔壁病房那老严头不就后天手术了么。人家等了快一年呢,你别急,你也可以的。” 得了这个病的病友们除了靠毅力还要靠运气。 不管是第四人民医院还是省城大医院的肾脏配型肖明军都在排着号。肾/源可能明天就有,也可能明年才有。当然也可能一直没有。季岑说法积极是想给肖明军信心。 季岑很怕再说这个话题,肖明军就会说到让戚衡做配型上去。 然而并没有。 肖明军在住院以后,从来都没再说任何关于让戚衡做配型的事。可能是不再是戚衡的后爸,一丝丝的底气都没了。 这样反而让季岑放了心。 身边B型血的人很多,年轻人更不只戚衡一个是。 但只有戚衡一个敢说他可以去做配型这件事。 抛开季岑跟戚衡的关系不说,哪怕戚衡单只是他一个普通朋友。季岑都不会让戚衡冒险。 更别说戚衡在他的心里的分量是非常重的了。 哥几个知道戚衡现在可以晚上在医院,就都没再说自己过去。 夜晚的陪护就变成了季岑和戚衡还有邵敬承三个轮着来。 回学校估过分的戚衡收到了两张毕业照。当时照毕业相的时候,高三十一班的同学把他也拽了过去。 七班的散伙饭很早就吃完了,但戚衡还记得他欠六甲一顿大餐。 跟六甲约好饭店的那个傍晚,戚衡把本要去医院陪夜的季岑也叫上了。邵敬承只好顶班,看着季岑和戚衡在他面前黏糊,他忍不住道:“你们还不如打我一顿来的痛快,恰好把我眼睛戳瞎最好。” 除了没被戳瞎眼,剩下的他如愿以偿。 对于戚衡那个大着肚子抽华子的班主任季岑早就听说了。 在饭店门口看到人的时候,他还在偷着跟戚衡吐槽六甲那肚子里估计是双胞胎。 以好哥们的名义作陪,季岑全程都在吃。 六甲虽然班主任当得不咋地,但有多年带毕业班经验。在填报志愿上给足了戚衡建议。 综合来看,有案底的戚衡,有些专业对他来说是敏/感的。 “这么难吗?”季岑抬头问。 六甲解释道:“当然也不全都是这个情况,主要也是怕以后就业会受到限制,还是要看所报院校的具体情况。” 戚衡的保守估分是630。在季岑看来,相当优秀了。他当时连500都不到。 本以为可以有大把的好学校和好专业选。没想到为了不落空,只能保守再保守。 那两本报志愿的书翻来翻去,最后各方面合适且让戚衡感兴趣的也没有多少。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戚衡说:“岑哥,你觉得我要是学计算机的话怎么样?” 季岑听后笑了两声。 戚衡:“咋了?笑啥?” 季岑掰开从饭店前台顺的橘子:“我在师院上学的时候,计算机系的院系全称叫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简称技院。” 戚衡拍了季岑一下,笑道:“有劲没劲啊你。” 季岑掰了一半橘子递给戚衡:“好甜啊,给,尝尝。” 看着季岑大口大口的嚼着橘子,戚衡没有一丝怀疑地把季岑递给他的橘子塞进了嘴里。 牙齿切下去,他的表情就变了。 实在是太酸。大意了,这就不是个吃橘子的季节。 看戚衡酸的不行,季岑才原形毕露地指着戚衡笑。 “甜个屁啊,你就坑我。”戚衡上手要揍。 季岑连忙跑开:“我装的像吧?” 俩人疯闹着回到永利,季岑才好好回答戚衡的问题。 他说:“学什么都好,只要是你想学的就好。” 戚衡将怀里抱着的两大本填报志愿参考书扔给季岑:“行,那你来帮我选学校。只要是你选的,我就报。” “那么多,我可看不好。” “那我就报师范学院,省事,够保守,肯定能进。”戚衡故意不正经地说。 季岑:“腿给你打折了。” “只要不是中间那条就行。” * 作者有话要说: 麻烦大家把预收的《就范》和《窝边草》收藏一下。本来下一本想开窝边草的,但我看就范的收藏多一点。最后就哪个多先开哪个吧。笔芯。 102 # 阴影 他想试着帮季岑去扛。 戚衡最后填报的志愿是季岑给选的。 季岑要是不坐在收银台里看那两本书, 都没注意到收银台架子上多了东西。 之前那小架子方丈喜欢趴,方丈再没回来,季岑也让那地方空着, 等方丈回来。 多半是他自己骗自己, 那只霸气小猫可能真没挨过去年冬天。 他问崔晓东那招财猫哪来的, 崔晓东学着当时戚衡摆放招财猫的样子又演示了一遍。 “他就是路过的时候从包里掏出来随手一放,”崔晓东比划着,“特别随意。” 是挺随意的,季岑都没听戚衡跟他说过。那只小招财猫做工精致,看起来是废物利用。 戚衡的手是真巧。 在床上办事儿的时候他就总戏说戚衡手工活好。 每次戚衡都会回怼他,说他嘴上功夫了得。 在活好不好上他们总是不承认对方比自己强。彼此埋汰起来, 要多损有多损。 闲下来的戚衡扛起了在医院陪护的大旗,白天的时候也会在。 有了他在, 肖明军,梁广笙和江立文算是能凑成局了。 好几次季岑下午过去, 都能看到那四人在树荫底下打扑克。 属肖明军最来劲儿, 一身病态也不耽误他的声音输出。 季岑总舍不得走近,喜欢站在不远处看。以前特烦肖明军跟他作, 现在要是肖明军还能跟他作起来,他恨不得再承受五百年。 分数出来那天戚衡才又回了趟洋南。 把他估分少估了近二十分的情况跟乔艾清一说, 乔艾清乐的原地蹦老高。 接了电话从洋南商贸赶回来的宋玉芬更是定要主张出去搓一顿庆祝庆祝。 在饭店吃饭的时候,戚衡全程听他那两个妈替他对未来进行了非常夸张的展望。 分数不错纵然值得高兴,可戚衡总觉得他的高兴不纯粹。如果肖明军没得病, 也没跟乔艾清离婚。那这顿家人之间的庆祝, 季岑就会坐在他旁边。 那样的话, 只是想一下, 他都很幸福。 原来他那不纯粹的开心里, 是在热烈喜悦的时刻没能转头就看到他岑哥。 季岑是陪着戚衡在电脑前一起查的分,看到屏幕上总分后,已当场搂着他大乐特乐过了。 季岑还生怕他按照戚衡估分给选的院校和专业会有纰漏。分数真下来后,他便很满意自己的精心挑选了。 其实也没多精心,从头到尾他的比对里就带了针对性。 是个特别棒的一线院校,季岑曾在乔艾清的嘴里听过它的名字。 区别是专业从以前戚衡选的财经换成了计算机。因为对现在的戚衡来说,就业的话,后者比前者更稳妥。 他不想戚衡有所遗憾。毕竟曾是心心念念想去的城市。 哥几个得知了戚衡的高考成绩那也是相当开心。特别不客气地熊了戚衡一顿饭。 在戚衡回到学校读书的一年里,朋友间太多的相聚都没有他的身影。 这回他倒是突然成了最闲的人。 那天他喝的不少,但很出息地没有吐。 回到家躺在床上,他跟季岑说了很多的话。 句句不提让季岑跟他一起到他上大学的城市去。每个细小规划里却都有季岑会生活在他身边的意思。 如果肖明军还能活蹦乱跳地在隔壁看店,还能隔三差五的闯点儿不是正常人能闯的祸。 那季岑是特别愿意肯定戚衡的假设的。 他现在不敢说什么。 世事无常,这就是他不喜欢承诺这个东西的原因。 戚衡也能理解季岑的畏首畏尾。他对自己的憧憬并不多做强调。眼下他想陪季岑共同渡过难关。 不然怎么指望有一天季岑会放心跟他远走。 之前哥几个轮流晚上留在医院给肖明军做陪护。 都是睡的那长条板凳似的陪护床。 自戚衡开始在夜里陪护肖明军,季岑就弄了个折叠床过去。有了折叠床,在医院的晚上并不难熬了。 这天夜里戚衡八成是白天跟季岑嘚瑟大劲儿了,躺下没一会儿就着了。 睡得挺实的。 肖明军凌晨的时候感到不好,发出声音他没听到。还是隔壁床的家属来扒拉他的。 戚衡立马起来询问肖明军情况。肖明军呼吸困难地抬手指床边的呼叫铃。 戚衡按下那铃,就有值班护士跑进来了。 很快戚衡就成了碍事的存在,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急着问,那护士却顾不上回答。 直到进来两个医护人员把肖明军的床推走,他才想起来给季岑打电话。 换成戚衡的电话,季岑就不那么害怕接了。 穿着背心大裤衩的他一路冲刺到医院。 神情惶恐,头发凌乱。拐过走廊就慌张地问戚衡:“人呢?人呢!怎么样了!” 戚衡伸手接住收脚不及时的季岑:“急诊室,还没出来。” “那你在这等什么。”季岑抬脚就走。 戚衡跟上去:“等你,怕你着急。” 季岑边走边说:“他晚上吃什么了啊?是喘不上来气还是怎么个症状?一个多月没突发了,上次还是你高考那时候,这怎么了又是?我以为稳鑭綒住了。” “晚上吃的医院配餐,”戚衡认真地回复着,“具体啥症状我没看出来就被推走了。” 季岑那一身不整齐的衣服说明了他很匆忙,可斜挎着的运动包又看起来是特意背的。他的整体装扮像是刚健身回来。 到了急诊室门口后戚衡忍不住问:“你怎么背着包过来的。” 季岑的视线盯着急诊室门上的提示灯,拍了拍身上包:“不怕跟你说,我装老衣裳都给他准备好了。每次遇到紧急情况我都背来。” 季岑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笑意。 却让戚衡无比的心疼。太多次四医院和永利之间的距离,这人都是抄近路跑过来。 他在走廊不太亮的灯光下盯着面向急诊室的季岑看。 从他们相识他就一直都欣赏季岑在琐碎生活里的坚韧。 可能季岑从父母离开后就没什么依靠的原因吧。肖明军又是个不正经的,些许年来,他们爷俩,谁照顾谁多点都不一定。 这也是为什么季岑很坚韧的原因,从来都是他不自己扛,没人帮他扛。 肖明军之于季岑,是唯一的亲人。如果肖明军真的走了,戚衡想象不了季岑的心里会缺了多大的口子。 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陪着季岑等待的戚衡,做了个一直以来他都敢说却没结果的决定。 他想试着帮季岑去扛,从不只是说说而已。 从急救室被推回病房的肖明军昏睡到了太阳高挂才醒。 季岑和戚衡一直守在床边,他说饿了。俩孩子都松了口气,急着要给他弄吃的去。 “我去吧岑哥。”戚衡率先起身说。 季岑:“还是我去吧,这我比你熟。” 正好梁广笙来了。季岑就打算跟戚衡一起去医院负一层的食堂。 得知肖明军昨晚上情况,梁广笙说:“吓人倒怪的,我真怕哪天我兴致冲冲的来,你的床却空了。” 肖明军:“那我也怕等不到你们来看我了呢。” 看这老哥俩下一秒就要抱头痛哭的样子,季岑走之前敲着床框说:“你俩说点开心的啊,都别整那要哭唧的样。” 被训了的俩老家伙对视一笑,就扯别的犊子去了。 给肖明军弄了吃的后,季岑接了个电话就要回店里忙活。 他叫戚衡跟他一起回去歇歇,戚衡却摆手道:“我先不回去。” “下午肖明军透析,你在这干啥,用不着人。” 戚衡:“我回学校一趟,说是通知书到了。顺便去我妈那再瞅瞅。” 也对,高考完的戚衡净是顾着他这边了,都没花时间陪陪乔艾清。季岑听戚衡说完就道:“你去洋南住两天吧,我跟邵敬承能顶过来。” 戚衡笑:“再看吧。我要是不回永利住会跟你说的。” “行,”季岑走了两步回头道,“钱够......” “够,”戚衡紧着说,“我够用。你别瞎惦记了。” 毕了业又是聚餐又是零用的,季岑怕戚衡零花钱紧巴干挺着。他想了想说:“我那车你就开呗,放着也是放着。你要是开,来回跑就能方便不少。” “我知道,需要的话我会开的。” “行,那我先回去了。”季岑由倒退着走改为跑步。 “岑哥!”戚衡停在台阶上喊了声。 刚跑了几步的季岑回身正对上刺眼阳光,他五官纠结地应:“啊?” “慢慢走,别跑了。”戚衡笑着嘱咐道。 转过身的季岑收住步子,改为了大步走。斜挎包随着他的步伐一颠一颠的。 看着季岑离开后,戚衡并没有直接去洋南,而是去了门诊部。 挂号见了肖明军的主治医生后他按照需要去做系统检查。 几个小时拿着各种检查单子奔于楼上楼下,他一意孤行谁也没先告诉。 跟肖明军分开后的乔艾清并没闲着。她报的那个家政班的课已经要上完了。 一起学习的都是跟她年纪相仿的,有时候下了课大家就相约一起到菜市场买菜。 随着夏天的深入,西宾的天黑的越来越晚,都七点多了,还通亮通亮的。 她跟两个老姐妹走到小区门口正撞见戚衡从出租车上下来。 戚衡也看见了她,叫了一声“妈”。 那两个阿姨跟过来对乔艾清这个大高个儿子一顿没有缘由的夸。戚衡全程很尴尬。 等那两个身影走远他才说:“妈,我有两件事要跟你说。” 乔艾清:“这孩子,还两件,你就是一百件妈都得听啊。” 戚衡从书包里将录取通知书取出来给乔艾清看:“我通知书到了。” 六年前戚衡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乔艾清到现在都还记得。只是她不太愿意去回想那些灰色的角落。 乔艾清打开那封录取通知书,看着上面的文字和图案,一开口就哽咽了,指着其中一处说:“儿子,换设计了,我记得之前不是这样的。” “是么,”戚衡淡淡道,“我之前没注意。” 他当然没有他妈记得深刻。 当时他已经捅了人,在拘留所等着开庭。 乔艾清却曾仔仔细细看过那录取通知书。想着他儿子本是要去念大学的就无限遗憾。 曾经的遗憾到现在的圆满,隔着想都不敢想的两千多个日夜。 还好,这份圆满不是没有了,只是迟到了。 进了单元门爬楼梯的时候戚衡将乔艾清舍不得松手的录取通知书强行收了回来。 “别看了妈,又不能飞了。” “妈高兴,”乔艾清笑着说,“妈可高兴了。” 戚衡将录取通知书塞进书包:“我得藏起来,我怕我干妈回来又得好一顿咋呼。” “她肯定要仔仔细细看的,我觉得你还是放外面,别到时候不好翻。”乔艾清说。 “我书包基本是空的,也没啥。” “儿子你还住永利啊?不太好吧,搬回来这边住吧。” “我才不折腾呢。” 书包拉锁被一张纸夹住,戚衡反复滑动弄不好,就干脆把那张纸拽了出来。 虽然已经被夹掉了一个角,他也很好的抚平准备叠起来。 已在开门的乔艾清扭头看过去,见那是张医院的化验单就特意多看了一眼。 她视力太好,直接看到了上面是戚衡的名字。 她收回钥匙推开门问:“你不舒服吗?去医院做检查了?怎么没听你说。” 戚衡跟着进了门。屋里那几只小泰迪还以为回来的是宋玉芬。凑到门口瞅了瞅又一哄而散了。 戚衡带上门看着乔艾清说:“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 乔艾清有些担心:“你真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戚衡摇摇头后继续道,“在回学校取通知书前,我在第四人民医院给肖明军做了肾脏配型。结果还没出,如果匹配成功的话,我想给他换一颗肾。” 乔艾清的表情逐渐难以置信,听完后的她抬头看戚衡:“你说啥?”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后天有事,无更。 周一见。爱你们。 103 # 摊牌 “我爱他,他也爱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如果戚衡跟肖明军配型成功,他需要争取乔艾清的同意。 又或者,他是要说服乔艾清同意。 他的先斩后奏, 着实让乔艾清想不到。 乔艾清当时就觉得血往脑门窜有些站不稳。 在头晕和胸闷的催使下, 她没有继续跟戚衡深究原因, 就被戚衡背起来紧急送到社区医务室了。 当值医生根据她的症状判定为突发性高血压。服用镇静药物后乔艾清不得不留在医务室观察。 戚衡问正巧在跟着忙活的孙舒瑜:“我妈以前没有过高血压的,她......没事吧?” “应该是情绪过激引起的,这个年纪很容易在血压上出问题的。暂时没事儿,”孙舒瑜看了看时间道,“我会看着时间过来给她量血压的,你先进去陪她吧。” 戚衡看着那扇半虚掩的门, 有点打怵。怕他进去,乔艾清看到他又严重了。 “进去呀。”孙舒瑜笑着说。 医务室的病房只有里面几间算清静, 是托了孙舒瑜的关系乔艾清才能单人单间。戚衡对孙舒瑜说:“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我应该帮忙的, ”孙舒瑜说, “不过我下个月就不在这了。” “你去哪?”戚衡问。 孙舒瑜:“铁驹他不是弄了个药店么,让我过去那边帮忙。说比这边清闲点。” “挺好的, ”戚衡笑了笑,“那小子是个会疼人的。” 在走廊跟孙舒瑜说了会儿话后戚衡才进病房。看到乔艾清在闭目养神, 他也不敢打扰。就坐在一旁椅子上闲呆着。 宋玉芬回来没见乔艾清人,打来电话确认了行踪,很快就追了过来。 大嗓门的她在明白乔艾清因为啥躺进社区医务室后对戚衡进行了一连串的埋怨。 戚衡被吵的头大, 先行自己回了宋玉芬家。反正乔艾清身边有人照顾。 戚衡走后乔艾清跟宋玉芬说:“这孩子怎么想的呢。” 宋玉芬劝乔艾清宽心:“那什么匹配结果不是还没出吗?可能匹配不上呢。” 乔艾清想了想, 这理由确实可以让她暂时缓口气。 如果不是乔艾清身体闹了毛病, 戚衡不会决定留在洋南住两天。 他给季岑在电话里说他妈不舒服是让他气得。 季岑实在是想不通, 戚衡是因为啥给乔艾清那么好脾气的人气坏了。 这两天里, 洋南的娘三个谁也没再提配型的事。但这事确实成了事,他们都在等配型结果出来。 戚衡的内心在坚持着他的坚持。若是配型成功,他定要救肖明军的命。 宋玉芬和乔艾清脑袋里琢磨着,若是配型成功,戚衡非要一意孤行。她们该怎么把孩子劝住。 永利的小厨房最近利用率变高。 被医院的肖明军给逼的,季岑都能扎上围裙捯饬出一两个菜了。 也不知身上的病让肖明军生了什么奇怪的馋虫。虽胃口没多少,却总是要吃家常菜。 季岑想隔三差五用小餐馆里买的对付过去。可肖明军偏就能尝出来。 逼的季岑不得不亲自操刀。反正只要是他从锅里弄出来的,不管咸了,淡了还是糊了,肖明军都能吃进嘴去。 让季岑一度怀疑,他的味蕾丧失功能了。 季岑从肖明军想吃鸡蛋糕的时候就时不时要给源封的豆姑打电话问做法。在豆姑的远程指导下,他的厨艺突飞猛进。 已经混到只要是做了饭菜,邵敬承都要闻味过来的地步。 “我发现了,肖叔是真喜欢这个菜,”邵敬承又闻着味来了,“连着吃两天了,他就不腻吗?” 季岑将锅里的白菜炖土豆盛出小份装进保温桶后说:“你要是腻了就到汪鹏那吃去,本来也他妈不是给你做的。爱吃不吃。” “别,我吃,”邵敬承摸过碗筷,“我个到处蹭饭的,咋还能挑呢。” 季岑拎起保温桶就要下楼:“你盛出来回隔壁吃去,四季别离人。我去医院送饭,你出来记得把我这门锁了。” 邵敬承:“你不吃完再去啊老大。” 季岑边下楼边说:“晚过去一会儿就找,我还敢吃完送?我回来再吃,你先吃吧,哎,给我留点,别吃完了。” “那肯定的啊。” 盛夏五点多的室外,一看到这样如橘子味汽水般的夕阳,季岑就能想起他在这夕阳下亲了戚衡。 想起这人,他就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戚衡在帮宋玉芬遛狗。 在楼下草坪里挨个儿看那几只多动怪有没有拉屎。 “还得住两天哪?”季岑问。 戚衡:“你说想我了,我就回去。” 季岑笑:“那你继续住着吧。” “你没在医院?” “正要去呢。” “晚上留在医院?” “嗯,今晚我陪护。” “看来我是得回去了。” “想回来就回来呗。” “那不行,你得说想我。” 季岑懒懒的笑着:“我就不说。” “那我说,”戚衡哼道,“我想你了岑哥。” “有什么了不起的,谁不是呢。” 进了住院部大厅季岑的电话才挂。 正好碰到肖明军的主治医生。 朱大夫是白天不定时查房,季岑经常来医院也不能常赶上。 上次撞见还是几天前朱大夫带着帮实习生进病房,他想搭话怕耽误人家讲解,就没上前。 今天估计是有个别病床有特殊情况,所以朱大夫这个时间还没回去。他边叫住朱大夫边跑过去。 季岑在热情礼貌地打招呼后开始了让人舒适的社交聊天。 平时常来陪伴肖明军的家属太杂,老的少的都有。但朱大夫对季岑印象确实深刻。这小子看起来流里流气,但言谈举止却总是意外得体。 几句话下来,季岑本是不想继续耽误朱大夫时间。可朱大夫的一句话,让他已经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等等看配型结果,要是能匹配成功的话,49号床就能尽快安排手术的。” 49号床是肖明军的病床号。平时医护人员都习惯了按照床号记住具体病人。 “什么配型?”季岑站定后问。 等配型结果这种事都是跟家属聊,同病人不好直接讲的。毕竟结果还没出,病人的情绪容易波动。朱大夫有些发愣:“我以为你知道的。” 这一句“我以为你知道的”把季岑差点锤到地下室去。有人在没告诉他的情况下给肖明军做配型了。 他的反应快的很。直接就想到了刚在电话里跟他腻歪的人。 还真是。 既然事已出,其他疑惑在这时候都多余。季岑问朱大夫:“这个配型,是不是不好匹配上?” 他第一反应是希望戚衡的瞎折腾是徒劳无功。这样他在心理上就容易过得去。 不然匹配成功了,他到底是要选保住肖明军的命还是保住戚衡的肾。 他不敢多想。他怕自己膨胀自私,怕自己滋生贪婪。 变得薄情又卑劣。 “肾脏配型可以说是所有器官里最容易匹配的,在街上随便拽来几个血型相同的陌生人,都很可能匹配成功。换肾手术难的始终是肾/源来源,手术技术还有术后排异......” 季岑越听越凉快。 “朱大夫,配型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行吗?” “行的,也就这两天了,那天我打招呼让加了急。” 朱大夫以为季岑的急切只是因为想让舅舅赶紧脱离苦海,他回答时还拍了拍季岑小臂进行安慰。 跟朱大夫分开的季岑上楼时候一直在纠结要不要给戚衡打电话骂一顿。 可他心里太乱了,他怕只是骂个人他都骂不明白。 而事已至此,他又凭什么怪戚衡呢?之前戚衡只要说起要做配型他就会用言语和情绪表示反对。 有用了吗?最后还不是他妈的发生了? 他现在只能往他认为好了的方向想。 戚衡的配型不成功,就是他能想到的,相对好的那个方向。 戚衡的赤诚心意他从没说不领,但戚衡的竭力付出,他不敢要。 等配型结果是太煎熬的一件事。 戚衡有多希望配型结果成功,季岑就有多希望配型结果失败。 他们在这件事上不通气。一个以为对方不知道,一个装作自己不知道。 第二天上午季岑到医院的时候,朱大夫就敲门把他叫走了。 朱大夫一点儿不墨迹,到了走廊就跟他讲了配型结果是成功的。 季岑如五雷轰顶,朱大夫忽略了他的木讷,只当是太激动了。他开始给季岑渗透手术费用和手术安排。 “配型者那边院方也已联系过了,”朱大夫继续道,“我跟你说的这些,你那朋友也知道。你看看能不能今天你们双方一起到我办公室来,有些更具体的事项是要当面给你们统一说下的。” 季岑表情为难地看朱大夫:“这事能先不让我舅知道吗?” 朱大夫一脸错愕。 季岑紧着说:“再等等,会有其他肾/源的。” “我是医生,我得对我的病人负责,你作为家属,却在担心什么吗?现在的技术没问题的。” 季岑:“你说的没问题,都是病人的情况,那失去一颗肾的人呢?” “这种事常有,只有一颗肾,好好保养的话,是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的。” 季岑声音不大地说着:“那也不行,再等等。” 他深刻地明白,能救肖明军的契机出现了,他的内心已经开始了动摇。 这就是为什么最开始他就不同意戚衡去做配型的原因。 可口口声声说在乎他的戚衡,还是打着帮他的名义把他推到了他最不想去的境地。 一大早就接到医院电话的戚衡差点儿没完整把那通电话接完。 他是在宋玉芬和乔艾清不停尝试要凑过来听并妨碍他讲话的情况下跑回房间反锁了门继续的。 等他走出房间,乔艾清和宋玉芬就意识到,事情走向跟她们期待的相反了。 宋玉芬:“老儿子,你真要做那手术吗?” 配型要做了才具体知道。如果没有做就假设结果,戚衡会有遗憾的。 配型不成功就罢了,既然成功了哪有不继续的道理。戚衡可为季岑付出任何,这是他心里无比清楚的事情。 之前忙学习,现在他闲着了,有足够的时间精力面对这件事。得知配型成功的时候,他比拿到录取通知书还要愉悦。 戚衡看着眼眶已红了的乔艾清,深刻知道此时的他真变成了曾经别人口中传言的逆子。 做事不计后果,不顾亲妈反对,他可不就是个混球儿么。 小时候乔艾清教育他,需要瞒着妈妈的事和会让妈妈伤心的事,就都是不对的事。 这么看来,在面前两个女人眼里,给肖明军换肾就是不对的事。 可他长了这么大,拿过三好也进过监狱。是非对错在他那里早模糊了。 出于本心想要做的决定让现在的他不想去分对错。他既然做了,就不怕错。 他有他想要的结果。 看明白了戚衡的反应,宋玉芬当时就炸了。她指着戚衡问:“你对得起你妈吗?” 这个问题戚衡不用回答,问题本身就是带着指责的。 “我要是不给肖明军换肾,他可能很快会等到肾/源,也可能明天就挺不住了。这都不好说。但现在结果是可控的,只要我给他换肾,他就能活下去了。”戚衡说。 乔艾清:“他是活下去了,那你呢?没了一颗肾那得是多危险的事,你还这么年轻。” “没有那么严重的,我也都咨询过了,少一颗肾没什么的,很多......” “如果你妈还跟肖明军过,我们也许能理解你要这么做的一点点情有可原,”宋玉芬继续道,“可你妈已经跟他没关系了,为啥你还要这样?我跟你妈都知道你跟季岑他们,你们小哥们们处得铁。那也不能是这样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成全别人吧?老儿子,少一颗肾那也不是小事,这风险可不能轻易承担啊。” 戚衡沉默了好久,乔艾清和宋玉芬都以为他是要想通了,准备反悔了。 他却抬头道:“妈,干妈,如果你们实在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这样做,那我就跟你们摊牌吧。” 乔艾清和宋玉芬互相看了一眼,都搞不清楚状况。 “我跟......我跟季岑,不单是你们认为的那种小哥们间的情谊,”到了真需要张嘴表明的时候,在最亲近的人面前还是有些难以启齿,戚衡却还是咬牙坚持说了下去,“我俩......我爱他,他也爱我。” 乔艾清怕是她听错了:“爱?” 戚衡有股豁出去了的魄力,他重重点头:“嗯。是,我们在恋爱。我打算跟他这辈子都长长久久,我不这么做,现在没人能帮他,我想尽所能帮到他。” “你.....你们......你们两个男孩子......恋爱吗?”宋玉芬震惊到了极点。 “我知道对你们来说这事是很受冲击,但确实如此,再过几天我们就好了整一年了,”戚衡语气平稳地说着,“我心疼他,我也知道肖明军对他有多重要,所以我......” “别说了,”乔艾清打断戚衡的话,“你怎么......你怎么能是这样的呢?” 不管说不说下去,她眼里戚衡那一副“我意已决”的态度,都让她不想听了。 她知道这一刻的戚衡,已经是劝不住了的。 在她那比戚衡要给肖明军一颗肾更难以接受的是,戚衡说的他跟季岑之间的关系。 104 # 苦涩 其中利害他都清楚的很。 崔晓东放暑假没回家, 申请了假期住校。他考驾驶证的同时也帮季岑看店。 季岑给他介绍的沈教练认真负责进度快,现在他已到了开始练车的阶段。 下午他是要到永利看会儿店再去驾校的。他到永利门口见门锁着就知季岑是去医院了。 开门拖了地把拖把放在外面去晒的时候,他看到不远处的季岑无精打采的回来。 “季哥?咋了?”崔晓东高声问道, “肖叔情况又不稳定了吗?” 季岑抬头后快步走进门口, 将空保温桶随手放在收银台后, 金属勺子撞击发出的声音便停了。 “啊,没有。”季岑应道。 崔晓东:“你有事你就去忙,我得三点多才去练车呢。” “这些天辛苦你了,帮了我不少。” “可别说那话季哥,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话虽是这么说,但季岑不是不明理的。人家崔晓东也可以放假回家, 不用为了帮他看店而顺便考驾照。 驾照又不着急学,这孩子只是宽他的心罢了, 怕他觉得不好意思。 过几天张青辰过来就好了。那小子考了省城的一所综合性大学,铆足了劲儿弄了个三本。 豆姑早就给季岑打电话说办完升学宴就要小儿子过来。她知道季岑这边又要看店又要跑医院特别忙。 张青辰自己也愿意过来。大后天就是他的升学宴, 季岑因为要陪护肖明军, 说过自己去不了了。 他准备了份子钱,想张青辰来的时候再给。 张青辰说他升学宴当天下午就能坐汽车到。 季岑要去接站, 他偏不用,说自己又不是找不着。 得知戚衡的配型结果后一路走回来, 季岑心烦意乱六神无主,回了楼上卧室安稳坐下来,才觉得不那么慌了。 他栽倒在床边看着阳台里的铁锅, 想了很多。 他摸出手机要给戚衡打电话。 几次就差按下拨通键, 却都按了锁屏。 风扇摆着头在屋里乱吹, 午后倦意浓重, 脑袋渐渐就转不动。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 听到崔晓东在楼下喊他下去。 崔晓东的业务能力可以说是从他这百分百复制的,只要崔晓东在店里,就不存在弄不明白需要他下去亲自搞的。 季岑纳着闷答了声后起身下楼。 拐过二楼楼梯拐角季岑就看到站在一楼中间地上的宋玉芬了。 世故圆滑的他察言观色最属擅长,立马就察觉了这女人是压着火要发。 乔艾清不在长青后,宋玉芬也根本看不到了。这找上门来,没有事,那不是扯呢么。 以当下的情况来看,宋玉芬过来,肯定是跟戚衡给肖明军做了配型有关。 季岑从那几个台阶上走下去的过程就已经猜到了。 “宋姨,你过来了。”季岑浅笑着打招呼。 宋玉芬挪动了两步在屋里转了转,没看季岑,但话是对季岑说的。 “你让我老儿子去做的配型吧?” 打宋玉芬一副要骂街的样子进来,崔晓东就知道是有热闹看。他常在永利出没,虽然嘴上不说,该知道的事也都没少过。 见季岑对他摆手,他领悟后从收银台走出来道:“我去练车了,你们聊。” 崔晓东一走,季岑就把永利的门关上并把门上的牌子翻了个面。 宋玉芬一直认为季岑心眼儿多,要不是乔艾清跟肖明军有过曾经。她对这小子是一点儿都热络不起来。 满西宾这么大的小伙子里,属季岑会忽悠。 她认定了性格憨直的戚衡是被季岑忽悠了去做了配型,甚至是有了特殊关系的。 她跟家里的娘俩说自己去洋南商贸的店里了,实际是出门打车到了长青来。 她的火爆脾气可不允许她憋着一口气。 季岑回身搬了把椅子送到宋玉芬身边:“坐,宋姨。” “别整没用的,问你话呢。”宋玉芬道。 季岑的笑不自然极了,他坐到收银台里说:“我起先也不知戚衡去做配型的事,他没告诉我。” 宋玉芬将椅子拎转了个方向,气囊囊地坐下:“你能不知道?你不知道肖明军知不知道?我都寻思了,你要是没在家,我就直接找医院去问肖明军去?干啥啊这是?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吗?还有啊,你跟戚衡之间到底是咋回事?谈啥恋爱啊?扯犊子吗?两个男的凑啥近乎?让不让人笑话?不丢人吗?你们......” 摆弄着手里回形针的季岑本还在想着怎么巧妙回答宋玉芬一个接一个的问话。 却在宋玉芬告知戚衡已摊牌了他们的情况时完全乱了章法。 戚大傻最近是冲着啥了?咋净干不跟他知会的事? 宋玉芬噼里啪啦嘴不停歇地说。季岑除了听着也根本插不上话。 “没一颗肾那能行吗?是说一颗肾也能活,那得多遭罪?戚衡那孩子吧,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当亲儿子待的。他妈身体不舒服,那他干妈我来也是一样的......” “戚衡心善心思软,一门心思想帮忙,却都不为自己想想。要是配型没成功也就不计较了,现在成功了,那孩子更是铁了心要做手术......” “几年前他能因为他妈进了监狱,可咋现在因为一个你,他妈都管不听了呢......” “你们那事更是不成。我老儿子好不容易走到这的,咋能还让他走了歪道儿了......” “你们那事,我真是光说说就觉得为你们臊得慌,那不是变态了吗?断了吧,我老儿子以后跟你也不是一条路上的,他这考上好大学了,以后会有好工作,会在大城市安家,他要娶妻生子,那样才对的呀!那样才正常呀...... “你们这个岁数就是太喜欢胡来,年纪轻轻,做事都不过脑子,以后都会后悔的,后悔了就晚了,这辈子就毁了啊......” ...... 宋玉芬说的这些季岑难道不知道吗? 其中利害他都清楚的很。 “戚衡......他只是想帮帮我,”季岑找到空隙插话道,“我......我很感谢,真的。” 宋玉芬炸到直接站起来:“那也没这么个帮法吧?这不是要了她乔艾清的命吗?咋的,乔艾清就是欠肖明军的吗?弄了那么一段最后吃了屎一样的过往不说,还要伤害她儿子?他肖明军还当不当个人了?” 以前听别人这样骂肖明军,季岑恨不得跟着一起骂两句。现在怎么听怎么闹心,他压着语速蹦着重音强调着说:“我也不愿意现在是这样的情况。你能别在我这吵了吗?你来和不来,我都已经决定跟戚衡说明白,我能让他不顾自己去救肖明军吗?” “你怎么不能,肖明军是你舅,”宋玉芬指着季岑道,“就怕你自私到糊涂!” 宋玉芬再说什么季岑都不吱声了。 等到宋玉芬最后气冲冲地出去,前台桌面上散着的是一整盒被季岑捋直了的回形针。 去把门重新打开的功夫,他瞄到四季水果门口连蹲着几个人在吃西瓜。 邵敬承在扔西瓜皮,小桃在把挨着瓜皮的地方给钟正浩啃,豁牙子那西瓜子吐的像在工作的脱粒机。 他们就跟那电线杆上的麻雀一样,还不知道在小声说啥。 季岑跟宋玉芬就在门口说的话,门关上了还有窗户。这几个货估计是都听着了。 推门出去的季岑也蹲在了台阶上,才想起了自己没吃饭。他侧头道:“给我整一块儿西瓜。” 邵敬承立马起身:“等着。” “岑子,戚衡把你们的事说了?”钟正浩问。 季岑点头:“嗯。” “给这时候说?”豁牙子啧道,“我草,这小子有点儿猛啊。” 小桃快速比划,钟正浩帮她说着:“肖叔知道吗?” 季岑接过邵敬承的瓜摇头:“不知道。” 邵敬承没蹲好直接坐在了台阶上:“可瞒着他点儿吧,真怕他气过去。” 豁牙子:“戚衡给肖明军做配型,然后还成功了?” 季岑望着街上呼啸而过的车,没再说话。 乔艾清在床上躺了大半天,戚衡就在床边守了大半天。 乔艾清并没有不舒服,只是心情欠佳。她不说话,戚衡就以为她是被气到了。 眼见着到了大下午,儿子还是板直的坐着。乔艾清才淡淡开口:“你要是真担心我的身体,你就不该说那些话气我。” 戚衡看向他妈:“不是要气你,我说的是实话。” “你到底咋了,头发昏了吗?”乔艾清边说边摇头,“我想不通你怎么会这样。” “哪样了?”戚衡低下头看着指甲旁被他抠破了的表皮,“我没觉得我有什么不对。” “你就气我吧!”乔艾清把头转向另一边,“气死我就没人管你了。” 戚衡看着乔艾清鬓间的几根白发,想说什么。听到客厅房门响后,就听到了宋玉芬的声音。 “季岑那孩子也真是够了,啥也不是。” 戚衡“噌”的一下起身走出去:“你去找季岑了么干妈?” 宋玉芬换着脚上的鞋:“啊,我找他去了。” “你找他干什么!” “我......” 戚衡哪还听宋玉芬说啥,闪身压开门把手就出去了。 “干啥去!”宋玉芬跟出去冲着已经看不到戚衡身影的楼道喊,“回来!戚衡啊!回来!赶紧的!” 喊不回来的戚衡跟乔艾清收不住的眼泪一样。 都是不受控制的。 跟肖明军在一起的日子里,哪怕最后走到了离婚的境地,她都没有说一句后悔嫁过去。 在听戚衡说他跟季岑好了一年了的时候她却开始后悔了。 她要是没跟了肖明军,他儿子也不会跟肖明军的外甥有这码事。 终究是她这个当妈的不周全,俩孩子就在眼皮子底下她都没发现任何问题。 可就算以前发现了,又能怎么办呢? 现在也不是后悔的时候,得想办法解决问题。 宋玉芬在门口喊了几句后到窗户边又喊。她埋怨着自己岁数大了追不上年轻人。到卧室门口看乔艾清在抹眼泪,就叹着气说:“跑了,这孩子,还穿着拖鞋,手机也没带。” 乔艾清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坐起身来边扎头发边说:“玉芬,我想去一趟四医院。” 戚衡是成年人,他能做自己的决定。真要是他同意做换肾手术,乔艾清和宋玉芬都拦不住。 如果肖明军不同意呢,那手术肯定就做不成了。 季岑再怎么扛事在她眼里终究是个孩子,有些事还是要跟肖明军说才行。 为了儿子,乔艾清豁出去再去见见那人了。 宋玉芬静下来道:“我跟你一块儿过去。” * 作者有话要说: 切忌上帝视角哦,角色都有自己的立场,不必分对错。 105 # 执迷 更下一层楼。 乔艾清她们虽然知道肖明军是在四医院住院, 但对肖明军具体是在住院部的几楼并不知道。 她俩从小区出来到就近的超市买了点东西要拎医院去,顺便到梁广笙的彩票站去打听。 梁广笙并不知这俩娘们是要过去较真儿的,还以为是单纯的探望。就告诉了她们肖明军的具体病房和床号。 手机忘了揣的戚衡从锁着门的永利门口挪到四季水果去问邵敬承季岑去哪了。 季岑走那会儿邵敬承正忙着给顾客们结账, 没太注意。但他也很自信地说:“肯定去医院了啊, 老大除了医院都没工夫去别的地儿。” 邵敬承叫住要走出门的戚衡, “你那个干妈过来给老大一顿骂,你知道吗?” 戚衡抿了抿嘴:“知道了。” “啧啧,我给你说,老大被骂的是一声不吭,你说他哪是那吃亏的人呢,还偏就吃了亏了......” 季岑甘愿吃亏, 无非是因为宋玉芬是戚衡干妈。戚衡光是听着邵敬承简单描述,都能在脑海里还原出当时是让季岑多么难堪的情景。 宋玉芬找过来撒泼确实是戚衡没想到的。他的确心疼被骂了的季岑, 可他又无法怪视他如己出的宋玉芬。 戚衡催还在说着的邵敬承:“你先别说了,把永利钥匙给我。” “你不是也有么?” “出来急, 没拿。” “老大都不在, 你进去干啥?你不找他去?” “我取手机,方便联系他。” 戚衡落在洋南宋玉芬家的手机是之前被贾老师没收的他自己的手机。 照毕业相那天他要回来的。季岑给他用的旧手机就被他放在了房间书桌抽屉里。 今天上午肖明军做透析, 下午是江立文过去医院陪他的。 突然喘不上来气的肖明军被推走可把江立文吓傻了,他赶紧叫了季岑。 季岑火急火燎赶来, 跟江立文在急救室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了,里面还没动静。 江立文:“还跟我说晚上想吃锅包肉呢,瞅瞅, 又过去了。小岑哪, 那个换肾手术还能安排吗?得等啥时候?老肖他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招儿啊。” “我也想让他手术, ”季岑无力地说着, “不是没有肾/源吗?” 说到这他又道:“再说做手术也不一定就能行。” “咋这么说?”江立文问。 季岑:“他那隔壁病房有个老严头儿, 一个多月前做的换肾手术。前两天不是又住回医院了么。术后排异反应太严重,终身都不得消停,也随时能过去。不是说换肾不行,只能说换了肾还有换了肾的麻烦。” “这病可真他妈烦。唉,我看着他就知道老遭罪了。” 通过肖明军得这个病,季岑是真注意到了这几个老家伙都老了。 坐在椅子上的江立文弯着背叹气,让季岑心也跟着酸了起来。 他伸出手给江立文捏了捏肩:“江叔,谢谢。要不是有你跟梁叔经常陪肖明军,就他那个烂心态,估计早挺不住了。” “不是跟你说了别提谢。那老肖跟我和你梁叔啥关系,我们可是铁哥们啊。这个时候也帮不上他什么忙的。能让他多乐呵乐呵我们也高兴。” 见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心上狗”,季岑猜着戚衡是回了永利,不然用不上他那个破手机。他从椅子上起身要走去一边儿接。 正逢上急诊室出来了个大夫喊肖明军的家属。 季岑的手指一滑,挂了电话,赶紧应声迎过去。 “现在有个情况,”那急救医生摘了口罩对季岑说,“得跟家属说清楚。” 季岑心慌起来:“嗯,您说。” “像病人这种呼吸骤停,正常我们抢救半个小时如果还是不起作用,就可以放弃了。” 季岑眼睛瞪得老大:“放弃?为啥放弃!” 季岑突然激动的情绪没对那大夫造成任何影响,却让他自己脑袋里的某根弦突然断了。 他伸手揪住医生的白大褂前襟:“你们他妈是干啥吃的?抢救不过来就要放弃?之前那么多次都抢救过来了,这次你们跟我说要放弃!放屁!不行!” “小岑,你别......”江立文从身后死死拉住季岑,“别!别呀!” 季岑死死拽着布料的手江立文怎么也掰不开。他只能去讨好那大夫:“大夫您别跟他一样的,这孩子太激动了,激动了......” 那大夫直视着揪住他不放的季岑,哪怕季岑把另一只手的拳头举起来了,他也不闪不躲,更是啥也不说。 这让季岑越来越理弱,他起伏着胸口,渐渐收住力气垂下了手。 他越过那大夫看向急救室的视线里,跑出个护士在嚷:“孟医生!病人有生命体征了!过来了!” 取了手机的戚衡骑着自行车到住院部正门刚好看到乔艾清跟宋玉芬拎着大包小裹从出租车上下来。 他扔开车子试图拦截那俩人,但都没行得通。 进了住院部,又不可大声喧哗。他只能跟着两个妈往肖明军病房去。他联系了季岑一路都没联系上。 这会儿更是希望季岑接电话。要是能提前打个招呼,哪怕让季岑把肖明军推走躲一躲也好。 否则在医院里闹得人仰马翻,就太糟糕了。 戚衡悬着一颗心到了那病房,见肖明军的床位整个都是空的。在一丝窃喜后立马明白,肖明军这种连人带床都不在的情况。那就是突发去急救了。 乔艾清和宋玉芬当然不知道这个事,她们在戚衡那问不出,就试着问同病房的人。 门口那床位就是刚才搬进来的,进门就没见49号床,说不知道。 另一个床上的病人在睡觉,在床边趴着的家属是刚换班的,也说不知道。 戚衡把放下东西的乔艾清和宋玉芬拉出了病房门:“妈,干妈,先别添乱了。不管你俩对我要做手术的想法有多反对,都肯定不是今天这个时候出现在这。” 宋玉芬油盐不进:“人不在,那我们就在这等等。” “来都来了,肯定还是要说上话的。”乔艾清冷静地说。 戚衡讲不过她们,只得留下她们跑去急诊室方向。 他常来,知道肖明军总被推去的急诊室在哪。而他那两个妈却只是一眼没看住,就找不见他了。 肖明军虽抢救了过来,但情况更下一层楼。已不适合回普通病房,需要先到重症室进行监控。 重症监控室里床头就有透析机,再加上各种医护和药物,每天都在万把块。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负担过重。 那个孟大夫在急诊室门口就跟坚持要选择送肖明军进重症室的季岑说了接下来的治疗和费用。 季岑根本听不懂除了钱数外那些个复杂的内容,他只知道在救肖明军这件事上,钱不是问题。 再贵他也要送肖明军进去,肖明军多活一天,就是多一天等到肾/源的希望。 江立文全程跟着季岑听完,几次发出了轻声抽泣。他可怜重病的肖明军,也心疼硬扛的季岑。 后来说去换夜班的车,要先走了。走的时候,把兜里不到两千块钱都塞到了季岑裤子兜里。 季岑急着接被推出来的肖明军,根本没注意。 送肖明军进重症病房区的路上,季岑跟着护士一起推肖明军的病床。他叫肖明军,肖明军能听到。 肖明军隔着氧气罩轻声的应了他好几声。 “肖明军你别怕啊,就是换个地方住几天。人家不让我跟着进去,有医护人员照顾你,你听话。等你更稳定一点,我就接你出来......” 季岑的哽咽和眼泪都来得太快,又怕肖明军看出来。剩下最后几步的距离,他松手停在了原地目送。 等那扇大门关上了,他才面对着墙,快速把眼角的泪抹了。 用力吸鼻子的时候,身后有人轻拍他的背。 他转身就看到了他刚才险些没打上一拳的脸。 孟医生微微甩头对季岑说:“走吧,去朱医生办公室坐坐。” 肖明军进重症室后,就换成了这个孟医生主治。除了有很多关于肖明军的病情情况要交接外,这两个医生也是想再跟季岑聊聊换肾手术的事。 眼下已经有了成功的配型,而且还是从病人亲朋里出的。手术安排起来会相对容易。 家属同意的话,能安排手术是要尽快安排的。不然肖明军的命可以续到多久,真不好说。 戚衡在急诊门口没看到季岑。 找不到人的他,只得再次回到病房守着。 看到江立文在跟乔艾清她们说话,他也凑了过去。这才知道肖明军已经进了重症监控室了。 要不是回来取东西,江立文就直接走了。他见乔艾清和宋玉芬来了,问了问就知道了情况。 当他回身看戚衡的时候,眼里的目光都变了。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熟悉的小伙子,而是一个救老友的希望。 可乔艾清和宋玉芬的态度很坚持,完全不赞成戚衡去做手术。一时间又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有值班护士来让他们这边安静点后,江立文就商量着将她们两个顺道先送回去。反正暂时也等不到已经进了重症室的肖明军回来。 大概是同龄人更好相处?戚衡那么恳求地希望他的两个妈先回去都没管用,却被江立文非常轻松地办到了。 察觉戚衡没有跟上来的宋玉芬回头说:“跟我们一起回去吧,老儿子。” 乔艾清也对戚衡比划道:“走,回家了。” 戚衡定在那不动:“你们先回去吧,我想等等季岑。”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怎么阻止都没用。弄不好,孩子可能再做出什么过于反叛的行为。 大概是戚衡把要做换肾手术和与季岑的特殊关系一起说了的原因。让乔艾清忍不住就会在这两件事上比来比去,怎么比她的潜意识里都觉得后者轻些。 儿子进监狱那时候她就明白,看着心上掉下来的肉能健康地活着比什么都强。 还想说什么的宋玉芬被她拉走了。乔艾清好说好商量地要戚衡晚上一定回洋南去住。 戚衡为了能留下等季岑,点头答应了。 负责肖明军病房的小姜护士路过时看到戚衡在走廊站着,停下来问了问。 听戚衡说在等季岑,小姜护士就说:“我刚去门诊楼还看见他在大厅缴费机器前面排队呢。” 季岑从朱大夫办公室出来就来给肖明军住院卡缴费了。花钱如流水的形容在医院里太贴切。 以万为单位,季岑都不知道充了多少回。之前没收下的哥几个给凑的钱,也都已经开始欠下了。 排在队伍里的他得了功夫要给戚衡回电话。 可戚衡的电话却关了机。 他握着手机想着那两个大夫在办公室里跟他说的话,眉毛紧紧地拧着。 听到戚衡的声音后他张望着四处找。看到戚衡的身影后他微笑着抬起手。 “可找着你了。”戚衡站到队伍旁说。 季岑晃了下手机:“你打电话的时候肖明军情况不好,所以没接。后来我给你打,你怎么关机了。” 戚衡摸出按不亮的手机叹了口气:“那个落洋南了,这个一直放着电不多,自己关机了。” 说完这话的戚衡看了看另一条跟季岑所在队伍差不多的队伍,二话不说站了进去:“我也帮你排,如果我这边更快,你就到这个机器上来操作。” 季岑用住院卡敲着手掌心,他看着戚衡说:“帮这种小忙就挺好,你说你非要帮那么大的忙干啥呢?” 这是在埋怨他没提前知会就去做了配型,戚衡明白。他侧头对季岑说:“岑哥,真的,给肖明军做手术吧。” 急着表达的戚衡说起话来语速很快,又想要他们的聊天内容是相对私密的,所以声音很轻。 “我这边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你更不要有压力,我查了很多资料,没问题的.......” “肖明军现在都进了重症监控室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别再等其他还不知要等到何时的肾/源了,再拖下去,就是害了他了......” 夏日晚晴,窗外的夕阳又染红了天。跟往常比,今天的格外红了点。 戚衡一直在说,季岑从没听戚衡说这么多的话。戚衡诚恳地说服着,可他却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视线飘忽,胸腔发堵。 他们就站在两个很近的队伍里,他却觉得他们隔了十万八千米。 106 # 退守 反复挣扎后的痛下决心。 肖明军进了重症监控室后, 家属只要拿钱就行,别的根本也做不了什么。 倒是省了事了。 缴完费要回去的时候戚衡想起来自行车还被他扔在住院部楼下草坪上。 他们绕回去取,却发现车子不见了。 戚衡当时为了去拦截乔艾清和宋玉芬, 将车子随意那么一丢就走了, 根本没锁。现在车不在原地, 显然是被偷了。 “去问问,调下监控看看谁骑走的,肯定能找回来。”季岑指着监控摄像头说。 戚衡排队时劝季岑给肖明军做手术,说了好多,季岑都看起来没听进去。这会儿他根本不在乎自行车不自行车的,只想回去消停下来再好好磨磨季岑。 他摊摊手说:“丢就丢了吧, 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季岑慢慢点了点头就转身走:“随你。” 戚衡跟上去拽在了季岑胳膊弯处,然后由抓握变成了挽着。他试图用轻快的语气继续边走边说:“还不说想我吗?” 季岑望着遥远地前路一步步走着:“嗯。” “我知道你生气呢, ”戚衡晃了晃季岑胳膊接着说道,“我去做配型没告诉你, 是我不对, 回头我会好好就这事给你认错。但现在真别等了,我......” “饿了吗?” 戚衡咧开嘴角, 眼睛明亮:“还真有点儿。” 季岑侧头看了看戚衡,扯出了个笑:“那走, 吃点儿东西去。” 戚衡以为季岑这般突然放松下来的状态是他的说辞有效果。乐呵呵的就跟着一起加快了步伐。 太阳逐渐西沉,霞光给天镶了金边。 从新理想广场里面穿的时候季岑指着招牌挨个儿问戚衡想吃哪个。 戚衡都有认真地摇头,最后说他想吃王二烧烤了。 “行, 去吃。”季岑高声道。 因为不分白天黑夜地跑医院, 这个夏天已经走过了一半, 他们都还没踏踏实实吃一顿王二烧烤。 又是大排档平铺的季节, 朝着那片烟火热闹奔过去的时候, 西宾夏季独特的味道涌进鼻息。 戚衡就近找了个位置先坐了。季岑把桌上的点单纸扔给他:“想吃什么点吧?” “你请客?”戚衡笑着说。 “我请,”季岑应道,“所以别客气。” 戚衡已经在纸上落了笔:“我跟你客气啥,咱俩谁跟谁。” 季岑看着戚衡画菜单,从兜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 按打火机的声音让戚衡立马抬起了头:“你又把烟捡起来了?” “啊,”季岑将烟雾嘘出口腔,“下午顺了豁牙子的就没还他。” 被肖明军病情压得喘不上来气,既然抽烟是能得到缓解的,在这特殊时期又有何不可。戚衡低头继续看菜单纸:“想抽就抽吧。” 季岑抖出一颗烟递过去:“来一根儿。” “别,”戚衡想也不想的说,“我现在可不能抽,等都完事儿,我陪你好好抽。” 叼着烟的季岑眼皮耷拉下来,用手指戳回那根烟。 “你喝点儿酒吧岑哥,给你点了两瓶,不够再点,”戚衡抬头道,“我用水陪你。” “不喝了,”弹过烟灰的季岑换了只手夹烟,看着被风吹落的烟灰说,“有些话,得清醒着说。” 戚衡想着关于换肾手术的事,确实要清醒着聊。季岑态度的缓和,让他心情愉悦极了,他笑着挥笔:“对对对,不喝了,那我划掉。” 戚衡在帮季岑点的时候,季岑在认真地抽着烟,每一口都格外珍惜,嘬得特别用力。 等戚衡把菜单纸递给来拿的服务员,季岑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戚衡:“手术早做完早省事,肖明军有救了不说,我也能按时开学,是吧岑哥?” 季岑缓缓抬头看戚衡:“先别说这事,先吃东西。” 菜上来够快的。 季岑说完这话,花生米就端上来了。 从筷筒里抽出一次性筷子的戚衡一举一动都盯着季岑。 对面在一起腻歪久了的人怎么都看着对他有些疏离。他服软道:“好,那先吃饭。” 不是第一次来王二烧烤了,也不是第一次吃桌上的东西,但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这俩人一个自顾自地大口进食,另一个挑三拣四地吃。 戚衡说要来王二吃烧烤是因为他知道季岑喜欢吃这家。 当然他也喜欢吃,这里也都是快乐的记忆。去年夏天,他跟季岑就是在这里,靠着一个带笑眼神互通心意的。 但他不能吃太多油炸类。他怕术前检查自己的体检出问题。 虽然不至于那么邪乎,但好不容易给肖明军争取来的机会,他不想在他身上又给浪费了。 戚衡很早就放下了筷子,看着季岑把桌上剩下的都解决掉。 他把纸巾推给季岑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吃也吃完了,这回我们可以说说正事了吧?” 擦过嘴的纸巾被季岑攥在了手里,他开口道:“你说你要是没有去做配型多好,戚大傻还真不是白叫的。” “做都做了,就别说配型的事了,咱俩说说手术的事吧,”戚衡头绪清晰地说着,“我知道我干妈找你去了,她跟我妈对我做手术是有意见,但没事的,只要我坚持,她们也没办法。现在只要你这边同意,事就达成了。先救肖明军要紧,其他的事都可以后面找补。你相信我啊,我说了做手术就一定不会反悔。” 如果戚衡没去做配型,那么季岑就不会这么难做。他不是不相信戚衡,他就是因为太相信戚衡会为了他豁出去。 他缓缓问:“你真的要做手术?” “要做。”戚衡点头。 季岑轻轻闭了闭眼睛:“你说你想给他换肾是帮我,你真错了,这会让我良心不安的。” “有什么不安的?是我愿意的。” “你再愿意也不行。你没必要。” “为了你,就是必要。” 季岑攥了攥那团纸巾,字句清晰的质问:“我们不就是好了一阵子吗?你是不是想让我这辈子都得因你的一颗肾不得不在你身边?啊?” 戚衡对季岑突然的冷脸很意外:“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从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你就特愿意往以后计划,给我的压力就很大,”季岑看着桌面上的反光处说着,“以后的事谁知道?你为啥非要弄得此生非我不行的样子?” “就是非你不行啊,”戚衡也加重了语气,“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啊岑哥?” “我他妈就是想告诉你,”季岑用手指点着桌面,“你要给肖明军换肾的深情厚谊,我他妈要不起。以后分开了,我他妈更还不起。” 戚衡皱眉看季岑:“你说啥呢?啥叫你要不起?啥叫跟我分开了你还不起?” “我说了,未来的事没人知道。你把肾给了肖明军,我们分开了,我咋面对你?” 戚衡高声道:“谁他妈要跟你分开了?你在那做没用的假设有意义吗?” 气被窜起来的戚衡前倾了身子,唾沫星子在灯光下跟蚊虫共舞。 季岑看着这样的戚衡,很不忍心,嘴下却一点儿没留情。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不然你以为我们这样的,能天长地久吗?” “怎么不能了?”戚衡直视季岑的眼睛。 “就我们两个,最后能怎么地?”季岑收回视线搓着手里的纸巾说,“是能结婚啊还是能生子,你告诉告诉我呗准大学生。” 此时的季岑,陌生的让戚衡可怕。似乎初见时那种想要离远点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试探着问:“是不是我干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让你难过了?你要撒气就撒气,你别说这些话,行吗?” “我还用她来说啥吗?我这么大个人,不该知道吗?”季岑声音不大地说着,“我早就清楚我跟你是要分开的。现在正是时候,再走下去真要耽误事了,玩玩儿就行了。” “玩玩儿?”戚衡十分不理解,“那我们算什么?这一年算什么?” 季岑淡定地叹了口气:“也不用纠结算什么吧,毕竟也实在不好定义。这话我早就想跟你挑明了,但不是怕影响你高考么,我熬过了你考完试报完考,我现在每天很多事,很烦,我没那个精力跟你继续熬下去了......” “你到底咋了,”戚衡打断道,“怎么突然这样。如果是玩玩儿,那你那天在火锅桌上跟大家宣布我们关系的话是什么?放屁吗?” “被知道了,总要有个交代,玩都玩不起,那实在不是我风格,”季岑耸了下肩膀,“我在跟你实话实说。你不能因为你不想听,就否定我的真情实感吧?也不能因为你没察觉,就认为我是突然这样的吧?” 戚衡静静地看着季岑,他的脑袋转不过来了。 他们不是应该在说换肾手术的事么,怎么在说分开不分开的问题。 见戚衡不说话了,季岑变本加厉地说着:“我知道你可能不太信,甚至还觉得我可能是不想让你给肖明军做手术而说这些话气走你。真的没有。我有多想肖明军好好活着,你是知道的。但去换肾的这个人,是谁都行,是你就不行。因为我们会分开的,我们这种关系,分开了连朋友都做不了。我这人吧,讲义气,不喜欢欠别人的。所以我才要跟你说清楚我为啥宁可冒着肖明军出不来重症监控室的危险也要拒绝你想给他换肾这件事。” 戚衡整个人都麻了,他呆呆地看着季岑。他还是不明白,怎么他的龙龙笑的那么好看,却在说这么让他难过的话。 “我建议你回去跟你妈说明白你不会做手术的事,高血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她如果因为你要做手术的事有个三长两短的话,那可实在太不幸了......” “我现在挑破,是因为机会好。正好你要去外地读书了,我们也要分开了。那不如就各走各的,谁也别缠着谁,我的志向没那么远大,不过是希望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如果我真的向往远方,我毕业那年就走了。我其实啊,离不开这里,我的朋友在这里,我的生活在这里,我喜欢这里,我属于这里。我也从没真正的想过要跟你去什么远方......” “都是大老爷们的,你也不用觉得被骗了还是啥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享受了,快乐了,爽过了,不就行了么......” 戚衡还是不说话。周遭闷热,他身寒彻。 季岑还在说着混话,字字句句,都在诛他的心。 戚衡坚持给肖明军换肾确实是为了季岑。 戚衡不想看着季岑整天过的这么灰头土脸身心俱疲。他想把季岑身上的重担往他肩上放一放。 这点,他们俩都清楚。 季岑在得知戚衡做了配型后,就想好了如果配型是成功的,他要怎么做到最有效的阻止。 既然戚衡是因跟他之间的亲密关系而不顾一切。那么他亲手把这层关系斩断了,就是当下最有效的做法。 他用力把戚衡推开,戚衡就不会对做手术的事再执迷。 下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知道,在一边是肖明军一边是戚衡的天平上,他的心早就已经倾斜。 蹲了五年监狱的戚衡,好不容易尝到生活的甜头儿可以阔步朝着光明的前方走。他季岑万不能因自私需求就让人家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他更不能阻碍戚衡去奔向更美好的一切。 保住戚衡的他不是无私,他其实是自私。 不让戚衡去做手术,却把与肖明军配型成功的戚衡继续留在他身边。他会时刻怪自己没有救肖明军。 可让戚衡去给肖明军做换肾手术的他更无法心安理得的跟戚衡继续照旧在一起。 在事还没有更糟前,在他还没有失去理智前。他要把戚衡从他的生活里先择出去。 他可以铆足劲儿继续陪肖明军等肾/源,戚衡也可以无后顾之忧去做更好的自己,更不必为没能帮到他而抱憾。 但这些话季岑都不能明说。 如果让戚衡察觉他还心存爱意,以戚衡可以揣着刀准备跟他一起对抗马长封的勇气,要是肖明军从重症监控室出来自己同意手术,那他再就拦不住戚衡去做手术了。 他说的话虽是胡诌八扯的假意,却是反复挣扎后的痛下决心。 就像口腔溃疡嘴里坏了的口子,很疼却忍不住用力去舔。 他知道戚衡在痛,他何尝不痛。如果这种疼痛能按照他预想的结果发生,他就愿意为了让戚衡安好而一痛到底。 在季岑准备还要再说招人恨的狠话时候。 戚衡动了嘴唇,他听明白了季岑的意思:“我们,完了是吗?” 季岑强调着:“是,我们好聚好散,以后各走各路吧。” 在听明白季岑的陈述后,戚衡感受到的不止是无法估量的心痛,还有一股到处乱蹿地被玩弄感。 凭什么先说在一起的是季岑,先提分开的也是季岑。 浓烈在意的时候就开口,喜欢淡去后就踢走。拿他当什么? 最该死的是,他屏蔽不了季岑说出来的话,也改变不了季岑明确的想法。 他还以为季岑不想让他做配型不想让他去手术,都是怕伤害到他的身体。 原来竟是蓄谋已久地要分开。 越忍越气,想到在嘴上理论不过季岑。他起身就给了季岑的侧脸一拳。 为了彻底跟戚衡撕破脸的季岑毫不犹豫地还了手。 他们打了起来。互相制约,却谁也不说话。 在外人看起来,他们像是有夺妻之恨似的。 碗碟坠,桌椅翻,周围都看了过来。 被旁边桌不认识的几个大哥拉开后,他们都红着眼静静看对方一眼。 紧接着一个杵在原地,一个大步离去。 季岑没去看戚衡的背影,他还在装作若无其事地跟旁边的人骂戚衡是傻逼。 他向收银台里算账的王二挥手:“王哥!不好意思啊,我把这给你收拾好。” 酒后闹事的王二见多了,可这俩人明明没点酒啊。 “这你俩谁的手机?”帮着季岑收拾的服务员捡起地上被桌面扣住的手机问。 是他给戚衡用的旧手机。季岑接过那手机:“我的。” 戚衡沿着学府街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颤抖的嘴唇只能靠着紧紧抿住才能不发出声音。 他忍着跑出了好远,才收住脚站在那哭出了声。 他不想哭,可再忍不住。 颤着心脏的阵阵哭声里,委屈大于生气。 比曾经的心甘情愿更蠢的是继续自欺欺人。到此,所有的失望和心痛都在警示他:对季岑,不应该再抱有幻想了。 因为太重视彼此。因为太想把一切都留住,因为太想让他们有以后。 这俩人在这个霓虹初上的夏夜突然就走散了。 107 # 莫名 不容反悔。 桌椅复原后, 季岑并没有回永利去。而是让那跟他一起收拾的服务员给他上两个凉菜再上一提啤酒。 那服务员虽然表示很无语,但没有不接生意的道理,应了声就去了。 酒和菜到齐后正碰上钟正浩跟小桃来吃烧烤, 季岑就让他们跟他坐一桌。 “咋还自己喝呢, 不痛快群里喊一声啊。”钟正浩摸过瓶起子说。 季岑笑了笑:“没不痛快, 我这是想自己偷着乐呵。” 季岑有多不痛快钟正浩和小桃可太看得出来了。但他们也仅仅是以为这人是因今天肖明军进了重症监控室的事。 跟戚衡吃了一通在先,季岑接下来没再吃什么,他光是烟就酒。 烟一根一根抽,酒一杯一杯喝。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在那片烟火热闹里沧桑成了个老大爷。 小桃吃饱就回去了,只剩季岑和钟正浩的时候钟正浩才道:“岑子,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哥刚进去那时候, 我也偷着一个人出去喝酒。那滋味我实在形容不上来,但就是他妈的难受极了。” 季岑看了看钟正浩, 点头:“对,是他妈的难受极了。” 这俩一个在说肩膀头子, 一个在说胯骨轴子。根本不在一件事上。 “肖叔进重症室了也不是就判了死刑, 你得挺住,等他出来, 他肯定能出来。哎戚衡那小子呢,他咋没陪你。” 季岑没说什么, 提起杯子跟钟正浩的杯子碰了一下,然后仰头把酒清空了。 喝到十一点多的时候,季岑兜里揣着的手机震动。 他掏出来一看是乔艾清的来电, 根本没想接。觉得来电内容应该会跟找过来的宋玉芬说得差不多。 从他没想接听后, 震动就没再停。 在屏幕显示五个未接来电后, 季岑抿了口酒滑动了接听。 他没先吭声, 打算全程听对方说。 “戚衡在永利吗?在的话让他回洋南来。”电话里的乔艾清说。 季岑动了动眉毛, 呼出酒气道:“他不在这边,天刚黑的时候就走了。” 乔艾清听了这话颇有担心地继续:“啊?那这孩子去哪了?也没回来啊。他说了晚上回这边住的,都这个点儿了还没回呢,手机也没带,我打了汪鹏电话,那孩子也说不知道,你看问问你那几个小哥们,知不知道戚衡哪去了……” 握着手机的季岑在算着戚衡从他面前离开到现在的时间,有快四个小时了。戚衡没回洋南会去哪?他敢把人弄走就是知道戚衡还有洋南可以回的。 想到戚衡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季岑脑袋里就都是不好的联想。 万一戚衡那个死犟的,一时伤心欲绝出点儿什么事,可太操蛋了…… 见季岑挂了电话就走,钟正浩也赶紧起身。他追上季岑问:“干啥去啊你?” 季岑大步跑向永利,确认门是由外锁上的后就没去屋里找人。他从裤子兜拽出车钥匙,开了车锁就坐进了车里,完全不顾钟正浩不停的追问他要干啥去。 这时候的季岑也不知道自己是咋了,脑子抽了似的想出去找戚衡。 他明晃晃地后悔了,后悔把人气走。却没功夫想去哪里找,只想着要赶紧出发。 启动了车的他,看倒车镜里有大片的空间可以一把将车倒出停车位。 酒精作用下稀里糊涂又心急的他,倒车挂了前进档,踩油门的力气也不小。车子一下就顶到了前面的树干上。 在一旁的钟正浩眼睁睁看着那车跟疯了一样,直接怼上树后一下子就闷灭火了,吓得他惊呼了声。 不少路过听到动静的也都吓够呛。 钟正浩跑上前大力拍着驾驶位的门叫着里面的人:“没事儿吧你!岑子!岑子?季岑!” 驾驶位上的季岑被弹出的安全气囊拍的面门疼,听到钟正浩的声音一点点抬起头,他看着冒烟的车前盖惨兮兮地笑:“这车刚买的时候,我就怕安全气囊不好用,你看,是好用的。” “别瘠薄墨迹了,赶紧看看哪撞坏了没有。”钟正浩骂道。 季岑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不少。 他开车好几年了,都没出过任何问题,偏偏犯了这么个错误。 人都让他给气走了,这事也不容反悔的。现在又何必担心人家有什么三长两短。 他骂自己差点儿没撞残是活他妈的该。 他打开车门,伸出一只脚后无限的眩晕感让他立马就吐了起来。 进小区没走多远见楼上宋玉芬家客厅灯是亮着的,戚衡就知道他妈跟他干妈在等他回来。 他没有带手机,腕上的手表在跟季岑打起来的时候碎了屏,不走字了。 所以他也不知道现在具体是什么时间。 他从长青离开,一路跑到了江边。 在江边那棵埋葬将军的柳树下坐了很久。江风听他放声地哭也吹的他头疼。 从江边回到洋南是走回来的,他没什么力气了,现在什么也不想多想,只想躺在床上睡死过去。毕竟清醒着太难过了。 戚衡到了楼上敲开门,宋玉芬就埋怨着对他说:“老儿子,你去哪了你?我跟你妈都找不到你。” 这么大个人了,就算夜不归宿也不是什么值得担心的事。她们过度担心他,不过是怕他又背着她们干了啥难以让她们接受的。 戚衡脚上还穿着下午穿出去的那双拖鞋,往返江边的历程让它们灰头土面并有多处细小裂痕。 乔艾清看着戚衡有些红肿的眼睛问:“你去哪了?” 戚衡换下拖鞋光着脚走去洗手间冲洗:“出去自己坐了坐,忘记时间了,没事儿。” 等到他把洗手间门带上后,宋玉芬和乔艾清在对视里都很担心。 在洗手间冲了澡出来的戚衡根本没等她们多问,就在回房间前对她们俩淡淡地说:“别担心了,换肾手术我不做了。我跟季岑也掰了,我要去睡了,你们也赶紧睡吧。” 宋玉芬看着那紧闭房门跟乔艾清小声说:“这孩子想明白了,看吧,他还是更心疼你,他懂事的。” 乔艾清却并未因为觉得有多么大的宽慰。 戚衡也确实如乔艾清担心的那样,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越发的“异常”。 这种异常,被她形容为“越来越像刚出监狱那时候了”。 宋玉芬在认真观察后,也赞成乔艾清的说法。但她又会安慰乔艾清说:“多少沾点失恋的边儿,过一阵子就能好了。等他知道他那么做不对,就没事了。” 之前有点儿闲工夫就往长青钻的戚衡,开始一整天都窝在洋南不出门。这么大小伙子的房间,乔艾清和宋玉芬又不方便时常进。 她们也更是不敢旁敲侧击地详细问。 反正现在的情况跟她们预期的整体结果一致,她们就也不想多嘴再惹孩子不快。 季岑把撞坏了的车扔去汪鹏那时得知了戚衡那天在乔艾清联系他后就回去了。 乔艾清给汪鹏回电话报了平安,却没给他也回一个电话。估计也是实在找不上戚衡才把电话打给他的,不然在知道他跟戚衡那事后应该是特别不想主动联系他的。 车在汪鹏店里放了两天就全都弄好了。 季岑取车的时候被汪鹏问戚衡怎么这两天没见人影儿,季岑很淡定地说了句“我们分了”。 他知道他跟一个说了,就等于集体都知道了,没啥需要瞒着的。 “啊?”汪鹏跟受到惊吓一样,他的一嗓子让季岑的心跟着抖。 季岑啧道:“啊啥,那么意外吗?” 汪鹏:“是挺意外的,我以为,你们……” “以为我们啥呀?”季岑挑眉。 ”也没啥,就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哪样的?” “不该这么……”汪鹏想了想说,”不该这么莫名其妙地结束。” 季岑用手正了正倒车镜,说了句自己都他妈寻思不明白的话:“莫名其妙地开始就配得上莫名其妙的结束。” 汪鹏直拍脑门:“草,更莫名其妙了。” 季岑将修好的车直接开到了二手车交易市场去。肖大白话每天都在重症室里面烧钱,车这种能换成现钱握在手里的身外之物季岑不打算留了。 要是没有撞到树上那一下,估计车款最后还能多个万八千的。车钥匙上交了,上面的骰子挂件被季岑好好收了起来。 他卖完车回到永利的路上遇到了赵妍。 赵妍叫住他聊了一会儿,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戚衡。她的意思是看看能不能对戚衡做个采访。像戚衡这样人生大翻盘的个例,在他们媒体人眼里是很好的内容。 “你可以直接联系他,这事我做不了主。”季岑想都不想就说。 赵妍疑惑:“你之前不是说你能做他的主吗?” 季岑笑了笑:“那是之前。” 回到永利的季岑进门就看到张青辰来了。跟张青辰一起过来的还有豆姑给捎带来的自家菜园的菜。大袋小袋搞了一堆。 季岑翻了翻挑了几个菜叶扔去给了铁锅后下楼说:“晚上焖点儿饭,咱们吃饭包。” “焖点儿饭哪行?”邵敬承在门口探头道,“得多焖,饭包多香啊,饭少肯定不够!” 张青辰小声问季岑:“他谁啊龙哥?” 季岑:“这还不明显吗?要饭的。” 之前张青辰在永利的时候,邵敬承还没到四季水果来,季岑给做了个简短的介绍后就让张青辰把自己行李弄楼上去。 张青辰到楼上看到另一个原本是仓库的房间收拾出来了,还以为是让他住的。 进去仔细看了看发现是有人住了,从墙上的奖状认出,是戚衡在住。 他退出来问楼下的季岑:“龙哥,我还住你那屋上铺呗?” 季岑应道:“对!” “我咋没见戚衡哥在这?他人呢?” “问他干啥?” “就问问。” “以后别跟我问他。” “哦。” 108 # 好散 他有在季岑的世界里开始消失。 在张青辰印象里, 季岑跟戚衡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他能想到的这俩人关系开始生分的根本原因就是肖明军跟乔艾清离婚了。 戚衡在王二烧烤前离开再就没回永利。他那房间里东西季岑一点儿没动,季岑知道戚衡回来取走是早晚的事。 戚衡还真不是在早晚来的,他是在一个下着雨的中午到永利来搬走自己东西的。 从哥几个陆续知道他跟季岑掰了后, “长青七子”里安静的可怕, 戚衡是从“长青七美”那个从最开始就被他屏蔽了的所谓“女生群”里得知肖明军今天出重症监控室的。 肖明军转回普通病房, 季岑肯定会在医院忙着照顾。 他左右算计着来,不过是不想看到季岑,他想偷偷把东西弄走。 虽然没多少东西,也都是可以不要的。但他要过来拿走,还是要在避开季岑的情况下。 他想让季岑知道,他有在季岑世界里开始消失。 戚衡在洋南市场门口雇了一辆三轮车, 那师傅承诺会帮着他搬东西。但真到了地方,见有人帮他, 就坐在车里抽烟不下车了。 崔晓东和张青辰从戚衡进门就跟到了楼上。 这是季岑早就交代了的,只要戚衡来搬东西, 他俩就要帮着把东西搬下楼。 所有戚衡的衣物和用品撤离房间后, 那房间就只剩满眼空。跟戚衡的心一样空。 戚衡离开永利前,把那把永利的门钥匙交给了崔晓东, 让其转交给季岑。 要不是张青辰叫住他,他跳上三轮车就直接走了。 看张青辰有话跟他说, 戚衡就让那司机师傅等等。 张青辰跟戚衡聊了聊之前备考的事还有即将去读大学的事。他们虽不算同龄人,但当前人生进程是同步的。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邵敬承从四季水果出来问戚衡:“你真搬走?这就要走?不等老大回来再说?” 站在房檐下的戚衡望着浓密雨帘, 眼神空洞:“我来拿我的东西, 为啥要等他回来?” 邵敬承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 就是觉得该等等吧。” “我就是趁他不在才来的。”戚衡直言不讳。 “你俩咋回事啊, 咋突然就黄了呢?”邵敬承撇嘴, “弄得哥几个都闹心扒拉的。看来对象还真不能在朋友圈子里找,不然分开后朋友圈子就断开了……” 戚衡对邵敬承说的“朋友圈子断开”并不赞同,他的离开不会动摇季岑的圈子半分。他本来就是个后插进来的,是季岑带他到这个圈子里来的。 戚衡没再继续听邵敬承白话,也忽略了张青辰的一脸懵。他冒着雨跟那师傅一起开车走了。 在学府大街跟西宾路的交叉路口,他忽然就看到了车窗外撑着伞边走边讲着电话的季岑。 红灯转绿灯的不停留,就像他找不到该叫住那人的理由。 季岑是在接崔晓东的电话,崔晓东在电话里说戚衡坐着辆三轮车刚走,他停下来去找那三轮车,却根本没找到。 找到和找不到的意义是一样的,他又不能追上去做些什么。 回到永利的他明知戚衡搬空的那房间会是什么样子,还是特意过去推开门瞅了瞅。 戚衡把东西收拾的很干净,什么都没留。 在满屋子空荡荡地落寞里,季岑自嘲了好几声。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么,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难过。 他果断退出房间把门锁上,宁愿这房间从来放的都是杂物。 “龙哥,你跟戚衡哥,你俩……”在门口等着的张青辰试着问。 季岑下着楼梯:“你听到什么就是什么,别问。不是跟你说了别跟我问他么。” “奥。” 季岑想起什么的回头:“你跟卢霞还联系的吧?她考上研究生没有?” 张青辰:“啊?你咋知道我会跟她联系。” “就你那点儿道行吧,”季岑笑了笑,接着说道,“我早知道,就是没点破你。” “其实……”张青辰欲言又止。 “要说就说,墨迹啥。” “其实我回去念书后的第二个月,我跟她就没联系了。我吧,也不知道她到底考上研究生没有,”张青辰叹了口气,“说实在的,我当时想回去读书还是因为她,可后来就不知道为啥不联系了。人啊,真是走着走着就不知为啥散了。” 季岑似笑非笑:“你还来了感悟了。” “龙哥,肖叔这回允许探望了吧,我要去看看他。” “行,”季岑点头,“等我给他取点换洗衣物,你跟我一起到医院去吧。” 到隔壁给肖明军取换洗衣物的时候,季岑在衣柜最里面看到了那个之前挂在墙上的大相框。 相框外面还裹着层柔软布料,看起来不是随意放的,而是想要好好保存起来。 肖明军连乔艾清没带走的那些花盆都给处理了,却把这相框好好放了起来。实在是让季岑想不明白。 也许肖大白话后悔离婚了,不然不太能说得通。 从重症监控室回到普通病房的肖明军等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出来后跟季岑说都没想到自己还能出来。 季岑呛他道:“放心吧,祸害活千年呢,你是不会早死的。” 肖明军指了指季岑:“我是祸害你就是小祸害。” 打水回来的张青辰见着爷俩在互掐,笑着加入了对话:“肖叔,你不知道,就你进重症监控室的几天,我龙哥连源封的坟地都联系好了。” “我肯定要提前都安排好啊,”季岑回道,“我怕我没安排明白,而你却突然走了,那你走的多不安详。” 肖明军瞪眼道:“你就不盼着我好。” 他们这边的对话可是让其他床的病患和家属开了眼,玩笑还可以这么开的。 肖明军才离开几天,同病房里的人他就都面生了。听说都换了好几波了。不是去世了,就是出院了。 病床刚腾出来,马上就会有人住进来。 他问季岑他在重症监控室花了多少钱,季岑让他别操那没用的心。他就偷着问了之前进去过的病友,一听那数字,他开始心疼钱了。 来看他的江立文跟他说:“花钱是为了看病,钱没了能赚,人没就什么都没了,你得放宽心,好好治疗。” 肖明军叹气:“老江,怕就怕我最后人不在了,钱也都败祸没了。人财两空可咋整。” “不会的,”江立文说,“你就负责配合治疗,别的事不用你管。除了小岑还有我们呢,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但你人必须得支棱着。” 从医院离开的江立文到永利来找季岑,把自己带来的几万块钱给放在了收银台上,见季岑要拒绝,他死死按着钱说:“拿着吧,我跟你婶子说过了的。我们老两口又用不上,我听说你把车卖了,钱紧张了吧?先用着。” 季岑:“江叔,你怎么又给钱的呢,我……” “让你拿着就拿着,又不是给你的,给老肖续命用的,我也帮不上别的忙。” 说到这的江立文问季岑:“那个,戚衡不是做了配型也成功了么,咋不让告诉你舅呢?现在是啥情况?他那边劝好他妈她们了吗?” 季岑沉默后开口:“我俩闹掰了江叔,手术那事成不了了。” “闹掰了?”江立文问道。 ”嗯,合不来,不合适。” “哎呀我说你这孩子,咋分不清轻重呢,你跟他晚点儿闹掰也成啊,好歹让先把手术做了……” “江叔,”季岑打断道,“我知道你是为了肖明军好,但咱们不能那么出事,太缺德了。” 江立文被这么一说,语气软了下来:“算了,都已经这样了,那就接着等吧。好在我看老肖状态还可以,希望能赶紧等到肾/源。” 如江立文一样来给季岑送钱的还有梁广笙。也是一样的,不论季岑怎么不要都拒绝不掉。 曾经季岑很是看不上肖明军的老哥们,嫌弃他们带着肖明军赚不到钱不说还整日鬼混。到如今他算是明白了,是他看错了人,肖明军从来没看错。 张青辰的到来,不管是门店里还是医院里都帮上了季岑的忙。 钟正浩生日请客那天,因为有张青辰留在医院陪护肖明军,季岑和邵敬承都得空在晚上去吃了饭。 接到钟正浩电话时戚衡正在陪乔艾清在市场买菜,听钟正浩叫他过去吃饭,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戚老五,你咋个意思呀,不能因为跟岑子的事就跟大家都不走动了吧。”钟正浩说。 戚衡坚持说道:“我真不去了,你们热闹吧。” 钟正浩叫不动戚衡,就让汪鹏叫。 没想到汪鹏不但人没叫来,还把自己搭上了。他到洋南找到戚衡后,就近选了个小火锅店跟戚衡一起吃上了。 “我想着你最近是不痛快着呢,不喜欢太吵闹那就咱哥俩单独先整点儿,我回去再跟他们喝就行了,”汪鹏笑着说着,“大衡,分开就分开了呗,多大点儿事啊,你他妈从监狱出来都考上重点大学了,你还有啥坎过不去的呀。” 戚衡看着面前的酒杯不说话。 “有啥苦水你跟我吐出来,别自己在那闷。”汪鹏又说。 这么多天戚衡以为他不去长青,不踏进季岑的圈子,他就可以不那么难受了。可当下汪鹏一副让他说破无毒地看着他,他却也做不到把心里的脓包戳破。 他习惯了有什么事自己憋着,在最难受的时候宁愿自己一个人舔伤口也不想把伤口扒开给别人看。 整顿饭他除了吃菜喝酒,没有说关于他跟季岑的任何。 汪鹏回到长青赶上了聚餐的尾巴,他背着季岑跟哥几个是这样说戚衡的。 “完犊子了,他出狱时找我时给我的感觉啥样,他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啥样。” 豁牙子比划道:“那岑子不也给那强颜欢笑的么,谁也别多问,别多管,让他们自己消化去吧。”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的季岑刚要推开包厢的门,就被同样去了洗手间回来的韩心怡叫住了。 季岑回身:“咋了?” 韩心怡浅笑着说:“能一起聊聊吗?” 季岑从门缝向里面看了看正跟大家吵嚷的林特加:“加特林知道吗?” 韩心怡掏出手机:“他也一起,我发条消息他就出来了。” 109 # 难舍 戚衡离开西宾了。 几天来关于季岑和戚衡的事, 身边的朋友不是打听就是安慰的。这让季岑以为韩心怡和林特加找他要聊的也是一样的内容。 等到林特加出来一起往外边走的时候,他就先开了口:“要是有关我跟戚衡的,就不用了。咱们溜达溜达就各回各家吧。” “想啥呢, ”林特加拍了季岑一下, “不是你们那事。” 韩心怡也道:“我俩有别的事跟你说。” 季岑侧头:“啥事, 说吧。” 他们三个停在了饭店门前后季岑就多是在听的状态了。 韩心怡和林特加下午去医院看望肖明军的时候是张青辰在病房里照顾。这俩人帮张青辰去取药后去缴费窗口给肖明军那张卡里充值了二十万的医药费。 “选择直接去充值是怕你不收着,现在告诉你是怕你明天到医院去再以为是谁充错了。”林特加说。 听完这事季岑很懵:“你们这是干啥。” “这是我爸的意思,钱也是他出的,”韩心怡非常诚恳地解释着,“我们是代替他办的这件事,他自己来不了。他出狱后跟我妈办了离婚手续, 这钱是他分到的养老费,但他现在用不上了。知道你舅的这个事后他就想着要这么做, 但纠结了很久也没愿再来见你。他想这么做并不是想弥补什么,他做的事无法弥补。他只是想表达自己一点儿心意, 所以……” “他咋了?”季岑轻声打断道, “为啥钱他用不上?又为啥他自己来不了?” “哎呀……”林特加说,“是这样岑子, 她爸吧,跟戚衡的情况不一样, 呸,瞧我这嘴,不提戚衡了。那个啥, 她爸在狱中呆的时间太长以至于跟这个社会脱了节, 虽然每天依然能吃喝拉撒睡地活着, 但他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说这世上太吵, 然后……然后他就去了寺庙,再也不打算出来了。” 季岑万没想到马长封现在是这个状况,他问:“那他等于是出家了?” 韩心怡点头:“是这意思,都已去了一段时间了。他走前跟我讲,要在你感到困难时把钱给到你手里。我跟特加想来想去,只能先斩后奏。” “收着吧岑子,”林特加继续道,“我知道你要面儿,实在要是消化不了,你就当钱是先给你用的。总比你卖这卖那来的快。等以后你发达了,你再还回去也行。” 季岑看着不远处的街景,好半天才问韩心怡:“你爸他,是去哪个寺里了?” “我答应他要保密的。” 季岑扭头看林特加,林特加耸了耸肩:“别指望我,我更不知道。” 被分手的那个人是相对更受伤的,表面看着没事,内里满目苍夷。 戚衡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度过每一天的。 从书店抱回来的一摞子书都是他的障眼法,他根本都没看多少,只不过是想让乔艾清和宋玉芬不要动不动就来打扰他。 再没有去长青的他在洋南憋了快一周,终于要出门了。 乔艾清问他去哪,他说跟朋友出去聚聚。 “去长青吗?”乔艾清放下浇花的喷壶问。 戚衡快速穿着鞋:“我就没有其他朋友了吗?” 见乔艾清答不上来,戚衡淡淡地笑笑,用让他妈放心的口吻说:“是同学,我跟同学出去打球。” 乔艾清:“去吧,别太晚回来。” 虽然回三十六中读书的戚衡最后是从高三七班毕业的,但能叫他出来的,一定是高三十一班的。 高考结束后大家匆匆离别,互留的联系方式也没频繁发挥作用。但只要联系上了,就能出来相聚。 给戚衡打电话的毕仑在电话里说撺掇了不少人,戚衡以为怎么也够打一场对抗赛的。 结果到那个街头球场一看,他认识的人中,除了毕仑,只有一个伍照在场上带球跑。 “这就是你说的不少人?”戚衡停在球场边问。 毕仑笑嘻嘻地比划:“跟那几个哥们可以凑一场,赶紧的吧,不然一会儿大妈们要来抢地盘了。” 在床上都要躺四肢退化了,一个人的时候免不了要钻失恋的牛角尖。在这心情和天气都刚好的午后,戚衡兴冲冲踏上球场:“来吧。” 高三十一这次高考只冲出了一个重点,是杨悦,她考去了省大。 在班里像毕仑这种中游的和伍照这种下游的,不是三本就是高职。很少有选择背井离乡的学校的,所以开学后有些人还能同校。比如毕仑跟伍照,他俩就是这城市一个职业技术学院的准校友。 戚衡能跟这俩人玩一起去,跟当时长时间做前后桌脱不了关系。 伍照把球递给戚衡时看到了戚衡左手腕内侧的纹身,他笑着问:“哟?这啥呀?” 接过球的戚衡回道:“随便纹的。” “扯!”毕仑笑道,“哪有纹身随便纹的,肯定有意义。坦白了吧一哥,你是不是处对象了?这种蠢事我初中时候就干过。” 戚衡一直带着手表,手腕上的纹身很少漏出来。那块儿季岑送的手表他轻易能摘下,这块儿纹身却摘不下。 当时纹的时候,纹身师跟他说一定要想好纹什么,不然反悔的话想完全去掉很困难,只能用更大图案盖上。 面对伍照和毕仑的一脸期待,他扫兴地没去接招,率先走去叫旁边球场的那几个哥们一起玩。 很尽兴的一下午,大汗淋漓反复被夏风抽走。 最后分开前他们三个在球场边坐着聊了会儿天。 被问到哪天启程去大学所在的城市,戚衡精准地说:“16号。” 伍照:“这么早?” 离开的日子是乔艾清定的,机票也是乔艾清买的。她告诉戚衡的时候,戚衡也是跟伍照一个反应。 乔艾清想跟戚衡一起到那个南方城市去。反正他们娘俩在这里没有家了。他们俩在哪,他们的家就在哪。她想早点过去熟悉下环境,等戚衡开学后她就找点零工做。这样又能赚钱又能陪着儿子。 “这不没几天了吗?是你们那种重点大学开学早吗?”毕仑说。 戚衡:“我们学校也是正常日子开学,就是想早点过去熟悉环境。” “也对,”毕仑继续说着,“在东北生活了这么多年,突然到那么南的地方去,肯定要提前适应的。” “那城市不错,”伍照点点头,“我去玩过。” 毕仑:“你哪没玩过呀伍大少爷,最后还不是得留在这个小破地方。” “那是我不愿意接受我爸的安排,”伍照哼道,“不然我就出国了。” “你出啊,出啊,现在也不晚。” “妈的,你是不是找抽啊。” 看着身边的俩小孩儿疯闹起来,戚衡就坐在原地笑着看。看着看着就从那两个身影上看去了街道,建筑和花草。 他想离开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可真的确定了离开的时间,他却总觉得有万分的不舍。 这种不舍,让他把这里的一切都看顺眼了。 留在西宾的日子开始用一双手数得过来。过一天少一天。 乔艾清在积极的准备要带走的东西,宋玉芬也跟着忙活着。只有戚衡一点儿不积极,什么都任由他的两个妈安排。 这小破城市是没有飞机场的,要坐飞机得折腾到省城去。 戚衡跟乔艾清在15日下午就坐火车到了省城。 从洋南到车站的那段路,宋玉芬跟着一起上了出租车。路上抹眼泪的程度就好像这娘俩再也不回来似的。 “干妈,你快别哭了,赶上我放假的时候,我跟我妈还会回来的。”戚衡说。 乔艾清:“是啊,等你老儿子放寒假了,我们回到你这里来过年。” “那好,说好了的,”宋玉芬擦着眼泪说,“要是把我自己扔在这不管了,我就把房子卖了去找你们去。” 戚衡笑了:“干妈,你可别张罗着卖房子,咱还是得等下去,万一拆迁了呢。” 三个人由最开始的低落越聊越开心,最后在车站分开后,宋玉芬自己打车回洋南。 是在车站等活儿的江立文把宋玉芬送回洋南的。他因此知道了乔艾清和戚衡去南方了的事。 季岑便是几天后在医院听江立文说了那么一嘴,这才知道戚衡已经离开西宾了。 戚衡谁都没告诉,连汪鹏都不知这事。 这让季岑心里不好受极了。 分开半月有余,他跟戚衡没再见过面。但他没觉得戚衡离他多远。 戚衡悄无声息地这么一走,扎进了季岑身体里的刀突然被抽了出去,让他血流不止。 虽然这都是他意料之中的,但那人真就这么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是太过让他失魂落魄的一件事。 那些之前抑制很好的悲伤延迟入侵,来者不善。 整整又折磨了他半个多月。 这么多天来季岑肉眼可见的心不在焉,让肖明军以为医药费又成了问题。他有些打退堂鼓了,这天夜里就剩他们爷俩的时候,他跟季岑说:“小岑哪,要不接我回家吧,不治疗了。” 陪护床上躺着的季岑压着声音道:“你又作什么。” 已关了灯的病房里都是肖明军的叹气声音。 “赶紧睡觉。”季岑又躺下去。 肖明军:“我睡不着,我想出去透透气。” “你有毛病啊,”季岑啧道,“这都几点了?透什么气?” “我胸口闷。” 季岑已养成了只要肖明军有喘不上来气的嫌疑就能立马采取急救的反应。他从床上弹起立马到病床边查看肖明军情况。 肖明军扒拉开季岑放在他胸口的手:“我没事,我就是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那我把窗子打开一会儿。” “我还是想去外面。” 110 # 晚矣 对一些事有了新的认知。 下午肖明军刚突发抢救过来, 没推进重症监控室都是谢天谢地,这会儿连坐起来都费劲,哪里还能让他出去外面。 况且这个时间了, 整个住院部都熄了灯。要是让值班的护士发现家属带着病人到外面去, 那就免不了好一顿责问。 再说这本就是个冒险的事, 万一肖明军到外面又感觉不好,那抢救都不及时,实在是不建议做。 “不行。”季岑斩钉截铁地否决。 肖明军小声商量道:“出去透透气就回来,我都好久没在晚上到外面去看过了。” “有什么好看的,黑了吧唧的。” “有月亮,还有星星。” 季岑试图骗人:“外面阴天, 啥都看不到。” 肖明军:“我都从窗口看到了,夜空是晴的。” 肖明军开始越发的央求, 季岑开始节节败退。 季岑不忍心看着肖明军这么小个要求都得不到满足的可怜神情。最后只好道:“我想办法推你出去,但十分钟就得回来。” 肖明军欣然答应:“行。” 算肖明军有运气, 今晚值夜班的是小姜护士。小姜护士平时跟肖明军相处的不错, 肖明军住进来没几天就说要把她介绍给自己的外甥。 小姜护士本没当回事,直到知道了哪个是肖明军的外甥, 就芳心暗许了。 季岑对小姜护士的心思多少知道。他就没这么无赖过,明知人家姑娘对他有想法, 偏不明着捅破,却暗里没少借小姜护士的光。 他还想着,等肖明军做完手术出了院, 他要好好给小姜护士赔个罪的。 他到值班台跟小姜护士把诉求一说, 小姜护士立马就告诉他可从侧门出去。 “不能太久, 千万快点儿回来, 要是让安保发现, 我要受罚的。”小姜护士嘱咐季岑说。 季岑点头:“放心,我们一定快点儿回来擥觨。” 西宾入了九月的天,夜里是微微凉的。 季岑挪动肖明军的病床前,特意给肖明军掖紧了被子,还在被子上搭上了层毯子。 他推着病床离开病房的时候,屋里的其他病患和家属还以为肖明军又感到不好去急救了。 病床的轮子有些不顺滑,走廊的地板又过于陈旧,加上肖明军并不轻。季岑费了点儿劲才把病床弄到了小姜护士指路的那个门。 铁门打开用砖头掩住后,季岑再将病床一点点地挪出门口。 肖明军还在床上说风凉话:“其实我也可以自己下来走。” “呆着吧你,”季岑说,“你走的还没有我推的快呢。” 终于将病床弄到了外面后,季岑直接就停在了门口的空地。反正又不会耽误别人进出,被发现了又能及时回去。 肖明军大口呼吸着空气时,季岑靠在一旁墙上点了根儿烟默默的抽。 “我也想抽。”肖明军说。 这时候的肖大白话就跟那看啥想要啥的小屁孩儿一样,季岑恨不得给他一杵子:“不行。” “那你站另一边去,我借着风闻闻味儿总行了吧。” 季岑想了想后往旁边挪了挪:“别净是事儿,我抽完这根烟咱们就回去。” “不是说好十分钟吗?” “那就两根烟,我慢点儿抽。” “你还是别抽烟了,就你这么抽,上了我这个岁数,指不定比我还糟糕呢。” “戒不掉。” “那你之前咋戒掉了?” 之前季岑戒烟是因为戚衡让他戒的。想到戚衡,季岑就更烦了,没再出声。 肖明军还真的有在好好透气,也在好好看着天上月亮和星星。黑丝绒般的夜幕,星星没几颗,月亮很圆润。 季岑不知道这每天都差不多的夜晚有啥好看的,肖明军现在用药太多太烈,估计脑子都烧坏了。 几分钟过了,安静的氛围下,只有季岑吐出的烟雾在乱舞。肖明军却突然开了口。 “小岑,我想跟你说个事。” 季岑“嗯”了声:“说。” “我还是想签那个捐献器官。” 大概三天前,季岑去打水的功夫,回病房就看到有个陌生的小年轻在陪肖明军聊天。声称自己是什么人体器官捐献机构的志愿者。 季岑把人直接赶出去了,但那人的来意已经跟肖明军渗透过了。肖明军因此魔怔了似的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非要参与捐献器官。 被季岑骂了好几通也没骂醒,这不又开始说了。 季岑尽量让自己不发火地说:“不是跟你说过了,那都是骗人的吗?” “那人是不是骗子我不管,”肖明军说着,“人家医院也是有这个捐献渠道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那器官捐献都是死了才能捐的。” “我就是想等我死了的时候捐。” “你快拉倒吧,就你这身体状况,你的器官能是好的?谁他妈敢要啊?” “我都问过了,我这情况只有肾脏是有问题的,其他的还是有可以捐献的。” 肖明军这么直白的对季岑说这事,无异于在季岑身上挖肉。让季岑呼吸都觉得疼。他暴怒:“你他妈脑子有什么毛病?自己都等不着想要的呢,还他妈想着别人?先顾着自己吧你!” 肖明军据理力争:“就是因为我知道等器官太痛苦了,我才不想别人也等。我这几天在外面晒太阳的时候都观察好了,如果我真挺不住了,我可以把眼角膜给203的楠楠,那小闺女儿你见过的,我……” ”能不说了吗?”季岑打断道,“你别气我了行吗?” 听着季岑语气发颤,肖明军拧着脖子看过去。 不太亮的光线下,肖明军借着远处的路灯和季岑点烟的火,看到了季岑眼角的泪光。 ”你咋哭了呢?”肖明军问。 连季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啥哭了。听着肖明军说等器官很苦,他就忍不住想到他推开了戚衡。 现在肾/源干等等不到。每天他都在担心肖明军捱不过去。 他没有人去说心里的苦闷,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他处于这种水深火热里的状态。大家能一时救他,不能一直救他。 明明是很好面子的一个人,到现在为了能让肖明军正常治疗。他已经谁送过来的钱都伸手接了。 马长封给的钱已经在开始不停地扣,下个季度的医药费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凑。 他都已经有要出兑永利的打算了。 季岑在金钱方面的难处不能跟肖明军说,他怕肖明军坚持不下去。他编了无数个谎让肖明军相信他有能力交付一次次的医药费。 这些日复一日的焦虑,浮起来又被他按下去。就在这么一个特别不起眼的时刻按不住了。 看着墙上他的影子,突然就想起戚衡曾经指着墙上影子跟他说,他们的影子是一样的。 他看那影子确实像戚衡,情绪就更崩不住了。 肖明军是看着季岑长大的,上次他见季岑哭还是在季岑十多岁时一次跟同学打架回来哭着说想爸妈。 后来这小子在他眼里无坚不摧,嬉皮笑脸,活得游刃有余。 再也没哭过。 起码他这个当舅的再没看到过。 眼下见季岑边流泪边抽烟,他心疼极了。他眨了眨湿润眼睛说:“我啊,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你拉扯大了。” 季岑咬着烟嘴说:“别跟我整事儿。” “我说的是真心话,”肖明军干涩地笑笑,“要再让我选一次啊,我还带你回家。” 肖明军的这句话,让过去的记忆开了闸,加上季岑现在的情绪过于脆弱,无尽而来的自责把他淹没。他抽泣着说:“可我……放弃了救你了啊。” 肖明军:“你没放弃啊,我知道你很难,你也从没说放弃。” 季岑的声音混了哭腔,他捏掉手里的烟看着病床上的肖明军说:“我说的是,前一阵子,我放弃了为你做换肾手术的事。” 肖明军很意外:“做手术?有肾/源了?” “是,有了肾/源,但当时你昏迷进了重症监控室,我作为家属跟医生主动讲了放弃做手术,我赌你能活着出来,可如果你没出来,你现在已经就不在了。” 肖明军反应了一会儿:“能跟我说说为啥吗?” 这个时候季岑也不想着瞒肖明军了,他清晰地说着:“是戚衡,他给你做了配型,配型成功了,但我没让他给你做手术,我……” “是戚衡啊,”肖明军松了口气地说,“那还好你没同意,就算我自己能做决定,我也绝不会同意。” 季岑震惊:“你说啥?” “我说还好你没同意,”肖明军继续道,“他的肾,我肯定不会要的。” 之前乔艾清和肖明军还没离婚的时候,肖明军就非要让戚衡去给他做配型。他为了自己能活命全然不顾别人的身体。 现在却说他根本不会要戚衡的肾。季岑不理解:“为啥这样说?” 肖明军叹了口气:“我要是真让戚衡给我做了手术,那不是要乔艾清的命吗?” “那你……那你之前说让戚衡去做……” “去做配型是吧?我那是故意气清姐的。” 季岑越听越懵,他已经站到了床边,以最近的视线距离来确认肖明军是清醒的。 “我不那么说,她能跟我走到头吗?她那人,就得实打实的诓她,她才会信。” “你诓她?” “到这个时候了,也不怕跟你说了,”肖明军平静道,“我从确诊后就想让她离开我,不想她跟着我吃苦。我承认我之前很混蛋,有好日子不过。可拿到确诊报告后,我就很明白我该咋做。她那么好个女人,为啥要在我身边过烂日子。她肯定不会主动离开我的,她没有那个意识,尽管她真的很累很难熬……” “我知道这病没尽头,要么换肾要么透析透到死。我不想坑她,那我就得想办法让她自己走……” “结婚的时候啊,她就对我有一个要求。她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动手打她,只要打了她,她想都不想就会就跟我离婚。所以我最后只能打她。她就真的走了。走了好哇,我就希望她头也不回的走……” 事到如今,季岑才知肖明军的心思。 怪不得肖明军在后来没有提一次让戚衡去做配型的事,因为那压根儿就是他想离间他跟乔艾清的幌子。儿是娘的命。他想伤害戚衡,乔艾清对他的在乎就会少很多。 那个被包裹起来的相框,应该也是肖明军珍惜着放起来的。他不是后悔离了婚,离婚是他的一手为之。他应该永远都不会后悔跟乔艾清离了婚。 这么多年,季岑都没觉得肖明军有过真正的担当,可这一下,让他彻底看到了肖大白话的良心。 肖明军还在说着:“我这个情况,最后自私一回吧。婚肯定是要离的。我了解她,四季水果她肯定会给我。她心软,知道我看病以后用钱多,肯定会在这方面可怜我。你看,她确实那么做的吧。留给我也好,要是我真不在了,我也能给你留下点儿啥。” “别说那要死的话,”季岑握住了床边说,“你把你留给我就行,别的都没用。” 肖明军拍了拍季岑的胳膊说:“小岑哪。” “嗯?” “哪怕我没从重症监控室出来,我也不怪你,”肖明军看着季岑说,“你已经做的非常好了。” 季岑的眼泪是笑着流的,他说:“我管你怪不怪我。” “以后要是我不在了,真的剩下你一个人了,你更得好好生活。听见没。” “咋又说你不在了的话。” “我觉得你现在的厨艺已经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了,”明军笑了笑说,“要不是我作你,非让你给我做吃的,我不变着花样督促你,你肯定这辈子都做不好饭。” 季岑想明白了什么的说:“行啊老东西,连我也被你给安排了是吧?” 说好的十分钟,这爷俩在外面透气了半个多小时才回病房。 期间哭过也笑过,从来没一起掏心窝说过那么多话。 也正是这半个多小时,让季岑对一些事有了新的认知。 如果他早知道就算戚衡配型成功肖明军也不会同意手术,他又何必把戚衡推开。 当时他宁可信任自己的狠心,也不想把选择权交给肖明军。 现在,他都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可戚衡已经在那天的兵荒马乱里被不得已的他无情推远了。 这是让他感到最遗憾的。 111 # 瓶颈 无法忘记又无法继续。 西宾的年底已处寒冬, 而先城是没有纯粹冬天的。 转眼到先城快五个月的戚衡,已完全适应了这里的水土和气温。 平时他都在先大,周末会回到乔艾清租的房子里。 是个处于高层的两居室, 环境和采光都很好, 特别适合养花草。乔艾清就是相中了那个露天阳台才租了这房子。 住进去没几天, 她就到花市弄回了不少花草摆放在里面。 气候的原因,这里的物种比东北多,奇花异草数不胜数。 乔艾清在一栋写字楼里做保洁。工作量可以,工资也乐观。她每周都盼着周末儿子回来住,她也就多了多做几个菜的理由。 刚跟着隔壁的房客学了几样本土菜,她就忍不住要做给戚衡尝尝。 在饮食方面, 这边很少能吃到纯正东北菜。戚衡就想着周末回家让他妈做来解馋,没想到这周竟然没吃上。 他坐在饭桌边说:“妈, 下周回来你得给我做东北菜,不然不回来了啊。” 乔艾清笑道:“下周你不就考完试了?你不回来去哪里?就算我不找你, 你干妈得找你。她还等着我们回去过年呢。” 之前没见过的各种青菜经过乔艾清的手也还是有东北味儿。 有东北味儿在戚衡那就是好吃。 每次戚衡回来, 乔艾清都会跟他显摆自己的花。哪个又开了花,哪个是新来的。 戚衡记不住那些花草的名字, 他也不想记。随口问一嘴,乔艾清就会用满满地热情和耐心再告诉他一遍。 他喜欢乔艾清跟他聊花草时候的样子。快乐幸福又舒坦。 来到这边后, 新的地方新的一切,每天都被丰富着。 虽然身在异乡,但总忍不住比对这里跟西宾的天气。戚衡手机上天气的提示栏里除了先城的, 还有一个就是西宾的。 是他特意设置的。 他经常会想起西宾的夕阳, 还有那个他恐怕要花些年月才能不轻易想起的某人。 戚衡现在用的手机号码是校园卡, 西宾那边除了宋玉芬就只有汪鹏知道他的新号码。 之前的社交账号离开后他就没再登陆, 他怕他总忍不住去了解季岑近况。 当时他从“长青七子”里退了出来, 也删掉了季岑的好友。但“长青七美”那个群他还在。他也不知当时为啥没退出,后来就没再退,反正他从没在里面说过话。 专业课还是挺紧张的,大一的课排很满。很多时候戚衡都是在忙学业,仅有的假期也都是陪乔艾清。 他没有除了在校园里之外的任何社交,他懒得去认识新的人。哪怕校园里的人际关系也维护的一般,同批次身边都是比他小几岁的,太过热闹的氛围他又不喜欢。 乔艾清就不一样了,她很热爱这边的慢生活,结识了不少老伙伴。平时没事就相约着一起在周边城市游玩,或者在家附近参加老年活动跳跳舞什么的。 对于她这种状态戚衡特开心,认为带着他妈一起到南边来是对的。 乔艾清认为在先城唯一的不足就是宋玉芬不在。 她跟宋玉芬经常性通电话互道想念。 说好了过年要回宋玉芬那里,眼看着要到了日子,宋玉芬就催着她买机票。 乔艾清也是盼着回去的,早备了各种特产。戚衡看她要拿的东西太多,要奔赴几千里,就劝她别带太多东西。 见她有些不太开心,戚衡又说:“行,都带回去。但不是我们带,走快递。算好日子提前发,等我们到了,东西也都到了。” “那不是要另外花钱?”乔艾清说。 戚衡:“那你超重了托运也要花钱,走快递相对省事。” 乔艾清想了想笑了:“行,听我儿子的。” 戚衡考完期末试后又留校处理了点儿事情,在他正式放假的第二周他们娘俩就按照原计划回程了。 四个多小时的空中飞行落地省城后又坐火车赶回西宾。 折腾到天黑才到洋南。 宋玉芬早就在小区门口等了,接到人后乐得合不拢嘴:“你们娘俩冷不冷啊!” 戚衡跟乔艾清算着日子是能回来呆到过完正月十五的。回来前她们备足了御寒衣物,就是为了预防西宾这刻进骨子里的冷。他俩异口同声地回:“不冷!” 到了楼上就吃上了宋玉芬掐着点儿做的热乎饭。 戚衡连着吃了三大碗东北的大米饭,直说还是这里的饭好吃。 “这还是先前季岑送过来的那两袋大米呢,我一个人吃的慢……” “季岑”俩字就像是个开关。瞬间就让在往嘴里扒着饭的戚衡停了筷子。 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随口,宋玉芬突然收住后转移话题道:“明天咱们仨一起办年货去。就等你俩回来一起呢。” 乔艾清忙说:“行,多买点儿,让你老儿子出苦力。” 跟当时走时没告诉任何人一样,戚衡回来西宾也谁都没说。连汪鹏都不知道。 他倒不是非要谁都不联系了,他就是没什么热烈的心情去联系。 因为只要涉及了那圈人,就免不了又沾到了季岑。 经过几个月的沉淀,想起在王二烧烤的那个晚上,他的痛苦和遗憾还是很难捱。 季岑曾是他在西山庙里双手合十跟菩萨求的永远。 他们变成现在无法忘记又无法继续的关系,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也是他不得不接受的。 回到这里就难免会触及那些伤心。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可还是无法快速排解。 当天夜里他没怎么睡好,梦里的季岑走在他前面忽远忽近,他追不上。 第二天吃完早饭戚衡就跟着乔艾清和宋玉芬出门去办年货了。 走在熟悉的冬日洋南街道,戚衡心里五味陈杂。他想遇见什么,又想避开什么。 年关将近的周末,各个商场和市场都特别热闹。穿梭在人群里,他是个负责拎各种袋子的。 乔艾清和宋玉芬还把他当小孩儿似的,碰到好吃的糖果,忍不住给他往兜里塞。 糖是好吃的,就是有一颗是玉米味儿的。又让戚衡溜号了好久。 “已经拿不下了,我先回去送一趟吧。”戚衡对在选春联的乔艾清说。 刚隔壁摊位买完红袜子回来的宋玉芬正好听到了,就指着街角的一个理发店说:“那你回去吧老儿子,一会儿去那找我俩,我跟你妈烫个头。” 戚衡:“那我等你俩烫完了头再过来。” “行,”乔艾清说,“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别买太多了啊你俩,争取我再来一趟就都能拿回去。” 嘱咐完两个妈后戚衡就赶紧往家里去。 他的两个胳膊都在负重,走进北风就将下巴缩进了羽绒服拉高了的领子里。偏偏回去的路还是顶风,吹的他眼睛眯了起来。 到了路边他就放弃了重载走路回去,想拦辆出租车。 干等了半天都没看到一辆空车。倒是有不少黑车司机过来问他,他都没搭理。 正伸着脖子往街上看的时候,他看到了个非常熟悉的身影在向着他这边走来。 戚衡在确认那就是季岑的瞬间,第一反应是转过身去装作没看见。 可真的转过了身,他又控制不住自己拧着脖子看。就像他控制不住自己乱七八糟地心跳一样。 小半年只在梦里见过的人,突然活跃在视线,戚衡的心情复杂的很。 季岑在躲着风赶路,还穿着去年那件长身羽绒服,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子,没戴手套,手背是冻红的。 在他们距离越拉越近的过程中,戚衡没再追着季岑的身影看,而是僵在那一动不动望着街上。 他刚才有多希望出租车出现,现在就多希望那辆刚下客的出租车别向他靠过来。 “小伙子!走不走啊?” 该死的是那司机师傅还是对他发出了提问。 因司机师傅的问话,让刚好走到跟前的季岑视线扫了过来。 不过是在街上随便乱看的那么一眼,他没想到能看到戚衡。 季岑一眼就认出来那个忙着提袋子要上车的人了。他想都没想就停住了脚。 弯腰拿脚边袋子的戚衡见那双雪地棉鞋不动了,就知道季岑是看到了他。 他慢慢地抬起头站直身子后,就跟面前的季岑面对面了。 西宾大的时候,容易见的人特意找都不一定找到。西宾小的时候,很难见的人随便瞅瞅就能遇到。缘分这东西鬼知道是咋回事。 巧了么这不是。 戚衡没说话,如季岑在看他一样的看季岑。 最后一眼是红着眼,再见面都红着脸。脸是他妈纯属冻红的。 “你放假了?”季岑先说了话。 如果季岑不先说,戚衡完全不知道要说啥,甚至觉得他们没必要说话。 季岑一张口,他就不能怂。他点了下头:“对。” 季岑点头:“是到了寒假的时候了。” “嗯。” 还好,还好他们没有生疏的不成样子。 “走不走啊到底!”那司机师傅在催戚衡。 戚衡这才向着车门旁迈了一步:“走!” 他的手都还没勾到把手,季岑就快于他一步到了副驾窗户旁跟那师傅道:“不好意思,他先不走了。” 那师傅急着拉人跑活,骂了句“神经病”就将车开走了。 被车轮碾压又带起来的雪泥落在了戚衡鞋面上,他跺掉脚上雪说:“我好不容易等来的车。” 哪怕被骂了神经病,季岑心里也贼高兴。他回过身道:“车好打。” “好打个屁。”戚衡反驳。 季岑下巴向着街对面的奶茶店说:“走,先暖和一会儿再出来打。” 走出去了两步戚衡才开始质疑要跟上季岑脚步的自己。 季岑根本没考虑戚衡会不会跟上来,他一门心思想的是,好不容易又看见了戚衡,他想尽量多跟戚衡相处一会儿。 他先跟戚衡说话,戚衡没有转身就走。 在他看来,他就有把握能多跟戚衡再多说几句话。 他也不贪多,喝杯奶茶的功夫就好。 外面太冷,进了有供暖的奶茶店,瞬间周身又热了。 季岑的心思没在点单上面,他随便指了款奶茶就回身问放好东西的戚衡想喝哪个。 戚衡走过来道:“我自己来。” 于是季岑只付了自己那杯的钱,然后先到戚衡放东西那桌坐着。 不管是季岑还是戚衡,都没想到再相见的时候他们还能坐一起喝杯热奶茶。 可当情况摆在这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情况里了。 奶茶店里挺挤的,一张桌面要七八个人挤。取了奶茶回来的时候,高脚凳就已被拽走了。 季岑靠在窗边站着,吸了口奶茶后了皱眉,该是他没有用心点单的报应滋味。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看向戚衡说:“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回来陪我干妈过年。”戚衡看了看脚边的袋子说。 “啊。”季岑点了点头。 两个大老爷们挤在一群高中生里喝奶茶,场面挺尴尬的。主要是这附近没有别的可歇脚取暖的合理场所了。 季岑也有不知道说啥的时候,再就闷头喝奶茶了。明明不喜欢太甜腻的,他却点了个最甜腻的。为了掩饰不自在,只能一口口地喝。 不管是点错的奶茶,没有椅子的位置,还是身旁无法正常聊下去的戚衡,都对他的心思不配合。 挺让他头大的。 又有人挤到身边后,把季岑放桌边的袋子弄掉了。 在那人的道歉声里,季岑把袋子捡了起来。找到了话题地说着:“还记得之前肖明军相中了一件皮夹克没舍得买的事吗?” 戚衡似乎是在想,又像是懒得想。 季岑拍着那袋子继续说:“我给他买了。按照他的尺码买竟然小很多,刚才去换了个最大码的。” “嗯。”戚衡应了声。 他想问肖明军的情况,又没问出口,再就没说话。 季岑也没说。 他们在喧闹里安静地喝完了各自的奶茶,然后戚衡先动了,他说:“我回去了。” 季岑也拎起袋子说:“我也得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奶茶店出来后,季岑在路边一直等到了戚衡坐上出租车。 在戚衡要关车门的时候,他伸手拦了下:“你那山地车,找着了,在永利放着呢。不是特意找的,碰巧在医院看到了那孙子在骑,让我给削了一顿要了回来,你……” “我用不上了,不要了。”戚衡伸手要关车门。 “啊,行。”季岑笑了笑,松开手之前帮戚衡把车门关上了。 车子滑走时戚衡回头从车后窗户望,刚好看到季岑也在看他。他便收回视线向前看了。 继续顶着风走的季岑没再戴上羽绒服帽子。他不再觉得冷跟那杯热奶茶没太大关系。 112 # 息息 永失肖明军。 “那个……有事跟你们说……我, 跟戚衡,好了半年多了,就是处对象那种好。想着还是跟你们说下吧, 省得你们觉得我俩亲密的奇怪……” 季岑去年冬天在火锅桌上端着酒杯特别坦诚跟大家伙儿说的话, 戚衡到现在还能记得清晰。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他真切地被季岑在乎过。那种在乎,大方又热烈。这也是为什么到后来他想不通,为什么季岑突然就不想跟他好下去了。 戚衡的心上因此系了个死扣,每次不经意地捋顺,他都能摸到那个硬硬的疙瘩。 那疙瘩让他不适,磨得他内伤不断。 关于再次跟季岑见面的事, 他倒是没有再反复琢磨那个死扣。而是关注到了很细微的事情。 如果说季岑买奶茶时没有执意帮他一起付钱是因为他们有所生疏,那么到洋南办事为啥没开车, 回长青的路大冷天为又啥不选择打车却要走回去? 那件去年就漏了毛的羽绒服,看起来都不保暖了, 季岑今年还在穿。 回去后戚衡就反复地想着这些看起来其实也没必要细想的存在。 可他就是注意到了。 他猜着因为肖明军的病, 季岑现在过的特别不好。季岑已经能省则省到了极限,哪怕是特别微小的事情上, 也加深了节约的习惯。 这些本与他无关,他也管不到什么。可戚衡停不下来去想季岑跟他从街边相遇到奶茶店前分开的画面。 察觉到季岑过的不好, 他就无比心酸。 睡前他实在没忍住给汪鹏打了个电话。 在电话里听戚衡说他回来了,汪鹏很意外:“真的?啥时候回来的?咋不提前说?” 戚衡回道:“昨天晚上到的。” “回来过年的?”汪鹏问着,“能呆多久啊?” “嗯, 过完正月十五就走。” “来我这玩呀, 好久没见你了。” “行, 我看看哪天过去跟你讲。” “离得多远似的, 说来不就来了, 你咋越来越文邹邹的了。” 简单聊了几句后,戚衡就试图从打听哥几个的情况渐渐往季岑身上套了。 季岑跟戚衡的事大家伙儿是都知道的。这俩人分开以后再就没往一起凑近过。要是戚衡不主动提起季岑,汪鹏可是绝不会主动说的。 戚衡尽量自然地说着:“我今天在街上碰到季岑了。” “你俩碰见了没打起来吧?” “没有。” 汪鹏笑笑:“也对,事儿都过去了,没必要跟仇人似的。” 戚衡又说:“那个,肖明军情况还好吗现在?” 肖明军的情况啥时候好过。他在得了尿毒症的患者里算始终糟糕的。 “还那样,重症监控室几次几出,还在医院里接着等肾/源呢,”汪鹏边说边叹气,“他这个病啊,可把岑哥弄的啥也不是了。之前卖车,后来贷款,现在连永利都要出兑。” 戚衡:“他要卖永利?” “不卖咋整,他舅天天在耗钱。我也算是服了他了,要是换成我爸得这病,我都做不到这份儿上。还没等到肾/源就这样了,真等到要做手术的时候,指不定连四季水果都得变现,”汪鹏那语气好像真跟季岑身份互换了似的,“换肾也不是就万事大吉了,做完手术还得坚持用药防治排异,费用也不低。说白了,只要肖叔还在喘气,那就是没完没了的花钱。想想我都跟着愁,啥时候是个头儿。可让放弃治疗这事儿谁也不能劝……” 之前要给肖明军换肾的时候戚衡详细的查过。还有个需要注意的问题就是肾移植的存活率普遍在几年左右,几年以后大概率会需要二次换肾。虽然这个因人而异,可二次移植的成功率就很难了。 当时戚衡只想着先保住肖明军的命,没想那么长远。他也没等展开想,就跟季岑分开了。 现在看来,就算他真给肖明军换了肾,也并不等于说是拉季岑出了苦海。 听汪鹏这么一说,戚衡也没再说什么。转移话题又继续聊到其他哥几个身上去了。 听汪鹏说他家已经给董佳慧家过了礼了,他就打听着汪鹏和董家慧啥时候办事儿。 “到时候看吧,我妈让人选日子呢,明年肯定能完事儿。” 戚衡:“提前告诉我,我请假也要回来。” “告诉你那是肯定的呀。” 腊月二十四当天早上,乔艾清跟宋玉芬要一起去省城接宋玉芬的老妈回来过年。 她们想带上戚衡一起到省城溜达溜达,戚衡说不想折腾就没跟着去。 看在宋玉芬那几只小狗没人管的份上,她们没再坚持带上戚衡。 戚衡没打算去省城是跟汪鹏约了要过去汪鹏那家里给赞助买的新房子看看。 汪鹏说要在那吃火锅。让戚衡过去的时候从洋南菜市场走,拎过去点儿丸子和蔬菜。 买好了东西刚从要洋南市场出去的戚衡就接到了汪鹏电话。 他接起来就道:“还缺啥,一起说,我还没离开市场呢。” “大衡,要不火锅咱们改天再到我那吃吧,”汪鹏在电话里说,“那个啥,我现在在医院呢。” 听汪鹏语气不太对,戚衡担心道:“你咋去医院了?” 汪鹏:“我没咋的,是肖叔。肖叔走了。” 握着手机的戚衡愣了愣:“啥时候的事?” “早上五点多走的,现在在处理后事。我这也才知道,寻思着也赶紧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啥忙。” “好,那我知道了,你去忙,先这样,”戚衡说着,“晚点儿再联系。” 前几天碰见季岑的时候,季岑还在给肖明军更换皮夹克。眼瞅着要过年了,怎么人说没就没了。 洋南市场外那灰蒙蒙的天好像要压下来。让戚衡有些透不过气。 他无比清楚,肖明军的离去,肯定要扒掉季岑一层皮。 明明他们俩已没有关系,可他忍不住伤季岑的伤心。 他跑回家里,从行李箱里翻出另一张手机卡换进手机,重新登陆之前的网络账号后开始查看“长青七美”里今早的群消息。 想找到点儿他想知道的蛛丝马迹。 韩心怡:你们到了吗?我俩正在从开发区过来的路上,有点儿堵车。 小桃:我跟正浩刚到没一会儿。 韩心怡:季岑他没事吧? 孙舒瑜:看起来没什么事,但反应都迟钝了,不太好。 董佳慧:我凌晨刚换班,又回来了。在医院门口,现在在几楼? 小桃:门诊三楼的中央手术室。 韩心怡:不是已经确认死亡了,怎么还在手术? 孙舒瑜:肖叔不是签了器官捐献嘛,那个是有时间限制的。 …… 戚衡越往下翻看聊天记录,心越沉。 昨晚医院里是季岑陪夜。 一大早上肖明军就醒了,喊饿,说想吃小米粥。 季岑就赶紧起来拿着饭盒去医院食堂打小米粥。 如很多个平常的早晨一样,季岑带着饭盒去负一层的食堂。 排队,刷卡,打饭。他没用上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病房里肖明军的床就不在了。同病房一家属大姐告诉他说肖明军刚推走去急救了。 尽管如此,季岑都没觉得有什么。肖明军这种时候太多了。他以为肖明军还会安然无恙地被从急救室里推出来。 他就那么如往常一样坐在急诊室外面等。 等了二十多分钟后,急诊室里面出来医生直接给他下了临床死亡通知单。 季岑当时人都傻了,他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谈什么情绪失控。 季岑很冷静地听着医生告知他肖明军已彻底无法抢救。 然后再听着医生讲因肖明军之前签了器官捐献协议,需要作为家属的他最后确认签字。只要他签了字,就立马推肖明军到手术室摘相应器官。 时间是跑起来的,快到季岑看着肖明军被推进手术室才真切地有了剧烈的心痛。 他站在手术室外等。明知道他等不到肖明军出来喝他打回来的小米粥了,却还是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盼着什么。 知道情况后的小姜护士换了班却没直接回家,而是过来看看季岑怎么样。 见季岑傻傻地一个人站着,小姜护士一下子就哭了。她反复说着“季岑你别难过”,却扼杀不掉自己的难过。 季岑好半天才扭头看向没有穿护士服的小姜护士,他淡淡笑笑,有气无力地说:“挺好的,他不用再继续遭罪了。” 被小姜护士扶着坐在椅子上后,季岑开始给江立文他们打电话。 他机械地拨通每一个电话,都用非常平静的语气告知他舅走了这件事。 他从没这么希望有很多人站在他身旁陪他,跟他一起面对肖明军已经死了的情况。 之前如演习般经历了那么多次,他连装老衣裳,骨灰盒和坟地都给肖明军准备好了,却没有一次如这次真实。 区别就是这次肖明军真活不过来了。那些准备,用得上了。 他只是出去十几分钟,回来就看不到活着的肖明军了。他想撕心裂肺的哭喊,他想捶胸顿足的自责。最后都让无能为力的感觉替代了。 他生命里重要的人离开前都没有任何铺垫。当年他爸他妈的离开也是。 也是在他根本想不到的时候,一切就突然的发生了。 当聚到医院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人就都被请到了等待室。 选择捐献器官的肖明军是备受尊重的,院方没有驱散他的亲朋。 肖明军当时签协议的时候承诺的是他死后,凡是身上能用的器官都可以捐献。但最后符合空间和时间标准的也就只有眼角膜和心脏。 紧急安排的移植手术让那个获得肖明军心脏的配型患者没用多久也从另一个通道被推进了手术室。 季岑陪肖明军在等肾脏的时候,太多次渴望能被安排一次这样的紧急手术。 他甚至很罪恶的想过,要是多些人出意外抢救无效,肖明军就多了机会可获得肾/源。 当然那些都是他作为病患家属的奢望。最后的最后,肖明军还是没有等到那颗能救命的肾脏。 今日,永失肖明军。 临近中午手术全部结束,手术室内所有医护对着肖明军的遗体鞠躬致敬。 手术室门敞开的时候外面等着的都迎了上去。季岑却站在原地没动。 梁广笙情绪激动地对他道:“季岑你好歹哭两声,你送送他啊!” 季岑并没有出声,等到病床移动到他身旁,他抬手把飘起一角的白布整理好。 他都没勇气掀开白布再看一看肖明军的脸。 抖动的手也只有紧紧抓握住床的边缘才能止颤。 他是想跟着一起去安置肖明军的,走着走着却突然大头一沉栽了下去。 在一阵惊呼声中,他的下巴垫在了床底下的横杠上,舌头被迫咬出了血。 摔在地上的他从没感觉这么累过,眼皮都撩不起来。不知道来拉拽他的都是谁。 在一片嘈杂里,他最后隐约好像听到了戚衡的声音。 113 # 藏匿 果真连朋友都做不成。 季岑是因情绪过于激动引起的短暂眩晕, 被拽起来扶到椅子上没一会儿他就清醒了。 意识回归五感恢复后的他睁开眼在周遭人影往来的环境里找寻着什么。孙舒瑜见状对他道:“人推走了,江叔和梁叔他们去处理了。你得好好缓缓。” 董佳慧也弯下腰问季岑:“还有哪不舒服,实在不行去诊室里瞅瞅。” 季岑舔了舔舌头上的小伤口后摆手道:“没事儿, 感觉好多了, 也不知咋回事, 没有过这情况。” “还好头没直接撞地上,”小姜护士指了指季岑额头说,“但还是刮破了皮。” 季岑把手掌放去额头,摸到个创口贴才知哪里碰坏了。不知道谁给他贴的,他对刚才摔倒后的两分钟没什么具体印象。 只记得好几个人弄他起来,又是查看又是喊话的。 小桃指了指脑门后举了下手, 那就是在说是她贴的。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他想去跟着办理各种手续。豁牙子按住了他肩膀迫使他坐好:“那么多人在, 用不着你。要不是怕你撑不住她们几个女的弄不动你,我就也去了。你先老实歇着。” 在梁广笙和江立文那辈人意识里, 人去世后要有小辈哭送, 逝者才能更安心离去。 季岑没哭送,但一起推肖明军下楼的几个小子都跟着哭送了。 其中邵敬承的声音最大, 他哭的是真情实感。在肖明军最后的日子里,除了季岑他就是陪肖明军最多的人。 他早把肖明军和季岑当成了家人。本来他今晚要陪护的。他还偷着准备了小零食要给肖明军吃。 眼看着要过年了, 肖明军跟他说今年他们爷仨一起在四季水果过年。可肖明军却没熬到这个年。 跟院方最后做确认时,梁广笙的意思是在年关办后事不吉利,他建议先将肖明军放在停尸房, 等过了年再走后续。 跟着的几个小辈都没说什么, 毕竟也都没太深刻的经历, 有长辈坐镇他们就选择了配合。 只有邵敬承当场做了反驳:“让肖叔在那冰冷地方躺好几天吗?老大肯定不能同意, 不信你们问。” 因到底直接处理还是暂时搁置的事僵持不下。最后大家不得不征求季岑意见。 人都已经死了, 还在乎什么所谓的吉利不吉利?况且季岑也不忍心在万家灯火举家团圆的时候放肖明军孤零零在停尸房躺着。 他想赶紧送肖明军回故土,让肖明军早点安息。 虽然老一辈的听起来认为很荒唐,但季岑是可以做最后决定的那个人。 事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紧接着肖明军的尸体就给拉去了殡仪馆。 江立文说得好好给肖明军办场后事。 季岑却摇头说:“不了,大过年的,别给大家招晦气。等人火化完,我自己带骨灰回源封就行。” “会不会过简了啊小岑,”江立文说着说着眼泪就上来了,“你舅他最好面子了。” “没事儿,”季岑抿了抿嘴,“只要是我的安排,他会满意的。” 江立文:“回源封,我跟你回去。” “真不用的江叔,我想自己带他回去。” 江立文握住了季岑的手,叹息着说:“好,那我就在殡仪馆最后再送送他。” 下午两点多大家才都从殡仪馆离开。 回到店里看戚衡在,汪鹏就张罗着还是去他那新房里吃火锅。 戚衡到汪鹏店里没一会儿,他其实是路过进来取暖的。跟店里熟悉他的小伙计聊天的时候汪鹏就回来了。 汪鹏叫董佳慧再去买点儿菜,董佳慧笑着说:“那把舒瑜他俩也叫上吧。” 不管干啥事,董佳慧都愿意叫上好闺蜜。平时私下里,他们这两对也总单独聚,汪鹏想都没想就说:“叫吧,让他俩赶紧的。” 等汪鹏查看和嘱咐完小伙计的活儿后坐下来,戚衡才问道:“肖明军的事处理完了?” “还没,”汪鹏将手插进袖口说,“不过说快也快,岑哥不想大办,要一切从简。明天上午炼,下午岑哥就回源封,后天早上就能下葬完。” “他自己回?” “对,他谁也不让跟。” 戚衡记得之前季岑开玩笑似的跟他讲过,肖明军百年之后他也要给肖明军埋在源封那个山丘下。 现在想想,那时他们谁都没想过肖明军会在这个岁数人就去了。 “从简挺好的。”戚衡缆燌说。 汪鹏往炉子里添了两块儿蜂窝煤:“主要是赶上年了,确实不适合办丧,唉……你说这人说没就没了,我还寻思季岑他那么拼命给肖叔治疗,最终能等来个好结果的。换上肾多活个几年也是好的呀。我知这话不该说,但说句实在的,肖叔这一走,真是让他自己解脱了,也让岑哥解脱了。” 戚衡摊开手掌烤着火,保持着沉默。 孙舒瑜和豁牙子到了后,他们五个人就奔着汪鹏的新房去了。 吃火锅喝酒聊天的时候得知豁牙子跟孙舒瑜也要好事将近了后,戚衡高声道:“得,又来一份礼份子。你们搞慢点,也等等我这学生党啊。” “戚老五,”豁牙子举着酒杯说,“不是我说你,就像我们等你,你就能最后娶妻生子了似的。” 这话一说,桌上都安静了。 酒精上头的戚衡突然想起了季岑,他捏着杯子笑了笑,摇了摇头啥也没说地把杯中酒干了。 “来来来,”汪鹏倒着酒说,“一起干一个,愿大家都有自己的归宿,平安,幸福,就完事。” 孙舒瑜响应道:“对,还要祝我们都发大财。” “来来来,发财,发财。”董佳慧笑着说。 从殡仪馆回来季岑就在四季水果的二楼没下来。 邵敬承上去看了两趟,都见他坐在餐桌旁不动地。 桌面上除了烟灰缸就是个大袋子。袋子里都是从医院收拾回来的肖明军的贴身东西。 “老大,”邵敬承踏上最后一节楼梯说,“你坐老半天了。跟着我下来忙活忙活啊。” 马上过年了,四季水果正是忙的时候。按箱卖的各类水果不停地往外搬。 肖明军虽然走了,但这世界照常转。季岑抬眼道:“我一会儿下去。” 邵敬承知道季岑心里难受,让季岑一个人呆着就会更难受,他不等季岑说的“一会儿”了,拽季岑衣服道:“就现在,快。” 在楼下一直忙活到七八点,四季水果关了店后邵敬承叫季岑一起出去吃点儿东西。 季岑说吃不下,就回永利了。他先是给铁锅喂了食,后又洗了把脸。 从洗手间要回卧室的时候,他停下来坐在了楼梯上。肖明军之前经常坐在他旁边吃他给带回来的肉。 人在医院里走了的时候,他没哭。 现在单单是坐在这里,他的泪竟不受控制。 肖明军在,他就还有家。肖明军不在了,他就也没家了。 虽然给肖明军凑医药费的日子很苦,那他也宁愿肖明军还躺在医院里等着他过去。 肖明军其实也没有走的很突然。季岑知道只是他还接受不了。 细想想,其实肖明军已经跟他告过别了。每天都有好好跟他告过别。 几个月来,每天他走出病房或者离开肖明军视线前,肖明军都会跟他挥手。 季岑之前只觉得肖大白话在不正经,却不知每次的分开,哪怕他只是去楼下取个药,肖明军都有很好的目送他。 就连今早他去打小米粥,他回头的时候,肖明军也一直在看他。 肖明军做好了每次他转身就再不能相见的准备了。是季岑没有准备。 季岑越是这样想,眼泪就越是止不住。 要账鬼再也不会跟他要钱了。 季岑沉浸在悲伤里低声抽泣的时候,忽听门口有动静。 他收住声音,用袖子抹掉眼泪。猜着可能是邵敬承回来给他送吃的。 他紧急处理了眼泪和表情,起身到门口去查看。 撩开厚重的棉门帘,在上了霜的玻璃门外,季岑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轮廓。 他的心下了颤。 是戚衡。 戚衡在汪鹏那喝完酒出来,本是要打车回洋南的,在上了出租车后却跟师傅说了去师院门口。 他被内心深处的某种强烈牵引带到了这里。 给自己找借口说就当吹吹风醒醒酒,却还是走到了永利门前。 看到永利屋里黑漆漆,他以为没人。用手拽了下门后发现门是从里面锁的那一刻,他很想立马走开。 他想着季岑就算从二楼下来也需要点时间,或者干脆对他动作很轻的声音没听见。 可就在他要转身走的时候,季岑撩开了棉门帘。 季岑拧开了门锁,玻璃门打开时,门底金属边缘推擦掉了水泥地上一层霜雪。 “我……”戚衡难得先开口说话,他将手揣进外套兜里,肩膀微微收紧,“来取我自行车。” 季岑按了下门口的开关,老式灯棍跳了几下才平稳发亮。他侧身示意戚衡进门:“不是说不要了么。” 在刚才之前确实是不想要了,可戚衡想不到别的他出现在永利门口的理由了。他踏进门:“反悔了。不能反悔么?” “能,你的东西,怎么都是你的。”季岑轻笑了下。 靠近后注意到季岑有哭过的痕迹,戚衡有点不知所措,他用鞋尖点了点门口本该放脚踏垫却空着的位置,用笃定的语气说:“铁锅还在。” 季岑点头:“能吃能喝,活得好好的。” 说完这话他率先走向楼梯:“你来看看它是不是胖了不少。” 来都来了,也不差看一眼那只傲娇的大鹅。 戚衡跟上楼时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能让他想起高三备考时那些个起早贪黑在这些台阶上通过的日子。 季岑一路开着灯,不管是楼梯旁还是走廊的灯都被他边走边打开了。 最后到了卧室他又快速走到里面开了阳台的灯。 刚吃饱的铁锅见了戚衡立马窜了泡稀作为见面礼。 戚衡被这一幕弄笑了,他蹲下身隔着阳台玻璃看着铁锅轻声说:“它是胖了不少,感觉大了一圈。” “是,”季岑靠在了墙边道,“五谷杂粮蔬菜水果的,从没亏它的嘴。” 铁锅到处溜达着,时不时半张开翅膀,特别不安分,似乎知道有俩人在盯着它看似的。 戚衡的视线从铁锅身上一点点移到玻璃上反射的季岑身上后,发现季岑也根本没在看铁锅。他立马低头看脚边地板说:“肖明军的事,我听说了。” “你今天去医院了?”季岑想了想问。 尽管医院里那时候人多声杂,他也清楚辨别出了戚衡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声咳嗽。 戚衡愣了下后答道:“我是听汪鹏说的。” 戚衡确实去了医院,但他下意识的没承认。他当时在中央手术室附近的窗边,侧点儿身就能看到季岑那边。 不然他也不会知道季岑现在脑门上贴了创口贴是因摔倒时碰到了额头。 再跟季岑相处,他想敞亮地关心,想真诚地问候。可他缺了个身份。 他怕季岑根本不需要。卑微的事他不能再做。 季岑说的对,果然,他们最后连朋友都做不了。 听到楼下突然的关门声后戚衡站起了身:“车子放哪了,我骑回去。” “在你之前住那屋。”季岑比划着。 “老大,我给你带了份无名缘回来,你多少吃点儿,一天你啥也没……” 说着话上楼的邵敬承在看到搬着自行车下楼来的戚衡后“呀”了声。 “呀啥,不认识吗?”戚衡挪着步子扫了邵敬承一眼。 邵敬承看向还跟在戚衡身后的季岑,季岑冲戚衡后背扬了扬下巴:“他来取车的。” “哎对,为了你这个车哈,老大差点儿跟人家火拼,”邵敬承对已到了一楼放下山地车的戚衡说,“对方片儿刀都亮出来了,他……” “你是不是闲着了?”季岑问邵敬承,“要是闲着去把那冻梨和冻柿子连夜挑一遍。” 邵敬承探身把手里拎着的米粉递过去:“别了,我还是明早再挑吧,我先回去睡觉了。” 跑下楼的邵敬承出去后,推着车子的戚衡退回来抬头道:“谢了。” 然后他就没停留的推着车子消失在了门口。 等到弹回来的门关上,屋里陷入了安静。怅然若失的季岑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之所以告诉戚衡自行车在永利,确实希望戚衡能来取。 戚衡说不要了后他还失落于少了次见面机会,可戚衡真来取走了车他却更失落了。 貌似再没有理由见戚衡了。可先推开的那个是没资格怀念的。 屋里一片通明,他的眼里黯然无光。 *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快了,再忍忍。 114 # 告别 默默做最后一程陪伴。 季岑以为他晚上会失眠, 竟是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闹钟响了半天被窝里的他才有所动静。迟钝了一会儿想起要去殡仪馆,赶紧起来穿衣服。 昨晚脱下的毛衫套到头上又被他给揪了下来。到衣柜里找来找去,翻了一身黑白搭配出来。 邵敬承比他积极, 已经在打电话问他了。他们约好在十字路口集合一起到殡仪馆去。 季岑不让邵敬承跟着, 邵敬承非说他要是不去就枉费他肖叔平时对他的好。 挂了电话的季岑忙着穿衬衫, 越忙越出错。扣子系到最后一颗他才发现系串了。不得不一颗颗再解开。 他腹部那道疤痕上在去年10月28日纹了他早决定的图案。 虽然当时已经跟戚衡分开了,可他还是去纹了。 昨日戚衡的到来似乎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再没因肖明军的离去太伤心。就像现在,穿着衣服的他想的都是昨天戚衡蹲在阳台外看铁锅的样子。 根本没去想,到了殡仪馆他面对的是什么。 季岑和邵敬承是作为家属来的,不出意外的就是最早到的。 真出了点儿意外。订好的方厅里竟有人比他俩还早来。 先进去转了圈的邵敬承不太认识, 就出来跟与在门口工作人员商讨事情的季岑说:“老大,里面那叔是不是走错了?” 季岑探身从门口向里面望了一眼后立马迎进去:“刘叔, 你回来了。” 这么多年,季岑第一次管刘大鼻子叫叔。刘大鼻子从椅子上站起身点头:“我昨儿听说你舅没了就买了机票, 我回来送送他。” 季岑没联系刘大鼻子, 他昨天通知的都是在这边的。但看来肖明军去世的消息还是传开了,就跟去年肖明军确诊一样。 从没有特意去说, 但就是很多人都知道了。 像刘大鼻子这般突然到场的人还有不少,临近正式遗体告别的时候, 方厅里快满了。 季岑能叫出称呼来的,基本都是肖明军经常走动的朋交。季岑不太认得的面孔,不是受捐献者的家属就是医院那边派来的慰问代表。 本来昨天该来的都来过了, 今天不用再到场。季岑特意嘱咐了哥几个不让来, 可那几个小子也还是来了, 厅里厅外帮忙给来宾佩戴胸花和端茶倒水。 说了一切从简的, 还是搞成了这样。但在场都是来跟肖明军告别的, 这个季岑也实在没办法控制。 江立文为季岑整理左胸前白花时,想起什么的说:“你舅跟我说他还没看到你成家呢。他呀,特放心不下你,怕你这辈子跟他一样,最后都没有老婆孩儿的。” 季岑强挤了个笑:“他就是一直在,也未必看得到啊。” 装老衣裳季岑给肖明军定制了西服,前两天肖明军突然跟他说要是他走了,他想穿着那皮夹克。 季岑把他骂了顿,他也非要坚持。季岑知道肖明军为啥喜欢那件皮夹克,那个初冬他是跟着一起去买换季衣服的。 那件皮夹克很贵,肖明军试穿后舍不得买又放了回去。但他念念不忘,就因为他的清姐说他穿起来好看。 肖明军那因病肿胀的身体哪怕季岑给换了最大码,也还是扣不上扣。尽管如此肖明军也没改主意,他笑嘻嘻地说:“扣不上更好,穿起来更潇洒。” 最后做遗体告别时,季岑都不敢细看肖明军的脸。因取了眼角膜,哪怕已经过入殓师化妆,可肖明军那两个眼眶也是凹进去的。 看起来像是受了很大的苦,让季岑心里不忍。 可想想肖明军换来了两个人的新生,他又觉得肖大白话很了不起。 遗体告别后是遗体火化。 看着肖明军被抬上传送带时季岑还能挺得住,等到肖明军被推进焚化炉时季岑也还能挺得住。 直到最后轮到他亲自捡拾骨灰,他终于扭过头擦了把眼泪。 肖明军那么大个人,就剩下一小堆儿了。是他想想就忍不住哭出来的事。 骨灰装进骨灰盒封好后在殡仪馆要走的基本流程就结束了。 老天很应景,外面飘起了雪。 方厅里的人慢慢聚集到门口目送抱着骨灰盒的季岑坐上车。 车是殡仪馆专用,车前头装饰了黑色的布带。负责送带着骨灰的季岑到达源封。 正常超出市里范围是不送的,好在多给钱能解决事。 车子缓慢开走后,坐在最后面座位的季岑才抱着骨灰盒哭出了声。司机师傅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麻木不仁地开着车。 殡仪馆那边剩下的事情江立文他们会处理好,季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带着肖明军归回源封。 他怀里的骨灰盒当时买时卖家说是金丝楠木的。贵是贵了点儿,但季岑还是咬咬牙买了。 他想着里面是要装肖明军的,多贵都值得。 随身背包硌的后背发疼季岑才摘下来。包里也有个盒子。 宋玉芬的老妈腿脚不好,在疗养院时上下楼都是乘坐电梯。 被女儿接回洋南后不方便爬楼。还没等到小区门口,乔艾清就给戚衡打电话,想叫儿子下来把老太太背上去。 戚衡接的很快:”喂,妈,咋了。” “儿子,快下楼来,你范姥上不了楼,得你背上去。”乔艾清说。 电话里戚衡在很吵闹的地方,他说:“我没在家,我明天回去。” 乔艾清:“啊?” 售票员在催戚衡买票,戚衡急着掏钱包,手一滑,就把电话挂了。 乔艾清跟宋玉芬说:“戚衡没在家,说明天回来。” “大雪天的,这孩子跑哪去了。”宋玉芬说。 在小区门口下出租车后,她们碰到了同小区的熟人。 是之前经常跟肖明军一起打牌的杨雪。见杨雪一身黑的胸带白花。宋玉芬就以后是她家里有白事了。 这一问,才知肖明军去了。 听到这消息宋玉芬忙看向乔艾清,乔艾清表情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了。 继续同路的时候杨雪说着:“你说快不快,感觉一起打牌昨天的事儿似的,人这就没了。” “得了那么个病,活着也是遭罪。”宋玉芬说。 范老太太抓了抓闷头走路的乔艾清的胳膊:“清儿啊,不难过。” “我没有,”乔艾清笑了笑,“干妈,你注意点儿脚下,有雪,滑。” 范老太太拿乔艾清当亲闺女,很多时候她对乔艾清比宋玉芬还了解。 她看出这孩子心里不是滋味儿了,她不会看错。她又想说什么,呛了口风,就忘了。 跟昨天突然想到永利门口看看的感觉是一样的。戚衡今早起来就特想去源封。 昨天他饭桌上在汪鹏和豁牙子那都打听的明明白白。季岑今天会到源封,明早会给肖明军下葬。 他掐着时间到了客运站,买了最近一趟直达源封的客车。 遇上雪天,路滑车慢。比票上标着的历经时间多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戚衡是在源封中心下的车,距离他印象中的豆姑家还差很多距离。他在宾馆落了脚就再哪也没去。吃饭都是在宾馆直接打电话让送的餐。 房间门下总被塞包小姐的卡片还好,就是隔壁男女太过吵闹。 送季岑到达源封后,那辆依维柯就直接返程了。 到了豆姑家豆姑就让他把肖明军的骨灰盒放到提前准备好的柜子上。 因无法到城里殡仪馆去,豆姑就在家里布置了下。她跟季岑说过来以后不要住宾馆,要到家里来。 柜子底下的黄白菊花是他叫张青辰跑到很远的花店买的。 豆姑的婆婆对此非常不满意,她当着季岑面儿喝斥豆姑说:“这是干啥啊,大过年的,屋里布置的像灵堂。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 豆姑这么多年哪怕婆婆再刁难也没跟婆婆正面顶过嘴,这次她却想也不想地说:“您可放心吧,等您去了那天,我给您弄的阵仗比这大。” 张勤对媳妇儿啧了声,舍不得真埋怨,佯装生气道:“你跟妈说的啥话呢。” “我说的是真心话。”豆姑理直气壮。 婆婆气的不轻,突然的被怼了回,怂了。回屋了。 “豆姑,”季岑小声说,“给你添麻烦了。” “龙龙,别说这话,”豆姑摆正了肖明军的骨灰盒说着,“我一直当明军是自己家人。当年他肯领走你我很意外,也一直感谢他。就是没想到他命这么短哪……” 豆姑说着说着就轻轻哭了起来,季岑将她搂到怀里,什么也没说,拥抱就是最好的安慰了。 当年季岑爸妈遇害后没人愿意带他回家,只有肖明军。 肖明军可是出了名的不正经,豆姑怕他照顾不好季岑,就要去把季岑领回来。 但那时她身边有俩孩子围着转,再加上那时候的日子实在不富裕,上有老下有小压力很大。她怕给不了季岑太好的成长环境,就想着让肖明军带季岑先试试看,起码是生活在城里。 没想到这一带,季岑就不愿离开肖明军了。好在肖明军是把季岑给带得出息了人。 听起来十多年一瞬,当中有多少难,怕是只有肖明军自己知道。 次日早晨雪停下葬。 冻土是用张勤找来的挖掘机松了的。弄好了坟坑就放进了用布裹好的骨灰盒。 填土立碑后张勤和豆姑站着鞠躬,张青辰跟季岑一起跪下磕头。谁也没再哭了。 肖明军的坟距离季岑爸妈的坟不远。离开前季岑还开着玩笑地说可以让他们三个聊聊天。 给他爸妈操办后事的时候季岑还小,很多事不经手。肖明军这一走,他完整地走了遍流程。 太劳神伤力,把他精气神全掏空。 豆姑的意思是让他跟他们回去休息一天再走,季岑没同意。城里那边还有些事得他赶紧处理。 “处理完就回来吧,”张勤说,“在这边过年。” 季岑摘下背包:“不了张叔,我留在城里过年。给肖明军吹个唢呐我就撤了,清明节再来。你们回去吧。” 跟豆姑一家三口分开的季岑目标明确地往阴阳坡上爬。 陡坡着了积雪不好爬。他手脚并用到顶坡后抓了满手的泥。 拍打清理后他便从背包里取出了那把唢呐。 无尽北风下将金属握在手里,冰意从掌心蔓到全身。 唢呐放去嘴边,他调整着姿势摆好了手指位置。太久没吹这东西,前面两声是干哑的。 鼓足了力送气后声音便立马清亮了起来。 唢呐特别适合大悲和大喜。震撼力和感染力是其他乐器不能比的。阵阵连续声音被风卷走,让季岑越吹越来劲。 他就会两首哀曲,以前在丧仪队学的。也不想挑了,打算两首挨个儿吹。 戚衡两次来源封,源封都是被雪覆盖的。源封给他的印象颜色就变成了满眼白。 去年冬天他跟季岑一起来的,今年他们就变成了自己来自己的。 他人虽是在源封,但具体不知季岑会在何时给肖明军下葬。 他们这边都是越早越好,所以他很早就起了。 出门后一直在之前他跟季岑溜达过的树林旁转悠,那里能看到阴阳丘方向。 戚衡觉得他像个神经病,有想试图靠近季岑的贼心,却没有敢于直接表达的贼胆。任凭自己偷偷摸摸地做着自以为没什么问题的事情。 在这里他不能再被季岑发现,不然所有理由都站不住脚。 所以他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只想默默做最后一程陪伴。 听到唢呐声音的戚衡扭头望向了阴阳破。他远远看到那丘上站着个人影。 怪就怪在如此远的距离,他还是知道那就是季岑。 他立于寒风中安静听着那阵盛大的悲伤。 季岑在跟肖明军告别,他在跟季岑告别。 他其实明白他心里的别扭是什么。是他从未好好跟自己妥协,从未敢去跟这段感情正式和解。 他始终困在不甘和遗憾里出不来。就因他是被不要的那个。 以前他以为在一起只要有爱和真诚就够了。 可光他一个人有是不够的。 他想,该试试放下了,频频回头注定走不远。 *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今天还有一更,但肯定今天更不到和好,要明天才行啦,没办法,我也累。先排队做核酸去了,回见,比心。 115 # 冲破 不能掉头,但可以绕路。 吹完唢呐离开阴阳坡的季岑直接叫了个三蹦子去客运站。 怎么好像埋了肖明军就完成了件通天难事一样的轻松。 不知道肖明军要是知道他现在莫名轻松加愉快的心情, 会不会痛骂他没良心。 村里的清理的积雪到处堆放,途中车误在雪里季岑不得不下车推。 那师傅在前面边踩油门边有节奏地喊:“小伙子使点儿劲啊,使点儿劲啊!” 季岑心想, 要不是他这两天元气大伤, 搁以前直接能连人带车推到客运站。 他可不吃亏, 到了客运站付钱时自动抹掉了两块钱,说是他的苦力钱。然后不等司机回应他就下车走了。 雪掉进鞋里让季岑鞋垫湿了一片,要是再计较下去,司机师傅说不定还得赔季岑双棉鞋垫。 师傅输的喜庆,嚷道:“大过年的,当送你双鞋垫儿了, 要平安行万里路啊小伙子!” 季岑摆了下手:“赶紧去拉人吧,不然回去你得自己推车。” 戚衡前脚在无垠雪地里决定试着把季岑放下, 后脚他就在回城里的客车上看到了季岑。 造化就是这么弄人。真不把人当人。 他那无比尊严的说忘就忘,立马被蹂/躏的啥也不剩。 要不是赶上肖明军这事。戚衡都没见过季岑纯黑白的穿搭。 羽绒服里黑毛衣内配白衬衫。胸口白花还在, 袖子上的黑布条也没摘。 搭眼就能看出是奔过丧的, 上车的都不愿坐他旁边位置。 可这样的季岑在最后一排的戚衡眼里却有种别样的忧郁气质,招人看的很。 他承认, 在接下来目不转睛的半分钟里,他的想法过于低俗了。 戚衡没寻思季岑能这么急着回, 还以为季岑得在源封豆姑家住一晚两晚的。 昨天下车后戚衡就直接买了这趟车的票,他怕年关里进城的人多没有座位。 事实是他不常走这条线,经验不多。每天从源封发到城里的客车很多趟。哪怕到年关的出行高峰期, 每趟也很难坐满。 季岑上车懒得往里走, 就直接坐在了门口。 门口上下车开关门的时候冷, 没人愿坐。他一个人享受两个连坐, 舒坦极了。 车开起来就开始热了。脱外套的时候他坐着施展不开, 就站起来脱。 他的突然动作把本已用带遮帽和棉口罩把自己捂严实的戚衡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又认出他来了。 戚衡稳在座位里避免跟季岑直视的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叨咕管用。 季岑没看到他。重新坐下后就没再动了。 面对长时间的车程,没什么比睡觉更好的选择。尤其是季岑这种身心都疲乏的,他很快就睡着了。 基本上是睡了一路。 除了其中有几次头撞到玻璃上醒了,他一直是闭眼睛状态。 戚衡却精神了一路。他塞着耳机听着歌。 看着季岑的后脑勺在那自顾自随曲子跟唱者共情轮转喜怒哀乐。 眼瞅着车进了西宾地界季岑还没醒。售票员报站了也没动。他就跟着急了。 他要在洋南下车的,季岑应该是到长青一区。他先下,季岑后下。 长青不是这趟车终点站,车停后还会继续开到别的区去绕一圈再回客运站。 季岑要是不醒过来,那还得折腾挺远出去。 “洋南中医院到了!下车的赶紧到后门口,”售票员车者嗓子在车厢里嚷,“下一站长青一区!下车的做准备哈!” 戚衡在运行的车厢里挪到后门口,背对着季岑的座位站着,一起要下车的大哥虎背熊腰把他回头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他想在下车的时候推季岑一把,结果因为大哥的无意干扰,紧急时刻他的推变成了抓。 季岑发出“嘶”的一声时,他就收手快速下了车。 “妈的,谁薅我头发。”痛醒了的季岑摸不着头脑地嘟囔。 车门已关,他望了望外面,认出是到了洋南。心里万分庆幸自己没睡过头。 可头皮还是疼,他回头看了看那个玩手机的女大学生。面对帅哥的直视,女大学生腼腆一笑。 季岑却道:“麻烦你手往下放一放,薅到我头发了,挺疼的。” 女大学生:? 躲在站牌后看着那客车离开的戚衡,提拉外套拉索时发现手里有几根头发才知他刚才劲儿使大了。 回到家进门就看到客厅里的范老太太在吃瓜子。他笑着叫了声:“范姥。” 范老太太赶忙招手:“戚衡回来了,快,来,让范姥看看。” 戚衡入狱后就没见这老太太,算起来好几年了。老太太见老很多,但笑起来还是那个他无比熟悉的样子。 自己女儿没有子女,乔艾清这个儿子让范老太太向来格外稀罕。她把扒掉了皮的瓜子瓤放在戚衡手里:“快吃,吃。” 戚衡吃瓜子仁的时候厨房里忙活的俩妈才出来。用同样的语气问他干啥去了。 “我在汪鹏那住了一晚,”戚衡顺嘴胡诌八扯着,“他那新房子真不错。” “汪鹏都买房了?”乔艾清笑着说,“看来他那个店挺盈利的。” 戚衡:“大多都是家里帮衬的。” “那不应该的么,当父母的都得给孩子置个窝才好,”宋玉芬说着,“你妈也给你攒钱呢,到时要是不够在先城买的,干妈也帮你。” “我不用,我要房子干啥。”戚衡嚼着瓜子仁道。 宋玉芬:“娶媳妇儿用啊,现在没个房子车的可不好说媳妇儿……” 乔艾清瞅了一眼宋玉芬,宋玉芬便闭嘴没说了。 “儿子,我看你把之前的自行车取回来了。” “嗯,”戚衡点头,“我打算走物流带先城去。” 宋玉芬:“又不是什么特别贵的,带过去还不如买辆划算。” “那也带。”戚衡说。 乔艾清:“要带就带,你自己记得安排。” 说完这话乔艾清又问:“肖明军去世了,你知道吗?” 戚衡不轻不重地说:“听说了。” 原来最难的并不是让肖明军入土。而是办理死亡证明和注销户口。 季岑回到长青着手办理后本来有些多云转晴的心情又开始大雨滂沱。 腊月二十六他单独约了常师夫吃饭,没言谢,只是聊聊家常。跟常师父相处,从来不必虚头巴脑。只要坐在了一张桌,常师父就是最好的陪伴者。 腊月二十七他请了江立文和梁广笙在内的几个肖明军的老哥们一起吃饭。听叔叔们忆往昔喝高了痛骂肖明军让他们忍不住难过伤心。 腊月二十八他请客群里的哥几个,席间异常激动,杯杯酒盛满谢意,谢他们在他难的时候陪在他身旁。 跟戚衡分开后他基本没怎么跟大伙儿一起吃饭,想避免因戚衡的不在场而止不住的可惜。 当天吃完饭在他跟钟正浩和小桃一起打车回家的路上,司机师傅因走错了路自责:“刚才不过来好了,这条路不让掉头。” 他们在的路确实不允许掉头,想回到原路就得绕回去。车价是定好了的,司机师傅是在心疼绕路的油钱。 这很寻常的一件事,却一下子点醒了季岑。 他跟戚衡之间就好比这条走错了的路。交规不允许掉头。但想要走回正确的路,还可以拐弯绕回去。 “不能掉头,但可以拐弯。”他是在跟自己说。 后座的钟正浩拍了副驾驶的季岑一下:”嘟囔啥呢?可别吐车上啊。难受了让师傅找个地方在路边停。” 司机师傅听这话后明显有了收油的趋势,季岑连忙道:“别停啊,别乱停,绕路,绕路就能回去了。” 说完这话的季岑突然带着酒气高声道:“不能停,也不能掉头,但可以拐弯绕路!” 钟正浩跟小桃说:“他喝多了,还不承认。” 小桃指着太阳穴快速地比划着:最好别是疯了。 季岑没喝多,更没疯。 他想通了。与其往后余生里被无尽的遗憾和自责淹没,不如放手一博。 戚衡是他推开的,那他就再试着把戚衡拉回来。 事情是他搞砸的,那就得由他来修复。不管绕多远的路他也想试着跟戚衡再走回去。 至于能不能行,不试不知道。 试过了,如果不能如他所愿。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遗憾。 之前也有过这个想法,但他没日没夜地照看肖明军无暇多顾,他怕他的诚意不够。 季岑想过完年忙完手头上的后事,再来纯粹地找戚衡谈谈。 毕竟,肖明军的离去对他影响不小,他目前状态不是很好。他不想把最糟糕的自己放到最在意的人面前。 过年只有季岑跟邵敬承俩人在四季水果过的。菜和饺子都是直接买的。 每逢佳节倍思亲的说法太灵验,他俩都没啥食欲。稀里糊涂就把年过了。 年后的几天季岑忙着送礼请客,大米没了就送水果。从肖明军住院到离开后的时间里,他反复想着有谁施过援手,一个他都不能落下。 他还特意跑了趟省城请胡景明吃饭。 在医院救治过肖明军的医生们,季岑都送了感谢信和锦旗。没有涉及任何礼品和现金。他们凭着感谢信和锦旗在院里是可以评奖拿优的。对他们来说,比那些俗套的心意更被需要。 这些还是小姜护士告诉季岑的。 至于小姜护士,季岑是要单独感谢的。肖明军在医院的日子,全靠小姜护士无微不至地关怀。 跟小姜护士混熟了的季岑在电话里问她想要他咋感谢。小姜护士早就想好了似的,她说:“有空一起看场电影就行了。” 听起来简单,不过是几十块钱和一两个小时的时间。 可季岑却没答应,他问:“能不能换一个。” “为啥?”小姜护士疑惑。 为的是之前跟戚衡一起去看电影,他俩表示过除了彼此都不会再跟别人单独看电影。 当时他们在黑暗影厅里腻歪着说的。平时想不起来,涉及到看电影就立马变得印象深刻。 季岑笑了笑说:“太便宜我了,配不上对你的谢意。还是吃的实在,你再想想,往吃的上用用力。” 小姜护士有些遗憾道:“那好吧。” 116 # 奔赴 压抑被掀翻,与遗憾绝断。 计划赶不上变化。 本来戚衡要跟乔艾清在西宾一起过完正月十五再返回先城。 但雇佣乔艾清的老板打电话让她初七到岗, 说初八写字楼正常上班,需要提前打扫好卫生。于是他们在年初六就离开了洋南。 宋玉芬万分舍不得他们娘俩走,却也不得不放行。戚衡也挺不愿意走的, 但又没有留下的理由。 如果宋玉芬真如她说的明年过年会到南边去找他们的话, 那他想再回来西宾就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回到先城后没两天他从洋南邮寄的山地车就到了。 本来到永利取回车子就是个想见季岑的幌子。但从邵敬承那没说完的话里戚衡听出了自行车是季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 虽然他也理解不好季岑手都跟他分了为啥还那么在意他的自行车。但他已经开始过分在意这辆自行车了。 它是独一无二的, 多少钱买不到的。 有了自行车他出行更方便了。白天乔艾清忙事情时候,他就趁着还有大把的假期在这城市里转。 他寝室里有个本地的室友,给他推荐了很多旅游攻略里没收录的好地方。 现在的先城跟戚衡小时候记忆里变了太多样子。 他只记得他小时候来过的先城有海,有沙滩,记得扯着爸妈笑得无忧无虑的他自己。 想来他跟这座城市是有缘分的,兜兜转转过后, 他还是常驻在了这里。 正月十五那天乔艾清下午出门前就说要跟朋友聚餐,让戚衡自己解决晚饭问题。 团圆饭不团圆饭的无所谓, 只要他妈开心就行。戚衡因此决定去吃小区门口那家鸡汤米粉。他第一次吃那家就觉得跟长青的无名缘口味类似,之后就时常光顾了。 属于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的先城, 这个时候只单穿一件卫衣就可以。戚衡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穿卫衣的。 他衣柜里一半衣服都是卫衣。其中有几件是曾经季岑给他选的。 他都很好的带了过来。但却没再穿过, 都板正地靠边挂在衣柜里。 戚衡站在衣柜前面扒拉着衣架挑卫衣时听到了手机在震动。 他到床上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就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不再动。 没有存过的号码跳动着。尾数的四个“8”滑过时嚣张极了。 是季岑的号码。是他早就会背的十一位数。 季岑怎么知道他号码的不奇怪。只要季岑愿意去问, 就能问到的。 戚衡的血液似乎凝固了,刹那间众多让他质疑的, 欣喜的和期待的席卷而来。 他跟握着个炸弹一样紧张,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 绝对不可能是打错了,他的这个号码季岑不特意问的话不会知道。 会不会是他还有什么东西落在永利, 不再忙着照顾肖明军的季岑现在终于有空发现了。 管他妈的是什么, 这个电话他都是要接的。因为他想接。哪怕季岑就是说打错了。他也接。 他藏起情绪的欢快, 用平和的声音接起电话应了一声。 季岑知道戚衡认得他号码, 他没“自我介绍”, 电话被接起来后他道:“你干啥呢?有空出来吃个饭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问的如此自然,怕是还以为他在洋南,可他已经不在洋南了。戚衡突然有些烦:“吃饭?” “对,”季岑停顿后继续说着,“肖明军不是走了么,大家伙儿我都感谢个遍了,还差一个你。” 戚衡皱眉:“谢我什么。” “当时你那么辛苦的陪护……后来又为他去做了配型,我想着……” “不用谢。”目前季岑说的都不是戚衡想听的,他不想听下去了。 特别清冷的三个字如水般浇向了季岑的热情。季岑硬着头皮说:“嗯……要不一会儿见面再说吧。” 见面?一会儿?季岑还真当他在洋南呢。差着好几千里,见个屁的面。戚衡苦涩的笑没发出一点声音,他深吸了口气:“你要没别的事就挂了吧。” “别挂,”季岑像是才进入正题的思路清晰地快速说着,“我现在就在先城,前面说的都他妈随口扯的。我就是想见你了,你跟我见一面吧。如果你不想见我,那给我个差不多的地址也行,好歹让我离你近点儿。戚衡,我……” “你在哪。”所有情绪里激动占了最多比例。戚衡好像终于等到他想要的,他压着声音说,“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 电话里季岑的迟钝似乎是在辨认周边建筑物。 经过他语无伦次的描述,戚衡很快就知他是在哪了。他说:“你可能要多等我一会儿,我们不在一个区。” 戚衡这话是在说他会跟季岑见面,季岑语气十分不平静:“那要不你也告诉我你在哪,取个中间点,我们……。” “这里我更熟,你就在原地等吧。我到附近联系你。” “好。” 他们就这么自然的做了约定。好像他们从来没分开过。 面对季岑的突然到来,戚衡根本拒绝不来。 戚大傻再傻也知道季岑是为他而来。这份他从没敢明目张胆摆出来的期待,没有落空。 他的岑哥来找他了。 在问季岑在哪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底释怀。挂了电话的他忍不住蹦起老高。 能将困在戚衡躯壳里那个活泼欢脱的灵魂放出来的人,恐怕只有季岑。 压抑被掀翻,与遗憾绝断。半年的时间都没彻底做到的事,在要去见季岑的路上他做到了。 在那个商场门口等着的季岑也是处于半颠风状态。他用最快速度解决好了肖明军的身后事也平复了失去至亲的悲伤,却听汪鹏说戚衡走了好几天了。 他没有犹豫地立马买机票,只想先来这一趟。 季岑什么假设都做了。从戚衡不一定会接他电话到戚衡不一定会听他解释。 他也准备了很多开场白,却在听到戚衡的声音后,用了根本就没准备的一种。 他对戚衡愿意不愿意出来见他没什么把握。毕竟他们分开,是他的问题,不是戚衡的问题。 戚衡心里还有没有他,他也不知道。他的打算是,就算戚衡心里没他了,他也要不怕再使出浑身解数地住进去。 想和好这件事不管多难,他都要先从腆着脸来找戚衡开始做起。 机票买的太急,经济舱没票了,他就狠狠心买了商务舱。 长这么大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支撑着他的,是他对戚衡那份被他掩藏起来的从没变过的心意。 等待漫长且甜蜜。他不敢离开戚衡说的原地。 离开长青前他说的是,他想出去散散心。大家都以为他困在肖明军离去的悲伤里走不去想换种心情。 可他都没等到达目的地,邵敬承就给他留言问:老大,你是不是去先城了? 季岑早查看了那条消息,却一直没回。 他问汪鹏要戚衡的电话号码时,墙就开始透了风。 他思来想去,回了邵敬承四个字:好好看店。 消息发送成功,收起手机抬头的时候,季岑就看到了戚衡正沿着不远处喷泉池的边缘朝他走来。 他们见面了。在这车水马龙的繁华大都市里。 季岑迎着戚衡走去:“不是说了到附近联系我吗?” 戚衡停下来说:“你看看这周围谁有你穿的多。” 季岑已经轻减了行头,但还是不够力度。他在省城上飞机前零下二十多度,下了飞机零上二十来度。 在东北生活习惯了的他低估了这里跟老家的气温差距。此时他穿着厚毛衣和绒里运动裤。这还是羽绒服和棉裤都被他在机场换掉塞进背包里的结果。 这样的季岑在往来行人里确实显得臃肿又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外地刚来的。 戚衡怕路上堵车,选择了坐地铁。他打地铁口那边过来,在天桥上就锁定了季岑。 寒假见的两面起了铺垫作用,这次的见面少了很多唐突。 戚衡说:“你把毛衣脱了吧。” 季岑:“里面是线衣。” “那也脱,热。” 在这么个时尚大都市,哪有单穿线衣的道理,季岑摇头:“还是别了吧。” “你包里没带薄一点儿的衣服来吗?” 戚衡也不等季岑回答就拉开季岑肩上的包。里面被压缩的羽绒服突然得到了外扩空间,冒出了一大块儿。 季岑开始努力地想要再把包拉好:“我出来的太急,根本忘了这边会热的事。” 挺机灵个人,此时像个呆瓜。戚衡走向了身后的商场大门:“那先去弄两件薄的。” 季岑打死也想不到他们俩见面后的第一件事竟是到商场服装店的衣帽间里换衣服。 要不是他刚才全部心思都在等戚衡来,他应该会想到自己先进来弄一身合适的。 戚衡看着季岑脱掉了毛衣。线衣被带起的弧度正好漏出了腹部。他伸手挡住了下落的衣角,指尖轻碰着那两行他在雪地上见过的摩斯密码。 季岑真的纹了上去。应该是在他们分开的日子里,不然他们在一起时,季岑身上有几个痦子他都知道。不可能看不到。 季岑将衣服拽好,换上拿进来的薄料休闲裤。 戚衡好久没看季岑在他面前穿裤子了。季岑总是一条腿都还没完全穿好就急着伸进另一条腿。 他伸手去扶的时候才明白,跟季岑在一起形成的某些习惯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了。 他突然有些难过地看着季岑说:“你得先告诉我,我们现在算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记得和好是116,结果翻了大纲,发现是117,所以还是按照大纲来的来,得尊重下当时写大纲的阿礼。但是!117也一起放出来,不就不需要你们等了么。我可真聪敏(不是) 117 # 重归 还是以前的关系。 不怪戚衡突然的喜怒无常了起来。 要怪就怪那从季岑嘴里说出来的“玩玩儿”太有杀伤力。以至于戚衡看着季岑真切站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有些控制不住地患得患失了起来。 他在这个没有季岑的城市想念季岑无数次。现在季岑来了。来找他了。他终归是开心多于质疑。 但他还是问了。他想问清楚。他不想傻了吧唧地不管不顾扑上去。 狭小的空间里,尽管周围的那些衣帽间里很吵闹,他也能听到他和季岑几乎同频率的呼吸。 季岑眼神没有闪躲, 他看着戚衡说:“对不起。” “你觉得我来见你是想听你说这三个字的?”戚衡问。 “我知道你不想听, 但我一定要跟你说。错在我, 我错在没有你那样真诚。因为太害怕你为了我不管不顾地豁出去给肖明军换肾,我说了那些狠心的话。不管你的想法就为你做了主,是我混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没有脸找你了,我又每日每夜地操心着肖大白话的病,再后来我……” 组织着语言的季岑让戚衡心疼, 他抓住季岑的手臂说:“岑哥,你不必再把那个时候的你解剖给我看。我就想知道,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想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 季岑坚定地说:“我想我们, 还是以前的关系。” 戚衡突然笑了下, 再然后就别过了脸。他的眼泪是笑着滑出眼眶的,那个还没完全成型的笑立马又变成了哭丧脸。 他哭了, 泪珠子滴在季岑刚换的裤子上,被布料吸收后扩散成圆。 季岑伸出手臂紧紧把戚衡搂进怀里, 他哽咽出声:“对不起,对不起啊我的傻宝儿……我好想你啊,我真的好想你, 分开后的每天我都在怪自己, 每天都在害怕你把我忘了, 我真的好累啊。可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你不要我了的, ”戚衡抽泣了一声, “我从没不要你了。” “我不对,都是他妈的我不对,可我不想你做换肾手术。我不想你的身体受到伤害,我害怕你有任何的危险,可你真的太犟了。” “不说了岑哥,不说了,”戚衡一只手在用力地抱着季岑,一只手在轻拍季岑的背,”你能主动找我,我心里的疙瘩就解开了。” 季岑身子往前一贴,戚衡的后背就靠在了衣帽间的墙壁上。他把头埋在戚衡领口,用脸蹭着戚衡的锁骨。 是让他熟悉的身体,让他痴迷的味道和气息。 越过了几千里,他抱到了这个他从未停止过想念的人。他一秒钟都不想撒手。 戚衡把下巴顶在了季岑头上,用下巴轻轻压着季岑头发说:“源封回西宾的客车上,我把你薅疼了吧。” 季岑站直了身子,视线与戚衡就平齐了。他脸上还有清晰的泪痕,却是浅笑着说:“薅我的是你?你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我下车时薅的,怕你睡过站了。” “下手够狠的,差点儿给我薅秃了。” “哪有那么夸张。” 季岑还是不敢相信地问:“你咋在那车上的?” 戚衡看着季岑的眼睛,什么也没说。可尽管他什么也没说,季岑还是领悟到了。 季岑:“医院的时候你也在吧。” “在,”戚衡眼睑下垂,“只能偷着去瞅瞅。” 季岑脑袋往前面倾,嘴巴微微一撅就碰到了戚衡的唇。这个吻的头儿是他起的,逐渐加深却是戚衡来的。 似乎是要把半年的量都亲回来似的,他们亲的越来越激烈,亲了好久。 要不是这家跨了两层的服装店全程没有导购员跟着。他们进衣帽间这么久不出去,估计要被敲门询问。 等到他们双双靠着壁板站好平复呼吸。戚衡伸手去裤子兜里掏东西。 季岑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听着那塑料包装袋质感的声音,连忙道:“戚大傻你别胡来啊,这好歹是公共场合,在这就不太合……” 看到戚衡掏出来的东西后,季岑的嘴立马闭上了。 戚衡把用塑料透明小袋子装着的银色链条展示出来后,他斜着眼睛看季岑:“你往哪想呢?” 季岑忍不住笑地清了下嗓子:“我也没想啥。” 戚衡把银色颈链拿出来道:“分开后我把它摘了下来,决定是要还给你的,毕竟是你爸妈留给你的念想。” 季岑不怕事大地问:“那咋没还。” “想当个理由吧,”戚衡说着,“当个还能再见你的理由。” “我懂,就跟你那自行车一样,我非要找回来也是想找理由见你。” 戚衡将银色颈链拎起来递给季岑。季岑问:“要还给我?” “你再帮我戴上吧。” 季岑静静地看着戚衡,直到戚衡再次道:“不想给我了?” 快速旋开衣帽间门锁的季岑胡乱抓起他换下的衣服扯着戚衡就走:“上次是在床上给你戴上的,那就也还在床上给你戴上。我们去还原一下场景。” 被拽着走的戚衡哭笑不得:“还说你啥也没想。” 结账后离开那家店,季岑想把他从衣帽间换下来的厚衣裤拎着,戚衡却都让他扔了。 “回去还要穿的。” “回去再买新的。” 连季岑背包里的羽绒服都被殃及了。也让戚衡在搜刮过兜里物品后给放到了垃圾筒旁边去。 季岑想去营救:“穿好几年了,有感情了。” 戚衡揪住季岑:“该换新的了。” 被强行搂走的季岑只好放弃,跟着戚衡并肩大步前行。 “之前我是咋在床上给你道歉的还记得吗?”戚衡侧头引导着问,“是被你连着压几次来着?” 深知这是自己以前太猖狂造的孽,季岑显得乖很多,他眨了眨眼:“三次?” “这样吧,既然你承认是你的原因让我们损失了半年的快乐时光,那你就得拿出点儿诚意,我们还按照那个道歉标准来吧。” 季岑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可他又无法反驳。他说:“说吧,你想多少次。” 戚衡睥睨的笑:“看在你辛苦奔波而来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 “那是多少次。”季岑胆突地问。 戚衡故意想了想地说:“不多,三百次吧。” “啊?”季岑脚步都停了。 戚衡把放在季岑肩上的手收回去:“百倍的诚意都拿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大老远过来是抱着无论如何都要跟我和好的决心来的呢。” 卡壳的季岑是在算三百次到底要用时多久。以他们之前的办事儿频率看的话,怎么也他妈的要四年。 苍天啊,也太久了吧。可他不占理啊。戚衡就是说了三千次,他也得认。 “行。”季岑点头说。 戚衡就是想逗逗季岑,季岑的点头让他心花怒放。他看着季岑认真说:“岑哥,别把我捂热后再扔下了。” 季岑抓住了戚衡的手,让他们的掌心相对,手指相扣:“以后只有你不要我的份儿。” “行啊。” “那你打算啥时候不要我了?” 戚衡笑了下:“下辈子的事不要在这辈子说。” 热闹的商场里,亮堂的灯饰旁,他们俩一起傻笑了起来。 从商场出来刚好看到了先城的夕阳。季岑就说:“虽然跟西宾的不太一样,但也很漂亮。” 戚衡仰头看先城的天:“这里啥都好,就是没有你。” “我这不是来了么。”季岑说。 戚衡一瞬失落:“来了又不是不走了。” “我都计划好了,”季岑捏了捏戚衡的手说,“等这趟回去,我就把永利和四季都租出去,光收房租就行。然后我就到先城找个工作。” “真的?”戚衡的眼睛本来就亮,兴奋时瞪起来就更亮了。 季岑笑弯了眼睛:“真的。” 戚衡情难自控地当街抱住了季岑,人行道上人很多,季岑啧道:“到了地方再得瑟。人多着呢,注意点儿。” 戚衡乐呵呵地点头:“听龙龙的。” 可太久没听戚衡叫他龙龙了。季岑抿着嘴笑,心里美的不行。 本来季岑是想在附近找个落脚地的。 但在他们刚到那酒店要办理入住的时候,乔艾清给戚衡打来了电话。 看到戚衡的来电显示的“爱妈”俩字,他心里突然就梗了下。 眼看着到了晚饭时间,在外聚餐的乔艾清是想问问戚衡晚上吃啥。 “你晚上吃啥呀儿子,妈还不知道几点回呢,他们说吃完饭还要去唱歌。” 戚衡做好了决定般地说:“妈,我在外面呢,季岑来了。” 戚衡说完这话就收到了季岑的白眼,季岑在怨他嘴上没个把门的。 电话那边的乔艾清听后好一会儿才道:“那咋不领到家里来,在外面做什么。” 别说一起听电话的季岑意外,连戚衡都没想到他妈会这样说。他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哦”了一声。 “你们在外面吃点好吃的就回家去。我看看要是能早点回去就早点回去。” “好的妈。”戚衡说。 季岑看挂了电话的戚衡:“我就不去你家了吧。” “没事儿。” “我是没事儿,”季岑说,“我是怕你妈有事。” “她说让带你回去的。” “看到我她气的高血压再犯怎么办,”季岑摇着头说,“我可不能去。” 戚衡:“怎么你还怂了呢。” 季岑是怂了,他好不容易才跟戚衡和好的,他怕还没好上一会儿,就被乔艾清给搅黄了。 “我说没事儿就没事儿。”戚衡不容季岑拒绝的拽过季岑的背包就走。 季岑追上去:“要回你自己回,但你得把包给我,我证件啥的都在里面。” “不给,”戚衡倔起来了,“要拿就跟去我家拿。” “你有毛病啊戚大傻。” 然后他俩一前一后追逐着出了酒店大堂。再然后季岑半推半就着跟戚衡到了地铁站。 这个比西宾大了太多倍的城市,作为刚到的外来人,季岑哪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不太能跟得上节奏。 戚衡把他的怯看在眼里,带着他坐地铁,再带着他在高楼林立的街道上穿梭。把他当成小孩儿一样,连到贩卖机前买瓶水都得让他扯着他衣服别松手。 季岑挺享受这样的感觉,哪怕看起来像个自理障碍的弱智他也听话照做。 他看着戚衡蹲下身去取饮料的后背,突然矫情的想哭。 老天对他真的太他妈好了,让他又找回了他的戚大傻。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家里来客,没更。正文年前会搞定。番外年后就更,通篇会在完结后进行校对,有什么小细节大家发现需要微修的欢迎指正,and剧透一下,《就范》里还会提到几年后的他们俩。记得去收藏,三月份就开更。比心。 118 # 加亲 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关于进门没几分钟就把床弄塌了这件事, 季岑和戚衡已经对着笑了好一会儿了。 他们在那家鸡汤米粉吃过后就进了小区上了楼。 趁着家里没人忍不住就做点坏事的他们根本没怎么展开亲热。不过是腰带都没解开的程度。可戚衡房间里那张床却忽然坍塌。 相拥斜躺在上面的他们就跟着一起忽然下降了高度。 爬起来后这俩人就在嘻嘻哈哈中抱走床上物品试图把床板复原。床木多年受潮,没经得住重量加力度,很巧的断了。 那根断了的承重横梁只剩一丢丢木质连着, 在重新搭上后的一瞬间, 仅剩的连接点也罢了工。 “别他妈笑了, ”季岑催蹲在地上还捏着木板一头的戚衡,“你倒是修上啊戚能修。” 戚衡扔掉手里的木头拍了拍手说:“难修,修好也不禁用。” 平时好好的,他一来,床就塌了,这也太无法形容了。季岑忙说:“那等你妈回来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呀, ”戚衡站起身说,“床就是坏了。” “咋坏的?突然坏的?” “确实是突然坏的啊。” “不是, 好歹咱俩给它弄成没坏的样子先对付着看吧,”季岑急道, “等我晚上走了它再坏也行啊。” 戚衡将被放到椅子上的床被抱起塞去衣柜:“你晚上要走哪去?” “酒店, 我肯定不能留在这住。”季岑说。 “你跟我回来了还出去住啥?” “我跟你回来也不是为在这住的,但你非要跟你妈说我来了, ”季岑胡乱地说着,“反正我骑虎难下了, 你懂不懂。” “那等你见了我妈,我们俩再一起出去住,”戚衡看着不成形状的床, 憋着笑继续说, “谁让床坏了。虽留不了你, 但我可以跟着你。” 看到戚衡衣柜里挂着的红毛衣。季岑走到跟前扯了扯说:“我那件也留着呢。” 这件红毛衣是去年过年时乔艾清给季岑和戚衡手打的。本命年的他们一人一件。 那时候他们四口人还是一家人的。 当时肖明军看乔艾清给俩孩子织毛衣, 非也要一件红毛衣。乔艾清就给他也织了件差不多的。俩孩子的是大红色, 他的是枣红色。 他还偏说自己穿不好看是颜色没有俩小子穿的艳的原因。 前几天季岑给肖明军处理遗物还把那件毛衣单独打包放了起来,决定清明节去上坟时给肖明军烧了去。 戚衡拉开旁边的柜门,抬手指了指最里面的那些衣服笑着说:“跟你有关的衣服,我也一件都没舍得扔。好像它们还在,你就还在似的。” “说的我好像死了似的。” “最后实在不行,你以为我不会当你死了啊。” 虽然他们可以说和好就和好,但分开时造成的小创伤是顷刻间就能放肆沉沦的。 季岑搂住戚衡,用额头蹭戚衡侧脸:“那天在王二烧烤我们打完架分开后你去了哪?” 戚衡想了想说:“江边。” 季岑笑了下,后来他还真猜对了。要是当时车没有撞上树,他可能真会找到他们常去的江边去。 可有时候,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一样。他没去成。 就算他去成了,也不见得他跟戚衡就要避免分开。 那时候他的心太累了,肖明军碰巧那天进了重症监控室,戚衡的配型又碰巧准时的成功。他太害怕事情不受他控制,所以他狠下心推开了戚衡。 “我想知道,”季岑轻声说着,“如果我在那时不及时表明要跟你各走各路的立场,我劝你不要做换肾手术,你会听话吗?” 戚衡反应了一会儿看着季岑说:“不会,做配型的时候我就想了,你再反对我也要去做手术。我始终都觉得一颗肾能救下一条命很值得,更别说那人是对你特别重要的肖明军抩俛。” 季岑坚决不让戚衡去做配型,戚衡却背着季岑去做了。 那时坚持要救肖明军不顾季岑反对的戚衡应该跟怎样都要推开戚衡的季岑是一样的。 他们都想为对方做决定,只不过,是季岑那绝对的狠心更胜了一筹。 季岑后来跟肖明军通气了。虽然肖明军的真情为他害怕的那种万一兜了底。可他早已经推开戚衡了。 想到这的他对戚衡道:“肖明军不会要你的肾。” “他怎么不会。”戚衡疑惑。 “他跟我说了,他说他不会同意让你给他换肾的。” 戚衡皱眉:“为啥?” 大概花了十来分钟,季岑把肖明军非要出去透风的夜晚他跟肖明军所有关于这件事的对话都回忆着给戚衡说了一遍。 戚衡从最开始的不信,到半信半疑,再到沉默无语。 话是他岑哥说出来的本就在他那具有权威性。更何况,肖明军现已入土为安,季岑没必要为他舅美化什么,也没必要为他舅在他们娘俩这边争取什么。 肖明军让戚衡有些不知道怎么评价。以前是多么招膈应的人,怎么到最后,一点儿都烦不起来不说,甚至还让他心疼。 “虽然这些我告诉了你,但我不会跟你妈讲,”季岑叹了口气说,“你也不要说。就让肖明军这个秘密永远都是秘密。就只有我俩知道。” 戚衡:“怎么听起来还有种私密的浪漫呢。” 季岑用手指抓了抓戚衡的后脑勺:“那必须的。” 说完这话,他突然薅住了戚衡头发。在戚衡发出疼痛语气词的时候立马跑走。 戚衡捂着头哭笑不得:“你可真是睚眦必报啊。” 躲到不远处的季岑瞅了瞅手上那根头发,啧道:“总觉得劲儿使小了呢。” “来来,我过来让你重新薅,”戚衡走过来道,“来。” 看戚衡那无论如何要堵住他的架势,季岑转身就逃。被迫躲进厕所的他,趁机撒了泡尿。 在被锁在门外的戚衡指挥下他找到了马桶的冲水开关。抱怨此马桶设计的反人类时,不小心将一旁架子上没剩多少的纸卷弄了进去。 正在做抽水的马桶突然吸进裹着硬纸壳的纸卷,立马不留情的堵住了。 季岑看着马桶里越涨越高的水,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喊道:“戚大傻!马桶堵了!你来整!” 戚衡在门外敲着磨砂玻璃:“那他妈倒是放我进去啊!” 戚衡进洗手间的时候,马桶里水已经漫出来了。 他拽走季岑说:“出去等着。” 季岑退出门口探头往里面看,突然有些许心烦,他说:“躺床上,床榻了。上个厕所,马桶堵了。这能是好兆头?要不我先撤了吧,今天不见你妈了。改天吧,啊,改天。” 用皮搋子往马桶里杵着的戚衡头也不回的说:“怂了就说怂,什么兆头不兆头的。” “我没怂,我是想改天。” 戚衡没听到季岑再说话,出来一看,季岑已经背好包在穿鞋了。 “你还真要走啊?”他问。 季岑刚要说话,就听到身后有钥匙捅进了门锁的声音。 “我妈回来了。” 戚衡话音落,乔艾清就出现在了季岑视线里。 要不是听戚衡说季岑来了先城,乔艾清也不会在聚餐后拒绝了去唱歌。 她是打车回来的,也不知是急什么,反正就想赶紧回来看看。 进门见季岑的样子,她就说:“也刚上楼来吗?” 季岑尴尬地笑了笑,人也忘了叫,主要是肖明军跟乔艾清离婚后他就不知该叫乔艾清什么了。他干笑了声说:“对,我刚上楼来。戚衡先回的,我按他告诉我的地址来找他的。” 好一个随机应变。还拎着皮搋子的戚衡对季岑的临危不乱感到震撼。季大忽悠果然名不虚传,忽悠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那快进去坐。”乔艾清带上门说。 骑着虎的季岑,再就下不来了。他“哎哎”的应着,要把刚穿好的鞋给脱下来。 乔艾清:“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行。” 季岑还真没换鞋就跟着乔艾清走进屋了。 乔艾清问戚衡:“你干啥呢儿子?” 戚衡想起什么的往洗手间走:“马桶堵了,我弄一下,你们先聊。” 从给乔艾清送完最后那笔钱,季岑跟乔艾清快一年没见了。季岑也不太知道聊什么。他笑呵呵地问:“到这边还挺适应的吧?” 乔艾清对季岑这孩子是稀罕的,跟肖明军一起的时候就是。季岑对她也好,会来事儿。哪怕后来戚衡坦白了与季岑的关系,她也没对季岑讨厌起来。她跟刀子嘴豆腐心的宋玉芬不一样,她的嘴和心都刀子不起来。她如实说着:“挺好的,都适应。” “那就好,”季岑麻木地说着废话,“那还真挺好。” 去给季岑端水果的乔艾清路过开着门的戚衡门口“呀”了一声:“儿子!你这屋里床坏了?” 弄好马桶的戚衡刚好从洗手间出来:“对,突然断了根板子。” “那我得跟房东说,让给换,”乔艾清说着,“刚租那会儿他就说了,床不太结实,坏了给买新的。” 到戚衡房间门口看了看的季岑回身问戚衡:“你在家干啥了,床塌了,马桶也堵了。” 戚衡:“我……” 这人怎么就能把干系脱的那么干净呢。 “你们晚上吃啥了?”乔艾清问。 戚衡:“小区门口那家鸡汤米粉。” 乔艾清:“就吃了那个?” “那怎么了,很好吃啊。”戚衡说。 季岑附和道:“是很好吃,特像长青的无名缘。” 乔艾清拎起包道:“赶紧,走,咱们再出去吃点儿。” 戚衡:“不了吧妈。” 季岑:“真不用了。” “咋不用呢,”乔艾清坚持道,“大过节的,还是要一起吃顿好的。图个团圆和吉利。” 戚衡对他妈想盛情招待季岑很容易妥协,而季岑还是没能从虎背上下来。 他们俩没再还嘴的功夫,乔艾清就已经掌握了大局。 “走吧,一起出去吃顿饭,好好聊聊天。” 戚衡听了这话已经去换鞋了,季岑也只好点点头:“好吧。” 在乔艾清没回来前,季岑的所有预测里,绝对没有乔艾清硬要拉着他跟戚衡要一起吃顿团圆饭的可能。 季岑当然不是专门赶上正月十五来的,他是碰巧要来先城的这天是元宵节。 跟戚衡回家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再下楼外面也还是亮的,是被城市通明灯火映的。 先城是没有夜晚的。这是戚衡跟他说的。 三个人并排走在路上,乔艾清走中间,季岑跟戚衡各在左右。 乔艾清和戚衡一直在讨论要去吃哪家,他们娘俩说的那些店名季岑都无法定位。他也没什么挑的,一直在表示他吃啥都行。 确定了目的地后他们的走路速度也稍微快了点。 刚才在楼上看到乔艾清的第一眼,季岑就确定她在这边过的很好。本来长相就不显老,外加穿着打扮年轻态,整个人的气质就更上去了。 他忍不住想到了肖大白话。如果肖大白话知道他的清姐过的很好,一定会很欣慰的。 乔艾清的高跟鞋敲在地上发出有规律声响时。她突然扭头边走边问季岑:“你舅……他是给埋回源封了?” 季岑的心抽动一下:“嗯。” “痛苦吗?”乔艾清淡淡地说,“我是说,他走的时候。” 戚衡啧道:“妈,你非要问这干……” “应该还好,”季岑不顾戚衡阻止清晰地回复着,“他做好准备了。” 乔艾清吸了口气:“那就好。” “能不说这个事了吗?”戚衡语气严肃地看着身边的俩人,不想提起刚走半个多月的肖明军让季岑不好受。想起季岑一个人熬过那段黑暗的日子他就心疼。 季岑抿抿嘴,没出声。如果乔艾清不主动问,他根本不会跟乔艾清说肖明军的。 乔艾清看向儿子说:“行啊,那就说说你们俩的事。” 戚衡可真够虎的,当即就对他妈道:“你不提醒也要跟你说的,我俩和好了。” 乔艾清:“不要说我自己能看出来的。” 一旁的季岑听完这话彻底凌乱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还有两章完结的样子,番外在准备了。除了正常的番外之外,也会有一些小细节小段落或者不同视角的对话整理,要是有特别想看的,欢迎说出来,尽量满足。比心。 119 # 倍道 他希望我做的,就是我要做的。 因季岑是第一次到这边来, 乔艾清和戚衡就决定选家能代表先城特色的餐厅让他尝尝。 许是今天节日的原因,没有提前预约的他们坐在店外椅子上等位了很久。 这段时间他们说的就是季岑和戚衡的事。 季岑不知在他跟戚衡闹翻了的日子里戚衡是咋给他妈渗透的。怎么就到了完全不用他们多说,乔艾清就能欣然接受的程度。 戚衡表示很无辜, 他除了跟他妈说他跟季岑相爱和他跟季岑闹掰再就从没提过这事。 季岑来他能直接跟乔艾清说, 也是有要做乔艾清思想工作的准备。 可眼下看来, 全然不需要。 有季岑在场,乔艾清像是在对时间线似的,问季岑和戚衡到底为什么突然分开,还问了寒假时他们是不是见过面。 然后她就没再发问,而是说了她对这事的想法。 她直视着季岑说:“戚衡进监狱那年我就想明白了,我只想让他以后健康快乐的生活, 其他都没什么是更重要的。他跟你分开后我看得出来他不痛快,我寻思时间长了或许遇到新的人, 管是男的女的呢,能让他能走出来就行。既然让他走出来的还是你, 那说明你们真的在意彼此。我活到这个岁数, 经历的事不少了,也啥都能看开了。” 说完这话, 乔艾清又看了看戚衡说:“你俩记着,这有情人啊, 能在一起就在一起,不然错过了,会很可惜的。希望你们俩能好好体谅对方, 照顾对方, 在一起的时候用尽全力, 真要有分开的那天也不要怨天怪地。” 这种时候, 回答什么都不足以表达心情。季岑和戚衡冲着乔艾清点头, 然后他们娘三个就那么在喊到他们号码的背景声下,笑着起身进店。 乔艾清先是挽住了儿子手臂,又伸手拽住了季岑胳膊。为能跟上他们的步伐,她将步子迈得很大。 进了店后,过道宽度变窄。戚衡就先跟着引路的服务员去前面走了。乔艾清将从戚衡那收回来的手都放到了季岑小臂上。还顺手把季岑衣服上沾到的毛毛给摘了下去。 乔艾清帮着季岑整理衣服的举动,那种舅妈的亲近感让季岑被触动。他一时情难自控地低头问乔艾清:“我……我还能继续叫你舅妈吗?” 在乔艾清一丝错愕里,季岑很想收回他的话。可覆水难收。他试图找补道:“就是叫习惯了,我……” “能啊,”乔艾清甚至有些高兴,“有啥不能的。” 季岑立马如当初在民政局门口改口时一样的叫了声“舅妈”。乔艾清也依然毫不犹豫地应了声。 店里的环境有些吵,已到达位置的戚衡招手叫走在后面的他们。见把椅子拉开的季岑对乔艾清的称呼变回了“舅妈”,他总觉得快了几步路的他错过了啥。 季岑叫的自然,乔艾清回应的更自然。在戚衡的呆愣里,乔艾清给季岑介绍着哪道菜是什么样子的。 戚衡坐在了季岑身边,什么也不说,就静静看着他妈跟季岑非常和谐地点菜。 过了一会儿季岑用胳膊肘撞戚衡:“你咋不选呢。” “你们选啥我吃啥。”戚衡说。 乔艾清对季岑道:“别管他,点你想吃的小岑。” 戚衡:“……” 饭菜虽然是先城风格,但酒水是东北的。 本没想点酒,是乔艾清坚持要喝。 季岑在乔艾清跟肖明军的婚宴上见过她喝酒,知道她可以喝,但不知道竟然这么能喝。 到最后,戚衡陪不来,只有他还在陪。 一顿饭的功夫,乔艾清和戚衡把他们过来半年多的情况都跟季岑说的差不多了。季岑耐心的听,偶尔用一个问句展开更多的话题。 乔艾清虽东说西说地表现的很开心,可季岑和戚衡都能觉出她的强颜欢笑里有种不能言说的悲伤。 她像是要跟这股悲伤做个了结一样,势必要买个醉,但实力没允许她醉到底。 回家路上季岑和戚衡要扶着她走,被她拒绝了。她说再喝下去季岑和戚衡加一起也不是她对手。她说她这辈子喝酒只输给过一个人。 戚衡小声跟季岑说:“我以前都不知道她这么能喝。” “以后也当不知道吧。”季岑看着乔艾清的背影说。 虽然戚衡房间的床坏了,但客厅沙发是可以放倒做沙发床的。 乔艾清说她来睡沙发床,让俩孩子去她屋里睡大床。季岑和戚衡却坚持要在沙发床上挤。 “能行吗,”乔艾清说,“这宽度一个人睡还差不多。” 戚衡:“我们俩可以的。你别管了妈,去睡吧。” 沙发床的宽度难不倒他们,永利二楼上下铺实木床不过一米五的宽度,他们不也时常挤着睡的挺好么。 裹着薄被的他们到天亮都没怎么睡,总是突然地小声说起了话。 想不老实却不敢,隔靴搔痒了一晚。 早上有了睡意又不敢贪睡,乔艾清出房门来他们就赶紧起来了。 戚衡打着要带季岑出去玩的名义,在吃过早饭后就跟季岑出了门。 乔艾清嘱咐他们晚上回来吃饭,说要给他们做好吃的。 结果这俩人离开家后就在附近找了个酒店补觉去了。 说是补觉,躺床上后便是间歇性地翻云覆雨。 在酒店呆到夕阳西下再回家。回家前还跟对口号似的把今天都“去”哪个景点复述一遍。 乔艾清确实问了,他们按照说好的回答,没什么漏洞。 一旦乔艾清问的深入点儿,根本没光顾那些景点的季岑答不上来,戚衡就会赶紧救场。 乔艾清看了看这个小子,又看了看那个小子,轻声道:“你们开心就好。” 连续两天季岑和戚衡都是这样在先城度过的,白天腻歪在酒店睡觉,晚上挤在沙发床聊天。 他俩根本对这座以旅游闻名的城市风光不感兴趣,有一点儿时间都想相互挨着,哪怕啥也不说啥也不做,也无比快乐。 在季岑要离开的前一天他们只在酒店呆了半天。 下午出来本是要给季岑买回去穿的厚衣裳。但没开始买就放弃了。 这个城市的所谓冬天只有差不多一周时间,想要在商场买到可以对抗东北寒冷的衣物实在难。于是戚衡就决定不浪费时间,干脆把他之前回洋南过年的行头都给季岑穿回去。 他的都是提前在网上买的。尤其是那件长身厚羽绒服,特别保暖。 为了划算,也为了多留。季岑买的是半夜的飞机票。 快到出发时间,他才要按着乔艾清和戚衡反复告知的路线乘坐地铁往机场去。 这娘俩说着说着就停了。 乔艾清对戚衡说:“你去送他,左右你闲着也没事儿。” 戚衡表示:“本来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我只是想先给他说一遍。” 乔艾清又问季岑:“再来是啥时候呢小岑。” 季岑笑了:“尽快过来。” “下次肯定不用睡沙发床了。”乔艾清说。 “没事儿,我觉得睡沙发床挺好。” 待到戚衡穿好鞋,他就跟季岑出了门。乔艾清跟出了门口,将一大把钢镚塞进了电梯前的季岑手里:“拿着坐地铁买票用。” “那也不用这么多吧妈。”戚衡说。 乔艾清关上门之前说:“剩下的留着下次来用。” 季岑紧紧握住一只手勉强拿好的钢镚:“我都不想走了。” 戚衡扯着人就要回去:“那再住几天。” “别,早点回去也是为了早点过来,”季岑说,“以后我有的是时间陪你。” 戚衡将季岑的背包搭在肩上:“我等你早点儿过来。” 季岑:“我再过来咱俩就先把这次本该一起去的景点补上。” “行,我给你做导游。” “还要一起去看海的吧。” 戚衡笑着点头:“那肯定的,还要带你去我们学校。” 走出单元门后季岑突然收住了脚步,他调整着所站位置后看着墙上影子说:“你看,这个角度的影子像不像你。” 神奇的是,他们的五观容貌各有各的不同,但他们的影子轮廓却非常相似。戚衡看向影子后指着自己影子开玩笑:“你偷了我的影子,我也偷了你的。” “在想你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停下来看影子的,”季岑说,“就跟你在我身边站着一样。” 戚衡的胳膊搭上了季岑的肩膀:“我在呢岑哥。以后再想我,就转头看我。” 戚衡的骨相好,眼里有星星。只是站在这,就是很大的诱惑。季岑在戚衡嘴上亲了一口。亲完后他夺回自己的包,拿过羽绒服搭在手臂上。 “别送我去机场了,”他说,“就在这等着我处理好西宾的事来找你。” 戚衡:“快点儿来找我。” “嗯,一定快点儿来找你。” 出去没几分钟就回到楼上的戚衡,在被乔艾清追问时说:“他不让我送去机场。” “那你就不去了?” “他希望我不去,我为啥要去。” 乔艾清:“你这孩子也太实在了吧。” “以后他希望我做的,就是我要做的。”戚衡说。 跟季岑和好后,他才想明白的一件事就是,如果当初他不坚持去做配型,那么他们分开的半年多说不定可以避免。 他当时应该听季岑话的。他以后一定要听季岑话。 “让你送他不是怕他会丢,我是怕他不熟悉路线在路上耽误时间。”乔艾清解释说。 “走不成更好,让他再回来睡两天沙发床。” “对对对,”乔艾清找这着手机说,“我得再催催房东,赶紧把新床弄过来。” 不愧是国际大都市。大半夜的机场里依然到处都挤着人。 季岑一路紧盯戚衡给他画的路线图,连机场里他该怎么走那图上都应有尽有。 最后那张被他手汗弄皱了的纸张他没舍得扔。而是折起来放进了背包隔层里。 飞机起飞前助跑的时候他还在一遍遍跟自己说要早点过来先城。 要不是必须要回去处理事情,他一天都不想跟戚衡分开。 季岑之前为了让戚衡离开他说的那些话里,也不是没有真心话。他说他离不开西宾,说他喜欢西宾,说他属于西宾就都是真的。 可在那距离西宾越来越近的高空中,他却已全面详细地规划起离开西宾的事情了。 120 # 如锦 伴彼此身边,住彼此心间。 知道季岑去先城找戚衡的哥几个, 在得知季岑回来后,除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邵敬承外,第一个来问的就是八卦脑豁牙子。 他对季岑去一趟的结果不过是认为要么和好了要么没和好, 没想到季岑却决定要离开西宾到那边生活。 豁牙子深知南方城市有南方城市的独特魅力。他笑着说:“那边好啊, 气候水土都养人。” 季岑问:“好你咋不再过去了?” “我都要安家在这了, 我哪也不去,”豁牙子说,“你可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以前我问你等戚衡去别的城市读书你会不会想离他近点,你还不承认,这回到时候了吧?” 季岑没接茬儿, 但凡他顺着豁牙子给的话往下说,指不定又怎么被埋汰。他问:“听说你俩也要办事了?后来者居上了啊, 正浩跟小桃都没动静呢。” 豁牙子:“正浩他俩肯定是得等言哥出来再说。舒瑜和佳慧她俩非要一起办,那就一起呗。反正我娶孙舒瑜是早晚的事, 早点儿更好。” 季岑啧道:“没想到你最后要娶的不是颜蔷。” “人总不能一直傻吧, 不是对的人怎么等都没结果。再说我家舒瑜哪点比她颜蔷差,不信命不行。孙舒瑜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豁牙子兴致勃勃地说。 “行了, 别给这演讲似的。” “你确定啥时候走了么岑子?” “不得一点点儿来么,处理完我就过去了。” 豁牙子打量着季岑说:“还别说, 戚衡是真管用。我看你走这一趟回来,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的。” 季岑摸了把脸说:“滚你大爷的,我本来就这样。” “得了吧, 你当局者迷, 我们都看的清楚呢。” 关于把戚衡拉回“长青七子”群里的事。是季岑跟戚衡提的。 戚衡说:“我重新申请, 你通过一下。” “那多没面子, ”季岑哄着说, “还是我拉你进去吧。” “都跟你重新好上了,我还在乎面子?我自己走的,我自己回去。” 哪怕季岑用眼睛盯着,戚衡的群申请也不是他通过的。而是钟正浩。 要论整日在电脑前的时间,那是谁也长不过钟正浩的。钟正浩通过了群申请就在群里发消息说:戚老五,你那游戏号给我这一直挂着呢,赶紧把费用给我结了。 戚衡的游戏账号还是去年冬天钟正浩开始做代练那会儿他为了帮忙凑数提交上去的。 他都快忘了这事了,钟正浩这么一说,他连忙说:我又没让你一直代,我给你什么钱。 钟正浩:你这无赖劲儿是搁哪学的? 季岑:搁我这,咋地吧。 钟正浩:…… 群里的哥几个都有出来活跃。本来是正常的聊天。 谁知一直没出现的林特加突然发了个“大嫂回来了”,把群搞炸了。 戚衡:谁他妈是你大嫂? 林特加:急什么急,你仔细推敲就会发现你这个大嫂也没什么不科学的。 除了季岑在握着手机笑抽了外,其他人都在疯狂输出,探讨大嫂这个称呼。 戚衡还不过来嘴,私信他说:你在干啥,不回话?不帮我? 季岑:我就是觉得这个称呼挺好的。 戚衡:非常好啊岑哥,那三百次是不是也挺好的? 季岑:我这就去骂他们,谁给他们惯的,欺负我的人,不想活了。 从和好的那天起,戚衡的“三百次”警告就特别管用。 他们在先城酒店床上办事儿的时候戚衡并没次次可着自己来。他跟季岑说了,他们之间三百次的约定保持冻结。什么时候他管不住季岑,他就要启用。 于是他可算是抓住了季岑的小辫子,但凡有啥在争论上争不过的,就直接甩出来“三百次”警告。 他让季岑再把烟给戒了,就是直接把“三百次”砸过去的。 季岑笑嘻嘻的同意,但也讲了条件:“等我到先城在你眼皮子底下的时候,我再开始戒。” 戚衡想想:“也行,那就从你来先城那天再戒。不然真三百次了啊。” 季岑欠揍地说:“第一个让我戒烟的人可比你温柔多了。都是商量着来的,不会威胁我。” “滚犊子,第一个让你戒烟的不也是我么。” 季岑笑:“不是你谁敢劝啊。” “别贫了岑哥,你到底啥时候来。” “等着急了?”季岑笑嘻嘻地问。 戚衡继续问:“你那边处理怎么样了。” “准确的说还没有什么大进展。”季岑如实回道。 “我想让你快点儿。” “这话不是你在床上说的么。” 戚衡:“……” 把永利图文和四季水果租出去确实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 季岑是先开始处理永利的。既然是门店出租,屋里就要清空。光是各种仪器设备就用了好几天他才联系到靠谱买主。 那个在市区做图文广告的大哥自己开车来拉了几趟,最后一趟是季岑开着肖明军之前的货车给送过去的。 永利一楼空了以后,他就跟邵敬承把永利二楼东西都搬到四季水果的二楼。他暂时要住在四季水果。 搬运铁锅的笼子时邵敬承问他:“老大,你走了后铁锅怎么安排的,找个日子炖了?” “我把你炖了都不带炖它的。”季岑说。 “你不会是要把它带走吧?” “是要带走。” “我天啊,老大,它只是一只大鹅,东北无数只大鹅里的一个,不用这么宝贝吧。” 季岑斜愣邵敬承一眼:“你知道个屁,我养了它,它就是最特殊的。” 邵敬承:“服了,我服了。” 哪怕季岑来了又走了,也让戚衡的生活润了色。 他骑着车越发勤快的到处找好吃的店和好玩的地。就等到时候给季岑做导游。 在盼着季岑来先城生活的他看来,日子开始是绚丽多彩的,心里也是满满的。 他肉眼可见的开朗起来让乔艾清每天也是跟着笑呵呵。她跟季岑说的那些话是绝对发自内心的,只要她儿子过得好,她就满足了。 直到戚衡的期待开始一点点停滞,她就在戚衡开学后的一天抽空问:“小岑说什么时候过来了吗?” 戚衡叹了口气:“我问好几次了,每次他都说还没处理好。” “那正常的,”乔艾清说,“他忙好了会来的,他靠谱的。” 戚衡不是不体谅季岑,实在是他太希望季岑能赶快到他身边生活了。 这一等,又等了一个月。 季岑那边的进程已到了要签四季水果租赁合同的进度。 四季水果的情况比永利图文要复杂一点。肖明军走后,四季水果转到了季岑名下。虽然一切事情他能做主,但也要考虑到老田家。 当时四季水果买到手时是跟老田家签了特殊条款的。待到三年后老田家要是想把四季水果兑回去,他这边是只能出原价的。 现在距离跟老田家约定的时间还有。如果季岑不管不顾地给按年租出去了,老田家按时回来的话,那情况就复杂了。 所以季岑是算好了剩下的日子跟现在要租店面的一方签合同的。这导致很多来看店面的都怕到时候突然要结束租赁影响收益。 这才慢了些进程。 好不容易来了家明事理且也愿意冒险的,他才准备签完合同搬出了四季。 四季水果租出去就意味着邵敬承没地方干活了。季岑还是决定把邵小七给送汪老四那去。 之前邵敬承就险些到汪鹏那学手艺。但终究是没真去,他以为他也能像汪鹏店里其他小工一样对车辆维修保养感兴趣。 可去了没两天他就改成家里蹲了。 “学点儿手艺比光出力强,汪鹏不也是从小工做起的么。现在都自己当老板了。房子车子都有,眼看要娶老婆了。你有啥不能的。”季岑在电话里很铁不成钢的说。 “老大,我知道你是真为我操心,可我学不来,”邵敬承突然委屈地说,“你为啥对我这好呢。” 季岑骂道:“别跟我整那赖了吧唧的出,我那是在你奶咽气前答应她了。” “那是我奶把你当成……” “管她当成谁了,我应下的话我就做。” 季岑也没成想到了清明附近他还是没能成功离开西宾去先城。戚衡清明节都宣布放假了,他还没有到位。 他也急,但想想如果能给他爸妈和肖明军上完坟再走也不错,省得再折腾回来一趟了。 戚衡得知后跟季岑表示:“你看着办吧,反正我们见面的日子真的快了。” 季岑:“还要辛苦我的傻宝儿再等等了。” 回源封上坟前的那晚季岑叫崔晓东一起出来坐坐。 永利多亏有崔晓东在,虽说是雇佣关系,但里面掺杂了不少人情。 季岑从不差事儿。他把他那两个兼职群给了崔晓东,让崔晓东充分利用赚零花钱。 他们在王二烧烤吃串儿的时候戚衡打来了电话。 每天晚上差不多时间戚衡都会打电话给他,随便问问。 季岑都会汇报情况般的跟戚衡讲事情处理的进度。 今天他跟戚衡说的是货车处理掉了,铁锅暂时寄养在了苟医生那里,该走物流的物件都已发出,还有明天回源封上完坟就飞先城的事。 戚衡对最后一件事,问了又问,详细到季岑要在豆姑家呆多久再走。 季岑上完坟会直接离开的事除了戚衡他谁都没说,另外的哥几个完全不知道。 他只要说他明天走了,那几个小子今晚肯定揪住他一顿喝。 季岑不想弄的这辈子看不着了似的。他想等到时候豁牙子跟汪鹏那两对一起办事他再带着戚衡回来相聚。 崔晓东问挂了电话的季岑:“季哥,你真要去先城吗?” “当然了。” “那你到那边干啥呀?还开图文店吗?” 季岑笑了笑:“说实在的,具体打算真没有。应该会找份工作让自己先融入那里的生活吧。” 对于还没完全走出校园的崔晓东来说,这种一往无前的举动是他不敢想的,他说:“唉,我都不知我毕业了是要留在这里还是要远走高飞。” “看你自己啊,”季岑边吃边说,“等你到了那个节骨眼儿,你就知道该咋选了。” 正说着话的时候,季岑听到邵敬承在喊他。他回身望过去,就看到了邵敬承带着个人走了过来。 “老大,你看谁回来了!” 季岑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是浩宇啊。” 赵浩宇可谓脱胎换骨了。当了兵后的身形和气质都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以至于季岑反复确认才叫出了口。 邵敬承就坐在了季岑他们桌,坐下后还让赵浩宇也坐旁边。 赵浩宇对季岑点点头,一脸好久不见的笑意:“能坐这吗?” “坐,”季岑接着问,“还回部队吗?” “要回的。”赵浩宇说。 “挺快的,快两年了,”季岑开了瓶酒递过去,“喝点儿?” 赵浩宇:“喝呗。” “对了老大,”邵敬承看着季岑说,“我决定也去当兵了。” 季岑:“好事呀,来,一起喝一个。” 虽然离开西宾的前一晚,喝酒这事还是没能省掉。但第二天季岑还是准时起来赶了最早一趟车去源封。 他是天刚亮走的,到源封已太阳高照。 穿过村子到了阴阳丘附近,他就先去给爸妈上了坟。 每年都走流程似的进行着,他没什么话要跟他们二老说的了。 倒是拐到了肖明军坟前他发现有很多话想说。 他把那件红毛衣随着纸钱一起给肖明军烧了,又给肖明军带了他背来的白酒跟猪头肉。 最后还点了两根烟,一根插在坟前,一根叼在了自己嘴里。吐着烟雾的时候他叹息着说起了话。 “老东西啊,我特想你,可你真小气,一次也不来我梦里。” “我要去先城生活了,就是戚衡上大学的那个城市,给你上完坟就走。” “我跟戚衡的事你生前瞒着你,现在告诉你也不晚。你要是不同意,那你就爬出来打我。” “你的清姐过得很好,你放心吧。” “给你看病从别人那拿的钱,我用门店的房租还了一部分了,剩下的我到南边赚钱攒够了都会还上,谁的我都不会差。” “这回要离你们远了,但每年我都会回来看你们的。要是没钱花了,记得到我梦里来啊。” …… 在肖明军坟前叨咕的腿都蹲麻了季岑才起身离开。 向豆姑家走的路上他接到了戚衡的电话。 戚衡问他上完坟了么,他答:“嗯,到豆姑家看一眼就奔着省城去了。” “那你走快点儿,”戚衡在电话里说,“很快就能看到我了。” 季岑:“也没有很快吧,得明天中午才能见到你了。” “也许你抬起头走路,你就能见到我了。” 季岑听笑话似的抬起了头:“是嘛,那我……” 季岑的话语卡了壳,脚步也停住了。抬起头的他看到了在豆姑家胡同口站着的戚衡。 戚衡一手插兜,一手握着手机,歪着头在看他笑。 没看错。是活的戚大傻。季岑惊呼着大步向前:“卧槽!你咋在这!” “我昨天到的,确定能在这堵到你,就想给你个惊喜,”戚衡迎着季岑走来,“等你太慢了,哪怕你马上就过去了,我也忍不住想回来接你。” “我说你昨天怎么问那么详细呢,我看你就是放假闲的,”季岑猛地抱住了戚衡,“那咱俩重新买机票吧,到豆姑那坐一会儿就可以走了。他妈的,我那机票现在退估计要扣好多钱。” 戚衡笑道:“我妈说了,她给报销。” “好啊,那我可得多说点儿。” “就你贼。” “分你一半。” “成交。” …… 头顶成群麻雀吵闹着盘旋,风里铺满破土嫩草的清甜。 身处万物复苏的季节,他们也要赴那早已开幕的夏天。 路漫山高水又远,敢爱为先。 伴彼此身边,住彼此心间。 用余生岁岁年年来计量相爱的期限。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不代表故事结束啦,番外年后见。 番外暂定三部分,标题预告:一瞬,三年,五载 准备好会尽快放出来的,耐心等待,比心! 提前给大家拜个年,祝大家新的一年,好来好去,万事顺遂!能吃能睡,快乐百倍! 腐 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 览器访 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 读后 删 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