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1章 00 《诊疗记录》摘录如下—— 二零二零年五月十号。万里无云。 美好的一天,从领证开始。 01 每个爱情故事都应该有个浪漫的开场,我和褚惟隽例外。 骄阳似火的盛夏,鼓起勇气寻找兼职的第一天。 我开着二手芭比粉电驴上路,他的挎包背带亲热地勾住了我的后座靠背,就这样,我带着他曼妙地滑行了五米。 驴翻了,背带断了。 他的裤子磨出了一个直径大约十五厘米的大洞,屁股上。 我倒在路边,吓得够呛。 这不是最倒霉的。 ——在钻心的疼痛中,我看见了他手腕上那块闪瞎眼的百达翡丽。 被扯坏的包里,散落出几盒药,大红色包装,上面赫然印着三个大字:万艾可。 我知道了,这是部惊悚小说。 02 那会儿,我还不知道褚惟隽叫褚惟隽——这个姓名总笔画数多达三十四的男人。 单凭那身似有若无的富贵味儿,我愿将其称之为:地主老财。 事发突然,我俩以各异的姿势躺在路边,两相对望。 我狗腿地朝地主老财一笑,手撑地,烫得我猛的一缩。 他皱着眉头,正要起来,屁股一抬,约莫感觉到哪里不对,又神情微妙地坐了回去。 他“嘶”地抽一口气,向我投来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地主老财打量着我,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我。 我有幸看清了他的脸——没有发亮的秃头,没有黑黄的大牙,正值壮年,高鼻梁,薄嘴唇,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属实有些小帅了。 我殷勤地帮他收拾着那几盒药,心头涌上了一丝怜惜之情。 地主老财却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眼镜片后,那双狭长的眼少了些该有的精明,取而代之的是节节攀升的怒火。 我心下一惊。 那一刻,地主老财的语气极为跋扈:“小东西,送我回家。” 03 ——小东西。 他在侮辱我! 可当我看到地主老财裤子上的大洞后,我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 事实上,他不仅裤子破了,屁股蛋也惨遭不幸。 蓝天白云下,我载着他。 他坐不下,便以一种十分危险的姿势,撅着屁股,反趴在我芭比粉电驴的后座靠背上。 我还记得他看我的最后一个表情。 那张帅脸上的每一缕情绪,在顷刻间,都汇聚成了一个强烈的表达:给我死。 04 我顶着十万分的恐惧,将地主老财送回了他富丽堂皇的二层大别墅。 我把他抗到了一楼的沙发上。 他趴着,屁股蛋可怜地泛着红,个别破皮的地方还渗了血丝。 再一抬头,我看见那高得吓人的房顶,气派的大楼梯,考究的装潢,膝盖都有些发软。 没等我说出什么“哥哥饶了我”之类的话,地主老财就分外不爽地一挥手,止住了我的话头。 这个家住别墅,手戴名表,包揣伟哥的寂寞男人留下了我的姓名、出生日期和联系方式,并递给我一张他的名片,最后让我滚蛋了。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一离开他家,我就对着名片上的信息,在网上搜“褚惟隽”,吓得我自己给自己掐人中。 太可怕了。 这种成功男人往往最看重什么?面子和尊严! 我想起自己对他屁股的亵渎,让他没了面子;又想起自己撞破了他“不行”的秘密,让他失了尊严。 接连好几天,我在宿舍里心惊胆战、夜不成眠,每天出门吃喝拉撒,都跪求舍友结伴,生怕他花重金买凶杀人。 一个礼拜过去了,啥也没发生。 就在我差点要淡忘这一茬儿的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05 ——当我说到“第一次”时,你们肯定就能猜到有“第二次”。 第一次车祸,第二次赔偿。 这很合理。 可倘若我早知道这赔偿要以我做地主老财的男媳妇为代价,我一定连夜买站票跑路。 第二次见面是在褚惟隽的公司。 他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完全是一副青年精英的模样。身边还跟了位助理,排场十足。 跟那天大街上撞见的不一样,褚惟隽穿了一身浅米色的西装,操的是端方优雅的气质,富贵还是富贵,但瞧着讨喜了不少。起码看着不像是个会买凶杀人的变态。 当然,我最高兴的是看见他容光焕发、生机盎然——我猜他的屁股蛋八成是养好了,心里特别安慰。 06 “褚老板好!”带着这份喜悦,我笑出八颗牙齿,热切地朝他问好。这热切中有几分爱戴,爱戴中又有几分狗腿,究其本质,是我害怕他讹我。 你知道的,很多事都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像你在大课上默念“老师别瞅见我”,或逃课时暗想“这节课应该不点名”一样。 褚惟隽端正地坐在那里,造作地推了一下他的镜架。 “今天找你来,是想谈谈赔偿的问题。” 好的,可以。 我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兼以幻想一个褚某小人儿,疯狂扎他。 太抠了——这万恶的资本主义! 我保持微笑:“没问题哥!您那条裤子多少钱呀?我给您赔……!” 如果我没记错,内裤好像也破了。 老天爷保佑他别是穿了条黄金内裤。 我正紧张呢,他忽然从那一摞文件后面,拉出一个计算器。 对,一个计算器。 那种又大又方的老式语音计算器,菜市场阿姨经典同款。 我都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的。 就在我疑惑地主老财的手机里怎么可能没有计算器功能时,一个响亮清脆的机械女声在空阔的办公室里回荡。 啊!是熟悉的“归零”! 在那之后,我经历了我人生中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三分钟。 07 我靓丽的笑容从逐渐僵硬,再到逐渐消失,只花了一秒钟。 大家好,请问你们有见过哪个普通人给自己的屁股上保险吗? 是,他没有黄金内裤,但后续养护中他向我要求提供黄金臀膜——我知道面膜、手膜,夸张点还有脚膜,你们谁来跟我科普科普什么是臀膜??? 好的,黄金臀膜我也认了,可他为什么会穿镶了碎钻的内裤?我问天问大地?究竟为什么?哥哥你不嫌硌屁股蛋吗! 所以他到底是去哪儿给屁股蛋评定的十级伤残?哪儿?! 此外,地主老财还善解人意地替我免去了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给误工费打了七五折。 为此,我险些热泪盈眶。 那按键音太性感,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咔哒,“乘”。 咔哒,“加”。 咔哒,“等、于”。 ——“三百二十三万七千六百四十。” 他说:“可以抹零,就给你算三百万吧。” 我短暂地哽咽了一下,心酸地吸了吸鼻涕泡。 他说:“小钱而已,倒也不用这么感动。” 我:? 我要报警了。 2 第2章 08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老虎的屁股蹭不得。 当时,我心里特别害怕。主要褚惟隽那个助理有点魁梧,我寻思哪天他下了岗,完全可以去一楼大厅应聘保安。 我站着腿哆嗦,又不敢坐,更不敢走。只好手背后,低着头,听他报账,像小学生挨呲儿。 我有点憋屈:“你一天真能赚那么多钱吗?”我看那三百万里,光误工费怕是就占了二百九十八万。 他刚才还跟我说他是养到了今天才能正常办公,哼,鬼信。 褚惟隽把眉毛一挑,挑得我浑身一激灵,感到大事不妙。原来他不是老虎,是只老狐狸,漂亮的老狐狸! 好吧,我相信他确实没虚报。 “哥哥,”我还要挣扎一下,“……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那颗头梳得一丝不苟,极其整齐,没吭声,往老板椅上一靠,坐着都给我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冷峻,暴戾,火热——都不是他。 如果脑袋里能看见实时弹幕,我猜我现在满屏飘过的都是:闪开,地主要开始装逼了。 天!他真的好臭屁啊!(很拽的意思,他没有放屁。——褚惟隽让我注。) 那个助理上前了一步。哦吼,地主老财的小奴才。 他替老板发言:“所以我们才选择和你协商。” 我:? 哪里有要和我协商的意思?? 看着褚惟隽那自信满满的样子,想起那颗破皮渗血的翘屁股。 两眼一闭,警也不敢报了。 想了又想,下定决心。 我说:“那我申请检查一下褚老板的受伤部位。” 09 褚惟隽差点从老板椅上滑下来。 下一秒,他轻松一笑,好像还挺镇定,“已经恢复好了。” 我挺委屈地问:“那还跟我要什么养护?” 他似乎有点不耐烦这个交流进度了,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 其实我猜到他很高,但之前并没有这么直观地感受过。 他站起来,可能有一米九了。 我看着旁边的大窗子,心想他只要全力给我一脚,就能让我顺窗飞下去。 一时之间,心也流下了热泪。 这儿是十八层。 好歹也要留个全尸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背在身后的手互相抠抠。 我竭力欢快地说:“褚老板,我可以给您修空调抵债!” 褚惟隽这一身真是帅气逼人,太逼人了,他走近一步,我退后一步。 那助理跟个AI似的杵在原地,对这场即将发生的暴行毫无反应。人心都黑了! 他还真把我逼到大窗子边上了。 我强调:“全公司的空调,我都能修!” 他问:“没有钱?” 我快被他吓尿裤子了。 我说:“没有钱!” 我背抵着墙,退无可退,五官都在用力。我掏出手机,给他看余额。 两千三百七十一块零六毛。 按地主老财抹零的方法,我可能真就剩个零了。 他又问:“那天,你看到没有?” 虽然我劝自己别这么想,但他单手撑墙的这个姿势真的很像壁咚。 他撑在我的左边。 那在我右边的呢,就是那扇阔气的大窗子:)。 我听见他指尖咔哒咔哒敲在脑袋边的墙板上,仿佛在激情算账。 霎时间,网上流传的那张肩抗键盘疯狂敲打的键盘侠表情包,在我脑海中被手动替换成褚惟隽敲计算器。 眼往旁边一瞟,窗户外面,车水马龙,万丈深渊。我就差给地主老财跪下了——奈何他凑得太近,空间不够。 我捂着脆弱的小心脏问他:“啊?看到什么啊?” 他揪起我的领子。那一刻,我开始痛悔。我穿什么衬衣,我就该穿一件性感紧身背心。 他吐字清晰,一字一顿:“我的受伤部位。” 这不废话吗。到底是谁娇娇软软地趴在沙发上让我去柜子里拿纸笔的啊! 两手死死扣着墙,墙滑,扣也扣不住。 我小声说:“看了……”我重申,“只看了后面哦!” “嗯?”他接着问,“那为什么还要检查?” 我被他问得瘫在墙上,动弹不得。 绝境激发潜能。 我的乐观与勇气终于在此时被拉到满点。 弹幕里又刷:不畏艰苦,笑对人生。 我笑对地主,说:“完全是出于对您的关心呢!” 揪领子的手一使劲,我挺着脖颈子,跟着被提溜起来。 ——他提起的不是我的领子,是我颤抖的心。 谁爱笑对人生谁笑去吧!靠! 我嗷嗷地干嚎了一声,想起每次吃鸡命悬一线时的卑微开麦。 “大哥!别杀我!” 半悬空的状态让我忍不住直扑腾,我都听见布料承不住重刺啦响了。 褚惟隽的手一摸上我裤腰,我就不敢动了。 天!我早该知道这个金丝边眼镜是变态臀控! 不对,他摸的地方太不对了。 一滴屈辱的眼泪,缓缓划过眼角。 又是刺啦一声,这一次是从我的下半身传来的。 是我的内裤吗? 好像不是。 哦,是我的裤链。 我低头一看,褚惟隽亲手帮我拉好了裤链。 他说:“下次出门,记得关门。” 嗯?!?! 想起自己打折买的哈士奇狗头内裤。 屈辱的眼泪如瀑布流泻。 褚惟隽松开双手,拍拍我的肩,仿佛很器重我的样子。 他深沉道:“偷看我,还没有钱……” 这话怎么这么奇怪? 他扯了扯嘴角,志在必得的那种笑法,“那你得想点别的方法对我负责。” 好像更奇怪了。 我用手背擦擦眼泪,语带哭腔:“哥哥,您就给我指条明路吧。” “好啊。”他说,“跟我结婚。” 10 终于,我明白了。 褚惟隽之所以不让我修全公司的空调,就是为了让我修他这一家的管道! 空调是普通空调,管道是精密管道。 而我,我只是一个无能菜鸡罢了。 11 在褚惟隽带我领证前,我还从他助理那儿听来了八卦。 起码确定了他对我没什么不轨之心。 其实助理并不是什么冷面AI,他也不过是一个迫于褚惟隽淫威,不敢发声的打工仔罢了!(在我得知他日工资两千五后,再也不觉得他可怜了!求求了,让我也来体会体会这可怕的淫威吧。) 对了,褚惟隽的助理叫杨佗。 我第一次听,羊驼。 “哦,就那个动物是吧,我知道。” 他严正说明:“华佗的佗!” 羊驼给我讲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这样的:“流言如同跑肚窜稀,但凡有点苗头,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就比如现在,他们圈里正疯传他老板那个不行的消息。 我竖起耳朵。此等豪门秘辛,我怎能错过! 听了两句,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儿。 无论褚惟隽再怎么可恶,我俩横竖也算见过两面了。想起他身穿西装,骚帅骚帅的样子,揉揉心口,忍不住在心里痛骂起那些取笑他的坏家伙。 “所以,你来得正正好啊!”尘埃落定似的,羊驼一拍手掌。 ——这是故事的结尾。 嗯??是这个样子吗?! 褚惟隽的流言如跑肚窜稀,fine。 可我活了五分之一辈子,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天会沦落到给陌生人擦屁股啊! 12 最最最一开始,我以为我俩只是做个样子呢,没想到真的要去领证。 起初我没同意,窝在宿舍里装死,说自己要做大作业,还要准备期末考试。 褚惟隽就在微信里骚扰我。 互联网果真使人类产生两副面孔。 猪总:[小弟,来前门吃卤煮呀~] **all Rice:[图片:繁忙的电脑屏幕] **all Rice:[俗务缠身!] 猪总:[小弟,欢乐谷去不咯?] **all Rice:[图片:繁忙的电脑屏幕] **all Rice:[命运弄人!] 猪总:[小弟,逛逛公园呼吸新鲜空气!] **all Rice:[图片:繁忙的电脑屏幕] 我正寻摸新词儿呢。新消息噔噔往外跳。 猪总:[什么个破玩意儿PPT做三天!把资料和要求给我发过来!] 13 当晚,我收到了两个文件。 一个是褚惟隽给我做的高级PPT。 另一个是视频,催债.**i。 视频中,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计算器,还有褚惟隽的下半张脸。 几声熟悉的报数,配上褚惟隽轻快的嗓音,让我的心再度沉入谷底。 谁又能想到呢? 一颗屁股还有利息赚。 我惊呆了。 我想,这年头也别说什么人不如狗,世事难料,我如今已经是人不如屁了。 我痛心地走到阳台,给猪扒皮转世拨去电话。 “喂,褚总~” 他问:“作业做完了?” 我嘻嘻地干笑:“还有一点哦。” 他又说:“什么时候开始还钱?我这里也接受分期。” 我走到角落里,把嘴一捂,悄咪咪和听筒那边说:“哥哥,我想开了!” 那会儿,我心里已经知道他找我结婚为了什么。 “想开了就行。做老公比修空调赚钱,知道吧。”他在那边又开始臭屁,“我还能给你开工资。” 这一条倒是没详聊过。我心想能抵债就不错了。 “真的呀?” “有一点得先跟你说好。”褚惟隽在那边沉了半口气,搞得我好紧张,他说,“假装结婚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得在这期间帮我治病。” 我:? “哥,你屁股不恢复了吗?” 问完这话,我当场就反应过来了。 反应过来他要我帮他治什么病了。 歘一下,我老脸都红了。 14 “哥哥,那种的我不会。”我紧张啊,老觉得他要我出卖色相,我颤着声儿,给他真诚建议,“我觉着啊,您可以养一个后宫。” 我清了清嗓子,“找个学表演的给您演老公,再找个学医的给您调养调养身体,我……我可以给您修一辈子空调!” “不行。就得你来治。”他说话好决绝! “要不了你一辈子,”褚惟隽在那边啧了一声,说,“治好了,咱俩就两清。” 都给我听懵了。 我弱弱问了句:“那要是治不好呢?” “我心里有数。”褚惟隽的语气特别正能量,“年轻人,相信你自己。” 这到底是什么坚定的唯心主义者啊?? 我:“我是……我是那种正经学生。” 他:“我知道。” 我:“而且,我对男士不怎么来感的。” 他:“嗯,不影响。” 我:“……我屁股也不翘。” 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老板!我不能提供任何试验性质的****!哪个部位都不行的呜呜呜。” 他:“……” 15 他不说话了,他心虚了。 他知道强权威逼良家大男孩不道德了。 原本听杨佗的意思,我当他就想拿我当个挡箭牌。现在可好,直接升级了。不仅前排要血厚能抗伤,后排还得给人做奶妈。 憋了半天,褚惟隽憋出这么一句:“放心,我也是那种正经老板。” 他说:“这份钱我会单独开给你。”顿一下,隐约听到一声嘲讽似的轻笑,“用不着你做出那种牺牲。” 那不是一声笑,那是对我个人魅力的深深羞辱。 我靠!看不起谁呢! 到时候可别迷恋哥! 好吧。其实我得承认,他的人没有那么坏。 我说:“我还没有出身社会,我很单纯,哥哥,你别骗我。” “小东西,”褚惟隽还像第一次遇见时那么叫我,“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呢?” 是哦! 我恍然大悟。 他说得对。 “治好了就两清?” “嗯。” “如果你骗我怎么办?” “我们可以签协议。” 这个我知道,电视里演过。 可我想起这地主老财这么唯心,干脆逼他。 “那你还得跟我发个毒誓!” “……多毒?” “你先发来我听听!” 安静了一会儿,他大概在思考。 “嗯。如果我骗你,我这辈子都不能成功再婚。” ——天哪!打一辈子光棍! 这个真是有够毒! 16 五月十号,周末,没有婚礼的结婚纪念日。 褚惟隽让我把身份证带上。 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 也不知道这年头还流不流行“闪婚”这词儿。吉尼斯如果设置一个跟这有关的名头,我俩一准儿能拿大奖。 头晚上,他还跟我打电话呢。 “用不用我去接你?” 我一寻摸他那个人设,生怕他开一辆超跑停在我们学校东门。 吸睛倒不是什么要紧事儿。我就是怕谁再瞅见我上了豪车,当晚我的帅照就能上QQ空间我校墙,而后截图到朋友圈,多平台多渠道广泛传播。 和臭屁老板不一样。我陶小米这一辈子,活的就是一个低调哈。 PPT之情还铭记于心,因此我对褚惟隽的态度极好。 “不用啦老板!”我先婉拒了,而后狗腿道,“我去接您吧!” 翌日,长途跋涉一个多小时后,汗流浃背的我气喘吁吁地仰望着地主老财的二层大别墅,看地主不急不缓地、英俊潇洒地迈着步子向我走来。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帽。 豪车怎么了。 豪车不香吗??? 17 看到我时,褚惟隽的表情也变得很傻帽——或者说,像在观赏傻帽。 我看出他的退缩,当即拧动油门把手,驶向他,又飒又稳地停住。 爱情,就是要任性!即便是虚假的爱情! 我把自己唯一的芭比粉头盔递给了他。 主要是怜惜他早起专门吹的头。 他端着那个头盔,一阵两难。 透过他拧巴的眉头,我品出了深深的疑虑,在戴与不戴之间,出现了第三个选项:回车库。 我赶紧拉住褚惟隽的手腕子,当机立断 :“双排发车了!速来!” 他把头盔扔回车篓,大长腿一迈,上了贼车。 18 熟悉的二手芭比粉电驴,只是这次褚老板不用再反趴着做翘屁嫩男。 太阳热辣辣的,我有意飙快些,吹吹风,兼以搞乱褚惟隽的造型。 他不肯搂我的腰,就提溜着我的后脖领。 微观角度,凶巴巴老大哥拎着一只会开车的小鸡仔,兼以一声声恼怒的在狂风中被扯得稀碎的“陶——小——米——”。 宏观角度,芭比粉电驴情缘,浪漫一如初见。 19 我光顾着搞褚惟隽了,一时之间,专注到了忘我的境界。 啥意思呢。 ——我怎么就忘了自己也在车上呢! 早知道随便意思意思得了。 下车,在后视镜里扫过一眼,才深刻明白了什么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过也还好,毕竟赢了二百呢。 他梳了个背头,吹一吹,支棱起一半,特别杀马特。 我就是刘海乱了点,乐呵呵扒拉两下,倒也能凑合。 到地儿了,车停了,我人都下来了,他还揪着我的后脖领。 我艰难地转过头,朝他嘿嘿笑。 他一用力,我就觉得自己要被他勒死了。 “要你慢点,没听到?” 这题我会,有标答呢。 “风太大!没听清!” “行。”他歪一点头,在照后视镜,我俩的目光就那么在镜子里对上了,单眼皮怪凶的,可一身落拓气质竟然诡异地把那股蛮横给中和了,他就那么死盯着我,单手耙梳着头顶乱糟糟的发。 我天,怎么还有点小性感呢! “今儿演戏那份工资,先扣一半。” 我:? 猪扒皮,真有你的。 20 心呢,是很疼的。 你要问我为什么,我只能把泪咽进肚子里。 想象中,陪大老板演桃色戏码铁定是个肥差吧! 可我俩微信唠嗑协商,这唠着唠着,就给我按群演标准算了。 一天一百块。 一百块。 这感觉就仿佛我演的不是大老婆,而是地主爷的第八十八房姨太。人物小传的核心就是,苦情,极端苦情,终其一生也没见过地主爷的一根腿毛,被养在府里只是为了凑个吉利数字。 热泪,已经盈满眼眶。 扣一半,一天五十。 我不如去优衣库叠衣服!干什么巴巴地上赶着给人当便宜老婆! 每当委屈涌上心头,都难忘那颗受伤的翘屁。 我整一整被扯皱的领子,深叹一口气,妥协。 这妥协是艰难的、无奈的、精神恍惚的。 垂下手,我恨无可恨,懦夫般奋力挥动! 好哇。我抽着了褚惟隽的屁股。 手感还不错。 21 “哥哥哥哥,别扣了!”我顺势捞起褚惟隽的一条胳膊,亲热地搂着,他高我足有一个头,“我那是入戏的爱抚呢。” “爱抚?” 走进大厅里,太阳被关在外面,我被他一句话吓得如坠冰窟。 “我好像有点旧伤复发。” 我:? “我……”眼看他那张破嘴又要激情发言,我赶紧竖起食指,万般柔情,抵住他嘴唇。 “嘘——哥,我懂。”我一边点头,一边眨眼,疯狂使眼色,“大喜之日。一切尽在不言中。” 慢慢放下手,又去轻抚地主的胸口,给人顺气。 真希望他能看见我脑子里满屏飞过的弹幕:CALM DOWN。 冲动是魔鬼啊老板! 来登记的到底还是异性伴侣多,我俩挺扎眼。 领号的时候,前台小姐姐笑得眉眼弯弯,温声细语地赞道:“你们感情真好!” 我笑得特别乖巧,轻声谢过小姐姐,越发上道,脑袋往褚惟隽的肩头一靠,羞涩地低下头玩手机。 叮咚。 褚惟隽的手机响了。 我发的。 ——加钱。 22 我收到了褚惟隽给我封的八十八元红包。 简直就是坐实了我第八十八房姨太的身份。 我恨。 23 拍完照片,拿过小红本。我带着新鲜劲儿看了两眼,有点做梦的感觉。地主单穿一件白衬衣还挺好看,显得他特年轻,跟我坐一起,俩人岁数好像一般大似的。可我看过百度百科,还看过他的身份证,他比我大八岁。 我做贼似的把那东西揣进书包里。 褚惟隽让我送他回去。 “回哪儿去?” “家里。” 我一边掏钥匙,一边跟他说:“越牛掰的老板,越要勤勉,学会给自己加加班。” 他推了一下镜框,熟门熟路地扶住我的座椅靠背,“犯不着。我只要学会给员工加班就行。” 这魔鬼! 我跨上电驴,没有接这资本家的鬼话,并立时对羊驼哥充满了可怜与同情。 24 菩萨心肠的我忘了,今天是我正式上岗第一天。 哈、哈。 25 大热天,我去假老公家喝了一口水,就被扣留了。 什么世道?! 褚惟隽把大门锁了,我要开门的时候才发现。而他呢,拿着铁勺,坐在沙发上挖冰西瓜吃,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既不给我解释,也不邀请我吃西瓜。 罪大恶极。 我单肩背着双肩包,想起他的本本也在我这儿,顿时觉得肩膀沉得慌,反手取出来,给他扔到茶几上。 他抬眼看我,我就跟他挑下巴,他也挑回来。我俩好像脖子抽筋。 褚惟隽忽然用一种暗示般的语气问我,“陶小弟,这是什么?” 我不看他,盯着那颗瓜。褚惟隽买的还是无籽的。 我反问他,“你说这是什么?” 褚惟隽:“工作证。” 我:? 26 有一句话我没说错。 陶小米真的很单纯。 27 我也坐下了。褚惟隽又?了一勺西瓜,汁水从勺沿流下去。 他看我一眼,一副要把勺把儿递给我的样子。 我摇摇头。 褚惟隽的头发凌乱着,比他专程打理过的时候还好看,挺野性美。 其实我有点怕他。 “想到招儿没有?”安静好一阵,他忽然问。 我紧张,脑子不带转,“想到什么?” 他以为我跟他装傻呢,语气里一半烦躁一半压抑,“那什么,就……治病啊。” 差点忘了这茬儿! 我这脑子到底能记得什么事儿啊? “哦!哦……想、想到了!”个屁。 我说他怎么把我锁屋里呢。 我小心翼翼地问:“今天就要上工呀?” 我试图挣扎,“哥哥,你再等等……等我回去报个速成班呗?” 28 社畜的滋味好苦。 身不由己,还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在宿舍群里,默默发一句“今晚不回去了”,然后直接切消息免打扰了。 我还是厚着脸皮,把那块西瓜捞起来吃了。 隔着褚惟隽,我手腕子一哆嗦,西瓜汁儿溅在人家裤裆上。 我没敢看褚惟隽的表情。 说真的,我要是他,我都忍不了了。 可我不是他,我是陶小米,我知道自己是无辜的。 这两条逻辑我竟然都能顺下来! 我忽然想,褚惟隽上辈子是不是作恶太多要受罚,或者下辈子要做大圣人来渡劫,老天爷这辈子专程派我来给他九九八十一难。 好哇。新剧本啊。 可我一人分饰八十一角,为什么还是只拿一份群演的工资? 仿佛又被骨感的现实毒打了。 29 我动作迟缓地把铁勺放回西瓜,悄悄掀起眼皮,看褚惟隽。 褚惟隽却忽然把眼别开了,表情挺别扭。 那西瓜汁滴的位置也太准了吧! 尴尬顿时压过了害怕。 我陶小米也有了磕巴的时候。 “哥……我、我治呢。”我装模作样地把手放在他裤腰,却一动也不敢动,“偏偏偏、偏方!” 他好像没比我好到哪儿去。浑身紧绷着,怕滑下来似的,更往后坐了坐,从鼻间憋出一声“嗯”。 我怎么觉得他那么想跑呢…… 他没栓腰带,我试着解了那颗裤扣。 皮面沙发没处揪,他摸摸这里,又摸摸那里。 我知道,他铁定没看我。反正我也不敢看他。 带着点不确定,我把褚惟隽的裤链也拉开了。 像那天他帮我把裤链拉上去。可是情形却完全不一样了。 唉,脑子特别乱。我没地方看,只好看着那颗瓜。 他真的要跑了。真的。我的手肘不小心碰着他一下,都能感觉到他在用力的两条大腿,随时准备跑路。 我心想,我也不是要阉你呀。 红色的瓜瓤旁边是红色的小本本。 ——这人现在是我假老公,虽然假,但合法的那种。 心窍忽然开了。 猪总的手还在蹭沙发。我忍不住小声问他:“哥,还治不咯?”感觉自己变娘了。 他语气特利落潇洒,就是呼吸有那么些微的颤抖。 “治呗。” 我就帮他摸了。 男人的常规思路嘛。 以前高中住宿的时候,同寝也有互相帮助的。我有点受不了那种,就没参与过。不过据说那感觉是挺好的,他们说别人帮跟自己来完全不一样。两眼一闭,特别带劲。 我又跟他说:“哥,你闭上眼。” 他的家伙跟他的坏脾气一样大。我寻思他真是拿我找乐呢。 这玩意儿,生龙活虎的,怎么会不行? 那会儿,我心里就当他是好兄弟,帮他弄了几下,只等他起来——然后我就要去把那闹心的红本扯吧了。 其实我真不太会做这种事。 先隔着内裤吧,捋了两下,那东西大得不趁手,一咬牙一狠心,伸进去了。 夏天啊,哪儿哪儿都是烫的。 手都要搓出火了,心也跟着烧。 耐着性子,捱过几分钟。 褚惟隽对我真的没反应。可我一点也不信。 就,那种有点心疼的不信。 我没想过这个面目可憎、心肠歹毒但PPT做得很好看的地主老财真会遇上这样的情况。 那会儿我竟然想抱一抱他。 30 偏方不好使。 褚惟隽连西瓜都不吃了。他让我去一楼的卫生间洗手。 我偷偷回头看他,他低头整理着裤子,没悲情,也没神伤,淡淡的,透着股苦涩的味道。 唉,我的小猪总,大可怜。这下我真明白了,他没骗我,他确实是正经老板。 瓜都不甜了。 话是这么说,我洗完手,回来还是将就着他的勺子吃了一半西瓜。 不吃浪费啊。 气氛有点尴尬,我酝酿了好一会儿,压下自己一个闷嗝,跟褚惟隽说,“哥哥,别难过。” “我,陶小米,”我用力地拍拍胸口,把那闷嗝又拍了出来,“……呃,我是不会放弃你的!” 几绺散下来的刘海贴在褚惟隽的额头上,他前一秒正发呆,回神的时候竟然有点可爱。 他深切地看了我很久。 我想,他应该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又过了好一阵,褚惟隽才有了反应,对我赞许地点点头。 “嗯,觉悟很高。”他夸我,“这次的干洗费用就免了。” 31 ? ?? ??? 这到底是什么高危职业啊操? 32 我下定决心要帮褚惟隽攻克这世纪难题,以助自己早日脱离苦海。 于是,这一天也成为了《诊疗记录》的诞生日。 本子是我从他书房里随便拿的,还有笔和卷尺。 《诊疗记录》的第一页,管道结构图。 褚惟隽那副精英皮挂不住了,诡异的气场也散去了些。 他居高临下地看我,在我往前一步的时候,捂着裤腰,默默退后一步。 他轻咳了一声,问我:“能行吗?” 嗯?他还真把我问住了。 “不知道啊!”我实话实说,“咱们这不就试试吗?” 眼镜片下,那双狐狸似的眼睛透着点抗拒。 我坚定地向他点点头。 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把眼睛闭上了。 二十四小时内,褚惟隽的裤子被我扒了两次。 又因为我业务不熟,这一次他裸了足有四十多分钟。 以前,我是从不知道鸡儿是这么难画的。 可是谁没事会去画鸡儿呢? 尤其这鸡儿还不是自己的。 33 粗略测量,自然状态下,17cm。 我偷着捂了一下自己的裆,寻思他这硬件未免也太优越了吧。 所以这是啥意思呢。 上天为他打开一扇窗,临了把窗框钉死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家客房很多。可夜里我俩还是睡在了一张床上。 两米乘两米二的大床,很宽敞。我倒是无所谓。可褚总却左翻翻右翻翻。 那会儿我困迷糊了,我问:“要不我去楼下吧?” 客厅里那个沙发也宽敞。 他没说好没说不好。在那片黑暗里,他问我:“结了婚是不是都要睡在一起?” 这时我的睡意已经跑了五分之一,我在被窝里拱拱。(我俩一人一个被窝——陶小米注。) “嗯……好像也不是吧。”我说,“个别婚后生活不和谐的也会分房睡吧。” 说话声从枕头那边传来,特别近。我好多年没和别人睡一张床了。这感觉还挺奇妙。 他莫名其妙地问:“你觉得咱俩和谐吗?” 我原本背冲着他,闻言,又醒了五分之一,迷迷瞪瞪地转身看他。黑魆魆的,啥也看不清。 “怎么了啊,哥?” 点一点手机屏幕,亮光刺瞎我的狗眼。凌晨两点四十五了。 我心里想说的是,猪总,莫再发癫了。 可新的一天,害怕扣钱。 我耐着性子凑近了一小点,他却见鬼似的,敏锐地往外蹭了一大点。 “你就说咱俩和谐吗?” “和谐啊!太和谐了!”我打了个打哈欠,“咱俩就是,就是那种和谐的,把婚后生活上传到互联网都不会被和谐的那种。” “为什么?”地主老财的好奇心无穷无尽。 我忍无可忍,隔着那床被子,一个高抬腿,把他的腰箍住了,再一抬手,佯装无意,小臂横过他的嘴。 “没有为什么。老公快歇了吧,人家真的快不行了。” 剧本顾不上了,台词还是要到位。 我想,扣钱就扣钱吧。再不睡就猝死了,狗命要紧。 褚总被抱住之后就僵**,跟僵尸贴了条似的那么乖。 我很满意。 在宿舍那个小铺睡久了,蓦地体验一下这大床还挺爽。 这一宿睡得特别香。 34 早晨,闹铃还没响。床一摇,咚一声,我以为地震了。 警觉地弹起,发现自己面朝大窗。 啧。这方位好像不太对啊。 恍惚了两秒,看见一只手摸上了床沿,特别惊悚。 我终于反应过来,老板没了。 “哥、哥!”我赶紧爬过去捞他。 立马琢磨明白了。 唉,我打小就这样。 小床拘束着瞧不出来,一睡大床就跟时针走表似的,转啊转。 地主爷估计是被我转下去了。 35 吃早饭的时候,褚惟隽一劲儿揉搓着大腿外侧,也不知道碰哪儿了,他那眉头就没松开过。 我怕他那样。带着满心的愧疚,默默低头喝牛奶。 那时候我想,他真的找错人了。 旧患没起色不说,还要给他添一身新伤。 褚惟隽连扣钱都不提了。 他肯定想把我开了。 我俩一起出的门。他去车库取车,八个车位,特别拉风。 芭比粉电驴和他这小院格格不入。 好吧,看来他也不想坐我的小电驴了。 “我送你去学校?” 小红本搁在卧室床头柜里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到这个。 “不用了。”我说,“我要把驴骑回学校。” 地主爷点点头,没发表别的意见,坐在奔驰上,跟我说“路上小心”。 瞅着那黑亮黑亮的大块头,心想这下可不能再勾搭上了。 不然被拖行的就是我了。 骑驴回学校的路上,脑子里想的都是弱小的我被炒鱿鱼后如何偿还巨款。 早上没课,宿舍里那群二傻子估计还在梦里。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果不其然。 电话来得真是时候。我看了眼来电人,怀着沉痛的心情,轻手轻脚往阳台走。 “到学校了?” 我望着窗外,有些忐忑,“到了。” 那边安静了好几秒,等得我急死了。 褚惟隽却问:“下次什么时候来?”好像觉得表述不清,又加了句,“什么时候回家?” ……我怎么隐约嗅到了一丝戏味儿呢。 怕不是要我上早工。 看来没被炒。小猪总还挺大度。 行,虽然不专业,态度拿出来好吧。 “嗯?刚分开就想我啦?”我捏着电话现编,“哥你好黏人哦。等我这周考完试好不啦?” 长这么大都没说过这么腻歪的话。说完我膀子都泛酸。 刚想转身活动活动。 操! 阳台门的玻璃框上,挤着五张笑容猥琐的傻脸。 ——吓死我了。 一口气没提上来。 我记得自己跟褚惟隽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需要吸氧。 36 情况是来不及解释的了。手一哆嗦,我就把褚惟隽的电话给挂了。 没多久,杨佗的车就开到了宿舍楼旁边。 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被五个壮汉团团围住。 “下楼取东西吧。” 杨佗说话时语气没起伏,没情绪。 经他一说,我寻思猪总这是给我送离婚协议书来了。 在无数道针扎一般的视线下,我问也顾不上问,朝几位爷微微一笑,逃命似的遁了。 我刚从宿舍楼里出来,魁梧的杨佗就喊了声陶小米,朝我挥挥手。 我这还惊魂未定呢。杨佗那大手往我肩头来了一下子,我差点没站住。 他赶紧问:“没事儿吧?” 我以为他这是一语双关,顺带着惋惜一下我和地主爷的虚假爱情呢。 不敢回头看,宿舍阳台的窗子正对这边。 楼上楼下都是麻烦。 我满心悲怆道:“来吧,我受得住!” 杨佗:? 小小的眼睛,大大的迷惑。 带着这副表情,他动作迟缓地去开后备箱,眼神却一直跟着我。 我都被他盯毛了。 咋了?离婚礼物?富老头把旧爱扫地出门时的固定戏码么? 压一压心里乱糟糟的窘迫,竟然还有点小期待。 杨佗拖出一个又大又鼓的帆布包,脸上写满为难,“小米……你没啥不良嗜好吧?” 我也疑惑了。 ……总不可能送我什么违禁品吧。 我这人看起来就很五讲四美三热爱好吗! 在双重问号下,杨佗拉开了那个神秘的黑包。 我:“……” ——褚惟隽究竟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搞到这么多氧气瓶的?! 电梯坏了,在扛炸药似的把那一大包扛上五楼,瘫坐在楼道口,掏出其中一瓶氧气,面罩怼脸狠狠吸了一口时,我如是想。 37 “哟,陶小米,怎么回事儿啊?”壮汉一号阴阳怪气地“啧”了一声。 我赔着笑脸,把那大黑包踹到桌子底下去。 操。硌着我的脚。 “有情况呢?不跟兄弟伙报备呀?”壮汉二号竟然还接话茬。 “嘿嘿嘿,”企图用憨笑掩饰一切,我挠挠鼻尖,“就就就、就发展了一个副业,副业!” 壮汉三号:“什么副业要夜不归宿,还一分开就惦记你啊?米啊,你不会……” 我赶紧摇头,指天发誓:“固定客户!这钱干净!” 不是,怎么越唠越奇怪了。 反正地主爷也没跟我提离婚。反正我之后还要去大别墅。 我想起小时候学的一词儿,先发制人。 “好吧,我也不瞒各位哥哥了。”扶着脑门,我长叹一口气,“对,没错,我被总裁包养了。” 状作无意地瞥一眼阳台的方向,我说:“刚才那人是总裁的助理,给我带点……情趣小礼物。” 我实在说不出氧气瓶仨字。 地主爷难道听不懂“我需要吸氧”这句话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吗。 死寂之后,五个壮汉齐齐爆发出狂笑。 “挖槽哈哈哈哈哈!哪儿找着的好生意??给生活困窘的哥几个也介绍介绍呗?” 这满满的不屑,满满的嘲讽,令我愤恨。 这群人对帅哥陶小米的个人魅力一无所知! “大街上找的。可遇不可求,知道吧。” 此时,壮汉一号砸吧一下嘴,出口伤人。 “米啊,这故事编的——你还不如跟我们说你昨晚做鸭去了。咱没有真实性,起码有点戏剧性,对不对。” 我:…… 这群小王八蛋。我的戏还需要你们指导?! 早间八卦环节结束,一伙壮汉兴味索然地各回各窝,抠脚补眠打游戏。 我很委屈,超级委屈。 点开微信,我悲伤地垂下头,对着屏幕戳戳按按。 **all Rice:[哥,米想回家复习。] **all Rice:[你现在还想我不咯?] **all Rice:[想的话,捎我的时候能不能别在工资里扣油钱。] 38 地主爷原本还是准备使唤杨佗来的。我拐弯抹角地暗示了好几轮,才得到总裁大人对我的一点怜爱。 站在阳台上,就能看见褚惟隽倚在大奔边等我。头型没领证那天那么精致了,又或许是早上喷的定型下午塌了。不过瞅着倒是和蔼可亲多了。 难以想象,我俩竟然只分开了不到一天。 褚惟隽站那跟画儿一样。他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来来往往的同学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跟那些偶像剧里演得如出一辙。 余光瞥到身旁的壮汉们。 我在心中怒号:小猪总!!快啊!!!快稍显不耐地低下头看一眼你的百达翡丽呀!!! 他,没有。 他摘下了他的金丝边眼镜,开始,揉眼睛。 但愿他不是在擦眼屎。 我立马清了清嗓子,拿腔作调:“哎呀!早上才分开,下午就来找我,真的是……!业务繁忙也令人烦恼哦。”我迈开自豪的小步伐,背上我提前收拾好的小书包,“可怜的小米今晚也要去陪伴寂寞的金主爸爸呢。” “他们公司的空调那么多呢?”壮汉四号看不起谁呢! 我把食指竖在唇边:“嘘。鄙人的工作范围是二层大别墅里两米乘两米二的大床上。”也不算撒谎,对吧! 留下这样一句煽情而神秘的话。我看到桌子底下的大黑包。可千万不能让他们看见里面的东西。 那大黑包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不大优雅地把那玩意儿扛上肩,在舍友感慨而钦佩的目光下,我带走了总裁送给我的情趣小礼物。 39 我跟个民工似的,扛着大包小包走到褚惟隽面前。 他还在揉眼睛,一边揉,一边帮我打开后备箱。 我体贴的金主爸爸:“怎么这么磨叽。” 我把东西放好,忽然意识到周围投来的注视更密集了。 想起刚认识的时候,褚惟隽老叫我小弟,心里好不是滋味哩。 我小声说:“哥哥,帮我开车门吧。” 褚惟隽眨巴泛红的狐狸眼,蛮乖的,眉头却皱起来,他问我:“啊?为什么?” 我不安地噘着嘴,“跟舍友吹逼来着。刚接的新本……金主和小情儿。” 褚惟隽一震惊就爱挑眉,他把自己给呛了一下,“小东西还挺会发明创新。” “哥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就差给他小狗拜拜了,“在线等一位有缘人。如伸援手,必有重谢!” “不行,”褚惟隽朝我勾一勾嘴角,那笑挺邪性,他冷冷道,“这是另外的价钱。” ——高,实在是高。 我僵硬地微笑,给褚总竖了一个大拇指。 半晌,大拇指又艰难地转换成OK。 到底是他妈谁嫖谁呢! 褚惟隽给我滚出包养界!!! 忽然,一只结实的手臂越过我,拉开车门。他身上那股香味儿我记得,夜里睡觉的时候一直悄悄在我鼻尖打转。戴着百达翡丽的左手绅士地替我挡脑袋顶。 “小心。”服务到位不说,嗓门都放轻放温柔了。他凑过来,吓得我差点要躲。结果只是假亲。太假了!嘴都没碰到我,光是一缕热气呼到我耳朵边上。 抬眼看他,小猪总的睫毛那么老长,望过来时还挺性感。 我被他搞得有点小娇羞,小鸟依人地往大奔里一缩,一坐下,止不住地傻乐。 行!我抽自己嘴巴子! 那会儿我想,这钱花得真他妈值啊! 难道这就是有钱的快乐吗? 40 等等,我哪儿还有钱? 41 坐进车里。我探着脑袋等褚惟隽。 他在车外打了个喷嚏,才拉开驾驶那边的门。 “怎么啦哥?”我好声好气地问。 他眼圈都泛红了,“你们学校怎么这么多杨树毛子。” 我一拍腿,“嘿!您早说呀。” 褚惟隽眨一下眼睛,眼里那股算计劲儿没了,水盈盈的。 “嗯?” “这不就演差了一段么!”我卖乖道。 腆着脸往小猪总跟前凑,对着他那双眼吹去一口仙气。 “给哥哥吹吹。”我嗓音低,嗲不下去,只能尽量自然地说,让自己听起来像个弟弟。 真·弟弟行为。 他好像很不习惯跟人亲密接触似的,抓着安全带就往车门那边躲。 那种挫败感又从我的心底升腾起来。 高中的时候我好歹也算班草一颗好吧。 谁知道他忽然捏着我的脸,猛的往上一抬,脖子差点给我折了。 “陶小米。”他拖着音叫我的时候特像我英语老师。 “到!” “中午吃的什么玩意儿。” “老老老老老坛酸菜牛肉面……!” 42 像每个有排面的老总一样,褚惟隽也有自己的书房。 原来他推辞不来接我,是因为工作没做完。我想到他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应该没有,我瞎编的——陶小米注),心里顿时有点小内疚。 这可能就是领导的魅力吧,不知不觉间就把人心给收服了。 谁说不是呢。B 站一 颗柠 檬怪 www.yikeya.top 日更小 说广 播动 漫漫 画 附:【本作品来自互 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 责】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当我看到他回来还要接着办公时,那一秒,我简直要对他死心塌地了。 不仅如此,褚惟隽还分了一半桌子给我。 坐在他对面,脚边是那一包氧气瓶,对,我又把它给扛上来了。 写两行论文,就拔开盖吸一口氧。 这样写了半页,褚惟隽就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到我脸上。 “怎么了?”他一脸欲言又止,等了两秒,还是问了,“你身体不好?” 我总不能说是因为你傻吧。 他配合我演出,倒扣我二百五,相当于白干两天半。 我真纳闷杨佗到底是怎么从这个人手底下拿到七万五的月薪的。 我说:“没有呀老板!我体格健壮,性格开朗,无任何不良嗜好!” 我看着褚惟隽,回味了一下自己的回答。 ……怎么听着那么像来应聘富婆重金求子呢。 注视我好久,褚惟隽困惑地挠挠头。 “给我来一瓶。” 我:……? 43 我宁愿我俩是do爱do到缺氧,也不希望是被工作学习气到缺氧啊! 44 不对。事情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样。 为什么呢。小猪总像个学人精! 我去开冰箱的柠檬汽水,他也跟来开。我去削了一个苹果,他等在旁边,我只好给他劈了一半。后来我觉得他可能是太抠了,不太乐意我这种霸王行为,我就不敢再继续吃吃喝喝了。 拿着带来的睡衣,准备去浴室洗洗,一回头褚惟隽一口苹果一口汽水地瞅着我。 哥哥,你不会还想和我一起洗澡,看看我的用水量吧。 “我会节省一点的哦。”站在浴室里,我和他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他把那口苹果咽下去。 “不用。”财大气粗的口吻,褚惟隽倚在门框边,犹豫道,“……那什么,小米,今晚要不要治那个。” ?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医患py啊? 45 做小医生的工资比群演高,虽然价格浮动得比较厉害。 洗澡的时候,我就一直琢磨这个事。扯证前听杨佗聊过他的八卦,那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紧迫。领过证,才两天,大老板就想压榨我。哼。欺负年轻人精力旺盛是吧。 换上哆啦A梦睡衣,我躺在卧室的大床上查找那个那个的学习资料。 《诊疗记录》放在床头柜上。我看两眼资料,就去翻小本本,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感叹自己画鸡儿结构图的水平真是高。 褚惟隽洗漱完从浴室出来时,正巧看见我对着他的鸡儿图憨笑。 …… 为避免尴尬,我咬了下舌尖,光速调整面部神经。 “哥,我想好今晚怎么治了!” 46 在我说这话时,褚惟隽抬手拽紧了裤腰。 我朝他挤眼睛,一脸“哎~呀~”的表情。 “哥,今儿不脱裤子。” 他问:“真不脱?” 我说:“嗯嗯嗯!” 他将信将疑地在我旁边躺下,我贴心地给他盖好被。 他家的灯是声控的,喊一嗓子就关。那时房里就剩一盏台灯。 昏暗中,我顺着被子往下摸。 我发现这种事儿啊,有了第一次就不怕第二次。 反正我不怕了。 可大老板好像还是有点紧张。 我问他:“是这儿么?” 他抬起手,小臂横过脸,把眼睛遮住了。闭着嘴,没说话,半晌听见一声闷闷地“嗯”。 我在心里叹气,问他:“哥,吃药也不顶用的么?” 他动了动,从缝隙中露出一只眼睛看我,“其实没吃过。” 我想起那天,“那你上次……” 比起白天,他周身的杀伤力小了好多。每每这时,我都觉得他乖帅乖帅的。 他说:“那次是第一次。” 我揉了一把他的那个,想出一句:“看来天命不可违。”我就是他命里的劫数了。 一下子还觉得自己特有责任感和使命感呢! 他躺好了。我把调好的设备放在摸过的位置上。 如无意外,他将感到**一沉。 猪总:“……什么东西。” 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恰到好处的音量,飘荡在这空阔静谧的夜。 ——喜庆配乐最全合集。 “我的手机哦,哥你最好不要翻身。” 我背过身,在床上舒服地伸展了一下四肢。 锣鼓喧天,喜气洋洋,氛围不错,就是有点扎耳朵。 “音乐疗法。”我告诉他,“让你的鸡儿保持愉快心情!”58 他把我压了。 这还是我出生二十一年来第一次被压。 就在沙发上。他裤子还没穿好,特别突然地朝我压过来。 幸亏小时候我妈送我去学过几年拉丁,柔韧度还行,不然现在这个两腿大张的蛤蟆姿势铁定得要了我的老命。 “哥哥!放过我。”提着一口气,我吓着了。他按着我的肩膀,我上半身和下半身都不敢动。 心砰砰跳的时候,我还有空注意他的皮肤情况。 嫩死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用黄金臀膜敷过脸。 应该没有吧。 正想着,褚惟隽离我更近了。他从没有主动靠我这么近过。 这是个好现象,我想,等会要记下来。 他那张一向很臭屁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愠怒和难堪,可我好像已经不那么怕他了。 他伸出食指,用力地点在我的鼻尖上。 “陶小米——不准乱搞我。”他努力端起架子,装凶警告我。 傻乎乎的。忽然觉得他好好玩哦。 我更向下缩了一点,戳在鼻尖上的手没动,把我推成了小猪鼻子。 他低头看我,我就冲他笑。 “没有,哥!我在很努力地想办法呢。” 天地良心,我已经做到我力所能及范围内的百分之二百五了! 小猪总对我的话半信半疑。他又去揪我脑袋顶的头发,我顿时不敢动了,怕被薅秃。 在他身下躺得笔直。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好久,弄得我有点紧张。 他问:“陶小米,我可以相信你吗。” 那话里的语气很微妙,似乎还掺了些苦涩,我说不清楚。 一瞬间,我像被什么戳中了,疯狂点头。 我用张开的腿夹他的腰,表示肯定。 “没问题的,哥哥!”我说,说得自己都有点感动,“我们一定能行!” 59 可惜人生并非处处都是励志故事——比如我的学习。 不过日子总是这样的,熬一天,算一天。 在学校熬过令人窒息的期末后,和舍友一起出去吃火锅。 刚准备涮一片毛肚,电话滴滴滴地响起来。 杨佗打的。 我对着煮沸的辣锅咽了口唾沫,默默放下筷子。 “国贸酒店知道么,就你们学校附近,去接下大老板呗。我还在城郊,四个轮胎爆了俩对角。” 我震惊地起身,离开饭桌,找了个安静的旮旯拐角。 “出轨?还是下药?”我傻了,“太复杂的剧本我可演不好啊!” “什么啊?”杨佗顿时有些无语,他在那边扬声道,“就是喝多了。” 他嘱咐我:“带他回别墅就行。他住不惯外面。” “行,我知道了。”我悲伤地回他。 火锅味儿还在勾我的馋虫,我强忍着,拿出自己的职业精神。 “挂了啊。” “等会儿——”杨佗叫住我,拖了个长音,欲言又止。 “快点呀哥。”远远望一眼锅那边,毛肚都快被下完了。 他这才犹犹豫豫道:“大老板前男友好像也在……你、你注意点儿。” 60 嗯?这句话就很值得细品了。 通话结束得挺突然。 先前压根没听甲方提过还有个前男友啊喂! 我沉思着,暗自解读着那个“注意点儿”,最后决定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对着包厢的玻璃抓了两把软塌塌的头发,干脆放弃捯饬。 算了,陶小米就是天生丽质。 我涮了最后一片毛肚,裹满辣油,一口吃下去,辣得我两耳冒气。 对着手机前置看了下,对口红色号很满意。 我眨眨眼,嘴里“嘶溜嘶溜”着询问我寝的几位壮汉,“我美吗?” 壮汉们:“……” “干嘛?你这个点去上工啊?” “唉,不止呢!还要兼职做代打!” 帅哥也不好混啊。 我在心里叹气。 这年头真是钱难赚屎难吃。 61 俩地儿离得真的很近。 骑电驴,没半小时就到酒店门口了。 进门前忽然想到什么,我把脖子上的吊坠摘了下来,褚惟隽买的结婚戒指就串在上面。 我把假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给假老公打电话,没人接。 我慌了。结合了一下陪我妈看过的那些狗血电视剧,我真怕小猪总遭遇不测。 杵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前,我赶紧给杨佗打电话。 杨佗也太好使了! 没五分钟,就有黑衣人出来接我去会场。 呃,大家都挺盛装哈。 我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黑T、脚上的匡威,顿时觉得自己更牛逼了。 黑衣人陪我在会场找了一圈人,才打听到褚惟隽出去透气了。 …… 剧情听起来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老公真的很红,来这儿的好像没有谁不知道他。 从会场出来后,有一条长长的走廊。我一眼就看见走廊尽头的褚惟隽。他侧着脸,好像真的喝多了,倚着墙,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他怎么每次臭屁的时候都喜欢梳背头啊!真的很显老欸。 猪总对面还站着一个人,男人,很没品地要给他递一支烟,他伸手推开了。 很好!猪宝贝做得很好! 转头给了黑衣人一个手势,黑衣人便识相地离开了。 我心里没谱,又悄摸着给褚惟隽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没动静。 那边,坏男人竟然又向小猪总迈了一步。他俩中间大概只隔了一只四十三码的鞋的距离。 行,就差我一脚了。 坏男人像执意要把那烟塞到他手里似的,混乱的动作里带着急迫。 他明明那么讨厌那些接触,那么抗拒。坏男人看不出来吗?! 我很不爽。 离我的猪远一点啊!!! 如同屁股点火,我飞速弹射出去。 干!地主爷的纯洁由我来守护!!! 62 踮起脚,才能勾住褚惟隽的脖子。 在坏男人震惊的目光下,我结结实实地将他抱进了怀里。 他果真喝多了,不带认人的。 被我抱住,看也不看就要扑腾,差点箍不住。 险些被他一反手拍墙上。疯了。 这主演也太业余了吧!还比不上我这个群演! 建议回去重读《演员的自我修养》! 手顺着他的背摸下去,我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腰,他疼得一哆嗦,回头瞪我,一愣。 好吧,看来这下是认出来了。 我赶紧按住他的头,以免他出戏。 “老公,等久了吧~” 他定定地看着我,想往后退,退无可退,没答话,默默咽了一口唾沫。 看看我这拔群的演技! 看看,他馋了! 再一转头,我仔细地瞧了一眼那坏男人。 长得倒是很斯文,细眉杏眼,走的清纯那一挂,只是看我的目光有些歹毒。 气氛太怪了。我想起杨佗的叮嘱,心想这就是地主爷的前男友吧。 心里忽然有点泛酸水,我又想,地主爷的审美可真不怎么样。 我从坏男人的手里拿过那支香烟,随手一揉,揣进了运动裤的裤兜里。 “公共场所禁止吸烟哦。” 他这才反应过来,把水汪汪的眼睛瞪圆了。 “……你是谁?” 这坏男人竟敢把我的大老板逼到墙角角。哼。 我抬起左手,朝他竖起个深刻无比的中指。 “啊!不好意思,竖错了哦。” 我掐着嗓子说话,真正的恶心你我他,可心里特别舒爽。 笑眯眯地,我把中指换成无名指,亮出那颗闪闪发光的大钻戒。 还好,猪扒皮在道具上没那么抠。 他这花瓶纯粹是演技不够,道具来凑,跟我这种实力派没法比的哈。 我的心砰砰跳,悄悄伸手去摸褚惟隽的左手,生怕穿帮。 ——啊,我的猪可算机灵了一回! 深情地牵起小猪总的手,没羞没臊地亲了一口。 我整个人都粘在了褚惟隽身上,用恰到好处的音量说悄悄话。 “回家吧老公~人家的后面好想你哦老公~” 奶奶的,气死坏男人! 63 芭比粉头盔还是给了那头猪。 怕他醉得太迷糊,路过菜市场的时候,随手捡了一根麻绳,把他的两只手拴在了我腰上。 环抱的那种姿势。 他坐在电驴后座,被捆的时候特别不安生,在我耳后嘟嘟囔囔。 “陶小米……撒开!” 还嘀咕我。你怎么不嘀咕嘀咕自己公然搞出轨。 今晚的事儿还没完呢! 我气呼呼地给了他一肘击。 “戴好头盔,系好安全带,懂?” 他大着舌头问:“那你怎么不弄?” “我想撞上一辆劳斯莱斯呢!”我恶狠狠道。 “你想要哪个车型?” “想要你卖裤衩给别人赔钱!” 他打了个酒嗝说:“可能性不太大。 电驴又行驶起来。他抱着我的腰,下巴也枕在我的肩膀上。 大头盔把我挤成歪脖子。 这人就不能有点自觉吗?! 他没睡着,呼出的气轻飘飘的。不知道今晚喝的什么酒,还挺香。 我说:“哥,好痒,不要对我耳朵出气。” 他闷闷地说:“哦。”然后换了个角度。 ……我的头被挤得离脖子更远了。 “算了,你还是换回来吧。” 电驴在大街上比小轿车灵活。 一直往前开,晚风呼呼地灌进脖领子。 夏夜还是那么闷,他捂得我满背的汗。 低头看一眼打了个蝴蝶结的安全带。 可我俩已经分不开了。 “陶小米。” 他叫我的名字,好像没那么醉了。 “嗯?” “陶小米。”他的声音放轻了,放柔了,怪好听。 我也跟着他软和下去,“嗯?” 好半天,他才咕哝道:“家里咋想的啊?叫孩子淘小米……我还淘大米呢!淘黑米,淘玉米,淘云南紫米,淘东北长粒香。” 我:…… 这种老公直接拉荒郊野外抛尸得了。 摇身一变,还能做个快乐的小寡妇。 64 费老大劲儿把地主爷拉回大别墅,而后继续费老大劲儿把人拖上二楼卧室。 丢了热毛巾给他擦脸,他困倦地随意胡噜了两把,又递给我。 见他躺下了,我在床边脱衣服,准备去冲澡。 摸到裤兜里那支已经变形的香烟。香烟上写了联系方式。 啧。 我穿着一条内裤(灰色的,已经换掉哈士奇狗头了——陶小米注),去床边问他:“这个还要么?” 他有种被打扰的不耐,缓缓睁开眼,看见我,又莫名慌乱地闭上眼。 哦,差点忘了猪总是gay。 我的猪真是正人君子。 他说:“不用,扔了就好。” 笑嘻嘻地蹲下,我在床边问他,“前男友么?” “谁跟你说的?” “杨佗哥。他说你前男友今晚也在。” “算是吧。” “哇,怎么认识的啊?” “大学同学。” “……靠!散播小道消息的那个人不会就是他吧!” 小猪总不吭气了。 “唉,哥哥。”我真情实感地叹了一句,用手拨弄他乱糟糟的头发,“你就该多给我加点钱,搞个升级服务。” “啊?”地主爷不明所以地问。 “只要八十八,代驾变代打。” 他看着我的脸,忽然笑出来。 他不戴眼镜的时候特别和善。这样一笑,笑得我心里甜滋滋的。 那时我想,勃*功能障碍又怎么了。 说什么行不行的,做人很行不就行了! 这是个人,又不是个鸡【防那个】巴。 65 等我洗完澡出来,他已经彻底睡死了。 我换了件之前留在他这儿的T,没穿裤子。 床头给我留了盏灯,他侧着睡,睡在很靠边的地方——这是因为怕了我的睡相。 我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里。床垫被压下去,他跟猪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借着光,我离近了看他。 小猪总真是很帅,我认识的人里还没有哪个比他长得更帅的。而且他帅得很有特色,狭长的眼有点妖孽的感觉,所以我起初总觉得他很坏。 其实,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坏。他只有一点点坏,有时候还没有我坏。 想着这些,鬼使神差地,我偷偷拱开一个被角,钻进了他的被里。 我拎起他一条胳膊,放到我腰上,我也去抱他的腰。 声控关灯时,他在昏黑里仿佛醒了,吓得我直冒冷汗。 “陶小米。”他用鼻音含混地叫我,说快了吞音,真成了“淘米”。 我装死不应他。 他胳膊还搂着我的腰,搂得更紧了。 他说:“要变灯了,慢点开。” 我:…… 合着梦里还在跟我坐电驴呢。 我有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又把下巴凑到我肩膀上了。这个拥抱的距离太近太近了。 那些热乎乎的呼吸挠得我睡不着觉。 我听清了他蚊子似的哼哼。 “谢谢你。”他轻声说。 66 困死了。 睁眼的时候,感觉大腿热乎乎的。 我顿时精神了。 那是褚惟隽的手。 见鬼。 一整宿,在他怀里,我竟然能保持一个姿势不带动的。 太见鬼了。 他的手掌很大,搭在腿上,那一片皮肤都是温暖的。 我心想吃豆腐剧情来得这么快的吗! 安静地等着,准备抓他个现行。 这一等,就是一万年。 丫根本没醒。 我缩在他怀里,满鼻子都是他的味儿。 对,他昨晚没洗澡。我只帮他换了身睡衣——不怪我不仗义,我是从我俩男男有别的立场出发的。 不过他不臭,大概有钱的地主爷们都有体香。(不然我也不能抱着他睡一宿。) 我鼻尖挨着他的胸口,一仰脑袋就是锁骨和脖颈子。睡衣上完全是淡淡的木头味儿,身上的香却很微妙,也特别淡,我形容不出来,就拱过去嗅。 刚吸了吸气,丫抬手给了我一巴掌,兼以挠挠脖子。 估计以为自己拍蚊子呢。 他动了,他好像睡醒了。 我心虚呢,赶紧忍痛装睡。 沉寂了好几秒。 “呃。”从喉间发出这么一声,褚惟隽忽然浑身僵硬。那时我俩还抱在一起。 温暖的触感又出现在了手腕,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的手腕子——用那只刚扇了我一大嘴巴子的手。 那一刻,我莫名紧张起来。 手腕被抓紧了,一个诡异的力度,拎起来,下一秒,烫手似的,被他抛掷到床的另一边。 “……” 好像是飞速地一翻身。 咣当。 地主爷又滚下床了。 我在被子里冷笑。 呵,这就是臭猪的报应。 67 褚惟隽冲澡去了。我去了另一个卫生间洗漱。 我俩吃早饭的时候,谁也没提抱在一起睡觉那茬儿。 我怀疑自己昨晚被他的酒气熏晕了,醉倒了,才能干出那种事儿。 正尴尬进食,杨佗来了。 “你们昨晚干嘛了?” “……” 我靠。当时的我真的十分震惊。 “外面又开始疯传另一套新话术了……”杨佗向来没表情,说话也像AI,“你俩昨晚在国贸到底干嘛了?” 哦,哦,这样。 我说:“没干嘛啊。我过去接到他就走了呀。” 跟坏男人扯皮的那几句可以忽略不计吧。 我又想,不会是我的戒指太劲爆吧。 我顿时来劲了。我问他,“哎呀,他们现在都传什么呀~是不是咱们的结婚计划卓有成效呢?给不给加钱啊?” 在我欢欣鼓舞的氛围中,杨佗默了,多看了我两眼。 褚惟隽原先是看着他的,这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 我:“?” “他们、他们说……”AI怎么也有卡壳的时候。 “他们说,大老板神志不清,被鸭骗财骗色。” 68 ? 就尼玛离谱。 我不就叫了声老公吗!我不就说了句人家的后面想你吗! 一群群见没见过世面啊!就鸭啊鸭的。 想起自己网盘里积攒的学习资料,分分钟想拿出来甩他们一脸。 我就问问,哪儿有我这么低端的鸭!!哪儿!!嘎!!! 正经男大学生听了都要火冒三丈。 天哪,坏男人看着乖乖巧巧,怎么是个添油加醋大嘴巴!太讨厌了吧! 我惨兮兮地望着褚惟隽,期盼他能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总不会把什么都忘了吧?他难道不想对我负责吗? 我一看他,他就低头喝咖啡。 看不清褚惟隽的表情,刚想在心里委屈地骂一句“渣男”,就听见他说,“期末结束了?方便的话,今天就搬过来住吧。” “好……好呀。”我嘬着酸奶,又傻紧张傻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 杨佗在客厅等着,要和他一起去公司。 我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准备晚点再去学校收拾东西。 他在鞋柜旁换鞋的时候,我就侧一半身子偷看他。 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垂下头时挡眼睛。他好像向上吹了一口气。 那瞬间,我差点晕了,心跳加速的那种晕。 禁欲太好了,呜呜呜。 金丝边眼镜不一定是变态哇,还有可能是禁欲帅哥! 正晕着呢,褚惟隽忽然折回来,朝我这边走。 “别放心上啊。”他的话飘呀飘,羽毛似的落在我耳畔,“他们就喜欢瞎说。” 69 躺在沙发上。人都走了十来分钟了,我还在品那味儿呢。 身坚智残地爬上二楼,给自己拿了瓶氧气吸氧。 去宿舍收拾完东西,看着空了一半的房间没事儿干,跷着腿给褚惟隽发消息。 猪总:[先回家吧。] 我咧着嘴憨憨一笑。 猪总:[今晚我们要不要那个?] 我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一阵猛咳。 想起随身携带的那本《诊疗记录》,想明白了。 Small Rice:[要的吧……刚好我最近有点新花样。] 猪总:[好,那我今晚争取早点回。] Small Rice:[哥,你喜欢什么味道啊?] 猪总:[味道?] Small Rice:[昂。] 猪总:[都行。不臭就行。] Small Rice:[果香行不?] 猪总:[你要买东西么?] Small Rice:[嘻嘻,晚上回来你就知道了。] 拎着箱子,我美滋滋地往大超市去。 70 回到大别墅,累得不要不要的。 我之前留的衣服都放在了主卧的衣帽间里。褚惟隽也说我可以把东西放那儿,只要收拾整齐就行。 挂衣服裤子的时候,碰到柜子中间的小抽屉。抽屉弹出来,一水儿的内裤。 褚惟隽的。 这一认知让我有点脸红。 刚准备默默给人推回去,推到一半,又鬼使神差地拉开。 我仔细观察了一番。 妈的,哪儿有内裤是镶钻的??? 71 款式普通的内裤齐齐整整地码放在一起。 我脑袋一热,变态似的抽出了一条褚惟隽的内裤,默默展开。 又一条,再一条。 ……这不就是普通人穿的内裤吗? 难不成他把那些贵族内裤单独锁保险柜里了? 揣着一肚子糊涂,突然福至心灵,我把他的内裤默默叠好塞回去,跑去卧室给杨佗打电话。 “佗子哥,在忙吗?” “在整理文件,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大老板的黄金臀膜一般都在哪儿买的啊??”我装模作样道,“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呢。” “啊?他用什么黄金……” 杨佗又卡带了。我俩之间明显有一段长达三秒的沉默。 他很快续上,“哦、哦。那个……他、他海外选购,量身定制,专线运输呢。不用你操心。你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好的好的,谢谢佗子哥。” 电话挂了。 坐在小沙发上,我开始疯狂脑暴。 呵,是不是当我傻呢!是不是当我傻呢! 照这么看,镶钻内裤也是骗小孩儿的了。 对呀!我当时到底怎么相信的呢?我怎么就能被这种鬼话唬住呢? 强权使我低头呜呜呜。 我又想,那地主爷真是要讹我吗? 结合这阵子的相处,从他的赚钱能力和生活水平上粗略评估了一下这一假设的可能性。 脑子里的弹幕一排排飘过去:他图啥呢。 除了美色,我陶小米已经一无所有了。 72 六点半,阿姨做好饭,前脚刚走,后脚地主爷准时到家。 外面下雨了,进屋时能看见衣服上有些濡湿的痕迹。 我听见动静就从客厅冒出来,狗腿地给地主爷呈上眼镜布。 他换好鞋,接过眼镜布时,挑眉看了我一眼,好像还没习惯我搬过来住这件事。 “下午一个人在家无聊么?” “不无聊不无聊。前段时间太紧张了,今儿刚好在家休息休息。” 我俩一起往饭厅走。 自从发觉自己揭露了褚惟隽的一个小秘密后,再面对他,我就有点提心吊胆。 阿姨做了三菜一汤。吃饭的桌子是那种长桌,褚惟隽习惯性地坐主位,我小媳妇似的坐在他手边。 这样不闹腾的时候,我才真正能感觉到他那种很压人的气场。 有一瞬,我差点真的要脱口而出一句“地主爷”。 “哥、哥,你要不先换件衣服?”看着褚惟隽湿漉漉的发尾,我适当地对假老公表达了一下关心。 “没事儿,吃完饭再上去收拾。” 相安无事地吃完了一顿饭。 他一劲儿看他那块百达翡丽,我一劲儿看他。 大概察觉到了,猪总抬头,换上了一副老谋深算的笑模样。 “怎么?待家里想我想傻了?” 看看这个狐狸!新时代男大学生不应该受甜美假象的蒙骗!这才是褚惟隽的真面目! 我有意和他battle一番。两脚一蹬,踹掉拖鞋,把凳子往他那边挪了一些。 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成长了,我根本不怕他的吓唬了。 我说:“哥哥,那搞快点咯。人家下午澡都洗好了~” 褚惟隽:“……” 从他骤变的表情中,我已经看出了他对我俩会诊的深深的抵触。 ? 不应该啊。 73 等他处理完他的事儿,夜里八九点,浴室里水声哗哗,正是办事儿的好时候。 结合种种线索(好像也没什么线索——陶小米注),想明白他的意图后,我心里多少有些小障碍。可这些障碍之后,又好像有那么一丢丢小期待。 我揪着新换的空调被,盖一点被角。褚惟隽是吹了头发才进卧室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进来时似乎下意识拢了拢自己的睡袍。 为了缓解他的紧张,我笑嘻嘻地换了个贵妃卧榻的姿势。 “哥哥,来玩呀~” 褚惟隽:…… 看起来好像更紧张了。 我说:“这回我是真的觉得很靠谱!” 他甚至连质问的环节都省去了,乖乖上床。 嗓音有些发涩,他问:“……你准备怎么弄?” 我抬手轻轻搭了一下他的肩膀,感觉指尖也热乎乎了。 我有点害羞地缩了缩手指,“哥,你趴下。” 褚惟隽倒是没有头几次那么僵硬了,怎么说,也不是认命吧,反正看着挺从容的。 他拨拉了一下头发,熟练地摘眼镜,搁床头,在我清理出来的场地上趴好。 他把脸侧向我,鼻翼微动。 “什么味儿啊。” 我迷迷糊糊的,手指勾上了褚惟隽浴袍的后领,试探地拽了一下,答非所问:“哥,我给你推背昂。” 他的肩膀好像紧张地耸了一下,很快又放松,浴袍很容易就被扒到了后背。 两肩略微用了些力,背肌特别明显。 我的心就开始咚咚哒哒咚咚哒。 我也不是没有过恋爱经历,不过那已经是小学时候的事儿了。那会儿我连我爱你仨字都说不顺溜呢。俩小破孩儿,假吧意思搞了一个礼拜的对象,无疾而终。此后,就是陶小米漫长的单身之旅。被小姑娘告白过,但一直没遇上合适的,更别提这、这这么亲近地跟谁接触。 感觉额角痒痒的,抬手一蹭,才发现出汗了。 大概为了掩饰尴尬,褚惟隽摸摸鼻尖,问我:“你又搞哪出。拓展新业务么?谈好的工资不给涨啊。”什么话! 那点羞怯被甩跑了,我吨吨吨地往外倒精油,气哼哼道:“我这是芳香疗法!” 手搁上去时,隔着那层肌肉,能摸着他身体的温度。 脑子里试图回忆视频里看来的流程,结果流程全被胡思乱想给打散了。 睡袍已经被脱下来扔在了旁边。他浑身上下就剩一条内裤。 内裤。 我又想起自己白天的猜测,想起他颈窝里我形容不出的那种味道。 从颈到背,手一点点往下。我摸他,摸得我心里直刺挠。 动作间,指尖那种腻乎乎的感觉蹭进了指缝。 摸到腰时,我实在没忍住,正大光明吃了老板的豆腐,轻轻揉了一把。 糟糕,有点好摸…… 神游之际,褚惟隽忽然开口,吓我一跳。 “陶小米,你用的到底是什么果香?” 我眨眨眼,手还放在他背上。 我说:“芒果啊。” “操,”他爆了句粗,回头看我时,似乎有些忍无可忍,“我怎么闻着一股子榴莲味儿!” 74 空气净化器兢兢业业地上夜班。 我默默在《诊疗记录》中写下又一失败案例。 刚洗完澡的老板又去洗了第二回,留我一个人在屋里反思错误。 拿着纸笔,我犯人似的蹲在床边。 托着一边腮帮子,我蔫儿巴地趴在床头柜上写写画画。 写得太入神,那点热气香气凑近了,我才反应过来褚惟隽回来了。 浴袍隐约扫过我的后脑勺,他越过我,伸手把床头灯调得更亮。 “不怕坏眼睛啊。” 他念叨了一句,低下头时,我来不及藏我的鬼画符。他就从后面凑过来,翻我的小本。他的指尖上沾了一点水,翻页的时候留了水渍。卑微小米敢怒不敢言。 没记多少。他粗略一翻就翻到第一页,他的鸡儿结构图,和……一些数据。好吧,还有一些狗屁不是的评价。 ——过长,略粗,比陶小米大零点二五倍。 我心里一咯噔,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褚惟隽没有真的贴上我后背,却给我一种贴上了的感觉。用了他家沐浴露这么久,我到现在还闻不出那是什么香味。 他跟大肉包子似的,一热,就香喷喷。(当然不是说褚惟隽是大肉包子味儿。——陶小米注。) 他问我:“你这零点二五是怎么算出来的?” 我战战兢兢,没敢回头,感觉他就在我耳朵边,或是脑袋顶。我也不知道战战兢兢这词儿用对没有,反正当时我心跳特别快。 我把左手圈成(一个大家都懂的)圈,第一次把口封死,第二次张开了一些。 我说:“摸过……估算的。” 余光瞥过去,正巧看见他垂下眼往我裤裆看。 ……流氓! 我不自在地夹紧腿,夹完感觉更奇怪了。 他不紧不慢地用食指和中指捻过纸页,我光顾着看他的美手了,浑然不知他翻到了我的学习资料。 就、就那个!多国和谐小片片经典语录摘抄! 褚惟隽的语气更疑惑了,“那次怎么没见你读这些呢?” 嘿——您还挺想啊? 我小脸通红,鼓起勇气仰头看他。 这一仰,好像不太对,枕着什么……我蹭了一下。 褚惟隽扼住我命运的咽喉。 “起开。” 抓着的时候刚好卡了一下我的喉结,难受得慌。他大概感觉到了,漂亮手的虎口向上一些,卡住我的下巴颏,手指头掐我的脸蛋子。 天哪,我又对地主爷的鸡儿做了些什么! 我羞愧地泪光闪闪,我说:“对不起,蝈蝈。” ——不是我普通话不标准,是他把我的脸挤扁了。 75 离得太近了。 他低头,我仰头。 吧嗒。他发梢的水珠滴在我的鼻尖上,凉凉的,吓得我眨了眨眼。 啊,他没戴眼镜,睫毛太长了吧,还湿漉漉的。 我想,怎么办啊,他要吻我了。 他俯下身,嗅了嗅,气流暖呼呼。 我不安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说:“陶小米,去洗澡。” 76 我生气了。 晚上不抱他了,背对着他睡。 “我关灯了?”他问。我猜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看我了。这是他的习惯。 我缩在自己的被里,不爽地把屁股一撅,我硬邦邦地说:“你关吧!” 屋里就黑漆漆了。 我听见他躺下,转身。 他在我背后问:“怎么了?” 大概夜深了,说话也放轻了,绒毛似的搔着我的后脖颈,痒得我想打哆嗦。 我说:“我没事儿。” 他又问:“你生气了?” 我说:“我没有。” “那你是怎么了?” “我没事儿。” “真没事儿?” “假的。” “那你怎么了?” 我气哼哼地转过脸。 我说:“我生气了。” 他就在那片黑漆漆里笑我。 “过来点儿。”褚惟隽喊我。 我哼唧了一声,“你不是嫌我蹬你吗。” 哼唧完我就挪地儿了。不过他可能没想到我这么快服软,他也挪地儿了。 我俩在床中间撞着了。 他摸了一下我的后脑勺,说:“真小孩儿。” “我又没真的骂你。” 我悄悄往下缩了一点,好让自己像昨晚那样蹭进他怀里。 我嘟嘟囔囔:“你侮辱我的尊严。” 他接得还挺快,“你侮辱我的身体。” 我:? 请褚惟隽向广大榴莲爱好者公开道歉。 不过,他压着嗓子说话好好听啊,跟说悄悄话似的,听得我都有点馋。 我说:“你再说一遍。” 他问:“你想干嘛?” 装傻装不下去,我梗着脖子,装死。 “没有,我觉得你说得对。” “嗯?挑衅我呢?”他拱开被子,忽然开始挠我的痒痒。 我跟被点了笑穴似的,一直求他停,丫太凶猛了,年少气盛的我一个翻身,压在他身上。 被子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床嘎吱嘎吱响,我俩互相挠痒,激烈地开展晚间活动。 猪选手十分狡猾,专挠我的腰和肚子。笑一笑就给我笑岔气了。 我抹了一下脸边的汗,说不行了不行了。歪歪斜斜地正要倒,褚惟隽地把我接住了。 那一刹,我真正体会到了偶像剧女主的心情了。 我躺在他身上,锁骨那一片光溜溜的。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好半天,我俩保持着那个姿势,谁都没说话。 夜变得更安静了。 褚惟隽动了动腿,屈膝,又放平。 他犹犹豫豫地说:“陶小米……你是不是硬了。” 哦,对,我忘了。偶像剧女主没有小丁丁。 80 在大别墅里做了几天正儿八经的金丝雀。 最近地主爷好像忙得厉害,下班晚,回来也不追着我玩医患py了。我暗示了好几次,他脑袋一挨枕头就着。 婚内冷暴力着实令人郁郁寡欢。 做废物太无聊了,还不如去褚惟隽公司看看空调。 他同意了。今儿捎我过去的时候,我倒头就睡在副驾上,中途醒了一次,口水差点流在他真皮靠背上,赶紧擦擦嘴。 我好一阵没起这么早了,困疯了,神志不清地问他:“哥,还要多久呀?” “不到二十分钟。怎么了?” “这儿睡得我脖子疼。” “……” 等红灯的功夫,褚惟隽帮我放倒了座椅。 “爱你哦哥。”我小声跟他说。 好半天没人搭理。 车子又发动了。 褚惟隽冷哼一声,“省省吧你。” ? 这是什么屁话。 他不相信我的真心吗??? 81 窝在他的休息室里,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结论是公司空调没啥问题。 虽说睡了挺久,但我总睡不踏实,断断续续地做梦,全跟褚惟隽有关。 褚惟隽用我的小丁丁威胁我!那画面太真实了,搞得我出了一身汗。 他掐着它的脖子,还拿了一根绳子绑架它,那会儿,他笑得好看又狡诈。他问我,你错没有。我压根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可我还是害怕,跟他说,哥哥哥哥我错了。他就又像那天起床时那样揉了我一下。大卧室顶上挂着一个大喇叭,一直在用机械女声喊“归零、归零”,跟他那个计算器一模一样! 我直接吓醒了。作为一个新世纪热血小年轻,我心中忿忿。 在薄被子下面,我用手压了一下小丁丁。我心想猪总怎么可以那么对我呢? 我刚坐起来,他就推门进来了。 “睡醒了?”好像是来找东西的,他看我一眼,“怎么脸那么臭?” 他把衬衫的袖子挽起来了,皮带束得他腰好窄。他一弯腰,我脑子里就出现刚才的梦。我本来想下床喝水,结果他一起身,我就很突然地冒出一句“老板你还忙吗”。 褚惟隽没找着东西,他回头看我,“还行,差不多了。怎么,饿了?” 我说:“你过来呗。” 他一脸狐疑,往这边走了几步。 我拍拍床,“哥,再来点儿。” 他又走两步。 我蹭到床边,手摸上他的皮带扣。 他先一愣,我都解开了,他才说:“还在公司……不好吧。” 我说:“我刚梦到一个绝招。” 褚惟隽就弹我脑瓜崩儿。 “一脑袋水。”他又骂我。可他嘴上骂着,手里还是解开了裤扣,“别耽误太久。” 其实到这儿我都没想太多。他站着,我就忽然开始回忆梦里他对我犯下的坏事。那时我是没有裤子的,什么都没有,因此我也就扒了他的内裤。 那玩意儿真的很唬人。我怯怯地盯着它,视线刚好平行过去。这感觉能算好吗?反正不坏。我也不是没见过小小褚,可这次却紧张起来。 胸口热乎乎的,我说:“哥……你坐床上吧。这样,这样有点那个。” 他坐在床边,我就凑过去,那时我俩都不说话了。 我也试着掐小小褚的脖子,圈住了,转一转。我去看他,他也看我。我俩又一块别开眼。 我下半身一直藏在被子里。我一摸上褚惟隽,我就兴奋。 不是,以前不这样啊! 我一边埋怨自己,一边疯狂上头。 “哥……你觉得怎么样?”我有病吧,我问这个! 那时,我也揉上小小褚,之前我被他那样揉就很舒服。 唉,我根本舍不得绑架猪总的小丁丁! 好像也不是难堪,他捏了一下我的耳垂,语气有些急躁,“搞快点。” ? ??? 脑子里全是自己看过的那些片片,我老腰都软了。就那么晕晕乎乎的,我给他加快速度打。这样赤裸裸地晾在外面,这一幕比我的梦还过分。我想起佗子哥说的,外面说我是骗了褚惟隽财色的鸭。 一定是他刚捏我捏得太重了,耳朵现在还烧得慌。 唉我想着这些,就忍不住夹被子。 他突然伸过来手,抬我的下巴,一副很难启齿的表情。 “笨……我让你搞快点上绝招,不是让你……” “啊啊,哥我错了……!”怎么到头来还是我道歉啊??? 我把连帽T的帽绳直接抽出来,抖着手,凑近小小褚。 ……给它系了个蝴蝶结。顺道摸摸头。 像所有正经不正经的总裁那样,他的手还霸道地扳着我的脸。 他看了一眼下半身的蝴蝶结,缓缓抬头。 如果褚惟隽头上也能走弹幕,那一定是一排巨大无比的“就这?”。 我眨巴眨巴眨巴眼,硬得起飞。 他说话了。 “陶小米,以前没发现,你这小脸红扑扑的还挺可爱。” ……? 天哪!!! 我真的好想让他帮我摸。 可是我付不起嫖他的钱。 82 ——陶小米,以前没发现,你这小脸红扑扑的还挺可爱。 中邪了。我把这句话抄在了《诊疗记录》里,翻来覆去地看。 连着几天,我都跟着褚惟隽去公司。 我趴在他会客的沙发上,跟他没话找话。 “哥,忙不?” “怎么了?饿了?” “不是不是,就是想你给算算,算算我还要给你干多久才能退休。” 他这才从笔记本前抬起头,看我一眼,“算什么,不是说等到病好么。” 对,就是这个! 我怎么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呢。 我白天夜里给他干的活,原来不是抵债的,和我想象的全不一样。虽然褚老板其人对我百般克扣,但到底还是会给我发工资的。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我漫漫打工路还的并不是三百万屁股钱!他根本不在乎那三百万,甚至还一直在倒贴我。 这纯粹就是为他的鸡儿服务啊! 我问他:“如果……我治不了呢?” ——那你就一辈子跟着我吧。 我心想,是个霸总都会这么说吧! “干嘛?小东西。你想跑路?”他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往沙发这边来,薅我的头发。 戴着眼镜,他笑眯眯道:“你敢?小心我告你。” ? ??? 至于吗至于吗?一日夫妻百日恩!至于这么残忍吗? 究极迷惑,不过如此。 83 薅完头发,杨佗就带了麦当劳儿童套餐上来。 褚惟隽拎着袋子在我眼前晃,说:“叫哥哥,叫哥哥就给你吃。” 幼稚! “哥……”我充分发挥自己二皮脸的物理属性,信心满满地开口,却忽然卡住了。 我看着他,看着那张脸,竟然叫不出叠字了。 ……好像有点耻。 “行了吧,给我吧。”我硬邦邦地说。 他就过来捏我的后脖颈,“哎,我们小米怎么了?怎么臊成这样。” 不是,褚惟隽他以前也不这样啊……!不是胳膊腿都不许别人碰的吗,不是一碰就打摆子吗,怎么现在老这么动手动脚啊! “上班时间,不搞办公室恋情,懂吧?” 我躲了躲他的手,没躲开。我都被他弄得有些紧张了。 褚惟隽点点头,嘴里却说:“可现在休息啊。再说了,叫声哥哥怎么了?我让你吃亏了?以前求我的时候不也叫得挺高兴?” 经他提醒(好像也没怎么提醒),我忽然反应过来,我好像从没正经八百地叫过他老公——从前那些轻飘飘演戏,插科打诨的不算。 这阵子我的心一直乱乱的,脑子里总想他。在说这话之前,我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的。至于试什么,我是一点也不知道。 我仰着头说:“老公,求求你了,给你的米吃一口吧。” 我戏好,这话说得特别楚楚可怜、深情动人。 千算万算,没算到佗子哥折回来取文件。 他大吃一惊,疑惑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褚惟隽身上,眼里几分震惊,几分惶恐,或许还有零点几分的鄙夷。 褚惟隽当时就一个哽住。 杨佗提速开溜。 我坐着吃汉堡的时候,地主爷还在旁边气不顺呢。 他看着我,嘬了一口可乐的吸管,说:“我怎么老觉得我把自己给坑了呢。” 我说:“没关系的,老公,人生的坎儿就是这么多,你要相信阳光总在风雨后。” 他一抬手,一使劲儿,恨不能把汉堡全拍我嘴里。 “闭上你的嘴吧,老婆!” 嗯? 应该是这样的吗?怎么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84 我上知乎提问:如何吸引老公的目光。 有答案回:离了算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我貌美的小猪总,心想此言差矣。 我把手机关了,坐在床沿剪指甲,剪完了左手,别扭着要去剪右手。 他趴在我旁边玩开心消消乐。 一声“unbelievable”后,一阵刷刷刷的音效。 褚惟隽放下手机,拍拍我的腿。 “嗯?”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他跟我要走了指甲剪,还有我的右手。 手被拽过去的时候,我低下头,难得地看见褚惟隽的脑袋顶。 他握着我的手,每根手指都剪得很仔细,像我妈,不深不浅,剪得刚刚好,留一道小月牙。 那会儿,我的心又开始痒了,痒得出奇。 “那只。”他说。 我又怯怯地把左手递给他。 “剪的什么玩意儿。”褚惟隽骂我。 我一看吧,确实。 我的左手指甲盖全给我剪得有棱有角的。 他就支着上身帮我修,越过我的大腿。 这姿势……我俩离得太近了。 一准儿得发现。 果不其然,褚惟隽修完左手指甲盖,就屈指弹我的小丁丁。 “陶同学,怎么回事儿啊你,一天到晚跟我这儿起立,成心刺激我是吧。” 他坐起来,把指甲剪递给我,“下次再有扣五十啊,精神损失费。” 我把指甲剪放回床头柜,眼瞅着他要躺下休息,我就去抱他。 我拿出赴死的勇气来,我说:“大老板,你……你今儿的都给我扣完吧!” 他一愣,摸摸我的肩膀,又摸摸我额头。 “陶小米,你又犯什么事儿了?” 这回我成变态了,我缩着脖子垂着头,像只鸵鸟,却没有贼胆对他做更多事儿。 我说:“老公,我想你给我摸摸。”85 我嚎了一嗓子,地主爷家的声控灯灭了。 我俩就在那片黑魆魆里抱在一起。本来气氛还挺正经呢,这样一搞,就不大正经了。 褚惟隽的手还在我肩膀上搁着,我清楚地感觉到他上肢短暂僵硬了一下。 片刻后,他也嚎,那人工智障一顿操作,灯亮了。 可我脸还红着呀,下面也硬邦邦,刚还说了那种荤话,我哪儿敢跟他亮堂堂地见。 我继续嚎,灯又灭了。 他一脸震惊,跟着嚎,灯又亮了。 这样交手了几回合,这猪扒皮大概心疼他家灯泡,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很好,屋里还是黑的。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我赢了。 他手上一使劲儿,就把我掼倒在了床上。他压过来,那么宽的肩,一片阴影如有实感地朝我罩过来。 好的,我再次体会到了偶像剧女主的心情。 激动得想抖腿。 朦胧间,瞅见褚惟隽伸出手,我有点期待地闭上眼。 忽然,眼皮感受到光亮,一睁眼。 行啊!丫把床头灯搞亮了。 柔和的光下,我直勾勾地看着他。其实我鼻尖都冒汗了,可我不敢动。 两只手还抱在褚惟隽的腰上,摸着还挺有劲儿。 他把探出去的上半身收回来,一没留神,我俩下身就蹭着了。 啊?这我可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我吓着了,一缩脖子,下意识往他怀里撞。身子也想缩来着,可是他压着,我就只能在他身下打哆嗦。 我喘气喘凶了,呼在他胸膛上都好像有回音似的,就那么在我耳边荡啊荡。 周围要亮不亮、要暗不暗的,特别暧昧,特别黄。 这一刻,我真希望自个儿演的不是什么婚恋剧,我干脆去演变形金刚得了,最好现在就能把我折叠喽的那种。 我软趴趴地瘫着,我觉得这一幕跟我看过的那些小片片没什么差别。 后脖颈也在流汗,痒痒的。太紧张了,真的太紧张了。 我知道了。我只是个口嗨冠军罢了。 真到了这个时候,我他妈只会在心里喊:天哪,天哪。 妈的!还不如让他开大灯呢! 86 “陶米,你抽什么筋呢?”褚惟隽摁住我哆嗦的大腿说。 哦,他可算跟我说话了。 这样我反倒不慌了,我在他身下抻脖子,仰起头。 我说:“你要正视我的需求。” 这一句是我从互联网上摘抄的。 意料之中,褚惟隽发出一声不怎么令人讨厌的嗤笑。他用指尖挠我的下巴,逗小猫逗小狗似的那种挠法。 他的口吻又自如起来,他说:“行啊,那你跟我说说你有什么需求。” 这时,他的下半身已和我保持了足够远的距离。我充分发挥了一下年轻力壮的优势,腰上给了点劲儿,往上一挺,又跟他撞了一下。 撞完我又怂了。我心想,我这是失心疯。 都怪褚惟隽开床头灯!发展到这么黄色的地步,怎么想都是床头灯的错! 大概他也没料到我还有这一出吧,狐狸眼也傻瞪着了。 两秒后,他颇为强势地掐住了我的腰,痒得我当即在床上拱了拱。 他压低嗓音,却提起音调,他骂:“小疯子啊你?” 我说:“我鸡鸡抽筋。” 87 “操。”褚惟隽笑着骂脏话。 我一点也不害怕了。 他还在我身上压着,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他眼里的情绪挺复杂,大概一半好笑,一半无奈。 “这儿?” 摁着大腿的那只手往上走了一段,他明明都摸上了,还要跟我叨叨这么一句。 这不废话吗! 我可不敢这么说。我小心翼翼地喘气,小心翼翼地咽唾沫。我先前还真以为自己接受不了这事儿,现在看纯粹是我想多了。 我小声回他:“……昂。”或许还有点娇羞的意思。 他的手就那么隔着裤子揉起来。真见鬼。他一揉,我们俩刚才那种扯皮的氛围就没了。 周围安静下来,空气的流动都仿佛放慢了。 他的手法可没他的心思复杂,温温柔柔的,简直要把我折磨死。 我在他手下来感了,也不敢叫得太大声。我哼哼呢,感觉出了好多汗。 好的,我信了,我信了我那些同学的鬼话了。这事儿,别人来和自己来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只是我用不着闭眼,我不用闭眼去想象什么小姑娘。不仅如此,我还觉得看着褚惟隽带劲儿。他长得好看啊!他不开口损我的时候,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猪总呢。我觉得他好好。 太热了。我想把身上的T恤脱了,刚扒到小腹,褚惟隽就给我拽下来。 “陶小米,你干嘛?”他一边帮我揉,一边问。 我俩的声音都特别小,悄悄话似的。 我说:“哥,快热死了。” 他又把空调调低了些。 我揪着他的衣角,感觉两条大腿下面都被汗濡湿了。 思来想去,我决定还是告诉他,不然我真该疯了。 “哥……你这么摸,出不来的。”我不想他顺着话头问我些那种问题,干脆自曝,“能不能,把手伸进去呀?” 我实在词穷,我就说:“……跟我之前帮你弄的那几回差不多。” 突然,在那层薄薄的光下,我清楚地看见他耳朵透出了粉红色。 我猜他听出了我言下之意是他技术不行。 我穿着夏日必备大裤衩。他的手就从宽大的裤腿里伸了进来。那会儿我还并不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热乎乎的掌心就圈住了我的小丁丁,没有任何隔阂地磨蹭起来。 在有限的空间里,毫无预警地,他对我发出了一波十分可怕的攻击。 真的忍不住,我连嘴唇都没来得及咬,忽然就呜呜啊啊地叫了出来。 场子找回来了,他又行了,他又能嘚啵了。 他调戏地问我:“米啊,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吗?” 这一下子感觉也太猛了。我赶忙说:“哥哥,哥、等一下……!会弄到裤子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爽会让人害怕。我晕晕乎乎地又要抱他,手在他身上乱蹭了一阵,又想阻止他的动作,结果没推到他的手,反而推到了他的鸡儿。 这根鸡儿,摸也摸过好多次了,连它的结构图我都了然于胸。 这一碰,我立马觉得不太对。我连爽都忘了。 我说:“我操!哥,你好像有反应了啊!” 91 我完事儿了。 大老板没有。 这事儿就很让人蒙羞。可小猪总却像根本没意见似的。 他在套间里的浴室冲澡,我默默去了另一间。等回来时,他都摘眼镜躺平平了。 那盏床头灯还亮在原处,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那从我的角度出发呢,我是很想帮小小褚释放一次的,这就叫有来有往嘛,但大老板显然没有这个意思,我也不好再上赶着服务。 这么琢磨了一通,我顿时觉得我们的关系不纯洁了。 靠在床头,我打开了《诊疗记录》,准备记下这一光辉时刻。 笔尖在纸上摩擦了没两声,褚惟隽的手就拍了一下我的腿,吓得我那一撇直接飞出去。 “别记了。”可能临近睡着,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刚有种被训的委屈,他就补了句,“先睡觉。” 好吧,看在他态度温和的份儿上。 我合上小本本,也躺平平。 我闭眼又睁眼,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因为我的眼睛已经能适应黑暗了。 我睡不着啊!一闭眼,脑子就是他光腚帮我撸鸡鸡,浑身的血都要被煮沸了,咕嘟咕嘟冒泡的那种。 一偏头,我看到他轻轻阖眼的睡颜,不知道睡没睡。 我拱一拱,又拱到他旁边去。 我很小声地问他:“哥,能不能抱着睡?” 一秒,三秒,五秒,没回复。 我自个儿往怀里钻。 刚摆好姿势,沙哑含混的声音忽然从头顶飘来。 “腿放下去。” 92 自打我坚持和褚惟隽一起去公司后,我的作息就逐渐健康起来。 先前我还说自己敬业爱岗,我看最敬业爱岗的就是他了。 长了张风流跋扈脸,却从不跟同龄人一起疯玩。 最夸张的一次是,他明明在看合同,某友打来电话约他去游轮派对,他还能拿着轻浮的腔调说不去了陪老婆。 好嘛!这下我彻底要被他的社交圈给神化了。 杨佗不敢开大老板的玩笑,天天私聊我吃瓜,我一看到主角是我,我就尴尬。 为麻痹自己,我决定采取以毒攻毒的策略,把数个平台软件的昵称都做了修改。 它们分别是:鸭界楷模,鸭界顶流和鸭界之光。 93 那晚之后,我俩的话骤然少了许多。 怎么说呢,就是只要我俩同处一个空间,那个气氛就非常怪。 我在心里骂自己二百五。半夜下决定,翌日准后悔。 我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在脑袋里复盘了半天,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能那么大胆。 照理说,如果情况变成这样,我就该识相一点,回避回避地主爷。 可我想见他呢。 只要我一个人待在家,我就总想知道他在干嘛呢。他的活儿怎么那么多啊,他不是大老板吗,为啥不能偶尔给自己放个小假呀。 据我观察,他好像也不是富二代,因为我没怎么听过别人聊起他父母。 反正我就是愿意死乞白赖跟人待在一起。 那我就得防尴尬啊!我这人怕的东西呢——非常多!尤其害怕的就是尴尬。 我寻摸了一些可以安静如鸡给自己找乐子的活动。 游戏已经玩腻了;追的剧还没更新;拼豆看得我眼睛要瞎了;乐高的说明书太长,而且他不许我在办公室玩。 思来想去,我只好拎一个口袋,窝在沙发上打毛衣。 这一手是我小学的时候跟我妈学来的。她总是一边看电视一边给我打毛裤,我在旁边给她剥核桃。 起先在淘宝上看见有那种自动编织神器,可我又怕动静太大,搞起来太复杂,遂放弃。(但我和褚惟隽说的是,不够诚意。别告诉他真相啊!) 耳机里放着郭老师的相声,我嘿嘿乐。手里业务不熟,错针好几次,只能拆了重来,这么捣鼓了半天,只织好了一个小圈圈。 褚惟隽好像在跟我说话。 我把耳机摘下来,“啊?”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问:“干嘛呢。” 我这两根棍儿还不够明显么! 我举起半成品朝他晃晃。 “给你的宝贝鸡儿织毛衣。” 因为给他织太费劲了。 褚惟隽又露出那种无语凝噎的表情。他先消化了这个事实,才瞟一眼窗外,说:“织毛衣,现在?” 我看了看七月艳阳天,哦,好吧,我只是太无聊了。可我总不能真的告诉老板我在划水吧! “准备给它织个七彩的呢,”我从口袋里拉出一截线,胡言乱语,“等全部织完,时间刚刚好!” 也许是我眼花,大热天的,褚惟隽怎么好像打了个哆嗦。 到了午饭点,我才看到褚惟隽一小时前给我发的微信消息。 猪总:[我真好奇你那脑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哦,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SmallRice:[当然是在想你啦!亲亲老公!] 94 壮汉一号在宿舍群里吐槽工作周报难写。 我不禁思忖起自己这份伟大的工作。 1.抱着大老板睡觉 2.陪大老板去上班 3.帮小老板系蝴蝶结 4.给小老板做按摩 5.为小老板织毛衣 啊!真是充实的一周呢! ……可我怎么越看越怪呢。 95 大老板的病情不太稳定。我悉心钻研了好些新方案,时灵时不灵的。问他感觉,他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我只能兢兢业业地观察他的生理反应,有几次我都观察得来劲了,他还是没有一点要“到”的意思。 治疗走入了瓶颈期。 周末,褚惟隽给我做了西红柿炒鸡蛋和辣椒炒肉。 我觉得他的水平不比阿姨差,美滋滋地吃完,美滋滋地洗碗。 他家有洗碗机,但是我用不惯。另一方面是,我觉得我需要向老板展示一下个人价值。 碗碟堆在洗碗池里,水龙头放着水,我摘了左手的戒指。摘下来,对着它发了一会儿愣。 我好像有点习惯它了。 嗐!无名指上都给我戴出一圈色差了。那能不习惯吗? 我认认真真地洗完碗,还特别上道地切了点香瓜。 褚惟隽倒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我从厨房绕出来就能瞅见他。 他一吃饱饭就反应迟钝。 没吭声,悄咪咪地走过去,准备吓唬吓唬他。 抻着脖子,我刚要“哈”一声,视线忽然扫到他正浏览的资讯平台,没吼出声,愣给我憋出一个嗝。 到底还是把人给吓着了。 猪总打了个战栗,面无表情地把我的脸推开。 我执着地转过来看他,我说:“哥,你看啥呢。” “随便看看新闻。” 我低低地哼了一声,“你让我看看。” 他动作放缓了些,我能觉出他的疑惑,不过他没说出来。他把手机朝我这边凑了凑。 我把果盘递给他,向上滑屏幕。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 各色新闻标题里,夹着一条“惋惜!人生如戏!实力演员缅怀逝去的爱情”,那配图,不正是那晚揩我老板油的坏男人! 我脱力地趴在沙发靠背上,满心不爽,我就那么点进去,随意扫了几眼文章。 靠!这人到底是什么妖精转世啊?作精吗?! 什么“缅怀逝去的爱情”,会不会说话,会不会用词啊? 您搁那儿捏什么悲情人设呐!实力演员?就这?就这? 继续看。什么大学同窗,什么相互扶持共患难啊? 我恨恨地挠着褚惟隽的真皮沙发,牙都要给我酸倒了,呜呜呜呜呜。 我揪了揪他的衣领子,丧气得不行,“你说你说,这是不是你那个老相好。” 96 ——他,商业奇才,年少有为,在外大杀四方,回了家却体贴温柔。他是一个很好的完美爱人。 “呕。” 我虚弱地翻过沙发,在褚惟隽旁边找座。 “重金求一双没看过这篇推文的眼睛。” 没氧气瓶,我只能仰着头自己给自己掐人中,揉太阳穴。 “谁让你要点开的。”他从我手里拿走手机。 其实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正常。可当时我不这么觉得呀!我就觉得他凶我了,他为这事儿训我。 “哥,你是不是喜欢他这样的?”我莫名地委屈起来,好像自己连第八十八房姨太的身份都保不住了,我跟他哼哼,“人家说你回家体贴温柔,为啥我感觉不到呜呜呜。” “你看不出他买稿啊?”他把手机锁屏了,侧了侧身,正脸对着我,“再说我对你哪儿不好了?” “那他说你对他穷追不舍也是假的?” “假的啊。当时两个人只是说相处看看。” 他这么看我,我就有种被长辈审视的紧张。 我垂下头,还是忍不住问:“那、那你俩当时发展到哪一步呢?” 猪总陷入思考,似乎挺一言难尽。 “反正没到咱俩这一步。” “欸?!” 97 我的心跳得好他妈快啊。 98 “我的意思是,行为层面。” 行,心率降下来了。 我不满地追问:“那感情层面呢?” 他盯了一会儿我的眼睛,忽然笑起来。我被他这一笑搞得晕乎乎。 褚惟隽摸了摸我的头,“小家伙好胜心这么强呢?跟这儿攀比什么。” 我登时觉得他在跟我打太极,四两拨千斤呢。 他不就这个话题跟我掰扯了,扎了几块香瓜吃。 重拳出击,打在棉花上。 我没缠着他继续问,可我心里惦记。 下午他去别墅里的健身房,我一边吃碧根果一边看电影。 我什么也没看进去,光顾着用手机搜坏男人的名字了。 也就是个十七点五线吧,作品没多少,也敢说是实力演员。 我信了他买稿了。 想起自己当初还建议褚惟隽找个学表演的做老公,心里更不是滋味,好像有点一语成谶的感觉。 妈的,妈的。 点开了坏男人主演的一部电视剧。 看了五分钟。 呵,怪不得大老板宁可找路人甲乙丙也不找他帮忙。 我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陶小米不比他强多了嘛! 99 晚饭是阿姨做的。他冲完澡才下来。 他套了件宽松的白T,下身是一条居家长裤。那么朴素的一身,我好像又被迷住了。 我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我好像不想治好他了。 ——如果这是我们协议离婚的前提。我已经不想让这个前提实现了。 我看着他在餐桌旁坐下,我搬着椅子,挪到他旁边。 “怎么不先吃?” 他随手拨了拨刚吹的头发,我嗅到了那股熟悉的难以描述的浅淡香气。 我的心酸酸涩涩的,难受得不得了,那种七上八下的感觉简直让我喘不上气。结合先前的种种蛛丝马迹,我几乎要以为褚惟隽是故意的了。 我问他:“哥,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从头到脚扫视了我一遍,“挺好啊,怎么了?” 我气死了。他是不是装傻呢? 我声音有点哑了,清了清嗓子,才小声同他说:“我们还有一样没试……” 他没有一点不耐烦,还那么带着笑意问:“还有呢?还有什么啊。” “亲……亲。” 天还亮着,我就开始撒疯了。 “哥,我们还没亲过。” 100 我的目光落在他鼻尖向下的区域,人中到下巴颏那一块。 说出了那种胡话,我也顾不上不好意思。 我没想着褚惟隽能主动凑过来,他就是一纯种二傻子。我在心里拐着弯诋毁大老板,以此来粉饰我的慌乱。 那时我的手扣住椅子,好像我随时可能会跌下来似的。 他没有反应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是抹不开面儿。我总有种他从未拒绝过我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自信过头。 我凑过去,亲亲他。但是我没有经验,男的女的我都没有。 我亲歪了,嘴唇贴在他嘴角,鼻尖蹭到他的皮肤。那一瞬间,我的头皮到后背全都在发麻。 我都想好了!只要褚惟隽也把嘴唇贴过来,我就愿意跟他接一个法式热吻。虽然这事儿在一秒前我从未想象过,但是我愿意了。如果是跟他,我真的愿意。 因为贴得很近,我能清楚感觉到他的每一个动作。 他转了转脖子,却是往反方向去的。 他把脸别开了。 我像只刚被蒸熟的大闸蟹,忽而又被丢进冰水里强行冷静了一波。 自他转开后,我立刻坐直了上身,大气也不敢出。 感觉自己这张厚了十几二十年的脸皮,到他这儿就变薄了。 也许是意识到了我的呼吸困难,褚惟隽把那盘糖醋排骨往我跟前推了推。 我习惯性地观察他的反应和表现。我觉得自己分析不出来了。 他垂下眼,给我夹菜。 我像个做错事儿的小孩,乖乖把碗推近了一些。 其实我有点委屈,那种过度自信带来的委屈,我又不能真赖到小猪总的身上。 我想,他讨厌吗,他不喜欢吗,可我们什么事都做了呀,为什么现在却躲开了。 我原本好喜欢咸甜口的,现在却没了食欲。不吃又很尴尬,只能默默地端起碗,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 扒饭的时候,察觉到他的目光。我就从碗沿偷偷看过去。唉,真的好狼狈。我可能都有点想哭了吧。 我们的目光碰在一起,我把那口饭咽下去,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他又避开了。 他告诉我:“小米,别陷进来。” 101 突然,我觉得自己好像在他眼前裸奔。 那仿佛是一种流动于成年雄性间的讯号。我的榆木脑袋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知道我撒了一句谎,并且还要拆穿它。而且这不是什么普通的谎,这是我的少男心事。 这下他的劝慰也变得很坏很坏,可他在我这儿还是很好很好,因为我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他了。 我左思右想,他那么聪明,一准儿什么都知道吧?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比我早还是比我晚? 事已至此,不管答案是什么,我的脑袋里都只有两个字:快跑。 102 这叫战略性转移。 也许之后我还会被他逮回来,因为我的任务还没结束,但起码现在我得跑。 我害怕得很。 陶小米呢,嚣张归嚣张,该胆小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我也不是什么爱发泄情绪的人,我比较习惯自我消化一下,再去思考解决办法。 怎么说呢,人应该懂得逃避! 其实这个事情,如果我和地主爷打哈哈,假装无事发生,那也可以蒙混过去。这个方法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我发现自己实现不了。 我因此更害怕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喜欢得那么认真,连哈哈都打不出来。这是陶小米的人生中前所未有的事!好吧,褚惟隽已经给我的人生带来太多“前所未有”了。 那晚我们还睡在一起。我不去抱他了,我抱着被子,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我真的想哭,可是哭不出来。 脑子里开始自动点歌《哭不出来》。 终于明白什么叫同床异梦了,呜呜。 不都说七年之痒吗?我们结婚连七十天都没到呢!这是合理的吗?? 头天晚上,我和褚惟隽说不陪他去公司了。早上起来,他果然没再叫我。 男人真的好狠心。 下了楼,又看到他给我买的面包。我一边更喜欢他,一边更觉得他狠心。 我连箱子都没收拾,只背走了我的背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内裤袜子什么的,还有《诊疗记录》。 除此之外,我还带走了我的芭比粉电驴。 车库里,我的二手小车车和他的各类豪车格格不入。 自动门关上,我回头看了一眼富丽堂皇的二层大别墅。想起第一次送他来,不过是两个月前的事。 两个月了!怎么我的词汇量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只会说一个富丽堂皇! 103 我去投奔了壮汉一号。 他们家在本市有三套房,收留一个我那是绰绰有余了。 他老爸这几天出差,家里留了两只金刚鹦鹉,他每天又忙得跟狗一样,我刚好过去给他做保姆。 ……我怎么净做些这么奇怪的活儿呢。 那两只大家伙生得特别漂亮,主人养得也好,每天仰着脖子东张西望,跟领导视察似的。 据说它俩是男女朋友关系,不过为了入戏,我一般都管它俩叫小姐少爷。 头天过去,我学着给小姐少爷喂水果,一份的量喂完,小情侣一齐摇头叫道:“抠门!抠门!” 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呢!吓得我三魂七魄差点一个没剩全跑了。 不是好鸟! ——等等,怎么又是鸟啊? ——怎么又是大鸟啊? 天哪!饶了我吧,呜呜呜。 104 跑路归跑路。我不想搞出什么狗血戏码,离开时,我给大老板发了微信。 SmallRice:[我跑了。] SmallRice:[只带走了几条内裤,还有《诊疗记录》,还有我的电驴。] 他的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了。 本来这个事儿没有什么,如果我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喜欢他的话。 我手忙脚乱地挂掉了。 SmallRice:[不要告我!我会回来的……大概。] 猪总:[什么时候回?] SmallRice:[我也不知道。就当放我几天假吧!] 猪总:[好。] 猪总:[开你小破车的时候注意安全。] 猪总:[记得把桌上的早饭吃了。] 105 壮汉一号上的那班儿说是朝九晚五,但从来没有哪一天是准时下班的。到家后也是死狗一条,能赶上跟我一起点外卖都阿弥陀佛了。 大夏天的,我又懒得出门。除了在网上和同学朋友扯扯皮,几乎没什么社交活动。 每天跟我相处时间最长的生物就是那两只彩色大鸟了。这就不免让我想起自家那只。(这么说应该没关系吧,反正他不在。——陶小米注)想起我给小小褚织的七彩毛衣,只织了红色和绿色,还差五个颜色。佗子哥之前发微信跟我说,他觉得我织的像安全套。我当时还截图发给褚惟隽了。呵,希望年终奖没事。 无聊的时候就是会想东想西。 想东想西?东西?小东西? 褚惟隽是不是叫过我“小东西”? 对,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这么叫我了,把我气个半死。 他在干嘛呢?真不知道他每天怎么会有那么多事做。 手机里放着评书做背景音乐,我无聊地刷消息。 都怪褚惟隽。 为了他,我浏览了多少奇奇怪怪的内容,现在这些傻叉平台都开始给我推送壮阳佳品了。真是无语! 好吧,我还是点开看看吧。 每天一点新知识,争做行业领军人。 ? 我这到底算哪行哪业? 蒜头,治疗阳痿。 “……大蒜能够刺激身体产生氧化氮合酶,而这种酶是男性朋友勃*所必需的一种酶。” 在《诊疗记录》中记下。我带着手机,噌噌噌往厨房赶,火速找到大蒜,动作利索地开始扒蒜。 忽然开始想象我干嚼一头蒜后和褚惟隽啵啵的画面,笑死了。 极限一换一。 唉,笑着笑着又难过了。 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我以后还能骗到他的啵啵吗? 我垂下肩膀,收拾蒜皮。 晚饭给壮汉一号做了干煸大蒜。 我的心情时好时坏的。我劝自己别去想他了,也别考虑给他治病这件事。 褚惟隽不喜欢我,我喜欢褚惟隽,这就是一段非常危险的职场关系。他是我的顶头上司,外号还是猪扒皮,那我不就剩被压榨的份儿了吗! 况且我治好他干嘛呢。我委屈又不甘地抠手指。 我心想,我要治好了他,那就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 妈的,到时我一定要跑去他对象面前大喊:你的幸福生活都是我一手创造的!!! 呜呜呜,可我没那么坏啊。 真恨自己拿到的不是坏男人剧本! 我这么善良,估计不仅不会撒疯,还要默默流泪给人家送去一把大蒜花束吧。 干!好没出息一米。 106 壮汉一号回来时已经是夜里八点。 我俩就着干煸大蒜喝冰镇可乐。 小姐少爷在旁边又开始练嗓子了:“抠门!抠门!” 壮汉一号瘫在懒人沙发上,看着《蜡笔小新》,叹了一口气道:“做小情儿的,每天就给金主吃这个呐?” 我瘫在旁边,一脸看破红尘。我说:“你懂什么。这玩意儿壮阳呢。” 壮汉一号登时双手交叉抱肩,娇羞道:“唉哟,小米,不要对人家说这种奇怪的话嘛~” 一阵恶寒。 又想了想,才琢磨明白他可能在cos野原新之助。 他问我:“陶小米,你是被金主踹了吗?” 我痛饮一口可乐。 好想哭。 他是傻子吗!为什么买无糖百事! 我说:“何以见得?” 壮汉一号:“一副缺少滋润的饥渴模样。” 我不禁陷入沉思。 我被滋润过吗? 话说回来,我几乎从没有深思过小小褚的用途。毕竟我俩现在连啵嘴自由都没实现呢! ……如果,如果我们真的有机会在一起,我能接受那个吗? 应该可以吧,摸都摸过了!但是会不会特别疼啊?我看小片片的时候总觉得好疼。 不是不是不是,我怎么连体位都给自己安排好了啊! 我好像还没问过褚惟隽是什么位置呢!啧,我只是觉得如果他不是上面那个,好可惜17cm的小小褚。 不对啊,如果他是下面那个,还治什么病啊! 我迷惑了,抬起双手,拍打自己的脸蛋子,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壮汉一号探出上身,拍了一把我的脑袋顶。 他说:“怎么都被我问傻了?看来这职业挺高危啊!金主不会对你进行了什么精神污染吧?” 醒了,看着他那八卦样儿,我挺奇怪,“啧,你问这些干啥?” 壮汉一号又叹出长长一口气。(熏死我了——陶小米注。) “想了解了解行情,看看我还有机会吗。” 壮汉一号仰天流下隐形海带泪,“活着好累,我不想努力了!” 107 若非情况特殊,需要保密,我真想告诉他:切忌投机主义! 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啊!!! 天知道陶小米有多不容易! 褚惟隽伤到的是裤衩和屁股,可他换走的,是我的心! 108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连串不可描述的梦,醒来还记得很清楚。 原本打算出来冷静一两天就回去上岗,现在只想继续拖延下去。 冷处理真是烂招数。 我每天都想他,想他有没有在想我。唉,反正就痴心妄想呗!他让我知道恋爱是这个滋味,我在别人那里从来没感受过,但是他让我知道了,我就觉得自己更放不下他。 我俩偶尔也会聊天,什么都聊。好几次我都聊上头了,想跟他聊些擦边球话题。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能明显地感觉出他身上成熟的利落。 我又丧了。我丧就丧在我不明白他,可我觉得他完全明白我。 越这么想,越不愿意回去。 我怕我回去之后,一个没忍住就要把他扑倒了。 躲在被子里,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我俩的带颜色小电影。 我把这一切推锅给干煸大蒜。 忍不住打开手机,鼓起勇气给他发微信。 SmallRice:[哥,你什么位置啊?] 猪总:[射手。] 我腾地直起上身,手指哆嗦。 妈呀,是那个、那个“射”吗……好害羞。 我的心砰砰跳着,又一条消息紧随其后。 猪总:[国服狄仁杰。] 草!!!凸(艹皿艹) 109 壮汉一号把文件落在家里了。 他说他叫个跑腿过来取,我说算了吧,我给你送去。 最近在屋里关着都快发霉了。不出去透透气,心情也不美丽。 安顿好小姐少爷,洗了个澡,我翻出自己带过来的为数不多的换洗衣服。 白T,牛仔裤,外面还套了一件褚惟隽买给我的深色衬衣。 我刚住过去的时候,没几件衣服。他给我挑了好些,连内裤都帮我置了。他眼光好,买的衣服看着都挺利索精神,最重要的是跟我很搭。价格也没那么夸张,我穿着也没啥心理压力。 这些我以前都没仔细琢磨过,现在倒愿意拉出来自我满足了。 刚下过雨的地面很潮湿,气温凉凉爽爽的正合适。 我的电驴又派上用场了。 戴好头盔,拧动油门把手,听着导航,顺利飙到了壮汉一号工作的大厦楼下。 这附近好多办公楼。 褚惟隽的公司离这儿也就半小时的车程。 这么想着,我朝那个大马路十字发了好久呆。 我把文件送进去,折腾一阵,壮汉一号留我吃午饭。我俩往大街上走。这儿地段真好,旁边就是个商业广场,特方便,绿化做得也不错。 正走着呢,忽然看见前面在发小扇子。我以为是那种专治不孕不育的医院或是游泳健身机构的广告,抻着脑袋看了一眼,不对劲啊,这上面印的人怎么那么眼熟呢! 我戳戳壮汉一号,问他这是干嘛呢。 他说,哦!是那谁谁啊,他今天好像要来这边商演,白天有听同事聊起这事儿。 我瞪圆了眼,感叹道:“卧槽。” 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不就是那个坏男人吗! 110 午饭去嗦粉,我最爱的一家店。食欲不振。 壮汉一号盯了我半天,说:“走三站路就有家医院,陶小米,你要不去看看?” 最后卷了一筷子粉,塞进嘴里。我摇摇头,叹气:“没治了,我这是心病。” 我实在琢磨不明白了。 你说我心里有多么痛苦吗,好像也没有,我就是穷惦记,惦记着惦记着就吃不下。 壮汉一号:“你这确实有点不太正常。” 我问他:“你觉得我好看还是那谁谁好看?” 问完我就傻叉了,我心想这是什么鬼问题啊。 壮汉一号脱口而出:“诶,你跟人家能比吗……” 妈的,太痛苦了!我露出一个悲戚的神情,唬得他一愣。 他说:“哎呀米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人家是明星,怎么也得靠脸吃饭呢,肯定不少保养打扮!你、你底子本来就好,真的,我大一开学的时候就觉得你长得忒漂亮,你要是有人家那个环境条件,你肯定甩他十条科罗拉多大峡谷啊!” 峡谷?我想起那个天杀的国服狄仁杰。咱还是别聊峡谷了吧! 一晃眼,壮汉一号又该去上班了。我没跟他透露太多,只说自己还想在这边逛逛,让他不用操心。 稍往广场里走几米,就能看见坏男人的宣传海报。 我仰着头看,脖子酸。 我觉得这图P过了,他本人可没有这么精致,又琢磨了一会儿,唉,他看着可真成熟(褒义的)。 大概小鲜肉的市场饱和了,坏男人走的是轻熟的路子,挂在那里,养眼倒也还是养眼。 我想起壮汉一号那句“你跟人家能比吗”,心中百感交集。 妈的,确实。 我跟坏男人太不像了,哪里都不像。 不怕大家笑,我最初的猜测是褚惟隽对我也有意思呢。不然他为什么骗我?他那么多钱,找个专业演员那不是易如反掌?什么镶钻内裤、黄金臀膜,明明都是瞎扯的!如果他对我没想法,他干嘛费劲吧啦留我呢?可后来我觉得好像不是这样的。一切都赖我太自恋了!之后又知道了坏男人的存在,我就假设他选中我是为了做一个替代品,可问题是哪儿有跟原版相差这么多的替代品呢! 我还记得那支写了联系方式的香烟。 我,陶小米,即便做他个五十次托马斯全旋,也琢磨不出这招儿,顶多能晃荡晃荡脑子里的水,听个响。 111 也许是我盯坏男人的海报盯得太专注了,旁边有小姑娘给我发了一个他的小扇子。 呃,不收太尴尬了。 刚好太阳也冒出来了,我就收下了。 一路扇着小风,我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走两步,刹住脚,这辆奔驰怎么也那么眼熟呢! 一看车牌,没文化的我只能又感叹了一句:“卧槽。” ……这不是褚惟隽的车吗。 112 我没法淡定了。准确来说,我有点发蒙。 我以为我不在乎的。这话的意思就是,我以为我能把“喜欢他”和“他和坏男人有关系”分得很清。 但是不行。 我现在真的好伤心。我伤心在我没有什么权力去谈伤心。 坏男人还能有个未公开的“前男友”身份,这是确凿的。 我呢,我是现任老公,这事儿民政局能作证,可它其实是假的,我们两个当事人都知道,它是假的。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我打出生以来头一回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傻。 我拿着坏男人的扇子扇扇风,冷静冷静。 冷静冷静,我觉得我把褚惟隽想得太坏了。 相识以来,他没有成心让我伤心过。我是傻,可他也没真的欺负我。 他还会悄悄地对我说谢谢呢。 我不是还说自己喜欢他吗,那我不能因为一些想象就把他给记恨了呀。这样的喜欢也太脆弱了。我不能让自己和那些欺负他的人站到一边去了。 温度逐渐升上去,我顺从内心,给褚惟隽发消息。 我问他在哪儿呢,他直说了自己在这个广场。 我心砰砰跳,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掌心的汗。 SmallRice:[我也在这边。] SmallRice:[哥,我能不能去找你啊?] 猪总:[现在?] 猪总:[行啊。] 猪总:[(发送位置)] 猪总:[这儿大,别走错了。] 猪总:[到了打电话,我出去接你。] 好近啊,天哪。 看着消息,我忍不住噘嘴,一皱鼻子,想哭了。 不行,我是猛男,我不哭。 113 他接到我了。 一路没找着地方处理小扇子,我只好把它插裤腰里,用衬衫挡着。 话说怎么是在酒店里呢? 我看海报上写的活动场地好像不是这里啊。 褚惟隽今儿穿的是休闲西装,痞帅痞帅的。 不知为什么,原本很紧张的,见到他却放松下来,好像很安全一样。 我又嘴贫了,我问他:“哥,你想我没有?” 呜呜,光问出来就觉得心酸。 他看向我,这一眼停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说出些什么要我命的话。 半晌,他才说:“你走之后好几天,阿姨都没习惯,每顿饭都做的两个人的量。” “哦……”我说,“那不是浪费了吗?” “还行,有些能放的菜热一热还能再吃一顿。” 我就想啊,想他一个人在二层大别墅里吃剩饭,眼泪刷的下来了。 褚惟隽吓着了,真吓着了,都吓得都走不动道了。 他揽住我的肩,往角落里去,手上一给劲儿,我就栽到他怀里了。 他焦急地问我:“陶米,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你好好跟我说。” 本来想解释的,给他这么一抱,我哭得更凶了,话都说不利索。 怎么说呢。 我明着暗着抱过他那么多次,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来抱我。 114 我擦擦眼角的泪,说:“没事儿,破天气给我热哭了。” 猛男有泪不轻弹。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手松开些,视线上上下下地扫我,跟看小傻逼似的。 褚惟隽揪了一下我那件外搭衬衣,他说:“你带了这件走啊?”语气还挺轻快。 他啥意思啊,不敢问。我心想,我走之后你没看衣帽间呀,这你都没发现,你是不是不在乎我。(这想法当然有点犯神经的意思,可我既然能喜欢上褚惟隽,那我就有理由相信我会犯神经!——陶小米注。) 他说:“呵呵,穿着还有点帅。” 我可以证明,这句绝对不是开嘲讽。“呵呵”不是书面上的“呵呵”,是真的轻轻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憨,就发出了“呵呵”的声音。 我被他夸得脸红了,垂下头吸鼻涕,叫他看不见我的脸。 我这一低头,就看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他还戴着呢。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左手,死死攥着,硌着了。好吧,我也一直没有摘下来过。 他为什么戴着,是显自己阔吗,那他为什么非得戴在无名指不可? 我都快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啊!老天爷,你把爱情设置得也太复杂了!给低端玩家一点活路吧呜呜呜! 115 “哎呀,褚老板!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眼泪还没风干呢,蓦地听见这么一声,转头去看,看见一漂亮姑娘,穿旗袍,开高叉,一头蓬松卷发上别了个闪光卡子。 这画面本来也挺好,结果我眼珠子一转,唉,那姑娘旁边还有一谢顶老哥。 老哥搂着小细腰,俩人就这么过来了。他先看我,看得我不舒服了,我又不好瞪他,只能把脸别开。 他的声音比褚惟隽的计算器还难听。 “哟,这捣锤儿不行,还换上容器啦?”他压着嗓子,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他问,“这就是你找的那只鸭?可怜的,没人疼呀?哭成这样。” ? 他在放什么臭狗屁。 膈应死我了,膈应死我了。 他说话怎么那么脏啊!我不禁想起医学上的一种治疗方法——以毒攻毒。看看谁能脏过谁! 你俩搂,我俩也搂! 没等褚惟隽吭声,我扑上去,搂住了他的脖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小鸟依人。 没成想动作太大,一个前倾,后腰别着的小扇子差点抖落出来,吓得我低声惊叫,赶紧用手去扶。这姿势颇有些销魂。 大家都愣了,我他妈也愣了。 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一切,我心想,妙啊!我就是当代表演奇才! 将错就错,赶紧顺着接下去。 有了以前的经验,我已明白在表演上狗血夸张要不得,这事儿要逼真,它重在自然内敛,欲拒还迎! “嘶……”我站稳了,故意倒抽一口冷气,继续扶着后腰。我望着褚惟隽,光是想想我俩那个的画面,我就脸红了。好的,脸红也到位了。拿捏着正正好的音量,我说:“哥,你也太坏了。”我没故意掐嗓子说话,没发*,也没谄媚,于是这一句就显得格外真,“……下次能不能轻一点?痛得都没法走路了。”我的眼泪吧嗒吧嗒继续掉。这里是想到自己好惨啊,连啪啪啪后的反应都只能靠演戏来实现。苍天为何要这样折磨我。 我趴在他怀里,抬眼一看,他怎么又傻了。接戏!接戏啊! 皇上不急太监急。 我煞有介事地揉着腰杆,用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谢顶老哥,我还婊里婊气地对他笑一下。我跟褚惟隽说:“哥~这个叔叔好像有事儿找你呢?” 丫气得脸都绿了。我猜他和褚惟隽一般大。 褚惟隽瞟他一眼,那一眼冷冰冰的,我以前从没见过的眼神。看样子褚惟隽好像不准备搭理他。 我这儿正琢磨新词儿呢,褚惟隽忽然拉住我的手,他放缓了语速跟那老哥说:“他不是容器,也不是鸭。他是我丈夫。” 116 没有脏话,语气也不凶。褚惟隽就那么淡然地说出了这句话。我个儿矮,瞧不见他的表情,但我瞧见那老哥的手腕子打了个哆嗦。 我紧张起来,没扶腰了。我把手垂在身侧,感觉被他拉住的那只手热乎乎的。 若非我训练有素,这会儿大概也要为他那句话打哆嗦了,不过我可不是因为害怕。 我想,小猪总的演技可真行啊,我不敢说自己是奇才了。站在他旁边,我还是安心做个群演吧。 是不是因为我喜欢他啊?怎么我听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想哭。 他拉着我走了,走出酒店,那个倍儿帅的门迎小哥追着他喊了好几声“褚先生”,他沉默地摆摆手,那人也就不跟了。 我俩一路走到奔驰边,褚惟隽才想起来车钥匙不在他身上。 原本一气呵成的耍帅大招被断了。我眨眨眼,说:“要不坐我的驴吧?” 他又跟着我去了小电驴旁边,一通电话,把奔驰的事儿交给了可怜的佗子哥。 我俩在电驴上坐好了,好久,我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我俩谁也没说要开到哪儿去。 他抱着我的腰——坐后座时很礼貌地那种抱法,他说:“对不起,小米。他说的那些话伤着你没有?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 “我知道。”我心想,我在乎他个屁。 可能被那句“丈夫”下了蛊吧,我哑着嗓子,赌气似的跟他说:“你说的话才会伤我。” 大太阳拼命在天上刷存在感,我额头上流汗了,肚子忽然咕咕叫了两声,还挺响。 唉!我的人生怎么净是这种尴尬到窒息的剧情! 我只能自暴自弃、自己给自己转移话题,我小声问他:“家里还有剩饭吗?午饭没吃好,我都饿了。” 117 美色当前,我就这么抛弃壮汉一号了。心中愧疚,可一路飙车,也腾不出手发一条消息给他。 “你朋友什么时候方便?”褚惟隽在后座说话,弄得我脖子后面痒痒的,“我让杨佗去取一下你的东西。” 演完戏,我的大脑有一段漫长的放空时间。等他说完,我琢磨了一会儿才回他:“不用了,没多少东西……”我正想说开学的时候让他帮忙带来就行,转念又想到那本《诊疗记录》,登时感到不妙,改口道,“就、就今晚吧!我等会儿联系他问问!” 这样一直骑回别墅,他穿得蛮帅,一路上招来好多关注。我呆子似的笔直地坐着,有点迷茫的感觉,脑子都不带转了。 到了院子里,他长腿一跨,刚要下驴,指尖碰到我后腰,我没有防备,痒得一哆嗦。 他的手却停住不动了。他问:“什么东西?” 那时我还不晓得他在说什么,直到他撩开了我的衬衣后摆。 我想起来了。 ——褚惟隽从他老公的裤腰带里找着了一把印有他前男友帅照的扇子。 此等场面,连褚惟隽的老公都要大呼一声牛逼。 118 我一边扒拉碗里的番茄牛腩,一边接受褚惟隽的拷问。 我跟他坦白了,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他也跟我说明了,他压根不是奔坏男人去的,他只是恰巧去那儿参加一个聚会。 可我呢,我连自己想他,喜欢他,嫉妒坏男人这些破事儿全都抖落出来了。 说起来,我也不是什么能捂住事儿的人。 虽然有时我心里的弯弯绕绕很多,但它们都很畅通的呀!完全不堵车。 好像现在,我坦诚起来一点负担都没有。连良辰吉日都不用择的,让我吃顿好的,我一上头,一冲动,我什么都愿意招了。 褚惟隽把那把扇子搁在餐桌上,环着双臂,抱在胸前,也不说话,就那么默不作声地母仪天下。(很有威仪的意思,大家自行想象一下。——陶小米注) 我舔掉嘴角沾到的汁水,心中惴惴。我拿起扇子给自己扇扇风,鼓着腮帮子吹气,我也不知道自己干嘛呢,大概是为了缓解紧张。 我咧着嘴,冲他笑笑。 “试试呗?我们为啥不能试试?” 他看着我,也笑,轻飘飘地笑,笑里好像有很多无奈。 他说:“你就是个小家伙,小屁孩儿。” 他的嘴可真坏啊!我伸出手,没碰他,我拧他的衣服角。 我不服气,“可是你也没有比我大很多呀!” 兴许觉得抱臂的动作太装逼,褚惟隽换姿势了,他的胳膊肘随意地撑在桌沿。 我确实享受和他待在一起。即使是这样的时刻呢,我也不觉得悲痛,他让我踏实。 他说:“你喜欢我,喜欢我什么呢?一开始咱们不也聊过么?你不喜欢男人。当然,我不是说要拿这个否定什么。我只是想,你可以更慎重地考虑这件事。我长得好看,我有几个钱,我性格还不错,我们在一起做的那种事情让你有感觉,或者我的情况让你觉得不忍心,是因为这些吗?咱们常说‘一时冲动’,冲动本身就是很短暂的。如果我想跟你玩玩,那我就不用管一时半刻,今天明天。小米,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让你走到这边来。我很难跟你解释,一切都是意外。” 我着急了,“是啊哥,你说的每一条都是,但也都不是。” 我听进他的话了,听进了又觉得他在暗讽我不靠谱,可我好像也很难反驳,憋屈得我想捏他的鼻子。 我说:“但凡我长了一双眼睛,我先看到的肯定就是这些,可这些不足以让我认识你呀。” “如果因为我的喜欢有基于这些因素的成分在,你就要说我肤浅,说我不审慎,那我可不承认啊!” “我喜欢你,就因为我喜欢你,我才不能一条条列出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己都觉得邪门!我觉得我犯神经了,撞了鬼了,可我还是愿意跟你腻在一块。我想这还不能算证据吗,为啥呀哥?” “换一个更简单的说法,是,我不喜欢男人,那我还能对着你硬呢!我也不怕告诉你,最开始你一不穿衣服我就硬,后来个别情况下你穿不穿衣服我都硬。你以为你有多性感啊?还能隔着衣服裤子勾引到我呀?还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可爱!我看着你我就想吸氧!我说不出为什么,我说不出为什么的喜欢就不能是真喜欢吗?褚惟隽,你让我好委屈啊。” 我越说越激动,义愤填膺、悲愤交加地结了尾,然后打了个饱嗝。 我:…… 妈的。 他像是被我说懵了,喉结上下鼓动,也不见回话。 在等他回话的时候,我就在脑子里回放自己刚才的激情发言,放完我就开始尴尬。 丢人,真他妈丢人。 他上身似乎有一个前倾的动作,幅度很小,我没看清。 他深深地吁了一口气,又开始端大人架子,不过不讨厌,还挺好玩。 “陶米,你干嘛叫我大名。” 我说:“我生气了!” 他拖着靠椅,往我这边凑近了几公分。 他的手抬起来,大概想拍拍我的肩膀,那手刚要落下,又无比做作地想要收回去,我噘着嘴,手动帮他按了下来。 我心想,赶紧的吧,安慰我,我现在就要你的安慰! “我不知道你是、你是这么想的,”他的语气里掺了好多歉意,他挺紧张,说话有点磕巴,听得我一下子就心软了,他说,“小米,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解释。” 似懂非懂的,我努力想找着重点,我说:“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之前这么想,我现在还这么想。哥,你告诉我吧,你接受我,或者拒绝我,我随时都可以走。只是你别这么对我,你要跟我说。我这人看着不靠谱,可我的喜欢特别特别真。你别想用其他借口阻拦我,除非你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我。” 天哪,情到深处,我又给我自己说哭了。 我嫌丢人啊,我就不看他。他却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子,还把我吓了一跳。 我抬起头,隔着那对眼镜片,我看他的眼睛,那时我的脑子正混乱一片,我什么也看不出。 他不说话,一个屁都没有,就那么用力地握着我,望着我,我被他看得浑身热腾腾的,跟被扔到蒸锅里似的。 我再也忍不住了,扑过去亲他,咬他的嘴唇。 那一刻,他搂着我的腰,要我坐在他腿上。他按住了我的后脑勺,他也亲我,我们亲得湿乎乎的,好久我才反应过来,他把舌头伸进来了,我害怕,就想用舌头给他顶回去,可他咬我,差点给我疼哭了。 我心想,行吧,这下真成法式热吻了。122 原来褚惟隽这毛病是被吓出来的。 他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的。 ——十几年前,我穿着开裆裤,那会儿还没有男人和男人结婚这一说呢。 他们家是穷过的,因为他是他母亲一个人拉扯大的,他爸和他妈做完就跑路了。 他是个意外。可他妈疼他,可劲儿疼他。 他在一个我听都没听过的县里长大,他妈一心一意地照顾他,供他读书,从小女人变成十里八乡出名的“悍妇”——这是为了防着桃色新闻找上门,他母亲拖着他,二十多岁、三十多岁,一年一年过去了,也没考虑过再找一个。 写到这里时,我又想,褚妈妈应当生得很漂亮,因为褚惟隽很帅。我想起这些,一下子又难过起来,满心都是苦楚。 褚惟隽本来想把性取向这事儿瞒一辈子的,可他妈有点敏感,有点神经质,凭着蛛丝马迹,愣引着他把这事儿承认了。 后来他就被带去了一家小诊所。他妈带他去的,骗他说自己牙痛,要去看牙。 他还记得那个门脸特别小,一扇绿色的铁门,生了红锈。一走进去,他妈就攥紧了他的手腕。 一扇门后,又是一扇门,他们一直往里走。 那个医生模样的人说,里面等还是外面等?里面正安排着一个。 他妈就说,进去吧,先看看。 他们又进去。那时褚惟隽的手心里都是汗。 房间不大,通风也不好,他觉得闷热,他记得有霉点爬上白色的粉墙。 有个年龄比他稍大些的男孩,躺在手术椅上,正对面的屏幕里放着画质模糊的同性色情片,交*时发出的声音倒很清晰。 男孩儿的裤子被扒掉了,手脚被约束带绑住,嘴里塞着牙套,头上连着仪器。 有一瞬间,他还以为他在梦里。 就这样,他,他妈,男孩儿爸妈,三件白大褂,一共七个人,他们围在旁边,像看牲口似的看着那孩子。 褚惟隽懵了。他没看屏幕,只知道那背景音越来越大。 男孩儿勃*了,引他们进门的人就在后面操作一番。 突然,男孩儿剧烈地抽搐起来,他嘴里塞了东西,叫也叫不清楚。 褚惟隽跟我说,那时他觉得他就是下一个牲口。 他发了疯地扑上去,另两个白大褂就来按住他,把他按在地上。 他听见他妈不断地喊,别伤着他、别伤着他。但她没有真的阻拦。 他的手被捆了,捆在背后,然后是脚踝。他被扔到角落里,靠着那面长了霉点的墙。 他们和他妈说,管好你家孩子。他妈就用力地按住他的肩膀。 褚惟隽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也不明白。 痛苦是断断续续的,因为惨叫是时有时无的。 褚惟隽在这一角能看到那男孩儿勃*,看到他流泪的眼睛。 观察着他的反应,那群人偶尔会停下。但倘若他再勃*,他们就会继续这场暴行,直到他再也不为这样的影片勃*。这件事就是这样。 褚惟隽干呕了好几次,因为他痛苦,但他哭不出来。 他看到男孩儿的目光艰难地落到他脸上。他想,牲口和牲口也会对视吗。 男孩儿在跟他求救,在跟他找安慰。他被压在那个角落里,站不起来,也不敢闭眼睛。 他说,我已经知道自己是个懦夫,但如果我闭上了眼,我就会是一个残忍的懦夫。他已经遭受了那么多残忍,我不能再对他残忍。 于是他一直强迫自己睁着眼。 那些眼泪、呜咽、发不出的怒吼,都在岁月里一点点消磨了。可他总不能忘记那个男孩儿的手指,手指是自由的。被折磨时,他用力挣扎,手指便不断哆嗦,在凶狠的力道中逐渐扭曲。 他告诉我,那本来是一双十分漂亮的手。 男孩儿是被拖出去的,他失禁了。 褚惟隽已经记不清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他只觉得漫长,他后背的衣料被汗浸透了。 那些人简单地处理过那张床,就让他母亲带他过去。 他忘了挣扎,他满脑子都是那只颤抖的手,而他无法搭救他。 他妈始终沉默着,这沉默让他的心也沉下去。 他在那张床上躺好了,四肢也被固定住。他闻到了空气中的尿骚味。 屏幕里的人们身体交叠着。他们健硕性感,亲昵地爱抚着彼此。 他说,可我只是牲口。 他闭上眼,到处都是惨叫声和扭曲的手。 他也被人扒了裤子。 他听见他妈问,能不能别让他那么疼? 有人回,可以打一针,但要加钱。 药物从静脉注射进来,他的泪腺仿佛也被打开了,刚哭不出的眼泪此时绵绵不绝地淌下来。他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妈这时才如梦初醒般,紧紧抱住了他。 他听见了那句“不做了,医生我们不做了。” 可他沉下去的心却没能再浮起来。 他自嘲地说,他们是不是想杀掉一部分我?他们应该没想到,我已经被吓到自杀了。 他说这话时,我心肝疼起来,呼吸有点跟不上。我觉得褚惟隽就是我的心肝了,哪怕他已经快三十岁,我也没想着用这话腻歪谁。我只是想,如果他疼了,我也疼了,那我就可以说他是我的心肝。 在那之后,他再也做不到和他母亲进行正常沟通,他排斥肢体接触。他妈拼命奋斗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落下一身病,五年前,才五十来岁,就撒手人寰了。 我这才晓得为什么我从没听人说起过他父母。 123 “操丫的。”我这么骂。 我以为我没哭呢,结果骂出来时尾音哆嗦得跟哼曲儿似的。 我还坐在褚惟隽的腿边,坐久了,屁股都坐麻了。 抬起手,眼泪糊了满脸。我拎起褚惟隽的衬衣衣摆擦鼻涕。 他的裤子拉上去了,但没系好。我帮他整理,但是我哭抽抽了,皮带半天扣不好,气得我,我不扣了,张开手就抱住他的腰。 我说:“那你怕我吗?你别怕我,哥,你不能怕我。” 这回他没躲,他把手轻轻放在我头上,又那么摸我,跟摸小猫小狗似的。 他说:“陶米,你别哭,你哭我就害怕。” 他一这么哄我,我就更想哭。 我心想,我现在要是能穿回去,我就挨个给那些王八犊子竖一根中指,骂一句操,再把褚惟隽和那位小哥一手一个扛起来就跑。 带着哭腔,我骂骂咧咧地吼:“他们都是傻叉!傻叉!”我抬起头,握住褚惟隽的手腕,我又念叨,“你别怕我。” 他就跟我笑一下,“我不怕你。” 跟托塔李天王似的,我托着他的手。我知道他想看着我,我于是也看着他。 我看着他,吻了吻他的指尖。 他条件反射似的哆嗦了一下。 我压抑着心里的沉重,对他开起玩笑,“哥,我也给你点电。” 吻上去的那一刻,我耳根子热得厉害,我尽量温柔地含住了他的手指,慢慢地,我用舌头舔了一下。 134 我在一点愤恨与许多懵圈中,冲进了卫生间。 两只鞋穿反了,我挤到褚惟隽身边,把牙膏挤到电动牙刷上。 他正仰着脖子剃须,看向我时,一脸莫名其妙。 我特别清醒,抬头看他,牙刷搁在嘴里,味儿好怪,打出一堆泡沫。 他说:“那是洗面奶。” 我呸呸呸了好几下,再漱口,感觉自己能吐泡泡。 “今儿起得挺早啊。”褚惟隽笑着看我,那笑里有点坏。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每次我跟他搞完,翌日都会睡到他给我打电话才起——那一般是阿姨来做午饭的时间。(虽然并不知道自己的体力消耗在哪里了。——陶小米注。) 他伸手要拧我的鼻子,我迅捷地后撤一步,让他抓了空。 我们俩傻看着,他走过来,好像执意要摸我的头发。 我早知道他瞒了我一些事,但是没关系,我们每一天都在向彻底坦诚更近一步。 我扬起脸,他用手帮我拨走额前的刘海,露出我的脑门,牙刷在我嘴里轻轻地嗡嗡震。 我鼓着一边腮帮子问他:“大师是谁?” 135 我坐在褚惟隽办的公室里嗑瓜子,他去开会了,一时半刻回不来。 不知道他现在在想啥,反正我是只想笑了。 手里捞了一捧五香瓜子,我一边嗑一边乐,差点把壳儿吞下去。 谁能想到啊。陶小米虽然是假医生,可大师是真大师! 十五岁的褚惟隽下楼买馒头的时候,遇见大师化缘,随手分了俩馒头给大师,大师却因此跟他互换了联系方式。 他心里没当一回事。三五年后,俩人又加上了微信。 怪的是,大师总会在他面临人生重大抉择时,突然发来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什么“贵气从西方来”、“开门见喜”等等等等,每一次都见鬼地帮他化险为夷。 五月初,一个普通的星期天。 大师又来信了。这次指点的是褚惟隽的“人生大事”。 只可惜他俩聊岔了。 ——褚惟隽以为大师算的是下半身问题,结果其实是姻缘。 那时城市刚要入夏,大热天,他傻兮兮地在路口等着,挎包里装着他从未用过的药。按他的话说,这是为了加大彼此吸引力。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等来个毛头小子。 我越想越好笑。 怪不得丫一见着我就各种碰瓷讹诈,敢情在这儿等我呢! 说真的,我还是不能相信,可人生这么长,难免会遇到几次小概率事件。如果褚惟隽是我的小概率事件,我会觉得老天爷很浪漫。 我会忍不住想,在褚惟隽的挎包背带勾住我的电驴后座时,他就是我的了。 虽然小小地牺牲了一下他的屁股,可最终成全的是我俩的幸福啊! 从马后炮的角度来看,下半身问题和姻缘问题竟然也阴差阳错地一并解决了。 唉,这钱打得值啊! 这么一套逻辑捋下来,别说褚惟隽了,我都想给大师发红包。 妈的,真好啊。真想让大师给我算算我六级还能过吗。 136 一整天,褚惟隽都没好意思直视我双眼。 我攒着劲儿要逗他,他就耗子躲猫似的躲着我。直到下班回家,我俩不得不挤在一台车里,他才没处躲我了。 秉着安全行车的原则,我没在车里捣乱。我坐在副驾驶上,捧着脸直直地瞅着他,把他瞅不自在了。 “干嘛。”褚惟隽目不斜视,口吻稀松平常,但嗓音稍稍有些不自然,“我交代完了,都交代了。” 他向左打方向盘,我被惯性带得贴向窗玻璃。他还在警告我呢,他说:“陶米,你别这么盯着我看。” 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跟他说:“我什么也没干呀。” 他好像浑身都绷着。我猜他是不是有点亏心呢,回忆起刚认识时,我被猪总逗逗耍耍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我靠在车窗旁,转头看他时,有心表演一番,嘴里小声咕哝了一句“感情骗子”。 褚惟隽的脸顿时朝我这边侧了侧,飞快地看我一眼,我连他表情都没看仔细,他忽然踩了一脚油门,我俩飞似的往大别墅去。 他在车库里就抱着我亲了一口。在我的预想里,根本就没有这茬儿。 他是趁着给我解安全带的时候扑过来的。 他亲我,亲完他脸先泛起红。小小的空间里,我俩挤着,身体紧贴在一起。 他低声说:“我跟你说对不起,我跟你道歉。” 真的很挤。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说话时,热气呼在我脸颊上。因为实在太近了,所以很容易被他的情绪带着走。他的手扶着我的腰,往上一点就是我的肋巴骨。 他又用嘴唇碰了一下我的嘴唇,“我再也没骗过你了。陶小米,你不能怀疑我爱你吧?我说过我爱你吗?” 我的心哆哆嗦嗦起来,酸软得厉害。 我想起他从前根本不要别人碰他,像个冰雪公主,太好玩了,就吭吭地笑起来。 “你没说过,从来没说过。”我笃定道,笑着去摸他的下巴,他的胡茬长得可真快,“但你说过‘谢谢你’。”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从那句梦话开始迷上褚惟隽的,可我确实是从那时开始觉得他可爱,值得爱。 “好吧。”褚惟隽抬起两只手卡住我的脸,他的脸和脖子都变红了,眼睛发亮,还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虽然我经常说你不机灵,但我不在乎……我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这事儿是掺不了假的。 不然他的丁丁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硬邦邦地戳着我的大腿。 140 一觉睡醒,下午了。 下午一点多,太阳都已经开始往山下跑了。 浑身散架似的疼。我认出这是褚惟隽的房间,当即猛拍了两下脑瓜,心里大骂:cnm!cnm! 褚惟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把昨晚我们扔了一地的衣服收拾了,我只好裸着去衣帽间随便拿了件换上,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 拉开门,杨佗站在走廊那边跟我笑着摆摆手,sayhi。 我扶着后腰的手赶紧放下。 妈的,没做梦吧。 我退半步回屋,佗子哥却兴高采烈地走来。 靠!我真的不想以这副被日了一夜后的面目示人啊! “挺能睡啊,小米?” 他乐呵呵的,我只好跟着干笑了两下,视线一偏,好嘛,褚惟隽也跟着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褚惟隽站在后面,朝我挑了挑眉。若非能力受限,我现在就要从背后掏出一把青龙偃月刀劈死他。 象征性地往那边走两步,姿势极其不自然,没忍住扶了下旁边的墙。 佗子哥又来了:“我天,怎么了这是?” 不是起哄的口吻,那看来就是不知情。我偷着瞪了一眼贼兮兮的褚惟隽,而后咧咧嘴,说:“被车撞了。” 这话说完,褚惟隽就转过身去,肩膀狂抖,哪儿有一点中年成功人士的样子?(他让我把这句改了,我不。——陶小米注) 笑吧,笑成个弱智才好呢! 我恨恨地挠着墙,猪总笑过几秒,动作迅速地来扶我,黑黢黢的良心勉强红了一些。 我们一起往楼下走。他示意佗子哥先下,我俩走在后面。趁杨佗没注意的时候,我歪过头,对着褚惟隽的大臂,用力咬了一口。 他腾出只手推我的脸,扯着自己的皮。 我美滋滋地松口,说:“哈!没刷牙!” 瞧他那表情,铁定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陶小米就是最强的!! 佗子哥人真不错,边走边关心我。 “怎么回事啊?什么车撞的,撞哪儿了?” 我转转眼珠子,感受着两瓣屁**间的酸疼,无奈地瞎编:“电驴……挂了一下。” “啊?” 站在沙发边上,杨佗那张AI式面孔显出惊愕。 我挣开猪总的手,解放似的一屁股坐下,霎时,跟坐着弹簧似的,给大家表演了一波原地弹射。 “嗷!” 那个疼,我必须仔细说说。那是一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的时强时弱的酸疼。背疼、腰疼、屁股疼、腿疼,都占全乎了。这和矫情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那么一根东西捣进我的身体里,我没有搞完直接进医院,都可以算是我自己体魄强健。加上昨晚起码换了十几个姿势,两条腿要么拉开,要么折起来,筋都要给我拉开了。我那是做爱吗?我看我是做特技演员去了! 因为我嗷的那一嗓子。佗子哥吓一跳,眨眨眼,低了声问我:“什么情况?”问这话时,眼睛又转去他老板那边。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那时我就是特别不想别人知道我是被褚惟隽活活日成那个狗样子的。 呜呜呜,被日都不算什么,可是被日成这样真的好惨啊呜呜。真的太没面子了吧! 我生怕他俩互相换个眼神,杨佗就什么知道了。我赶紧说:“挂着的时候,摔摔摔摔倒了!……伤了,尾巴骨!” 杨佗闻言,视线上下扫过我,大概真没找着别的患处,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拍了拍自个儿腰与臀之间的那片位置。 “这儿呀?” 我疯狂点头:“昂昂!”一只手伸到猪总背后,泄愤似的拧了拧他的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老天!” 杨佗彻底笑开了,笑得我好心虚。 他试探地瞟了瞟褚惟隽,不怕死地说:“……这不和老板遇见你时伤得差不离吗?” 这下轮到我乐了,咯咯咯咯咯笑个没停。 我想起昨晚我们上床,我摸过他的屁股。不仅没受之前擦伤的影响,手感简直可以说是一级棒。这下我真要怀疑他背着我偷用黄金臀膜了。 我什么都没说。可褚惟隽看我一眼就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抬手就果断扼住了我命运的后脖颈。 可惜佗子哥不够硬气啊!挨了大老板一记眼刀就怂了,模式切换得特别快,咽了口唾沫,就一本正经地开始放彩虹屁。 “也、也不太一样。你之前那个啊,应该算是拖行。拖行危险啊!小米,你以后出门开车都要格外注意。毕竟像我们老板这么幸运,被拖行几米,只伤到了一点……臀部的人可不多。这叫什么呢,吉人自有天相。我觉得这和我们老板平常多行善事也有一定关系。他有种侠气,放在古代,那就是惩恶除奸的大善人,古道热肠的大侠客……” 唉,啰嗦的咧,快给我听睡了。 鼓捣热肠?确实。 侠客就拉倒吧! ——无论如何,我终于明白佗子哥那七万五的月薪是怎么拿到手的了。 这他妈是门绝活啊! 141 《诊疗记录》摘录如下—— 二零二零年十月二十六日。今年的气温降得可真快啊,我快被冻死了。 我现在边写边搓手。 说起来,小猪总的病治好了,我也就好久没写过记录了。可今天有个事儿值得记录,我就又把这个大本子翻出来了。翻了翻先前写的各种笔记,我乐颠了,一边给地主爷嗑瓜子,一边给地主爷讲过去的故事。 大概是故事内容涉及许多他的缺点不足,褚惟隽忽而恼羞成怒,拿起个抱枕砸向我,说要把我的头打歪。 一怒之下,我把给他嗑的瓜子一口气全吃了。 我说:你到底爱不爱我。 他说:陶小米,你有病。 我说:那你爱不爱我。 他敷衍地点点头:嗯嗯。 我把抱枕扔回给他,年轻人有准头手劲儿大,头给他打歪。 我告诉他:你才有病,你这是绝症! ——不说了,越说越气,反正每天都是这样过下来。我烦死他了,但是又特别喜欢他。烦! 至于那件值得记录的事儿(再不写我都要忘了),我带他去见父母了! 之前铺垫了好久,见面后一切都还算顺利。褚惟隽的条件很好,我爸妈挺满意的,但他们总觉得这种好事儿是不该落在陶小米头上的,饭桌上套了褚惟隽好几次话,生怕他是个诈骗犯。 我真服了。 能不能给我留点脸啊?呜呜呜。 不过我还没告诉他们我跟褚惟隽已经领证了……这件事太复杂了,嗯,我俩需要一点时间想想对策。 大致排除了褚惟隽是诈骗犯的可能性后,我爸妈立马跟他进入了相谈甚欢模式。我,一个局外人,默默低头吃肉。我心想:就算被诈骗也是你们先吧,呵! 吃完饭,猪总带我回家,坐上车的时候长长舒了一口气。那会儿我好开心啊。 我看着他,他转过脸,我们俩都笑了。 我一下子想通了。我不可怜他,我爱他。 见到他的那一天,太阳火辣辣的,所有的记忆也都是火辣辣的。哪怕这个冬天冷得要人命,想到这些,我还是有种要被暖融了的错觉。老天爷要我们遇见,他的人生缺我,我就来了。我觉得这件事很好玩。他把他最坏最好的样子都给我看了,我仍然决定爱他。对他来说,我也是这样的。 我们都不觉得对方是世界最好的,可我俩就要拧在一起,这很珍贵。 生活也不是完全没有烦恼。在那些烦恼的日子里,我还会骑着我的二手芭比粉电驴,带着他满城乱转。我俩在人少的街道牵手拥抱,但不啵嘴,啵嘴回家啵,在外面影响不好。 他偶然还是会有些下意识的惶惑不安,我知道这都是后遗症。不知道这些鬼东西会不会跟他一辈子,反正我要跟他过好几十年,看谁斗得过谁。 喂,褚惟隽,大概今天太开心了,我很想写下这些,虽然很啰嗦,但感觉之后的某一天你翻到这一页会特别特别感动。想到你那个样子,我就要笑疯了。 你不要哭啊!一滴眼泪转账一千哦亲。 要用爱你收尾吗?不要吧,有点肉麻。 别看手机了你!写完这一行,我就要转过去冲你打嗝! 好吧,再写几行。我想好了,这个诊疗记录我要一直写下去。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不痛快吧?小猪总,你有不痛快就来我的怀抱吧,我给你治,我什么都给你治。一次治病,终身保修,你赚大了。 谁让你是褚惟隽呢?我命里那个姓名总笔画数多达三十四的男人,对吧? 以前我看什么都比你贵,现在你最贵。你很得意吧?哼,那你就得意吧! ——我反悔了,我还是要用爱你收尾。三天内,如果你不口头还我一句,我就要让你把这张纸吃了。 我爱你,爱你爱你。一年四季,总逃不过深冬,这是一项铁律了,我们谁也拗不过它。但我承诺,当你在寒冷里打哆嗦时,我就把你拉进我怀里,一直跟你说我爱你。你也要这么对我,好吗? 晚安,臭猪总。 【全文终】 例行freetalk! 我又被生活抓走了几个月,无论如何,跟追更的大家说声抱歉TWT。 想起刚开这篇文的时候还在家里躺尸,后半年忙得天旋地转,反而没留下什么记忆。这一年就这样过去了,我坐在椅子上写完结尾,呼出口气,开始回忆,是不是每一个年末都这样让人紧张迷茫啊? 不知道大家的生活怎么样了?希望你们一切顺利呀。 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个猪宝。要一直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