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不爱我的儿子 【作品编号:30697】 连载中 投票 收藏到书柜 (625) 原创 / 男男 / 现代 / 高H / 正剧 / 强攻强受 / 虐心 简介:一个双性自私冷漠受完全不爱自己的儿子,后来被长大的儿子肉体+精神双重报复的故事。 年下父子。以恨治恨。 内含BDSM调教等三观不正内容,请勿上升过多。 虽然主基调很虐,但写法是正经文风,所以看起来不会很血腥,请放心食用。 最后,喜欢的话请给个三连(投票+收藏+留言) 这对我真的很重要(嘻嘻 第一章 他 “是谁规定人一定会爱那个与自己血肉相连的称之为婴儿的东西。 除了哇哇大叫,对这个世界没有半点认知,他只是出生了,就耀武扬威着让你对他好,但凡苛刻几分,必然不会亲近你,即便付出许多,也会走入自私的境地,更何况,一开始就没人欢迎他,我已经无法掌控他的诞生,但至少我有权利选择不爱他。” “你这样的想法已经是典型的抑郁症了。”方剑医生说道,“并伴随一直以来的双相情感障碍。” 他眼前的患者叫陆维倾,面容十分年轻,眉目间凝聚着疲惫,轻薄的嘴唇彰显着几分淡漠,嘴里也吐露着残酷甚至冷漠的句子,但不妨碍这个男人的俊美。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药我也吃了,我还是看到他很烦躁。”陆维倾皱着眉头,他的手始终呈握拳状,好像时刻处在紧张的状态中。 相反,方剑医生很冷静,他坐在椅子上记录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他们相识多年,从第一次治疗到现在,六年光阴转瞬而过。 “你现在有过激行为吗?有没有试图伤害他?” “没有,我连碰都不想碰到他。” “那念头呢?有没有任何对他做出虐待行为的念头吗?” “没有,我看到他觉得是家里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唯一的念头是希望他赶紧离开。” 说到这里,陆维倾眉头皱得更深了,那张脸配合着如此大的怨气,别有一番风韵。 方剑对男人点了点头,这是一个不算坏的态度,这种不爱子女的父母绝非偶然,也不是特例,人类虽然看重血缘关系,但还是有不少厌烦这种纽带关系的存在,甚至还不乏虐待幼童的心理变态。 像他这样纯粹的厌倦,反倒是单纯的类型了,处理起来并不困难。 “维倾,你的情况我大部分都了解,我只能控制你的行为,心态上要做转变是一个长期战役。目前呢,听我的话,把你的儿子看成住在你家里的客人,用客人的态度对待他。不需要你保持亲近,但要维持礼貌,记住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出手伤害他。” “客人?!没有客人会住在家里一辈子!” “不需要一辈子,你可以在他上学后送他去寄宿学校,也可以让他成年后离开家庭,从法律上来说,你的抚养义务在成年后截止,当然,很可能因为你的态度,他也不会赡养你。” “我不需要他赡养我!我根本不需要有孩子给我养老!方剑你知道的我不想要他!” “冷静点,我知道的,所以我理解你,同时你要听我的话,保持温和的态度,像一个彬彬有礼的主人,他只是暂住在你家里的小客人,这个时期稍稍漫长,但还好是有期限的,你要保持冷静、耐心,用你对我的态度一样对待他。否则一旦出了什么事情,无法挽回的是你的声誉。” 方剑十分耐心,他对陆维倾的性格已经摸得很透,这个男人过于自我,他的温和不过是维持自己在公众面前的人设,实际上本性是彻头彻尾的自私冷漠。 他们沟通了一个小时十分钟,本来治疗时间只有一小时,但陆维倾说,”方剑你中途泡了咖啡,这五分钟你要补回来的。“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再多陪你聊五分钟都行。” “那不用,你收费那么贵,别想着给我搞额外费用。” “免费的,可以不?” ”那行。“ 对的,还有一点,绝不吃亏。哪怕是看心理医生,也要斤斤计较。方剑有次开玩笑说要不要治治你这毛病,结果陆维倾却表示有些人性的弱点反倒是生存之道,一派振振有词厚颜无耻的模样。 方剑打开办公室的门,送他出去,看见坐在外面长凳上的小男孩正把玩着手里的赛车,一听到陆维倾的声音,立马转过头,身体却没有动,只是杵在那儿安静地看着。 陆维倾一出门就很自然地掏怀里的香烟,方剑的办公室禁烟,他很守规矩,哪怕烟瘾很大,也能够控制得住,这也是为什么方剑相信他能控制自己对儿子的厌恶。 当然,撇去医生的身份,方剑对小小陆是很喜爱的,这样的男孩子,超乎年纪的懂事听话,又聪明伶俐,和自己家那个皮小子一比,真是别人家的小孩。 他很自然地掏出口袋里的糖朝小小陆招了招手,对方很馋,吞了吞口水,又舔了舔下嘴唇,可身体很谨慎地站在原地,没有上当,他害怕方剑身旁正抽烟的陆维倾,这绝对是比一颗糖要恐惧的存在。 陆维倾背对着他,但似乎猜到了小孩子什么表情,吐了口烟圈说,“他不敢过来的。” ”这么笃定吗?“方剑笑了笑,他不这么认为,于是喊了一声,“陆旭秋,你爸爸叫你过来。“ 五岁的男孩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陆维倾依旧没有回头,只是高大的身影如山一般,让人肃穆。 “嗯,虽然我不打他,但他很怕我,这点我挺满意的。”陆维倾背对着男孩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个微笑。 腐 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 览器访 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 读后 删 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责 他的好心情并没有感染到方剑,看到这样的关系,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很难畅快的微笑,任何一本书上都会写道——小孩子只有在父母的爱下,才能健康成长。却没有一本书能讲明白,如果没有父母的爱,孩子变成什么糟糕的样子。 那天陆维倾等到出租车就挥手告别了,他并没有喊小小陆的名字,孩子却眼疾手快地跑到车子旁边,陆维倾唯一做的动作就是在进入副驾前,替他打开后座车门,小孩像一条小狗,立马用半大点儿的身躯吃力地爬上后座,然后自己系好安全带安安稳稳地坐好。 陆维倾全程一言不发,眼睛里没有烦躁也没有疼惜,他坐在副驾驶,右手伸出车外,抽完最后一点烟屁股,扔在地上,对方剑说道,“帮他把后车门关紧,我走了,下周见。” 就是这样的画面,在方剑的脑海里根深蒂固很多年。 第二章 不在乎 把自己的儿子当成常驻家中的客人,听起来极其不可思议的行为,陆维倾却做了16年。从法律的角度上来说,他本应该还有两年要煎熬,但是这位未成年的客人足够努力,凭借着超乎寻常的优秀,提前进了大学校园。 这个消息他开车的时候听到广播时知道的,向来对儿子倍感嫌恶的他,这或许是生平第一次,因为他而高兴。陆维倾的心情非常好,进公司的时候,脸上都洋溢着鲜少出现的微笑。 早就守在电梯口的杨勤,殷勤百倍地拿着报纸恭贺起来,专版头条甚是醒目——本市X中男高中生勇夺全国奥数金牌,提前录取X大数学系。 “陆总,恭喜恭喜啊!” 旁边的同事还不明就里,唯见杨勤马屁紧跟而上,“虎父无犬子,陆总的儿子不愧是天才少年啊!” 原来这报纸上附图的照片面容和陆维倾如出一辙,虽然穿着普通的深蓝色校服,但身形俊朗,尤其是这顾盼生辉的瑞凤眼,俨然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几名同事吃惊地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陆维倾竟然有这般年纪的儿子。 陆维倾挥了挥手,并未对下属们的惊诧做出辩解,只道,“行了,老杨啊,快去工作吧。” 好心情的上司没有开启八卦的匣子,可是待他一进办公室,几个面容姣好的女同事围着杨勤七嘴八舌起来。 “领导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一儿子,我怎么从没听过?真的假的?” “对啊,我进公司都八年了,从来没听说过陆总已婚啊。” “不是,前阵子不还说事业二部的张总要给我们领导介绍相亲对象吗?” “是离婚了吗难道?” “张总要给领导介绍相亲对象?你从哪儿听说的?!” “老胡说的,那相亲女还是老胡以前的姘头呢。” “不是吧,你不会是说陈鸢吧,我们陆总能看得上她?” 女人围成一团,接二连三地抛出问题,老杨这发际线平日听老婆唠叨就够呛了,再听办公室这叽叽喳喳的声音,仿佛又提了几分。 最后话题轮转了一片,又回到最初, “不是,这儿子是陆总亲生的吗?!会不会是弟弟啊?老杨你倒是说说啊?!” 他受不了了,连忙叫唤起来,“姑奶奶们,我哪知道陆总这些小道消息。你看陆总平时半点风声都不透露,连他助理都不晓得的,我能知道吗?” “可你不是知道他有儿子吗?” “我这是偶然,前阵子他儿子来找他,那会儿公司早没人了,就我一个人正好碰见了。” “快快快,什么情况?” 杨勤拗不过这群八卦魂熊熊燃烧的女人们,一五一十地坦白道,有一次因为忘带东西,赶忙回公司取,意外碰见的。那天他一进公司就听到陆总的办公室传来争吵的声音,本来以为又是陆总和研发部的郑工因为产品性能吵架,却见一俊朗青年怒气冲冲地从办公室冲出来,而坐在里面的陆总语调波澜不惊,“随手关门!”,青年皱着眉本来都走远了,又不甘心地折返回去,恶狠狠地将门带上,这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般顺畅,把旁边的老杨都看呆了。 哪来的小子敢在陆总面前耍这么大的派头? 他下意识伸手拦住了那青年,乖乖,这个头也是惊人,看年纪不大,但已经高过自己半个头了。 见有人伸手拦住自己,那青年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横冲直撞,反倒说了一句,“叔叔不好意思,让我过一下。” 礼貌得跟方才判若两人。这……脑子里一团浆糊的老杨,倒不知如何反应了。年轻人见他松了手腕,点了点头就走了出去。 咦,稀奇了?老杨心想,公司门禁一直挺严,怎么还有这种毛头小子能进公司还一路直指陆总跟前,老杨转头望着大门紧闭的办公室,忍不住小声敲了敲门想好心问问陆总什么情况,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只见陆总左手撑在硕大的办公桌上,另一只手反复揉按着太阳穴,倦容俱现。 “陆总,刚刚那位是你……” “他是我儿子。” 陆维倾解释道。 杨勤立马明白了,心头微微冒汗,万万没想到看到了父子吵架的戏码,要是一般的领导估计没什么事情,唯独是陆总,向来不苟言笑,严苛肃然,并不好接近。 只能赶忙打着哈哈说道,“哦哦陆总的儿子啊,我就说怎么跟陆总一样一表人才呢。嗨,我还以为多大个事情,养儿子嘛,不吵吵嚷嚷地就不是父子了。” 如果是平日的陆维倾听到这番话或许会觉得有些逾矩,他从不和旁人谈论他的私事,无论是婚姻、家属、亲友,私生活就像上了锁的保险柜纹丝不漏,但今天的他却一反常态,竟有些亲切地和杨勤谈论了起来。 “父子之间经常吵架的是吗?” “可不是,这年纪的臭小子们都一个德行,我家儿子也是整天跟我在家里横,他高中的时候天天在学校里惹是生非,什么都做就是不好好学习,气得我跟他妈三天两头就得去见他们班主任。不过,陆总你也别太生气,小孩子们,长大就懂了,现在他念大学,每次一回家都知道帮他妈洗碗晒衣服了都,一晃就变成大人了。” 杨勤一说道自己的儿子眉梢竟然年轻了几分,他絮絮叨叨地扯起了儿子在学校弄了个乐队还上了省台的节目,虽然嘴巴责怪他不务正业,但话语里分分钟都是自豪得意。如此模样的老杨亦不多见。 陆维倾听着听着,也觉得分外有趣,心情不像刚才那般败坏,他对这种寻常的父子之情并不厌恶,当然也并不向往。 只是喜悦的心情总能感染到他人,因为什么喜悦并不重要。 就像杨勤也不会知道,他丝毫没有因为陆旭秋和他发火而动怒,他困惑的是一直以来扮演透明人的儿子是哪根筋搭错了想要在他面前追求存在感罢了。 杨勤以为那天的陆维倾和他有着一样的烦恼,身为父亲,为了儿子在学校的成绩而烦心不已,所以在看到报纸头条的时候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当然,老杨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很快就想开了,害,陆总的儿子和自家儿子能是一个德行吗?估计人家有更高的追求罢了。 说不羡慕是假的,自家儿子不是天才,那看看天才少年是怎么培养的吧,他捧着报纸仔仔细细地看着记者采访的内容,很奇怪的是,他看到让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一段话。 记者:你觉得自己今天获得好成绩,和家里人有什么关系吗? 陆旭秋:没有任何关系。 记者:你的意思是,你的父母没有支持你吗? 陆旭秋: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 记者:我能理解为你家里人比较尊重你的想法,所以不主动干涉? 陆旭秋:不是尊重,是不在乎。 记者:不在乎是指不在乎你的成绩吗? 陆旭秋:好吧,可能是我说得还不够清晰。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我的家里人对我的一切都不在乎。 第三章 本该庆幸 陆旭秋被名校提前录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学校,本来就俊朗非凡的他,立马被推到风口浪尖,甚至隔壁学校的女生也闻风赶来看看这个“东市一中江直树”到底长什么模样。 作为一个刚入学半年的高一新生,他的高中生活确实足够闪耀。 “得咧,又有妹子找我要你手机号咯。”方瞬然放学在门口等他,一张嘴便送上了隔壁校花的新情报,陆旭秋撇撇嘴角没什么反应。 “你没给吧。” “那肯定啊,你这么酷,给了也是让小姑娘难受好吧。” 酷,倒也不是,放学的路上,偶然遇到那些羞赧着脸打招呼的女生,陆旭秋也会扬起笑脸点头微笑,但这都只是表面功夫罢了。 不为所动地活在女生的崇拜中并不是他想刻意扮酷,如果一个人长久地活在厌恶的眼神下,那么倾慕这种微不足道的感情,真的不会拨动他什么。 “你这种冷冷淡淡的个性,跟陆叔叔真是一模一样。” 陆旭秋一听到那人,立马皱起眉头,“别和我提他。” “知道啦,反正你不也快解脱了嘛。”方瞬然嘿嘿一笑,他是没哥儿们这脑子提前上X大了,但这点他是真不羡慕,高中妹子多水灵啊,要是可以,当一辈子高中生他都乐意。“对了,陆叔叔今儿去我爸诊所吗? “不知道。” “最近他都没怎么去了。” “我快走了,他也解脱了吧。”陆旭秋面无表情地说着,眼神微聚,有些瘆人。 旁边的方瞬然赶忙岔开话题,“呐不说这个了,我上次借你的游戏你通关了没?” “还没。” “你快点啊,我还没玩呢还。” …… 方瞬然是方剑的儿子,亦是陆旭秋的发小。上小学前,陆维倾每周定时去方医生问诊,两个小孩子就在诊所外面玩耍,方瞬然天生自来熟,哪怕是陆旭秋这种孤僻的个性都能打成一片,一来二去就成好兄弟了。方医生待陆旭秋也很和善亲切,从幼稚园到中学,所有的家长会,都是方医生代为参加的,说是他半个父亲也不为过。有着方氏父子的影响,陆旭秋的成长之路并没有那么孤单,他很幸运身边始终有人在引导着他前行,至少,年仅十六岁的他在外人眼中是个出色的少年,待人有礼,为人谦虚,相貌堂堂,认真努力,处处都彰显着优秀。 如果没有意外,他的人生最后会走向阳光温暖的结局。 只是方医生应该心知肚明,有些东西是天生的缺陷,有些忍耐多年的情绪并不是熬过就没了,它总会在一个节点爆发,并且再也无法收拾。 夜深人静,连钥匙孔塞入门缝的动静都那么清楚。 陆维倾如往常一样回到家,他是故意晚归,可是一进门却瞧见坐在沙发上板着一张脸的陆旭秋。在年轻人的紧盯之下,他飞速地完成了脱鞋换鞋挂上大衣的一系列动作。 这是一天中陆维倾最烦躁的时候,因为只有这一刻他是逃不掉的,明明知道对方在看自己,但就是甩不掉,好像被毒蛇盯上了一样,等他快步地走进卧室赶忙锁上房门的时候,才长吁口气。 焦躁的心情因为回家这短短的半分钟被放大到了数倍。 这种情况是最近刚刚发生的,他的透明人儿子似乎进入叛逆期了,方剑说这是正常的,大约是对长久以来他的无视而做出的常规抗议。 这种抗议效果是成功的,因为少年人的存在感过于强烈并非好事,他本来能够运控自如的态度很容易受到波动。 而且,有什么好抗议的呢?陆维倾想不明白,他无比怀念之前你不干涉我,我也不干涉你的透明人时光,大家在同一屋檐下遵守规则,保持安静,用最小的存在感活着,不是挺好的吗? “一切都是你以为罢了!”陆旭秋就这么突然爆发了。 在那个句子说出口的上一段对话,是陆旭秋一周前告诉他即将参加全国奥数比赛,运气好的话会提前被大学录取。 而陆维倾眉飞色舞地说道,“真的吗?太好了,那你就能早点搬走了。” 瞬间,陆旭秋的脸色变了,他也许脑补了很多答案,断断想不到是这般喜出望外的嘴脸。他抬起手指着陆维倾疯狂谩骂,说是谩骂,更多是一种声嘶力竭的控诉。 陆维倾并不在乎年轻人暴躁的怨念,只觉得聒噪不堪,他心无旁骛地转着手中的钢笔,并没把对方的喧闹放在眼里。 直到——他在层出不穷的句子中听到了一个刺眼的关键:“爱”。 他的儿子竟然在控诉他不爱他?这导致了陆维倾第二个的犯罪行为,就是他笑了,笑出声的那种。 少年听到刺耳的笑声,登时瞪大双眼,眸中带着汹涌而上的恨意,拳头握得极紧,在寂静的屋子里,陆维倾的笑声显得很干燥,甚至有些尴尬,他只得收敛起来,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这不意味着他畏惧,陆维倾对恨的包容力显然比爱要高得多。被恨着,至少理所应当,如果对方嘴里一直说着什么父亲难道一点也不爱我这种话,他说不准会再度放声大笑。 但他的嘲笑显然惹怒了本就处在狂躁边缘的少年人,这十六年的压抑导致陆旭秋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这是方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问的问题,可他还是开口了。 “既然父亲你一点也不爱我,那母亲呢,她也不爱我吗?那她把我生下来为了什么呢?!这些年她去了哪儿呢?你应该知道她的下落吧,难道她和你一样冷血自私吗?!” 如果说后来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回答而造成的,陆维倾那颗从不服软的心脏,或许会柔软那么一秒,不是为了少年人而是为了自己。 陆维倾站起身,他没有笑,两人身高几无差别,气势却完全盖住了对方,陆旭秋未曾见过这样的父亲,他以为对方永远只有冷漠不屑忽略厌烦这样的表情,却没见过男人冰冷无情的狠厉,仿佛眼前站着的并非是他血肉相亲的儿子,而是他恨之入骨的敌人。 “你的母亲吗,你觉得他会爱你是吗?哈哈,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最恨你的人就是他呢?” 陆维倾伸出手,抚摸着陆旭秋的面孔,撩拨着他耳边的碎发,他虽是这么看着,却不像在看他。 动作很是亲昵,却没有温柔的动机,陆维倾从不正眼瞧他,更别说这般近在咫尺的逼近,男人过分艳丽的容貌极具攻击性,一不小心就会在他面前暴露最底层的情绪。 陆旭秋一直清楚父亲的美貌,但因为那冷漠的眉眼而不曾细细观摩过,当然此刻,他也无心观赏。男人的呼吸直直地喷在他的面孔,低沉的语调激起了他的寒颤,明明已经过去十年,自己仍然像六岁的孩童在他面前手足无措。 “不要跟着我,我不喜欢你跟着我。” “不要再哭了,我真的很讨厌小孩哭。” “如果你饿你就打电话给阿姨,不要找我,我会给你做饭?少做梦了!” “在家里尽量保持安静可以吗?我明天要上班,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耗。” “要我说几次你才明白,你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一个客人,做客人要有客人的自觉!” …… 陆维倾每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和神态,都牢牢地刻在他的心上,这些年,他做到了寂寞无声地生活,绝不给男人带来任何的麻烦,独自忍受了无数的委屈,他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任何话所击倒,直到陆维倾摧毁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他对于并不存在的母亲的幻想。 小学三年级有一次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恰好和母亲节撞在了一起,几乎来参加的都是各个孩子的妈妈,哪怕是有离婚的夫妻,在这天,还是母亲来到了学校。 但陆旭秋的身边是方叔叔,而方瞬然身边坐着的是陈阿姨,以前都是方剑一个人当俩孩子的爹,共同接受班主任的教导,而这一次方瞬然的妈妈过来了。 他很喜欢陈阿姨,她做饭十分美味,虽然总是朝着方瞬然大吼大叫,还砸烂他的游戏碟,但对自己很温柔,她常常抚摸他的头发夸自己是个好孩子,也说过”如果小秋也是我的儿子就好了。“这样的话。 他想过无数次,如果他是方叔叔和陈阿姨的小孩就好了。 那天他的情绪很低沉,送他回家的方剑察觉出,他弯着腰问他,”在烦心什么呢?“ ”我在想我的妈妈去哪儿了?“ 这个话题在他幼稚园的时候问过陆维倾一次,那是他刚学会妈妈这个词,而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回复道:”死了,以后别问了。“ 当然,那时候他对死亡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害怕陆维倾,他能看懂男人的表情,这是个禁忌话题。 但渐渐地,他开始了解这些名词的含义,更明白陆维倾一定是在骗他。 他冒着危险翻找过男人的书房,没有发现任何一张类似母亲的照片,陆旭秋也偷听过男人打电话,从未在他的嘴里听到妻子这样的字眼。当然,他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捡来的,说不定他是被拐卖的小孩呢? 可是越来越像的容貌,连他都无法自欺欺人。何况方医生也斩钉截铁地告诉过他,他确确实实是方维倾的小孩。 对于陆旭秋的提问,方剑没有选择充耳不闻,他是一个心理医生,逃避话题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答案,但出于隐私,他只是有些模棱两可地说道, ”你的母亲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不会再出现。“ ”那她爱我吗?是不是和父亲一样,一点也不爱我呢?”陆旭秋很着急地想知道答案,事实上,他也不敢奢望什么,"如果她爱我的话,为什么一次都不来看他呢?“ 方医生想了很久,这是一个很荒唐的故事,他无法对陆旭秋全盘托出。 ”他有偷偷地看过你,但是他不能被你发现。“ ”真的吗?“陆旭秋睁大了双眼。 ”真的呀,陆维倾也知道的。但是,他们俩有很深很深的矛盾,很难和解。” “那她可以把我也带走啊,我不想和那个人住在一起了。” “嗯,也许有一天你离开家,上了大学,他就会再次出现呢。” 这可能是方剑说过的最后悔的一个谎言,当然他的本意是期望等陆旭秋成年再告诉他真相,要比提前知道要柔得多。 但人生并不会如写好的剧本一样上演,陆维倾此时此刻,他非常高亢,因为种种情绪在他心中加速混杂,他对眼前这个一无所知的年轻人充满着愤怒,谁不是在痛苦压抑着呢? 难道只有小孩的痛苦是值得一提的,而成年人的痛苦就一文不值了吗? 那是数百倍的,甚至数千倍的痛苦。陆旭秋至少有健康的身体有朋友有同学还有璀璨的未来,而他呢? “你的母亲呢,因为生了你,他的人生彻底完蛋,因为你的存在,他再也无法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都没办法。因为你,他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了。哈哈,你说,他是不是应该恨你呢?你应该感激,他只是不爱你罢了。” 第四章 双性 陆维倾逃到房间后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宁静,因为门外那位突然进入叛逆期的儿子,开始津津有味地打着嘈杂至极的射击游戏。手柄频繁按键的咣当声,电视屏幕里发出电子机械的“BIU”"BIU"枪击声,并伴随着怪物死亡发出的暴躁咆哮,哪怕是隔着一道门,都听得一清二楚。   已经凌晨一点了,他真的很累。 陆维倾很想冲出房门把那个混蛋小子暴揍一顿,但是理智告诉他,他打不过。 并不是玩笑话,虽然他儿子才区区十六岁,但他打不过。 因为他的好友兼心理医生担心他会对幼年期的小孩施暴,所以擅作主张给陆旭秋报了跆拳道的课程,当时的他根本无所谓,学跆拳道?就算去少林寺出家都不关他的事,最多心疼一下高昂的报名费,不过一想到只要那小子多多在外面上辅导班而不用呆在家里,他立马果断痛快地交了钱。 从这一角度上来说,陆旭秋从小到大没有错过任何夏令营(包括奥数集训班)也是间接造成他现在优秀的成果。 所以面对一个学了跆拳道七年有余的年轻壮硕小伙子,陆维倾并不能冲出客厅揍个痛快,说真的,他也未曾预料过会有想痛扁这家伙的一天。 当然,始作俑者是他自己,陆维倾有稍许的后悔,那天面对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发表的母爱论失态至此,口无遮拦,这是极其愚蠢的行为。随心所欲的表达只会爽快一时,麻烦事很快就会接踵而至。陆维倾心想,这个亏得好好记下。 听着客厅持续不断的吵杂声难以入眠,他只好站在主卧的窗台前,将半个身子探出,大口呼吸着深夜的空气。 东市永远都弥漫着咸湿味,海风隔着不远的浅滩翻过高楼耸立的城市,带来潮起潮落的新鲜味道。他解开衬衫上面两颗扣子,扯松了领带,摸出烟盒抽出其中一根,打火机摁了几次都出不来火,似乎是没气了。 他很少在卧室抽烟,不喜欢睡觉的地方有烟味,但是去客厅或者书房拿打火机就意味着得在某人严密的盯防下穿越火线,这个险不要也罢。 但是烦躁却因为燃不起的烟而越来越糟,他只能选择泡澡暂时放松心情。主卧里的浴缸是他精心挑选的一体式钢瓷釉浴缸,当然昂贵的并非只是材质,还有自带的特别功能。 陆维倾对着镜子脱下衣服,他的身材保持得很好,素爱运动的体格即便已经三十六岁了,仍然有着隐隐的腹肌,不像健美先生那样明显,但是伸手摸上去的话,会感受那种饱满坚硬的力量。 他看了看这具几近完美的皮囊,弯起了嘴角满意地笑了笑,然后缓缓地踏入水温刚好的浴缸。 陆维倾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往后一靠,仰躺在用毛巾垫着的水枕上,紧贴后背的浴缸壁有凹凸不平的按摩纹路,还附带几处孔眼,开启后,会有温热的水流快速地冲打在肌肤上,好像温柔的水枪在扫射脊背。 他的双腿很自然地分开,一只脚搭在外面,陆维倾左手按了一下墙壁上的按钮,很快,他几乎迷醉的发出浅浅呻吟。 当然很快他并不满足于这种滋味,于是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胯间,他撸动了一会儿勃起的肉棒,然后往下抚摸,原来他的身体还藏着一个并不应该出现的器官。 一套完整的女性生殖器官。虽然看起来比平常女性的要小上许多,但这条正因水流冲击而感到舒适的蜜缝正吞吐着他的食指和中指。 陆维倾做这个事情很习惯了,插入手指后只是停顿了几秒,等适应后,很快就由慢到快的抽插起来,等探到敏感的爽点似,立马昂着头,淫荡地发出呻吟。他的爽点位置比较深,这或许是因为双性人的身体缘故,有时候要用很弯曲的姿势,才能捅到那个位置。 知道这个事情的人极少,这并不是值得大肆宣扬的喜事。 这个世界还没有开放到对双性人抱着和善的态度,从他的经验来说,不被猥琐下流的目光打探,不被恶毒难听的话语讽刺,就已经是普通人的善良了。 更何况他比普通的双性人要怪物一些,大部分的双性人等到成年后摘取了另一套器官,选择了自己想要成为的性别,男的也好,女的也好,至少他们有过选择,至少他们有了回归正常的机会。而他错过了这个时机,并且用最糟糕的方式生了一个他不想要的小孩。 想到陆旭秋,这令他的性欲顿时冷了很多。 那个少年,确确实实是从他肚子里出来的孽种。 他到现在还能回想起生产时撕心烈痛的疼痛,还有那种几乎要杀了他的耻辱感,这是他人生里最痛苦最灰暗的一天,没有钱,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他绝望地像一个待产的青蛙躺在病床上,仰着头瞪大了眼睛,盯着头上缓慢旋转的电风扇和墙壁上破旧的种表,时间被放慢了百倍,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每一次疼痛都伴随着死亡的冲动。 医院的床位都太贵了,他只付的起三人间的病床,狭小的空间里挤了太多人,他躺在最里面的那张床帘子拉得紧紧的,隔壁的床位一直有来来往往的亲属在抚平孕妇们的焦急,那些颠来倒去的句子不停地说不停地说,而他自始自终都咬紧牙关忍耐着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虽然下唇早就因为疼痛而咬破流血了。 可能最后还是没办法抵抗这种钻心的痛苦,他出现幻觉,他听到自己痛苦的哀嚎,他听到自己求医生杀了自己,他好像也听到有人在说—— “23床有个大肚子的男人”,有好多人在说,他们一直在说,他们围绕着他的床铺前不停地说,不停地说。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噩梦。 陆维倾猛得从水里起身,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在浴缸长时间泡着令他头晕目眩,裹上浴巾后,赶忙去厨房倒水。 睡得太久以至于他走出房门的时候,看到一片黑暗的客厅,心里并未觉得半点古怪,他口干舌燥,拿起水杯咕隆咕隆大口地喝水,就在那时,一只手从背后袭来,无声无息的少年等候许久,他拿着浸泡过的湿抹布捂住了男人鼻息。 望着无意识倒下去的男人,陆旭秋的脸上露出了诡谲的笑容。 第五章 秘密(微h) 陆旭秋有一张俊朗非凡的面孔,他是学校里公认的帅哥,虽然这种帅不是偶像那种惊艳,而是融在生活日常里的,不张扬显露的帅气。他留着一头普通短发,刘海顺其自然地维持在校规的长度范围里,偶有几搓耷拉在眼帘上方,他会时不时偏头把这几撮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脑后,左眼的眉梢有一颗微小的黑痣,混在浓密的眉毛中并不醒目,一双瑞凤眼微微上吊,不笑时自带臭脸气场,一旦微笑起来,就会觉得眼尾都带着温柔。   当然,此刻他的笑容并没有温柔如水的气质,反倒带着令人胆寒的阴谋。   他看着地板上因为吸入氯氮平而晕厥,发出迷糊哼喃的陆维倾,又掏出一针麻醉试剂注射进他的手臂,过了大约三分钟不到,陆维倾便像死去一般,睡得极沉没有任何动静。   他扯开了男人围在腰间的浴巾,赤裸的身躯立刻暴露在他的眼前。果不其然——他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陆旭秋一只手捂着眼睛,瞧着地上的男人,他太想笑了,甚至想放声大笑,这就是真相……哈哈哈哈,怪不得,怪不得男人那样斩钉截铁!   “原来是你啊。”陆旭秋弯下腰,他用手抚摸男人的腹部,这具平坦的小腹上有一道隐隐的疤痕,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到它的轮廓,如果说为人母伤痕是一种荣耀,那对陆维倾来说一定是耻辱至极的烙印。   数月前,他和陆维倾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沉默了十六载的隐忍,宛如弃子般的苦楚全数倾吐之后,只换来轻飘飘的一句,“你的母亲恨你来不及,怎么会爱你呢。”   陆维倾的冷嘲热讽,令他愤怒到极致,他恨男人铁石心肠的言辞,恨对方不留情面的鄙夷,更恨对方肆意诋毁母亲这个词——一个在他生命里未曾存在过的名词,却有着清晨朝露般的美好憧憬。   未知恰恰是幸福的源泉,无论母亲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她一定是和陆维倾截然不同的人,她一定是美好的,这种没有来由的日复一日的幻想成了陆旭秋早日离开这个家的最大动力。   但这样的信念被对方完全摧毁了。   陆旭秋沉着脸,眼神极其阴寒。他盯着男人赤裸的身躯,阴茎安静地垂下,睾丸比正常男人小了许多,就好像小拇指合拢的大小,看起来有些怪异。他用脚踢开陆维倾的左腿,软弱无力的胯部被迫分开,羞耻的密缝立马显露出来,色情的肉蒂上也很小巧,但可耻的是,那处淫荡的地方沾着可疑的淫液,两个性别的生殖器在同一个身体上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和谐,如果是别人或许会赞叹造物主的精心雕刻和生命的无限奥妙,但在陆旭秋的眼中——   “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罢了。”   眸色一暗,他的手几乎有些粗暴地抚摸向那个畸形的器官。   其实他对陆维倾的怪异早就有所察觉,但这种程度的事实任谁也不敢臆想。 大约葱头般大小的幼稚园时期,陆旭秋渐渐分辨出男人对他的排斥和避让,年幼还不明白到底做错什么的他,总爱跟在陆维倾的后面,观察男人的一举一动。   那时候租的屋子很小,陆家的经济状况很糟糕,他们两人住在巴掌大小的一居室,连客厅都没有,一进门就是厨房,泛着油烟的过道尽头就是一间只有九平米的卧室。这间小屋子摆两张床再加个衣柜屋子就塞得满满当当了,可是陆维倾愣是在房间里分割了半米宽的区域,就像大卖场的试衣间,半弧形,很简陋地用一道帘子隔开,那道帘子就是男人换衣服的地方。   当然,那会儿陆旭秋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还以为大人换衣服都要去试衣间呢,直到他第一回去夏令营,看到同龄的男生们或者男老师们挤在大屋子里换衣服,都是赤条条的,好像并没有谁在乎被看到似的。   除此之外,在那个小房子里还发生过一次意外。因为浴室只有不到两平米,没有马桶,只有蹲坑,平时洗澡的时候,必须拿一块木板垫在上面,人才能站着用淋浴头洗澡,而且浴室只有一道三折的推拉折叠门,连锁都没有。 有一回,陆旭秋半夜睡得迷迷糊糊起床去尿尿,一推开门就看到陆维倾洗澡,男人一听到动静,整个人都慌了,手忙脚乱地踢翻了脚下的木板,陆旭秋第一次看到爸爸赤身裸体的模样,还未意识到什么,男人立刻背过身去,失态地大吼大叫,“滚出去!快给我滚出去!”   陆维倾极少对他发火,比起平日的冷漠和不管不问,这幅模样显然要让人害怕得多,陆旭秋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吓得立马逃回了卧室。   这个事情过了不久,他们就换了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陆维倾的工作虽有起色,但负担这个大小的房租外加七七八八的费用很是吃力,方剑劝他量力而为,可男人十分坚决,宁愿多打一份工也要换房,再再后来他们又搬了几次家,直到现在,陆维倾靠着自己的本事和多年的打拼,在象征中产花园的新式小区里,买了属于他的房子。   这些年他们无论搬到哪里,陆维倾都没有在他面前赤身裸体过,也没有带过任何一个女人回来,陆旭秋不是没有疑心过,但他的逻辑很是顺畅——这样讨人厌的男人,没人会喜欢他的。   “但是陆叔叔很好看。”方瞬然对自己的审美还是很有自信的。 “有吗?” “当然有啊,他每次来我爸诊所,我妈都会吃醋你知道吗?”方瞬然很会挤眉弄眼,他模仿陈阿姨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学着,“方剑,把你的口水擦擦,笑容收收,难看死了!”   方瞬然的模仿不无道理,陆维倾的好看,无关男女,无关取向,只要站在那儿点头微笑,就会让人心情愉悦。他每一次去方剑的诊所,都是板着脸进,笑着脸出来,好像那一个小时里,方医生并非是治疗,而是不停地和他说笑话,哄他开心似的。并且,每一次心理治疗都会超时,到后来,方剑直接预留半个小时给他,这种超级别的偏爱,陈阿姨的醋来得不无道理。   “但我爸说了,他对陆叔叔好,是因为陆叔叔很可怜。” “他可怜什么?!”陆旭秋不以为然,嗤之以鼻,“和他一起生活的人才比较可怜吧!” “啊,也是。”方瞬然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深表同情,“我也不知道陆叔叔哪里可怜,不说他长相什么的了,就你也够让人得瑟的吧。我老爹老妈每天都在家里说,要是你是他们儿子,可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哥儿们的苦楚陆旭秋并不能感同身受,他没有寻常小孩的被比较的烦恼,他的成绩是好是坏都不会对陆维倾产生任何影响。   他试过考砸,捧着倒数第一的数学卷子回家签字,他以为男人会批评他一两句,结果陆维倾只是迅速地签完字,然后头也不回地赶去上班了。 后来他又干过几回,连班主任都急得打电话给陆维倾反映情况,结果对方一脸烦躁地表示“学习是他自己的事情,打电话给我做什么。”95㊸⑱008⋆   就是如此心如铁石的人,仅仅是长了这样的身体,就称作可怜吗?   看着躺在地上毫无知觉的男人,陆旭秋想了又想,他的手指粗暴地分开男人的蜜缝,用力地捅入紧窄的洞穴,不带一分一毫情欲的蹂躏这个耻辱的地方,他惊异地发现原来自己还有如此残忍的一面,并且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当个听话宝宝的日子到此结束了,他不会再当一个隐形人,如果可以,他会用尽全力让男人感到痛苦和折磨。 陆维倾不是永远都保持不为所动的嘴脸吗?如果他醒来,知道自己被生出来的儿子这样玩弄,会不会崩溃呢? 陆旭秋越想越是兴奋,他帅气的面孔神采奕奕,眼睛发着精锐的光芒,他因恨意和幻想的畅快而勃起,这不是情欲,是只单纯地想到这等痛快的报复而彻头彻尾的疯狂。这比他过往心灰意冷的压抑要肆意多了。花尽心思的报复才能平衡早就摇摇欲坠的人性,对方都不屑演父慈子孝的戏码了,那么,他何必再忍耐呢,尽情去弄坏这个人吧,这才是公平的不是吗? “生出这样的儿子让你充满恨意是吗?那你想过吗被你生出来的儿子,也恨着你吗?” 陆旭秋冷笑着解开裤子,在冰冷的地板上,他抬起男人的大腿,对着那个窄小的被玩弄得早就泛红的洞穴,狠狠捅了进去。 第六章(h) 陆旭秋没有任何恋爱的经验,他不曾喜欢过任何人。 爱这种能力谁能认定是与生俱来的呢?有多少男生之所以会倾慕同龄的女孩,仅仅是无意识地模仿父母或者小说电视剧的感情呢? 爱情一定是到了某个年纪才豁然开朗的谜题,在此之前,无论是渴望牵手,渴望拥抱,都只是身体的本能,和爱没有任何关系。 陆旭秋靠着身体的本能,在温暖的巢穴中凶猛冲刺,那个比平常女人更窄小的洞穴因粗暴的动作而撕裂流血,但这让他更兴奋了,挺动的速度更快,他把陆维倾翻了个身子,从后面操他,他故意让男人摆出卑微羞耻的动作,软弱无力的四肢趴在地上,只有屁股向后撅起。 而陆旭秋就骑在他的屁股上,像操一条母狗一样,狠狠地撞击,发出啪啪的声音。这着实不像在做爱,更像一种酣畅淋漓的报复,本来就庞大赫然的阴茎因充血而变得狰狞,而穴口殷红一片,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肉棒在这里进进出出,征服欲让陆旭秋膨胀且快乐。 这一切,睡梦中的男人都无法感知,他只是微微蹙着眉头,嘴唇无意识地张开,仿佛在梦里呼叫什么。 男人的小穴实在是太舒服了,越操水流得越多,陆旭秋感觉到神经全都被聚焦在肉棒这样敏感的地方,他一个激灵,疯狂挺刺后射了出来,他趴在陆维倾的背上,稍稍休息了一会儿,才拔出肉棒,随着肉棒的抽出,红肿的穴口流出乳白色夹在红色的淫荡液体。 陆旭秋看了看,他又用手将这些液体抹在男人的肚皮上,就好像在跟他炫耀自己方才的战绩。血气方刚的男生当然不止于一次,刚刚破处的陆旭秋很快再度勃起,这次他回想起方瞬然丢给他的岛国AV,他掰开男人的嘴,用肉棒顶入他的口腔。 陆维倾那张俊美的脸和难看至极的肉棒搭配在一起,真是违和极了。 但在陆旭秋的眼里,比平时倒是顺眼多了,他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端详过父亲的脸,不知道什么开始,他们父子的眼中都不再正视对方,他依稀记得小时候是喜欢凝视陆维倾的,他的世界只有这个沉默寡言的美貌男人,只不过每当被发现自己在偷看他,男人都会瞪一眼,然后背过身去。 到现在,他甚至不能立马回想出陆维倾的样子,如同一团模糊的影子、抽象的艺术画,但是认真去描绘时,却无法写出细节,不过,无妨,现在他有的是时间。 肉棒反反复复在陆维倾的嘴里进出,无意识中男人流下很多口水,这令这张脸显得色情了几分,尤其陆维倾的嘴唇比较轻薄小巧,当被塞满的时候,比av里女优吞吐肉棒的样子还要淫荡。 陆旭秋只是看着,就感觉快要射出来,他挺胯停下,龟头在男人的舌头上研磨了几下,才忍住欲望抽了出来。 比起口交,他更喜欢直截了当的塞进洞里,那是平常人难以描述的快感,阴道的温度比体温略高一些,就好像发烧病人的温度,一旦肉棒钻进去,仿佛进入一个温暖潮湿的洞穴,而洞穴里面也不是直通到底的通道,而是层层叠叠的肉壁裹着,肉棒无论是全数挺进,还是留有一半,敏感的龟头都被裹得紧紧的。 这种舒爽让陆旭秋比第一次要温柔了一些。这一回,他没有被恨意完全操控,而是学着品味情欲的快感。 后入的姿势稍稍令膝盖的负担有些重,初秋的微寒也不适合长久地趴在地板上,他将肉棒从正面插到男人的洞穴里,然后抱住他的腰缓缓地站起来。 学过跆拳道的他抱起陆维倾并没有多少困难,何况陆维倾除了个子高之外,身上根本没几斤肉。他一路抱着陆维倾来到卧室,他发现每当自己走一步,那个小穴就会收缩一下,就像是勾引他似的,同时,小穴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紧小,而是越发顺滑。 陆旭秋一把他放到床上就操弄起来,两条腿夹在肩膀上,狠狠地挺进去,他用了很大的力道,每次恨不得将两个睾丸也塞进那个流着水发着骚的洞穴,这会儿他又觉得有点懊恼,总想听听此时的陆维倾会发出什么淫荡的叫声呢。 是不是每一次当自己用力地插入,陆维倾都会喘着气叫自己的名字呢? 但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男人醒来只会有滔天的愤怒,而他也并不在乎男人是不是恨他。 比起被漠视,恨至少情感浓烈些,反正都被当成怪物生下来,能在陆维倾的心里砸个大窟窿也是他的胜利。 既然如此,他更得卖力些才是,最好射得他肚子里全是自己的精液,弄乱他的床,弄脏他的身体,让他醒来看到淫荡的模样,让他一举崩溃! 陆旭秋亦不怕陆维倾会告诉别人,这个好面子的家伙,连双性人的事情都藏得那么深,更何况这种乱伦的淫秽事情。 乱伦……他嘴角上勾,忍不住自嘲,谁能想到他会跟陆维倾乱伦?这个假装当了他十多年的爸爸实际上是他的妈妈,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过,这说明,男人早就被人操过了吧,他伸手捏住陆维倾的下巴,他的下颌线流畅清晰,只看脸真不像是个被操的婊子,可是一感受到胯下紧贴着阴茎深处的穴口死死地咬住他,这样淫荡的地方被其他男人贯穿也不算奇怪。 那谁是他真正的父亲呢?看陆维倾厌他至深,难不成是被别人玩烂了抛弃了吗?说不定是这种怪物的身子吓跑了对方? 陆旭秋没有半点尊重地揣度猜测着,当然,此时谈尊敬也太过讽刺了些,肉棒还在深深浅浅地进出,谈什么礼义廉耻。 有空关心陆维倾是怎么被男人甩的,不如关心他会被自己怎么给操坏。 陆旭秋肆无忌惮地用肉棒绞杀着紧密的洞穴,在这个变态的身体上发泄着变态的欲望。恨意、无奈、疯狂,所有一切交织其中,随着精液的喷射而变得稀稀拉拉,他拥抱着他不爱也不爱他的男人,缠绵在从来没有躺过的床上,这个夜晚十分漫长,漫长到让很多东西一夜间变质。 一些本不会发酵的东西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生根。 一切都等待着陆维倾的苏醒。 第七章 悲剧(含h) 陆维倾做了一个梦。   他在喧闹的医院走廊里来回走荡,焦虑不安,身边不断有推着轮椅神情痛苦的患者,手拿着空点滴瓶匆匆而过的护士,以及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面容肃穆的医生。直到,一个男人径直地撞向他,像一堵墙挡在他的面前,而他退缩着往后,惊恐地看着对方。   对方很平静,他的姿态始终维持优雅和高傲,唇形好像在对他说,“你不配。”   梦醒来时,他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好像溺水的人获救时大口呼吸时的欣喜,他真心地感到快乐,做噩梦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体验,但很快,他发现噩梦印到了现实。   遮光性极好的窗帘被紧紧合上,让人看不出是白天还是夜晚,只有两盏床头柜的暖光,他惊觉浑身酸疼无比,正想活络手臂,却发现动弹不得,原来双手被绳索牢牢地绑在床头的栏柱上,他的双腿被冰冷的铝合金支架分开,臀部被迫向上抬起,就好像分娩的姿态,并且浑身赤裸着躺在自己的床上,下身空无一物,空调的暖风来回扫在他的大腿部和阴部,被撕裂过的疼痛刺醒了他,陆维倾颤抖着,嘴唇抖索着,大声吼叫起来,“快放开我!是谁?!快他妈放开我!”   越是声嘶力竭的大喊,他越能感受到身体的肌肉像被大象踩过一般酸痛无比,甚至,下体麻木般地肿胀令他越发恐惧,不敢想象的真相昭然若揭,他用尽全力呼救着,就在他觉得几乎无望的时候,门——轻轻地推开了。   年轻俊朗的男生,捧着碗站在门口。   阴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好像在笑,又好像不是,似笑非笑中,他开口了。   “早知道你精力这么活跃,早上就应该再做一次。”   陆维倾愣住了,他不知道是因为同他说话的是这个少年,还是这句话把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了,脑子里满满一滩浆糊,“做”这个字高频率地在他脑海中如噪音般尖叫,但现实里喉咙发不出半个音节。   男生捧着碗坐在他的床边,舀了一勺粥递在他的嘴边。陆维倾没有张嘴,他怔怔地看着对方,哑口无言。   “一天没吃了,你不饿吗?”男生并没有耐心,他对照顾人也丝毫不熟悉,见他不张嘴,就把粥放到一旁,表情很柔和,这是他平日在学校的模样。 两人对视了半分钟,就在陆维倾想着对方会给什么解释的时候,男生收回了柔和的目光,他俯视着男人的身躯,然后脱下T恤,露出青年人精壮的肌肉,同时解开裤带,这一连串的动作甚是自然,宛如喝水吃饭。   “你、你在做什么?”陆维倾感觉唇舌在打颤,模模糊糊中,他问出来了。   “哦,再干你一次啊。”男生笑了笑,咧出了一个好看的角度。   “陆、陆旭秋……”陆维倾终于听清自己的声音,他的惊恐令他想不到要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喊出了他的名字,他已经许久不喊少年的名字,当然他亦不会叫他儿子这样的称呼。   大多数时候,他只会用“你”或者“诶”这样的单音节词招呼他过来,只有极少时候两人同时出现在外人面前,他会用“犬子”来向外人描述彼此的关系,但实际上,他从来没有叫过陆旭秋“儿子”或者”崽子“,这样的称呼太显亲热,不对着他这么说,好像能淡忘血缘这种命里注定的纽带。   陆旭秋这个名字是他取的,一个秋日的早晨,在整整煎熬一夜之后,才诞生了他。取名的用心程度甚至比不上他早年养过的一条狗,但这个时候,他是饱含着惊恐、害怕以及不知所措叫着他的名字。   “陆旭秋……”   “父亲,一会儿也要这样叫我的名字哦。”陆旭秋脱光衣服,他爬上床,左手抚摸向男人的腿,从小腿肚一路摸向大腿内侧,   男人的鸡皮疙瘩立刻冒起,双腿瑟瑟发抖着,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随着他的抚摸,陆维倾恐惧地大喊他停下。 陆旭秋充耳不闻,他兴致高昂,开过荤的年轻人都得了精虫上脑的病,肉棒勃起的速度比火箭升空还快,他说不清到底是听到陆维倾喊他的名字,还是在他们对视的时候,他就想着再度插入那个紧致又会吸人的洞穴了。 一天的时间,足够他对性事熟能生巧,以及熟悉这具畸形但又充满魔力的身体,当他抚摸起陆维倾的肉蒂时,男人惊觉自己麻木的身体感知到了酸胀的快感,就好像熟悉太久而疲惫,但又抵抗不住的某种快乐,这令他最后的理智全部崩溃,哭着尖叫起来。 “陆旭秋……你不要……不要这样!” 他已经无法去辨别这是现实还是噩梦,也无法去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变成这一幕,他只是恐惧地不停地呼救和尖叫着。 可是无论他怎么挣扎,他的双手双腿都牢牢地固定在原地,他眼睁睁看着陆旭秋挺着勃起的粗大肉棒,很是熟练地在阴道口研磨,经过一天的肏干,那个地方已经不是一条密缝,而是自然地开着一个小口,大约两根指头那么宽,龟头在入口来回摩擦,时不时划过阴蒂,有时候还会不小心顶到他萎缩成一小团的阴茎。 对方不急于全根插入,就好像在玩弄势在必得的猎物,品味陆维倾每一个表情。 “你放开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陆维倾的眼睛因情绪过度而发红,他的声音因高度的尖叫而变形,他的脑子已经组织不了措辞良好的句子,只能下意识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知道。”陆旭秋挺着肉棒一寸寸地插入阴道的深处,他看着陆维倾咬牙切齿,恨入骨髓的眼神,回应道,“我在操你。” “陆旭秋,我是你父亲!”男人从牙缝里终于挤出了这五个字。 但听到这句不以为意甚至嗤之以鼻的年轻人只是摆着胯部,缓慢地抽插,他故意把动作放到这么慢,这会让男人体会到凌迟般的痛苦。 “你这会儿倒想起我是你儿子了吗?需要威严的时候,就摆起父亲的架子了对吗?” 陆旭秋嘲讽地笑着,他反复摩擦着肉壁,在最深处仿佛快要到达尽头的地方停下,肉棒被致密的洞穴包裹,他舒爽地叹气,然后眯着眼,又再度拔出。 陆维倾大喊着,“我他妈让你停下!你个畜生!” 可是回馈他的只有越发用力地操弄和变换速度的摆动。他惊恐地发现,就算全身上下都在痛,羞耻的器官仍然快活不已。只是被肉棒贯穿,身体从内到外发出呻吟,他无法抗拒被插入的快感,哪怕是隐忍了很多年,都无法压抑对性的极致渴求。 陆旭秋能感到洞穴搅出许多淫水,那种绵绵润润的水声让他很是兴奋,“是儿子也好,是畜生也好,你这样畸形的身子只要被操就会爽吧,还会在乎是谁吗?” “你闭嘴!”陆维倾被激怒了,他的声音完全变形,漂亮的脸蛋因为泪水和狰狞的表情而十分恐怖,他激动着,不仅仅是被强奸的耻辱,还有被说中的气急败坏。 被抽插的快感让他感到深深窒息,如溺水般窒息。刹那间,他的脑子被无数痛苦的记忆倾轧而过,唯一的欢愉亦是可耻的悲鸣,他厌恶自己的一切。 陆旭秋顿住了,他看到他父亲的脸陡然失色,血液像是被抽空一般,面色煞白,目光空然地望着他,又好像穿过他看向了别处。 陆维倾说,“我的人生自始自终都是一场悲剧。” 【作家想说的话:】 下一章开始进入回忆篇了,同时因为收藏破百,也会写个彩蛋的。 第八章 回忆1 各奔东西 回忆往昔总是会有一段轻松惬意的时光,就好像是一部血色浸满的恐怖故事中仅有的几个笑料,可能放在别人那里没什么可欢喜的,但对于陆维倾而言,初上大学的那年给了他极为短暂的喘息。 作为新生,入学的军训总是逃不开的,本以为最多站站军姿跑跑步就完事了,未曾想到T大的军训宛如炼狱,教官严苛得仿佛在带一班犯人,对男生更是毫不留情,前三天高强度十二个小时训练不说,还要在夏日火辣的太阳下连续做五百个青蛙跳,哪怕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也吃不住这种级别的剧烈运动,从小腿肚到大腿根肌肉酸痛无比,宿舍住高点儿的连上下楼梯都费劲。晚上七点结束最后一千米的长跑,男生们成群结队地往食堂涌去,密密麻麻地,穿着同一款深绿色的迷彩服,像极了在荒野觅食的蚁群。 陆维倾站在操场那儿,汗渍从头顶滑向脖颈,身后的人突然拍了他一下。 闻若康,他的室友之一,见他愣在那儿,催促着快去吃饭,他只是摇了摇头说,“你们去吧,我想先洗个澡。” “现在不去,一会儿食堂可没菜了。”闻若康搂过他的肩膀,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并没觉得室友的身上有汗臭味,反倒是一种说不出的淡淡香味,”回去再洗也行啊,不缺这功夫。“ ”没事……“陆维倾若无其事地说着,他仍然不习惯这种男生间亲密的挨靠,刚入学就说要罩着自己的室友,好像真的认为”罩“要落实到每个动作。 闻若康见他固执己见,便说那回头给你带点吧。 ”谢啦,闻哥。“陆维倾立马笑了,眼睛眯成一条柔美的弧线,唇齿亦呈漂亮的弯曲,他本来就长相俊美,如此一笑,又添了些平易近人的亲切。这是他很擅长的笑容,一直以来,他靠着这种拿捏得体的面容在同学面前伪装,这是长期练就的,从旁人的眼神中读出反馈,然后再一点点修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急匆匆地赶往宿舍,然后捧着所有换洗的衣服径直去了澡堂,T大的公共浴室在每一层的最右侧走廊,里面只横着十个淋浴杆,没有任何浴帘之类的遮挡物,更别提隔间这种奢侈的东西。 入学不到两周,陆维倾用读书般一丝不苟的精神调研了澡堂的使用情况和高峰低谷时间段,在清晨和饭点的浴室很少有人出没,即便不小心撞见同学,昏暗的灯光和弥漫的水汽也几乎不能看清他的身体……唯一的麻烦,还是那些说着要罩着自己的新室友,好像也把搓澡当成“罩”的一种表现。 陆维倾打开花洒开关,热水冒着腾腾热气一股脑涌出,烫得皮肤有些微痛,整个浴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可他的目光仍然牢牢地看着门外,注意着任何一丝响动。 他知道这样有些神经质,但长久以来的习惯让他无法泰然处之。不过……只要再过一年就好了,手术的钱快存满了,想到这儿,陆维倾心情大好,甚至忍不住哼起歌来。 等他洗好澡回宿舍的时候,几个室友相继也回来了,不仅给他带了晚饭,连晚上的夜宵也一并买回来了。六个男生挤在二十平不到的宿舍,他们在地上铺了两层报纸,开了几瓶啤酒,一边打牌一边骂着变态教官,然后话题一转又聊到班上好看的女生,又不知怎么扯到了时下流行的歌曲和电影,这种随性跳转没有逻辑线的扯淡每天都会上演。 天南地北的人们聚在一起聊着杂七杂八的话题,好像无论抛出什么梗,总有人能往下接,这种日常令陆维倾倍感新鲜,过往的人生中他不曾拥有这种时刻,每天除了拼命学习就是努力挣钱,他没有谈得来的朋友,也不想交什么朋友,在那个闭塞的县城里,除了给他无数的不堪回忆,不具备任何怀念的理由。 ——“阿倾啊,你一定要考到好学校,去大城市,不要留在这里。” 他想起母亲谆谆善诱的模样。 她在世的时候,时常会出神地凝望着陆维倾,“你和你爸爸真像。”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那个男人,他们都清楚。这并不是一个秘密,而是一个开诚布公的事实。印象中母亲明艳的五官总是熠熠生辉着,面颊始终保持着生润的红色,她的衣服永远都是洗得发白,熨烫整齐,鞋面即便有灰,她也会在进家门的时候用怀中老旧的格子手帕擦净,这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韧性,哪怕是额头处显眼的伤疤仍不能磨灭她的风姿。 她也经常会在被那个男人打完之后,站在窗台抽烟,手里抽着最便宜的双叶,烟丝味道很重,缠绕在她干净的微卷发丝上,无声哭泣的同时,带着家里到处都是这种苦闷的气息。即便隔着两扇门,陆维倾仿佛也能在自己的被面上闻到这种味道,到后来他几乎把这两者画成了等号。 嗅觉愈发灵敏,而内心变得日趋迟钝,因为被打的不只她一个,但是他们被打的原因是一样的——某个未曾谋面过的男人,他的生父。 母亲曾含糊地说过没有缘分就错过了,但是没有缘分,又怎么会有他呢? 陆维倾想不明白,他只知道母亲年复一年订阅着那本月刊杂志,男人写的每篇稿子她都会裁剪下来。 “你父亲他很有才华,会写诗,也会写剧本,那个《春奏序歌》就是他写的话剧,还有啊,他年轻的时候……“ 一旦提起父亲,她便涛涛不绝起来,那些泛黄的老故事,不厌其烦地回味,这般崇拜又炙热的爱,陆维倾无法感同身受。一个短暂地在她生命里偶遇的人竟然能魂牵梦萦那么多年,哪怕是背负着亲朋好友左邻右舍的鄙夷,生下了畸形的孩子,又嫁给了一个完全不爱的男人,至死都念念不忘这段泡沫般的爱情,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值得吗? 陆维倾愣愣地想着,湿润的发梢贴在他的两颊,衬出几分脆弱的美感。闻若康喊了他两遍,才从晃神中清醒,众人的话题已经辗转到电影了,一伙人聊着近些年的港片,评起黄飞鸿系列到底哪部最好看。 陆维倾抿着唇摇了摇头,他没有看过这些电影,电影票太贵了,他舍不得,更没有时间去录像店看那些盗版碟,他唯一的爱好就是读书,这原先也不是他的爱好,只是母亲喜欢看他坐在书桌前安静读书的模样,就算什么字都没有看进去,只要不时地翻动纸张,装模作样的念上几句书里的独白,便会让她感到愉悦。 他知道,母亲只是透过他在想另一个人罢了。 “那小陆平时读谁的书呢?” “俞生南。” “哟,他啊,最近不是还得了文学奖嘛。” ”谁啊?你们说的是谁?!“ ”俞生南,写《羌人笛》的作者,你他妈是文科生吗?!“ ”哦哦他啊,原来小陆你喜欢这类的啊。“ ——并不是喜欢,只是他是我的父亲罢了。 陆维倾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 不过这种晦涩的文学并不是男生感兴趣的话题,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又为武侠小说里的绝世高手排行榜争论不休。一直到夜深了,各自躺在床上,头顶是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仍精力旺盛地聊着天,直到声音渐渐微弱,鼾声渐起,好长时间才静了下去。 原以为这个话题只是偶然间提及,没想到第二天闻若康竟邀请他一同去看电影。 ”你不是喜欢俞生南吗?我妈是播放员,他们那影院最近正放他写的那片子。“ ”但我周末要去打工……“ ”什么?你还要打工?你这不是才入学吗?“ ”恩,我已经找到兼职了,就给人整理一些翻译文件。” “那也不碍事啊,等你弄完,咱们一起去。” 对方不由分说就敲板定主意了,到了周末又拉上其他的室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奔往电影院。闻若康熟门熟路地带他们走后门,溜进工作人员的通道就混了进来。在首都,这算是家气派的影院了,有三个放映厅,本来说好了要一同去看俞生南原着改编的《各奔东西》,结果他们发现隔壁放着刚上映的成龙电影,立马就把这茬忘记了。 陆维倾笑着说没事,那就去看这一部吧,他都可以。 但闻若康觉得自个儿当大哥的不能委屈了他,就让其他几人去看新片,他俩去看各奔东西。 ”你不也喜欢成龙吗?“陆维倾问道。 ”哎呀,他片儿看腻了,换换口味去。“ 两人摸着黑钻进了电影院的最后一排,文艺片的上座率确实不忍直视,就算有名导加持,依旧寥寥无几。这种类型的片子如不是真心喜欢,也品味不出什么。 闻若康看得昏昏欲睡,但却强打精神同他讨论,他没读过背景,大部分剧情还得靠陆维倾解读。 “电影改动挺大,我也不记得这是哪段了。” 原着讲的是知青上山下乡时期,一个从城市来的小伙子在小镇上遇见一位年轻漂亮的出纳员,两人朝夕相处中发生感情,最后却因种种阻碍分开,就此别过,各奔东西。 陆维倾大概是十四岁时读的原着,那时候,他几乎快把文中的男女主对号入座了,但小说毕竟是小说,文中的男主最后回到了小镇,站在屋子外踌躇地等待女主的归家。而他等了这么多年,也未曾见到对方怀念的驻足。俞正南就像封皮上的名字,好像摸得着,也读得懂,但那就是个名字,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 影片拍了一段尺度较大的激情戏,一下子给昏头昏脑的闻若康看精神了,脖子伸得老长,巴不得把女主角白花花的大腿看得一清二楚。 看完还不忘和陆维倾分享八卦,”这女的,你知道吗?和俞正南有一腿。“ ”你从哪儿听说的?” “他们这些文化人都乱得很,那俞老头都快五十了,还整天在外面沾花惹草,据说私生子都好几个呢。“ ”别胡说八道!“陆维倾声音有些激动,连前面的观众也朝后面投来了目光,闻若康以为他是维护偶像的声誉,就耸耸肩膀不再多言。 可这番话既然听到了,就无法不去在意,陆维倾盯着影片上英俊的男主,看着他言之凿凿地吐露爱语,在恋人的耳边说着诗一样的告白和承诺,除了辞藻的华丽,他并不能听出多少真心,可仍然有人为此而感动哭泣。 他听到影院里那隐隐的哭声,和母亲的哭声一模一样。 她总是用一种亏欠的姿态在家里扮演着妻子的角色,又因为自己的存在无法追寻新的幸福。 “你这样带着孩子的女人能找到一个丈夫,已经很不容易了,抓紧再生一个吧。”亲戚们总是这么劝说着。 “可是倾倾的身体不太好,我不能……” 遥远的梦可以放在心里,而近在咫尺的苦难总要想着办法应对。原先的单位因为她未婚先孕的作风问题把她开除了,被迫在服装厂做着自己不熟悉的工作,每天踩着缝纫机将纽扣缝到衣服上,一个小时缝上600个扣子,一天十二个小时,白班和中班交替着轮换,一个月就可以挣到十几块钱。 就这么点钱,除了一部分用来补贴家用,剩下的都全攒着给他做手术。但很快,这笔寒酸的存款就被那个男人发现,对方暴跳如雷,抓着她的头发一路从房间拖到客厅,用脚狠狠跺着她的腹部。那天陆维倾还没到家,就听到屋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冲进屋子里,只听见对方指着母亲的鼻尖,”臭婊子,拿老子的钱养别人的野种?!“ ”那不是你的钱!“他站出来,挡住身后脸上青紫头发凌乱的母亲。 对方一个耳光甩上来,”吃老子喝老子的贱种,轮得到你说话吗!“ 男人喝了酒的力气极大,他扯着母亲的头发,像对待牲口一样,痛打着她。 “给别人当小三当破鞋睡的时候挺爽的吧!” “臭婊子,整天装你妈的清高,看着你就晦气!” “操,吃里扒外的东西!” 中文里骂女人的词汇太多了,婊子,荡妇,贱人,破鞋,无论哪种,只要配合上道德上的审判,都具备着无穷的杀伤力。骂完就是重复性的拳打脚踢,一个本性暴虐的人不会放过任何欺凌弱小的机会,女人的哭喊,孩童的尖叫最终沦落为暴力的催化剂,这并不是人生中某个不堪回首的片段,而是占据影片大半部分的正文。 即便如此,旁人给男人的评价依旧是”老实巴交““靠谱憨厚”的”好人“,多么不可思议。 仅仅只是娶了带着孩子的女人,反倒成了众人眼里”同情“的存在,所以无论怎么发疯,都是可以理解的,甚至连母亲也是这么想的。 他无法理解这个等式,如果这样的男人真这么好”理解“的话,为什么没有人来好好理解他和妈妈呢。 电影终于进入到最后一段了,男主角时隔多年回到偏僻的镇子,他走过熟悉的梧桐树道,穿过已经变样的老旧学校,他站在那扇大门外,手举高又放下,最后深吸了口气,轻轻叩响。 ”谁啊。“屋内传来回话。 是我,我回来了。” 最后一片黑幕,后面的故事锁在观众的心里。陆维倾笑了,影院里的人也笑了,大家都对这个美好的结局感到高兴,相逢和错过的故事总能赚到眼泪,而重逢又能收获欢喜。 再等等吧,陆维倾对自己说,等做完了手术,他一定会去找他,也一定会问个明白。 【作家想说的话:】 我一定要说一下这一章我写了很久很长,删删减减最后精炼出这么一段。不想把有些东西写的太直白乏味,也不想写的冗长矫情,所以陆维倾的背景和童年我就浓缩到这一章了。 还有一些细碎的故事,比如父亲和母亲是如何相遇的,会在未来穿插细节,等俞生南出场再说吧。 对了,回忆篇的整体篇幅比较长,大约会写个三万字吧。 彩蛋是陆维倾和方剑头一回相遇,没肉就剧情,觉得挺好磕就写了。 彩蛋内容: 军训的最后几天,大家都有些懈怠,为期一个月的地狱折磨都让年轻人患上了斯德哥尔摩,大家都有些说不出的滋味,除了累,还有许多的舍不得。也正是这种低迷的情绪,最后一天的训练结束后的半夜12点,午夜集合的响哨忽然响起,一群刚成年的大学生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听得教官在扩音器大吼,”还有三分钟!”如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瞬间清醒,跌跌撞撞地翻找着迷彩服。 ”还有一分钟!谁迟到加罚200个俯卧撑!“ 广播持续着倒计时恐吓,一帮男生连扯带拽地朝门外奔跑,也顾不得衣服扣子扣没扣,帽子戴没戴,更有甚者连鞋子都来不及换,穿着拖鞋就狂奔而下。就是这样混乱的场面中,住在六楼的陆维倾在人群的推搡拥挤中,从楼梯滚了下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一张戴着眼镜笑眯眯的脸正悬在头顶,陆维倾猛然起身,可是刚要站起来,腿部传来一阵剧痛。 “你脚踝扭伤了,乖乖坐回来吧。” “……” ”虽然说只是扭伤,不过你贫血挺严重的,才会晕那么久。“ ”……“ ”唉,军训嘛,都得吃这苦,我校传统就是要让祖国花朵先挨一顿毒打,尝尝社会的险恶滋味。“ ”……“ ”喂,你怎么不说话啊。” 男人温和的面孔看起来并无恶意,他喋喋不休的样子略微吵杂,陆维倾环顾了四周,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他意识到这是医务室,而窗外一片漆黑,月色空明,随即开口道谢起来。 ”谢谢老师。“ “我才不是老师,过来帮田老师做兼职罢了。不过今年大四,我叫方剑,算你学长。” “那谢谢学长。”陆维倾很客气有礼,他无心做自我介绍,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是捏了捏腿脚,大致估摸了疼痛,便缓缓起身。 “你又起来干嘛?”方剑连忙伸手拉住他,“刚不跟你说了吗,你这脚踝扭了,肿了这么大一块没看见啊。” 陆维倾侧了侧身,用后背挡住了对方的手臂,这是一种防备心极强的姿态。 方剑很敏锐,他抽回了左手,”再过两小时就快天亮了,就呆这儿继续睡吧,反正明天你这腿也训练不了的。我这边写病假条,不扣你的出勤。“ ”但我想回去,今天……” 陆维倾咬着嘴唇,面露难色,似乎在思考什么,方剑不懂他的疑惑,脱口而出,”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就算我让你回去,你这腿一个人顶着黑回去能行吗?咱们宿舍那地砖滑得跟溜冰场似的,你别大半夜再摔出个跟头。” 方剑说得在理,陆维倾不好反驳,只得把心里的顾虑先放下来他向来多疑谨慎,没办法在这医务室安然入睡,又不想和眼前的学长过多交谈,只得佯装疲惫,靠在枕头上合眼浅吸,心里盘算着不少心事。 方剑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替他拉上帘子,自己一人坐在医务室的角落里通宵看书赶论文。 就这样熬了两个小时,眼见着天慢慢亮了,操场的大喇叭开始了新一轮催跑号角,陆维倾装作刚睡醒的模样,撑了撑懒腰,从床上起身。 这回方剑没拦他,毕竟早上他也得去上课,只是叮嘱了要按时贴膏药,少下床走动的嘱托,临到最后,他才问了陆维倾的名字。 ”学弟,你叫什么名字?“ 陆维倾顿了几秒,好像连名字都得经过深思熟虑才肯回答。 “给你写病假条用的。”方剑强调了这点,他能感觉到对方过于强烈的警惕,尤其是那显眼的黑眼圈,估计这两小时就没睡过。有必要这么怕?难不成自己长得像个坏蛋不成? “陆维倾。”回答亦是简洁明了。 就在转身离开的时候,方剑再度叫停了他,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多吃点蔬菜,少做多动,不容易得痔疮。“ ”什、什么?“陆维倾一脸困顿地看着他。 方剑指了指他的裤子,”诺,有血。“ 刹那间他的脸红到极点,也不辩驳,只是僵硬地站在那儿,牙齿咬着下唇一副受惊的样子。 ”这么害臊啊,这不挺正常的吗?“方剑拍了怕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呐,从生理学上来说, 痔疮就是肛垫组织发生异常,从心理学上来说,面对身体疾病要保持正确的心态去看待,任何疾病都不丢脸,好好治疗就行。“ 方剑掰扯了一大堆,可陆维倾没半个字听进去。 之前医生说过他的女性发育器官发育的并不完善,月经周期并不规律,有时候半年都不会来。尤其是随着他渐渐成年,雄性激素的分泌到达男性正常值之后,近一年更是一次都没来过。估计是这一个月过激的剧烈运动,身体给出了应急反馈。 这令陆维倾的心情极其败坏,一来他不敢去学校超市买女性用的卫生巾,二来如何在集体生活中使用这东西也是棘手的难题。 看着他一筹莫展的样子,方剑问道,”你不会是头一次得痔疮吧,知道怎么治疗吗?“ 陆维倾纹丝不动也不说话,眉头紧紧揪成一团,清秀的面孔看起来十分忧虑。 这一大美人站面前楚楚动人,不帮忙实在是说不过去,方剑只得好心肠地关切一句,“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陆维倾这才看着他,咬着牙,有些羞赧又心急地说道,”学长,帮我买点东西吧。“ 于是乎,莫名其妙接下差事的方剑完成了他对陆维倾的第一次跑腿。 第九章 回忆2 俞生南 大约是初二的时候,母亲在新闻上看到类似的状况,悄悄带陆维倾去了一躺北京的医院。专科医生诊断后发现他的情况十分特殊,属于极其罕见的雌雄同体。大多数的双性人都是假两性畸形,而他偏偏身体里两套生殖器官都比较完整,即便就诊多年,接待过许多双性染色体患者,像他这样的也是没有几例。 自小母亲总说你与旁人不一样,不要和他们一起洗澡也不要赤身裸体,陆维倾少不更事曾经和邻家男孩比尿尿谁尿得远,刚脱下裤子,就被母亲发现劈头盖脸地一顿教训,贯来温柔的女人甚少这般严厉地呵斥他,这是陆维倾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 他怯怯地问,‘妈妈为什么呢?我是怪物吗?” 母亲先是叹气,欲言又止后又默默流泪,最后搂紧陆维倾说他们母子命都不好,不怨任何人。 带着怪物的身子陆维倾从懵懵懂懂中进入初中,青春期的躁动和性激素的分泌,好像一时间所有人都躁动了起来,小镇子的暗巷子经常有见不得人的旧书摊,上面全是些裸露的杂志和画面,也有淫秽的小册子,有同班男生偷摸着弄来了几本,大家互相传阅着,连陆维倾也忍不住好奇看了一眼,只见写着日本片假名的杂志里全裸女优摆出各式各样的姿势,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女人的下半身有着一条细密的缝,同桌悄咪咪地在他耳边说道,“这就是骚穴。” 他懵住不知所言,脸红了一片,同桌笑他纯情,可是他满脑子都是那个词,回家后,对着镜子照了很久,他终于明白自己长了个什么东西,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身体,可刚碰到肉蒂手却像触电一样移开了手,然后迅速地将衣服穿好。 但这件事情并没有结束,大约过了一年,一次体育课上他感觉腹部剧烈疼痛,在上厕所的时候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下半身竟然流了很多很多的血。他怕得在厕所里一直待到了放学,母亲等不着他来学校寻他,只见到泪流满面的陆维倾用校服遮着自己的裤子,朝她哭喊着跑来。 “妈妈,我是不是要死了。” 弄清原委的母亲安抚了他几句,可是面容却比往日更加凝重。没过几天,她便带着陆维倾坐了九个小时的火车来到北京,一路奔往医院,医生提出了一套治疗方案,先观察性器官的发育,等成年后再进行手术,好处是对身体的负担小,患者有成年后的性别选择权,坏处是青少年可能难以承受两套性器官同时发育带来的痛苦。 “我并不建议未成年擅自服用药物去调整激素分泌,这会给身体带来一定的副作用。” 母亲点点头,其实她并不能听懂这些专有名词,只是完全的信赖医生罢了,论及未来的手术,这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大概要多少钱?” “子宫和输卵管的摘除手术,加上外部的整形手术,以及相关的激素药物,大概五万块吧。” 这个数字一出来,母亲倒吸了一口气,五万块并不是天花板上的数字,但在那个时代五万块可以在老家买一套房子,她压根没有门路去弄这么大的一笔钱,但她仍是镇定地点头向医生道谢告别。 一直坐在门外等候的陆维倾看到母亲出来,女人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再过几年,等倾倾长大了,我们就可以做手术了。”   她自始至终没有提过这个数字,直到陆维倾上了大学,才清楚面对他的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母亲在高三上学期因过度疲劳,横穿马路被汽车撞死的。警察鉴定是他母亲全责,但车主依然要赔偿一部分的经济损失,可是款刚打到账户上来,那个男人听闻有钱拿,便以不办丧事为要挟,从陆维倾手里抢走了这笔钱,直到自小没有来往的舅舅在葬礼上出现,私下丢给了陆维倾一笔钱。 “你妈是个糊涂人,这辈子没做过几件头脑清楚的事情,你不要和她一样就行了。” “谢谢舅舅。” “谢我没必要,这钱是你父亲给你的。” 本想多问几句,中年男人却沉默地看着灵堂上的照片,他也许在缅怀妹妹这一生的坎坷,又或许只是埋怨她始终错误的选择吧。 陆维倾从这句话确认了一个事实,他的父亲,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是知道自己存在的! 他心痛又欣喜,悲观又乐观,怨恨又激动,高低起伏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不断交替着,他看着书架上那一排排俞生南的着作,这个名字突然近了起来,他不再是母亲宛如臆想的话语里那零零星星的片段,他突然从一个故事里的人物变得鲜活。 他看着这个从未让他真正欢乐过的家庭,看着在灵堂前收着红包喜不自胜的可厌男人,他伏在书桌上,一遍遍地咀嚼那些书名,《明天》《记儿时》《苦难历练成诗》《羌人笛》《烽火》《各奔东西》《万古同悲》……每一本,每一本他都读过,那些真的假的故事,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哪一本有他的存在呢? 如果始终在阴影里,便不会想走到光明中,但有一只脚感受到了太阳的灼热,便想将整个身子暴露在阳光下,这是人的本能吧,陆维倾想去见见这个父亲,这个明明知道他的存在,却从来没有看过他的男人。 “所以为什么要考这个学校?”闻若康突然问道。 “就这个分呗。”李明伟嚼着苹果说道。 “我爸要我考的。”躺在床上的张军跟着说道。 “维倾呢,为什么?”闻若康看着坐在课桌前正在看书的男人。 陆维倾停下手中翻书的动作,他转过头,冥思了一会儿,才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他想起来之前闻若康谈及的八卦,有些恹恹地,文采斐然又如何,竟然是这样风流的品性。他考到这个学校并非没有原因,俞生南T大文学系毕业,不仅是着名校友,也是名誉教授。 ——只有在这里,他才有机会见到这个男人。 这个机会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开学三个月后,一次对T大学生开放的文学讲座,俞生南受邀讲解现代诗的结构与意象,整个讲座中,只有陆维倾和闻若康两个理工科出身的学生。 闻若康陪他来的,甚至连消息也是这位老兄第一时间通知的,陆维倾不觉得他有欣赏这等枯燥文学的爱好,但对方说一起来看看,他只当这家伙闲得无聊。 他们俩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几排,来听俞生南的人比想象中的多,九十年代会写作的人就像拿着金钥匙的人,他们是不仅背靠文学,亦是财富的象征。陆维倾踟蹰犹豫,左顾右盼,甚至有些想要逃走,闻若康看出他的慌张,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附耳轻声道,“要见偶像了,这么羞怯吗?” 陆维倾的耳朵一痒,正想反驳,却见俞生南捧着一叠稿子从前门慢慢走进屋子。 对方步调缓慢从容,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浅灰色的毛衣,袖口推到手肘处,左手戴着一款黑色的老旧腕表,他已过不惑之年,却神态儒雅,气韵非凡,陆维倾屏住呼吸,只听到对方先是轻轻一笑,目光慈祥,带着柔和。 他对着第一排的某人说道,“这刘老师吧自己不来讲,偏要我来,又不发我工资,这就是让我白打工来了,既然如此,我就马白脸儿养儿 ,给大家讲讲刘同志写的《野望西北》吧。” 随后,他谈了一会儿西宁的风土人情,说起他几年前从敦煌去卓尔山的故事,最后才绕回到这首现代诗,他说,“没什么结构,也没什么韵脚,但偏偏是我最喜欢一首,为什么呢?因为我见过,我知道他写的是真的,我知道他想的也是真的。现代诗不像七言律诗工整规范,它的形式自由,意涵丰富,但首先要有的就是‘真’。真情实感很重要,感情到位了,什么东西都能描绘出意象之美。” “徐志摩写‘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那是写水莲花吗?那是写他心爱之人含羞低眉的温柔。又写‘我想攀附月色,化作一阵清风’,那想的能是攀附月色吗,我打赌想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 说到这里台下哄堂大笑,彼此会心一笑,就连闻若康这个学机械的也明白了,他又对着陆维倾说着悄悄话,“这俞生南说话挺有意思的。” 陆维倾从鼻腔里嗯了一声,他的视线一直牢牢地粘在对方身上,讲台前的中年男人举手投足从容不迫,挂在脸上的浅笑显得平易近人,身上毫无名人架子,好像写诗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他继续说道,“所以写诗第二点就是不能那么直,感情是真的,可写法得曲折些,这贯来是中国人的个性,不能像泰戈尔或者普希金那样,开头就写一句爱啊,我爱你啊,那就俗了,我们得委婉含蓄些,就算在现代,我喜欢你也不能赤裸裸地说出来,要把爱这个字眼藏着句子里,藏在山河日月,春风细雨里,你看着没这个字,可从头读到尾,却已经明白他对你的情谊。” 一堂课下来,俞生南谈古论今滔滔不绝,他说的一点也不枯燥,所有人都津津有味地听着,就连闻若康这种不喜文学的,中途也开怀大笑起来。 男人确实博览群书颇有见解,甚至到了下课前,还不留情面地点破,“现代诗人不像古代大文豪,寄情山水忠于自我的没几个,有些男人都是想泡你们这些个年轻小姑娘。文化人遇上了喜欢的人就想赠诗,作曲人遇上了心动的就想写歌,本质都是卖弄才华罢了,斟酌一两句还行,品太多就矫揉造作了。所以啊,喜欢诗可以,喜欢诗人可要好好掂量掂量。” 课程一结束,乌泱泱的人群涌上前,不少年轻人捧着他的书等着签名,俞生南很耐心,他边签名边和学生道些家常,十分随和,闻若康推了推身旁的陆维倾,问他怎么不动。 “我没有带书。” “那也没事啊,你就给个空白纸,他能不签吗?” 闻若康怂恿着他,见他迟迟不向前,就一把拉住他的手从后座一溜烟往讲台前跑。陆维倾被这力道拽着,没刹住车直直地撞向讲台的桌子。 “咣当——” 重重一声,震得所有人都不免回头看他。 “同学,没事吧。”有个女生关切地问了一句。 而陆维倾顿时脸烧红了一片,他尴尬地抬不起头,太丢脸了,怎么能这么愚蠢…… 俞生南也瞧见了,见他捂着膝盖不抬头,以为撞到哪儿了,放下手中签到一半的书,走到陆维倾面前,“怎么样?还好吗。” 陆维倾听到他的声音,立刻颤抖起来,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事……” “真的没事吗?”男人伸过一只手,似乎想看看他的膝盖。 而陆维倾猛然抬头看他,两人目光相对,俞生南目光温柔,而他像极了冒着热气的水壶,头顶蒙上一层紧张的热汗,他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俞生南,嘴巴啊了一声,那两个字在他唇齿边几乎脱口而出。 “俞老师,给我俩签个名吧!”闻若康出声打破了这个气氛,他递上黑色的笔记本。 俞生南收回注意力,朝着他们两人微笑,痛快地接过,“那下次要签名别跑那么快,年轻人慢慢来。” 他刚签好名,又被其他人团团围住。陆维倾捂着胸口,他长吁一口气,幸好……幸好他没有出声,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旁的闻若康是头一回瞧见他这副紧张不安惊慌失措的样子,那张轻薄的唇被下牙咬出鲜明的红印子,在白皙的脸庞上显得很惹眼,他用手擦了擦额头的微汗,那眉毛也好像被擦了一般,闻若康有些移不开目光,他心神微动,胸口一阵温热。 陆维倾没有察觉友人的异样,他心事凝结,目光始终投射在俞生南的背影上,又捏紧了手心,喉结一动,他想,这样就算做把那两个字咽下了。 第十章 回忆3 俞振北 初见俞生南的震撼让陆维倾很多天没有缓过来,他盘点了身边的存款和节衣缩食攒下来的工资,仅做一份兼职还远远不够,他又去找了一份工作。 九十年代的人们在夜晚有两大娱乐爱好,一是在舞厅跳舞,霓虹灯光在旋转的圆形舞灯下折射出靡靡彩光,老旧的迪斯科和萨克斯吹奏的舞曲,年轻男女们手搭着肩膀或腰身跳着三步舞,用身体的摆动释放着热切的感情。 第二个是看夜场电影,在北门或者南门的老影楼,通宵放着经典老片,《罗马假日》《乱世佳人》,一部接着一部,那些偷偷摸摸的情侣在黑暗的影院里亲吻着,发出细碎的动静,也有那些平日里孤僻的人,在影院寻找同样寂寞的伴侣。 陆维倾找到的第二个兼职就是去影院撕票子,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他就守在南门影院门口撕着电影票,这份工作是闻若康的妈妈帮他介绍的,工资虽然不多,但在电影播放的间隙,他有时间可以看书学习,算是一举两得。 不过影院的隔音不是很好,他坐在播映厅外的票亭子,时常会听到里面传来轰隆的炮火音效声,又或者是慷慨激昂的古典音乐,这会让他微微分神,不过时间久了倒也习惯了。 闻若康时常过来陪他,带着几本漫画书或者武侠小说,和他呆在两平米不到的小隔间里,并排坐着看漫画,陆维倾曾问过他不觉得很无聊吗,对方倒是一本正经回答,整天在宿舍和他们打牌才无聊。 陆维倾总觉得男人是喜欢热闹的个性,可是一旦多问两句,闻若康就把大哥的架子搬出来,一副陪自家兄弟有什么关系的模样,陆维倾只好收住不再多言,但对方这样讲义气,他很是感动。 这或许是他一直以来没什么关系不错的朋友,小学的时候经常被继父打,脸上不时地带着伤去上学,个别同学想要关心他,结果被他过剩的自尊心给怼了回去。同学们都不喜欢这样带着刺的个性,渐渐地都不再同他说话,甚至还有在背后嘲笑他的人。 上了初中后,他开始刻意隐藏尖锐的一面,一点一点地修炼笑容,他学着和和气气地和同学们聊天,出色的外观又让他在女生群体中有了不低的人气,偏偏这时候,青春期饱受两套生殖器官发育的痛苦,即便有聊得来朋友,过重的心事也不允许他同旁人亲近,到了高中,学业繁重加上母亲的突然离世,他也没了交朋友的心思。 闻若康的亲近给了他不少慰藉,母亲去世后,他常常觉得孤家寡人活在这世界上,就像没有家的游魂,形只影单,无限寂寥。朋友这个词,这么一看,哪怕是普普通通地依偎倚靠,也成了不可忽视的温暖。如果哪天闻若康没来,陆维倾也会感到一丝不可明说的寂寞。 那天,大雨倾盆,骤然春雨让陆维倾措手不及,他没带伞,见雨势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决定冒雨跑回宿舍,他举着一叠报纸遮在头顶,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奔跑着,雨水很快淋透了他的身躯,春寒料峭仍是寒冷,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可步伐却没停下,心想着再跑快些就行了。也正是这般慌张,他撞上了从窄巷出来的行人。 两人一撞,互相倒在地上,陆维倾连声道歉,他飞速地起身,赶紧去扶旁边的行人,只见那人一抬头,竟是俞生南! 陆维倾一惊,原先抓着的手立马松开,害得俞生南又坐回了地上,男人好气又好笑,“你到底是想扶不扶?” 陆维倾这才意识自己的唐突,连忙再度扶着男人起身,低声问道,“没摔着哪儿吧?” “再给你放几回手估计就得摔着了。” “不、不好意思。”陆维倾倍感羞赧,结结巴巴地道歉着,然后转头去捡刚刚被撞飞的黑伞,赶紧将伞递到对方手中。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俞生南的衣服已然湿透,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就说带个劳什子的伞,反正每回都得湿着回去。” 陆维倾以为他在责怪自己,耳朵羞得通红,立马连声道歉,嘴里说了好几个对不起,直到被男人给打断。 俞生南见着年轻人始终低头诚恳道歉,再想发作也不忍心,他一中年人何苦跟小伙子置气,见对方身上湿得比自己还厉害,便问,“你大半夜急着去哪儿?” “回宿舍。” “哪个学校啊?” “T大。” 一听是T大,俞生南就来了兴趣,他问道,“T大不是有宵禁吗,你这么晚出去做什么了?” “我在影院打工。” “打工啊,一会儿是不是还得翻墙回去?” “额……”陆维倾不吱声,心砰砰跳,就像个被拷问的小学生,被人捉个现行。 倒是俞生南见他这样子忆起往事,哈哈大笑起来,陆维倾怔怔地看他,不知如何是好,过了一会儿,男人笑停了才停下,然后他举着伞递在两人中间,说道,“走吧,淋成这样。” 陆维倾一愣,不知道他要走去哪儿,只是那身子仿佛不听使唤似的,亦步亦趋跟在俞生南身后,那伞不大,稍稍不注意便会碰到,陆维倾臂膀一缩,刻意地往后退了两步。两人走了半条街,停在一栋不小的公寓楼前,男人按了按门铃,只说了一句小许是我,门便开了,他走在前头,刚爬了两节楼梯,没听到动静,于是回头看着站在楼下正一脸迷茫看着他的年轻人。 “上来。” 陆维倾不知这是哪儿,他肚子里好些个问号,却没一个敢说出来的。两人刚爬上二楼,公寓的门便开了。一位矜持优雅的妇人候在门口,接过俞生南的雨伞,轻声问道,”怎么淋成这样?“ ”这个你得问他啰。“俞生南指了指后面,陆维倾不尴不尬地杵在门口,又把头低了下去。 倒是妇人忙招呼他进屋,还从卧室拿了条毛巾递给他,”先擦擦吧。“随后又朝着二人说道,”我去和陈嫂给你们煮点热茶,你们先坐着。“ 俞生南进了屋子便在棕色的软皮沙发上半躺下,扭了扭脖子,锤了捶腰,甚是自然,而陆维倾换好鞋子不知如何是好,他环顾了这间屋子,处处都装点的别致雅静,客厅的隔断是一面半镂空的古旧屏风,而电视机后面挂着一幅字帖,写着“山中有遗貌,矫矫龙之姿”。 “怎么不坐下?”妇人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见着陆维倾仍呆愣地站在原地,便让他去沙发上去坐,“你们先坐着,我再去弄点点心。” “小许别忙活了,我们就坐坐一会儿就走。”俞生南接过了茶,朝着陆维倾说道,“坐下吧,等身上干些再回去好了。”边说边拍了拍沙发让他坐下。 陆维倾僵硬着身子一步一步地上前,接过茶,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便乖乖地坐下,他捧着刚烧开的茶水,即便是隔着陶瓷杯,手心也被捂得滚烫,可他不敢喝。而一旁的俞生南捧着茶杯先是闻了闻,然后吹了口气,再浅浅地一品,满足得喝上一口,最后发出“哈——”的长叹。 这种画面令他大脑转不过弯,太不真切,又过于真实,即便脑子里编排过,也断然预料不到是这样的场景,他怀疑起现实的真假。 “你好想很怕我。”俞生南注意到年轻人只坐在沙发边角,他甚至怀疑屁股连一半都没坐满。 “没、没有。”陆维倾摇了摇头。 “我看着像坏人吗?还是你觉得我要找你讨债来了?”俞生南笑了笑,他觉得年轻人的反应甚是有趣,结巴成这样,不是怕能是什么。 他向来豁达,不至于为雨中一撞就大动干戈,何况年轻人是晚辈还是校友,许是自己看起来严肃了些?他想了想,便朝陆维倾笑着,亲切地问道,“我叫俞生南,你叫什么名字?” 陆维倾听到这句话,一直垂着的头缓缓抬起,他看到男人如沐春风地看着他,眼睛里盛满慈爱关怀,心里突然有些道不明的酸涩。 俞生南也没料到这话竟害得年轻人闪烁起了泪光,适才在楼下,昏暗的灯光他看不清对方的模样,结果现在白炽灯一亮,照出眼前人的五官,竟是如此的标致。眼前的小伙子长着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容,流畅的颌线勾勒出冷漠的气韵,但艳丽的唇峰又显得姣美,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双眼睛,因含泪而添上了几分楚楚动人,总之,是个过于漂亮的男人。 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这面容有些熟悉。 “我们是不是见过?” 陆维倾听到这句话,他下意识地摇头,双手握拳捏紧,他没想到男人会问出这个,似曾相识是吗?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这个想法令陆维倾内心有了一些裂动,那个呼之欲出的字眼又提在了心口。 俞生南看着他出神地思索,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不自禁地让他在记忆库里搜索着什么,然而就在此刻,门铃响起,一个高大的男子推门而入,本来在厨房的妇人连忙出来,接过对方手中的公文包和雨具,而俞生南也从沙发上站起,他笑着说了一句,“小北回来了啊。” “大哥你怎么来了?”男人眉梢染着几分喜悦。 “顺路过来避避雨。” 兄弟俩有两个多月没见了,俞生南见着自家弟弟,便把陆维倾抛之脑后,倒是男人见到家里来了客人,问了句,“这是?” “不小心撞上的,一同过来避雨。”俞生南这才想起陆维倾还没告诉他名字,就笑着说道,“就这么巧,我都还不知道是谁,你就回来了。” “是吗?我,俞振北。他弟弟。”男人中气十足,声音浑厚,像是常年唱美声的声腔。兄弟俩模样很相像,只是他看起来更高挑挺拔,器宇轩昂。俞振北伸出左手向这位年轻的客人递去,陆维倾抬起头看着他,也将右手递上前去,只是到了自我介绍时候,他顿了又顿,眼神落在一旁的俞生南上,过了一会儿才鼓足了勇气,说道,“我叫陆维倾。” 而这个名字一出来,俞振北的眼睛瞬间冷了下去。 【作家想说的话:】 以上,回忆杀中最重要的四个男人全部登场了。 可怜我方剑医生只能在彩蛋中冒泡=。= 第十一章 回忆4 雨 俞振北笑容一下子收住了,他眸色渐暗,盯着陆维倾上下打量,那目光充斥着犀利的探究和谨慎的逡巡,好像隔着衣服要看透他的一切似的,这令陆维倾感到极大的惶恐。 只是自我介绍罢了,为何引得对方如此不礼貌的注视,气氛的骤冷宛如脊背长出瘙痒的虱子,一种别扭的想要左右扭摆的不适感放大到了极致。 “我先走了。”陆维倾直截了当地提出离开,尽管方才的那种温馨令他分外不舍。 “这么急吗?”旁边的妇人接话道,“你身上还湿着,烘烘火再走吧。” “不用了,谢谢夫人,我、我还要赶着回学校……”陆维倾放下毛巾,径直朝门外走去,他与俞振北擦肩而过的时候,分明听到男人沉重的一声暗哼,好像警告般的重音。 换鞋的时候,他不一小心将带着泥泞的球鞋踩在了白色的绒布地毯上,这一秒的错误使得他面红耳赤,他耻于这种狼狈的样子被人看见,那带着泥泞的脚印正是他粗鲁又耻辱的罪证,而不远处那道一直停在他身上的尖锐目光便是缉拿他的警察。 直到,俞生南的双腿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对方亦跟着他换下鞋子,仿若不经意般的,也在那白色地摊上踩了两脚,“小北,我也先走了,你兰姐还在家等我。” “大哥回去注意安全。”俞振北朝他招了招手,陆维倾抬头看了他一眼,男人正意味深长地瞧着他,却没有同他告别。 尽管如此,陆维倾出门前还是恭敬地朝着俞振北和他的夫人鞠躬道谢着,俞生南从妇人手中披上一件新的外套,拿过那把黑伞对他,轻声说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楼,本想着就此别过,俞生南却开口,”我送你吧,还下着雨呢。“ 陆维倾受宠若惊地道谢着,男人一出公寓,熟门熟路地执着伞往学校方向走去,从这条街走回宿舍大约二十分钟,雨天路滑,他们走得比平日慢些,夜已深得厉害,道路上没有任何车辆,只有他们并肩行着,陆维倾静静地走,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可喉咙里发不出半个音节。 他侧着头偷看身旁的男人,黑夜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有依稀的轮廓,他很难相信自己竟和亲生父亲走在这样肃静的街道上,而对方打着伞说要送他回去,明明那种画面只有小时候的自己才会幻想,滂沱大雨中,眼睁睁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被家人们接走,而他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尽情杜撰些只存在于脑海中的温情。 谁能料到,多年后这种梦想会成真呢。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男人听着雨打落在伞上的清脆声音,还有皮鞋踏在雨中那湿哒哒的响声,忽然觉察出雨中散步的趣味,他很容易因为这些生活的细节而喜悦,这是一种天性里的浪漫和对生命敏感的情调,他情不自禁地和身旁的青年分享,“你说陆游写‘夜阑卧听风吹雨‘的时候脑子里却在想家国情恨,多么不可思议。” 陆维倾想不到他在说这个,见他喜上眉梢的样子,问道,“那你在想什么呢?” “我吗?”俞生南笑了笑,“我想不到,只有寡俗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 “我在想雨中的夜宵摊收了,我吃不着小馄饨,心里很懊悔。但我遇上了你,跟你走在这街上听雨声,于是又联想到陆游,他听雨声都能听出国破山河在的哀叹,有那样的觉悟真了不起。当然,我还是可惜没吃上的小馄饨,和他一比,我真俗气。可俗气多有趣啊,春雨贵如油,笑死一群牛,真有劲儿。” 陆维倾听着他说得如此生动,毫不避讳地自嘲俗人二字,于是说道,“你经常这么想吗?” “看你怎么定义经常了,像上面这样的屁话,我倒是每天说上好些段。”俞生南此刻很是放松,他喜欢胡说八道,从不忌讳什么,活到四十五岁了,一个正儿八经的中年,身上去仍然保持通透和直爽,这是难得的品性,对他而言,如果说话都要句句谨慎那就不是自个儿想说的,人就是得靠着瞎胡拉掰扯才有生活的乐趣和精神的真实。 陆维倾看着他,明明两人仍是这么一指宽的距离,却好像又近了几分,他忍俊不禁,“可我觉得不是屁话。因为你这么说,我至少知道了这条街上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馄饨铺,我脑子里从此记得这件事了,以后走过这边,我就会闻着味儿找到,或许等我吃上的时候,我还会想起你。” “哈哈哈哈,那说不定我们还会偶遇在馄饨铺。“俞生南爽朗地大笑,甚至连握住的伞都轻轻抖动,飞旋出雨滴,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而后,话题好像突然打开了,自始至终,俞生南都没有提他的身份,他也不问陆维倾认不认识他,就这么聊着俗人们最爱的人生喜乐,他说起东门那边的烧饼铺子,酥脆的薄面皮一口下去全是香喷喷的肉味,甜芝麻味儿的也不错,吃多了却嫌齁得慌,又说道中山街那边的相声馆挨着麻将馆,逗哏的在上面刚讲了“碰”字,底下就有人接话碰什么碰,这不刚摸牌吗,再说道T大后面那湖边的鬼故事,从八十年代传到九十年代都没停过,每隔几年就衍生出一个新的版本,十年前还说是一红衣女为了收音机跳的湖,这几年的版本就变成了为了BB机跳的。 一直聊到陆维倾站在校外的墙壁前,两人才停住了话题。 “谢谢你。”陆维倾带着感激看着他,喉咙动了动,又补了一句“俞老师”。 男人朝他摆了摆手,“行吧,别客气,我看你翻过去我就回去咯。” 围墙并不高,只要伸手够住一撑就能翻过去了,然而陆维倾骑过墙面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男人两眼。 俞生南朝他笑了笑,“呆上面淋雨做什么,还不赶快回去!” 陆维倾依依不舍地看着他,顿了好一会儿才翻过墙面。男人在看不见的那边对他说道,“快回去吧,我也走了。” 等听到俞生南的脚步渐远,陆维倾再次翻上墙头,他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融在雨中汇成一点,慢慢消失。 陆维倾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些失落,仿佛之前的欢喜不过是场错觉。 刚回到宿舍,室友张军就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闻哥呢?” “他?他去哪儿了?” “他说去接你了啊。” 又等了大约半小时,闻若康才回来,他见到已经换好干净衣服的陆维倾一愣,随即有几分气恼,犹如在自责,“得,错开得正好。” 陆维倾笑着给他递了条干净毛巾,“早晓得你这么好心,我就等那儿。” “下这么大雨,我铁定去接你啊。” 闻若康接过毛巾擦了擦,他感觉今天的陆维倾有几分不同,那眼角有着春漾的风情,尤其是嘴唇,弯成了比平日那笑容还要好看的角度,更准确地说,他感觉到陆维倾的心情出奇得好,于是又问道,“怎么了?今儿我不在你这么乐呵。” 陆维倾笑而不答,他去洗澡的时候顺便去开水间提前打了壶热水,泡了杯茶,原先在俞振北那儿没喝上的这回他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当然也给闻若康留了一杯。 “哟,这么体贴啊。” “闻哥大雨天都去接我了,能不体贴吗?” 男人听了这话,也笑得很开心,原先他还有些埋怨自己,但陆维倾的笑容很快驱散了这情绪。他喝完热茶将水杯放在他桌子上,恰好瞥见陆维倾正摊着的书籍。 “在看什么呢?” “《苦难历练成诗》” “俞生南的啊。” “恩。” “你不看过好几遍了吗?” 陆维倾摇了摇头,他说,“以前没读懂,现在懂了。” “懂什么了?” “懂他也是个有家国情怀的人。”﹤攻众号ˆ小颜推文≈ 陆维倾笑着,他想那个同他说自己俗气的男人,驼黄色的台灯下,照着他那双眼睛,竟有几分含情脉脉的滋味来。 第十二章 回忆5 舞会 闻若康发现他的兄弟迷上了馄饨,已经接连两周了,只要凌晨从影院下班出来,他都要去附近的小吃摊上叫上一碗馄饨,嘛,馄饨味道是不错,但天天这么吃谁也架不住。 “维倾,你就不能换点夜宵吃吗?咱们去撸串不行吗?” “馄饨便宜大碗又好吃,我喜欢。”陆维倾咕咚咕咚把汤大口喝完,边说话眼睛边朝四处看看,当然这个点儿,除了他和闻若康还在夜宵摊上,周围一个行人都没有。 又是无所收获的一天,失落感像藤蔓攀附上他的心头。陆维倾又想起俞生南,那天他说“搞不好咱们俩能偶遇呢?”,这句大概是骗他的吧。 闻若康察觉到兄弟的情绪低落,不知缘由的他以为是工作累了,像陆维倾这样不要命地连轴转不累才怪,白天从早到晚上课,晚上拼命打工挣钱,每天就睡四五个小时,饶是他都吃不消,偶尔也要在床上偷懒翘课,相比之下,陆维倾不仅是拼命三郎,也是毅力干将。 “维倾,你不是申了贫困生奖学金吗,怎么还缺钱呢?” “还缺一些。” “你是不是欠债了?高利贷吗?还是咋回事?我也不见你往家里汇钱啊?” “额……就是一些事情吧。” 陆维倾含含糊糊地回答,事实上T大对贫困生的补助相当不错,他念书的时候恰好赶上九十年代的好日头,重点高校获得空前巨大的经济资源,尤其投射在实验室的建造与贫困生的补助,寒门子弟亦有书可念,无需考虑后顾之忧。宿舍里有一个从甘肃来的贫困生叫江安,他周末也会去做些兼职,挣的零钱全数寄给家乡的父母,相比之下,陆维倾不仅没有汇款过,甚至连通电话也没和家里人打过。 哪怕是过年的时候,陆维倾也留校呆着,他说春运去火车站门口卖扬州炒饭能挣不少钱,但这算是为了这点钱,不回家也说不过去。闻若康憋不住好奇,有天还是问了出来。 “我母亲去世了。” “那你父亲呢?” “我没——”陆维倾本想说他没有父亲,可是俞生南的名字萦在胸口,最后他只道,“不知道父亲去哪儿了。” 这话陆维倾并不是哭丧着脸和他说的,那种淡然的沉默,反倒让闻若康心疼,他知道陆维倾是穷人家的小孩,好吃的好玩的从来没见识过,聊起当下流行的一概不知,身上的衣服鞋子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连肥皂都要用到沫渣了才肯丢掉。但就算是这样,陆维倾也不是个叫苦的性子,哪像宿舍那公子哥李明伟,三天两头去舞厅花光了钱,回来还咋咋呼呼地骂爹妈给的钱忒少。 如此一比较,他更喜欢“罩”着陆维倾了,对方不仅勤奋努力,而且身世凄苦,可是他并没意识到这样过分的亲近下,滋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感情。 而戳破这种隐秘情绪的是春分那天,在此之前《情人》这部电影在海外得了奖,但涉及不少特别镜头没在国内上映,过了两年,外语系搞来了盗版片源,T大不少年轻人都看过这片子,但凡看过,似乎都有种无法挥发的情绪,于是乎外语系联合机械系弄了一场联谊派对,牵头人是学生会,闻若康是宣传部的,自然也得跟着一起折腾。 地点定的是学校后门一公里不远的凤凰歌舞厅,现场布置得有模有样,还弄了邀请卡,连dress code都订好了,一定得是正装礼服,外文系弄这些花油头当然是见多识广,可惜了一帮机械系的大老粗哪知道这些,只听说有姑娘就争前恐后地要参加,好些人租借了合唱团专用的黑色小西装,就连江安也从前辈那儿借了一套,年轻人嘛,总归对爱情有着不可抵挡的向往,唯独陆维倾有些置身事外。 已经陪着他吃了三周小馄饨的闻若康亲自把邀请卡给了他,换来的是对方想也不想的果断拒绝。 “怎么了?不想去吗?” “太麻烦了,还要弄衣服。” “我借你啊,我爸他们文工团衣服要多少有多少。” “那你还不借给张军。” “那小子就是抠搜不想花钱,我才不借给他。” “我也没钱。” “我免费给你啊,不要钱。”闻若康磨破嘴皮子各种劝啊,抛出各种条件,陆维倾就是不接。 “你非要我去干嘛,我对这类活动不感兴趣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闻若康有苦难言,他吧,之所以劝得这么用力是带了任务来的,外文系四个系花点名要陆维倾到场,要是他不去,她们也不去了,这不就得背负机械系全体男生的重任把陆维倾给拉过去吗。可是他又不想说出这个事,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非要让流水知道真相有什么必要吗? 陆维倾见他愁眉苦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虽是不感兴趣,但也不想友人烦恼,“那成吧,去就去呗。” 既然答应了,他便听任闻若康的装扮,从没穿上过西装的他一套上,就把宿舍几个大老粗给全惊艳了,张军立马就说,“不成不成,维倾这一去还有我们什么事。” “他不去本来也没你什么事啊。”李明伟嘴巴很是犀利,他抚着下巴端详陆维倾这一身衣服,点评道,“我说维倾这脸比姑娘还好看,就是欠打扮,今儿穿这么一身还真像个帅哥。” “什么叫像,人就是帅哥好吧。”闻若康也是点头称赞,这衣服是他挑的,本想着陆维倾穿上了一定好看不少,但等那人换上了才觉得如此俊美非凡,他眼里发着光,痴痴地看着。 倒是陆维倾有些不好意思,耳朵都染红了,“求求你们可别夸我了。” 这份惊艳到了舞厅也在持续蔓延,本来就听说机械系有个难得一见的帅哥,等真见了,一大票小姑娘们瞠目结舌,这模样眉清目秀一表人才,把旁人都衬得黯然失色,就连四个系花都春心萌动,想着法儿的在他面前刷存在感。说起这四个系花评出来的过程也是好笑,那时候外文学院有英法日俄四个大系,本来最初是选俄语系的钟菁是系花,结果惹怒了其他几个系的美女,后来就雨露均沾,每个系各一个。 这轮番搭讪下来,陆维倾可招架不住这等攻势,今天认真打扮得又不是他一个人,每个姑娘也都是穿得漂漂亮亮来的,他又不是不知美丑的,看到那些天仙似的好看姑娘朝他抛着媚眼,陆维倾饶是再有定力,也不免小鹿乱撞。 自初中起陆维倾就不乏同班女生示好,那时候还不够开放,写情书这事干不出来,所以女同学的示好方式就是给他织围巾,每到他生日总能收一大堆围巾回去。只可惜,青春期的他总是战战兢兢的,比起关注身边的女生,他更担心自己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模样。 因此也没有和女生过多聊天的经验,就算对方抛出话题,他也不知道怎么去接。比如英文系的系花自我介绍伊丽莎白陈,他那哑巴英语伊丽莎白的音发了半天都不像样子,还是女生自己给他解了围,“叫我小梦就好了。” 那系花陈梦荷染着一头卷发,打扮得十分热辣,她性格开朗作风前卫,喜欢聊电影,聊音乐,跟他聊迈克尔的舞蹈聊披头士的音乐,他哪儿听过这些,就红着脸拼命地摇着头,磕磕盼盼地一阵交流下来,只觉得自己活像个土包子,原先砰砰跳的心也慢慢凉了许多,陆维倾甚至主动告辞,逃到舞厅的小角落,一见到好看的姑娘过来就飞奔厕所,不远处的闻若康见了他这模样,笑得十分舒坦。 旁人也不是傻瓜,见陆维倾这样,也将心思朝着其他绿叶散去。派对从八点一直办到了快十二点,就在闻若康觉得今天到此结束的时候,意外发生。 并不是系花之一,而是一位貌不惊人的姑娘,她好像鼓足了勇气才走到陆维倾的面前,她腼腆柔弱,没有攻击力,只是怯怯地问,“陆同学,你在南门电影院做兼职是吗?” “对,你去过吗?” “恩,我去过好几次。” “你喜欢看电影啊。” “恩,我也喜欢看书。”女生说出这句话是因为她见到过陆维倾拿着书在票亭的模样,她记下了那本书名。 于是一段没有隔阂的对话就这么展开了,陆维倾不曾想过世界上还有一个女生会和他有着如此相似的爱好,当然他也不知道,在相似的背后是一个暗恋者默默无声的努力,总有些人是有备而来的。 闻若康失策了,他看到陆维倾和她相谈甚欢,甚至那笑容都比平时要更扎眼些,他听不进眼前人和他的对话,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眼睛无时不刻地钉在陆维倾的身上,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每当他们挨近一点,闻若康就感觉脑子里一簇火焰升高了一份。 直到他看见那位女生在陆维倾耳边轻轻说话,而陆维倾露出前所未有的腼腆笑容,他们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好像不知名的情愫正迅速发酵。 那一瞬间,他感觉身体有些东西,爆发了。 第十三章 回忆6 夜 陆维倾这几天都没怎么见到闻若康,早上他还未睡醒,对方就已经去图书馆自习,等到晚上去打工也没见对方带着书过来,下了班深夜回宿舍,只能看到床上鼓起来早已睡着的人影。 许是在忙别的事?陆维倾原先这么想,结果过了两天在食堂碰见闻若康和张军有说有笑的一起吃饭,平日里都是对方拉着他去用餐,现在看来,被“罩”的小弟换了个人吧。他心里不舒坦,但面子上却什么也没说,这可能是天性里改不掉的自尊心,和小学时期一样,如果被疏远了那就疏远好了,为什么要追赶对方的身影去求和,他一直都是那种头也不回朝着反方向走去的人,即便做错的人是他自己。 虽然但是,陆维倾私下还是有认真想过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了他不快。 在这个思考过程中,他在票亭里又见到了温昕,她是上次在联谊派对认识的朋友,喜欢看电影也爱读书,她来过南门影院好多回,这几天又来了一次,散场后还在票亭和他聊了会天。这段日子陆维倾在读陆游的诗作,高中时虽学过一些,但这不过是作者海量作品中的寥寥片段,古诗文在学生眼里往往是照本宣科套模板答题,就算会背,也不知其深意,反倒年纪大些了再去品味,才能感受诗人真正的人生悲喜。 令他意外的是,英文系的温昕也懂这些国学的东西。 “中西文学博采众长嘛”温昕害羞地回应,她不敢直视陆维倾的目光,哪怕是简单几句称赞,也极易羞红面颊。 然而这模样,在陆维倾眼里反倒温婉可爱不少。 天色渐晚,陆维倾担心她回学校不方便,主动收住话题让她早些回去,温昕面上有几分失落,但还是很乖巧地与他挥手,就在两人点头告别的时候,陆维倾忍不住说道,“周末要不然一起去图书馆看书?” 她微愣片刻,随即迅速点头,甜甜一笑,“好呀,周末学校见!” 陆维倾看着少女离去的倩影,心上不禁一阵温热,胸中的郁闷也如浓雾散开,回票亭一人坐着时脑海中也不断回想这段对话,微微出神。 直到夜深下班,他独自走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如往常一样在夜宵摊上要了一碗猪肉馄饨,老板晓得他喜好多放了点酸菜,他吮吸着美味的汤汁,刚尝了第一口,就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这不巧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陆维倾猛地回头,俞生南站在他的身后,两人一月未见,终于在此相逢,俞生南朝他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然后擅自坐在陆维倾的对面,朝老板吆喝一声,老板见又是位熟客,话都不用说,老样子就端桌上了。 “果然嘛,李老板的手艺就是不错。”他捧着那碗加了不少胡椒和红辣椒的馄饨,迫不及待地吃上了嘴。 陆维倾本想同他说话,但见他这样心满意足用餐不愿打扰,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各自喝着汤嚼着肉。 还是俞生南先开的话题,“这家小锅贴吃过没?” “没。” “李老板来六两小锅贴。” 随即,老板端上刚从匾锅出炉的热腾腾的锅贴,焦黄酥脆的外壳,和饱满的肉汁,还没尝闻着味都觉得特别香。 “吃这个,得沾点醋,醋里带一小勺酱油,不要太多,最后再参点水辣椒。”俞生南对吃向来讲究,他也不多啰嗦,自己调好了酱料,兑了一半到陆维倾的碟子里,然后把锅贴往他面前一推,“尝尝看。” 陆维倾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放入嘴里,确实,那味道比平日吃得要美味多了。 看见他的表情,俞生南颇为得意,就好像把什么好货推销出去似的,他们俩吃完还不够又多叫了四两,等到肚皮实在撑不下来,才肯休战。 “我看吃得这么饱,今夜又难睡咯。”俞生南自言自语着,随后从怀里掏出包烟,自个儿点上,当然这过程他不忘朝陆维倾递了一根。 陆维倾摆了摆手,“我、我不会……” 男人笑了一下,“不会挺好。” 他抽的是高级货,烟丝的味道并不呛鼻,甚至还带点话梅的香味,俞生南吞云吐雾中享受着饭饱后的宁静,陆维倾在一旁看着他,才一个月,感觉男人好像又变了些,说不上哪儿的变化,他轻轻问道,“这一个月在做什么?” “参加了个没什么屁用的文化论坛,还是在云南开的,当然那地方风景不错,我就是写不出东西,最后憋了些无聊的东西交了差。” 俞生南显然对这段经历不太愉快,言辞中皱着眉,陆维倾不想他烦恼,于是主动换了别的话题,“我去读了陆游。” “怎么读的?” “按着作时间顺序读的,读下来感觉懂了他这个人。” “那你说说看,我听听。”俞生南侧过头,专注地听他说话。 “我觉得陆游是个失意至极的男人,有些人是求而不得的失意,可他是得而复失的苦闷,有很多东西未曾得到还能用酸葡萄的心理慰藉,只有拥有过才知到真正的失去的是什么,比如他年轻时……” 陆维倾知道也许自己的胡言乱语会招来对方的嘲笑,这些文学大家们都熟透了名人诗作的,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去分享,想把自己得来的感悟和俞生南说道说道,而且他心里有股莫名其妙的笃定,无论自己说出什么,他都不会嘲弄自己。 果不其然,听了他一长串的分解后,俞生南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陆维倾瞪大眼睛期待着他说上几句,那模样分明就是讨着要摸头的小狗,俞生南想着怎么会有年轻人露出这样真切清澈的表情,他凝神的注视,一种久远的情绪慢慢回淌,当然他很快收回视线,说道,“说得不错。” 结果只等来了四个字,陆维倾明显大失所望,平日里凡事都能说上一大段的男人,偏偏只给了这么不冷不热的评价,“不错”又不是“很好”,有点想夸不夸的敷衍意思,陆维倾的嘴角很快就瘪了下去。 俞生南瞧他这模样,笑意更浓了,他抬头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如他所料的乖顺柔软,只是这一个动作,立刻换来了对方意外又惊喜的注目,眼睛一闪一闪的,甚是明艳。 吃得太饱,想着散散步消消食,二人大半夜就四处晃悠,回宿舍的路太短,陆维倾耍了个心眼说想吹吹晚风,这附近有个半大公园,不像北海公园是围起来的,就算是半夜,也能进去溜达溜达。俞生南闲来无事自然答应,于是他们绕着路朝着公园进发,这一回比起上次要热络了不少,这或许是陆维倾一个月来每天都在幻想的缘故吧,想着不知何时能再见,于是攒下了许多话题,机会如此难得,他一点都不想错过,一股脑倒了出来。 俞生南也是有些懵了,怎么上次见面还羞涩腼腆的小伙子今天转性子了,机关炮似的片刻不带停,当然他并不厌烦,年轻人的热情宛如清晨阳光,和煦温暖朝气激情,连他也活泼悦动了不少。 公园的路灯坏了好些个,时明时灭,弯曲的道路看起来断断续续的,他们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只能凭着直觉和前方那一小撮微闪的亮堂去寻找落脚之处,不过,就算踩到泥土里,他们也不会觉得肮脏,反倒是哈哈大笑起来。 陆维倾想起他踩在俞振北屋子上的那块地毯,突然问道,“那天,您是故意的吗?” “怎么判读故意有意呢。” “啊那我知道了。”陆维倾展露笑容,斩钉截铁,“您一定是故意的。我还没说什么事,你就知道我在讲哪件事,所以您呀,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又怎么样呢?”他并不知道年轻人为何这般喜出望外。 “因为您在体贴我啊,你知道我怕丢脸,就替我解围。说不定今天也是,我说陆游就算说得一塌糊涂,你也说‘说得不错’,你怕伤了我的心。” “那可不一样,上回我是解围之意,这次不同。”俞生南站定,昏暗的灯光下他看着陆维倾那张神采奕奕的脸,片刻间有些失神,他晃了晃脑袋迅速背过身去,“这次是想夸你,但怕你太高兴了些。” “原来是这样,可是不管您夸我或者骂我,我都很高兴啊。”陆维倾说的是真心话,脸上笑容更灿烂了些,眼睛都眯成了细细的一条缝,他太崇拜俞生南了,一想到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那种心情更浓烈了。 怎么会这么温柔呢?原来母亲说的那个人是这样的鲜活,他甚至比那些句子里的还要好,原来只是简单地和父亲聊天散步就会有这样无穷的快乐,要是一辈子呢…… 他看着对方的背影,好想上前说出真相。 但理智很快拉住了他,他没有百分百的肯定,也不敢轻易冒险。因为这个爱过母亲的人他从未看过自己,他不是知道自己的存在吗?为何听到他的名字无动于衷呢?为何一次都不来看看他呢?是不是他也知道自己是个怪胎而讨厌自己呢?甚至连名字都不愿意知道呢? 陆维倾有时情不自禁地在想,如果他是个正常的男孩子,或许当年他就会被男人认下来吧,做私生子又有什么关系,他宁愿背负着难听的私生子称号,也想要叫他一声父亲啊。 太多的问号和不确定掺杂其中,暂时的缄默或许是最好的办法,陆维倾眷恋地看着俞生南的背影,他在心里偷偷喊了好多遍父亲,贪恋着这一刻的温柔。 再等等吧,等到手术的钱够了,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对方一定一定会欣喜的吧。 他的恍然若失落在行动,一脚踩空的他发出一阵不小的惊呼,而前方的男人听见迅速回身,拥抱住快要落地的他。 黑夜中,两人拥抱着,陆维倾听到逐渐加速的心跳声,砰砰,砰砰,砰砰。 却不是他的。 【作家想说的话:】 小陆是有点恋父情结,但他是喜欢姑娘的。 第十四章 回忆7 操你 空气骤然安静,对这个意料之外的拥抱,陆维倾没想着第一时间推开,男人的身躯很温暖,虽然并不高大,甚至不一定比自己高,可是他身上的气味很好闻。陆维倾深吸一口,那是一种混合着檀香与新茶的清淡香味,他甚至可以通过这个味道想像他在书桌前一边看书一边喝茶的模样。他情不自禁地环上对方宽厚的后背,搂得更紧了些。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面孔,但陆维倾的这般热切回应却将俞生南眼中的情欲灭得干干净净。 一瞬间原先纯善干净的俊美青年,变成一个投怀送抱的用美色吸引男人的货色罢了。 “我怎么会……” 陆维倾听到他在低喃。 “我怎么会把你认成她……” 那是一种怅然若失的语气,没等陆维倾细想,男人已经抽身,距离被有意地拉开。 “回去吧,夜深了。”俞生南这么说道,一路上竟不再言语,纵使陆维倾还想着说些什么,也只有嗯嗯啊啊的敷衍,甚至连笑声都变得寡淡,那冷漠的样子比最初相遇还要生疏几分。   陆维倾梗住了,自己哪里出言不逊惹到了对方?还是太过聒噪令人不快?他咬着唇齿,终于用沉默来还以沉默。 特地绕开的路这会儿显得太漫长了,原来尴尬的氛围中能让人一秒也呆不下去。而在下个转角处,男人率先结束了煎熬。 “我从这儿走回家更近些。”他果断地道别,甚至不留给陆维倾辩解的机会。 “再见。” “嗯。” 连再见都没有说,俞生南背对着他抬了抬手,就算做告别了。 顷刻间,陆维倾莫大的委屈凝结在胸口,他已经很努力在修改自己的个性了,无论是笑容还是为人,他都竭力地保持着礼貌友善,就算旁人他还戴着面具,可面对俞生南他是绝对的真心啊。可是为什么呢?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呢?在学校被好友莫名躲避,在外面又被亲生父亲没来由地厌烦,好像一时间众叛亲离了一样。 无解的问题再去寻找也是空谈,一整夜都没睡着的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直至天明。可他不知宿舍里另一个人也彻夜未眠,闻若康原先只是担忧为何他晚归许久,但一等听到开门的动静后立马佯装睡着,而那人没有开灯也没有发出旁的声音,径直躺在床上后,竟然在一片呼噜声磨牙声发出重重地一声叹息。 那声音格外幽怨。闻若康心里一揪,他不高兴了?在难受什么呢? 晨曦的光满满洒落,微光唤醒清晨,陆维倾未等其他人醒来,他披上了一件外套独自离开宿舍,跟着体育系晨跑的学生们在赛道上一圈圈地跑着。心里的郁结怎么也无法消散,唯有不带思考的奔跑能暂卸苦闷。 一直跑到上课的钟声响起,他才擦了擦身上的汗前去上课,他们这个舍友都是工学院的,闻若康、李明伟和张军是机械工程的,他和江安是电机工程的,还有一个是土木工程的。有些必修课会重叠,比如高数和物理,而专业课大多是分开来上。 陆维倾听课听到一半,后面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还没问有什么事,只见对方递了两个塑料袋装的包子,还是热腾腾的,他惊讶地往后一扫,闻若康正坐在最后几排看着他。 这是电磁学的专业课,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带着疑问等到了下课,闻若康人又不见了,陆维倾低头一笑,他嚼着猪肉馅的包子心情了一些,大概是被原谅了?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做。 也许是给了一层台阶下,陆维倾终于郑重地面对起这件事情,他反思了许多相处的细节,好像自己总是有些不合群,总是驳斥对方的邀约,想想大学男生们都是成天日的混在一起,闻若康从陪着自己打工,而自己却没有陪他做过他喜欢的事。 认真思考一番后,他从只进不出的小金库里拿出十块钱,又找了隔壁班的温昕推掉了周日的约会,虽然女生脸上挂满失落,可他也只能不停鞠躬道歉说着下次再约。 然后回到宿舍的他,走到躺在床上正看漫画的闻若康面前,主动递过两张票子。 “哈?你要和我一起去打保龄球?!”躺在床上看书的男人语气充满着不可思议。 脸上有些发烫的陆维倾点了点头,“我不会,你教教我。” “你对这个感兴趣?” “是你说这个很好玩的,算了,你不去就算了。”陆维倾见他不接过票子有点懊恼,果然他还是做不来这种事,正想把手收回去,却被闻若康一把抢走。 “谁说不去的,哥打保龄一绝我跟你说。”闻若康一把揽住他,陆维倾缩了缩脖子朝他笑着。那光洁雪白的脖颈带着致命的蛊惑,让人想要顺着亲吻上去,当然理智喊停了一切,闻若康只是拇指轻轻地摩擦了两下,像是教训他一样按了一个印章。 陆维倾一痒发出了咯咯的笑声,那样子,真是毫不知觉的勾引。 冰释前嫌后,关系比之前更火热了些,闻若康仍经常在足球训练结束后去电影院找他,但陆维倾却不再拉着他去吃那个馄饨摊了。 “我以为你爱吃。” “其实还好。”陆维倾有种没来由的确信,他知道俞生南不会再出现在那儿了。 周末两人一起去打保龄球,球馆在市中心的广场,那里还有家新开的KFC,很多人聚集在门口排队,洋快餐大热之势很快席卷了北京,赶潮流这个词在食物和娱乐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闻若康就是一个赶潮流的人,他家境不算殷实,母亲隶属于北影厂下属影城单位的普通办事员,父亲在文工团演话剧,像《雷雨》《茶馆》这类的作品常常露脸,也因为父母都是做这类型的,他天生也喜欢新鲜的事物,电影,娱乐,好玩的,好闹的,他都门清,陆维倾跟着他在北京去过不少地方。 也不仅是他的功劳,和温昕的几次相处,加深了陆维倾对流行文化更深入的了解,不纯粹是广播里听到的,也不是那种报纸上的发明创造,“流行”这个词在大城市里有了更多的文娱载体,像保龄球,像桌球,像欧美金曲,像电影漫画,都变得绘声绘色起来。 回首望一望自己的过去,视野竟是那样的狭隘。偏僻的小镇已然和大都市脱轨,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思想观念,如云泥之别,天上地下,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再度重合。 如果说内心毫无波动,那一定是假的,当闻若康轻松地打了一个全倒,而他还不知道把指头塞在哪个缝的时候,那种成长经历带来的阅历自卑,是很难描述的。 但他的友人没有丝毫的嘲笑,也没有半分优越感,而是来到他身前,手把手教他怎么握球。 “左膝膝盖微弯,身体幅度不要晃动过大,保持一致的速度在轨道上落球,注意!中心点!” 陆维倾的手指被对方肆意地摆动到标准位置,他有些僵硬地朝前走,他不敢晃动身体,用最端正的姿势,在轨道上落下一条笔直的长弧,然而随着球的滚动,那条线慢慢倾斜,到了球道末端,只有两个瓶身被击中落到。 “啪——”“啪——”掌声响起,闻若康夸赞起他第一次击球的姿态和命中率。 “这……这和你差得太远了吧。” “那不一样,我第一次一个瓶都没击中呢,你这算很不错的开端了,至于为什么会走偏,还是由于身体的重心不稳,在最后松手的时候,你的胳膊往左倾斜了。” “是吗?我都没注意到。” “你再试一遍。” 整个下午闻若康都异常耐心地带着陆维倾练习保龄球,真当起了他称职的教练,这令陆维倾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请他来玩的,反倒自己玩了个尽兴。 不过,初次接触这项运动着实迷人,保龄球是积分制,进步在计分板上看得明明白白,每次他多击倒几个瓶,就会开心地和闻若康击掌,练到最后一局的时候,他已经稳稳落在中心,可惜力道不对,除了左右两侧最里边的球,他已经一次性全部清掉了。 “有意思吗?”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陆维倾兴奋不已,他练了一下午,右臂有些酸痛,还没等他张口,闻若康就站在他的背后,帮他拉伸起来。 右手被他握在手中,向后方拉扯,对方的膝盖也顶在他的腰身,帮助他放松核心肌肉。 这样的姿势立马让陆维倾有些不太适应,他感觉到闻若康的前胸贴上了他,两人贴在一起,分外暧昧。 “还是别、别靠这么近……” “怎么了?”闻若康说话也似乎贴在他的耳垂边。 “有、有点热。” “哦。”闻若康若无其事地松开他,看见陆维倾羞红的脸蛋,宛如粉嫩的石榴花瓣,那份悸动好像再也藏不住了。 晚上他俩吃的KFC,闻若康说什么都要尝尝鲜,排了半小时的队,还非要请他,说下午的保龄球是他付的,可是陆维倾又不是瞎了看不见上面的标价,那两份套餐早就超过了球费。 他吃着汉堡炸鸡,丝毫不觉得这费功夫凑热闹有多好,有点心疼对方掏的餐费。 “吃完走回去吧。”他连公交费的一毛钱都想省。 闻若康摇了摇头,他神秘莫测地说道,“晚上带你看看市面。” 这市面并非旁的,而是在鲍家街表演的摇滚乐队,那时候恰是北京一派摇滚乐队发展的黄金时期,乐队成员基本上都是大学生,尤其是音乐学校或音乐系的,连考进去是民乐系的,都成了乐队的base手,他们异常前卫另类,大部分人都不太喜欢,主流觉得太张扬了,尤其是父母那辈的,听到花钱去看摇滚乐队都得骂,但年轻人大多爱得痴迷又癫狂。 陆维倾想起那次在舞会上认识的陈梦荷,她似乎就钟情于此,张嘴闭嘴各种乐队,“超载”“黑豹”“苍蝇”“铁风筝”,连他们玩的是乡村摇滚、抒情摇滚还是重金属都讲得头头是道,着实厉害,好像艺术青年不爱摇滚乐就不配叫艺术青年似的。 闻若康带他过来,一是见世面,二是感受气氛。说实话,陆维倾看着台上的主唱声嘶力竭的模样,并没把歌词听清楚,周围的观众又太热情,不到五百人的小歌厅吼的天花板都要掀翻,他每和闻若康说句话都得耳朵挨着耳朵大声喊才能听得清。 “那主唱头发太长了吧!” “狂野懂吗!” “那金毛狮王也叫狂野了!” “噗——”闻若康笑出了声,他没想到陆维倾还有这种幽默底子。 舞台上的主唱唱完这首歌朝台下笔着中指,那些乐迷也笔过去,他在台上喊一声fuck you,台下也跟着喊fuck you,气氛热烈至极。 “他在喊什么?!”陆维倾大声喊着。 “fuck you!” “什么意思?!” 闻若康看着他天真无知的样子,笑了笑,转而抱紧陆维倾的腰,在他耳边轻轻说,“操你。” 第十五章 回忆8 我又想起你 闻若康的语气很暧昧,仿佛不是在解释英文单词。陆维倾诧异地转过头看着友人,对方并没躲开,坦荡地迎着视线,四目相对,静默无言。直到两人的距离被激动的人流推远了几步,也正是那点后退,左手被牢牢攥在男人的手心。 闻若康用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将他拉到身边,然后借着高他许多的身躯从背后环抱住了陆维倾,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却被强硬的力气死死圈住。 “你要做什么?”陆维倾看不清身后友人的表情。 “靠近些。”好友在他身后说话,那鼻息缓缓喷洒在他的后颈,然后下一秒,对方把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这种姿势太过亲昵,只有电影里的情人才会这样。 “不、不太舒服。”他声音有些慌乱,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慌乱。 “我知道,再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男人用恳切的语气说道,明明这样的情绪在摇滚乐的喧杂中是无法察觉的,可陆维倾偏偏感受到了,甚至他感受到了对方卑微的祈求和无可奈何。 不知过了多久,闻若康松开了他,等陆维倾再看向他的双眼,只有如常的开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回去的路上包括之后的几天,他们正常地聊着平常男生热衷的话题,上课吃饭打工学习,一切回到正轨上,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地过着。谁也不会问起那天关于拥抱的话题,好像无声无息中这件事已经被吞咽干净,连真实性都有待考究。 当然也不是没有变化,闻若康听说他和温昕下周约了图书馆学习,便说一起学习效率高,不由分说地跟着过来了。女生没有任何异议,她很高兴认识陆维倾的好友,何况闻若康是个健谈又有趣的人,没聊几句,大家都笑成一团。T大的图书馆是前年刚修建好的,桌子很新,还装了空调,他们三人各挑了一本书聚在一张方桌子上,温昕学英文的,平时需要大量阅读英文原着,太枯燥的文学作为课后读物容易乏味,她特地选了一本趣味性较高的英文小说。闻若康则是挑了一本讲二战十大经典战役的传记,他学机械工程的,每每看到坦克飞机船舰自然喜欢。唯有陆维倾拿了专业相关的书籍,一边看一边做题。 陆维倾对学习并不热爱,当然这世界也不曾要求学习的初衷必须是热爱。为了名利为了仕途为了摆脱贫穷一样是学习的原因,知识改变命运,这不是一句听烂的鸡汤,对于没有后路的穷人们来说读书是最能把握的机会,如果放纵自己沉迷享乐,那浪费的每一点时间都会带给他浓浓的负罪感。 逃离贫困,逃离过去,逃离他所有不堪的一面,这就是拼命的原因。 “感觉陆同学又瘦了些。”女生细心地注意到陆维倾熬尖的下巴。 “有吗?” “没有休息好吗最近?” “和平时差不多。” “心情呢?”温昕是个敏锐的女生。 “还好。”陆维倾朝她笑了笑,“可能是我吃得不够多吧。” 闻若康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他回想起陆维倾的食量少了一些,好像不太开胃,这两天尤为严重,晚上在食堂的特意偷瞄着他,陆维倾果然只是吃了两口就咽不下去。 情绪亦不太高涨,神情写满疲惫,甚至连睡前的宿舍闲谈都没有加入,早早就倒床睡觉了。 陆维倾的反常来源于身体的异常,时隔半年,可耻的血迹再度提醒他怪物般的身子。尤其是嗅觉灵敏的李明伟突然在宿舍说了一句好像有血腥味。 “什么呀,哪有?”张军嫌他大惊小怪,“你犯罪小说看多了吧。‘ “我明明闻到了。”李伟明皱着眉头,他耸耸鼻子在宿舍深深闻了一口。 陆维倾捂紧被窝,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腹部亦紧张得令他疼痛。 第二天的清晨,他早早去浴室将身上洗得干干净净,连同床单外套一并清洗干净,随后在厕所换上女生才会用的卫生巾,男厕所没有纸篓,用过的厕纸通常扔进蹲坑里随水一冲,而他不可能将那带血的赃物扔下去,只能像做贼一样扔到了公厕外的垃圾桶。 只是这样的动作,就足够剥离他全部的自尊,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在清晨就用光了浑身的力气,而脑海却不会停止转动,他想起李明伟的话——血腥味。 他当然能闻到,不仅他,初中时的同桌也曾闻到过,甚至是贴在他的校服上告诉他。 “陆维倾,你的身上有股血腥味。” 其实那味道更像生锈的铁器,一旦带着这股气味,就好像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你是一个不正常的人。 他有两套生殖器官,这意味着他可以成为男性也可以成为女性。陆维倾不想成为一个女人,这不代表他讨厌这个性别,就好像学校里留着短发的女孩子们也不想被人喊成假小子一样,性别是自我肯定的第一步,希望别人认清自己的性别,也是一种尊重。 但,谁会尊重他这样不男不女的怪物呢?那是一种奢侈的东西。甚至连家人都不会接受的存在。 知道他身体秘密的有母亲、外婆和舅舅。当年未婚生育的丑闻就给小镇上的家族蒙上了巨大的耻辱,而诞生的婴儿有着怪异的双性身体,在那种愚昧的地方,更不会有任何的好话。 “造孽啊!这是孽种啊!”外婆哭哭啼啼地说着,“你这样嫁人都没办法啊。”。 “早就叫你打掉,你从来不听我的,活该!”舅舅严厉地教训着,作为家族里的话权者,长兄如父般的存在,他却极其嫌恶妹妹的不知羞耻和冥顽不灵,苦头都是自找的,女人不守住贞操就一定会有报应,他如此坚持这一点,连亲情都毫不在乎。 就算这样母亲也没有怨怼旁人,吃下了所有的苦头,自始自终保护着他,至死都无怨无悔。陆维倾忍不住想起俞生南,那个儒雅博学的男人,那个随和任性的男人,那个让母亲牵挂一生的男人,无论如何他都不愿也不能相信,这个名字换来的只有落在他身上的报应。 闻若康不知道陆维倾的低迷究竟为何,对方身上写着巨大的谜团,而拨开这个谜团似乎要掀开他全部的痛苦,有时候陆维倾会无意识的出神,那种时候他的笑容会消散,露出迷茫的表情,眉头微皱,唇角下瞥,好像自然的状态就是不那么快乐的,苦闷才是他的标签。 于是为了让友人振作起来,那天他回宿舍,给陆维倾带了一本书,“今天路过书店意外看见的,你喜欢的偶像出新书了。” 陆维倾接过去,他看见封面,浅灰色的背景印着深深浅浅的竖纹,像被大雨淋皱的老旧书籍,唯有封面的左上方铺上一层淡淡的月光,书名《我又想起你》——俞生南。 一本现代诗与散文的合集。 他面无表情地翻开扉页,只见上面写道“看见他,我又想起你。但你是新月,他是微雨。” 【作家想说的话:】 下一章内容很多,维倾要打上门来认爹啦。 本来想放到这一章发,但内容太多明天再发吧。 喜欢的朋友麻烦投个票或者留个言啦。 第十六章 回忆9 死亡恐惧(虐) 《我又想起你》是一本按时间收稿的现代诗与散文合集,全本字数并不多,大约十一万字,共12首散文,16篇诗歌,薄薄一本,装帧讲究,内页设计很典雅清新,陆维倾看了一眼目录:【雨城】,【病中与老友云锐再续】,【新茶】,【腾冲那般好】……【雾里看花】,【顽疾】【经年】。 取名就有着俞生南的风格。 他翻开第一篇《雨城》,映入眼帘的开头段落写道,“谱雨成诗并不是浪漫,那一定在雨中遇到了你,才有了灵感。然而灵感和灵感是不同的,被雨水刮开了天灵盖,翻掘些许苦涩的东西,那些多半是秋天带着苦味的,我容易记起那些远去的往事,但有些是春天带着甜味的,我容易想起你。你的名字取得真好,“缘”字就像命中注定一样,是你我的缘分,是宿命的情缘……” 陆维倾翻书的手停在了半空,只这么一段,便潸然泪下。 “怎么回事?小陆,你怎么哭了?”闻若康从没见过他这幅模样,连忙慌张地坐在他旁边,揽住他的肩膀。 陆维倾哽咽,他说不出话,抱着书头埋在纸张上,泪水晕染了那一行字。 缘是他母亲的名字,陆缘。 想不到那个男人还记得。 他以为俞生南早就忘了,他的书写过形形色色的女人,他以为陆缘只是其中的一本,这些年早就演化成了一个久远的符号,一个青春时犯下的错误标记。不管在母亲的眼里如何美化他,如何崇拜他,俞生南依旧是一个身处在名流世家的已婚男人。 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是浪漫故事,而爱上两个女人后,算什么呢?在他的社会地位里,想要的一切都太轻易,又怎么会珍视远方小镇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的爱呢? 然而,这一刻,男人在书中写下,“我一直爱恋着的缘啊,你过得还好吗?” 陆维倾没有向闻若康解释内情,他只是说自己被感动了,可这样苦笑落泪的样子,怎么会与感动沾边呢,这听起来像极了谎言,但对方没有拆穿。陆维倾抱着新书仔仔细细地翻看着,废寝忘食甚为癫狂,他在书里找寻每一个碎片式的真相,这一次,俞生南好像摒弃了过往披着马甲的第三人称讲述那些似花非花的故事,而是用轻描淡写的手法在生活的细微场景里怀念着过去的那段感情。 他在《两三件旧物》中写道,“日头暖和了,夫人张罗着要晒书,她知道我一直心疼那些封皮都快发霉的书籍,但李嫂做事马虎,晒的时候仍是弄散了好几本珍藏的手抄书,尤其是清代龚自珍的那本,我心疼了好久。 不过亦有惊喜之事,从书房里搬出一摞高的信件,有好友寄给我的明信片,还有我未寄出的,尘封许久,字迹也颇为怪异,想起是练瘦金体那会儿,拆开一看,凌厉的笔锋写着柔软的句子。都是肺腑之言,大约是辗转难眠时写下的,夜里不觉得羞耻,心里装着真情实感,恨不得立刻被你知晓。但白天太阳一升起,人就醒了,好像那些思念也都是一场错误的梦罢了。只不过这梦的余韵太长,二十多年了,还能如此清晰。” 除此之外,《雾里看花》这首诗也露出端倪,“浪潮汹涌卷起涛波/爱恨相知汇聚长河/世事无常缘生/无可奈何情去/雾里看花不是你/各奔东西再难觅” …… 是在想她对吗? 是真切的爱过对吗? 陆维倾怀疑过的,他不止一次怀疑过俞生南和母亲也许只是一段露水情缘,青春年少迷乱纵情,只是因为在孤独的远方互相依偎着,也许那不算什么,清醒后像逃兵一样迅速躲回自己富裕的城堡里,写些情情爱爱的小说故事,他不会离婚也不会回头,那么多浪漫的字眼,像一个无知的情圣,他的爱好高傲啊,眼看星空,却看不见脚底。 陆维倾的腹部传来隐隐的疼痛,耻辱感再次提醒他那个词——“错误”。 他终于翻到最后一篇《经年》,文章的末尾写道,“最后一次听到你的消息是你嫁与他人,安逸幸福。之于感情,这是种圆满,原谅我贸贸然旧事重提,但这是最后一次,盼你珍重,爱惜自己。” 原来这并非一本回忆录,不过是再一次的自我感动罢了,黛玉葬花聊以自慰。什么叫知道你过得好那我就安心了,倘若过得不好呢? 哈,当然了,有谁会告诉他,他们过得不好呢?他连自己的存在都不知情,那别说母亲的逝世。儒雅亲和,个性洒脱的男人是散发着魅力没错,但那样的无忧无虑真的是快乐吗?陆维倾捂着肚子,他太讨厌了,身上的血腥味怎么洗都洗不掉,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男不男女不女的身体。 他忍受不了了,也不想再去忍受了。 俞生南的温柔只是因为他看不见苦难罢了,无关痛痒的文字能解决什么呢?连母亲都知道他不会回头了,但是……看不见就不存在了吗? 看看自己吧! 陆维倾咬着牙,再度想起那个夜晚温暖的拥抱,好像身体的不适瞬间被驱散了,他只想呆在男人身边喊他一声父亲,如此卑微,却深深渴望着。 他幻想着自己和男人道出真相的画面,幻想那个温暖又平凡的拥抱,无穷无尽的遐想在心里滋生,腹部的疼痛顷刻间消失。越是胡思乱想,越是兴奋激动,他嘴角洋溢着微笑,比平时还要多。 “我要去告诉他!就现在!”他突然大喊道。 “什么?”寝室的其他人都纷纷转过头,只见陆维倾猛然站起来,飞速穿上外套,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闻若康一把拉住了他,他这个样子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自打拿到这本书,便一直没有停下,饭也不吃,觉也不睡,身体保持那个姿势就没有变过,每一页都看得很久,仿佛要将每个字眼都钻研看透。本来想让低迷的他开心开心,结果现在反倒有种荒诞疯魔的样子。 “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他。” “找谁?” “找我的父亲。”陆维倾莞尔一笑,他头也不回地奔跑出去。 宿舍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着,只有江安最快反应过来,“小陆的父亲?来北京了吗?” “这么晚?都快十点多了吧。” “但我也没听到他打电话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谈论着,只有闻若康深深皱起眉头,他不觉得是这么回事,他从未在陆维倾嘴里听到父亲这个词,最多偶尔提及已经过世的母亲。即便自己多嘴问过关于他父亲的事情,他也闭口不提,仿佛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所以陆维倾怎么会好端端地去找父亲呢? 闻若康越想越是不安,他抓起手边的外套也跑了出去。 陆维倾并不是发了疯,也不是漫无目的地乱跑,当翻过学校的高墙跳下台阶时,那个雨夜的所有回忆便涌向了他,他知道要去哪儿找到俞生南,凭借着印象中的地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了那栋熟悉的小洋楼。 惊蛰已过,夜空干净得像被打扫过一样,月光伴着星辰微光落在他微微出汗的面颊上。本就俊美绝伦的外貌,因为此刻的欢喜而熠熠生辉着,他迫不及待地按向呼叫铃。 “谁啊,这么晚了?”带着困意的女声说道。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找俞生南老师。” “他不住这儿。”女人一下子冷淡下来。 陆维倾害怕对方挂断,对着声筒焦急地说道,“我叫陆维倾,我来过这儿,夫人你还记得我吗?” “啊……”好像思索了一番,女人有些印象了,“但这里不是——” 话音未落,听筒的一端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让他进来。” 然后门锁就这么打开了,陆维倾知道自己的唐突,可是想要见到父亲的心情已经顾不了那些礼节了,更何况他们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他们本该是一家人对吧,陆维倾这么想着,飞快爬着楼梯,匆匆向上,却在最后一节台阶上被高大的男人挡住了。 那是俞振北,对方挡住了他的道路,俯视着他,楼梯里的灯光很暗,本就阴沉的眼神看起来更是危险,陆维倾打了一个哆嗦,但莫名的执着又让他立在原地。 “我想见俞生南。”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为什么?” “他是我的父亲。” 天呐,他竟然这样轻松地说了出来,陆维倾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勇气,好像一直以来的那份怯懦倏然消失,当他说出口的一瞬间,畏手畏脚的人生终于结束了。他不再是过去的陆维倾,也不想再做过去那个孤僻无助的少年了。 苦痛品味一百遍也不会变得甘美。他需要父亲,需要拥抱,需要鼓励,哪怕是简单的几句问候都足矣,至少这证明着,这个世界上,他不再是孤单一人。 那样焕然一新的信念让他的身体里冒出源源不断的亢奋和勇敢,甚至不再恐惧眼前的男人,挺直腰杆,带着渴望和期盼迎上了那道不友善的目光。 “呵。”男人轻轻扬起嘴角,他并不诧异陆维倾的话,仿佛早就知晓,脸色写着不露痕迹的玩味。 “我想见他。”陆维倾又强调了一遍,他的个头和男人差不太多,心里想着没必要惧怕着他,于是挺着胸膛踏上了最后一层台阶,平视着对方。 “好啊。”俞振北伸出左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一直以来在他面前冷漠惯了的高傲男人,竟朝他露出了笑容,“我开车,你跟着我去。” 陆维倾没想到对方这般痛快的答应,披着风衣立马匆匆朝车库走去,这样的转变太过突然,陆维倾有些措手不及,他以为自己距离被认可还有很长的质疑要走,但似乎什么都不用做,对方就轻易地相信了他。 男人有着一辆灰银色的大奔,那种颜色很罕见,即便是在北京这样繁华的街道也很稀少,满街的出租车都是黄色的长城或红旗,小资人士通常开着大众桑塔纳或者丰田皇冠,只有真正的有钱人,才会在那个年代开着奥迪100或者奔驰S系。 陆维倾从没有坐过这样豪华车,他甚至没有乘过出租,价格那么贵,坐公交不好吗?在他的交通观里,一向是按照最低价格排序的,能走就不要花钱,能坐公交车就不要坐突突车。所以当他坐在这样豪华的汽车里,比起新奇和羡慕,内心更多揣着不安,即便臀部坐在柔软的真皮垫上,他也会下意识地想到自己会不会弄脏而前倾。 “我哥家住得比较远。”男人边说话边打开了汽车音响,他从中间的置物板上插了一卷磁带,声音一出来,陆维倾就听出是刘欢唱的《千万次地问》,《北京人在纽约》这电视剧在北京太火了,即便他没看过,周围的几个本地朋友也常在宿舍哼这首歌,哼得他都知道怎么唱了。 陆维倾听到俞振北随着音乐唱了几句,他有着一口很好的嗓子,就像是经过系统的美声训练,唱歌的气息十分平稳。他有点好奇他的职业,难道和闻若康的父亲一样,也是在剧团工作的吗? 但从穿着打扮和这辆规格极高的车来看,又不像这么回事,俞家的背景极好他是知道的,纵使经过打压也屹立不倒,时过境迁后俨然东山再起了。而这位他应该称呼为小叔的男人,住在繁华的街道上,拥有一栋三层楼的小洋楼,开着价值高昂的进口大奔,这比大名鼎鼎的俞生南要神秘莫测得多。 车速很快,耳旁的风声呼啸而过,陆维倾不知道男人要开去哪儿,“去见父亲”这个冲动的想法随着时间逐渐耗尽,只剩下一些荒诞和不真实。 他们从城东开往城西,终于在一栋森然的大门外停了下来,周围是新建的高级住宅,不远的几栋高楼是年初才造好的商业中心,区域坐落在二环公园带、伴有国家级医疗、内城优质学府等一系列顶级资源,周围还包裹着不少名人故居、明清的皇家宗祠,这一片作为改开五年规划的核心用地,是新城区发展的重要地带,与老城区一比,完全是另一个天地。 男人开着车进了园子,门卫看了他一眼,敬了个礼就打开了大门,陆维倾看着后车镜里的大门徐徐合上,好像自己被吞没了一样。 这是哪里?他们到了哪里?连自己身处何方都一概不知的陆维倾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男人将车停在一栋欧式风格的别墅前,那里的小花园修建得十分漂亮,进院子就闻到阵阵芬芳,然而屋子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俞振北没有按下门铃,反而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陆维倾觉察出不对劲,诡异极了,不对!这不对!这、这不可能是俞生南的屋子,他不会住在这样崭新又奢华的别墅里,他生性喜旧又传统,整天住在四合院的大宅子里晒着古书,怎么会跑到城西的别墅里种花养草。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俞振北早已将门锁上,一把拽他的手重重一记过肩摔扔在地上。 屋子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撒入一丝光亮,男人掐住他的脖子,那张温和的假面已经撕碎,嘲讽的双眼,鄙夷的嘴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男人的狠厉令陆维倾毛骨悚然,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断断续续地问道,“你为什么……” 俞振北看着他如同看肮脏的垃圾,他一言不发,一脚踢上了陆维倾的腹部,那几乎痛得要了他的命,就算被从小打到大,也没有被这样的力量袭击过,陆维倾惊恐至极,四肢无力地朝前爬去,他不知道为何会被如此对待,但如果停在这儿,就算被男人打死,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练过搏击术的高大男人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往回拽,然后狠狠地抓着他脑袋砸在地板上。 冷漠残忍,暴厉恣睢,这才是俞振北的真实模样。 陆维倾头破血流,鲜血糊住了他的左眼,身在地狱般的恐惧包裹了他,哪怕看不清前方的事物,也竭力抱着身体奋力逃窜。 他毫不怀疑今夜自己会在这里被男人杀死,对方一点都不留情面,每一拳极其狠辣,稍稍要害,就在下一个拳头砸上来之后,他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地板上,彻底丧失了逃跑的可能。 “放、放过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你早就该死了。”终于,男人发出了声音。 “求求你……”陆维倾含糊地求饶着,那张凄惨的面孔瑟瑟发抖,他已经无法逃脱,可是死亡的恐惧仍令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 就当俞振北步步逼近,他看见陆维倾的裤子上有着一滩不同寻常的血迹,那一刻他收住了手,阴岑岑地笑了起来。 【作家想说的话:】 不要怀疑,俞振北本来是真的要在这个屋子杀掉他的。 至于为什么,以后会在陆旭秋的片段里呈现。 总之,这是一个非常危险,非常复杂的人。 第十七章 回忆10 失踪(虐身H) 陆维倾失踪了。 头两天除了闻若康都没当回事,陆维倾没有BB机,联系不上,大家以为他是陪家里长辈忙得没空回宿舍,还怪闻若康大惊小怪,都成年男人了夜不归宿有什么稀罕。但又过了几天,陆维倾依旧音讯全无,这才令所有人慌张起来。 “维倾这家伙怎么都不可能翘课这么久的!兼职那边我打过电话了,说他没有来,也没有请假。” “奇了怪了,小陆不是那种不负责任一声不吭就跑的人。” “我刚去找辅导员要了他家里的电话,是他继父接的,那男的说早就跟陆维倾没联系了。” “继父?小陆不是说他找父亲去了吗?” “对啊,所以我还问了他那小陆亲爹是谁,结果那人……害,真他妈脑子有病!” “怎么说的?” “说他是野种,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生出来的。” 几个室友聚成一团,交换着彼此打探的消息,闻若康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们今晨就已经去警局报警,描述完身高外貌和时间地点后,警方却怀疑起刑事案件起来。 “这大春天的,冰湖差不多化了,大晚上一个不小心栽进去没爬出来也是常有的事情。” 闻若康一听这话就生气,什么意思,陆维倾一大男人还他妈走路会掉湖里吗?!整个人暴躁得从凳子上蹦起来,幸亏别的室友拦住了他,那片警大叔不屑地呵呵一笑,就说,“我这不是得把最坏结果给你们说道说道嘛,这案子吧,线索太少,警方怎么替你们找人,要啥啥没有,对吧。每年失踪人口好几万,走丢的,拐卖的,黑户的,谋杀的,自杀的,意外出事的,这不都是可能性嘛。” 明知警方说的是实话,但闻若康却完全听不下去,瞧着气氛不对劲,几个室友连忙把他从警局里拽出来了。 “实在不行咱们自己找!”张军说道。 他和陆维倾睡上下铺,平时经常懒得下床,动不动让陆维倾给他拿杯水拿本书关个灯什么的,对方都笑笑顺手往上一扔,倒是闻若康骂了他几回懒得跟猪似的。 “对啊,我们自己找吧!” 几个人纷纷点头,闻若康当然也这么想,他冷静下来,按捺住焦急的心情,重新找了一遍所有的线索,然后捋了捋目前全部信息。 首先,陆维倾不是本地人,未曾见过他和什么人来往过密,朋友也就他们几个。 第二,他平日的行动轨迹相当固定,常去的几个地方也都找遍了。 唯一让人在意的,便是他离去前的说辞——“我去找我的父亲”,也就是这句话让整个事件都透着极强的诡异。 “会不会小陆他真的去找亲生父亲了。” “可他嘴巴里也没提过这人啊。” “就算是,那也不会和我们断开联络吧!” “闻哥,你平时和维倾在一起最久,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 不对劲……闻若康眉头紧锁,确实,那几天陆维倾一直都情绪低迷,尤其是走的那晚一直抱着书埋头在看……等等!闻若康忽然反应过来,他赶忙在书桌和床上翻找,他送他的新书《我又想起你》,他一把拿在手中,如果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就是因为这本书! “他那天就是看完这本书,才冲出去的。” “什么书?”李明伟好奇地瞥了一眼封面,“咦,又是这个俞生南。” “维倾不是特喜欢这家伙吗?”张军也记得开学没多久,聊过这事,“但这和他失踪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闻若康一言不发,他迅速地翻开书籍,草草地翻阅着,内容朴实平淡,写景叙事抒情都很自然,整体中规中矩,就是一本寻常到不能更寻常的书籍。他虽然不太常看俞生南的文学着作,但就这么粗略地浏览一遍,也知道这本新书不过是对方的普通水平。。 “所以,他看得那么专注是为了什么呢?”闻若康自言自语着,此时身旁与陆维倾同系的江安突然想起什么。 他说道,“我一直觉得维倾不太喜欢文学,平时我们上下课或者在寝室,他都只看专业书,文学书很少看,也不买。你看他架子上唯一摆的课外书都是俞生南的,我觉得好奇怪,那人虽然挺有名,但同类型的作者里也不算写得最好吧。” 江安的这句话瞬间点醒了闻若康,是啊,陆维倾很少看“闲书”,因为时间紧凑,大部分伏案学习或者打工间隙都在看和专业相关的书籍,即便空暇看几本,也基本是俞生南的作品,有些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了都。 “小陆最多算他狂热粉吧。”李明伟不以为然,他经常追各种名人明星,之前张学友在北京开演唱会的时候,他还带着女朋友一起去,疯了整整一晚,当然那个门票价格,也就他那种公子哥消费得起。 闻若康并不这么觉得,从表现上来看,陆维倾确实和忠实粉丝很像,但绝不至于只是看了新书的前两页,就潸然泪下。那家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掉眼泪的个性,一定是有什么触动到他才会这样。 看来问题还得在书里找,闻若康是个典型的行动派,寝室大哥的风范这会儿展露无遗,他先让张军把俞生南的书全部找出来,没有的就去图书馆借,之后每人看上几本,但凡有怀疑的句子,一定要勾勒出来,然后一起汇总讨论。 凭借着他素日对陆维倾的观察,他特地提了几本对方反复看的书名,并让他们仔细寻找。 “这样做有什么用吗?”李明伟费解地看着他,他不爱读书,一看书就头疼。 闻若康目光如炬看向前方,手里的拳头死死捏住,他心中有一个揣测,但不敢断言,“我觉得他和俞生南之间一定有着一种联系。” 大哥这么发话了,宿舍几个哥们儿立马不再多问分别行动去了,他们信赖闻若康,也信任陆维倾,这群认识不到一年的男生们早在不知不觉中结下了深深羁绊,面对下落不明的好友,即便希望渺茫,真相荒唐,也要竭尽所能寻找。无论如何,他们都相信陆维倾一定还活着。 然而并不知道室友正在苦苦寻找自己的陆维倾,此刻脑海中一片死寂。 绝望无法阻挡的持续蔓延着。 他已经被关在这间别墅整整一个星期了。 随着夜幕降临,熟悉的开门声传到耳朵,趴在地板上的他本能地往沙发的边缘爬去,进门的男人笑了一声,缓步地走到他的面前。 陆维倾没有抬头,他也没有力气闪躲,只是往后缩,身子一点点向后蹭,直到背部抵住墙面,无路可逃。然后他看到对方的深色皮鞋,一步一步踩在干净的浅色地毯上,没有留下任何泥泞,最后停下他的面前。陆维倾因为他的靠近,身体止不住发抖,恶心涌上,还没说话,就干呕起来。 “昨天给你灌得东西,再吐出来的话,就从你下面塞进去。”男人厉声说道。 陆维倾相信这是真的,可他控制不了,这句话只能增加他的反胃感,但因为过度的惊恐,他用牙齿咬破了下唇,当鲜血流出来的时候,疼痛才压抑住了这份感受。 男人对他的自虐并不在意,只是抬起他的下巴,逼迫陆维倾看向了他。 条件反射般,陆维倾的脸色泛白,像死人一样,他惊恐万分地看着俞振北,只听得对方轻悠悠地说道,“今天我的时间不多,我们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他就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当着他的面解开了皮带,然后伸手拽捏住陆维倾的脖颈,摁住他的脸埋在胯间。 恶心感再度袭来,他想吐,但干呕的动作很快被粗大的阴茎顶了回去,暴虐至极的男人早已迫不及待地将生殖器插了进来。 疼痛!非人般的疼痛!面颊,下颚,唇舌都疼痛难忍。他的脸早就不是原来的模样,左右脸颊血印犹存,颧骨处的皮肤肿胀得十分可怕,血渍凝结在口腔内部,连带牙龈都在滴血,这是男人前天留下来的,扇了多少下记不得了,耳朵至今而嗡嗡作响,一切都只是因为他用牙齿差一点咬断了对方的阴茎。 男人眼疾手快地发现了,这样的速度甚至让陆维倾怀疑他是故意设下的陷阱,不过,当他被连续掌掴到眼冒金星的时候,他的牙齿再也没有力气当成最后的凶器。 当然,因为嘴巴早就痛得没有知觉,只能当个温热的容器,抽插了一会儿,俞振北显然觉得有些无聊,他捏住了陆维倾的脸蛋,这张漂亮的脸上到处都是青紫的伤痕,额头还有第一天撞在桌脚的血痂,这幅模样和原先判若两人。 “这样看顺眼不少。”他抽出生殖器,然后扯下陆维倾破破烂烂的裤子,早在第一天他就把扒得干干净净,但每次下班回来,陆维倾都固执地又穿了回来。 脱衣服有点麻烦,但看他挣扎的样子很有趣。没费多少功夫,任凭陆维倾再怎么蹬腿也抵不过男人的手劲,衣服全然被扒下,露出伤痕累累的神曲。 他的抵抗不过是螳臂当车,在俞振北眼里更多是种情趣,是个游戏,他暂时玩不腻。 赤裸的双腿被强硬地分开,俞振北一靠近就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香皂味,他顿时火冒三丈,一巴掌扇了上去,“叫你含住精液一整天没听到吗?!” 陆维倾被扇得脑袋一懵,脸上出现茫然的表情,身体仍是战战兢兢地,他嘴唇张了一下说不出话。 男人略显烦躁,看着对方身上畸形的器官,粗暴地把玩起那软趴趴的肉棒和小小的肉蒂,他的手随便搓揉了一下,肉棒隐隐有勃起的状态。 呵呵,俞振北垂下眼,然后用手狠狠捏住那敏感的肉蒂。 “啊!!!”陆维倾昂着头发出了尖叫。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说话。”俞振北说完,便挺着骇人的肉棒,直直地插了进去。 之后便是重复性的抽插,连续多日的强奸早已不会因为这个动作而撕裂损伤,肉体也从撕裂的疼痛变得麻木甚至品味出一点罪恶的快感。 男人在他耳边戏谑地说道,”你的骚穴真好用。“ 骚穴,那个词一出来,陆维倾目眦欲裂,他浑身疯狂地颤抖着大喊着,却在下一个插入中被制服,所有的尖叫都变成破碎的悲鸣。 生殖器已经不再是加害肉体的凶器,而是在他的灵魂上反复凌迟的刀刃,陆维倾这个名字,这个人,所有的他都在这一下又一下的抽插中,被一刀又一刀的切碎,剁成脏兮兮的肉末,粘粘糊糊面目全非,那里面带着血丝的是他无边无际的恨意,庞然凶猛的恐惧,以及彻头彻尾的绝望。 暴行并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一直等陆维倾爽到射精才偃旗息鼓,这不是体贴,对他而言,高潮也是一种暴行。 俞振北是故意的,他喜欢对方因为射精带来的羞愤,那比简单的愤怒要复杂得多。 这有点不符合他原先的想法,当然比起轻而易举地杀死对方,花上一点功夫羞辱青年,快感丝毫不会变少,这是很不错的凌虐方式,凌虐,没错,俞振北充分地享受完陆维倾面如死灰的表情后,他开始了新一轮的虐待。 夜色暗得极深,明明夕阳才过去不久。 连续熬了两个晚上,闻若康他们终于整理出所有俞生南书籍里所有可疑的段落,对于这几个平日就不爱看文学书籍的工科男,能啃下枯燥无味又无病呻吟的文字实属不易,然后一搜集完睡觉的功夫都不愿意,连忙聚成一团,他们认真地像福尔摩斯似的,对着线索一条条比对。 “你们看这一段,‘那时候你常做的‘酸汤鱼……’,我记得维倾也喜欢吃这个。” “嗯,他和我说过,他最爱吃他妈做这道菜,你这一段在哪儿看的?” “《记往事艰苦岁月》,俞生南讲他知青时期的。” “好的。”闻若康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这是第一条共同点。 “我这边还有!”李明伟举着他的小本子,上面难看的字体歪歪斜斜地写道,“他下乡那段时间偶尔回去四面山放风,我看了一下地图,离陆维倾的家乡特别近。” “这一段我也搜到了,他在贵渝的交界处呆了四年多。小陆不就是重庆人吗?!” “等等还有,《风止不尽》说他返回北京时1977年,小陆是78年出生的!” 闻若康不停做着记录,他们铺开了俞生南的人生时间线,拆解他每一处和陆维倾相似的点,当一条条证据罗列下来,真相近在咫尺。 “果然是他!”张军率先叫出声来,他兴奋地像破解大案一样,当时间、地点、人物、故事高度重合时,一个栩栩如生的故事好像已经被他们所掌握。 “还来不及高兴。”闻若康冷静地说道,他没有欣喜若狂,对于这个结果他不意外,相反,他早已有这种直觉,比起确认这个答案,他更在乎的是,陆维倾去哪儿了。 “所以那天小陆是去找俞生南了?”李明伟想当然地说道,“说不定他们父子两正在团圆,才忘了和我们联系。” “不会的。”闻若康斩钉截铁道,“他绝对不是这种人。” “难道小陆没去找他的父亲?”江安问道。 闻若康捏着下巴沉思着,那天他冲出学校想跟着陆维倾,结果他跑得太快翻墙之后一下就没了影子,这般急切,至少说明了一件事,他是有目的地的。 既然有目的地,那么他一定确认某个地址。Qun▸⑺⑵⑸0⑹♡⑧0⑧0 闻若康思前想后,他和室友说起之前他们在一次讲座中见过俞生南的事情,“至少从当时的反应来看,他们两个是之前没见过的。” “之后呢?” “之后我不确定。”闻若康把话说得很保守,尽管他对陆维倾的作息日常很了解,但他们毕竟在不同的专业,有不同的交际圈,即便大部分时间粘在一起,也有很多时间是都属于个人的私密时间。 “也就是说,可能小陆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了俞生南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然后那天晚上决意去找对方,是吗?” “有可能。”闻若康不排除这个想法。 李明伟性子急,他一拍桌子,“别废话了,现在去警察局,我们让警察联系俞生南,问问他陆维倾去哪儿了不就行了!” 一时半会儿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几个大男生饭也没吃,蓬头垢面地就朝警察局奔去。 可到了警察局,当他们讲述完推论后,那位大叔立马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当这是拍电视剧呢。” 李明伟大喊道,“我们的推断是合理的!拜托无论如何都联系一下俞先生吧!” “不是,你们有完没完啊。几个小破孩,看了几本侦探书就玩起了推理,还搞上了身世悬疑电视剧,你当我这里是电视台还是警察局啊。” 李明伟听着来气,脸色立马就青了。然而这次闻若康却没有发作,他胡渣满面,早就没了平时的模样,太久没有睡觉导致他的眼圈深沉,看起来憔悴很多,他特别诚恳认真地向警察鞠躬,头几乎都弯到了膝盖下面,“警察同志,求求您了,我只求您打个电话,问问俞生南,有没有见过一个陆维倾的人,求求您了。” 也许是这人高马大的闻若康,态度过于谦卑,和上次大相径庭,警察大叔打量了他几眼,倒也没再刁难,叹了口气就说,“害,不是我不想给你打这个电话,他们这些个名人嘛住处多,我这档案簿记录的不知道是哪年的号码,从操作流程上,我得先去跟领导打个报告盖个章,再跟电信局联络确认,弄好会和你们联系的。所以你们先回去等着吧,要是有消息了,我肯定联系你们。” 闻若康一听,立马投出感谢的目光,他连声道谢,一旁的李明伟也连忙把自己新买的大哥大号码留给了警察。 回到宿舍后的几人接连等待了好些天,期间不断有系里的同学、老师,包括温昕都跑过来问陆维倾的情况。 一直到两周后的一天,李明伟接到电话,他恩恩啊啊听完了电话,闻若康抓着他的肩膀就问起了详情。 “俞生南说他认识陆维倾,但他没有在那天见到过他。” “怎么可能!”闻若康大吼着,“维倾说过去找他的。” “嗯,还有一点,警察大叔跟俞生南确认了一下,他和陆维倾不是父子关系。俞生男当年和维倾的母亲只是普通恋爱关系,没有发生过出格的行为。” 【作家想说的话:】 写这一段我真的很不忍心,所以写了很久。 下一章就是回忆篇+现在时了。 我也终于可以从痛苦的回忆篇得以解脱。 最后,看在我这么认真的更新上,给个二连吧!(投票+留言) 第十八章 下贱东西 那天俞振北正在卧室里操弄着陆维倾,俞生南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刚喊了一句哥,陆维倾的身体就扭动了一下,他觉得有趣,用力掰开他的大腿狠狠操弄,一边抽插一边接着电话。 “你在做什么?”听到电话里传来的闷哼声,俞生南问道。 “锻炼。”男人沉着声音,但胯部重重一顶,陆维倾立马轻呼了一声,然后死死地用手捂住嘴巴。 “我接到了警局打来的电话。” “警局?找你做什么?” “嗯,有个小伙子,你之前见过的,人失踪了。”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我刚知道他是陆缘的儿子。”电话那头的俞生南顿了顿,他回想起陆维倾清丽俊美的五官,怪不得似曾相识,身体里消散的感觉再度冒出,那股活泼的少年人心气,果然如出一辙。 俞振北没吭声,他看了看身下因忍耐而双目发红嘴唇泛白的陆维倾,把他的身子翻了个面,内穴已经操湿润了,阴茎拔出的时候,带出了不少水渍,他用手抹了一把,拍了两下屁股,扒开他的臀部从后面继续顶入。 “哥,你继续说。” “你找点人帮忙找找,你们单位的,找起来不难。” “哦。”俞振北笑着,回答得很干脆,“没问题啊,这事包我身上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望着那早就被打肿的通红臀瓣,又接连打了好几巴掌,啪啪作响,然后大力全根插入,如同骑母狗一样,胯部坐在屁屁股上狠狠操弄着,这速度很快,力道极猛,陆维倾承受不住,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呻吟。大约插了好几百下,如加速的电动马达似的,风驰电掣,惹得陆维倾跟着颤抖,到了最后阶段,俞振北整个身子附在他的背上,左手捏住他的乳头用力摩擦拉拽着,然后一个猛顶,精液全部射了进去。 射完,拔出肉根,男人才松开手,陆维倾双腿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扑去,双眼紧紧合上,只有嘴唇微微张开喘着气,从背后看那屁股还高高撅着,蜜缝被操出白浆,淫荡至极。 当然陆维倾并没有射,他的肉棒半硬半软着,今天被操了很久,已经射不出什么东西了,过度纵欲和早就不堪重负的身体让他来不及休息,濒临高潮却什么也射不出的感觉留给他的只有疼痛和酸胀。 男人自然不会管他难不难受,他掰过陆维倾的脸,将肉棒对着脸蛋擦了擦,故意将剩余的那点腥臊精液粘在他的睫毛上,对方没有任何反抗,还是闭着眼,既没有干呕,也没有擦掉,只是任由着精液滑落,直到沾到嘴角。 俞振北就这么看着他,一言不发,似乎感受到男人的目光,陆维倾才慢吞吞地伸出舌头,把那点精液吞了进去,喉头吞咽之后,脑袋被人抚摸了两下。 “这多听话。” 表扬一般的句子,陆维倾身子抖了一下,他不是受用,只是畏惧。 “我和你之前说的话记住了吗?” “嗯。”这声音微不可闻。 “本来你应该浑身僵硬地被人从湖水里捞上来,是我放了你一马。回去之后,明白怎么做吧。” “嗯。” “大声点!”男人朝他大喝一声。 陆维倾立刻条件反射地挺直身体,战战兢兢地大喊,“明白了!”  声音嘹亮,而音色暗哑。 然后他被男人送了回去,说是送也不是,只是把他丢到了学校附近的公交站,下车前,男人又一次警告了他,陆维倾点着头,身体站着笔直任由男人朝他训话,对方发动前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神情如同最次见面。 一直到那辆车越开越远,远得没有任何影子,陆维倾才喘了一口气,面颊从从极度的苍白变得稍有血色。 他抬头看了看明媚的太阳,许久不见的光亮反而让他生厌起来,刺眼难耐,他下意识用手臂一挡,和煦的春光照在他的皮肤,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一丝盎然暖意,只觉得浑身作痛,被硫酸灼烧般的疼痛,痛得让他窒息,他立刻垂下头,扶着最近的一根电线杆,疯狂地呕吐起来。 路人捏着鼻子嫌恶地走过,直到他好像连肝脏都要呕出来才稍稍平复,下一秒,天旋地转的头疼宛如一根细长的钉子从太阳穴打进了他的鼻骨处,头疼发作的他身体止不住抽搐,膝盖绕着圈地发颤,他慌慌张张地从马路牙子,一路跌跌撞撞跑到街巷,来来往往的行人没人注意到暗巷里的他。 陆维倾蹲在地上,无法遏制地抱臂哭泣着,但喉咙里,没有哭的声音。 闻若康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陆维倾。 形容枯藁,面色惨白,脸上还有淡淡青痕的憔悴模样。 “维倾,你去哪儿了?” “回家了。” “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忘了。” “你脸上好像有伤。” 闻若康心焦地想伸手抚摸他的额头,但手还没有碰到他,就被胳膊狠狠的甩开,陆维倾怒目一瞪,眼里满是汹涌的恨意,当然就那么一瞬,很快又恢复成了一片死寂。 “没有,只是磕到了。” 有什么和之前不一样了。 “小陆,你这个态度不好吧,我们几个找你找了快一个月了,你失踪连句话多不跟我们说吗?”李明伟本来看到他平安回来很高兴,结果陆维倾从进了宿舍就一直屏着张臭脸。 “是啊,我们这些天都没睡好,尤其是闻哥他……”张军显然也被这态度激得有些不满。 大家都折腾了一个月,想了各种办法去寻他,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谁能想到回来的陆维倾只板着张脸,半个谢字也不说,把他们当空气一样。没有解释就算了,多问两句,陆维倾竟然皱着眉头嫌他们吵闹,起身穿过围住他的室友们,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闻若康用眼神示意大家别作声他来解决就好,然后跟着陆维倾出门。 对方走得很慢,一副在校园里闲庭散步的样子。从宿舍楼走到教学楼,穿过林荫布道,绕着思心湖转了两圈,又停在图书馆伫立远眺了一会儿,最后沿着操场的田径道慢悠悠地晃着。 这个过程中,闻若康始终跟在他的身后,他并不知道陆维倾发生了什么,那模样一定不是令人愉快的事情,他并不着急答案,来日方长,总有些话他能问清,有些事情他能知晓。现在他只想跟着陆维倾,不想再见这个人消失于自己的眼中。 陆维倾停在食堂门口,快到晚餐时间,学生们开始渐渐聚集出入,有几个同系的同学眼尖地看到了他,打了起招呼。 “维倾,你回来了啊!这些天去哪儿了啊?” 陆维倾听到声音,没有回答,步履匆匆地离开,又转回了幽静的情人林,T大的男女生总喜欢在这片茂密的高大乔木林中漫步,也有不少在此谈情说爱的情侣。天色渐晚,校园渐渐寂静,陆维倾在这儿找到了一种安全感,他呼吸着傍晚的泥土味,在鹅卵石铺成的道路上漫步着。一直到他步入林中较深较暗的地方,他听到不远处传来接吻的细密声音,还有女人低低的呻吟。那一刻,他呼吸一滞,陆维倾立马抱着左臂,转头就跑。 然后一头撞进了闻若康的怀中。 对方的胸口很硬,常年运动锻炼出的胸肌,但他的双手很柔软,他撑住陆维倾的脑袋,笑着说,“走路这么不注意的吗?” 陆维倾茫然地抬头看着他。 闻若康的目光温柔至极,他注视着眼前的青年,一个月了,已经一个月没有看到他了,比之前更消瘦,更让他心疼,凹陷的双颊看起来十分脆弱,双眼无神地落在远处,只有珊瑚色的嘴唇透着几分艳丽。 他很想紧紧地拥抱住他,最好,把他揉进自己的身躯。如果说之前自己还在未没来由的心动苦闷不已,这一刻的他已经全盘接受这种讳莫如深的感情。 这里是情人林,他亦想在这儿诉着衷肠,最后,他只是轻轻揽住对方的肩膀,对着目光空洞,魂不守舍的陆维倾说道,“小陆,下次不要再不告而别,好吗?” 莫名其妙地,他流出眼泪。 “好。” 陆维倾从睡梦中惊醒,粘腻的感觉让他浑身难受,下意识地抬手擦着额头的细汗,不经意间手肘蹭到了睡在右侧的年轻人,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神智的他,对着身旁的大活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睡得极浅的陆旭秋听到动静立刻就醒了,睡眼惺忪的他开了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一亮,陆维倾这才看清了对方的脸。 立马,记忆迅速回笼,他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怒火中烧,伸出左手就朝对方扇过去。年轻人反应迅速接住他的手腕,用力反拧,“烧才退,就这么生龙活虎?” 耻辱感令陆维倾瞬间暴怒,立马啐了一口到他的脸上,“放开我!下贱东西!” 因为照顾高烧不退的陆维倾整整三个晚上都没睡好的陆旭秋,显然被这声下贱给激怒了,他的眼圈很深,气压也很低。立刻起身,眸色十分阴暗地俯视着他,“你说谁?” 陆维倾怒眉轻挑,扬着嘴巴不屑地嘲笑着,他没有出声,但那份鄙夷和轻蔑展现得明明白白。 还有谁,下贱东西! 这样的挑衅显然惹怒了陆旭秋,他阴森地打量着男人,好一会儿才作声,“看来你是欠操了。” 【作家想说的话:】 哇,大家的回复都好认真,有好多很赞的脑洞。 看完我都想说笔给你们你们来写吧! 真实剧情其实没那么复杂,但也不是很简单(容我不能给大家剧透了! 接下来,真正属于陆氏父子漫长的相互折磨和彼此改造才刚刚开始。 虽然本故事有一个悲剧的内核,但我相信还是有不少能感觉到甜的地方。 第十九章 灭顶快感 H 陆旭秋的报复在陆维倾看来略显乏力,当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能做的只有挺着鸡巴胡作非为之后,心里的恐惧稍稍放下了几分。 精虫上脑罢了,不成气候。只要留着他的命,就一定有机会逃脱出来。 陆维倾望着那根即将塞进他洞穴的骇人肉棒,语调冷漠地说道,“操自己的亲生父亲如果就是你能想得到的,和我示威的最好方式,那我劝你大学别去了,你那个脑子不适合。” “这种时候了嘴巴还那么硬。”陆旭秋当然不会像一般人那样恼羞成怒,这种级别的冷嘲热讽算不得什么,他早就习惯了。比起这些,他更乐意看肉棒插进去后,陆维倾还能不能这么多嘴。 干涩的洞穴被巨大的龟头一点点挺入,陆维倾不可避免地发出呻吟,但他嘴上不落下风,“乱伦的、唔……贱种,你就该、该被……嗯啊……我弄死……” 这话稍起效果,陆旭秋直接一把顶入,耐心瞬间丧失,他摁住男人的肩膀,二话不说地大力抽干,穴道因没有润滑的摩擦令陆维倾倍感疼痛。 “既然当初你没弄死我,现在就换我弄死你。”陆旭秋恶劣地咬住对方的耳垂,轻轻说道,“好好感受这种痛苦。” 粗大的肉棒像一把利刃在洞穴里肆意宰杀,这比上一次要痛苦得多,上一回陆维倾好歹是感觉到了几分舒爽,尽管这种快感令他极为厌弃,然而今天是纯粹的受刑。下体饱含着快被撕裂的痛觉,干涩的抽查加大了内壁的脆弱,在高速的抽插下,甚至有种被磨出血的错觉。双性人的阴道比一般女性小,经不起这种折腾,陆维倾破口大骂起来。 “恶心的贱人……” “我杀了你……天杀的……” 他越是嚎叫,陆旭秋的动作就越是生猛,虽然没有润滑的插入并不能让他感到快乐,龟头如此磨擦并不好受,但他宁可咬住嘴唇,也要用这种形式惩罚对方,一直到陆维倾喊的快没力了,身体随着漫长的抽插而分泌出淫水之后,这种受刑般的交合才渐渐好转。 “骚浪的身子,怎么弄都会有感觉,到底谁才是恶心的贱人呢?”陆旭秋望着眉目舒展的男人,他贴着对方的耳朵主动挑衅起来。 立马陆维倾皱起眉毛,他恶心地瞪着对方,“换我操你,老子保证把你干出血。” “是吗?用这根带着淫水的鸡巴干我?”陆旭秋用手拨弄了男人疲软的阴茎,未勃起的样子小巧可爱,颜色很浅,一看就是没怎么用过的样子,然而正是没怎么用过,才格外敏感,随着陆旭秋的抽插,以及手指的拨弄,很快就苏醒地抬起脑袋。 陆维倾感到羞愤,大吼着,“你要干就干,搞那么多脑子有病吗!” “哦,勃起也会让你感到耻辱啊。”陆旭秋换了个姿势,他架起陆维倾的双腿,将他的腰向上托,这个姿势能让两人都将肉棒进出洞穴,以及勃起的阴茎看得清清楚楚。他故意替男人打了两下飞机,然后又操干两下,如此交替,陆维倾根本适应不得。 显然,让男人感到快感的羞辱手段更有成效,素日俊美的脸庞载满讽刺厌恶,现在变得欲言又止羞愤难当,多有趣。尤其是手腕被捆住,艳丽的五官,每一处表情挣扎或抗拒一览无余;扭动的身躯,被插到舒爽点的失神或抽搐,看得一清二楚。 陆旭秋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这位“父亲”一如既往贬低他,好像自己不过是青春期在闹叛逆的小孩正愚蠢地朝他示威,然而这不是示威,是报复。 是他精心策划好的报复。 未被好好正视过,男人当然不会知道他面对的是怎样一位对手。怨恨,从不是那么轻易量化的东西。何况,在这个家庭里,陆维倾一直高高在上发号施令,处在底层的自己是怎样日复一日长期和痛苦作战,这些他怎么可能知晓。 陆旭秋放慢了速度,他的进攻变得更温柔,陆维倾显然也不适应这种抽插的频率,这令快感比先前更多,他的呻吟更加破碎,甚至连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带着脏字的话被掐在了呻吟里,即便能蹦出几个词也像是欲拒还迎的勾引,年轻人渐渐掌握了性交的技巧和节奏,当然做爱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天赋异禀加上脑子灵活,陆旭秋很快分辨出男人高低起伏的声音里那些微妙的差别。 越发泛滥的洞穴一感觉舒爽就淫乱地紧紧裹住他的肉根,连陆维倾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身体在悄悄迎合对方的耸动,臀部不再用力合拢,而是放松地张开任由陆旭秋肆意揉捏着,一旦戳到花径深处的敏感点,连胸部都会剧烈起伏,那高过一切的喊叫摆明了在说,就是这儿,再用力些。 陆旭秋找到了他的敏感点,只是一个急促的嘶吼,他便发现了,然后便是几百下狂轰滥炸般的抽插,这种狠厉和高频率的快感,终于让男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恐。 面对这样专注的力道和动作,陆维倾在惊讶和失神中不断回落,如果说开局地强硬捅入只是训斥,现在的认真则是正儿八经的惩罚。 既然是惩罚,陆旭秋毫不留情,抱着他的屁股,加快马力,操弄得越发凶狠,他脑子里满满都是欲望和仇恨,操开他,操烂他,操服他。 陆维倾崩溃地开始挣扎,张大了嘴,直盯盯地昂着脖子尖叫,”啊、啊啊……不、不要……我啊……不要、不要这样……快放开我……“ 无论他怎么尖叫,陆旭秋抽插的速度只增不减,他正是生龙活虎精力旺盛的年纪,停下?怎么会好端端停下呢,他做的不过是再换一个姿势,用耻辱感更鲜明的后入用力地贯穿他。 “停下……快停……啊啊……唔嗯……不要了……停……” 陆维倾的身体在剧烈的摇晃着,他遭受过痛苦的性侵,但他从未承受过如此强烈的快感,被对方有意拿捏住死穴,从而狠狠的教训,自己宛如一头困兽在濒临高潮的深渊里找不到任何出路。 理智的琴弦一根根绷断,每断裂一根,他的呻吟听起来淫荡一分,陆维倾高估了这具身体对快感的承受能力,如果平日的自慰有六分的话,那么这一刻被高速摩擦的快感是他的十倍之多。 花穴的深处传来绝妙的颤栗,他快高潮了,前方的肉棒早就勃起得不成样子,陆维倾淫叫着,那张潮红的脸被汗水浸满,舌头挂在微张的唇边,像是渴求着男人的亲吻,因高潮将至嘴巴里胡乱地大喊。 “不行了……啊啊……真的……唔啊……嗷嗷嗷,真的……真不行了……啊……” 陆旭秋的汗水也聚集在他的额头上,顺着头发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滑落,父子俩极为相像的眼神,此刻都被欲望全然侵蚀。 然而,最后还是他赢了,随着陆维倾一声崩溃的尖叫,脖子到脸庞因灭顶的快乐红成柿子,身体阵阵抽搐,快感如排山倒海朝他涌来,淫穴喷涌出泛滥的液体,像没关紧的水龙头,然后是肉棒在没有任何刺激的情况下,连续喷射出三股精液,两人的交合处瞬间泥泞,陆旭秋也低吼着,在那高潮收缩的窄小洞穴中,射出了全部的精液。 性是报复中最低级的手段,但快感偏偏是最管用的。面对殴打,人会恐惧会躲避会安分守己,但面对灭顶的快感呢,会贪婪会迷失会不顾一切。 陆旭秋凑到男人的耳边,他说,“我知道你讨厌这具身体,也讨厌我。没有关系,我会让你好好认识这两者。” 【作家想说的话:】 下一章会开始讲这个复仇计划的前因后果,会穿插着很多新人物。 大家可以好好了解这位心思缜密的顶级天才小小陆。 PS.这一章是陆爸爸第一次前穴高潮(嗯……活了三十多年了第一次……) 第二十章 美梦 射完之后,陆旭秋从床头柜的抽纸拿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自己的肉棒,虽然射过了,还没有完全软下来,方才充血的粗大肉根还留着保持着一定的硬度,看起来仍然威风堂堂。躺在床上的男人听了他的话没什么反应,想必正生着闷气,不过,气有什么用,气就能改变这淫荡的身体? 望着床上乱七八糟的痕迹,他又抽了一张替陆维倾擦了擦那留着淫水和精液的洞穴,结果刚碰到那红肿的小口,男人闷闷地吼着,“别碰我!” “随便你,你要是想含着过夜我也没问题,但再感冒的话,我懒得管你。” “不用你来,我自己擦。”陆维倾一把扯过餐巾纸。 做爱的中途,陆旭秋将他的手腕上的锁拷给解开了,那是个复杂的暗扣,必须要用两只手按住手铐两端,先左右旋转到一个固定角度,再向内用力按压才会解开,这种无锁版的腕拷并不是寻常的性爱玩具,陆维倾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来的。 本想自己动手的男人稍微动了动臀部,那洞穴里的精液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流了出来,操!竟然射了这么多进去! 感到耻辱的他狠狠瞪了一眼陆旭秋,年轻的男孩子面无表情地伫立在那儿,完全不为自己的行径而感到半分愧疚。 养出了这样一个败类,陆维倾再度确认孩子这种生物是讨债主转世,只会令自己的人生变得糟糕透顶。 然而不管他内心怎么想,这般缓慢的动作全部落在了陆旭秋的眼里,三十六岁的陆维倾面红耳赤地蹙着眉,用手轻轻擦拭着红肿的洞穴,因羞耻而咬紧红唇,漂亮的眼睛始终瞪得圆圆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飞溅出愤怒的火花。 他想到了方瞬然说得好看。 但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秒,陆旭秋立刻起身,他一把抢过陆维倾手中的餐巾纸,然后钳制住他的双臂,将他的手重新铐住,然后拿起纸巾自顾自地帮男人擦了起来。 “你做什么?!说了我自己来!”陆维倾愤怒地大喊着,果然那眉间的火花向外溢出似的。 “你那么擦,擦到猴年马月都擦不干净,还是说你就是想含着精液睡觉?”陆旭秋没什么耐心,他伸出食指直接用一只手往穴口内处掏了掏,由于自己的肉棒很粗长,射得太深,即便抬高男人的臀部,估计也有一小部分仍留在体内。 他想起什么,遂问道,“你会怀孕吗?” 陆维倾听到这个词神情立马紧张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理智很快让他平静下来,早在七八年前,通过长期药物的中和,他的子宫不再排卵,医生断定他不再具备生育能力,定期体检的数据也显示他的雌激素随着年龄分泌越来越少,现在的他除了身体多了一套女性生殖器,与寻常男人无异。 虽然如此,放弃摘除性器官的真正原因不是这个,而是他再也不愿意躺在手术台上。动刀子于他而言太痛苦了,只要感受过一次,无论如何都不想要再重来。 “你把我生出来,说不定也能把我的儿子生出来。”陆旭秋把那脏兮兮的餐巾纸丢进纸篓里。 “那不会,生了你这个贱种就够了。” “不会就成,会我也不想要,尤其是你这种变态生出来的。” “呵呵。”听了这话陆维倾不怒反笑,“这点咱俩想法一样,我也不想要你这种无耻贱人的脏种。” “是吗?那把我这种贱人生出来的你是什么吗?大贱货吗?”陆旭秋锐利的反击,说这话的他毫无平日在学校里彬彬有礼的模样,抬杠回嘴的速度比竞赛抢答要积极多了,要是让那些崇拜他的女生们看到陆旭秋如此幼稚地打嘴炮,保证大跌眼镜。 不过低级骂战这回事向来得看和什么人说,如陆维倾这样的,管他用词文不文明,只要逻辑通顺堵得他回不了嘴,那快感可比赢得一枚奥数金牌要来得有成就感的多。 “你!”果不其然,陆维倾败下阵来,血缘关系让他连操你妈这三个字都说不出来,国骂在亲子关系中但凡先开口就输了。 说到底,还是他的错,如果不是当初没办法堕胎,他一定把这个臭逼崽子掐死腹中,想骂骂不得,想打打不过,气得愤愤的陆维倾只能大眼瞪小眼地坐在床上。 年轻人才懒得搭理他,本来就没睡好,还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活塞运动,正累得慌,他打了个哈欠,穿上裤子就走了,走前还不忘把门锁好。 等他回到自己房间,疲惫地倒在床上时,才意识到和陆维倾相处的每一秒都太费力了。 他想起方才男人明艳动人的脸,连愤怒都张扬得如此艳丽,他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恼火,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了,好看个鸡巴! 或许是带着烦躁入睡,梦里也没能摆脱陆维倾的魔咒,他模模糊糊中仿佛回到了过去,记忆抽了点画面,像在提醒着他什么。 大约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因为班上的流行性病毒,他一不小心感冒了,一开始他没说,因为男人最讨厌的就是他生病。 “我不会为照顾你请假的,药我买了,有药就吃药,该喝水就喝水,别跟我哭哭啼啼地整些没用的,喊我没有用,听到了吗?” 这是陆维倾在他第一次生病的时候对他说的话。那会儿他才五岁,豆丁般的大小,感冒了身体很难受,迷迷糊糊地就想找他,没有什么原因,就是想喊爸爸,好像喊着喊着就能有点力量,然而持续的呼叫只引来了男人的不满。 陆维倾从楼下买了药,不耐烦地丢在他面前,“我倒夜班需要睡觉,你闭嘴吃药然后给我睡觉,再喊我一次,我现在就打包把你丢外面,听到没有?!” 恐吓十分有效,即便是生病他也不敢造次,当着男人的面吃完了药,然后乖乖地闭紧嘴巴,赶紧裹上被子躺下。他们睡在那间小屋子里,他睡在靠墙的小窗上,男人则是睡在靠窗的另一张行军床上,中间隔着一米宽,他不敢出声,悄悄转过身子,鼻子里很难受,总想打喷嚏,但他不敢,只能静静地看着陆维倾睡熟的背影。 从那以后,不管他生什么病,无论是和班上人打架弄伤了胳膊,骑车撞破了膝盖,还是吹风感冒咳嗽之类的,男人的态度一如既往,他只负责买药,健康是陆旭秋自己的事情,轮不到别人来伺候。 但那次流行性感冒来的甚是凶猛,他以为吃点寻常的药片就能抗住,结果流感病毒的威力太强,当夜就发起了高烧,浑身发烫的他四肢无力地躺在屋子里辗转反侧,那时候他们已经搬到了更宽敞的屋子,他和陆维倾一人霸占一个房间。不过老旧的木板房屋隔音不是很好,他因高烧胡言乱语的话语被隔墙的男人全数听了去。 原先只是想嫌他吵闹的陆维倾,非常不耐烦地敲开了他的房门,当看到脸色发白浑身发烫抖得像个筛子似的男孩,才意识到事情不妙。 第二天,陆旭秋在医院的病床上睁开眼时,这位在他生命里缺席许久的“爸爸”正趴在他的病床边安静地休息。他无数次仰望过男人的背影,却没有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端详他睡颜。 陆旭秋想起昨天朦朦胧胧中,男人背着他上了出租车,而他因为高烧错把去医院听成了去监狱,一直以来都深深怀疑自己可能是捡来的小孩而整日担惊受怕,这一刻陆旭秋自然疯狂且剧烈的挣扎,他嘴里大喊着我不要去监狱我不要坐牢,然后手脚不安分地乱踢乱打。 直到他的手被人握在手心,整个身体被温柔地拥抱住。 “不会把你送到监狱的,不要怕。”陆维倾抚摸着他的头发对他说道。 即便快烧糊涂了,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切身的温暖,那双手比方叔叔要柔软得多,那个拥抱温柔得几乎要将他融化。 然而当陆维倾醒来,他看见痴痴凝视自己的小孩,脸上盈满厌恶,憋在心里的抱怨和昨晚没发泄的牢骚终于倾泻而出。 “我已经不想再一次次强调了,身体是你自己的,照顾不好不要麻烦我。” “你知道我今天有多重要的竞标吗?全部因为你泡汤了,你知道这损失有多大吗?” “别拿这种眼神看我,你知道我不吃这套。” “总之这是最后一次。” 陆旭秋看着他,看着他极为生气的面庞,适才的感动顷刻成了难以下咽的嘲弄。 他甚至怀疑夜晚的那段不过是一场高烧带来的香甜美梦,可是烧退了,梦也结束了,就像男人冰冷的双眼,除了讥诮,他什么也看不见。 第二十一章 礼貌 陆旭秋被一阵电话铃吵醒了,他捏了捏鼻梁骨的穴位,舒缓了从梦里带来的负面情绪,才接了电话。 “喂,小陆啊,维倾在家吗?我昨天到今天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关机着。” “在的,方叔叔,可能他手机没电了吧。” “诶?他那种二十四小时都在接电话的工作狂,没电关机可真是稀奇了。” “他这两天生病,有些高烧。” “严重吗?需不需要我过来?”电话那头的方剑立马紧张起来。 “不用了,他现在烧退了,吃了点药还在睡。” “那就好,他体质一直挺虚的,外面看着还行,小毛病一大堆。所以说嘛,工作要适度。”方剑叨唠地嘱咐了几句,忽然想起什么,欲言又止。 “方叔叔,还有什么需要我转告的吗?”陆旭秋若无其事地问道。 “小陆,这两天和你爸爸没有闹什么矛盾吧?” “没有,我们一直都是老样子。”陆旭秋相当诚恳的回答,语气里还带了点平日的不满,“方叔你知道的,我还有半年就走了,没必要和他闹不快。” 方剑当然清楚,他笑了笑,在电话里回道,“行,我放心的。” 挂下电话的他不禁自嘲自己的多疑,不过是自家儿子随口说了两句陆旭秋的状态不太对,他便当了真,明明这孩子也是自个儿看着养大的,心性都是一清二楚的。 然而人心复杂多变,越是亲近的欺骗起来越容易,太容易信赖一个人,反倒听之任之,以为习惯就是真理,殊不知“熟人”亦是陷阱。陆旭秋对欺骗方剑多少有点过意不去。这无可厚非,如果要彻底报复陆维倾,方剑作为最大的障碍必须提前扫清。他,于自己而言是恩重如山的长辈,但对陆维倾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保护伞。 “我和你爸刚上大学就认识了,不过我是他学长,我大四,他大一,见面次数不多,后来我毕业了回家乡工作,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又跟他在这儿见到了。你看,这不就是缘分?天南海北的,中国这么大都能相逢。” 原先方剑喜欢偶尔讲讲他跟陆维倾刚认识那会儿的事情,本意是想让陆旭秋更全面地了解他爸,不要闹得父子二人关系太僵,结果他话语里的陆维倾和少年眼里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不仅没有起到任何的正面效果,反倒让陆旭秋更加反感。 一个只会对自己儿子横眉冷对的自私男人,却在别人面前扮演善良有趣的模样,别说什么全面认识了,他深深怀疑方剑才是被欺骗的那个。 “哎呀,真不是你想的……怎么说呢,维倾他就是命不太好。”讲到这儿,方剑的眉头皱得特别深,他的心疼向来写在脸上,哪怕只是谈话中想到那个名字,都能令他倍感揪心。而且这种关怀不是嘴上空谈,如果说从小照顾陆旭秋一方面出于良心和道义,另一方面就是为了陆维倾。 “我希望你能好好长大,这样有朝一日,维倾他不至于感到后悔。” 方剑确实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但后不后悔这件事,谁说了算? 至少现在的陆维倾,极其后悔没有把这混蛋逆子掐死腹中。 “陆!旭!秋!”隔壁的房间传来愤怒的喊叫。 本来躺在床上回复朋友消息的陆旭秋,不得不放下手机,拿起钥匙打开隔壁的房间。 “你要干什么?”两人明明做完刚刚做过那档子事,但没一个人呈现出性爱后的羞态,互相瞪着眼,像极了一对血海深仇的敌人。 “我要上厕所!”陆维倾坐在床上,晃了晃被拷起来的手腕,“你再不解开我尿床上了。” “那你尿好了。”陆旭秋懒得理他,双手叉腰靠在门板上,讥讽地说道,“现在就尿。” 陆维倾听了眼睛大张,气得脸都鼓起来了,暗骂这小子无耻得不是一星半点,真不是好应付的茬,只好问道,“那我大号呢?总不能也拉到床上吧。” “哦,那我也不介意。是你的床,不是我的。”陆旭秋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显然,他油盐不进。 “你!”陆维倾气得没招,耍横大骂道,“你他妈给我解开这玩意儿!我要上厕所!” 陆旭秋从鼻腔里嗤笑一声,“你要吼就继续吼,吼累了就在床上尿。”说完转过身就把门狠狠带上。 这冷淡又不耐烦的语气像极了过去陆维倾同他说话的模样。 或许这就是报应。接下来无论男人在房间里怎样大吼大叫,陆旭秋在外面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心情大好地煮了碗番茄鸡蛋面当早餐。他的厨艺相当不错,毋庸置疑,拜那个正在破口大骂的“父亲”所赐,他比同龄人更早学会了使用锅具。 一边吃着面,他一边回复友人的消息,昵称叫“上司几太”在清晨发来了两张照片。 【这样好看吗?】 他打开图片,放大仔细看了看,顺手保存在相册里,才回复道,【挺不错的,很适合你。】 【我也很喜欢,你在做什么?】 【吃早饭。】他顺手拍了桌上的面条照片发给对方。 【你做的吗?】上司几太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包。 【嗯。】 【感觉很好吃,我想吃你做的面条。】 【好,等我忙完这阵。】 【还需要很久吗?】 陆旭秋想了想,他回了一句,【大概,但我会尽快。】 立马一个点赞的表情包又发了过来,【那等待你的好消息。】 饭后洗碗的时候,房间里的吼叫声开始有气无力,带脏字的句子早已不复先前的气势,陆旭秋没有管他,维持着无动于衷的模样,他甚至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故意将声音调大,这个音量,想必陆维倾隔着墙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大约又过了一会儿,房间里的喊叫已经开始带着哭腔了。 “你快点!陆旭秋……陆旭秋……你快放开我……” “我真的忍不住了……陆旭秋!陆旭秋!我……真的不行了……” “我不想这样……陆旭秋……你快……” 这一声声名字喊的,怕是比他前半生听到的加一起还多吧。陆旭秋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才走了进去。 坐在床上的陆维倾一见到他,眼眶里含着的泪水立马缩了回去,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真丝睡袍,内裤没有穿,当然是陆旭秋刻意没给的。此刻,男人的双腿紧紧并拢着,从臀部到大腿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缩着,仔细一看,那膝盖上还有昨天性交时留下的红印。 “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我真的、真的忍不住了……”陆维倾的眼睛通红着,虽然没有眼泪,但那表情分明还是颐指气使的做派。 陆旭秋完全不吃一套,“我说了,你可以在床上自行解决,不用喊我的名字。” “等等!”眼见着对方又要转身离去,陆维倾立刻叫喊住他,他的双腿已经在颤抖了,憋尿的下体疼痛以及随时失禁的羞耻感实在没办法忍受,只好不甘心地示弱,“我没有骗你……你松开我,行不行……我真的想去厕所……” “你这是要请求我的意思吗?”陆旭秋转过身对他说。 “……” 陆维倾瞬间清楚他的意思,这个年轻人是来教训自己了。 “不说话的话,我就走了。”失去耐心的陆旭秋下了最后通牒。 陆维倾咬着下唇,望着自己这个面容清润的“儿子”,明明只是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凭什么这样咄咄逼人……他原先不是这样的,不对,他本来是什么样的,自己从来没了解过。 “行,那你就继续呆着——” “你别走!”陆维倾自暴自弃地大喊一声,然后垂下头,双腿因别扭而抖得厉害,阴茎的前端已经渗出几滴尿液了,说不好下一秒他就会在这少年的面失禁出来。 “请、请你松开我……”陆维倾的声音很微小,但足够听得清,他的脸鲜红欲滴,目光羞愤至极。 终于,陆旭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 随后他解开陆维倾的手铐,看着男人用别扭的跑步姿势飞速地冲进厕所,陆旭秋笑着看他的背影,虽然礼貌这一点他还没能学会,但这次好歹自己又占了上风。 正尿到一半,陆旭秋就打开了锁,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能不能滚出去!”陆维倾下意识想侧过身子,结果那尿偏了几滴落到马桶的边缘,这令他顿时羞红了脸。 “不能。” “你他妈脑子有问题吗?男人尿尿也要看的吗?!变态吗!”陆维倾迅速排空尿液,裹好自己的浴袍,立马回到嘴硬的态度。 “你算男人吗?” “呵,我不算男人,你算什么?没人要的贱种?” “你再说一遍。”陆旭秋的眼神立马沉了下来。 双手解放的陆维倾看了看两人的距离,咧开嘴角,大声地嘲笑道,“我说你是没人要的贱种!讲白了你不过是一坨我肚子里出来的烂肉,今天也不过是个十足的烂人!” 被激怒的陆旭秋捏紧拳头,扬着手就要朝他打去,也正是在这时候,陆维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放在洗漱台上方方正正的香薰瓶,他早就在方才的对话中瞄好这块自己当初去欧洲买的玻璃瓶,尖角锐利,又重又大,像极了一块正方形的水晶砖头,他举起来就用力地朝着陆旭秋的头砸了下去。 那个瞬间,年轻人的反应出乎意料得快,头迅速一侧,只砸到耳朵,尖锐的瓶角迅速划开了一个七厘米的口子,耳朵后侧立马涌出鲜血。 陆维倾知道情势不妙,想趁他吃痛之际逃出房间,然而陆旭秋完全不顾身上的疼痛,连嚎叫都没有,他反手打开了陆维倾拿着瓶子的手,接着用标准的跆拳道姿势猛力一踹,将陆维倾打趴在地,然后蹲下身,用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那力道足矣将脆弱的喉咙一把拧断。 顷刻间,情势扭转,陆旭秋如同一位从战场杀出的修罗,耳后的鲜血流了半个脖子,看起来十分骇人,他俯视着男人,眼神黑如深沟泥潭,真正的暴怒不期而至。 “那个东西如此尖锐,砸在脑袋上,说不好会死。”他指了指看着地上那个沾着血的小方瓶,“所以,你希望我死,是吗?” 陆维倾说不出话,喉咙快被掐断了,呜呜呜叫了三声只换来了更重的力道,连喘息都被捏灭,喘不过气的窒息让他的脸红涨得发紫,双腿和双手也因为呼吸困难在地砖上本能地踢打求生,这一刻,他脑子里满满将被掐死的恐惧,走马灯似的播映着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时候,那个男人和他的身上有着同样的残忍。④㉛⑥③㊵0③´ 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危险气息。 陆旭秋附身贴向他的耳边,宛如死神低喃,“我想慢慢来,但看来你不需要。” 第二十二章 鞭打 (虐身) 陆维倾再度被捆绑起来,但这次禁锢住的不只是他的手腕,而是他的全身,道具也不再是那个银晃晃的精致手铐。 年轻人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红色棉绳,绕过他的肩膀从腰部穿出,捆住上半身后将他弯曲的双腿从大腿一路绑至小腿,然后再度穿回肩膀,上下两根绳子用力一收紧,膝盖被迫紧贴着胸口,最后缠绕在脚腕处的绳节上系紧。 当然这个过程并不太顺利,陆旭秋并不太清楚棉绳的弹性导致了这种紧缚型的全身缠绑更需要带有毛刺的麻绳,当然,他只是个没有实战经验的新手,能够将并不听话的陆维倾成功捆绑,就已经完成了第一步。 大功告成之后,他油然而生出一种做完化学实验提纯重结晶的成就感。 从视觉效果上来看,红色棉绳软滑而反光,适合陆维倾这样肤白细腻的人,被层层缠绕的身躯像极了肢节动物,被迫弯下的躯壳又柔弱仿佛一脚就能轻易踩死。 “唔……呜啊……啊……啊……” 陆维倾发不出声音,中途因为太过吵闹,没有耐心的陆旭秋将镂空口球塞入他的嘴中,现在只能用支离破碎的喊叫来宣泄他的不满和抗议。 之所以用镂空的口球,是为了能够看到那条鲜红的舌头,想说却不能说,还要竭力的挣扎,多无力。口水都被迫流下来的样子,多丑陋。剥夺说话的权利,本身就是为了更好的顺从,不管心里会不会屈服,但至少不用再听到刺耳的反驳。 陆旭秋的耳后感到一丝瘙痒,他挠了挠,那划破了的伤口擦完药水后迅速结痂,凝成了一道血印,让人时时想要抓挠,这又加剧了他烦躁的心情,只是束缚看来不够,最好能让对方也品尝这种痒意。 陆旭秋从自己卧室的抽屉找出了一节短鞭,半米长,三厘米粗,标准硬牛皮制成,如果用力在空气中挥动,能清楚地听到摩擦空气的啸叫,如果是鞭打在身上,想必也能迅速地留下一道笔直的伤口。 陆维倾看着他举着鞭子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年轻人还是面无表情的神态,嘴角连一丝抽动都没有,一贯在家里他都是这个表情,在吃饭也好,学习也好,都是淡着神色的,陆维倾说什么他听着,没有什么意见,也不会和他争辩。 短短半年却见识到面无表情的背后是如此汹涌的深沉心思。 他筹划多久了? 他要对自己做什么? 许许多多的问号,层出不穷的疑惑,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专业工具,不知道从何处学到的下作手段,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陆维倾这一刻才意识到,他对自家儿子的爱好、兴趣、性格、本质一概不知。 “先说一下,不太专业,对于鞭打我没有研究过。”陆旭秋停在他的面前,自上而下地俯视着男人,到了这种时候,他仍然有着耐心,有计划的冲动是最可怕的,他早就想好了会发生的一切。 这算是一种实验前的通知,告诉每一位参与者你应该知道的注意事项。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一般来说,揍人比较直接爽快,但你的体格连沙包都算不上。如果想揍你,早两年我拿到黑带二品,就可以动手了。所以你放心,我不会使用无谓的暴力,也不会像你那样低劣,用致命的武器杀人。” 陆维倾呜咽了两句,可惜说不出话。 “不用解释,即便你只是顺手拿到想要逃脱,但以你的判断力,应该清楚那种利器造成的致命伤很可能无法挽回。”陆旭秋举起鞭子的一端抬起了他的脸,那双眼睛果然露出熟悉的嫌恶和痛恨,他这么说,陆维倾没有否认,看来那人确实做好了误杀的心理准备。 如果是一年前,陆旭秋还会为这种事情而感到痛苦不已,然而现在更多是一种不理解。 他拿着鞭子沿着陆维倾的下巴一路滑落到胯部,停在肉棒和花穴的中间,小小的肉蒂上,他用鞭子较粗的一端点了两下。 “说实话,我一直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看看,这怪物的身体,畸形的器官,又不是我造成的,你应该恨你自己才对。” 问归问,陆旭秋对答案已经没那么好奇了。一个正确的答案并不会挽回那些错误的时光,他对陆维倾早已失望透顶。 鞭柄很硬,用硬的顶端摩擦在男人敏感的小巧肉蒂上,时重时轻,酥麻的快感立马流遍全身,由于全身的束缚,陆维倾逃脱不得只能被迫享受,每一次不得已的颤栗,都使得他忍不住扭动,随后他的唇瓣、腰部还有肩膀都会跟着震动,绳结也像是感受到他的挣扎越收越紧。 越被玩弄,身体的反应越淫荡,陆维倾艰难地喘息着,口水顺着镂空的口球越流越多,挂在他的嘴角,看起来骚浪极了。 哪怕再不情愿,这份身躯对任何挑逗情欲的动作都来者不拒,甘之如饴。大多数深夜里,为了缓解工作的压力,陆维倾都会这样奖励自己,一边撸动着阴茎,一边揉按着阴蒂,等弄得湿漉漉的,大汗淋漓才会作罢,尽管第二天的早上他会再度厌弃这种变态般的情欲,但那是白天的事儿。到了夜晚,谁又能抵抗双倍高潮带来的美味呢?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了,不会任何女人结婚生子,未来能够陪伴他的只有这具畸形的身躯。 “这么爽啊。”陆旭秋看着男人潮红的面庞,和已经湿润得把鞭柄都沾上淫水的洞穴,然后微微一笑,猛得执起鞭子狠狠地在他的背部甩下了第一道鞭子。 “唔!”陆维倾用力咬住口塞,眼睛倏然放大。 接下来又是三鞭,每一道鞭子的力气都逐渐增大,陆旭秋对力道的掌控很准确,虽然他没有鞭打的经验,但这和做实验同一个原理,每一次在试管中倒入的计量都是等量增加的,随着观察物的变化进行调整,只有最合适的计量才产生最完美的化学反应。 就像到了第六鞭,鞭子才在陆维倾的身体上抽出了渗血的印痕,比之前几鞭留下的红印要更深面积更大,也更触目惊心,再多一点会皮开肉绽,再少一点又不够威力,只有这样才刚刚好。 陆维倾的反应十分剧烈,疼得脚趾都蜷缩成一团,眼神也不似之前的轻蔑,渐渐地参杂了惊恐和惧怕。 “只是害怕,还远远不够。”陆旭秋把握住合适的分寸后,便在陆维倾的身上落满了相同力道的鞭痕。 “啪——”“啪——”,又是几下,速度也在慢慢调整,道理同样,只有观察着男人对频率的反应,才确保最佳间隔时间。陆旭秋不能让他没有时间去停顿,过度的疼痛很容易导致麻木,只有调整间隔,在刚刚缓过来的时候立刻挥舞下一鞭,才会令人保持对痛觉的畏惧。 不过说到底,他只是担心伤害过重不好处理。 他说过,他和男人不一样,杀死对方不是目的,他们住在一起,如果只是弄死对方他有一千种办法,甚至悄声无息地那种,他这么做,只是想惩罚他。 所以,停顿了大约十秒,陆旭秋解开了他的口塞球,那本来镂空的塑料球被牙齿咬得边缘轻微凹陷,可想而知男人痛得有多咬牙切齿。 “知道我为什么要解开吗?”陆旭秋弯下腰看着他,“接下来,我想听到你的道歉。如果你现在和我说对不起,我可以不再抽打你。” “呵……”陆维倾嘲弄地看着他,眼周一圈深深泛红,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做梦!” “很好。”陆旭秋嘴角上扬,丝毫不意外这个答案。只是抽了几鞭就想让对方不再轻言挑衅,这本身就不合理,他当然会好好地让对方品尝真正的痛觉。 陆旭秋举起鞭子,提到男人的额头,轻轻用鞭子扫过他的双眼、鼻梁、脸颊,最后停在了唇边。 “我不会计数,计数和倒计时没有差别,总是有停止的一刻,真正的惩罚是没有止境的,只有听到你的道歉才会停下,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很期待你还能嘴硬多久。” “咻——”鞭子瞬然落下,陆维倾尖叫出声,这次没有口塞球,嘶吼得格外惨烈,也正是如此,陆旭秋判断依据更准确了些。 他意识到身体的不同部位对鞭子也有不同的承受度,便开始调整鞭子的力道。当鞭子甩在臀部时,陆维倾闷哼的同时还能朝他骂上两句,他会加重频率和力道。可落在乳头附近时,就没有那种不知死活的挑衅了,唯有剧烈的惨叫,猛然的抽搐,像得了癫痫的病患。虽然如此,他不会停下,只是留给对方多一秒的喘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鞭刑仿佛没有止境,间隔得时间越长,下一鞭就越狠,就像是令人精神衰弱的恐怖暂停,永远也不知道之后会迎来什么。不知不觉,陆维倾的上半身早已布满血痕,没有一寸肌肤是原来的样子。 他的牙关已经受不住了,脸色白如纸张,唇色失血严重,快不行了。 既然上半身已经差不多了,那么也该轮到这里了。陆旭秋看着那畸形的器官,举起鞭子迅速落下第一鞭。 “不要!!!”陆维倾嚎啕大哭着,疲软的肉棒被那鞭子擦过的痛感几乎要了他的命。 不留情面的年轻男人,只给了他短短的缓冲,下一鞭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他的阴蒂上。 “啊!!!!!”陆维倾声嘶力竭地尖叫着,惨白的脸色因疼痛青脉突出,眼球布满血丝,指甲都用力地剜向虎口处的嫩肉,好像只有疼痛才能疏解疼痛。 他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啪——”再一鞭,落在了他的前穴,这一次,陆旭秋加重了力气,他知道是时候了。 被抽打的瞬间,好像灵魂都被撕开抽离一分为二,高高在上的他在上空俯瞰着房间里的一切,他和这个男孩子,多么可笑啊,他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还蜷缩在地上像条狗一样?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在十七年前从楼顶跳下去? “对不起。”躯壳说话了,眼睛蒙了一层水雾,他纤长的睫毛上沾着水珠,那不是眼泪,他已经没有眼泪了,只是额头的汗水罢了,“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说了很多很多遍,说得陆旭秋感觉到不对劲起来,他蹲下身扶住地上的男人,陆维倾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神态,不堪一击的脆弱,像一只奄奄一息的母鹿,他甚至主动地将身体贴近他的胸口,太痛了,太寒冷了,就算这样汲取一点点暖热也让他感觉从深渊里浮上来了一些。 “对不起……”他还在道歉着。 “不用说了。” “对不起……” “我说了不用说了!"陆旭秋大吼一声。 然而怀中的男人只是耳朵被吓得缩了一下,他抬起头,陆旭秋以为他在凝视自己,可那道目光似乎穿过了他看向天花板。 他不知道在看着谁,很是卑微,很是怯懦,他说, “对不起啊……我还是想活着……” TBC 【作家想说的话:】 回复评论: 1. 父子乱伦写得再甜宠美好,也绝对不会和“三观正”绑上关系,所以还不如坦坦荡荡写三观不正虐身虐心的故事。各大网站甜文+伟光正主角够多了,我只想缩在这儿写写这些糟糕人类。当然,强奸是违法的,这只是篇小说,请原谅我。 2. 陆维倾是一个可怜的被害者,但他对陆旭秋是一个加害者,“管生不管养”这种话没责任的话听听算了,现实里很多父母参与教育,小孩子仍有可能学坏,更何况完全放弃教育的那种,陆旭秋自然有成为任何人的可能。 幸存者偏差不能用在教育上,这世间有一个小孩虽然父母不爱他,但他长大是个好人,决不能代表所有没父母疼爱的孩子,都会是个好人。这个结论是不对的。 3. 回忆篇里陆维倾想到俞生南时说过,“有些痛苦不是你看不见就不存在了。” 所以他对陆旭秋的漠视何尝不是一种对痛苦视而不见的行为呢。 割裂来看,陆维倾经受如此多的苦难,如今的他只为自己而活,自私也好,冷漠也罢,对自己好一些,这没有错,你不能强求他去爱一个他不想爱的孩子。 而陆旭秋作为一个无辜的生命,饱受父亲的冷眼和忽视、被迫扮演着对方要求的隐形人,因压抑而扭曲,这也没有办法。 所以这篇文,写的不是他们各自的痛苦,而是痛苦与痛苦的碰撞。 写的是陆氏父子因命运彼此伤害,又因命运而拥抱舔舐伤口。 ———————————————————————————————— 最后,大家的留言,能让我深入思考是一种很美好的事情。温和的交流,理智的思考,无论想法是否一致,我都充分尊重你。 新的一周,记得二连(>︿ω︿<) 第二十三章 狂躁 (含H) 陆维倾状态不对,说不上来,既不是平日里那张谁欠他百八十万的嘲讽脸,更不像昨天被操得失了神的骚浪样子,这似有若无的泪眼加上怯生生的语气,陆旭秋差点以为童年的自己穿越到他身上了。他安慰了一句,说今天就到这儿,全当是哄十年前的本人。 不过没什么作用,这句话的温情陆维倾感受不到,就傻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特像宠物猫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间的某个角落,你也不知道它在看什么,自己想得多了反而心里渗着慌。总之,是它的世界,别人不懂。 陆旭秋观察了一会儿,没弄明白,陆维倾那神态有点精神分裂,不太正常。他有点心烦,总归对今天的“实验结果”不太满意,鞭打压根不是他出气的方式,一开始就说了,使用鞭子一定没有直接出拳来得爽快。 这种方式,一个是克制自己的怒火,还有是想看到的是对方的畏惧。 反正不该是这模样,虽然说“对不起”的姿态很卑微诚恳,但他心里有种莫名的笃定,这不是对他说的。对谁,他也不知道。 可能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陆旭秋善于反思总结,手段过激了吗?全程也只是鞭打罢了,挺痛,但没有皮开肉绽,反应不该那么夸张,也许是体质的差别?毕竟每个人对痛觉的忍耐度不一样。 “有那么痛?”他问了一句,探究的语气。 陆维倾没答话,表情始终怔怔地,好像思维还不知道在哪个远方星球上。 不喜欢没有原因的差错,加上个性里的较真,陆旭秋执着起对方的回应。 他解开陆维倾身上的棉绳,一松开,那束缚过久导致肌肉无力,整个人往前一倾瘫倒在他胸口上,像一条没了骨头的美人蛇。鞭痕的印迹在男人的肉体划分出一道明确的分界线,上半身渗血的红印密密麻麻触目惊心,而下半身白皙光洁没有任何异样。 当分开他的双腿,在那畸形的器官上,连接着大腿嫩肉,会看到三道笔直的横过来的鞭痕。 陆旭秋就是沿着那三道鞭痕,轻轻地抚慰着对方。先是揉搓男人早就缩成一团的阴茎,那尺寸不大,比正常男人小了些,阴毛很稀疏,或许是双性人的缘故,全身的毛发都很稀疏,陆旭秋不是同性恋,对男人的肉棒没什么兴趣,但陆维倾的这根颜色很好看,和他的肤色差不多,一看没怎么用过。 这至少没给他带来什么厌恶感,陆旭秋全当给自己撸管,轻轻剥开男人的包皮,露出微粉的龟头,然后帮他上下撸动着,摸了不到一分钟,陆维倾就有反应了,嘴巴轻吟,闷哼了一声,原先还找不着魂的眼睛也跟着亮了。 这痛感度怎样不知道,敏感度是真的高。 陆旭秋摸了一会儿阴茎,便往下试探,肉蒂就没那么好受了,之前鞭打的阴茎好歹隔着层皮,那肉蒂是实打实被鞭子抽了一道,虽然没破皮,可一按就疼,他刚在那肉蒂上搓了两下,陆维倾立马痛得从他怀里往外缩。 “不弄了不弄了。”陆旭秋赶忙说道,这句话确实是哄着说道,陆维倾有点意识了,他不碰也就不逃了。 至于阴穴的情况比想象中得好,虽然鞭打的那一下很用力,但穴口附近只是留了道红印,当他给陆维倾撸管的时候,洞穴显然不受影响,还情不自禁地往外冒着水,阴茎翘得越高,那淫水就越泛滥。 陆旭秋手上一直忙活着,眼睛全程不忘盯着男人的表情,果不其然,当他将手指插进那泛着水的骚穴时,陆维倾的精神又稍稍提了点,神智渐渐清明。 是挺欠操的。 陆旭秋这么想着,自己的阴茎也跟着硬了,年轻人,从不委屈自己,反正也操习惯了,抱着男人的大腿顶着那湿漉漉的穴就插了进去,这姿势跟观音坐莲差不多,当然,陆维倾是不会动的,只能陆旭秋就兜着他的双臀,用腰部和大腿的肌肉向上方顶操着,用着一定的节奏,九浅一深地抽插着。 一会儿的功夫,熟悉的“陆维倾”就被召魂回来了,晃了晃脑袋,目中无人的的男人意识到自己又被侵犯了,立马火冒三丈起来。不过打了个盹的功夫就被操弄上了,无耻下流至极,陆维倾燥着脸破口大骂起来。 陆旭秋懒得和他对骂,明明上一刻像歇工的机器,这么一操就跟给他充了电似的,上了发条就抬杠。口水战等空下来再和他打,这会儿陆旭秋干得正爽,不想计较,反正再插一会儿,这骄傲蛮横的气焰就灭了。 总归是要把陆维倾操得叫不出声才算达成目标,陆旭秋插了好几百下,又加快了速度,接着干了二十多分钟,到冲刺阶段又换成正面姿势,老老实实地大力挺入,一下又一下,全根进全根出,又狠又快,又操了大约十分钟,才射精结束。 两人弄得大汗淋漓,陆维倾尤其,他今天身子浪的厉害,穴里跟泉眼似的,涌出不少淫水,和昨天喷出来的潮吹不一样,就是往外涌,说明全程都爽透了。这估计是身体的保护机制,之前被鞭打的太痛,之后但凡爽到,便会显得十分淫荡。 陆旭秋射得痛快,脑子一片空白,一直到他拔出来,才想起自己原先是想看看陆维倾的反应,不是为了操逼来着。 而此刻躺在地上正喘着气儿的陆维倾,眼睛闭合着,胸口不断起伏,鞭痕因布满汗水看起来更性感了些,陆旭秋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听到声音的陆维倾倏然睁开了双眼,“你在做什么?!” “拍你。”陆旭秋直截了当地回答,不管男人是啥反应,他穿上裤子就去做午饭了。说是午饭,比早上煮的面条还凑合,不过是冰箱里一袋放了好久的速冻水饺。 煮到一半,陆维倾出来了,披着一件干净的睡袍。 他没锁对方的手,毕竟这家伙早上被打了一顿,又刚被操完,以他的年纪和体力闹不出什么幺蛾子。还有,他们两个心里应该都非常明白,他是真打不过自己。 陆维倾出来也不说话,奔着冰箱一顿猛找。这屋子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两人做点什么彼此都看得一清二楚。 “别找了,冰箱没吃的。”陆旭秋说道。 陆维倾不跟他说话,这会儿倒是做起隐形人了。 “也别翻柜子了,那边都是调料,没吃的。” “……” 陆维倾依旧不搭理他,狠狠关上柜门,用“彭——”的响声回应他的态度,转头去客厅沙发的茶几上下翻找着。 一直到陆旭秋端出饺子,他才确信这家里是一点食物都没有。 “零零碎碎的零食声太吵,你说的。”陆旭秋嘲弄地看着他,他可没忘当初的男人那幅厌烦的嘴脸,两人住一间屋子的时候,连他撕开糖果的塑料纸衣声都能把陆维倾逼得破口大骂起来,更别说薯片、干脆面这种咀嚼类的零食。 仔细想想或许和吃什么没关系,男人就是单纯讨厌他,无论他发出什么噪音,都会令对方烦躁不安。 不过努力还是有用的,翻箱倒柜后,陆维倾还是在客厅翻出了点东西,某个丢在电视柜角落,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好像是去年秋天过生日的时候班上女生送的,陆旭秋远远地看了一下,估摸着大概过期了,不过他还没说,陆维倾就已经暴力地撕开外壳一股脑儿地往嘴里倒巧克力,尽数吞到了肚子里。 不能怪他粗鲁,已经两三天没吃东西了,而且每天还干些损耗体力的事情,陆维倾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惜吃了巧克力仍然不顶饱,他又找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烦得快要爆炸了,鼻子里还能闻出猪肉馅的饺子蘸在醋上的香味,这勾的他情不自禁吞了吞口水。 终于憋不住,他火冒三丈地冲到餐桌前,大声吼道,“你把手机的照片删了!” 陆旭秋吃到一半,头也不抬,“看你表现。” “看我表现?你他妈脑子有没有毛病?”陆维倾捏紧拳头,重重敲了一下餐桌,震得桌上食物都动了一下。“你不会以为你搞囚禁那套有什么用吧。我失踪的话,警察第一个就联系上你,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我知道啊。”陆旭秋十分淡定,他停下手中的筷子,不疾不徐地回复道,“我给你单位请了年假,外加病假和事假,时间还挺宽裕,至少一段时间内,警察不会找上门。” “你凭什么帮我请假?!你算个什么东西?!” “哦,我确实不算什么,只不过你们单位人都知道,陆旭秋是你儿子罢了。”说到这儿,他笑了笑,“想不到我就去了一次,传得倒是挺快的,这比我预料的效果要好。” “什么?”陆维倾惊异地挑眉,他绝不可能猜到当初陆旭秋轻佻去他公司找茬,竟然是一早盘算好的行为。 “不,准确来说是双重准备。”陆旭秋纠正了他的发言,去找他是为了铺垫,但情绪失控属实意外,懒得和对方过多解释,他将半碗饺子推向餐桌的另一端,“那么想吵,吃饱了再说。” “我才不吃。”陆维倾看也不看盘子一眼,“你吃剩下的东西,想到隔夜的酸水都能吐出来。” “随便你,不吃也行,门你是出不去了,选择饿死是个挺蠢的自杀方式,但很适合你。”陆旭秋擦了擦嘴,他确实不打算再吃了。速冻饺子味道不好,他不喜欢,不过放那儿勾引饥肠辘辘的男人却很管用。⑺⑵⒌O⑹♡⑻0⑻0 » 陆维倾不上他的道,大家都是聪明人,想把他当猴子耍?少做梦了。冷笑一声,他昂着头颅,耀武扬威举起那盘饺子,当着他的面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狗吃过的东西,只配呆在这儿!” 然后头也不回地回了卧室,大力关上房门。 但这并不是吵架的结束,而是怒火的开始,勃然大怒的陆维倾,一进门就把能看得见的东西往地上狠狠砸在地上,越想越是恼火,情绪过度起伏的他如同一个疯子,对着那张乱七八糟的大床狠跺一脚,卷起床上的枕头和衣服,还有因为性交沾满液体的被褥尽数全往地板扔去,狂躁的发泄,用力地撕扯,没有任何的形象和风度。 如果方剑在旁边一定会尽全力控制着他,但此刻情绪失控歇斯底里的男人像一只无头苍蝇,他开始到处寻找打火机,脑子里填塞着一个念头,他想把整个房间一把烧烂,最好连同门外的家伙一起烧成黑炭! 房间闹出的巨大动静不能放置不理,陆旭秋深深皱着眉毛,说实话,他一个快十七岁的年轻人都没有陆维倾精力旺盛,这种几乎没有间隔期的狂躁和低潮交替,太让人厌烦了。 陆维倾原先也不是这样的,明明是多摆一个表情都嫌烦的寡淡男人,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吗? 第二十四章 过去的少年 制服狂躁的办法似乎只有性交这条路可以走,无论陆维倾怀揣着多大的怨恨,当身体被填满后,情绪因热烈的摩擦而渐渐平复,即便内心再怎么介意乱伦这件事情,贪吃的肉穴也不会因为血缘关系而感到任何的排斥。随随便便的抽插,没有任何前戏的抚慰就足够让他的淫穴食髓知味地自如吞吐,甚至牢牢巴结着年轻人那根粗大的阴茎,不肯它的离去。 爽到就行了。 像是一剂万能冲剂,高潮射精就解决一切烦忧。身体本能地渴望插入的快乐,摇晃着屁股,堕落不堪的淫叫,哪怕清醒之后陷入自我厌弃,都没什么关系,只要静静等待新一轮的贯穿,享受短暂的欢愉就好。 伤口划开了一条口子,舌头舔上去很舒服,都知道那会发炎感染的,可还是抗拒不了须臾间的酥麻感,反反复复的,怎么也好不了,也不想好了。 彻底的过瘾,然后彻底的上瘾。 两人就如同发情期的野兽,胡搞了好些天,窗帘拉上看不见白天黑夜,只有昏黄的卧室灯和怎么都散不掉的淫靡,卧室的地板一片狼藉,全部是砸坏的家具摆设,仅有几处干净的落脚地方,临时理了一会儿,方便做爱罢了。站着操,或者抱着操,总是有不同的滋味可以品味。 如果狂躁发作时的男人挣扎得太厉害,陆旭秋会拿束缚绳和鞭子好好教训他一顿,出于实验的心态,他对鞭打得心应手,而且陆维倾的身体很漂亮,鞭痕附在上面像极了风格前卫的现代艺术,具有摧残的美感。 陆旭秋发现他有暴力的本质,好像与生俱来一样,人能这样自如控制伤害他人的力量,也是种天分。 不过玩得太过火,会不小心弄巧成拙,他那天想看看陆维倾全身布满鞭痕的样子,他把他捆在了椅子上,抽了一个下午。 大功告成的时候,陆维倾又陷入之前神志不清明的状态,犹如一位胆怯的少年,禁不得任何一点吓唬,只能耐心哄着。 还好不难哄,只要从后面环抱着他,抱着他坐在自己怀中,像是罩在他的后背上,笼着他,聚着他,再摸摸他的头发,陆维倾就会乖乖地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依偎在他怀里,脸上写满依恋,特安详的姿态。 最重要的是,这样状态下的陆维倾会开朗地喊出他的名字。 第一次听到这声,陆旭秋错以为是哪个同学在叫自己。 然而怀里的人昂着头笑意盎然地,明明三十多岁了,此时像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双目如雨后星辰般清澈,没有任何一丝灰败的杂质。 “我好饿啊,你那儿有吃的吗?”说话也用那种平辈的语气,不是恍恍惚惚的样子。 陆旭秋愣的手都松开了,“你知道我谁吗?” “陆旭秋啊,我知道。”男人转过脸冲他一笑,眯着眼点了点头,亲切地让他瞠目结舌。 这辈子都没见过父亲能用这样子朝着他微笑,像一位认识多年的老友。见惯了男人发疯的一面,没想过还有温柔一刀,陆旭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神。 大概是精神分裂吧,那家伙不一直有心理疾病吗。 陆旭秋这么揣度着,他差点想当场打电话问问方剑,男人得的什么病。当然这种冲动不会付诸行动,以前从没关心过,好端端地问,以方剑的敏锐程度,容易生出端倪。 心里胡思乱想一大堆的时候,陆维倾已经饿得肚子在叫了,他羞赧地贴近他的耳朵,问道,“你不饿吗,我们一起吃点东西好不好?” 这是在撒娇? 陆旭秋看怪物似的盯着他,原先抱住男人腰身的手不知不觉收紧了。 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陆维倾以为脸上有什么脏东西,迷茫地用手背擦了擦脸颊,“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回答他的只有腰上逐渐加重的力气。陆维倾困惑地歪着脑袋,撅了撅嘴,眼睛朝下瞅了瞅,好像没看到鼻梁有什么脏东西,只好举起手背像洗脸似的,用力搓了搓额头和鼻子,鼻头都搓红了,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现在还有吗?” 问话的眼神无辜极了。明明套着一模一样的皮囊,竟如此的陌生,神态举止表情都和他认识的“父亲”截然不同。 这打了陆旭秋一个措手不及,一个陌生的陆维倾,他下不去手,上一刻明明还挥着鞭子给暴躁的男人标红印,这一刻却在软软地跟他讨糖吃。 这是近些日子来,陆旭秋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啊,我可以做饭。”陆维倾好像想起了什么,一下子从陆旭秋的怀中起身,大腿布满新添的伤痕,沿着肌肉勾勒的对称形状,他站起来的时候不是很稳,显然疼痛感令他有些不适,不过这没有影响到他,他赤裸着身体,撩起地上的T恤,是陆旭秋的。他随意套在身上,只能遮住半个屁股,从后面看,臀部上的鞭痕一路蔓延向下,这令人不禁想撩开衣角,看清他的全貌。 陆维倾踮着脚尖,绕过狼籍的地板上,径直走向厨房。陆旭秋拿着鞭子,他没有阻止,只是不声不响地跟着他,见他从柜子里找出一袋面粉,闻了闻味道,盯着包装袋翻了翻生产日期。 “你想吃什么?”陆维倾笑着问道,他拿着吃面专用的大碗,倒了一半的面粉进去,随后又加了些清水,熟练地搅拌起来,“想吃饺子还是春卷?我都会做。” 陆旭秋从不知道他有这个本事,活了十六年,他就没有见过陆维倾下厨。 一来,陆维倾工作很忙,天不亮就出门了,一般到了深夜才回来,一日三餐都是在公司解决。 二来,男人从不管他的饮食起居,上初中前,总是丢点零钱让他在学校的食堂自行解决,可整天吃食堂那些反反复复的菜色是人也会腻歪,陆旭秋被迫学会了做饭,自食其力地做点小菜填饱肚子。 两人在一张桌子吃饭的机会少之又少,通常都是除夕那天,男人囤了点速食在家,微波炉一转就能吃,他也不会喊陆旭秋一起过来分享,只是恰好到了饭点,陆旭秋做好自己的那份,两人的碗里乘着不同的食物,被迫在同张餐桌上面对面吃饭罢了。小顏製做 所以,面对男人会做饭这件事情,陆旭秋颇为吃惊。 “我有一年过年,正好在北京火车站旁的餐馆做兼职,学了很多。”陆维倾一边和面一边和他聊天,揉面的姿势很专业,确实是学过的,“店老板特别会做春卷,他总是能把皮压得特别薄,却从来不泼,放多少馅都行,在油里怎么滚不会漏。而且,就算不吃馅儿,只吃皮也觉得脆脆香香的。” 说到这儿,男人的脸上浮现出怀念的浅笑,似乎勾起了很多美好的回忆。 陆旭秋不知要做如何反应,因为这句话给他的惊异甚至超过了做饭。 要知道陆维倾怪癖奇多无比,不爱裸露身体,不爱和人接触,不爱吵吵闹闹,倘若以上都还能够理解,那么最奇怪的地方,就是他不喜欢北京,不喜欢到了出差都不去的那种。 因为工作性质的要求,陆维倾一年有不少出差的机会,他是销售出身,所在的公司挺厉害的,最开始只是一家给轮胎企业做零部件的小厂,现在十几年,一跃成为汽车制造业装配零件的龙头老大。 方剑说过,他俩是T大校友,那学校还不错,毕业找工作妥妥能分到好单位,可惜陆维倾肄业了,没什么学历只能去干销售,恰好赶上经济腾飞,时也命也,现在混的反而比当初那帮同学好。 当然,仍是不够的,他工作能力很强,又是元老级的员工,本可以坐上更高的位置,好像正是因为他的固执,错过了一个很好的晋升机会。 陆旭秋不知道原因,他只是在年幼偶然听过一段方剑和他的对话。 “那地方不去就不去了,没什么好可惜的。”陆维倾抽着烟在诊所门口同方剑说道。 “你不能因噎废食。”然后方剑也点了一根。他很少抽,只有跟陆维倾才会来上一根,通常在治疗结束后,他会换身干净的外衣,陪着他们父子在路口等公交或者出租。 无论春夏秋冬,那短暂的等待时间里,他不再是一个医生,而是用朋友的身份说着一些体己话。 通常此时,陆旭秋都站在一米不到的地方玩着手里的玩具,看似很专注,但他的耳朵却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有的事情,也讲不清。” “我也不能说?” “什么你都要知道。”陆维倾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现在又不是治疗时间,” “难道知道太多会被你灭口吗?”方剑调皮地眨了眨眼,紧接着陆维倾吐了一口眼圈喷到他的眼睛上,像是回应他的话,两人随即相视一笑,莫名和谐。 “总之,北京我不想去,这辈子都不会再去。” “行吧,你高兴就好。”方剑知道这话挺不靠谱的,哪有纵容病人的医生呢。 可他打心里觉得,不是一定要勇于面对的人生才是美好的,有些人有些事逃避就逃避了,选择让自己更舒服的生活方式,做个缩头乌龟也没什么大碍。 正是因为他这种态度,陆维倾才会如此信任他。他不需要一个改变自己的人,总说忠言逆耳的朋友很珍贵,但理解就不值一提了吗? 真正能够包容的朋友,恰恰是不用自我想法去改变身边的人,“我是为了你好”,这种爱的说辞太自我。理解是从头到尾想着对方的,比爱难能可贵得多。 无条件的接受,就像他身体里早就那坏死的那部分,他没办法接受,而方剑却全盘接受着。 “我喜欢啊。”“你高兴就好。”“别想太多,就这样没事。” 方剑喜欢跟他说这么几句话,颠来倒去的,好像在说你就这么活着吧,有我给你兜着底呢。这给了他很多生活下去的勇气,也会让他想起另外一个人,但他渐渐记不清了。 此刻,他兴致勃勃地做着春卷皮,自说自话着,突然那个名字像飞虫一样钻进他的脑袋里,他想起自己也给他做过春卷。 “可我没有买馅。” 对,那个人也是这么说的。 陆维倾猛得抬头,站在他面前的是陆旭秋,表情是那种清清淡淡的样子,但比过去要柔和一些。 “那怎么办啊?” “别做了,我点外卖吧。”年轻人拿着手机上点开了外卖软件。 不是这样的。陆维倾怔在原地,和面的手停了下来,他摇了摇头,明明那天男人拉着他去逛菜市场,过年的肉铺全关门了,他们走了好几条大街,跑了好几个摊,北京的冬天那么冷,最后出一身汗,回来就困得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记得是这样的。 “你想吃点什么?汉堡?pizza?还是凉皮?”陆旭秋拿着手机递到他面前。 陆维倾没有接过去,他看着年轻人,神情渐渐聚焦,只过了那么片刻,熟悉的嘲弄挂在脸上。 他回来了。 第二十五章 魔方 H 年轻人到底是实验新手,明明研究过程出错项太多,应该推翻重来,可一旦看到结果不算太坏,索性就按照这个操作好了。比起男人无缘无故的发疯狂叫,陆旭秋更乐意听到陆维倾在他的大力操弄下没羞没臊的呻吟。 所以面对恢复理智的男人,只需要重复之前的步骤,再狠狠地操他就行了,稍有不同的是,这回是在厨房。 只套着一件宽大T恤,连内裤都没穿的陆维倾,如同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陆旭秋人高马大,体力也好,根本不给男人反抗的机会,从察觉到不对劲的那一刻,立马把他摁在操作台上从后面贯穿。 是突如其来的侵入,但不是暴力的,因为龟头真正在入口处磨了一会儿才顶了进去。 一填满,两人都发出舒爽的叹息。 陆旭秋爱极了后入这个体位,没有任何一种性交的姿势比这个更耻辱更具侵占性,将高高在上的男人推在无法逃脱的边缘,自己的肉棒就是一把锋锐的剑,刺穿他全部的高傲和抵抗,无论挣扎得多厉害,都会在抽插下变成会流着水的母狗。 而且骚浪的媚肉早就熟悉了他的肉棒,只是破开软肉,沿着肉壁顶进去,就感觉层层叠叠的软肉将阴茎吸住,里面还滋着水,处处带着不知廉耻的勾引。 “你这骚穴比你识趣多了。”陆旭秋夸奖着他,腿上功夫不停,一边捏着陆维倾屁股上的白肉,跟捏面团似的,拍了几下。 深灰色的大理石台面上摆着那碗和得差不多的面粉,冷水揉的,是死面,面团紧实地黏在碗底和碗壁上,就和眼前的情形差不太多。只不过面团是死的,屁股是活的,操弄个几百下,那肉穴就泛满了水,紧紧地缠住肉棒。 “唔……啊……”陆维倾呻吟着。 饥饿感让他使不上什么劲,就算是呻吟,也是喑哑无力的,像是那种接客太多的妓女,身体本能性的放浪,缩着穴口很熟练,但嗓子已经叫不出声了,只能低沉地喘息,随着抽插的速度和频率,偶尔蹦出几个重音节。 与他不同,陆旭秋的体力越发好了,本来身体素质就好,又青春年少,操逼这事丝毫不累,每天都在进步,干得多了,花样也多了,连射精的欲望都能渐渐掌控。做爱的最终目标不过为了将精液狠狠灌入骚穴里,但这个全程也是让人愉悦的,就像一场马拉松,每一小段的冲刺,变化,停顿,都舒服不已。 陆旭秋就是这样,他有时候刻意按捺住射精的念头,只为了在温暖的洞穴里再搅一会儿,最好是搅得水淋淋的不成样子,那时候龟头仿若在池里泡过一样,听着声音都觉得爽,而陆维倾也会变成那种痴痴的样子,屁股都不知不觉厥得老高,巴不得他再操得用力点,只有到这种地步,射精才是有成就感又爽的事情。 年轻人的想法很自我,对陆维倾而言是种不小的折磨了,一方面,冰凉的操作台挡住他逃窜的道路,乳头在光滑的大理石表面摩擦着,酥麻又敏感。另一方面,身后的去路也被结实的大腿挡住,像两根坚硬的廊柱,臀部被迫禁锢在这一小寸天地,承受着一下又一下大力的撞击。他如同深海里摇晃的小舟,高潮的猛浪打在他身上,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 太爽了,真的太爽了! 脑子里没什么想法,又不是纯粹的空白,而是杂七杂八的念头交织在一起,一闪而过,正面的,负面的,甚至平时都不会去想的,好像因为快感全部催生出来。 为什么身体会这么淫乱? 陆维倾你太下贱了! 为什么会在厨房,自己刚刚怎么了? 不行这个姿势太羞耻了…… 用力点再用力点啊! 一连串的乱七八糟的念头,层出不穷,堆积着交叉着,没有连贯的思考着,只是冒出来了,因为被肉棒操着,而催生出的各种念头,直到高潮的轰然降临,一股脑儿爆炸,什么也不剩。 陆维倾的身体抽搐着,他再度感受这种过激的强烈快感,如同一条冲上岸边的鱼,在沙滩上艰难呼吸着。 身后年轻人故意不拔出来,就让阴茎在淫水里泡着,故意堵住射出来的精液,不让从穴口流出来,两人交叠在这一块,谁也没说话,就这样短暂休息着。 忽然,门铃声响起。 正闭目养息的陆维倾,一听到门铃立马激动起来,撑起腰,胳膊用力地往后推,想顶开身后的青年。 “外卖而已,别想着有谁找你。”陆旭秋嗤笑地解释,然后一把抓住陆维倾的手,不让他动弹,“时间刚刚好,做个爱的功夫,外卖就到了。你不是叫唤着饿吗?” 陆旭秋拔出肉棒,拍了拍男人的臀部,“给你点的,你去拿。” 陆维倾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你少做梦!” “我知道你肯定不同意,所以嘛……”陆旭秋顿了顿,然后一把抱住他的双腿,托着他的的臀部,扛过肩膀,走到客厅门口。 陆维倾都快三十七了,这辈子都没被人扛着走过,他当即想蹬腿跳下来,奈何年轻人的力气不容小觑,托着他稳稳当当的,还用手重重地拍着他的屁股。 “你他妈放我下来!”陆维倾脑袋贴着陆旭秋的后背,怒喊道。 “你可以叫的大声点,最好让门口的外卖员也听到。”陆旭秋不以为然,他抱着男人走到门口,门铃依旧在响,他伸手握住门把手。 陆维倾立马大喊道,“喂!你别开门啊!会被人看到!” “我觉得要是别人看到你这样——”陆旭秋看了看男人那还留着精液的小穴,用手搅了搅穴口,“说不定选择同流合污呢?” “无耻!” “既然你不想拿,我就这么打开门,让他看看怎么样?”说完,他便要打开房门。 面对陆旭秋恬不知耻的威胁,急得他立马喊停,“我拿!你别开!” 陆旭秋一听,这才住手,“好啊,你说的。” 陆维倾捏紧拳头,他恨不得一拳把对方的后背敲出几个大洞,不过冲动的代价太沉重,他已经尝到年轻人花样百出的手段,此刻和对方干起架,说不好他真把门打开,让别人看到他衣衫不整,还有那畸形的器官…… 不敢继续想下去,陆维倾只得按捺住怒火,“你先放我下来。” 陆旭秋很干脆,他屈膝半弯,等男人双脚一着地,才直起身来。 “你再给我件裤子穿。”股间的精液一路流向大腿,陆维倾感觉糟糕透了。 这回就不答应了,陆旭秋指了指他身上那件本属于自己宽大T恤,“就穿着这个,我的码子比你大点,遮遮就行。” 这怎么可能遮的住!就算衣摆长度能遮住性器官,那双腿的鞭痕怎么遮,还有大腿那泥泞的精斑怎么遮?! 面对陆维倾的拒绝,陆旭秋毫不啰嗦,直接拉开了大门,没得陆维倾反应过来,半裸的身子立马暴露在屋外略显寒冷的空气中。 “1503陆先生对吧,您点的外卖。”外卖员一手举着手机念着短信,另一手递过塑料袋,见没人提过去,他才抬头。只见一位面容极其俊美的英俊男人站在门口,从耳垂到脖颈都红得像煮熟的虾蟹。 他的双手紧紧地扯着T恤的下摆,双腿别扭地并拢着,甚至微微屈膝,仿佛遮挡什么,再往下看,那下半身布满对称的红印,像是被鞭子抽出来一样。 “你……”外卖员愣住,支支吾吾地说道,“陆、陆先生?” 还没等到答话,那个男人咬着牙一把扯过塑料袋,然后用力把门带上,轰得一声,快得来不及反应。 门口的小哥显然吓了一跳,“什么人啊这是。” 各式各样的怪人也见得不少了,长得这么好看的奇葩也不多见。 听到门外骂骂咧咧的声音,以及离开的脚步声,陆维倾这才愤愤地把外卖往地上一丢,暴跳如雷地冲陆旭秋大喊,“你满意了吧!” “满意。”陆旭秋笑了笑,看着男人因羞耻而通红的模样,他得趣不少。 尤其是那双眼睛因过度紧张而聚焦,哪怕怒冲冲地瞪着自己,也是炯炯有神流光溢彩的神采,比之前恍若旁人的状态要抢眼几分。 至少,这时候是陆维倾,是他熟悉的男人。 “你不吃了?”陆旭秋捡起地上买来的外卖,幸好点的是包子,不是什么汤汤水水,不然被他这么一扔,全给废了。 然而刚捡起来就被男人一把抢了过去,“我拿的!你碰都别想碰!” “喂。”陆旭秋眼睁睁看着生气的男人迅速地从塑料袋里拿出包子狼吞虎咽塞下,牙齿都不带嚼,恨不得直接就从喉咙里咽下去。平日里那张俊俏优雅的嘴唇,此刻根本不顾忌形象,只顾着把袋子里的食物灌进胃里,一点残渣都不留。 陆旭秋看他这样,也不想争了,抱着手臂端详着他。那脸还是红的,之前是因为光着身体见外人羞耻,这回是因为吃得太急,气管难受。 就算这么难受,陆维倾还是执着地一口吞下。 那一刻感觉有些不同了,瞧着男人发怒的眼带火光的双眼,他十分确认还是那位“完全不爱他”的父亲。 但除了冷漠、狂躁、骚浪之外,陆维倾竟还有这样情绪化的,甚至幼稚的模样。 好像手里把玩着一块魔方,你不知道他会转到哪一面,也不知道男人还藏了多少真实的自我,没有被人看见。 【作家想说的话:】 我还要写个好几章,父子二人的play和日常片段。 肉和剧情基本会交织在一起。这一部分很重要,两个人会不断磨合彼此的身体,探索情欲的巅峰,以及了解彼此从来不知道对方的另一面。 在这个过程中,也会插入一些其他人的片段,包括未出场的新人物。 第二十六章 忍耐 (含H) 陆旭秋有二十天没去上课了,方瞬然颇为奇怪。一般来说,实验班的尖子生如果提前拿到录取通知书了,都会出去旅游一趟,这时候上不上课纯粹自觉自愿了。 换成别人他能理解,但陆旭秋不存在的,别说旅游了,这家伙从小到大基本没有请假的情况,普通感冒咳嗽他都强忍着戴口罩来学校,高烧三十九度还能坚持考试拿班级第一,出勤记录比班上任何一个人都夸张。 这绝对不是什么优等生埋头苦学精神,仅仅因为陆旭秋不喜欢呆家里,哪怕是一个人,他都不愿意。 方瞬然发了信息问他为什么不来学校,回复说在家呆着玩游戏,不想出门。 呸,这种屁话他可不信,就他借的那几盘游戏碟怎么可能玩那么久,这家伙游戏操作跟智商成正比,什么游戏到他手上,没两天就通关玩腻了,但陆旭秋也不是多爱玩游戏,不过是消磨时间罢了,游戏网瘾还没自己大。 面对这种漏洞百出的说辞,方瞬然实在不能信服,何况心里还有个事,一直放心不下。 前阵子陆旭秋帮他搞定了期末的英语测试,作为交换,他偷偷从诊所那儿顺了一小瓶30ml的氯氮平。这药是成人处方药,属于特殊一类用药,专门治疗严重的失眠症,有时候也会配合心理催眠治疗时使用,平时他爸都是小剂量的配比,谨防病人违禁使用,这药存在依赖性,一旦用量过度,容易损伤脑神经,甚至引起休克。他偷带出来的时候,盘问并警告了陆旭秋好久。 “你要这玩意儿干嘛?” “睡不着,我自己用的。” 这话他半信半疑,陆旭秋睡眠不好确实有阵子了,自从备战全国竞赛后,连续几个月黑眼圈都挂在眼底,方瞬然觉得是他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为了尽早脱离陆叔叔,一名刚入校的高一学生要打败全国那么多高智商的天才,哪怕他再聪明,不狠狠花功夫努力备赛,怎么可能轻轻松松拿下。 “这玩意儿成年人用的,你要真睡不好,让我爸给你开点别的。” “没用的,就这个管用。”陆旭秋叮嘱他别告诉方剑,“我不想方叔叔太担心,省得他提心吊胆的,到时候要是再跟陆维倾说几句,最后这些天我都过不舒坦。” “得,你就是不想听他唠叨,要是被我爸知道是我偷这玩意儿给你,挨批的就是我了。” 陆旭秋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保证绝不会透露出去。方瞬然知道他口风紧,可那隐隐不安的心怎么都放不下。 他老觉得事儿没那么简单,尤其他把那药给了他没两天,陆旭秋就开始请长假了。 不对劲,真是不对劲透了。越想越觉得古怪不安,方瞬然一拍脑门,决定放学找他一趟。 陆旭秋的家坐落在一个很不错的高档小区,三年前建好的商品房,紧挨着海滨公园,每户都拥有着巨大的落地窗海景,单价很昂贵,住这个小区的大部分都是企业高管、大学教授之类的社会精英,营销口号也直截了当打出“中产人士的顶级家园,你的梦想港湾”,浮夸得一塌糊涂。 方瞬然在乔迁那天跟着他爸去过一回,据陆旭秋所言,方剑是陆维倾唯一邀请到家里的人。嘛,说邀请也不是,因为这压根不是什么家庭聚会,方剑就是来串个门,放下礼物和儿子,就和陆维倾单独两人出去玩了。 方剑作为一中年人爱好挺广泛的,心理医生的工作量不高,时间弹性大,病人基本是预约制,没什么安排的日子,就自个去跑跑步钓钓鱼看看戏剧什么的,而陆维倾的工作相对忙碌许多,没什么娱乐活动。 他们两个要是找到时间凑到一起,方剑绝对拉着陆维倾去打羽毛球或者看电影,美其名曰运动是治疗亚健康状态的最佳方式,或者文娱电影作品是治愈心灵的顶级良药。 那话术一套套的,方瞬然瞅着不像那么回事,他爸看陆叔叔的眼神一直跟哈巴狗似的,每回陆维倾来诊所,笑得别提多眉飞色舞了,迎着进门送着回去,要是有条尾巴,那摇得幅度绝对比真狗要欢快多了。所以,他爸就是想跟陆叔叔过二人世界,找点借口罢了。 有时候他妈也说,要不是她赶得巧结得早,没准这人就被谁勾走了。方剑一听立马抱紧老婆,直嚷嚷能勾自己魂的只有陈女士一个。 呸,那是别人看不上你。陈女士嫌弃地一脚踹开黏糊糊的男人,但话里话外指向性不能更明显。 这点方瞬然和他妈想法差不多,以陆维倾的长相、气质还有挣钱能力,他爸这辈子都追不上。 一路上转了两趟车才到小区门口,安保管的比较严,查了证件才放他进去,来前他没跟陆旭秋打招呼,到了门口想不起哪栋楼了,才打电话给他。 拨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接,他深深怀疑这家伙别是睡觉了,一直到快挂断了,才被人接了起来。 “喂,然然啊。”陆旭秋接了电话不急不慢地说道,语气也不像刚睡醒的样子,反倒是惬意的不行,还悠闲地喊着他小名。 “你接电话怎么这么慢,你人呢,在家不?” “嗯,在家啊。怎么了呀?”陆旭秋语气确实愉悦,那种上扬的语调懒洋洋的,十分少见。 “我在你们小区门口,你住哪儿栋啊?” “嗯?你到楼下了?” “彭——” 方瞬然听到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桌椅晃动的声音,更奇怪的是,还有一阵奇怪的呜咽声与喘息声,好友隐隐约约说了一句,“你慌什么慌”,刚想听得更仔细些,电话就断了。 诶?怎么回事?正费解着,电话又打了过来。 “你那边怎么断了?” “信号不好。”陆旭秋解释道,这一次,语气淡了很多,与方才反差很大。 “是吗?”方瞬然握紧电话,声筒那边没什么动静,比之前安静许多,他又说道,“对了,我上来找你呗。” “嗯,7号1502,能找到的吧。” “废话。” 挂了电话,他沿着小区绕了大约七八分钟才找上门,结果刚按了第一声门铃,房门就开了。陆旭秋穿着一件雾灰色的连帽卫衣站在门口,那衣领特干净,像刚换的。 但客厅不不太干净,放眼望去不少外卖盒子,比他那次来要乱了许多,而且屋子里味道也怪怪的。 “进来吧。”陆维倾抽出一双干净的拖鞋扔到地上。 他也没问方剑过来干嘛,径直走到开放式厨房给他倒了杯水。方剑进了屋就把包丢沙发,摸向了他的游戏碟。 “你这狗东西,借了我的倒现在都不还。” “这不是还没通关嘛。” 陆旭秋把水放茶几上,跟他并排靠着,不知道为什么,方瞬然总感觉沙发上也有点奇怪的味道,他怀疑自己的鼻子出现了点问题。 “别胡扯了,你那技术这些天通不过?” “我又不是每天都在打。” “那你这二十天在家呆着干嘛?”方瞬然问到了正题上。 “怎么啦?”陆旭秋朝他一笑,用头弹了弹他额头,“没我陪着你,你在学校呆着无聊啊。” “得了,没你我在学校过得风生水起,不知道多少小姑娘给我写情书。” “是吗?”陆旭秋显然不信,递过茶几上的游戏手柄往他手里一放,“你游戏都打不过我,还能泡着小姑娘?” 这话可不爱听了,哪个男人能忍得了这种,方瞬然撩起袖子就进了游戏屏幕,“陆旭秋你这人侮辱我学习成绩我OK,但讲我游戏水平不如你,那不行,今天必得给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 “好啊。”陆旭秋答得很干脆,拿起另一只手柄和他对拼了起来。 一进游戏,方瞬然就把要问的事情抛掷脑后了,他头脑单纯,心思少,玩游戏特容易上头,从年龄上来说,比陆旭秋小八个月,虽然一起长大,但论辈分论智力论手段,甚至游戏操作,他都不是陆旭秋的对手。 但今天,陆旭秋状态不太好,一连输了很多盘,方瞬然得意洋洋,平时他都输多赢少,这回占着上风,巴着游戏手柄不放,狠狠煞着好友的威风。两人玩到八点,直到陈阿姨的电话打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玩得有多晚。 “糟了!我妈给我打电话了!”方瞬然一看到手机上那备注,吓得立马关了电视机,赶忙接起电话,“喂,妈啊。” “你在哪儿?怎么还不回来。” “额……我在旭秋家里。” “是吗?”陈女士电话那头冷冷一笑,显然不信,“你把电话给小秋。” 方瞬然看了看旁边的陆旭秋,挤眉弄眼的,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陆旭秋立马了然,接过电话,彬彬有礼道,“陈阿姨好,然然在我家呢,他有题目不会,找我做题来着。” 听着一派正经,奈何再成功的掩护,也敌不过老练的陈女士,她对自家儿子的德行摸得一清二楚,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混小子铁定是去玩了。先是吼了一声叫方瞬然赶紧滚回家,紧接着语气一变,温柔地说道,“小秋啊,你好久没来阿姨家吃饭了,最近还好吗?” “嗯,挺好的,前阵子一直在忙,过两天有空了,我就来看您和方叔叔。”陆维倾还特地补充了一句,“然然回去后,阿姨您也别跟他生气,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啊。” 听到年轻人的关心,陈阿姨那笑容隔着电话都传过来了,方瞬然摇着头啧啧两声,等电话一挂,立马竖起大拇指,“还是秋哥有本事,下至十六岁女高中生,上至四十岁中年妇女,没有你拿不下的。” “少废话了,陈姨说了,你半小时回不去等着挨骂吧。” “靠,半小时有没有这么离谱!”方瞬然惊呼一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蹭得就奔出了门口,倒是陆旭秋不忘把几盘游戏碟收拾起来塞到包里递给他。 “丢三落四。”顺便责备了一句。 方瞬然嘿嘿一笑,拿着包往肩上一搭,“走啦!改天去我家,继续虐你!”然后手都来不及挥,穿好鞋子就奔电梯口回去了。 陆旭秋关上门,站在客厅的窗户往下望,一直看到友人那醒目的小刺头从大厅出来,飞奔着跑出小区,他才拉上窗帘,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热闹的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一直隐藏在吵闹背后的微小声音忽然变得十分清晰,不远的那间房门,传来隐隐绰绰的震动声。 陆旭秋笑了一下,身子动了起来,他快步推开房门,打开灯光。 躺在床上的男人眼角含泪,嘴巴塞着口球不断流着口水,四肢被固定成门户大开的淫荡样子。乳头左右两端贴着两颗跳蛋,用胶带粘得很牢,而最惹眼的是那罕见的双性器官,一根高高翘起的肉棒,马眼插着细小的圆管,堵住男人射精的欲望,可怜的龟头只能渗出些许的前列腺液,顺着肉茎粘在稀疏的阴毛上。 同时,那张贪吃的粉色肉穴塞着一根粗大的电动棒,低频转动着,虽不猛烈,但始终在花心磨蹭的快感,害的床单被泛滥的淫水沁透了一大片,不知道漏了多少出来。 “一个人爽了很久嘛。”陆旭秋浅笑着,走到床边,轻轻摘下陆维倾的口塞,男人立马发出糟糕的呻吟,眼神里全是欲求不满的渴望,“给我……快给我……” “快让我射……快点……” “唔……我不行了……快……快给我……” 一声又一声,忍耐太久的他,不知羞耻地祈求道。 今天傍晚时分,陆旭秋像往常一样抱着陆维倾做爱,正做到一半,想不到友人会突然造访,他原想在电话里打发对方离开的,结果陆维倾听到方瞬然的名字反应十分紧张,比那日拿外卖的样子还要恐慌,这令陆旭秋产生了一个极其兴奋的念头。 他将男人困在房间里,锁住他的欲望,用一根震动棒代替自己的肉棒操着那畸形的器官,一切准备完毕之后,贴着陆维倾的耳朵说道,“然然一直觉得陆叔叔长得很好看,但他想不到你有这样奇怪的身子吧。” 揣度对方话语的含义,陆维倾登时睁大双眼,嘴里因口塞球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所以你要保持安静哦,如果被他听到了,我就带着然然来看看漂亮的陆叔叔是个怎样的怪物。” 陆维倾笑着说道,脸上写满期待。随后走出房门,只听见客厅传来方瞬然那熟悉的大嗓门。 想到好友的儿子在一墙之外,陆维倾羞耻而恐慌,全神贯注地听着门外的对话,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可是,身体经过二十天的日夜开拓,比先前敏感太多太多,一开始还能忍耐,然而时间一长,便痒得他浑身难受。 时间比往日走得更慢了,两个年轻人在外面兴奋地打着游戏,刺耳的噪音一轮又一轮,电子音乐反复屠戮着听觉,吵闹的对话仿佛没有止境。 陆维倾渐渐无瑕专注,身体的欲望持续累积着,想射射不出,想叫不能叫,忍得浑身都在发痛,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濒临高潮而不能的临界点让他想干脆地喊出声来,哪怕被发现也不在乎了,他只要射一次,射一次就好…… 大约是忍耐太痛苦了,连老天也不忍心折磨他了,就在快崩溃的时候,方瞬然终于离开了。 陆维倾几乎庆幸落泪,所以当看到陆旭秋站在门外朝他走来,他的心里竟有一种得救的喜悦。 “比我想的要厉害。”陆旭秋抚摸着那根涨得通红通红,甚至微微发紫的龟头,赞叹道,“我以为你会叫出来呢。” “快给我……快……” “想射……真的好想射……” 陆维倾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现在只想射精,只想痛痛快快地释放欲望,泪水因肾上激素凝聚在眼眶,泪眼婆娑,甚是可怜。 “既然这么努力,那就给你好了。”陆旭秋捏着马眼处的细管,轻轻一抽,他动作非常缓慢,却给了陆维倾极其强烈的兴奋,思维仿佛都被拉扯成线状,飞射出步步高亢的快感! 瞬间,在疏通的一刻,他昂着脖子,尖叫着射出积蓄许久的精液。 “啊……啊……” 忍了太久太久,陆维倾浑身颤抖地发出骚浪的呻吟。 那表情,如此放荡诱人,浪得不成样子。 看着汗水流过他清晰的线条,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原来他被欲望折磨是这样的漂亮。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陆旭秋俯下身,咬住了这张艳红的嘴唇。 第二十七章 吻 (H) 接吻,两人都不太擅长的事。恰恰因为不擅长,才让侵夺感更甚。 纯粹的本能反应,陆旭秋如恶兽般扑向他预谋已久的猎物,当牙齿撕扯着对方红润的唇部,鼓噪的内心才能获得些许的抚慰。一旦舌头卷动交缠着,就停不下来,贪得无厌地想要更深搜刮他唇齿间的气息。 陆维倾无力地任由对方在他的口腔内部搅动,湿滑的舌头不知如何摆放,只能被对方牵引着交错着,想逃,又被捉住,吮吸出色情的声音。 昏沉沉中情欲再度发酵,如同泄洪期磅礴浩荡的江水,闸门一开,原来体内还有这么多的疯狂欲望,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唔……” 叫喊不出,年轻气盛的青年太过强势,不仅剥夺着他的呼吸,连呻吟都要全部堵住。 吻只是交配的号角,真正得寸进尺的是那根骇人的肉棒,陆维倾感觉敏感的性器官贴着一根滚烫的粗大阴茎,有时候它擦过敏感的阴蒂,有时候又和自己的阴茎叠在一起,互相摩擦着。 这个过程太难熬,他甚至希望陆旭秋能干脆地进来,将他彻底填满。 “我想操你了。”陆旭秋舔着他的耳垂,微热的呼吸让人酥麻。 他从不会用这样性感又低沉的声音说话,温柔地仿佛像一个体贴的恋人。陆维倾竟产生一种心意相通的错觉,他宁可对方像过去那样粗暴的顶入,不给任何心理准备,彻彻底底的撕毁他,也好过现在这样漫长的亲吻,挑逗,抚慰。 太多余了,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弄这样毫无必要的前戏。 “啊……你想操就……就操,别、别那么多话……”陆维倾断断续续地说道,然而在陆旭秋的耳朵里,听起来像是欲求不满的邀请。 尤其那沾了欲望的眉眼带着媚气,被操多了,身体如女人一般柔软,即便他知道陆维倾的内心自始至终将自己看作一名男性,可是男性器官的快感早已无法满足他了,射精不过是开胃小菜,唯有双重高潮才能满足这副贪婪的身躯。 如他所愿,陆维倾女穴里的低频震动棒被一把抽出,俊朗的青年挺着阴茎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慢慢感受着水淋淋的肉壁一缩一缩的,然后停了一半在外头,偏偏不给他个痛快。 “你……”陆维倾挑着眉毛,不悦地看着他,这种吃到一半又不尽兴的感觉糟糕透了。 今天已经被这样玩弄了好久,女穴早就泛滥得厉害,却一次都没有满足过。欲望的阀门既然打开,江河汇于无边无际的深海,高潮如一波又一波的海浪高扑席卷着他的理智,越陷越深,沉溺于此。 如果能被肉棒好好捅进来,彻彻底底搅一搅,该有多好。陆维倾无法遏制地这么想着,即便他知道眼前操弄他的人是自己的儿子。 呵呵,儿子…… 陆维倾自嘲地笑了笑,看着陆旭秋那张清爽俊气的面孔,五官明明还带着点高中生的稚气,性器官却已经发育得如此骇人了,只看着那粗长的阴茎,硕大的龟头,就能想象出被它抽插的美味。 双腿情不自禁地夹紧,包裹着那半截肉棒,被操而已,他又不是没经历过。 或许高潮的天堂有多高,那欲望的深渊便有多深吧。 深如泥潭,他早就在里面了。 感受到陆维倾有意的夹紧,陆旭秋挑着眉毛,立马身体力行地回应着,粗大的肉棒一下子顶入肉穴最深的地方,急躁的贯穿没给男人喘息的机会,被这种猛烈的填满,害得陆维倾又射了一次。 “这么爽吗?”陆旭秋讶异地笑了笑,用手抹了抹射在腹部的精液,沾了一些抹在陆维倾的穴口,他玩心未灭,欲望刚起,“让这骚穴也尝尝你的味道好了。” 随后,挺着肉棒在男人温暖的洞穴里抽插着,深深浅浅,碾磨在柔软的内壁,时不时停下来埋在深处一动不动,然后亲吻着对方与他舌吻起来,陆维倾不太会回应,但交缠久了,也会伸出舌头轻轻地与他相绕,虽然这一切都源于本能,可是本能有何不好呢? 胯间慢慢耸动,不急切,也不粗暴,一反常态的温柔。每次侵入又是那么快速准确地落在敏感点上,像一把温柔的刺刀,从内到外破开了陆维倾的防备。 单调的插入配合上复杂的亲吻,全身的敏感带从上到下连成一片,都被调动起来。他已经连射两次了,身体本该脱敏了,可陆旭秋总能找到办法,让他爽得发颤。 亲吻嘴唇,好舒服,亲吻乳头,也好快活。 “嗯……” 陆维倾低浅呻吟着,四肢什么时候被松开也不知道,只不过获得自由的刹那,本能地攀附在青年的脖颈,抱着他,不声不响地承受着温柔的顶弄。 陆维倾的反应太好了,他的呻吟,他的回应,甚至是那条不知道放哪儿只好和他缠绵的舌头,都太棒了。 陆旭秋眯着眼睛,神色也被欲望侵蚀,他想不到男人竟这样配合着他,两人明明是在床上用着最普通,最传统的姿势做着爱,但这样和谐的亲吻,细密的缠绵,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感到满足,仿佛这次不仅仅是为了高潮,而是一种特殊的精神理疗,身心体会着前所未有的松弛和舒缓,尽兴地享受做爱的快感。 一个人在高低起伏的低喘,另一个人迎着他的声音,调整抽插的轻重频率。 连高潮都来得恰到好处,惬意得让人沉迷。 两人几乎同时达到了顶峰,没有嘶吼和尖叫,就像全身打了一个激灵,颤抖着拥抱彼此,陆旭秋射出自己憋了一整天的精液,很多,而陆维倾的阴道拼命吮吸着他的欲望,吞得干干净净。 太爽了,陆旭秋静静地将头埋在男人的脖颈,覆盖在他的身上拥抱着他。肉棒没有立刻抽出,而是泡在那片湿润的淫水中,享受着高潮后的温存。 屋外的天色已然黑了,城市一下子从吵闹中解放,偶尔呼啸而过的汽车,也不过是夜晚的笛声,和安静合奏罢了。 深沉的夜色不由得让人渴求温暖——那些寻常人家的温暖,如万家灯火点点烛光,穿堂过巷的浓郁菜香,电视机里嘻嘻哈哈的综艺,咿咿呀呀时而走调的琴声。 还有这样淡淡的微不可闻的呼吸。 两人都没有说话,陆维倾甚至没有推开他的怀抱。 突然陆旭秋抬起头,露出晦暗不明的微妙表情,“陆维倾,你恨我吗?” 男人睁开那双淡漠的眼睛,情欲在瞳孔间散开,比想象中要快。 “希不希望也没什么差别,你肯定很着我。”陆旭秋笃定道。 陆维倾面无表情,反问道,“你希望我恨你吗?” “或许。”陆旭秋从他身上翻下来,肉棒拔出来的时候,里面的精液也带出来不少,陆维倾懒得动,也知道自己这样会有多么淫荡,不给青年嘲讽的机会,伸手就把床头灯关了。 彻底的漆黑,谁都看不清对方的全貌。今天他们都有些累了,或者做爱做的太尽兴了,连恨意都冲淡了,陆旭秋有点无聊,他忽然问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想抽烟。” 陆旭秋黑暗里笑了笑,这么简单?起身帮他拿了烟盒,陆维倾从中抽出一根,夹在手中,“火呢?” “我帮你点。”陆旭秋举着打火机,摩擦齿轮,屋里立马亮起微蓝的火焰,火光的背后是朦朦胧胧的五官。 陆维倾乜斜着眼睛,他不会把这种主动当成殷勤,不过管那么多呢。他挺身靠近火焰,深深吸了一口,烟丝的味道很淡,并不呛鼻,吐出一团聚拢的烟圈。 陆旭秋躺在他的旁边,双手叠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陆维倾又抽了一口,不冷不淡地说道,“生了你没多久。” 拿着香烟的左手搭在床头柜,那里没有烟灰缸,烟灰摇摇欲坠着,仿佛随时都会掉落,他顺手扯了地上一件衣服,铺在柜面上,才放纵烟灰掉落在上面。 “你有洁癖?”陆旭秋可不觉得他有多爱干净,虽然陆维倾总是要求着自己保持公共空间的卫生,但他自个儿平日并不怎么做家务。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罢了。 “我没有。”陆维倾指着床头柜说道,“黑胡桃木的,贵。” “那你发疯的时候还砸那么多家具。”陆旭秋笑他的前后矛盾。 “冷静下来是挺舍不得的。”陆维倾坦诚答道,夹着烟又抖了抖烟灰,“所以我不喜欢发火。” “你也不喜欢高兴。” “嗯,对啊。”陆维倾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可惜笑意没有落在眼底。 差不多是刚抽烟那会儿吧,他已经开始拒绝普通人的喜怒哀乐,过度的快乐或者悲伤,都让他感到十分疲倦,无论是哪种情绪,超过了一定值,就会喘不过气。方剑要他保持冷静,调整呼吸,尽可能地控制情绪,不过哪有这么简单,生活里有着太多让人烦恼的琐事。 新的同事,复杂的工作,厌烦的人际往来,窘迫的收入……其中最烦躁的,或者真正令他烦躁的,只有陆旭秋。 行走在外面,他还能带着一张微笑面具,隐藏真实的自我,可回到家,面对这个从自己肚皮爬出来的怪物,陆维倾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无论逃到哪儿,过去的影子都不会放过他。这个活生生的人,就像一道真实的伤疤,每分每秒提醒着他经历的一切。 不想面对就不要面对了,哪有那么简单的事呢。 就像他以为只要和陆旭秋保持距离,如同两个陌生人活在一个屋檐下,就能安然无恙,可生活还不是耍弄着他? 活了这么久,还是被这具身体困住,被命运玩弄,从出生就被注定的悲剧,容不得他反抗的余地。 只是想简简单单地活着,仅此而已罢了。 陆维倾抽完这根烟,短暂的平静如星火燃灭,他蹙着眉,烦躁感油然而生。 然而陆旭秋像是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动,伸手抚平他的眉毛,在他的嘴角轻啄了一口。 这个吻比之前轻描淡写得多,如此轻柔,太不像他。 “再来一次吧。” 第二十八章 BDSM 又做了一次,陆维倾把囊袋所剩无几的精液射空了,浑身四肢乏力,累得连事后清理都是陆旭秋抱着他去的。 全过程他也不说话,半个字都不想说,做爱太耗损精力,他躺在浴缸里半倚着对方,闭着眼昏昏欲睡,任由陆旭秋一只手拿着花洒,一只手剥开他的阴穴,处理残留在里面的精液,偶尔弄痛了,他才会轻哼一声,等一切都弄好之后,陆维倾沾上床倒头就睡着了。 说起来,自打频繁做爱之后,他的睡眠质量好了很多,可能是白天吵得太厉害,晚上做的太猛烈,没什么力气再去失眠熬夜。 反倒是陆旭秋,精力非常活跃,好像在下定决定报复陆维倾之后,便进入一种非典型的亢奋状态,从准备期到真正下手,每一步都走在了他的预料之中,眼见着对方被情欲反复折磨,露出羞耻的模样,他更比过往来得兴奋许多。 哪怕是现在酣畅淋漓的大干一场后,也不会立刻睡着,回到房间的他,甚至有精力泡杯咖啡做些收尾的事。 这个收尾——指的是修图。 每天他都有拍摄陆维倾被鞭打束缚的样子,除了手机外,屋里还架了一座隐秘的摄像机,藏在了吊顶的高处,所以性交的过程,他也都录了下来。视频他不会外发,但对那些照片中,他会精心挑选一些让人性趣昂扬的图片,仅做简单的面部马赛克处理(遮挡鼻梁以下的五官),然后作为一整特别的套图发在网上。 发图的地点十分隐秘,是某个会员邀请制的的BDSM网站,全英文界面,首页是一张被黑色胶带粘贴了半边红唇的图片,下方写着花体英文“Be Quiet”,好像是对奴隶发号强势命令,又好像隐喻着一些不堪的事情需要你我保守秘密。 输入账号密码后,进入论坛主体区域,黑白灰三色,风格简洁明了,白色属于公开板块,普通会员只能看到这些板块,通常是一些关于BDSM的理论、技巧、文学或者电影推荐,不包含下载/在线观看功能,论坛的管理者相当有版权意识,往往只抛出影碟的购买链接,有种你要真喜欢就花钱去买,别张口要饭的意思。所以误入的普通人就算点进去,也只会以为是个研究亚文化的小众网站,和情色沾沾边,但远远不如去看免费Porn来得快活。 当然了,真正的秘密藏在后面。会员等级一旦变高,便会解锁隐藏区域。灰色板块的颜色是由白到黑层层过渡的,随着等级提高而逐渐解锁,琳琅满目的标题,如同一扇扇充满魔力的大门,内容丰富多变,囊括了BDSM各种分支,而这样渐变的灰色也在提醒着看客们这是一条越走越深,越探索越黑暗的道路。 最浅的灰色板块写着Shibaru,绳艺区,也是陆旭秋最常混迹的板块。 下方备注着一行短句:从此刻开始,你看到的图片都是真实的。 是的,这里聚集着世界上数量最多的绳艺爱好者,专业或者非专业的,均会在这里发图或者讨论,有些人只是为了性欲,有些是喜欢绑缚的美感,还有些是深入艺术范畴的行为艺术家,拍摄被束缚的肉体,用扭曲的挣扎感来展现内心的情感。 陆旭秋在这里上传过几套图,发的作品十分受欢迎,从技术角度来看,他一个新人的手艺谈不上多好,绑缚的手段也是最普通的类型,偶有花样,但在这儿也见怪不怪了。 不过从视觉效果来看,极其震撼惊艳,这归功于他的”模特“——被黑红的棉绳缠绕的陆维倾如同火舌地狱里动弹不得的麋鹿,拥有着百闻不如一见的奇特身躯。有人将其看作残缺美,也有人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完美。 被身体困住的男人,在绳艺世界里精致得像一场盛宴。 不过,更多的观赏者仅仅被他痛苦的神色所吸引,即便遮住了半张脸,但他扭曲淫乱的身体,绝望崩溃的眼神,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这种近在咫尺的窒息感。 看得人多了,陆旭秋的声望迅速提高,探索的区域也越发广阔,从束缚到鞭打、露出、调教,每个浅灰色板块都有着自己的偏好受众,尽管很多人是重叠的,不过这个数字也有着庞大的受众,在这儿仿佛BDSM不再是一个小众爱好,它是这些人的主流,隐匿在世界各个角落,表面上过着正经的生活罢了。 陆旭秋成为这其中的一员,并不是什么意识觉醒或者基因突变。甚至可以说,他自始自终都不好此道。世事无常,很多看似没有关联的事情,却因为微小的选择互相影响,想必陆维倾也不会料到,他的儿子会接触这些并用来对付自己,完全源自于他当初的草率决定。 去年暑假,陆旭秋不出意料地拿了全市中考第一之后,迎来了学生史上最漫长的假期,往年陆维倾都会给他报学校组织的夏令营,语数外各科补习班填满他的假期,当然不是为了提高学习成绩,只是单纯希望陆旭秋不要在自己眼前晃悠,而且学校组织的夏令营和补习班,收费都比外面便宜一些。 然而已经毕业的学生,哪里还有补习班一说,要么只能在外面的培训中心找些课上,这个年龄段的都是为高考作铺垫的提升班,收费贵得惊人,这两年教育行业水涨船高,早就不像十年前的良心定价了,陆维倾才不想做冤大头浪费这个钱;自然不会选择这条路,要么就只能忍着他在自己眼皮下面呆满三个月,可是换做小时候的陆旭秋他还能忍忍,自打少年上了初中,身高窜得很快,那五官和身材愈发成熟,多看两眼,就让人心生烦躁,巴不得他赶紧滚远点,少在自己面前晃悠。 正是苦恼之际,陆维倾偶然看见一位曾经来往的客户正在招揽暑期兼职的实习生,他是一位业内极富盛名的建筑设计师,近期在设计一处顶级的绿谷度假区,地点在皖南和浙西交界的深山里,是个风景不错但交通不太便利的地方。 所以招聘里写着”包吃包住“。 太好了,陆维倾几乎想都没想就敲定主意,通知少年的时候,连去程车票都买好了,根本轮不到陆旭秋的”反对“,在这个家里,他有着绝对的主导权,所以面无表情的陆旭秋没有做任何挣扎,淡淡点头同意,迅速收拾行李,即刻出发了。 你不想看见我,我也不想同你呆在一块,那时候陆旭秋就是这么想的,只要再忍一年他就可以离开这个男人,彻彻底底地离开这个家。然而像垃圾一样被人直接撵出家门的感受太糟糕了,看不见的怨气在心中膨胀,如同一个巨大的气球,橡胶皮面越来越薄,好像随时都要爆炸,任何一根尖锐的银针,都能轻松地释放那攒了多年的负面能量。 【今天的这套图很好看,他很沉迷,比以往更有生命力。】 电脑”叮——“地一声弹出消息,是一位论坛上小有名气的调教师发来的消息。 【谢谢。】陆旭秋打字回应。 适才发完今天的套图,立刻收到许多评论和私信,一般不会回复,但这个调教师发的内容他看过,有点意思又是国人,这才礼貌地回复。 【但为什么不尝试肛交呢?Roeer应该很喜欢。】 【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如果你做不好,可以让我试试。】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不必了,他是我的。】陆旭秋拒绝得十分干脆。 也不过短短几周,他的系列套图在论坛上引起了热烈的讨论,在一些人的交口称赞里,“模特”陆维倾有了一个特别的名字——Roeer。他们十分喜爱拥有双性器官的男人,无论是五官还是身体都极其容易激发人的性欲,不少人羡慕地主动私信陆旭秋,寻求Roeer的联系方式。 像今天这样的对话,陆旭秋不止一次遭遇过。 而他回复的措辞也越来越激烈,甚至开始在帖子里开始标注Roeer的专属性,这有点无厘头,陆维倾不是他的,他也没想过要拥有对方。 这样的标签有种名不副实的诡异,明明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报复,陆维倾在乎什么,就毁灭掉什么,他喜欢面子,就撕掉他的伪装。不过是一个拥有双性器官的怪物,一个随随便便在亲身儿子身下高潮的骚货,任由网络上这群喜欢BDSM的变态们评头论足,想想不是很有趣吗? 陆旭秋想要羞辱陆维倾,如果旁人也一起加入,那必定会更畅快。不过讽刺的是,真当那些人的眼睛注视在陆维倾身上,反倒引起了不悦。想到男人被他们惦记上了,竟然给了他一种罕见的恼意。 陆旭秋关了电脑,躺在自己床上捏着太阳穴,他不和陆维倾同床共枕,自小独立惯了,床边有别人睡得不太踏实。陆维倾倒是还好,睡熟了就睡熟了,闹腾的劲儿只有睁眼才会发作,就像之前生病时候,自己真抱着他睡了,陆维倾也就安分地锁在床上,一点也不乱动,规规矩矩的。 陆旭秋想起今日两人的性爱,想起相片里沉迷的陆维倾,想起他抽着烟同自己说话的模样,这些给了他一种全新的感受,好像什么东西填满了戳破了的气球, 他打开手机又出神地注视着这些照片,有男人被震动棒弄得欲求不满的模样,有被捆起来扭动的臀部,有艳红的舌头,有汗流浃背的脊背。 还有一张他没舍得发出来的,是陆维倾安静的睡颜。 他侧卧在床上,酣然入睡着,发尾因沐浴时不小心沾上了水,柔顺地贴在雪白的脖颈。全身赤裸未着衣履,胸口腰部有着细密的吻痕,全是他今天吮吸出的印记,这些吻痕覆盖在前些天没有消失干净的鞭痕上,层叠交错,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吸引力。 因为侧卧,看不清他双性器官,但能看到那男性柔韧的腰线,肌肉不突兀,但能看出形状,比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保养得好很多,也不是沉迷健身的男人一样夸张。当然不能忽略得是他挺翘的臀部,被操的多了,好像屁股也被操出了圆润的形态,不由得让人想要从后方抱着侵入。 就是这样的图片,和BDSM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任何想要羞辱的冲动,却让他看了很久很久,连什么时候握着手机睡着也不太记得了。 第二十九章 改变 (微h) 其实这种生活和坐牢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甚至还没坐牢来得舒服,犯人好歹还有出门望风的机会,陆维倾醒来不是被人捆起来玩弄就是神志不清地和对方做爱,唯一能算得上的娱乐活动,大概是趁陆旭秋做饭时,看一小会儿电视。 “你就坐那儿看电视,别乱动。”陆旭秋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旁,一边切着肉丁和土豆块,一边注意沙发旁男人的动向。 陆维倾现在没有手铐,就脖子上留了个项圈,行动是半自由的,就模样看起来像条狗,就这还是陆旭秋退了一步的结果——要么就戴着项圈在家里四处走走,要么就锁在床上哪都别去,只有两个选项。 他并不仅仅是出于羞辱,还有些不放心他,谁知道男人发起疯会做出什么蠢事。就在前两天,陆维倾又发病了,一开始特温柔地找他要打火机抽烟,嘴唇贴着他耳畔蹭来蹭去,“陆旭秋,把火机给我,我想抽烟。” 用那种甜腻的声线说着话,他一时被蛊惑,直接把火机给了他。 结果烟抽了没两根狂躁病发了,直接把床单点着了,幸亏陆旭秋在外面闻着味觉得不对劲,冲进屋子里看到陆维倾站在火舌之间笑得特别放肆,他心头一紧,顾不上别的,眼疾手快立刻拿起地毯快速地扑打在床单灭火,还好火势刚起,拍个几下就灭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等他清醒之后,又不是那癫狂的模样了,神态特别失落,碎碎念起那条波斯蓝印地毯,一想到被火烧破了一个窟窿,就把气全撒在陆旭秋身上。 “你不会拿别的东西灭火吗?” “你先搞清楚,你才是纵火犯好吗?” “还不是你在气我!”陆维倾看似强词夺理面红耳赤地争辩,实际上心里很虚,他确实想弄死陆旭秋,但不是真的要他死,或者说至少不会用“纵火”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 他舍不得破坏这间屋子,这是他靠多年努力挣来的第一间房子,在告别漫长的租房生涯后,他终于靠着辛苦打拼在三十五岁时有了自己的歇脚之处,里面每一个摆件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漂泊多年,他终于再度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如无意外,他会在这间屋子里一直呆到老去,直至死亡。 所以,他一点也不想同归于尽,一点也不想死去。活着虽然太痛苦了,但是贸贸然死去,这些一点点攒来的东西就彻彻底底没有了。 然而旧疾复发,常常会不由控制地做出许多极端行径,就像十多年前那样有时候记得,有时候不太记得,反正情绪上来了,就顺着情绪去做,完全不顾后果如何。因为一时的恍惚而温柔,又因为一时的愤怒而纵火,他被情绪吊着走,理智已经说不上话了。 一天里只有很少的时间,他不在情欲中,也没有深陷极端的情绪里,就靠着短暂的平静,进入正常状态的他,暂且分析自己的处境,分析陆旭秋的行为,以及感受对方和他之间逐渐变化的关系。 这样的变化很细微,如果不仔细分辨甚至察觉不出来。就好像纵火那天,他感受到陆旭秋的眼里除了震惊和错愕,还有紧张和心痛。 因为他灭完火后,抓着自己的手腕前前后后查验着伤痕,确认无误之后,眼睛里一直悬着的关怀放下了,随后才是攀升而上的恼火。 他更关心自己。——这种认知,在陆维倾清醒状态下细细咀嚼着,他悄悄地试探,抛出了一些“蛮不讲理”的要求。 “我饿了,我不要再吃外卖了。” 他们在这屋子里呆了一个月,当陆维倾表示自己吃腻了外卖,嚷嚷着要吃点别的,也是合情合理的。陆旭秋自己无所谓,水饺煎饼炸鸡汉堡连吃几个月他都应付得了,就这么粗糙长大的,不在乎饭食的精致,不过也该是换点花样了,生活总得有点不同的东西,至少能堵住陆维倾骂骂咧咧的嘴。 他纵容了对方“无理”的要求,却给了合理的解释。 在网上订了点生鲜送上门,撩起袖子煮了一锅番茄土豆牛腩,这道菜做法简单,耗时不耗力,牛肉是个很特别的食材,不需要繁琐的前期处理,也不需要复杂多变的调料,基本上煮熟了味道自然就出来了,配合番茄的甜酸,加入最常见的糖盐黑胡椒,香味很容易散在整个屋子里,之后开着小火慢慢炖,等肉炖得软烂就好了。 陆旭秋盖好锅盖调好定时器,就坐回沙发上和陆维倾并肩看着电视,男人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看着他脖子上套着黑色项圈,半瘫在软绒的沙发靠垫上的样子十分乖安静,再加上沁入鼻息的食物香味,陆旭秋的心情异常安心。 他们父子多年,还没有一起看过什么节目,一连换好几个台,全部是吵吵闹闹的真人秀综艺,看了半天才分清这些人的脸。 “你们年轻人现在就看这个?”陆维倾的语气相当鄙视,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哼声。 “一部分喜欢,所以你不需要用‘你们年轻人’这种以偏概全的说辞。”陆旭秋纠正道。 “也是,你这种更糟糕点。”陆维倾想到他那些不知哪儿学到的下三滥手段,还不如这些嘻嘻哈哈的流量明星呢。 陆旭秋呵呵笑了两声,一手扯过陆维倾的项圈,将他拉进自己的怀中,嘴唇蹭了蹭额头,耳鬓厮磨间,用低沉地声音说道,“你不想看电视,不如做点别的?” 听了这话,陆维倾立马用手撑着推开他,抗拒道,“别犯神经。” 然而,年轻人的情欲来得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方才在做饭的时候,他便觉得屋内萦绕的温馨感沁人心脾。曾几何时,他不也这么幻想着,在鹅绒色的客厅暖光下,父子二人相依为命,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即便没什么共同的话题,但至少眼中互有彼此。 他甚至觉得陆维倾嘲讽的问题都比过去亲切几分,他至少会问,而不会像过去那样一问不问。 陆维倾只察觉到了对方的改变,却不知道在陆旭秋眼里,自己也在改变着。 桎梏在他腰间的双手越收越紧,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伸手攀附在他的脖颈,柔软宽大的沙发上由着他们相拥着,陷落的软垫暗示这份拥抱的力量。陆维倾逐渐感受到下腹的悍然大物,在摩擦中微微勃起,隔着薄薄的睡衣,体会着不小的分量。 陆旭秋有着健壮的体魄和发育极好的身体,这不经让他既羡慕又嫉妒。想当初自己青春期的苦痛,还有成年后生育的苦楚,和这个想尽办法也处理不掉的孩子形成了如此之大的反差。 尤其,当陆旭秋渐渐长大后,竟展现出如此旺盛的生命力,像杂草一样,太碍眼了。 胡思乱想中,嘴唇又被亲吻住了,两人最大的改变就是这一点了。陆旭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热衷和他亲吻,有时候性交三个钟头,光亲吻就能花去三分之一的事情,不停地缠绕着他的舌头,即便胯部在抽插着,也会找到一个好亲吻的姿势,时不时吮吸他的唇瓣,或者含住他的舌头。 陆维倾事后总是对这点极度厌烦,吻得太久了,感觉浑身都是对方的味道,洗澡刷牙都去不掉的那种。但在性爱中,他又没什么意志力去抗拒,对方比他还清楚自己的开关在哪儿,往往只是一个轻微的摩擦,身体就分泌出浪荡的骚水,渴求对方的进入,舌头更是任由对方摆布,有时还会饥渴地迎合。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在沙发上做了,两人吻着吻着衣服就褪下了,松软湿滑的洞穴任由年轻人的进入,陆维倾呻吟着,一只手抓在沙发的靠垫上,另一只手抓在陆旭秋的后背,正面的姿势总是进得更缓慢些,年轻人就是故意的,喜欢看他一寸寸挺入时自己的表情,然后再全部进入后,飞快地抽插不给自己调整呼吸的机会。 大约做了一个钟头,陆旭秋才射了出来,这次没内射,因为陆维倾说过不要弄到沙发上,每次抽出来,精液都会流到大腿,粘在床单或者沙发上。而沙发很贵,意大利进口的,清洗很麻烦,他特地强调不许弄脏。陆旭秋点点头,看似听话地表示理解,然后将精液全部射在了他的脸上,甚至还包括陆维倾自己的,从肚皮上沾了些抹在他的嘴角。 “好恶心,别这么弄。”陆维倾伸出手拨开他的手指,瞪了他一眼,但因为身体太累,还在高潮的余韵里,没有反应过度。 “你自己的东西还嫌恶心吗?”陆旭秋笑了一下,然后抹了抹肚皮上稀薄的液体,含进了自己的嘴里,“还行啊,你的不腥。” 陆维倾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没吃饭,他都想吐了,“你真是个变态!” “还好吧,我看黄片里都这样,口交的女优还含得津津有味呢。”陆旭秋又抹了点粘在陆维倾嘴角,结果被对方暴躁地一把甩开,拽过他的T恤,擦了擦脸。 “你真的没救了,赶紧去看病治治脑子吧!”陆维倾怒气冲冲地说道,也懒得休息了,立马沙发上起身,走进浴室,对着洗脸池好好洗了洗脸,他没有洗面奶这种东西,就随便拿了一块肥皂搓了搓,结果洗干净一抬头,镜子的后方站着似笑非笑的年轻人正看着他。 陆维倾警惕地攒紧毛巾,镜子里的青年有着他相似的眉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任何人看到他们,都不会怀疑他们的血缘关系。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棱角和眼睛,浅笑时连眉毛的幅度都如此相似,唯一差别的就是那笔直雕刻的鼻梁和轻薄的唇线,比他看起来更无情。 陆维倾回想起当年,他曾想在医院门口丢掉陆旭秋,方剑听了哈哈大笑,说道幸好没这么做,否则以他们两的长相,以后上认亲节目连亲子鉴定都不用做。 “丢都丢了,还怕他找上门?”陆维倾不屑一顾。 “那不一定,你不也千里寻父吗?”结果被方剑一口顶了回去。 千里寻父,如今想来这个词真是可笑之极,要是当初没那么多念想,他也不会面临今天这个困境。 “看我做什么?”陆维倾避开了镜子里那道透彻的目光,他把水龙头拧紧,身后的青年想离开浴室,却在门口被年轻人单手拦住。 陆旭秋他掰过他的脸,逼迫对方看着自己,漆黑的瞳孔里全是彼此的模样,比镜子里看到的更清晰,这样逃无可逃,陆维倾十分难受,他刚刚才从这人本不该是自己孩子的想法里淡出来,这一下又被拽了回去。 对方这样做无非是想告诉他,不管有多抗拒,他都是自己生出来的。 “就算是现在,我还是挺不可思议,你竟然是我的父亲。”陆旭秋捧着他的脸,有些无奈又带些苦笑,然后他又亲吻了上去,吻得比适才在沙发上要轻柔,是无关情欲的体贴。 陆维倾一时间弄不明白,他皱着眉头,倒是年轻人吻了一会儿才放开他,没头没尾地说道,“时间不多了,咱们快一点吧。” 第三十章 守株待兔 炖了将近三小时的番茄牛腩汤十分入味,这是近一个月来第一次吃上家常小菜,为了荤素搭配,陆旭秋顺便炒了盘时节性的春笋烧肉,他以前没做过,洗笋的时候,还在用手机看网上的教学教程,顺手在便利贴记了点关键词,然后贴在冰箱门上,放佐料的时候看上两眼。 “这就能会了?”陆维倾皱眉腹诽着,等到端菜上桌的时候,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新鲜的笋干泛着清新的汁水,虽然加了酱汁却没有喧宾夺主,和肉味相辅相成,他眼睛都瞪成铜锣大小,不可思议,这味道比想得好上太多 “口味怎么样?”陆旭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坐到了餐桌的另一端。 陆维倾不说话,更不搭理他。好吧,他承认青年在做饭这方面有点天赋,但多余的话他一句都不会说,试问天下间有哪个犯人吃完牢饭还跟狱长说声谢谢味道真不错?所以好吃是理所应当的,不好吃他的牢骚等在后面呢。 于是这个夜晚突然成了一年一度的除夕之夜,两人各自霸占着餐桌的一端,面对面吃着饭菜,相顾无言,唯一的差别是这回他们从同一个盘子里夹菜,有时候不小心,还会碰到对方的筷子,这真真有了家常菜的感觉,陆旭秋嘴角微微上扬,当他看到陆维倾默默盛了一碗汤,那心情更加畅快。 他特别想说点什么,又怕破坏了现在这种氛围,一直憋到晚餐结束后,摁住正洗碗的陆维倾,从背后拽着他的项圈又操了一回。 而在此之前,陆维倾正趾高气扬地朝他说道,“虽然儿子孝敬老子天经地义,但我也不想平白无故受着,我们俩最好撇得干干净净,所以我才洗碗的,你明白了吗?” 他明白,但敌不过莫名其妙的勃起,或许对方戴着围裙洗碗的样子太性感,又或许今夜种种不可思议不差这一回,总之膨胀的肉棒是最好的回应。 陆维倾也懵了,他难得好心洗碗,洗到一半被狗一样的年轻男生捉住腰从后面操了一顿,好像之前沙发那回只是上半场,吃了顿饭中场休息结束了,对方又生龙活虎起来,找着洞疯狂想射门。 一顿瞎折腾,他从谩骂到淫叫,嗓子都喊哑了,最后射干了最后一滴精液,累瘫在床上,眯着眼动都不想动,半梦半醒中,他听到陆旭秋在收拾卧室,好像把之前砸毁的摆设,烧坏的床单全扔了,咣当咣当的声音特别吵,他嘟囔了两句,对方才收手。 过了一会儿,他的身上铺上了一层夏季用的蚕丝被,从衣柜里刚拿出来的,还沾着香樟木条的清淡味道。这个被子不是他的,一闻就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味道,哪怕是朦朦胧胧,他也知道那不属于自己,不过是好闻的,山茶味的,他没有抗拒。 深春夜凉,顾不上那些,打了个哆嗦,又裹紧被子缩成一个团。而后隐约听到有人笑了一下,他的脸颊被人亲了一口,亲了一会儿,又吻上他的眼睛。 这感觉很怀念,也有人这么亲过他。 不过那太久远了,他根本想不起那是什么滋味了,只是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 随后那人动作停了下来,没任何举动,就像回忆里的那人一样,一切都毫无预料地戛然而止。 第二天陆维倾醒来,恍惚中他以为自己来到别处,周围充斥着一种陌生感,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只是卧室变了个样,摆设基本都清空了,连圆形立架都被取走,地上十分整洁,对着床的墙面上那副森林秘境的油画也被搬走了,只剩下光秃的白,如同搬进来那会儿素净冷清。 wb 一 颗柠 檬 怪 更奇怪的是,好不容易前些天得以解放的双手重新铐住,连同他的双脚都被锁住,他皱着眉头,大喊陆旭秋的名字。 回应他的却是不知道藏在哪儿的扬声器,忽然悬在天花板上的投影仪同时打开,投射在雪白的墙面上,里面的画面恰恰是他昨天和对方在沙发上性交的镜头,扬声器里亦是他淫荡不堪的叫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些! 陆维倾瞪大了眼睛,脑子嗡嗡直叫,内心如万马奔腾般慌乱。 镜头刻意放大他们交缠相连的胯部,可以清晰看见那粗大的肉棒在女穴里来来回回,而女穴之上是他笔挺的肉棒随着身体摇晃吐露精水,陆维倾知道自己在性事中的堕落,也痛恨自己的淫荡,但他绝对不愿通过摄像头去看见这一切。 “陆旭秋!你他妈给我关了!"他尖叫痛骂着,如果不是双手被铐住,他一定要冲过去把那个投影仪砸了。 或许是料到他的反应,陆旭秋一早就做好了准备。 白墙上的画面是经过剪辑的,放完这个片段又到了下一个片段,前一天的,他和陆旭秋在床上从正面干到后入,射了三次,他还是那种骚浪的样子,张着手臂搂住比自己年轻的男人,然后仰着头一脸快活地任由对方抽插。 陆维倾颤抖着身体,别过头去,闭紧双眼。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可能这么不要脸…… 就好像每个人都有一个不愿面对的自己,最真实的最丑陋的自己,在欲望面前的他丑得不成模样,怎么会扭得这么淫荡,怎么会叫得这么骚浪,那画面如同一柄透光镜,趁着他神志清明,在光天化日下揭露他的短处。 甚至陆旭秋故意将镜头里畸形的双性器官展现出来,高潮收缩的穴口,红肿的阴蒂,还有喷射精液的阴茎,每一处都爽透了的样子。 陆维倾忍受不下去了,再听到自己的呻吟和那下贱的模样,他就要疯了! 就在他即将陷入癫狂的时候,罪魁祸首姗姗来迟,年轻人第一次将头发往后捋去,不再是刘海耷拉在额头的稚嫩模样,这样干练的发型让他看起来成熟很多,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衬衫,一手推着小型的银色行李箱,另一只手拿着两块创可贴,面色冷峻,却神色柔和地看着他。 他说道,”别扯了。“ 陆旭秋一直都在隔壁通过监视器注视着男人,直到他看见对方不顾疼痛拼命拉扯手铐,手腕都勒出了红印,忍不住走了出来,这有点不合时宜,他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出来,好比一个守株待兔的猛兽,突兀闯入兔子的世界里叫他别撞伤了一样,充满着讽刺。 ”你给我把这些关了!"陆维倾暴躁地吼叫着。 “这才多久,就看不下去了吗?”陆旭秋用手摸了摸墙面,现在正播放到几天前他抱着男人后背侧入的镜头,当时他故意抬高陆维倾的大腿,让摄像机将两人交合的细节拍得一清二楚。 此时,他举着手朝画面里那个将他阴茎全部吞下的骚穴指去,投影仪的光谱映在他的手上,像彩色的波光,折射出奇怪的纹路。 “你,你什么时候拍的这些?!”陆维倾目眦欲裂地瞪着他,“你拍这些想做什么?!” 陆旭秋耸耸肩膀,没所谓地说道,“从第一天开始。” 随后走到他的床边,伸手捏住对方手腕看了看,果然被绳索磨破了皮肤,静脉旁边的腕骨附近都破了皮,没出血,但留了一圈红印。 铁质手铐确实容易因挣扎划伤皮肤,包裹绒布面的价格贵了一倍不止,他当初自然是选物美价廉的,现在不免埋怨自己的目光短浅。 啧了一声,陆旭秋皱着眉,将创可贴撕开贴在他的手腕,这个过程陆维倾总是挣扎,连贴这个动作都费了点功夫。所以说这个时机不对,要是再过一会儿等他喊累了,发骚了,那会容易很多。 嘛,算了,本来也不会事事如愿。 想了想,当着陆维倾的面打开他的银色行李箱,那里面放着之前用过的短鞭和棉绳,还有些从未见过的玩意儿,光看那千奇百怪的形状,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尤其那皮箱里最醒目的是一个粗如手臂的假阴茎,看着就让人窒息,更无法想象这东西插进身体是怎样恐怖的画面。 陆维倾大感不妙,声音抖抖索索,”你……你要做什么?“ “嗯,别那么慌张。”陆旭秋朝他笑了笑,“这个你现在还用不到,虽然我觉得你骚穴应该吃得下,不过玩坏了就不太好了。” 那笑容没给他半分安抚,反倒格外惊悚,陆维倾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在行李箱中认真挑选着道具,好像每一个他都仔细考虑过要如何用在自己身上。 是这样没错,他确实想过,每一种都考究过,但是他想的时候并不知道陆维倾是双性人。 虽然他没想过会这样,但阴差阳错的,他尝到了出人意料的甜头,真有意思,他亲了一口陆维倾的额头,蜻蜓点水一般。 ”你到底要做什么!“陆维倾的声音已经开始颤得带哭腔了,盈盈泪水挂在眼眶,他嗓子本来就有些喑哑,这么大哭大喊更添了几分无力。 而投屏里的他也在哭泣着,只是那个哭泣伴随着身体的抽搐,是因为极致的高潮而爽得流泪。 陆旭秋回头看着屏幕,他很喜欢这一段,也看了很多遍,他想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抗拒陆维倾在情欲的模样吧,因为高潮崩溃大哭的五官太有冲击力了,还有那汗流浃背的细腻肌肤,畸形但诱人的器官,好像天生就该被这样对待。 所以他还想见见男人更糟糕的,更可耻的样子。 陆旭秋从箱子里拿出橡胶细管和针筒,还有一个深紫色的肛塞。 ”该是时候了。“ 为自己迟到的幻想付诸行动。 第三十一章 灌肠 陆旭秋将一块大约两米长的正方形黑色橡胶皮垫铺在床上,垫在陆维倾屁股下方,这种类似胶衣的PVC材质光滑防水,且没有胶衣那么强的紧绷感,手摸上去还能感受到类似软革皮的舒适与柔软。 最开始他买的并不是这一款,是雨衣那种普通布料,不过吸取了铁质手铐的教训,他换成了现在这种。 不过无论怎样,陆维倾都不会乖乖地配合他。 为了方便灌肠,刚刚把他捆成双腿大张的姿势,膝盖之间搭了一条长度约五十厘米的横杠固定,横杠中间挂着金色的铃铛,而两端是半圆钢筋弧面,正好箍住双腿,用棉绳穿过弧面两头的细孔就可以固定了,而双手则是一上一下围着横杠捆了起来,正好圈住中间的铃铛。而且无论陆维倾怎么挣扎,他的手和膝盖都会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设计这个工具的是论坛里的人,叫Brownzed,据说本职工作是瑞典的汽车工艺设计师,在业内极富盛名,而他私下的爱好就是设计束缚工具,这些实验性顶级玩具兼具功能和美感,即便是细节也无可挑剔。 当一丝不挂陆维倾被这么简单的一条横杠固定住,身上的棉绳呈枝节形缠绕,能够衬托出他修长的四肢,同时肌肉也因为紧绷感显得很性感。这种束缚工具还能够控制人的体态,因为腰部被拉到半弓的状态,正常姿势很难维持,只有向上臀部,用尾椎骨的力量贴着底面,才显得轻松。这也意味着,性器官必然以最完美的姿态暴露着。 而且一旦试图挣扎,横杠中间的铃铛就会朗朗作响,不是那种急促刺耳的声音,而是缓慢震荡的,很厚重沉闷,更符合调教的氛围。 总之,陆旭秋相当满意对方的姿态,他拍了很多照片,以横杠为对称轴线,画面下方清楚地呈现出泛着水的阴茎和肉穴,而画面上方则是陆维倾纠结痛苦的五官,而轴线则是被束缚的双手膝盖以及藏在后面若隐若现的粉嫩乳头。 而陆维倾一看到快门闪光,神情格外紧张,眉头皱成一团,镂空口球塞住的嘴巴流出好多口水,可怜兮兮地呜咽半天,说不出话。 拍照只是第一步罢了,陆旭秋又从屋外端来一盆温热的水,同时他从银色行李箱里抽出一个一次性的大号量针筒注射器。他撕开包装扔掉针头,仅保留针筒,然后将注射器里灌满,栓塞拉到尽头,他做这些时候,铃铛一直在想,看来陆维倾十分恐慌。 “不要害怕,只是简单的清洗罢了。”这个话并没有起到任何安抚的效果,反而因他举着注射器走到床边,陆维倾害怕得抖动更厉害了。 “嗯,我要不然先让你舒服一下?” 陆旭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男人的双性器官,手指在阴蒂和阴囊间来回抚摸,因为双性人的缘故,两个睾丸都很小,里面储存的精液也很稀薄,有时候陆维倾连射两三次的量都比不过他一次的精液量。阴茎也不大,正常偏小的尺寸,若是和女人在一起也就刚刚够用吧,不过没哪个女人会和他在一起吧,谁能容忍自己的丈夫有着一张比自己还骚的淫穴呢? 只是这样轻轻地抚慰,阴穴就湿润得泛着蜜水了,自从被频繁贯穿后,那里总是保持着微微的湿润,有时候就算不刺激阴蒂和肉棒,单纯地揉捏乳头,或者是舔着他敏感的耳垂,穴口都会一缩一收的,然后渐渐泛滥成灾,如此易”湿“的体质,连女人也不会这样淫荡啊。随时都在蠢蠢欲动的贪婪入口,好像多少精液都灌不满似的,不管前一天干得有多么筋疲力尽,第二天那里都会恢复如初,保持紧致肉软,期待着肉棒的进入。不过,今天的重点不是他,陆旭秋稍稍玩了一下肉棒,让陆维倾迅速射了一次之后,就将手挪到了更下方的后穴,比女穴更紧致干燥的密处,他用指头在后穴周全稍微刮了两下,洞口立马缩得更紧了。 随后,他抹了点润滑剂在注射器上,将其推在入口处,明显感觉到男人紧绷臀部的括约肌用力抗拒着,于是他又揉了揉前面花蒂,趁男人分身乏术的时候,稍稍用点力将注射器顶了进去,大毫升的针筒大约有两根手指那么粗,他插入的动作很慢,不会很痛,不过看陆维倾难忍面色的模样,异物入侵肠道定是不太好受。 “等清洁干净就好了。”陆旭秋一边说着,一边将针孔里的生理盐水全部注射进去,他没有立刻拔出,而是拍了拍他的屁股,“缩缩紧,不然漏出来了。” 随后等了大约半分钟才拔出注射器,又灌了一些新的生理盐水进去,如此反复灌了大约八百毫升,才停住手。陆旭秋念在他是第一次,才手下留情,不过中途他看到陆维倾那微微突起的小腹,心里很是兴奋,不免幻想那被灌到完全凸起大腹便便的样子。 会像个真正的孕妇吧?啊,不能这么说,这家伙可是真实怀孕过呢。 陆旭秋自嘲地笑了笑,看到男人悲愤交加的含恨目光,他心想,谁能想到是这人把自己生出来的?外表看着是个十足的男人,结果身体确实这样的,到底对方是怪胎,还是自己是怪胎呢? 望着表情痛苦又目露仇光的男人,陆旭秋不免生出一些困顿,原先以为报复完男人还能去找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可是现在算什么呢?原来陆维倾才是生下自己的“母亲”,太可笑了吧,好像忽然什么也不剩了,报复或者不报复,都不会有谁等着自己。 原以为抄下来的答案是真的,结果那只是印错了,这样的事实总归是无法接受的。 或许他该想想别的,比如真正的父亲是谁?陆维倾是个同性恋吗? 不过真是同性恋的话,也不该对灌肠如此抗拒吧。 “我注意了一段时间,你这里没被人进入过吧。”陆旭秋抽出注射器,塞了一个肛塞堵住男人的后穴,全程陆维倾的表情和身体都紧绷着,即便是拔出的过程,也没有放松过,并非因为他听话才这样,只是过度紧张导致身体僵硬罢了。 那不适的表情说明一切,显然,陆维倾从来没有使用过那个器官。 算了,他现在对亲生父亲这个问题也不太感兴趣,想想这人不会比陆维倾好到哪儿去,说不定他这么厌恶自己,就是被别人玩过抛弃了从而发泄到自己身上呢? 如果是这样,陆维倾倒是对那家伙爱之深恨之切。嘛……他这样的人,真会有爱这种感情吗? 从小到大的亲生儿子,他都没爱过,会爱上哪样的男人呢?自己和对方差在哪儿? 这个疑问稍纵即逝,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男人因忍耐而屏息的面容吸引,同时后穴处的肛塞因括约肌的抗拒开始往外推着,想必肚子感受到了不适,僵硬的身体快要憋不住了,可是近乎排泄的感觉过于羞耻,陆维倾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肛塞只滑出了三分之一。 陆旭秋没有把肛塞推进去,他只是调侃道,“这就忍不住了?坚持半小时,我会让你去厕所。” 这个时间已经十分宽松,但陆维倾瞪大的双瞳明显不能接受,可惜他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扭动身体,立马横杠上的铃铛就响个不停,而这个动作导致臀部放松,屁眼一松,肛塞又滑出来一小段,只剩一半在里面了。 “你也可以选择直接在这排泄,我不反对。”陆旭秋指着他身下的防水垫,之所以铺在这儿就为了防止浊物弄脏房间,想想陆维倾这么好面子的人,如果不小心漏了出来,如一条憋不住屎尿的母狗做出肮脏粗俗的事情,一定会崩溃大哭然后好几天都无法面对自己吧。 想想男人羞耻的样子真是非常有趣,不过,现在他更想锻炼他的忍耐力。只有熬过忍耐才知道甜美的来之不易,所以陆旭秋补充道,“这个房间装了摄像头,如果你选择在这里排泄,我可以清晰地录下来,改天给你回放重温一下,怎么样呢?” 此话一出,陆维倾立刻握紧拳头,呜咽着摇头,他的屁股立马缩紧了肛塞,虽然吞不回去,但至少能不让它再滑落。 满意地点头,陆旭秋再度打开投影仪,放回了之前的影片,他竟有种推销自己作品的感觉说道,“我每天剪这些也花了不少时间,你不看好像也挺对不起我的,不如一起看看好了。” 他自顾自地按下播放键,泰然自若地坐在陆维倾的身旁,用手揽住他的肩膀,乍看一副观看电影的端正坐着,实际上那淫乱不堪的镜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陆旭秋是临时学的剪辑技术,现在网络上傻瓜剪辑软件也很多,稍微摸索一下差不多就知道怎么用了,他也不需要多复杂的特效,既然是最粗俗的操逼,就应该直截了当,把交合的地方凸显出来,将淫荡的叫声开到最大。 陆维倾闭着眼睛完全不看投屏上的刺激画面,但没办法隔绝音响里嗯嗯啊啊的声音,尤其陆旭秋时不时还会在他耳边鼓捣几句,结合着画面说着一些混账话。 “你最喜欢后入吧,我每次从后面操你,你都扭得这么浪,屁股撅得这么高,你自己看看画面,还不肯承认吗?” “这骚穴是不是颜色变深了,我剪的时候特地对比了一下,一开始还是粉嫩的,这几天已经深红色了,好像随时都在充血,怎么回事啊,每时每刻都期待被人肏吗?怎么摇头啊,不信啊?诺,你自己睁开眼睛看看啊。” “这一段你射的可快啊,我一插进来你就高潮了吗,这么爽的啊。那今天我要干你后面怎么办呢?要是以后我前后都狠狠操你,你还受得了吗?“ 这些毫无礼义廉耻的浑话甚至比淫荡的呻吟还要讨嫌,尤其是带着半讽刺半调侃的态度去评论他的身体,似乎故意想让他的苦苦忍耐破功。陆维倾尽力地无视着这些浑话,他一点也不想在年轻人的面前随便排出秽物,只有将感官全部集中在臀部,默默在心里数数,然后吞吐气息,竭力维持平静。 陆旭秋看他这么努力,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我那边还有大约100个G的素材,哎,电脑配置还是不太行,渲染时间太慢,不然真想做个更全面的。” “要不然,等以后拍点更精彩的,一起放上去怎么样?” “干脆就拍你拉屎的样子,拍完寄给你们单位同事或者客户看看,你觉得呢?“ 到此,陆维倾实在忍不住了,他睁开眼怒目而视,狠狠剜了他一眼,手上拼命抖动了横杠的铃铛,仿佛在警告他如果你敢这么做,我会和你拼了。 这样的威胁杀伤力不强,但是模样却有声有色,陆旭秋喜欢看他这种愠怒时富有神采的五官,竟忍不住单手抱住他的额头,亲了眼角一口。 忽如其来的亲吻让人摸不着头脑,陆旭秋无非是兴致高昂罢了,本来屏幕就放着黄片,旁边还有一全裸的双性美人,他自然而然地勃起着,粗大的肉棒憋在休闲裤里不太好受,虽然很想立刻钻进身旁那个魂牵梦萦的骚穴里,但今天他对另一个更有兴趣。忍耐是为了更好地品尝甜美,他愿意为一会儿的放纵而忍耐,尤其他想到能这次能真正突破陆维倾男性的底线,这种亢奋就非比寻常。 不仅是陆维倾在期待时间快一些,连他也在期待着。当剪的片子差不多快放完的时候,时间终于到了,提醒他的是男人发出的激烈晃动的铃铛声,原来陆维倾一直都有注意投影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虽然嘴上说着不想看自己主演的黄片,但还是会偷偷睁眼看时间的嘛,不管有多生自己的气,但是半小时一到还是立马恳求起来。 陆旭秋觉得能低头的男人比往日可爱了些,因此没有过多折腾他,直接将他一把抱起,来到主卧的浴室边,由于横杠的束缚,陆维倾没办法自己蹲在马桶上,只能由男人抱着他,用给小孩把尿的姿势抱着,这姿态太羞耻,陆维倾脸立马就红了。 陆旭秋轻轻地扒出肛塞,对着他耳边说道,“好了,时间到了。” 然而等了一分钟,陆维倾没有动静,他回过头涨红着脸,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他,那神情里写满了抗拒和请求,他抗拒在自己面前排泄,尤其是这样的姿势;请求自己保留着他的尊严,哪怕他已经所剩无几。 这样的眼神很漂亮,也很楚楚可怜,却不能打动早有盘算的年轻人,这可是今天的重头戏,怎么能因为心软就动摇呢?他拍了拍陆维倾的屁股,逼迫他放松臀部,“我知道你脏透了,你觉得我会在意你又脏又难看的样子吗?” 同时还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他抱着他的膝盖搂得很紧,“说实话,你那么多令我讨厌的时候,现在反而是最不讨厌的。” 这是实话,他没有说假话,可以说这一个月里的陆维倾比过往的他都讨人喜欢,至少自己在对方那儿有了真真切切的存在感,是好的是坏的不重要,有就比没有要好。 “就这样排泄出来吧,没关系的,反正脏的也就是身体啊。” 或许是年轻人的坚决让人失去信心,又或者是悬空的臀部实在没有任何力气了,陆维倾咬紧口塞,泪水沁满眼眶,他实在是忍耐不住了,淅沥的秽物哗啦一声尽数排空,马桶里立马充满臭味。 太羞耻了…… 顿时,眼泪轰然而下布满面颊,年轻人解开了他的口塞,瞬间,那憋住太久的呐喊和哭腔爆发出来,他颤抖着双肩疯狂放声大哭着,陆旭秋抱着他用舌头舔了舔他的眼泪,然后手不停地抚摸着他的头发。95㊸⑱008⋆ 就好像生病那次男人抱住他一般,多年过去了,他也用同样地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他温柔地说道,“不要哭了,我们洗干净就好了,你还是那个干净的你啊。” 这话好像安抚,又好像是一句独白。 第三十二章 (H) “你还是那个干净的你啊。”陆旭秋这么说着,然后一把将纵声大哭的陆维倾抱进淋浴间内,拧开花洒,瞬间狭小的空间氤氲着热气,他解开陆维倾腿上的束缚,好让他能自己站立,不过男人并没有因为四肢获得自由而放肆逃走,他的神态很悲戚痛苦,似乎病症又犯了,失魂落魄的,同他说话也好像对牛弹琴。 这样也好,不至于挣扎得太厉害。 在花洒的腾腾冲刷下,陆旭秋从后环抱着成熟的男人,一边亲吻着他的耳朵和后颈,一边用手抚摸他的全身,然后在壁龛里拿出沐浴乳挤满手心,抹上陆维倾每一寸肌肤,指节揉搓出丰富的泡沫,轻柔地游弋在他的背脊,双手,臀部,阴囊,后穴…… 确实是每一寸,没有任何遗漏。 甚至抹完上半身后,陆旭秋半蹲在地上,用沾满沐浴液的手指按摩着对方的脚底,不过陆维倾太怕痒了,只不过是被食指勾了勾脚心,立马就站不稳了,踉踉跄跄地差点滑倒。陆旭秋连忙抱住了她,用一只手撑住他的小腿肚,另一只手握着他的脚心一路向上,沿着脚踝轻轻揉搓着,泡沫沾满陆维倾赤裸的双腿,最后沿着腿部肌肉回归腰线,陆旭秋才缓缓起身。 这个过程中,他的阴茎硬得发烫,这种沾着沐浴乳,身体互相摩擦的感觉十分撩人,今天一直在忍耐欲望的他,实在有些受不了了,挺着肉棒在男人光滑的臀缝间蹭来蹭去。 长方形的玻璃淋浴房并不大,容不得两个男人伸展自如,所以一沾上这火热滚烫的肉棒,陆维倾本能地想逃,却被一只胳膊牢牢拽住。 “正想在这儿办了你。”水汽缭绕中,年轻人喘着粗气轻声说道。 而陆维倾恍恍惚惚,听得不太真切,花洒的热水溅在他的脸上,泪水已然晕开,身后那根炽热的欲望正摩擦着屁穴的入口,有些难受,他试图侧过身子,结果过分粗长的肉棍顺其自然地滑过臀缝,擦进女穴,龟头稍稍进了一个一些。 “看来还是想让我插这儿了?”陆旭秋笑了笑。他插了两下,还是拔了出来,“别急一会儿都满足你。” 随后他不再磨叽,举着花洒迅速洗干两人身上的泡沫,不等用毛巾擦干,一把抱起陆维倾径直来到床上。在卧室鹅绒色的昏黄灯光下,男人身上的每一处肌肤都显得清爽发亮,裸露出油画般的质感,浑身包裹着青柠辛香的味道,甜美得让人忍不住想吻遍他的全身。 脑子里刚有这个想法,身体就行动起来。 他吻住陆维倾的嘴唇,焦急地卷起他的舌头,可惜状态低迷的男人还不会配合,反应总是慢一拍,不过这迟钝的样子也很不错,像不会接吻的处男,惹人更想挑逗他。 一边吻着,手也不闲着,揉搓着豆子般大小的乳头,手指半拢,沿着乳晕打着转,时不时捏上两下,陆维倾立马发出不轻不重的呻吟。 捏还不够爽,陆维倾又含了上去,牙齿咬着乳头往外轻轻拉扯,听到男人叫痛的声音又换成舌头来回舔舐,最后嘬着乳头,发出啧啧的淫荡声音。 这样的前戏,陆维倾的身体早就自然而然有所反应,肉棒不知何时翘得老高,等男人的手往下一摸,阴穴也流着不少蜜水。 “还是这儿最贪吃。”陆旭秋说罢,便用手插了进去,不一会儿水声就泛滥起来。 食髓知味的骚穴几乎每天都被塞满着,手指一进去就裹得紧紧地,从身体流出更多的蜜水仿佛哄骗着男人进得更深,动得越快。 然而这只是陆旭秋的阴谋诡计罢了,等玩得水淋淋即将高潮的时候,他立刻拔出手指,用那被阴液沾满的手指插进了男人的屁股。 有了前期的灌肠,洞穴没那么紧致,一根指头还是挺容易进去的,不过才进去就被紧紧裹住,这种弹性着实令陆旭秋吃惊,想不到后穴也是个宝物。 “嗯……”陆维倾皱着眉,微微哼吟。 食指在肉壁里轻轻进出,不一会儿又顶入了另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在温暖的洞穴里缓缓开拓,这个过程不能太急,即便鸡巴已经涨得恨不得立刻就捅进去,为了防止撕裂还是要忍耐一会儿。 渐渐地,随着手指在肠壁开拓张合,洞穴也不像最开始那样紧致着,感官从疼痛变得酥麻,肠壁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抽插的快感,陆维倾开始断断续续地发出喘息。 再一根手指塞进去,此刻后穴的入口包裹着三根手指,抽插的频率也在加快,模拟着性交的姿势往深处捅去又全根拔出。 “呜啊……不要……”立马,陆维倾就开始叫出词汇来了。 原先不知道飘到那儿的思绪因情欲拽了回来,他还没辨明情况,就被这突入而来快感打碎了理智。 见他适应得差不多了,陆旭秋也不再忍耐,他憋了太久,早就想饱餐一顿,这中间的耐心是他没想到的,但懒得细究自己缘何如此,只顾兴奋地挺起勃起的粗大肉棒,抵住入口,抱着陆维倾的双腿,一点点挤了进去。 这过程和阴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阴穴往往是进了龟头后面畅通无阻,而后穴是每一寸都有着开垦荒地的生涩感,紧致得非比寻常。柔软但富有弹性的肉壁都紧紧包裹着茎身,有一种想推出去又收回来的感觉,一直到捅到最深处,陆旭秋不由地爽得发出一声长叹。 “你这身体真是……”他找不出准确的形容词,但身体力行诠释这份舒畅。 肉棒稍作片刻休息,立刻在温热的肠道里来回抽插,圆而挺翘的臀部很适合撞击的反馈,蓄满精液的囊袋撞在屁股上,也有着不小心的声响。 “啊……慢一点……不……”陆维倾神智不清地吞吐字眼。原先浑浑噩噩的他,在一记记猛烈的撞击下,好像回过神来,身体里涌出陌生的舒爽,凝集在奇怪的器官,和女穴的快感很像,又不完全一致,他也是头一回感受到着疯狂进出中,身体里迸发出的并不知情的更深欲望。 陆旭秋抬着他的腿,挂在自己腰间,挺动跨部飞速地抽插着,不管怎么插后穴的入口都紧紧咬着他,更有趣的是,前方的女穴还在滋滋流着水,偶尔流到后穴那儿,粘在他的毛发,又随着抽插灌入后穴里。 不知是戳到哪儿了,陆维倾猛得发出疾呼,眼睛登得极大,双腿一抖,脸上盛满春景。陆旭秋见此,立马朝着那个方向狂突猛刺着,随着男人表情的变化,终于找准了前列腺的位置。 原来在这儿,陆旭秋不由一笑,他换了个更好进入的正面姿势,一只手托着臀部,一只手抱着他的一条腿,用飞快的速度猛烈抽插着。 “啊……啊唔……不……啊啊……你……”陆维倾还没尝过这种滋味,比花穴更疯狂的快感,脑子里像堆积花火似的砰砰炸开,连环嵌套没有停歇,他连话都说不完整,完完全全是在语无伦次的大喊,只有靠声调的高低变化判断感官的真实感受。 陆旭秋本有着年轻旺盛的精力,加上对性交的日益沉迷,本就绝顶聪明的脑子全花在了这上头,有着毁灭全部理智的威力,任何人在这样速度和力道的抽插下,都不会撑得太久。 尖叫或是放荡的娇喘,全部是他喜闻乐见的,回以更深的贯穿,让高潮来得更为澎湃。 “啊啊……求……唔……” 陆维倾感觉这才是真正的监牢,之前若只是四肢被束缚,而现在是完全被情欲给困住了,他根本逃不出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快感,双腿被掰得极开,后洞沾着自己的淫水被猛力抽插着,每一次都碾压在前列腺上,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陆旭秋不止于此,他伸出手抚慰着一直挺翘的肉棒,用拇指揉搓着他的龟头,在前后的双重刺激下,陆维倾抖着腰肢发出尖叫,射出乳白色的精液。屁穴紧紧收缩着,品味高潮带来的强烈余韵,而陆旭秋并没有射精的意思,他只是换了个姿势,从后面捅了进去,那俊朗的五官此刻面露红光,精锐的眼神被情欲灌满,没有什么能让他停下来。 身体才刚刚射精,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陆维倾含糊地说着慢一点。 然而没什么能让发情中的凶兽慢下来,他拍着陆维倾的屁股,激烈地抽插着,“才刚刚开始呢。” 第三十三章 内心空荡 陆维倾是知道男同性恋是用后门做爱的,他原以为是没有女性器官所以迫不得已,却没想到肛交本身有着毁天灭地的快感。原来被顶压碾磨前列腺会让人如此舒服,整个过程从疼痛到酸胀,再从酸胀到酥麻,每个阶段都有着深刻的官能体会。 预谋已久的陆旭秋带着他彻彻底底探索了新的世界,整整一个晚上他们在床上颠鸾倒凤着,两次用后面抽插射出之后,又肏了他早就欲求不满的前穴,射到最后双方都感觉自己快被掏干了才结束。 这种跌宕起伏如潮水般的快感几乎把陆维倾淹没,陌生的感觉令他想起初中的他在镜子前轻轻抚摸着身上名叫”骚穴“的器官,脑子里回想画报上的日本女人,自己的手触碰着畸形的肉体,结果被异样的快感吓得立刻收回了手。好像从那时候他已知道这是潘多拉的宝盒,一旦打开,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于是忍耐着,克制着,哪怕是青春期双性器官发育时,常常因为阴茎的勃起和不知名的燥热而难受痛苦,可他从来没有自慰过。结果成年后第一次颤抖着在俞镇北的胯下射出精液,被宽大的手掌揉搓着阴茎,被指尖捏住阴蒂,这些陌生的感觉哪怕是被迫的,也深深铭记了下来。 当然最令人自我厌弃的,是女穴被入侵的快感,他早就不再回想那些画面,但这些年从未从阴影中走出来。这种痛苦已经不仅仅是被侵犯带来的,还有被侵犯时引发的快乐,连方剑他都不能直言。 他实在也不能对任何人坦诚——我被强奸的时候感到了高潮。 太下贱了。 他无法接受。 不想承认的快乐,畸形变态的身体,他都无可奈何着,尤其是这种快感一旦熟悉了就无法坐视不理了。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越来越容易寂寞,越来越饥渴。这好像是一场身体和心灵的对战,身体饥渴起来,就会从上到下都渴望着被人贯穿。 他早就决意孤独终老,或许社会上像他这样的人也不少,爱情和婚姻都是过于麻烦的事情,他不想也不需要任何人陪伴,可是无论内心多么坚定,身体都会违逆他本意地感到寂寞,在孤独的深夜回想高潮的快感,驱散说不出的孤独。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他终于放弃了和这具身体的日复一日的对抗,开始选择和解,在深夜里偷偷满足自己,揉搓着肉棒或者抽插女穴,一边呻吟着一边加速填满空虚感。 这么看来有点像三十如狼的说法。 方剑和他说过,心理诊所的常客大多是中年人,男人通常是过重的工作压力和家庭负担,而女人大多为内心的空虚和情感的缺失,而他恰恰两者都有,只不过面对后者,方剑也无法打开心扉。 曾经有一回,方剑和陈琦“闹离婚”,原因是有位女病人反复来问诊,有两次在办公室勾引方剑,还差点成功的事情。 尽管方剑反复强调说第一次纯粹是对方情绪崩溃突然扑到他的怀里,他出于职业道德并没有立刻推开而是关注病情后才慢慢保持距离。 至于第二次,着实有点惊吓,女人突然脱下上衣勾引他,方剑愣了几秒,微笑着面不改色地拒绝了她,没想到害得对方情绪大变,衣衫不整哭着跑出去,被前来送午饭的陈琦抓个正着。 面对这种花边故事,陆维倾听了立马笑得花枝招展,他一边坏笑地打趣方剑人到中年魅力不减,一边调侃道,“果然这个年纪的女人如狼似虎,看到我们温柔的方医生立马就春心萌动了。” 面对他语气里的嘲笑,方剑用手敲了敲他的脑袋,叹了口气说,“心理医生一般不说如狼似虎这个词,这词太表面了,性欲本质是很复杂的。很多中年女人往往缺少丈夫陪伴和家人的关心,在家里和社会被隐形忽视着,所以才觉得压抑,很容易喜欢上别人,依赖上别人,看起来像是水性杨花如饥似渴,都是有迹可循的。“ ”所以你还挺理解她的?” “嗯,在我的调查研究里,中年女人的出轨率之所以在其他年龄段中是最高的,多半因为情绪压抑,仅仅归结于如狼似虎或者偷腥这种形容词是不准确的。”方剑说到这儿,倒是一本正经地感慨道,“所以,如果内心真正感到充盈,谁会耽于快感呢?” 这句话陆维倾品味了很久,他差点以为方剑是对他说的。 当然他从不提自己在夜里偷偷自慰的事情,一来他羞耻于口,二来说了也没什么用,他能想象到方剑会对他说什么,无非就告诉他情欲是正常的,你不要想太多,稍微克制之类的话。 而且说不好那个人还会一脸温柔地说,”你能这样我反而松了口气,能自我寻找快乐,也是一件好事。“ 想到对方要用这种样子和他说话,陆维倾鸡皮疙瘩都要冒起来,打心眼里不能接受。不过,他挺理解为什么那个女患者会迷恋上方剑,这个男人就是有这种振奋人心的力量,即便是面对妻子也会扞卫对方的隐私而不把身份信息透露出来,这种内心原则特别明晰,待人接物又格外温柔的人,实在是让人喜欢。 后来这个桃色故事也有了结尾,女患者给陈琦寄了一封信,信里坦承了自己的爱慕之情,澄清并解释了他们之间清白的关系。最后,还特地单独写了一段话给方剑,“你拒绝我的当下让我十分难堪,回去痛哭了一场。但后来我想明白了,这才是你啊,喜欢的不就是这样懂得分寸的你吗?如果你和那人一样,便不再是我认为的方医生了。感谢你这些日子的治疗和照顾,希望你和你的夫人能健康幸福。” 陆维倾听说后有些佩服那个女人敢于直面的勇气,以及忍不住羡慕起陈琦来。和爱恋无关,他只是纯粹的羡慕,拥有方剑的人是幸福的,和他这样的人相处一辈子,内心永远也不会感到空虚吧。 喜欢一个人而交缠那才是性爱的美好的。 而什么都没有,纯粹的放纵,又或者是和根本不爱的人与之相交,再多的高潮也不会填满内心的漏洞,所以,当陆维倾射干最后一点精液的时候,听到身旁的年轻人贴着他耳朵问道,”满足了吗?“ 他一言不发,没有回答。陆旭秋以为他在羞涩,抱着亲了好几下,两人做了一整夜,将近凌晨四点了,屋内屋外都过分安静,所以亲吻的噪声让陆维倾皱起了眉头。 他很累很想睡觉,因为不睡脑子也没什么念头,空空荡荡的,明明之前全程都很爽,但射完就射完了,什么都留不下来,亲吻也没有感觉,只是舌头被吮吸罢了,从性欲中抽离,亲吻有些麻木了。 而且,他挺讨厌这种事后的缱绻,陆旭秋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好像每次做完都要抱着他吻上好半天,那种唾液的滋滋声,经常让他感觉既嘈杂又无趣。 何况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先不提父子背德这种惊世骇俗的事,对方不是口口声声要报复他吗?使尽手段又何必摆出温柔的姿态,如此矛盾反倒让人鄙夷。 “你怎么又不高兴了呢?”陆旭秋摸着他紧蹙的眉毛,又亲了他眉毛一下,“每次都这样,做了没一会儿就冷淡下来。” 陆维倾翻过身,不耐烦地甩开对方的手,“别碰我,我困了。” 面对男人那倔强而冷漠的背影,陆旭秋从亢奋的状态一下子冷静下来,他原是心满意足的,今天终于完完整整地入侵了陆维倾的全部。身体内外每一处都灌满了自己的味道,肖想已久终于饱餐一顿,浑身都有着用之不竭的力量,然而陆维倾总有那个本事把他的快乐瞬间抽走。 明明前一刻还在他胯下喘得跟个浪货似的,叫得比AV女优还要骚,转过头就摆出一副不容侵犯的冷淡模样,恨不能分分钟和他划清界限。 有点太可笑了吧。 他不爽地一把拽住陆维倾的肩膀翻过来,然后狠狠地咬破了他的嘴唇,鲜血伴随疼痛渗了出来,疼得男人哼吟出声。 “你喜欢这样?”陆旭秋喘着粗气低沉问道。 陆维倾皱着眉头像看神经病似的看着他。 “你这人,不是欠打就是欠操。”陆旭秋阴沉着脸,久违的怒火攀附在他胸腔,“你知道吗?如果我想,我可以像别人那样在你的屁眼和骚穴里塞满东西,让你求死不能。” 论坛里那么多调教方式虐肛手段,他要是想学起来根本不费功夫,把男人整个玩坏掉也没什么难的,这家伙无非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罢了。 “所以呢?”陆维倾嘲笑着反问,“我要感谢你的手下留情吗?” 陆旭秋板着张脸,一手捏住他的下巴,手里渐渐用劲,他看着神情淡漠又带着点厌烦的男人,这人就像一条肏不熟的母狗,根本不该对他温柔。 他就应该被狠狠地操着,让他痛苦才是。 然而他的想法被对方看穿了,陆维倾忽然笑着说道,“你别这样看着我。” 他一只手抚摸上陆旭秋的头发,撩开刘海,注视着他,“从小到大,你经常这个表情,一副期待落空的样子。 怎么了?你还在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吗?” 陆维倾的声音很轻,他并不强势,“我不知道你想报复我什么,或许操亲生父亲会让你得意?又或者用那些变态的东西玩我会让你觉得快乐?说实话,这些手段对我来说挺管用的,你成功地让我又怕又恨,也让我更讨厌自己了。不过,你摆出这种表情,我是真的很想笑啊。” 手指停在他的嘴边,陆旭秋的唇上还沾着他的鲜血,他轻轻抹去,淡淡一笑,”好像一个得不到关注就在那边大吼大叫的孩子,你希望我在意你对吗?“ “那真的很抱歉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东西是一如既往的。”陆维倾神色淡漠,他的心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的东西,“就算你再用无数的手段,我还是这样的讨厌你啊。” 第三十四章 该告别了 (含虐身剧情) 这世上的真心话都带着刺,刺伤别人,也会连累自己。 一时口快的下场是显而易见的,不怪年轻人沉不住气。对陆维倾来说,讲一些让对方高兴的话并不难,他早就习惯性虚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善于左右逢源笑脸迎人,或谄媚或奉承,虚头八脑的话肚子里一箩筐,随便挑上两句哄骗未成年实属简单,可面对陆旭秋他就是装不出来。 这是种根植在骨子里的排斥,假装不了的,就算嘴上能说,眼神也藏不住。 不过他不是什么硬骨头,要真是百折不屈的个性,当年早就从楼顶上跳下去了,说到底他的人生一直都是贪生怕死苟活着的,早就和硬气这两字没什么关系了。 所以当陆旭秋真往他两个穴里塞满跳蛋的时候,陆维倾内心十分后悔,早知道闭嘴不说话好了。 当然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这些话他也颠来倒去说了十几年了,也不必为此大动肝火吧,可偏偏陆旭秋比他想得要生气,有种道不明的憋屈感,非要在他身上讨回来。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温存,这次彻底沦为了对方手里的玩具,一个漂亮的玩物。对待玩物无须怜惜,肆意摆弄就好了,于是自那天起,不管什么时候,他的身上总挂着各种东西,比如乳夹。 他虽然是双性人,却不比女人隆起的胸部,按理说没什么可亵玩的,可陆旭秋非要拿乳夹夹在他小巧的奶头上,夹子可以调节松紧,晚上松一些,白天紧一些,一天下来夹得乳头又红又肿,好不容易取下来,形状大了一圈不说,颜色也如红石榴般艳丽,看着十分诱人,舌头扫上去,火辣辣的,令人疼痛难耐,连穿上衣服被布料摩擦时,都能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说起来陆维倾好久没有感觉到这种感觉了,初中那会儿整天提心吊胆,深怕胸部跟着性器官一起发育,于是每天用布将胸部裹紧,虽说长大后才知道自己的乳腺发育不完好,但青春发育期的束胸压缚,导致乳头有些内陷,比一般女人要小很多,而且长期压迫胸腔很是难受,尤其是夏天炎热烦闷,上了一天的课多跑几步路都不太能喘得上气。 后来在医院检查,医生说他的身体内两套性器官都很完整,可以在成年后自由选择性别,但完整不代表完好,他的身体就像一台山寨手机,什么功能都有,却什么都不是最顶配的。 他天生毛发稀少,皮肤干净,喉结不突出,乳房不发育,第二性征毫不明显,而性器官虽然完好无缺,又因为挤在这具身体上,什么都缩小了一号,阴茎的尺寸暂且不谈,他的卵蛋比普通男人小了一倍不止,有时候陆旭秋都说他之所以射两三回就不行了,纯粹是先天所限。 至于女性器官亦是如此,阴蒂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出来,只有被揉搓得感到舒服或者女穴被抽插的时候,肉蒂才会充血变大,就像前方的肉棒一样,被快感招呼后,才肯跳了出来。 陆旭秋当然不会放过这两个地方,先是用一个贞操锁扣住了陆维倾的肉棒,然后又用一个比乳夹更小的无菌银夹夹住了他的肉蒂,这比乳夹要痛得多,那地方太敏感,稍微夹久了还会生一种想尿尿不出的痛感。 只是痛自然不够,想让他彻底崩溃的陆旭秋还塞了好几个跳蛋在他的女穴里,其中一个故意推到敏感点的位置上,一疯狂震动,酥麻的感觉像触电一样滚遍全身,而且快感刚积累没多久,充血的肉蒂就会被生生地夹住,痛得他大喊大叫,而前面的肉棒因箍住也不能勃起。等到快受不了了,跳蛋就暂停,等下一波再开启。 这些都还是不稀奇的手段了,之前都还玩过,真正的新花招全用在了开苞不久的后穴。陆维倾的阴道因为整体偏小,能吃进陆旭秋的肉棒差不多就是极限了。而屁股不一样了,伸缩性扩张性都极好,抹够油的话,连那个最大号的,比黑人鸡巴还要粗长的按摩棒也能塞进屁股里。 吃下这根巨无霸阴茎花费了一周的功夫,每天晚上先是灌肠,清空肠道之后,陆旭秋从箱子里取出大小不一的按摩棒,抹上润滑油轮番上阵,以高低交错的频率在他的后穴里振动着,每天几乎有近20个小时塞着这些玩意儿,即便取出来后,身体还残留着被充满的错觉。 有一回,陆旭秋注射了比平时多了三倍的生理盐水到男人的屁股里,还没塞满,小腹就微微隆起,看起来像刚刚怀孕的样子,他原来还想多注射点,然而陆维倾太害怕了,肚子憋得难受,这些量沉甸甸的,仿佛要撑破肚皮,而前穴的跳蛋震动不停,好像要搅烂他的肚子。实在忍不住了,他哭着求对方放过自己。 这算得上这周以来第一次求饶,陆旭秋看了他惨兮兮的样子,想了一下停住手,塞上肛塞就让他忍着,语气也稍微温和了些。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陆维倾以为卖惨这招很是管用,原先被命令忍上一个小时,结果刚过了二十分钟,他就蒙着泪蹭着陆维倾求饶起来,那表情虽还是楚楚可怜,却带着些滑头了。 就像哭着要糖的小孩,第一回闹腾尝到甜头,往后就会一直用哭闹这个法子。 求饶本质是廉价的,不管是清醒状态的,还是混沌状态的,陆维倾又不是没卑微祈求过,他不是个骨头硬的人,该服软的时候比谁都要服软,因恐惧诱发的求饶,无非都是在寻求纵容罢了。 然而,只要脑子里想想男人那些毫无温情的话,同情心立刻烟消云散了。现在在这儿哭得难受有什么用,过去他哭的时候又何尝被同情过。 一报还一报,既然对方永远都保持着想说什么说什么的态度,那他为何不能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且,他虽是新手,却不是一无所知地乱玩,论坛上面的知识储备早就记在脑海中,怎样的尺度,什么阶段,承受能力,他心里一清二楚。 那张脸再具备欺骗性,也不能将他团团哄骗,于是忽略了陆维倾的求饶,硬是让他撑满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哭得满眼泪花,五官都快变形了,这才放过了他。 然后习惯了灌肠和越发粗大的震动棒,那根骇人的假阳具就上场了,第一次拿出来陆维倾就吓得哆嗦,更别说眼睁睁看着那庞然大物塞进自己的身体里。 一种几乎被撕裂的痛觉席卷了陆维倾,他的牙齿都咬破了最初,肉壁的边缘被撑到极致,没有任何一丝缝隙,硬是将这根巨棒塞进了后穴。窒息、压抑,还有几乎令人羞愤的快感。 过于庞大的肉棒除了恐怖,也意味着前列腺必然会被摩擦,甚至包括了敏感的肉壁,因为被撑开而感受到了满足。 “这么大也能让你爽成这样,真是不容易。”陆旭秋嘲笑着,眼神冷漠地拿着假阳具在男人的后穴里进出,他看着对方折磨的男看样子,想射却射不出,贞操锁箍住了肉棒,马眼被细孔塞住,精液全部堵在阴囊袋,两颗小小的卵蛋忍得都发紫了,看着比平时大了一点。 太想高潮了,却怎么都不行,陆维倾疼得直哭,嗓子都喊哑了,最后干干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然而不管他怎么求饶,陆旭秋都没有开锁让他射精,最多看快到极限的时候,就抽出这根东西取出他的跳蛋,让他只挂着乳夹,等情欲退潮后,休息休息。 他不让陆维倾高潮,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有。 因为狠招太有效了,真折磨起来,陆维倾也不过是一条下贱母狗,在他的脚边蹭来蹭去辗转求饶。 人的底线就这么低下,为了摆脱痛苦,有什么话说不出口,有什么丑陋的姿态摆不出来。 如果此刻叫他喊自己一声爸爸,估计男人也会为了高潮没有尊严地说出口吧。 正是如此简单,他突然失去了兴趣,像一款电子游戏,当选择了简单模式后,那过程如同割草,胜利的果实也变得索然无味。 看着陆维倾眼里日益增加的恐惧,他真的品味到当主宰的快感了吗?他甚至感觉不到任何一丝亢奋,不知缘由的愤怒每日都在攀升,陆维倾越是怕他惧他朝他摇尾乞怜,他越是愤怒不已,耍尽手段折磨着对方。然而,报复的快感却完全没有因此等量增加,纵使看着陆维倾那被折磨得泫然欲泣又欲仙欲死的面容,也失去了先前那浓重的像上瘾般的欲望。 有时候他在想,或许一开始就该这么做,残忍一点,冷酷一些,就像论坛上大多数人的告诫,对待奴隶就该用残酷的训练方式,拿那些温情脉脉的花招只会被反咬一口,不要试图去挖索对方什么,那些东西就算探到了,也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只会浪费情绪罢了。 情绪被彻彻底底浪费了。 他想过的,十六年来自己见到的陆维倾都是一个模样,什么是真正的他?为什么他会对方叔叔那样笑,对自己不会?他既然生出了自己会不会有任何一点柔情?病中的拥抱真的是他的梦吗?还是自己鲜少见过的某一面。 原以为见到那些不同的模样会拼凑成一个完整的陆维倾,可真的见到了全貌却没有任何改变。可能就像男人说的,他还没有彻底死心,所以才会冒出充满愚蠢的期待。 事实上,无论完整的,或者支离破碎的,陆维倾这个人哪怕碎成渣渣,对他都是一模一样的感情。这个人的皮囊和心割裂得太开,就像世界上最极端的两个存在。 没意思透了,他腻了。 上传完今天的照片他就下线了,少了最开始心满意足的干劲,他甚至懒得修图,敷衍得有些过头。不过就算这样,还是会有人私信他要Doeer的联系方式。他瞅了瞅屏幕上那些照片,明明还是一副生动可怜,淫荡妖娆的样子,一旦多看几眼便心生烦躁。 似心有灵犀般,刚关了电脑,友人的消息发送过来。他改了昵称,从上司几太改成了步花间,头像也跟着换成手绘的玉兰花,颜色清新脱俗,花朵根茎很长,长到很高的位置占据了画面的大半部分,花瓣反而却盘踞在顶上小小的一角。 【看到你发的图了。】 【嗯。】 【既然成功了,怎么还不太开心?】 【我没有啊。】 【你别骗我!我能感觉得出来!】后面还跟着发了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包。 陆旭秋笑了笑,他几乎能想到对方那斩钉截铁的得意模样,于是发了竖起大拇指点赞的表情给他。 至于为什么心情不好,对方却不问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快了。】 【快了是多久?】一连串的追问,【是明天?是这个礼拜?还是这个月?】 【这么急啊,你想我了?】陆旭秋调侃起他的焦急。 【嗯,是啊,我想你了。】对方从来都是心直口快的,随后发了一张照片——他站在月光下的溪谷前,赤身裸体着,因为逆光看不清五官,只有纤细的身形,月色笼罩在他嵌在身上的耳环、乳环、阴茎环,那些银饰上裹缠着闪闪发光的珍珠钻石,在珠宝盖不到的地方,肌肤在缝隙里裸露出大面积纹身,或文字或花朵,仿佛与生俱来和身体融为一体,整具肉身如同一张光彩灼灼的波斯地毯,被这些包裹地密密麻麻,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很好看。】他诚实地点评道。 【心动了吗?】 【那没有。】 【切~】友人发来一张鄙视的表情,随后又说道,【早点回来吧,没有必要继续耗着了。】 【我知道。】 【我们说过的,要一起放手。】 【好。】 结束对话后,陆旭秋揉了揉疲惫的眼睛,他确实累了,也不想再耗了。 放手这两个字说起来很轻松,可做到没那么容易,想到隔壁那个正痛苦呻吟的男人,是时候告别了。 第三十五章 五重天堂 上 (含H) 陆维倾感觉到了奇怪,这是被囚禁两个月以来,第一次醒来时,手脚脖子全身什么东西也没有,连一直困着他的贞操锁都取下来,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负担,他从卧室茫然地走出来,只见陆旭秋站在岛台前手脚麻利地切着蔬菜,炉灶上煮着一锅香味扑鼻的海蛎豆腐汤。 这些日子都是他在做饭,一方面是想调换口味,另一方面年轻人格外喜欢做饭的时候,看着沙发上的陆维倾被束缚而动弹不得的样子,好象这样更下饭些。 “怎么傻站那儿,刷牙洗脸去。”陆旭秋发现了刚睡醒的他,很熟络的,像招呼方瞬然似的热情地同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如同一位青春洋溢的高中生般灿烂真诚,啊不对,他本来就是。 陆维倾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并不成熟的年轻人囚禁在自己的家里,尽管他的手段和狠毒令成年人都感到心惊胆寒。他不是没见过陆旭秋笑过,可以说这些日子看见对方的笑容太多了,冷漠的、嘲讽的、阴狠的,或者是温柔的,温和的,性感的,偏偏没见过他浮现出符合年龄的纯净笑容。 好像他们没有那些糟糕的关系似的。 因为太过莫名其妙,陆维倾杵在原地不知道要做什么。 “你的手机我充好电放那儿了,不知道干什么的话就玩会手机,再过十五分钟,午餐就做好了。”年轻人将切好的菜装在盘子里,一边指着茶几朝他说道。 陆维倾愣愣的,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顿顿地迈开步子张望着,咖啡色的茶几台上确实放着自己两个月没碰过的手机,他伸出手,又在触碰之时回头看了陆旭秋一眼,还好对方早就背过身炒菜去了。 随后,他迅速拿起手机滑动屏幕,下意识打开通话键拨打报警电话,转念又想,对方怎么可能让他称心如意,说不好就是故意在这儿等他入套?这一定有诈,满腹疑问的陆维倾不敢冒险,连忙将烫手山芋丢回了原处,随后躺在沙发里一动也不动,眼睛频频飘向正在做饭的背影,又忍不住看着不远处那个明晃晃的手机,脑子里天人交战着,幸而对方一句吃饭了驱散了他的纠结。 陆旭秋将锅里的青菜呈到盘子里,又将炉子上的汤端上桌子,而陆维倾早就起身,飞快地坐在椅子上等他了。 他太怕对方又耍起什么花招,一想到这些日子被各种恐怖的道具百般折磨,那些放肆的念头全部好好收拢起来,即便拨着报警电话,他也不敢按下绿色通话键,想反抗的心被反抗失败的恐惧笼罩了,与其什么都不做维持现状,也比做错了什么被惩罚要来得好。 最好的自我保护方式就是沉默与顺从,不说就不会错,不折腾就不会节外生枝,陆维倾问也不问,对方让他吃饭,那他就立刻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两人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他刚尝了两口,陆旭秋问道。 ”好吃吗?“ 要答什么?好吃?好吃是实话,应该不会有事,陆维倾点了点头。 “好吃就行,方叔叔说你喜欢吃海鲜,就特地买了点。” 特地?为什么要特地去买,这些天不都是随便弄点什么给他吃吗,他又不挑食,给什么就好了啊。陆维倾有些费解,可他不敢抬头看向对方,盯着盘子里的菜,越看越不安。事出反常必有妖,为什么会好端端解开他的束缚,为什么突然这么客气礼貌,难道还有什么更恐怖等着他吗? 可怕的猜测在心里不停地冒出来,陆维倾吃着吃着双肩发抖起来,状态变得焦虑慌张。此时,美味的菜肴给了一种断头牢饭的错觉。 “不要狼吞虎咽。”陆旭秋举着筷子敲了敲碗语气严肃地命令道,“要吃就好好吃。” 这话很不客气,有种训斥的责备,可恰恰是这种恢复往日的声音反而安抚了对方,陆维倾原先不断将米饭塞进嘴里的手登时停住,他听话地点头,慢慢咀嚼起来。 这些日子的相处,陆旭秋基本上摸透了对方癫狂发作前后的状态,现在的男人就像一张透明的纸,脑子里在想什么,是怎样的情绪,都了如指掌。 这实在没什么好高兴的,因为除了惧怕,也不剩什么了。 吃完午餐,陆维倾非常主动地把碗筷给洗了,这些天他都是这么做的,并不是因为勤快,只是主动洗碗能稍稍逃掉一点被折磨的时间,不过有一次故意拖延时间太长,被陆旭秋抓在水池边跪着,前后穴塞上胡萝卜或者黄瓜,一直到弄得身体快高潮了哭着求饶才算结束。 所以现在的他能在“惩罚”和“偷懒”中找到一个平衡,让自己稍稍喘息又不用被责备,而且单就主动洗碗这个动作也象征着他的服软。 但今天刚洗没多久,陆旭秋就站在他身旁,接过他洗好的每一个湿漉漉的碗碟,然后用干抹布擦干净放回柜子里。 这么做的时候,他嘴里忽然说道,“前年装修的时候,我其实挺想要个洗碗机的,你不做饭但我做啊,不过你压根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陆维倾愣住,后背顿时僵硬,手泡在池子里停住了动作,拿着海绵的手指也陷了进去。 “还有你买的这些厨具电器都挺好看的,就是不太好用。嘛,你也不下厨,所以这个我能理解。”陆旭秋呵呵笑了两声,随后又说,“不过你这人也不是一点都不上心。早上整理东西,突然发现原来我房间的家具都是可移动的,仔细一想你定制了全屋家具,偏偏我的房间没打一个柜子,啊,那一下子恍然大悟。” 陆维倾不吱声,他的手几乎快把海绵捏成了一个球,不敢看旁边的年轻人是什么脸色。 而这一次陆旭秋挺平静的,最多有点自嘲吧,收拾行李的时候,动作比过去慢了很多,这不是行李多,他在这个家里的东西屈指可数,衣服鞋子或者书籍都寥寥无几,一来陆维倾给他的零花并不多,很多时候还是靠他自己挣的钱买的,二来他确实对这些身外之物没什么兴趣。 即便是把这些年的东西全部搬出来,一个大行李箱也装得刚刚好。所以整理得那么慢,纯粹是他的行动故意迟缓,很奇怪,等待这一刻很久了,曾想过无数次要离开这个男人,真到了这时候却分外不舍。 想想他的前半生里除了要努力离开这个家外什么也没有,所奋斗的学业,所幻想的母亲,甚至他精心布置的报复,都是源此而生,如果告别能放下一切,怎样才可以做到洒脱得头也不回呢? 好像不管是爱还是恨,过于浓烈的情感都让割舍犹豫不决,反倒是陆维倾这样满不在乎的个性,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给自己留任何一寸之地,早早做好了等他成年后撵出去的准备,若是看到他的离开一定高兴得拍手称快吧。 所以,真正能得以解脱的也就陆维倾一个人吧。 “快点洗吧。”陆旭秋提醒他,男人啊了一声回过神,赶紧把最后那两个碟子洗好递到对方手上。而后等桌子都擦干净,陆维倾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从刚才话的内容看,是在指责自己的冷漠,但语气又不像是骂他,陆维倾苦恼着对方的反常,这种摸不清下一步的感觉让他的心一直悬吊着。 “看电影吗?”最终,还是陆旭秋主动开口,他神色自如拍了拍沙发,示意陆维倾坐下,不是要找茬的样子,陆维倾心想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随后缄默地坐在他旁边。 快入夏了,海滨城市此时是最舒服的时节,不用开空调,只需打开窗户,就能享受淡淡的暖阳和凉爽的清风,在下午的柔和时段,特适合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享受恬淡闲适,不费什么心力,放空身体就好。 和陆维倾折腾这么久,他也累了。陆旭秋举着遥控器翻阅菜单栏,都是些脍炙人口的高分电影。和当下的热门影片。 “你看哪部?” 陆维倾不回答,他也不追问,找了一会儿,挑了一部经典剧情片播了起来。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剧情十分跌宕起伏,而陆维倾看不进去,他始终忐忑不安,目光是不是瞥向坐在身边的青年。沙发上两人隔着一掌的距离,不远不近的,偶尔动一下胳膊就会不小心撞到对方的手臂,而陆旭秋也不说什么,更没有因此靠近。 另一方面,年轻人很投入,对剧情有很多想法,中途偶尔冒出几句,在说话的时候半侧着头,那距离会稍微近了点,不贴耳,却能感受到那掠过耳畔的热气。 “这插曲挺有名的,原来从这里出的。” “剧本不错啊。” “导演这个剪辑有意思了。” 这些话因为陆维倾的沉默看起来更像独白,没有回音的信号发出去就跟投进深渊的石头,一去不复返。 看完了电影,陆旭秋依旧没有起身,也没有命令男人回到房间跪着,而是无聊地看起电视综艺,最近又有新的节目出来了,挺火的,网上吵吵闹闹为此撕个不停,他和陆维倾说着起这事,男人一脸茫然地摇头。他不知道现在时下的流量明星,更不清楚微博热搜这样的名词。 不过看了半个小时,陆旭秋嗤之以鼻地笑了起来,“这种垃圾剧本挺明显的,明星都怪做作的。” “嗯。”这点陆维倾和他倒是不谋而合,鼻子里忍不住哼出一个音节。 “算了,不看了。”陆旭秋换了个台,找了点别的电视剧,看了没一会儿又摇了摇头,就继续换着,一直切到体育频道在放斯诺克大师赛,才停了下来。 局势很有意思,红球堆堵在洞口,中间缠着一颗黑球,攻防都有难度,两名当前世界上赫赫有名的大师人物为此焦灼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以其中一位的退让为结束,其实这是明智的,过长的拉锯战打到双方都没有手感,再继续反而不利于后面的比赛状态,先放手的那一个并不一定是亏了,说不好将场子留给对方,更好去思索下一局的战术。 陆维倾兴致缺缺,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傍晚的斜阳逐渐侵染天空,刷出好看的橘子红,再过一会儿就到天黑了,等着他的是什么呢?这些日子,夜晚漫长得让他恐慌,各种非人的苦楚加之于身,极限被一天天的刷新着,好像变得没有底线。 即便现在身上一片轻松,他也坐立不安着。 比赛终于结束了,果然是那位先退让的大师获得了胜利,陆旭秋不免感到畅快,别人走出了他期待的结果,好像感同身受般欣喜,他转过头想分享这种感悟,只见陆维倾出神地看着窗外,高楼之外是层层滤过的晚霞,美得不可方物。 他一定很想出去吧。 然后,陆旭秋轻轻地倾过身,捧住了他的下巴,吻住了他。 被突如其来的吻吓坏了的男人本能地往后退,然而被进一步的贴近压制,直至整个人被压在了沙发上。好些天没这样接吻,被掠夺唇舌的时候,忘了调整呼吸节奏,感受有些喘不上气,陆维倾抓紧他的衬衫,传递手心的紧张感,可那吻越发火热,喘息声也变得粗重,陆维倾本来就敏感,加上这些天没日没夜的调教,这个吻几乎能让他立刻射出来。 陆旭秋吻得很投入也很用心,伸手解开男人的衬衣纽扣,吻住他的肩膀,锁骨,然后用舌头舔舐肩锋下面的美人窝,痒得陆维倾哼唧了两声,随后他拨开衣服,沿着乳头一路舔到他的腹部,那里有一道浅淡的狭长疤痕,他们都知道那代表着什么,用手指摸上去还会有凸起的触感,这一次陆旭秋用舌头舔舐着那道疤痕。 他很专注地在亲吻,甚至有种眷恋与膜拜,不可否认,他是陆维倾的亲生孩子,即便男人没有爱过,但为自己真正的痛过。 他不知自己是否要感谢对方让他降临,如果这个世界在一开始就告诉他,生下你的人并不爱你,或许自己并不会选择出生吧。不过,他仍然很高兴自己能让陆维倾这样痛过,他原先认为自己在对方心里什么也留不下,但这条疤至少证明了还是有的,他不会什么都没有。 吻着吻着,他听到了陆维倾发出的忍耐哼声,用手往下一探,内裤早就湿透了,肉棒也翘得很高,很久没被这样温柔对待的身体饥渴地释放着性的暗号。 “想要了吗?” 陆维倾不说话,他现在很少回应,何况这问题太羞耻,他也不可能回答。 陆旭秋也没逼问,身体的反应永远是最诚实的,他将陆维倾一把抱起,走进房间,令人诧异的是,这次不是去陆维倾的屋子,而是来到他的房间。 可以说,这是自打搬新家后,陆维倾第一次踏入对方的屋子。 空间并不大,纯白色的墙面没有挂任何摆设,没有海报,没有相框,单调如刚装修完的样子,家具也只有最初买来的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一米宽的大衣柜,简简单单,色调也很统一。 比较奇怪的是,桌子上太空荡了,什么也没有,连一本书一支笔都没放在上面。整个房间除了床上还铺着被子,干净得像从来没人居住过的一样。 陆维倾来不及端详这些,陆旭秋就已经抱着他在床上热情地吻了起来,一个是很久没做,一个是很久没射,两个人如干柴烈火般情欲很快燃烧起来。 当然,最亢奋的还是陆维倾,他很高兴,悬着的心放下了,至少自己今天不会被折磨了,陆旭秋发情的样子他是知道的,比起被死物没有节制的玩弄,他宁可被对方痛痛快快地抽插,至少他还能高潮不是吗。 人的底线就是这样一步步刷低,陆维倾想不到自己此刻仅为了能痛快高潮感到兴奋,于是当青年分开他的双腿,揉搓他的肉棒,他并没有讨厌得扭开或者激烈的抗拒,而是弓起身子,任由那只手挑拨身上的反应。只不过,他憋得太久,稍微摸两下,肉棒就射精了。 太快了,陆维倾涨红着脸,还好陆旭秋没有笑他,亲吻着他的脸颊抚慰着,然后用手指揉搓着男人泛着水的阴阜。 忽然,陆旭秋收回手,他俯下身子含住了那流着水的小穴,这还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总是听着那淅沥的水声,实在想知道是什么滋味,舌头舔了舔,味道很淡,毫无异味,倒是大腿内侧还留着沐浴乳洗过的果香,反而让人挺陶醉的。于是,他吮吸着小小的花蒂,稍微用力,下面就泛出更多的水渍。 “不要……不要这样……啊……”陆维倾推着手臂抗拒着,因为陆旭秋的舌头挑逗,发出高高低低的呻吟,肉棒亦有再度抬头的趋势,他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这种要命的前戏别说尝试了,他连片子都没看过,哪里受得了这个,何况那里多脏啊…… 他觉得脏,但陆旭秋不觉得,心里没有任何一丝芥蒂的他,听到呻吟反倒受起鼓舞,舌头柔软又灵活,既不会伤害敏感的器官,又周到的顾及每一处,一会吸含花蒂,一会儿舔舐着他的穴口,甚至还模仿肉棒深深浅浅地戳刺进去。 “唔……不要舔了……不要……”陆维倾爽得声音都变形了,整个人都软如一滩春水,推了一会儿不推了,手就抓着对方的肩膀,装模作样地抗拒着,但听声音便知道他已然进入忘我的情态。 不知道是憋得太久,还是口交太舒服,陆旭秋看他发骚的样子,舌头动得更快了一些,在阴蒂上来回打着转,舔得滋滋作响,陆维倾受不了尖叫一声,如发情期的猫儿,穴口涌出一大堆淫水,这下阴蒂也高潮了。 连续两次高潮,陆维倾汗流浃背,他憋得太惨,一弄就泛滥,身体起劲得不得了,跟服了春药似的,这样也好,看他状态比之前更投入,陆旭秋也省了很多功夫,挺着鸡巴进去的时候,男人连眉头都没皱,完全就是敞着身子任他进来。 这些日子被跳蛋和震动棒频繁开拓,穴口没有过去那样难以进入,稍微放缓动作,粗大的肉棒便能顺畅地插了进去,然而跟震动棒不同的是,陆旭秋的肉棒稍稍向上弯曲,并且抽插的时候喜欢变换角度,跟那些机械的触感完全不同,一进来就被感觉到那种差异,陆维倾就不自觉地夹紧双腿。 陆旭秋托着对方的腰,往上顶着他的骚穴,耻毛摩擦着刚爽完的阴蒂,很是舒服,他还不忘抽空用手指揉搓着那艳红的乳头,手指左右打磨,大力冲撞的同时,阴囊啪啪啪地撞击在会阴部,听声音都让人浑身燥热。 “唔……啊……”陆维倾收缩着小腹,潮湿的洞穴紧紧裹缠着肉棒,两人都情不自禁爽得喘气。 陆旭秋咬住男人的耳朵,问道,“还想高潮吗?” 陆维倾不说话,可穴口又麻又热,一片湿濡,水淋淋的洞穴坦诚得收缩,好像在勾引年轻的男人继续肏穴。 陆旭秋笑着站起身,换了个姿势,掰住陆维倾的肩膀让他半跪在床上,而自己则是扣住他的腰,用又粗又硬的肉棒沿着大腿缝,贴着湿透得穴口摩擦,“就这个姿势,很快就能你射出来。” 陆维倾受不了小穴的空虚,加上这句催情般的话,他回过头,用那种一言难尽,布满欲望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此时无声胜有声。 一切都明白了,陆旭秋瞄准穴口,肉棒一插到底,两个睾丸紧贴在穴口,陆维倾立马又痛又爽得惊呼尖叫,“啊……涨……” 随后,那粗大的鸡巴像上了发条的马达,一耸一耸地前后操弄这肉穴,同时陆旭秋抓着男人的双手往后扯,陆维倾被迫直着身子,一抬起来,肉棒直直地捣入最敏感的花点,并且每一次摩擦都能刚刚好触碰到。 “唔啊……不行……这样太……” “太怎么样?太爽了吗?” “唔……” 这次陆旭秋没再让他糊弄下去,不满地停下动作,大肉棒满满地塞在紧致的小穴里,正好停在敏感点处,他说,“舒服吗?” 陆维倾难受得不行,他今天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锁住他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正痛痛快快地品尝情欲,哪能忍受在这个时刻停了下来。 他哼了一声,只当作羞耻万分的回应。 陆旭秋奖赏得抽干了两下,又停了下来,继续追问道,“想高潮吗?” 陆维倾脸红透了欲言又止,他讨厌这种感觉,明明知道对方故意想逼他说出下流不堪的混账话,可身体就是嚎叫着想要高潮,违逆着他的自尊心。 于是乎,陆旭秋又重顶了两下,再次勾引他。 有些自暴自弃的陆维倾眼睛一闭,微微点头,尽管他什么都没说,可那姿态却比说了还要让人振奋。立马,陆旭秋大开大合地强力猛干起来,正儿八经奖赏对方,用顶入子宫的力道,每一下都重重地塞进最深处最舒服的地方,进出的时候穴口源源不断的淫水全部带了出来,高速的抽插还带着点水沫白泡。 越是用力干,小穴就收缩得越厉害,那感觉就越紧,每一处湿软的媚肉都发着骚,裹紧男人的肉棒,销魂得人停不下来。 “啊……呼……”陆维倾被操得人都迷糊了,骚穴就跟着了火一样滚烫,他呻吟得不成语调,口水都飞溅出来。 陆旭秋紧紧地扣住他的手腕,腕节一圈的白嫩肌肤都留下了红色的指印,下半身如发条般疯狂肏干,几百下的深埋重顶后,随着陆维倾剧烈的潮吹,陆旭秋射出了今晚的第一发精液,那同样憋了很久的欲望全数灌进骚浪的穴道,一滴不漏。 “嘭——”手腕一松开,陆维倾无力地栽倒在床上,他浑身湿漉漉的如同刚从汗蒸房里出来,尤其是床单,被他喷出来的水渗透了,一片水渍好不明显。 他还没经受过这样的潮吹,生平第一次,如此来势汹汹,他差点以为自己的所有神智都被炸毁了,攀上高峰,他竟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想不起身后的是谁,太充实了,太满足了,就连此刻,趴在床上喘息的他,脑子也犹如飘在云朵,他如同一只在微风里脱线的风筝,越飞越高,不知去往何处,也根本不会停下。▹①0㉜⑤㉔玖㊲♡ 而后,他的耳朵被细细密密的吻覆盖了,陆旭秋贴着他的后背,肉棒仍然埋在深处,他轻轻地说道,“还想感受更多,更深的高潮吗?” 第三十六章 五重天堂 下 (含H) “感受更多的快乐吧。” 说完,陆旭秋将男人的双腿左右拉开,白嫩透着潮红的双腿呈M型被迫打开,刚刚潮吹过湿漉漉的骚穴流着方才射进去的精液,乳白色的液体沾湿毛发,泥泞不堪的样子十分色情,他舔着陆维倾的耳廓,左手挎着他的左腿,右手从右腿下方绕过去,玩弄着他的肉棒。 “这里又硬了啊,是不是潮吹得太爽了,没人碰也这么舒服的吗?” 陆维倾扭动腰身,忍住龟头被瘙痒的强烈快感,射过两次的敏感肉棒受不了这样玩弄,嘴里呜咽着,隐隐抗拒对方的戏弄。 陆旭秋则是含住他的耳垂,嘬得津津有味,手指从勃起的肉棒一路摸向湿润的穴口,抽插两下,带出更多的精液和淫水。从未见过日光的下身肤色和那只手呈现出强烈对比,又和被插的深红色的阴穴形成了巨大反差,随后,那手指沾着那些精液和淫水,牵出无数条银丝,转而插入早就欲求不满的后穴了。 这些天的开拓,后穴始终保持着柔软和弹性,定期的灌肠也让内壁保持着干净清爽,因此,一根手指不费劲就插了进去,当然一进去,还是被本能的排斥给夹紧了,于是,陆旭秋弯过头缠着陆维倾唇舌交缠,吻得他使不上劲,舌头模仿性交在他嘴里进出,同时,借着对方的分心,手指立马插在后穴里抠挖着。 “唔……”陆维倾口水被牵出,迷迷糊糊的模样分外淫荡。 陆旭秋看着他,粗大的肉棒很快又精神奕奕起来,青筋凸起,顶在男人的尾椎,龟头摩擦在他柔软的屁股上,马眼流出兴奋的液体,才射过一次的他就像刚吃完开胃菜,这次没那么急躁了,更能忍耐,于是别有兴致地开启第二回合。 他又插了一根手指,停在男人的后穴里,食指和中指并拢,不深入只是浅浅地在穴壁摸东摸西,偶尔蹭到前列腺上,很快又抽了出来,快感断断续续的,令陆维倾不断发出惊呼。 男人皱着眉头,身子软软地靠在陆旭秋胸口,他想让手指进得更深些,屁股也往后做深了些。总之别这样起伏的玩弄他了,神色流转间,偶动的快感尽显陆维倾的媚态。 陆旭秋情不自禁地亲了他的侧脸一口,于是手上的动作长驱直入,在后穴里开拓着,穴壁被两根手指撑开又缩起,虽然沾了点精液和淫水进去,不知是不是男人身子骚浪些,插久了竟感觉后穴的深处也有淫水不断流出,有了这样的润滑,抽插几乎没有任何隔阂,手上的动作自然也加快了些。 “啊……慢点……”手指动得太快,指甲稍稍弄痛了他,陆维倾立马皱起眉头,从情欲中清醒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一下子要慢,一下子要快,果然难伺候,陆旭秋笑了一下,心里不讨厌这模样的他,男人生气的样子很有韵味,总之挺好看的。 以后遇不到这样的人了吧,他心想。 陆维倾语气放低,用哄人的语气说道,“那我轻点。” 然后手指放慢速度,有意识地寻找敏感点,然后在后穴的洞口大约八公分的上壁处找到了,听着陆维倾嘴里的呻吟,他连忙抚摸周围的嫩肉,曲起手指,飞速地在敏感点上摩擦。 ”啊!不要……不……“陆维倾原先还眯着眼爽爽的哼唧着,忽然尖叫出声。原来是陆旭秋伸出另一只手上下抚摸着他的肉棒,前后两处都被这样强烈刺激着,快感一下子被放大了好多倍。 “啊啊唔……不……不要!啊……”肉棒和前列腺同时被刺激的快感让陆维倾控制不住自己,双腿抽搐着,两眼往上一翻,一下子精液失控地喷在陆旭秋的手上,后穴也是拼命收缩,手指被缠得紧紧的,显然前列腺也高潮了。 陆旭秋望了望手上已经变得颜色稀薄的精液,他把手伸到陆维倾面前,让他看看,戏谑道,“射的越来越少了。” 陆维倾别过头,他嫌沾着精液的手凑得太近,嫌恶地皱着眉。 “连自己的东西都这么嫌弃。”陆旭秋倒是不介意,他舔了舔自己的手背,竟把精液吞入腹中,“我觉得味道还行。” 变态程度果然可怕,陆维倾脸上带着高潮后的红晕,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他,然而不以为然的年轻人微微一笑,搂着他的脖子说道,“我吃过你的了,你要不要吃吃我的?” 听到这话,陆维倾连忙拉开距离,眼睛瞪成铜锣大小,慌乱地抗拒道,“我不想……” “哟,果断地拒绝了啊,我以为你现在都不想说话呢。”陆旭秋无所谓地耸耸肩,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要是真想,直接塞进你嘴里,你也没什么办法拒绝吧。” “……” “怎么说呢,还没让你好好含过我的肉棒,有点可惜啊。” 陆旭秋这表情显然有了念头,而陆维倾看到他那模样忽然一愣,太像了!他慌张地止不住颤抖起来。 “怎么了?你抖什么?”现在对男人情绪波动了如指掌的陆旭秋立马看出陆维倾的不对劲,这是不好的兆头,出于抚慰,他迅速抱紧男人的肩膀,安抚道,“我开玩笑的,你别慌。” 亲吻着他耳朵的同时,还用手捏着他的乳头来回打圈,用情欲驱散男人的恐慌。 看着陆维倾的脸色从紧张的苍白慢慢恢复,陆旭秋心里有所疑惑,男人不喜欢口交,能理解。但他们干都干了几十次了,比这个过分的调教鞭打肛交早玩过了,区区口交按理说不算什么,至于这么慌张吗。 不过很快他就摇了摇头。 自己难道是在担忧他吗?突然意识到这一点,陆旭秋微微愣住,看着怀里这具赤裸的身躯,脖颈肩胛都有自己留下的吻痕,腰部泛着做爱时手指用力留下的红印,他的皮肤太细腻了,不像个男人,可那骨骼太清晰了,不像个女人。三十多岁的年纪,外貌和气质都带着成熟的韵味,可表情和神态往往透露着青涩。 雌雄莫辨,独具魅力,可能就是这副样子从让人会错以为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吧,却不知他的本质是没心没肺的。 陆旭秋抬起陆维倾的下巴,闭上眼含住他的嘴唇,轻轻抿着、吮吸着,听到对方因舌吻的刺激,发出撩人的呻吟,转而舌头卷住了他的唇瓣,用心品尝着甜美的滋味。 硬得发烫的肉棒抵住扩张完毕的后穴,他已经让陆维倾爽过一次了,自己忍得够久了,顶开入口,缓慢进入,粗长的肉棒一干到底,后穴致命的紧实可比手指传来的触感来得更强烈,刚进去,被紧紧包裹的快感差点夹得他射精,幸亏及时忍住,否则倒显得他不中用了。陆旭秋有点埋怨,他拍了拍陆旭秋的臀部,“你这屁股倒是挺会夹。” 自开苞那天之后,再也没吃过真人肉棒的后穴紧咬着年轻男人的肉棒,穴里每寸地方都像是亲吻一样小心翼翼地吸吮着肉棒,并且因为对方的点评,羞涩地缩得更紧了些。 陆旭秋在这又软又紧的穴里多停了几秒,接下来就开始插干,借着肉棒粗长的优势,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让陆维倾吟哦不停。 陆维倾的腿还是M字张开着,两条白腿上沾满汗液,还有先前流下的乱七八糟的体液,乳白色的液体不均与地分布在肌肤上,显得十分淫乱。陆旭秋就这样双手抚摸着他的大腿,从膝盖一路捏到屁股肉,然后胯下紧扣在他的臀部,猛干了十多分钟。 进进出出的紫红色的大龟头常常摩擦到前列腺附近,陆维倾渐渐受不住了,不自觉地扭着腰,前后摆动臀部迎合着撞击。 骚得毫无自觉才是最可怕的。 陆旭秋感受着那张特别会咬的小嘴,越插越是紧紧包裹着,每处嫩肉都像按摩一样,舒服得让人想这辈子都嵌在他的身体里。 “唔啊啊……我……我不行……”陆维倾又是一阵惊呼,肉棒和手指玩弄的感觉不太一样,手指仅仅是高速的摩擦前列腺,快到一定程度便高潮了,而粗大的肉棒则是在碾磨前列腺的同时,摩擦他每一处肉壁,那种感觉更充斥更圆满。 然而陆旭秋显然不打算止步于此,他的手指插入不久前才潮吹过的前穴里,媚肉一感受手指便蠕动着缠着他,不等停留,两穴同时被手指和肉棒抽插着。 “不要……啊我……啊啊……不行……”陆维倾摇着脖子哼着,看似在拒绝,可身体的每一处都在配合。 口是心非的骚货。陆旭秋嘴唇贴在他的脖子上,感受因快感而飞快跳动的脉搏。 “爽不爽?”他抬住陆维倾的腰,从下往上顶着,疯狂操动着,手指也随着抽插的频率不断加快。 陆维倾被他弄得不知所以,骚水流不尽似的,因手指的抽插发出湿哒哒的响声,粗大的肉棒虎虎生威在身体里疯狂搅动,上下的花心被反复刺激,舒服得头皮发麻。 “说话!"陆旭秋喘着粗气大声喊道,他肏干的力道也越发凶猛,根本不给陆维倾思考的机会。 多重刺激太过强烈,肉体仿佛随时要上天,湿软温热的穴口不断流出淫水,不止沾在了陆旭秋的吊毛,甚至床单也被浸透了。 ”爽……“陆维倾仰头轻喘着,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陆旭秋目光发红,他翻过男人的身体,迫使他撅起屁股跪在床上,揉捏着雪白的屁股,将臀肉拢在掌心,直到臀瓣出现了红色的手印,同时粗大的肉棒在穴里蛮横抽插着,一点不留情地狂插猛干。 陆维倾啊得尖叫一声,他又射了一次,这已经是第四次了,颜色几乎淡得透明,可是对于身后的男人根本才是个开始。 “说了,要让你更爽的。”狠狠插入到最深处,像马达一样抽送着。 才射过精的身体不适应这种过强的快感,后穴难受又酸胀,然而那根凶恶的肉棒不留情面地示威着,竟然干到一半又插进前穴里,在湿濡柔嫩的女穴里干了几百下,然后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一会儿插前面,一会儿操后面。 我不行了……好难受……啊啊……”陆维倾真的受不住了,哭喊起来,他的身体实在是没东西再射了,前些天是怎么都射不出来,而今天深深感觉要被对方榨干。 陆旭秋的腰力实在太好,他根本没有停下的趋势,闻着身下人那股浪荡的骚味,身体兴奋地压在他身上,粗大的阴茎来回进出他的骚洞,两个小穴都被干得张开了嘴,随随便便就能插到最深处,每次龟头换个穴顶,那个穴就骚浪的一口包住,恨不得将他整根全吸进去。 不仅是陆维倾觉得快感来势汹汹,陆旭秋也觉得自己快无可救药了,他根本没有理智了,就像要死在这具身体上,他的肉棒不知疲倦地狂暴抽干,媚肉被插得艳红淫靡,数不清的快感,视觉上的,触觉上的,听觉上的,全方位都要了他的神智! 陆旭秋使劲地在穴里冲刺,淫水早就被磨成白沫,流在两人交合过,他覆在陆维倾的后背,吻住他汗流浃背的后颈,低声道,”喜欢这种感觉吗?“ “嗯……”陆维倾意识早就散了,他只觉得肉身被泡在欲望的海洋,随男人起起伏伏,致命的快感,无穷无尽的兴奋,他脸上浮现出妖艳的笑容。 陆旭秋再度吻住他,凑上他的嘴,舔着嘴唇,缠着舌头,不停地交换着口水。 “想去天堂吗?” “嗯……” 他的承诺等于把一切理智,一切的恨,一切的爱全部交给情欲。 两个人忘情地拥吻着,粗大的肉棒在后穴狠狠肏干,陆旭秋嘴唇吸吮着蜜一般的唾液,随着高速的耸动,深深埋在他的体内,射出了一大股精液,而陆维倾臀部随之紧紧一缩,前方的阴茎竟爽到尿了出来,淡黄色的尿液浠沥沥地滴答在床单上。 陆维倾脑子一片空白,他根本感觉不到羞耻,飞入云端的高潮已经足够让人癫狂了,哪管得着其他呢? 好快乐,他真的好快乐。 趴在床上,陆维倾双眸紧闭着,嘴角心满意足的上扬,仿佛人世间再也没有任何让他烦恼的心事了。 他累得很快陷入昏迷,朦朦胧胧中,听到耳边有人同他说着话,很多词他听不太清,只有那么一句像是下定决心。 “后会无期。” 第三十七章 叶沛元 大巴车上有一股子黄山毛尖的茶叶香,去往衢州常山的路上,车上坐着不少山区小农采茶人,路上经过休息区,许多人从背包里拿出茶杯,灌着四分之一多的茶叶,热水一冲,香得让人眩晕。陆旭秋靠在后几排的椅背上,比上一次晕车的感觉要好些,汽油味被茶香覆盖了,闻着闻着还就这么睡着了,到了傍晚四点多,才到常山县。 然后又换了辆更小的车,七八人的面包车,度假村的路还没修好,过山隧道工期本没那么长,想必出了岔子,只能走盘山公路,一路很颠簸,又这么一圈圈地绕,陆旭秋胃里直翻酸水,还好他把车窗摇下去,几乎是把头全部搭在窗户外面,大口大口呼吸空气,才稍微缓了缓,等绕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另一座山头见到了那栋漂亮的木头屋。 远远地看是木头屋,其实是仿造的。里面一层都是用钢框架定好型,浇筑了水泥,外砖使用藤条加上竹条竖着铺满,屋顶是纯水泥砖,搭了个斜顶铺上了两层茅草,假模假样的装成茅屋顶,前门的廊柱吨了两根大木头当支撑,窗户用桃木打的结构,没雕镂繁复花纹,只是最简单的百叶窗形状,大门特意刷成棕木色,朴素而厚重,整体来说这栋屋子在这深山里并不花哨醒目,但和一路上寥寥的简陋农家相比,足以显示出屋主的别具匠心和不容小觑的财力。 木头屋坐落在斜坡的半山腰,陆旭秋缓了缓尾部的不适,拖着行李箱慢步走着,夕阳逐渐落下,余晖落满田野,如画一般美丽,一来到这个地方,心瞬间静了下去,原先路上那许多说不明的情绪,淡了很多。 还未靠近大门的篱笆院,嗅到一阵芬芳,左边的花圃种着嫩黄的月见草,花瓣比油菜花要大上一圈,颜色浅淡优雅,更像是参了水的鹅黄,去年这里满满都是艳橘色金盏,想必是某人喜新厌旧换了新的花样。 院门没有锁,就一根布条栓在凹陷处,他刚推开门,散养在园子里的德牧朝他汪汪大叫,个头又胖了一大圈,一身膘肉很是凶悍,龇牙咧嘴,目光尖锐,若是普通人看了早就双腿打颤了,陆旭秋呵斥一句,抬手指着它的鼻尖,可眼神却是柔和的,“大圆儿!” 狗子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动了动,瞪着他嗷嗷叫了两声,嗅着味道隐约熟悉,爪子收了收,绕着陆旭秋转了两圈,终于认出他来,随后尾巴摇得欢快至极,又发了疯的狂叫不止,疯狂朝他身上扑腾,舌头在他手臂和掌心舔个没完,像德牧这样的大型犬一旦软软放下戒备,呜咽几声,是真的呜呜叫,如同人类撒娇的语气,换谁都招架不住。 陆旭秋心情大好地抱起猴在身上的德牧,跟抱孩子似的,一个劲地撸着他身上的毛发,虽然德牧没别的犬种毛发柔软,但搓起来手感特别好。 “小秋!”听到院子的动静,屋子的二楼传来一声招呼声,陆旭秋还没看清他的身影,只听到咣当的脚步声,间或撞到什么家具,重重的咣当声,可人压根没空捡,从楼梯上一路狂奔直到推开大门。 赤着脚的男人,没有任何迟疑地直奔他跑来,然后一把顶开德牧,完全不在乎自家狗子的心情,鸠占鹊巢扑进了陆旭秋的怀抱,比大狼狗还要粘人热情。 “你这拖鞋也不穿。”陆旭秋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头。 怀里的男人压根不在乎,他乐不可支哪管的了这么多,抱着他的臂膀,一脸心满意足,嗅了嗅他衣服上的味道,抬起头说道,“你高了好多。” “是吗?” “是啊。”男人举起手,比了比自己的头顶再伸向陆旭秋,两人差了大约十几公分。 现在的陆旭秋大概183了吧,照这个窜长趋势,明年岂不是就187了?可恶啊,现在的小孩发育可真好。男人愤愤地想着。 “怪不得,感觉你又小了点。”陆旭秋笑着调侃了两句,他用手搓了搓他的头发,就像刚才摸德牧一样。 原先还记挂身高差有些闷闷不乐的男人忽然被这么温柔的抚摸,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他抬头注视着年轻的男生,发现对方也笑意盎然地看着他,五官已然褪去一部分的幼稚,剩下的更多是这个年纪的青涩。 身材高大,四肢修长,因为常年练习跆拳道,大腿和手臂都有着饱满的肌肉,不是那种在每日泡在健身房举铁的粗壮,外表上看,一点也不显得明显,可是只要伸手摸摸他的胳膊或者就这么环抱住他,就能感受到那种邦邦硬的胸肌,以及深处蕴藏着的能量。 何况,陆旭秋……也比之前要帅了许多。 不到一年,整个人成熟了不少,眉眼中戾气渐渐消散,说话的语气沉练稳重,虽然他早就少年老成,可这次似乎更像是经历过事情的干练。 有时候男人的帅不单单是骨相或是皮相,气质也会渲染魅力。 越看越是心跳加速,他的双颊红得发烫,环抱住的手也捏紧了他的衣服。 “走了进去吧,别着凉了。”陆旭秋并没感觉到男人的异样,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一只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揽住他的肩膀进了屋子。 熟悉的客厅一如既往的乱七八糟,沙发上到处都是衣服,鞋子东倒西歪地堆在门口,圆形的花梨木茶几上药罐的盖子都没合上。 唯一变化的是背景墙上的风景画,油墨未干,空气里泛着一股油画专有的味道。原来这里挂着一副秋日峡谷,现在换成了山林溪涧,右下角还是男人特色的龙飞凤舞的签名——沛元。 “感觉如何?” 陆旭秋专注地看了看,点点头,“说不出哪儿好,但看着很舒服,感觉就是你的水平吧。” 这种不似吹捧更似吹捧的赞美让男人很受用,他得意地抬起头,挑着眉毛自信满满。当然如果陆旭秋说出什么批评,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他一向臭屁,对自己自信过头,如同他的名字,叶沛元,听着就是精力旺盛,充满活力的性格。 “那可不,我这写生都小半年了。”叶沛元咧着嘴哈哈大笑,自卖自夸起来,“一会儿你去楼上画室看,我还有好多,讲道理,这幅也就一般般的水平吧。” 陆旭秋外行人看不明白,眼前的这幅画运用了大量层次分明的绿色、墨绿、树绿、草绿、湖绿、青绿……几十种各种微弱变化的绿色互相交错,将透视和明暗关系表现得很清楚,森林是杂乱的,而呈现在画上的树叶却一点也不杂乱,功底十分深厚。 “你本职工作不做了啊?”陆旭秋听这意思是耗在画画这事上有段时日了,“最近没接活吗?” “懒得接,我才不给袁狗那帮子垃圾房地产商画烂尾楼呢。”叶沛元嗤之以鼻,顺手拿起桌子上的香烟点了一根,他个头很娇小,气势却很足,明明170的身高还不到100斤,脱了衣服勒骨分明,瘦得跟只流浪猫儿似的,但偏偏骨子里是个刁钻较真又偏执强硬的个性,对别人狠,对自己下手更狠。 看着眼前抽着烟却更像是恶狠狠用牙咬着烟嘴的叶沛元,忽然,他想起昨夜拥抱着的男人。 他们两都很喜欢抽烟,男人抽烟时,表情带着茫然和淡漠,食指和中指无力地夹着,有时候甚至感觉随时随地会掉下来一样。当然,他的个子高些,身材也很匀称,如果穿着西装倚在门外抽烟,就像拍杂志似的好看。 想起离别前,他吻着男人好久好久,那种眷恋连他都有些吃惊,不过陆旭秋更愿意把这种不舍的情绪归于男人太好抱了。 闭上眼,他几乎能一点不差地描绘出陆维倾的模样。该瘦的地方很瘦,手腕和锁骨很纤细,被锁链扣住的模样很是好看,该肉的地方又带着肉感,比如屁股,挺翘圆润,从后面侵入能感受绝佳的视觉和触感效果。当然,还有那个销魂的…… 陆旭秋痴痴走神的表情被叶沛元一下子看穿,他瘪着嘴角,语气不爽地说道,“喂,也不必在我面前想别人吧。” 陆旭秋恍然清醒,略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 “你啊,跟去年比真是更加不如了。”叶沛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用手弹了弹他的额头,话语里多是嘲讽,“就你刚刚那写满心事的表情,我还以为是失恋了呢。” “不用这么夸张。” “你确定是我夸张吗?”叶沛元不屑地勾起嘴角,他的眼睛很狭长,不高兴的时候看起来很像挑衅和嘲讽,若是挑衅那就更显得乖张戾气了。 陆旭秋不吭声,表情收敛,肃然起来,他不高兴这个说法,两人互相对视,最后以叶沛元的退让而告终,他别过身子,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自言自语说道,“算了,你是个笨蛋。” 这句话要是听不清也就算了,偏偏不重不轻,落在陆旭秋耳朵里刚刚好,他莞尔一笑,那点不愉瞬间散了,望着这个有些倔强又生着闷气的身影,和他们头一回相见时一模一样。 第三十八章 夏天 01 陆旭秋第一次见到叶沛元的时候,男人扎着一头齐肩的长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有三四天没洗了,戴着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本来就很消瘦的脸衬起来更瘦了,皮肤还不错,就是黑眼圈很重,浑身都带着烟味,从楼梯上赤着脚耷拉着肩膀晃下来,看起来又垮又颓废。 不知道是不是设计师都得是这个德行才能搞艺术,他在心里悄悄腹诽着。 来的路上,用手机查了叶沛元的资料。中外的百科网站都有他的中英文介绍,是个建筑圈赫赫有名的设计师。从康纳尔毕业后,在美国工作了五年,期间几个着名的获奖作品都是这时期拿的,有坐落在尔湾的私人别墅,还有曼哈顿的金字摩天大楼,甚至还包括加拿大北部的一栋试验性氧屋,前卫复古新潮田园,他都拿捏得到。 结果回国后到现在,除了设计了两所平平无奇的旅游性质的别墅区外,再也没有任何的作品。 现在的叶沛元,停说要在浙西和皖南的交界处设计一个徽派风格度假区,承接山水园林的自然风景,柔和新中式和古典元素,打造高端农家乐。但因为地处偏僻,他需要实际勘探考察寻找灵感,自己则是过来当他助手的。 不过,助手?认真的吗?他一个刚中考毕业的初中生,能给着名建筑师当助手? 心里揣着狐疑,但打招呼的时候,他非常有礼貌,嘴巴很甜,“叶老师好。” 男人从楼梯下来,瞧了他一眼,脸上挂着很淡的笑容,满是客气和距离。 “你是陆旭秋?” ”嗯。“ 随后,男人对他没有任何一丝好奇,径直走想厨房,打开双开门的大冰箱,上层全是酒,下层冰柜里则是冰块和大桶的冰淇淋,3kg一桶的那种,他抱了一桶榛子巧克力味的冰淇淋又拿了一瓶黑啤就回楼上工作室了,走前留下一句话,“你先打扫卫生吧。” 果然,助手等于保姆。 如果是别人可能会生气地强调一下自己的工作职责。尤其当你坐了将近十个小时的车一路颠簸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老林,不让人休息就算了,一来就是当佣人干活,有点心气的肯定会因为怠慢而心生怨气。 不过,“被怠慢”这个词还值得陆旭秋动怒吗? 说实话,从一开始他对陆维倾给他找的兼职就不报任何期待。 他上学一直是住宿制的,一周也就回家两天,但是寒暑假没办法,男人为了少在家里看见他,遇到假期就把他丢到各种夏令营,而且报名原则就两条,1.物美价廉。2.包吃包住。具体夏令营是什么样的品质他压根不关心。 有一年负责学校某个老师和外面的旅游机构暗地里吃回扣,一场为期二个月的“坚强少年”暑期夏令营,打着“自我管理从十二岁做起”宣传口号,图片配着青海湖的风景,骗了不少人报名,也包括陆旭秋。小`颜 结果等他去了才知道,那不过是一个坐落在青海省,类似戒网瘾的学校,整整两个月,哪儿也不能去,完全军事化的管理,每天除了跑步练操就是背二十四孝,吃的饭菜也不行,馊了的菜也吃过。陆旭秋体质不错加上他聪明不闹腾,几乎没吃什么苦头,但别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很多人都是在家里舒服日子过惯了的,这种环境下不少大哭大闹的。然而学校里的那些变态老师折磨小孩的办法很多,或打或骂,伤痕都落在看不见的地方,好不容熬完假期回去,陆旭秋立刻上报学校,学校含糊其辞,还警告他不要声张。 有些小孩在夏令营被折磨得太惨,心里太怕了,他们怕被关到小黑屋也怕那些坏人会报复自己,只有陆旭秋胆子大,不停游说和安抚参加夏令营的同学,还拉上方剑做免费的心理辅导,不少人渐渐放下恐惧,鼓起勇气一同站起来,随着知道的家长越来越多,这事情也越闹越大,好些家长联名上报教育局和旅游局要把这坑钱的地方端了,签字书写了好长一篇。 而最早的知情者陆维倾反而置身事外,他只是警告陆旭秋,“你要怎么闹腾都行,我不想摊上事,明白吗?” 是的对于陆维倾来说,他不愤怒,也没有悔意。别的家长多少会自责自己的疏忽,会心疼孩子的遭遇,可他没有问陆旭秋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也不想参与浩浩荡荡的家长联名活动。 “他不是完完整整地回来了吗。”这是陆维倾同方剑的对话,“说实话,他过得不比我当年好多了,至于吗?“ 至于吗?呵呵,陆旭秋当然知道,对于男人来说,任何一个地方只要能在暑期接收自己,对男人来说就行了。 就像现在,能有个吃住的地方多好呀。用脑子想想建筑设计这种专业行当,会找一个一窍不通的学生做助手吗?说白了,就是来找佣人的,打扫卫生这种活有手就行。 所以自己应该庆幸才对。陆旭秋二话不说,开始整理乱七八糟的客厅,衣服全部洗了一边,把地板擦好,垃圾丢掉,连桌子上的瓶瓶罐罐,都归类清楚摆放在置物架的中间层方便拿取。期间屋外的大狗一直在狂吠,他从厨房的角落里拆了一盒肉罐头,绕了一圈在后院的狗舍看到了脖子被拴起来的德牧。 天,陆旭秋看到德牧的表情都傻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胖的狗,简直像头猪。 把罐头放下之后,德牧哈喇着口水,哼哧哼哧地吃起来,这个过程很费劲,嚼东西都能满头大汗。陆旭秋察觉他脖子上的项圈有点紧,走过去想要解开,还没接近,德牧立马龇牙哈气,护食地狂吠一声,陆旭秋连忙举着手比了一个停的动作,然后微微弯腰,动作很缓慢,时刻观察着狗的表情,最后折腾了半天才给项圈松了一小节扣。 德牧的脖子得到放松,神情也没那么难受了,吃东西很顺畅,就连陆旭秋蹲在旁边看他,也没动不动朝他汪汪大叫。 看着虽然猪了点,可模样是帅的,陆旭秋胆子大了些,竟然伸手摸了摸狗头。 这一系列动作都被站在二楼的叶沛元看得一清二楚。 喂完狗,陆旭秋在院子里支了两个架子,在阳光不错的地方把洗干净的衣服给晒了,接着又晃回了前院,蹲在花圃里研究起来。这种偏僻的村子搜不到3g/4g网络,只有两格微弱的信号可以打电话,放弃手机搜索答案之后,他决定给这种花暂定名字为类菊。 等他绕着木头屋把前院后院都逛了一遍,太阳也差不多下山了。陆旭秋打扫屋子的时候就确定了这个家里除了几箱方便面之外,什么蔬菜肉鸡蛋都是没有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楼梯问问好了,屋子一共有三层,一楼是客厅厨房还有一间带卫生间的客卧,二楼是一间主卧,和一间巨大的工作室,三楼则是斜顶小阁楼,门紧紧地锁着,不像是用来住的房间。 陆旭秋静静地走到工作室的门口,他轻喊了一声叶老师,不见回应,于是推开房门,屋内视线明亮开阔,瘦弱的男人蜷缩在沙发上睡觉,身上没有任何毯子,瘦弱的胸口上放着一本速写本。走近看见上面竟画着陆旭秋的速写——弯着腰抚摸德牧的毛发,晒衣服的时候高举双手整理衣架,还有蹲下来闻着花朵拍照的笑容。 全部都是人物动作的速写,很潦草,每幅创作时间大约不出十五分钟,可是形态和动作都把握得很到位,足以看出功底的深厚。 陆旭秋略微吃惊,他不生气,看来叶沛元不讨厌他,讨厌的话也不会画这么多吧。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男人身上,随后走到落地窗前,工作室布局很好,三面落地窗,阳光撒满房间,窗外景色很好,不仅把前后院看得一清二楚,还能看清山脚下的村落和依稀的人影。 他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眺望远方纵览乡村景色,夕阳西下,远方落日沉沉坠在山谷,暮霭茫茫,繁茂的树叶被渲染成金橘色,山脚下的村庄炊烟寥寥升起,偶尔能听到嘟嘟的三轮摩托车发出的噪音,划破山谷的宁静,却不突兀,给仙境定义了特性,这属于人间。 “被打发”到这儿,比他想的要好得多。为了不惊动熟睡的男人,他看了一会儿就将窗户扣好,以免夜晚的风声发出噪音。 环顾四周,工作室总体比客厅好些,以乱为主,但乱中有序,两米宽的长书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和手绘板,其他空着地方被建筑模型塞满了,很多都是竹编和泡沫板做的,陆旭秋想拿起来看看,又怕弄坏,还是远观好了。靠墙的一面是置顶大书架,摆了很多书籍,关于绘画,建筑,艺术,结构,还有文学,历史,电影类的,大部分都是英文原版。 不过他其中看到一本很奇怪的英文书名,翻译成中文的话好像是《一只做牧羊犬的男人》。 正在费解的时候,他听到沙发上的叶沛元发出挣扎的声音。 “主人……不要丢下我。” 叶沛元抓着外套在噩梦中惊醒,他大口呼吸着,太阳穴倍感疼痛。 “你还好吗?” 随后,他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俊美少年,正困顿地看着他。 少年虽然个子很高,但稚气未脱,下巴一圈是青色的胡渣,冒着一点尖儿,不是成熟男人的那种硬胡茬,看得出来是软软的,像青嫩的小草一样。 “你怎么在这儿?”叶沛元的嗓子有些哑了,梦里的窒息感似乎延续到了现实中,过分的疲惫令他的声音都显得很无力。 一杯水端到了他的面前,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他错愕地看着少年,却见陆旭秋淡淡一笑,“叶老师,我来问你晚餐想吃什么?” “哦……随便吧。”他喝了口水,只有杯子的四分之一。 “那你是想吃红烧牛肉,还是想吃老坛酸菜?” “欸?”叶沛元反应过来,知道他指的是方便面,恍然大悟地从裤子里掏出钱包,抽出两百块,“你去找山下那栋屋子的大姐买点蔬菜吧,她知道的。” “好的。”陆旭秋点头,留了一张在他的手中,“不用那么多。” 随后他转身出门,步履匆匆的离开,叶沛元搓了搓疲惫的脸,忽然闻到不属于自己的味道,他低头看着手中正抓着少年的白色衬衫。 味道,柠檬香草皂角,最普通的那种。 很快少年从农家买来了一些猪肉和青菜,他剁碎之后做成最简单的蔬菜丸子和肉丸子,和米饭一起放在锅里,分成两层炖煮。 这种家常菜的味道,令饥饿感发作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叶沛元很久没饱餐一顿,他饮食极度不规律,对美食也不热衷,总之随便糊弄点就能过日子了。 但好不好吃,他是有味觉的,他笑着称赞道,“很好吃。” “谢谢。”陆旭秋朝他点头,他知道对方少了初见的那种客套,他亦笑了笑回应。 或许是面对面吃着饭,叶沛元端详着他的脸,那五官和鼻子让他生出了一些疑问,”你是陆维倾的……?” “儿子。” 这个答案引来了对方的吃惊,叶沛元睁大双眼,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不是吧?你说真的吗?” “有什么问题吗?”陆旭秋虽然表情还在微笑,但少了几分耐心,语气也带着尖锐,“难道他没和你说?” “我以为他开玩笑的。”叶沛元确实有收到陆维倾的短信,他们关系不深,只不过某次偶然事件熟识罢了,“想不到陆维倾看着年轻,竟有这么大的孩子罢了。你十五岁?” “嗯。快十六了。” “说起来,陆维倾的妻子,也就是你的妈妈是谁呢?”不怪叶沛元八卦,他确实好奇,因为在他的认知中,陆维倾不像是会恋爱结婚的性格。 “你对这些很关心?”陆旭秋收住笑容,他的耐心用完了,语气充斥着烦躁,“不会自己问他吗?” 温柔的少年忽然伸出了獠牙,叶沛元愣住,看着陆旭秋不爽的皱眉表情和陆维倾还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他笑得异常灿烂。 “有意思。”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想找个佣人混过这段时间,现在倒是感觉这三个月会过得有趣极了,“我确实很好奇啊,坦诚说,除了这张脸,你和他性格差得太多了。至少,陆维倾不会在这里给我做上一桌饭,也不会摸大圆儿的头或者给我洗衣服。” “你想表达什么?”陆旭秋挑着眉头,可以说,他非常讨厌这个话题,每次一旦要和谁介绍自己和陆维倾的关系都会引来这种反应,仿佛自己不配是他的孩子,“还是你觉得他那种人,能有怎样的小孩呢?” 察觉到少年语气里的愤怒,叶沛元笑着问,“他那种人?你很讨厌陆维倾吗?” 他没有说父亲这个词,想必少年也不想听到。 “对,所以呢?”陆旭秋放下筷子,理直气壮地回道。 哈哈哈哈,叶沛元颇为得趣,放下筷子,伸出手,“从某种角度来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 “嗯?” 他表情诚恳,望着比自己小了十三岁神情困惑的少年,没有用长辈的姿态,“意思就是,我也不喜欢陆维倾。” 第三十九章 夏天02 当叶沛元决定要和一个人做朋友的时候,态度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冷淡的疏离走向过度的亲昵,中间不打折扣,突兀得让人疑惑。 大部分时候,陆旭秋见到的叶沛元一直挂着笑脸,慈眉善目的,像一只温顺慵懒的猫,嘴上总说男人到了他这个年龄该享受的都享受尽了,剩下的人生只有扛起责任这一条路了。 但问题是,叶沛元也就嘴上说说,过的还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日子,且没有一点使唤未成年雇佣“少年”工的自觉,或者说他的懒惰过于坦然,不干活就是不爱干活,从睡醒就叫唤着早饭吃什么,睡前还在那边嚷嚷着浴缸的热水放了没,一天甩着双手什么事情都不做,有时候让他出门遛遛自己的狗,结果绕着院子走了两圈就结束了,回工作室说外面好热,心里好累,立马又躺下了。 所以后来陆旭秋也不指望他能做什么了,自己全部揽下了买菜做饭家务农活遛狗等等所有工作,说实话田园生活他过得挺悠闲乐呵的,还自己搭了个鸡舍和兔笼,研究起养殖业的行当。 但偶尔吧,在忙碌的时候,叶沛元会从工作室下来,端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着他,手上画着速写,时不时同他聊着天。 “你这么闲的话,不如再去遛大圆儿两圈。” “不要,好累。” “那你项目的图纸画好了吗?” “懒得画。” 回答得相当随意,是了,相处一个月,所谓建筑师本职工作并没有见叶沛元做过。偶尔看见他在工作室捯饬一些建筑模型,但冲着那突破常规的新锐造型,显然都不是当前开发这个旅游项目,大概率是随便做着玩玩,用于研究的作品。由此见得,他对项目本身一点儿也不上心,什么来当地考察这种话更像是理直气壮过悠闲生活顺便拖沓工期的借口。 颇为神奇的是,也没有任何开发商或者相关人员催促过他。 陆旭秋甚至怀疑叶沛元就是这项目的投资人,这不是没有理由的揣测,因为朝夕相处的过程中,他察觉到这家伙的家庭条件应该非常好。 一来,叶沛元对金钱没有概念,陆旭秋刚来的时候他甚至反问每个月工资你想要多少,似乎说出任何数字他都能同意。 “就正常的收入吧。” “正常吗?”叶沛元歪着脑袋问,“五万块够吗?” “欸?” “我们家之前的帮佣是这个工资,那应该差不多吧。” 什么人家会请五万块的帮佣?很多企业高管也不过是这个数字吧,陆旭秋一脸吃惊,反倒男人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 除此之外,他对物价没有合理的认知,当陆旭秋月末和他算饭菜和鸡笼的搭建材料价格时,叶沛元发出惊呼,“竟然这么便宜吗?才三百块?你确定吗?” “对啊,就山脚下每天早上都有辆三轮车卖蔬菜和鸡蛋,我们吃的菜一周也就50元不到,这些还是算上了水果的价格了,农村确实便宜很多。” ”我以为要三四千。” “你这太夸张了。” “嗯,可能我之前买的是这个价格。” “你在进口超市买的?” “不知道啊,好像就我家附近的……” 你家附近到底是什么金价地方啊,陆旭秋听着挺离谱的,这要是别人他肯定觉得对方在装逼,可叶沛元那无辜的语气,茫然的表情,他倒是相信男人对此真的毫无概念。 “这么说吧,一打鸡蛋在这个农村就卖五块,放到城市的普通超市大约15-20块,只有在进口超市,贴上free range egg的标签,一打鸡蛋才能卖上百来元。” “是这样吗?”叶沛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伸出大拇指,佩服地夸赞起来,“怎么你小小年纪知道得这么清楚?” 为什么?自然是拜某人所赐了。 他很难定义陆维倾对他到底是大方还是吝啬。说大方,自己念的是九年一贯制的寄宿学校,学费高出公立学校一大截,寒暑假的课外夏令营补习班一个没拉,虽然和同类比价格低廉,但也是出了钱的。但论吝啬,自小陆旭秋没有任何零花钱,就连购衣置装也是男人早就安排好的。 陆维倾自身很省吃俭用,把全部时间都用在赚钱上,吃穿用度十分节省,基本不外出旅游,他这辈子唯一一笔奢侈消费就是买房。 想也知道,对自己都如此吝啬的男人,对陆旭秋的日常开销更是精打细算。 每年初,陆维倾会提前做好年度预算,包括寄宿学校的学费、生活费、住宿费、寒暑假的培训费,除了这些必要花费之外,其他开销都算得十分细致。比如置装费,因为个头因为长得太快,买的衣服往往跟不上他的发育速度。所以,陆旭秋所有的衣服都是商场里换季清仓打折扣时买的,同款一买就是好几个颜色和逐渐增大的尺码,最后一起算批发价。 有时候一件白色衬衫陆旭秋从小学穿到初中,方瞬然还吐槽过你的衣服也会跟着身高长大吗? 听着挺离谱的,但陆维倾不以为然,照他和方剑聊天时的的说法,非常理直气壮,“我一件衣服能穿好几年,不知道现在一个小孩动不动要买新衣服新球鞋有什么意思?更何况他们还要长个子,花那么多钱纯粹就是浪费。” “但现在的小孩比我们那时候要注重穿着打扮些了。” “所以啊,骗得就是你们这些为人父母的良心钱。讲真的,养小孩有任何意义吗,我现在要是一个人,早就买房买车了。” “你声音小点,别让小秋听见了。” “无所谓啊,他又不是不知道。” 陆维倾确实无所谓,这种对话明着暗着,陆旭秋都听不下十多次了,几乎每年都要说上一遍。随着物价上升,国内教育产业和儿童市场的水涨船高,男人显然对不合理的育儿收费有着诸多怨言,这种冷嘲热讽在年底算开支结余的总账时最为明显。 有时候陆旭秋很想破口大骂,又不是他想读贵得要死的寄宿学校,也不是他想参加寒暑假的狗屁夏令营,都是你自己要报的,究其原因,还不是你不想看到我,何必一副高高在上的金主嘴脸。 但这些话最多想想罢了,始终憋在心里说不出口,多年来的精神压迫,任何埋怨第一时间都会条件反射地按捺下去,变成无可奈何的沉默。 忍忍就好了,再过几年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撑过了一年又一年,随着上初中以来,男人对他的烦燥日益加剧,压抑感更加严重,陆旭秋开始想很多办法挣零花钱,比如靠卖答题本和练习册挣一些外快,比如参加学校的作文和演讲比赛,在获得奖品之后二手卖出去之类的。 “可你要钱做什么呢?” “既然有一天要远走高飞,提前做好打算是必要的吧。” 这种困境,使他变得更早熟,也使得他的心机比同龄人深沉许多,也许别的小孩还在那边肆意花着父母的钱时,他早就开始为以后做好了打算。钱赚来要做什么?当然是为了以后啊,用来上大学的,用来应急的,他依靠不了陆维倾,至少能靠自己吧。 叶沛元听了这番解释,瞠目结舌地看着他,陆旭秋所展现出的成熟,是他这个年纪也做不到的。 “可是陆维倾为什么要讨厌你呢。”叶沛元很费解,这些天的相处,他能确信陆旭秋是个很优秀的少年,至少自己有他这么个弟弟或者儿子应该会骄傲吧。 “我不知道。”陆旭秋面无表情地回答,对于这个问题方瞬然也问过。 连他自己也琢磨了很多年,小时候觉得是自己不够好,努力学习考高分,从不惹男人生气,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吵闹,但根本没有任何改变,都是无用功罢了,随着他渐渐长大,他确信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讨对方的喜欢。 “可能我消失的话,他就不讨厌了吧。” 这样自暴自弃的话,忽然触动了叶沛元,他的眼神充满着怜悯,也有一种道不明的悲哀,“既然是无辜的,为什么要先谴责自己呢?” 然后他伸出手紧紧搂住这个少年,消瘦的骨骼膈得陆旭秋很痛,这样亲密的距离,能听到彼此心脏怦怦有力的跳动声,亦能闻到男人身上高级的香水味,和陆维倾买的那瓶一样。 只有在出席重大的会议和商务宴会时,陆维倾才会喷这瓶香水,连带着浴室里都是这股芬芳,但陆旭秋每次一闻到,精神都会紧张起来,这是个危险的警告。 因为打扮得光彩照人的陆维倾,一点也不喜欢应酬,他不是个爱卖弄笑容的人,每次从酒局回来他的心情都糟糕透顶,甚至第二天还要去趟诊所,若是自己这时候闹腾出噪音,一定会引来他烦躁的指责声。 想到那些话,从这个拥抱里感受的温暖和安慰,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深吸一口气,陆旭秋努力把负面情绪从脑子赶出去,他摇了摇头,主动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太阳快下山了,我带着大圆儿出去跑跑吧。” “我和你一起去。”叶沛元忽然提议道。 “确定吗?你不是懒得动吗?” “咱们俩一起的话,我就有很多力气。”说完,他笑嘻嘻地举起自己的胳膊,佯装有肱二头肌的样子。从五官上来说,叶沛元不算好看的,眼睛本就狭长,板着张脸看起来像条狐狸,不过哈哈大笑时,眼睛会眯成月牙弯弯的形状,显得比陆旭秋还青春活泼。 当然他的情绪很多变,时而感觉自恋过头,时而浑身散发着颓丧的气息,想法乖张,行为懒惰,充斥着矛盾。 自那天起,叶沛元渐渐粘起他来,有时候是傍晚一起出门遛狗,有时候是上午去山脚下买买早饭,到后来,竟然可以清晨早起,同他一起去山上挖竹笋。 当然,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少爷体质,干活还是算了。叶沛元挖没两下就坐地上开始喘气了,还没在一旁自娱自乐刨土玩儿的大圆体力充足。 “所以你就在屋子里睡觉不就行了。”陆旭秋蛮想笑的,他也不懂平日从不锻炼的人突然要跟着爬山是什么心态。 “我都快奔三的人了,能和你一精力旺盛的小屁孩比吗?”坐在地上用手扇风的叶沛元翻了个白眼。 “再过两个月我就16岁了,放古代都成家立业当官了好吧。”陆旭秋边说话边拿着锄头刨地,刨到土松了便用双手用力拔笋头,这功夫看着简单相当耗费体力,半篓筐还没装满已经大汗淋漓。 完全忽视后半句话的叶沛元,重点完全歪掉,他侧着头点了点手指,“两个月……欸,你是处女座啊。” “不知道。”陆旭秋觉得太热了,把T恤脱了下来,随手扔到框里,“难道你对星座还有什么研究吗?” 叶沛元刚想询问生日顺便发表一番对天秤座的盘点,结果一抬头就看见陆旭秋赤裸的前胸和后背,年纪轻轻腹肌俨然有型,将近一米八的个头看起来很是健壮,顿时语塞。 “怎么不说话了?”陆旭秋没听到动静,他回头看了眼。两人目光相交,叶沛元双颊红了一片,连忙收回眼神,扭过头去。 再之后,聒噪的男人忽然变得安静起来,偶尔接两句没头没尾的话,原以为他只是累了,结果这种不对劲一直持续到了晚餐结束,叶沛元吃饭便早早回去睡觉了,连睡前常规的使唤他倒牛奶放热水都没动静。 陆旭秋不太明白,晚上躺在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地思索着。山区的夜里蚊子很多,就算隔着蚊帐中,也能听到嗡嗡的吵人声,手机没什么信号,又上不了网,加上今天这事儿想不明白,心里总堵着慌。 他挺讨厌揣摩别人的心情,一个陆维倾已经够让他想不明白的了,按理说,叶沛元是个坦诚的人,情绪很直接,有因有果,突然这么变扭让他很难受。 就好像明摆的告诉你我很不爽了,但又不直接告诉你我到底为什么不爽。 为什么成年人总要这么迂回呢? 陆旭秋心烦意乱无法睡着,索性穿好衣服,打算出门晃晃,正当他要离开的时候,他听见寂静的屋子里传来微弱的呻吟和呜咽。 十分隐秘,如蚊子的叫声,可声音里的痛苦是具有穿透感的,陆旭秋怔在原地。 生出疑惑的他,顺着声音走上楼梯,他的脚步很轻,像猫在踏步,二楼的房间紧闭着没有任何光亮,声音不是从这里传来的,他继续朝上走着,直至停在没有门锁的阁楼前。 隔着一扇门,声音清晰地从门内传来。 像竭力忍耐什么的呜咽,偶尔夹杂哭腔的哀吟,很痛苦。 陆旭秋心里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双手不由使唤地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第四十章 夏天03 木头屋顶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那里倾泻少量的银光,叶沛元整个人沐浴在月光的笼罩下,他的双腿分开,直着背脊跪在地板上,浑身赤裸。身体被棕色质地粗糙的麻绳交错捆绑,本来就瘦骨嶙峋的身躯仿佛被割裂成不规则的菱形,因为绳子拉得太紧,呼吸十分艰难,脖子从锁骨到下巴一圈全部都红了。 尽管如此,他的牙齿依旧狠狠咬着双手的绳结,手部依靠这股力量悬挂在胸前。 他是自己捆起来的。 后背始终挺直,再难受也没有弯下脊柱,大面积的花朵纹身布满他的腰间,颜色深暗,像是纹了很久渐渐褪去的光泽,花朵的样式很繁杂,有舌状型的黯粉荷花,也有四散辐射状的墨紫色蔷薇。 其中最醒目的花朵纹的正是前院种的金盏花,颜色不如现实中鲜亮,砂黄昏暗的花瓣,如同埋在土里过滤洗涤一般,而花的根茎很长,沿着脊柱,一路延申至尾椎骨。 而那里正是呻吟的罪魁祸首,月光下清晰可见,叶沛元的后穴竟然吞下一根巨大的肉色阴茎,假阳具的底端粘在地板上,而男人的臀部上下起伏,被束缚的身体令他很难快速吞吐,即便如此,亦顽固地吞入这根肉具,放浪形骸地享受这种快感。 陆旭秋瞠目结舌,怔怔地发出惊讶的吸气,他的动静惊醒了陷在情欲和痛苦中的男人,对方猛然睁开眼睛,与他对视。 然而,叶沛元的脸上没有被人发现的惊恐和羞耻,漆黑的双眼透露着十足的镇定,动作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没有起身逃离这个尴尬的现场,也没有呵斥让陆旭秋离开这里。 就这么迎着陆旭秋的注视,在少年惊愕失色的目光中,咬紧牙关,面色潮红地抬起臀部,吞吐着与他身材毫不相配的粗大肉棒,然后在一次重重的下顶中,前端勃起的阴茎没有任何抚慰的射精高潮了。 呻吟变成喘息,叶沛元缓缓闭上眼,牙齿放松,手部的绳结随之放开,双手自然垂落,砸在地板上。 陆旭秋已然惊讶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大脑彻底宕机,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恐怕是自己还没睡醒,在做一场荒诞的梦。可是,为什么梦里是这种淫靡的场面? “愣在那儿做什么呢?”逐渐平复下来的叶沛元泰然自若,双手松开后,很快地把套在脖子上肩膀的麻绳解开来,动作十分娴熟,似乎做惯了这样的事情。随后他拔出假阳具,摘下上面的套子,顺手扔进了垃圾桶,做完这一切,他才顾及起这位观摩了春宫现场的看客。 当叶沛元赤裸着身体朝陆旭秋走过来的时候,没见过市面的少年还是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看你平日里成熟又干练,原来也会被这种事情给吓到啊。”叶沛元啧了一声,见目瞪口呆的陆旭秋露出几分傻气,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他故意走近了些,拿还沾着精液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陆旭秋一路后退,一直到背抵在门廊边,无处可逃才停住。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一低头甚至能闻到男人发从间一如既往的香水味和身上带着的淫荡精液味,此时,陆旭秋已经确定这不是一场匪夷所思的梦境,这根本就是莫名其妙的平行世界! “你……你是叶沛元吗?”他竟然问出了这么愚蠢的问题。 “哈?”叶沛元不可思议地笑出声,眼睛眯成两条月牙般的细缝,他被这个问题逗乐了,笑得喘不过气,好一会儿才收住笑容。 看着陆旭秋绕着头发一头雾水的青涩样子,忽然,他踮着脚尖,露出柔软的求欢姿态,伸出手主动搂住陆旭秋的脖颈,赤裸的胸膛因被粗糙的麻绳捆束、摩擦,留下斜横的条状印记,残留着情欲与性虐的姿态。 “你觉得我是谁呢?”他贴着陆旭秋的耳朵,低沉性感地问道。 陆旭秋慌不择乱地闭上双眼,耳朵蹭得红透了,五官拧在一起别过头去,胳膊上也都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他已经彻底丧失平日的从容,仓皇失措,很是难堪。 说到底,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罢了。 叶沛元笑了笑,他收回手,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 见笼罩在肩膀的气息消散,陆旭秋偷偷眯着半只眼,小心翼翼地观察情形,当看到叶沛元已经推开,脸上似笑非笑地打量自己,他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被耍了,气得脸色大变,用手背擦了擦被男人碰到的脖子和耳朵。 “也不用这样嫌弃吧,我会伤心欸。”叶沛元憋着嘴,装作一副受伤的样子。 可他一丝不挂,身上还带着绳印的样子真没办法让陆旭秋冷静,他只好脱下上衣,毫不犹豫地往对方脖子一套,还好叶沛元的身材比他娇小很多,宽松的t恤正好遮住他的臀部。 叶沛元也是一愣,抬头看向陆旭秋,结果双颊通红的俊朗少年别过头,舌头打着结冲他说道,“你、你先……先穿上!” 叶沛元嘴角上扬,刚想伸手再调戏两下,这次被陆旭秋一把捉住,先发制人,不给他再耍弄的机会。 冲着少年警告自己,又不敢多看两眼的模样,叶沛元真是闷笑到内伤,怎么说呢,大晚上演了色情片的人是他吧,怎么羞耻的对象反倒是换了过来。 “你看,你这么不穿衣服赤身裸体抓着我的手,我会想多哎。”叶沛元眉毛一挑,笑得很是肆意。 陆旭秋闷不做声,不理他,自我冷静了几分钟,大约是整理了一下思路,调整了一下语言,终于不磕磕盼盼地说出了今晚的第一个问句。 “你是gay吗?” “嗯,是啊。”叶沛元眨了眨眼睛,坦诚答道。 果然……陆旭秋对这个答案不惊讶,网络时代信息这么发达,很多名词诸如gay啊搞基啊这些他还是知道的,尤其是在学校,常常被同龄的男生们轻佻地挂在嘴边,好比他因为和方瞬然常常黏在一起,被同桌戏说你俩不是在搞基吧,而他会笑呵呵地回应道要搞也先搞你好吧。这些无伤大雅的对话穿插在生活里,看似很近,可都是随口说说罢了,每个词对应的真实都好像离得很远。 如果不是这种奇遇,他这辈子无法想象男人的屁股能吞下这种玩意儿。 不过,亲眼目睹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陆旭秋的心里并没有感到反胃,好奇心突破了他的接受能力,比起卧槽好恶心啊这种想法,他更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叶沛元会做这种事情?他是gay吗?在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后,仍然没有罢休,紧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 叶沛元歪着脑袋,一只手撑着下巴,依旧是直截了当地回答,“怎么说呢……因为我是个m吧。” “额……”这词陆旭秋也是知道的,他皱起了眉毛,“m不就是受虐狂的意思?” “哦?你好像很了解?”叶沛元抬高声线,颇感兴趣,“怎么着?你也是M?” “我才不是!”陆旭秋立马挥手严肃澄清,“我又不是变态!” 老实说,哪怕是在他们那个升学率高,学费又贵的寄宿学校里,但凡青春发育期的初中男生们聚集在一起,脑子里都藏着不少的黄色废料。即便不主动探究,知识面也会在同龄人的闲聊中被迫拓宽,何况他的记忆力又惊人得好。 当然,知道不等于理解,在陆旭秋的认知里,SM本身就挺奇怪的,那个打人的S,他尚且能理解,毕竟揍人能出气,有时候他去练跆拳道揍沙包的时候想成陆维倾也挺爽的。 可是被打的怎么会感觉舒服呢?应该只有痛才对吧。 如果被揍被打都能高潮,那也太下贱了吧! 少年的想法显而易见地挂在脸上,当看到他毫无遮拦的鄙夷,叶沛元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一滞,轻蔑地绕成一个弧度。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的,虽然不是第一回被“M真是变态下贱”的眼神所注视,但他始终不理解这些人的优越感从何而来,同样是可耻的性癖好,凭什么M就低人一等了呢。 何况自己是给主人下跪罢了,其他杂七杂八的货色有什么资格把他当成狗啊。 原先不错的心情顿时一塌糊涂,叶沛元把身上套着的衣服脱了扔到地上,转身就离开了阁楼,在和门口的少年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故意撞向了对方的胸口,用手肘狠狠顶了他的腹部。 前一秒陆旭秋还在感慨叶沛元竟然是个受虐狂,下一秒竟然被受虐狂揍了一拳,等他吃痛地抬起头,男人早就走出阁楼,下楼梯时背对着他笔了个中指,扬着嘲讽的声音说道, “我是变态,但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先治治你的恋父情结再说吧。” 最后那句话显然激怒了陆旭秋,他立马垮下脸,三两步下楼猛地抓住了叶沛元的肩膀,“你说什么?” 叶沛元转过身,目光充满讽刺,“怎么?你是每天少提陆维倾了是吗?” 陆旭秋的眼神收拢,俨然怒火中烧,“你明明知道我是恨他的!我说他不过是骂他罢了,你不也听得津津有味吗!” 然而叶沛元带着看穿一切的讥笑,拍了拍陆旭秋的脸,怜悯地说道,“你和我并没有什么差别。就你提到他的眼神,我在别人身上看到过。得不到又想得到,怎么着?比我高级些是吗?咱们都是蠢人,懂吗?” 第四十一章 夏日的晚风 “我和你一样?”陆旭秋抬高音量,扯住了他的胳膊,大有一言不合要干架的气场,表情轻蔑又好笑,仿佛听到这世界上最好笑最愚蠢透顶的笑话。 可他的反应落在叶沛元的眼中,更像是心虚的姿态。 “嗓门这么大有什么必要?嚷嚷给谁听?”他毒舌地一口反驳,眼睛尖锐得像只豹子,“甭说恋父了,恋父都是抬举你,你就是张着嘴喝不到奶的小屁孩吧!” 话音刚落,他的双颊被陆旭秋的手一把向内捏住,年轻的男生终究沉不住气,简单粗暴地堵住对方喋喋不休的嘴巴,练过跆拳道的手劲本就极强,叶沛元那腮帮子紧贴着牙壁,痛得面颊发酸。 然而,他的气势没有任何慌乱,额头冒着汗的同时,眉头皱出了深深的嘲讽,亢奋显露在他眼色中,“你有这个力气,为什么不敢对陆维倾做?” “你闭嘴!”陆旭秋加重了力气,眼睛冒着愤怒的火花。他年轻气盛,尽管比同龄人早熟些,遇到这种事还是耐不住性子,声音高了八度不止。 叶沛元饶是身形矮小,然而年岁在上,阅历丰富,就算是这种情况,他也毫无半分胆怯。于是乎,抬起一丝不挂的左腿,勾上陆旭秋的膝盖,然后缠在他的大腿上。原先还在愤怒中的年轻人被这一招给吓到,等他一低头,竟见到叶沛元的肉棒因疼痛感而兴奋勃起,神情也变得轻佻勾引。 疼痛,只对害怕疼痛的人有效。 陆旭秋一想到刚刚男人在阁楼中做的淫秽事,立马甩开手,如同挨到什么脏东西似的,往后大退一步,就在他慌乱阵脚之时,抓到机会的叶沛元狠狠抬腿踢中他的膝盖,趁着他吃痛弯腰的时候,这个瘦弱但极度机敏的男人用力地从后面一把将高大的青年从阁楼上推了下去。 阁楼到二层的台阶并不高,将近三米半的高度,对陆旭秋这种人高马大,身强体健的年轻人不会有什么大碍,本能作用下,陆旭秋从楼梯滚落时紧紧抱着双臂护住关节,可重心不稳滚落台阶多少会擦破皮肤,磕青肌肉,等他捂着膝盖暗暗隐痛眉头紧锁的时候,叶沛元亦步亦趋地,慢悠悠从台阶上晃下来,他浑身赤裸,身体带着大面积的纹身和性虐的痕迹,脸色泛着红润的光泽,因作弄陆旭秋成功,神情写满得意。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性器始终勃起着,无论是因为先前的被暴力还是此刻的反暴力,他都为此而高兴不已。 像是心情转好,叶沛元弯下腰伸出手,主动问道,“没伤着吧?能起来吗?” 陆旭秋甩开他的手,瞪着眼睛看他,胸中憋着一团火。 叶沛元嘻嘻一笑,不顾反对抱住了他的左边胳膊,并且用赤裸的胸口在那只手臂上蹭啊蹭的,乳头摩擦在大臂肌肤的触觉立马让陆旭秋起了鸡皮疙瘩。 “你别这样!很恶心啊!" 陆旭秋大喊一声,用力推开叶沛元,没了任何风度。 叶沛元被猛然推到在地,他没有生气,表情也不难看,反倒眯着眼,狡黠而精明,上上下下打量着陆旭秋,嘴唇抿了抿,随而微微上扬。如果说之前对这个年轻人只是觉得有趣的话,这一回他心里倒是端了不少别的心思。 他抬起一只脚,顶入了陆旭秋的大腿间,勾引意味十足,“如果我是陆维倾,你还推得开吗?” 再度听到这家伙提到这名字,陆旭秋再也无法忍耐,身手矫健的他,反手迅速将叶沛元重重按倒在地,怒不可遏地狠狠揍了他右脸一拳。他眼神狠厉,瞳孔聚成一团,这拳没有半点手下留情,男人的脸立刻被揍肿了,嘴角也微微渗血。 “这么生气,至于吗?”叶沛元模样狼狈,可气势不弱,身体在这种状态下仍然很放松。 “我不过说了两三句,你就出拳揍我。”叶沛元眨眨眼,笑道,“这个拳头用来对付你恨的人不好吗?” 陆旭秋伸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脸色冷得发寒,“不想被揍就闭嘴。” 因扼喉逐渐说不上话的叶沛元咳嗽了两声,他对暴力有一种天生的熟稔,仿佛百毒不侵。但陆旭秋逐渐加重的力气,也使得男人的脸色从涨红转而青紫,再捏下去,仿佛那细瘦的脖子就要被拧断了。 在对方双眼微白向上翻起的时候,陆旭秋还是泄了气,他松开手指,放了对方。 然而狼狈地快要喘不上气的叶沛元,眼中泛着艳色的光,在窘迫的境遇中仍然不忘勾引,他艰难地一字一句道,“你这样用力,都快让我射了。” 说罢,厚颜无耻地挺了挺腰胯,颇有存在感的性器磨蹭在陆旭秋的大腿附近。 陆旭秋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即便未经人事,他也是撸过管的正常青年,碰到自己的鸡巴OK,但别人的,那可不是一般的恶心了,他反胃至极,不想看见,更不想碰到同性的那玩意儿,如同跳脚的蚂蚱,他立马从叶沛元身上弹起来,直接背过身去,再也不看一眼。 对付无赖他属实没有招数,尤其是喜欢暴力的无赖,如果痛揍让对方更兴奋,岂不是便宜了他。陆旭秋憋着气,恼火对方的无耻下流,又气恼自己今晚该死的好奇心。 说到底不看不就什么屁事都没有了吗。 然而,也就是他背过身生闷气的时候,叶沛元却莫名其妙地弯起嘴角。 能让陆旭秋再度吃瘪可太有意思了。 “诶,别气了。”主动拍了拍陆旭秋的肩膀,叶沛元语气软了点,“逗逗你而已,我都没生气你偷看我,也没气你鄙视我,更没气你揍我掐我,至于为了几句话恼火吗?” 陆旭秋不理他,叶沛元也与自己相处一些时日了,明明知道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和陆维倾的名字绑定在一起,这种连接,是羞辱他对男人的恨意。 然而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思,今夜太混乱,他脑子里心里都揣着太多火气,沉着声音,一句“我先回去睡了。”不再多辩解任何,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梯。 叶沛元没叫住他,只是杵在楼梯口凝望着对方,梁顶的一小方寸玻璃窗倾泻着淡淡月光,漆黑的楼道,只给了年轻人固执的背影一点意味不明的轮廓。他并非不懂对方斤斤计较的情感,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青涩偏执,也有着对感情格外执拗的一面,如今即将而立,除了脸皮上的肉多了些,节操和羞耻心早就所剩无几。 如果恨一个人,可以用尽全力地恨,那一定是种自由。 回房间的陆旭秋当然没有睡着,他几乎是被阁楼的那个震撼画面和叶沛元在他耳边说的那几句话折磨半个晚上,快要凌晨时才迷迷糊糊睡去,然而不知怎么的,竟浑浑噩噩做了一场噩梦。 严格来说,那不能算是噩梦,是场极香艳和恐怖于一体的梦。 他梦见自己悄步上楼,矗立在阁楼前,像个窥探的变态,鬼鬼祟祟地盯着门缝内。然而,令人吃惊的是,跪在地上,屁股含着粗大肉棒上下吞吐的男人,竟是他的亲生父亲,素日寡淡无味的陆维倾此时面带桃春,合上双眼,嘴里亦有亦无地发出糟糕的喘息,被情欲渲染的容颜异常艳丽。 他愣愣地站在阁楼外,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满是惶恐和吃惊。忽而,一双手从背后怀抱着他,抚摸向他不知何时勃起的肉棒。 “这么硬啊。” 他听到声音、猛然回头,只见叶沛元站在他的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调嘲讽又笃定,“是因为看到陆维倾的话……” 他立刻大骂对方闭嘴,然而在男人手中生龙活虎的肉棒正嘲讽着他的口是心非,不知为何,自己的身体竟僵硬得动弹不得,竟任由男人的抚慰。 “舒服吗?”叶沛元笃定地说着,伸出舌头舔着他的耳垂,他温热的身体紧贴着他,往后毫无退路。 就在陆旭秋快被男人撸到射精的时候,忽然抬眼,只见眼前站着陆维倾。 男人身着西装革履,不复先前的淫荡模样,眼神一如既往的厌恶,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嘴里轻蔑地一声,“恶心!” 脑子轰然大乱,陆旭秋咣当一声,从硬板床上摔了下去,疼痛感令他从梦境迅速脱身,摇了摇头,忽然有种谢天谢地的惊喜。 之后,再怎么辗转反侧都睡不着了,用冷水冲了把澡,身上神清气爽,意识渐渐清明,趁着天亮云浅,带着锄头背上箩筐就去山里摘野菜和笋头去了。 这本来算得上他自长大以来最有趣味的一个暑假,山清水秀,幽静清闲,风光无限好。结果这下好了,拜指一算,他还有一个半月要在这儿煎熬。 经过昨夜,心里五味杂陈,没点情绪那是不可能的。活了快十六年头一回和搞SM的这么近实在大开眼界,另一方面叶沛元非要喋喋不休地提到陆维倾实在恼火。 不过他也烦躁,好端端做那种恶心的梦,也不知道是恶心陆维倾,还是来恶心自己来得更多些。 摘了一箩筐的笋和野菜,天色渐渐暗了。说来这种体力活挺适合他,虽然累,但劳作的时候脑子里比较简单,能将太多烦心事全部抛掷脑后,专心致志于手头上的事情,畅快了不少,下山途径一条清澈湍流,想起前几日叶裴元在这叽叽喳喳说下次要来这儿写生,心里又复杂起来。 平心而论,自己挺喜欢和他相处的。 叶沛元虽然比自己大了十二岁,但从不端架子,也不曾拿长辈的姿态说教。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很平等的聊天对话,毫无年岁的间隔,就算是他吐槽陆维倾的时候,男人也从不讲什么“毕竟他是你父亲”“我想他心里还是关心你的吧”这类无关痛痒的话。 甚至,他是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相比之下,方叔叔虽然对自己很照顾,但他的心永远都是偏向陆维倾的,有时候还会主动替男人打圆场,“维倾也有不得不说的苦衷,等你长大或许会好些。”又或是“维倾最近工作压力比较大,要不然你就住我家里待几天。”“我猜他因为应酬的事情在烦躁,我晚上约他去诊疗室,你和然然去打球吧。” 很多关心的话背后都是以陆维倾为第一出发点。 他知道方剑试图想要平衡他们的关系,想让这段父子关系不要闹得太僵太难看。可是对他来说,他更需要一个完完全全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人,能真正地理解自己的处境,不要什么多视角多立场,就只替他着想就好了。 好吧,想到这儿,陆旭秋倒是生出几分自责了。 昨天确实不该用那样的语气嘲讽叶沛元,是gay或者是M都是他的事儿,与自己有什么干系呢,再不堪的喜好又没影响到他,被用那样鄙视的语气评价,任谁都不会高兴。 会故意提及陆维倾吧,也是想让自己明白打破对方的禁忌有多惹人嫌吧。 不管之后怎样,回去做道红烧肉给他道歉赔礼好了。 陆旭秋下了山回了木头屋,结果在房子里没瞧见男人,喊了几声他的名字也不见踪影,傍晚的叶裴元很少会出门,因为黄昏山里的毒蚊子是最多的,他总说自己招蚊子体质打死也不肯出门,就连饭后遛狗也是陆旭秋一个人去的。 他去了后院,大圆儿倒是蹲在狗窝里乖乖地睡觉,见到他来了,立马哼哧哼哧地奔向食盆,里面还放着昨晚丢给他的一根啃得没肉的骨头。 “不是吧,他连狗粮都忘了加?” 陆旭秋心里古怪,给大圆儿添了些狗粮,又把摘好的野菜放进厨房水池,只见灶台旁放着两碗面条,粘成了一团,他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厨房,不会是叶沛元这家伙是想做午饭来着吧,他仔细地看了看那团糊状物,还打了两鸡蛋,够体贴的。 不过,这两碗都没动过。 奇怪,他没吃吗?陆旭秋打了他手机电话,村里信号时有时无,打个好几次才能通,然而这次,打了好半天,号码始终不在服务区,这些他心里不太安定了,就算叶沛元想把自己抛在这儿,一个人溜,也不至于连张纸条都不留下。 他在屋子里转了转会儿,确认对方没带走行李,然后注意到鞋架上那双登山的徒步鞋不见了,衣架上的防风外套也不见了,这两件装备只有叶沛元跟着他去山里挖笋才会穿。 “那家伙不会去山里找自己了吧……”陆旭秋皱着眉头,他不排除这个可能,但那家伙显然是不太认路的,就这,也要跟着去吗?小Yanฅ 越想越觉得,是那家伙干出来的事,大概是中午发现自己不在,想做点午餐哄哄自己,结果没等到,就自行上山找他去了。- 陆旭秋去院子里拍了拍大圆的头儿,“得了,去找你的笨蛋主人吧。" 这里上山的路就两条,一条是缓坡道,牛也可以走的,村民平日会用锄头把杂草割干净,他平时经常带着大圆儿遛弯走的是这儿;还有一条是陡坡道,一般村民上山摘野菜或者刨笋抄近道都这么走,只带过叶沛元走过两回,陡坡道的路都是人踩出来的,只能看出一些草地被抹平了的印子,左不过三四十厘米宽,而这条路上,又有不少岔路,通往山里不同的人家,以及一些偏僻的坟墓,如果不是经常走,常常会被岔路迷惑,走着走着就偏了。 陆旭秋在山里边走边喊他,大圆儿在旁边也到处嗅着味道,不知是不是那家伙迷了路,好几个岔道都有他的味道,天色渐渐暗了,他只能一条条地试着,一直快到七八点都没寻到他的人。 天色越暗,山路越是危险,陆旭秋心想,以叶沛元的体力肯定爬不到山顶,毕竟真上顶了,下山的路也就只有一条了,很清晰就能看见,也不会碰不见他,大约是走到半山腰没力气了,又因为夜色看不清路,走岔了道,若是走到别人家里,肯定会回去,只怕是走到了陌生地方。 循着这个思路,他带着大圆往山的北面走,那边是山村的墓地区,好多处坟头都建在那儿,平时人迹罕至杂草丛生,不容易走。 他边走边让大圆儿闻着味道,果不其然,味道对了,这条路越走越深,大圆哈着气儿,陆旭秋把口袋里的肉骨头丢给他一串儿,摸了摸他的脑袋。 “今天够你减肥的了。” 一人一狗,顺着越来越浅的山路印子往北走,边走边喊他的名字,好不容易走到墓地区,仍没见到回音,忽然大圆儿大叫两声,陆旭秋一看,竟是叶沛元的一只鞋子。 陆旭秋暗叫不好,这家伙铁定是遇见蛇了! 山里人笼坟的时候都都会在旁边种许多夜来香,这类植物很招蛇类动物,迷信的说法是“地头蛇”有灵气,护坟保祖,当然更多是防止外人跑到坟边惹事。 陆旭秋捡起那只鞋子,让大圆儿赶忙闻了闻,只见大圆儿在周边嗅了半天,停在某块密集的草丛处,他走过去扒开那块草丛,打开手电筒一看,下面是没路的,十分陡峭。 陆旭秋看了一眼,心一横,把外套别在自己的腰间,然后蹲在地上,屁股紧贴草地,身体靠后仰,双腿弯曲,拿了一根杵杖杵在地里,打算借助衣服和杵杖的摩擦,顺着坡滑下去。 同时他在速写本上写了自己的电话和姓名,然后让大圆儿叼着回去给隔壁的邻居刘姐,不管寻不寻得到,总要留条后路。 做完这一切,他半躺在坡顶,在心里倒数三秒,然后咬咬牙就这么一路往下滑着,起先他还能用鞋子和衣服的摩擦力控制着下滑的速度,越往下速度越快,山岭越是陡峭,他不断借助着周边的灌木和大石头控制着停坡的机会,但光秃秃的手肘不得不被沿路的小石子和植被划伤,即便如此他仍然不忘喊着叶沛元的名字,大约下滑了400米左右,忽然听见了远处隐隐约约地回音。 东北方向来的,他立马往那方向滑去,并鼓足力气大喊,“叶沛元!是你吗!” 这嗓子在空旷的山林里特别嘹亮,仿佛穿透这片昏暗的森林。 “陆旭秋……我在这儿……” 果不其然,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别慌!我马上来!”陆旭秋半蹲半滑地往那边走,终于在一块平缓的大岩石边见到了惨兮兮的叶沛元。 手电筒的光刚照到他脸上,灰头土脸自不必说,腿上手上也全部都是伤痕,陆旭秋赶忙蹲下,摸了摸他流血最重的小腿,轻轻一捏。 “啊!”叶沛元痛得龇牙咧嘴,“好痛!” “是骨头痛还是肉痛?” “不知道……”叶沛元嗓音沙哑,像是喊得没气儿了似的。 “这样,你用力动一动你的两条腿,我看看伤没伤到骨头。” 叶沛元听话地挪了挪,虽然是能动,可还是痛得要命。 “好像没骨折,但骨裂说不好。”陆旭秋立马从腰包里掏出应急求生的止血带,“你帮我拿着手电筒,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叶沛元点了点头,只见陆旭秋熟练地用一次性酒精布处理腿上的伤痕,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痛了他,然而灼伤的痛感仍然隔着皮肤传来,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忍着点,不处理的话容易伤口感染。”陆旭秋安抚地笑了笑,“还好,没什么大事。” 处理好伤口后,他环顾四周,从海拔的角度看,他们还在半山腰,北面的地形他不熟悉,贸贸然在往下走比较危险,加上叶沛元也走不了几步,天黑更是难上加难,不如等大圆儿回去帮他们带信,天亮了再走。 一听到还要在这里等一个晚上,叶沛元立马强撑着说自己能走,但被决绝地反驳回去。 “就你这个状态别想了,也不过就是在野外呆一个晚上,就当是野营好了。” “哪有野营是这样的……” 手电筒的光很亮,引来很多野外的小虫子徘徊光源附近,那种密密麻麻的飞虫惹得叶沛元一身鸡皮疙瘩。陆旭秋从腰包里掏出驱蚊液和风油精,顺便在他被蚊虫叮咬的腿上擦了点。 叶沛元一愣,“你还带着这个?” “不然呢,我怕你被咬成猪头啊。”旭秋用风油精点了好几处,本来男人胳膊就痛,现在是火辣辣的痛。“诺,让我看还有哪儿被咬了?” 叶沛元抬起脖子。 “你可是真招蚊子,脖子都没几块肉,还能被咬成这样。”陆旭秋边吐槽边帮他涂着风油精,然而就在此时,叶沛元举着手电筒的那只手忽然抖了一下。 “怎么了?” “没……没什么。”幸好光只圈在了脖颈,若是挪到脸上,怕是满面通红的样子会被完全看穿。 他无法解释,当那只手摸着本该清凉降火的风油精点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心里流动出一些微妙的东西,火辣热烈,比昨夜来得更加凶猛非凡。 “我一直喊一直喊都没有人来帮我,我以为你都不会来找我。”叶沛元沉着声音开口道。 “怎么会呢。”陆旭秋朝他笑了笑,“我肯定会来啊。” 他的语气很温柔,温柔到叶沛元再也忍不住哇得一声哭了出来,他一把抱住对方,附在他肩膀上放声大哭。 “可是昨晚上,我都那样对你……” “那也该是我和你道歉才对。”陆旭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有几分愧疚,“我刚刚来的路上就在想怎么跟你道歉来着。” 叶沛元愣住,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呆呆地看着他,对方俊朗的脸上布满温和与歉意,太具有杀伤力了,他差点忘了这不过是位年纪轻轻的十五岁少年罢了。 然而,夏日的晚风并不会告诉他,对这样一个人怦然心动,是对是错。 【作家想说的话:】 胡汉三回来了。 第四十二章 1010 山林的夜晚露浓雾涨,空气的湿度比白天更盛些,晚风婆娑树叶的轻响加上小飞虫啃食草地露水的声音,让人不自觉地精神紧张。叶沛元紧挨着陆旭秋,他不冷就是害怕,声音哆哆嗦嗦的,连乌鸦划过树林的振翅都能吓得一震。 “你确定晚上露宿在这儿没问题吗?我可是在山上看到蛇了欸!” “有蛇也是无毒的草蛇,没什么事情。” “胡说八道!那蛇明明会攻击人!” “你不用球鞋砸他就屁事没有,你非招惹他,他不还击反倒奇怪好吗?”陆旭秋觉得好笑,不过没忘记把自个儿外套盖在对方光秃秃的左脚,“与其担心蛇,不如担心野外的虫子,要是蜱虫咬了你,保准你又痛又痒。把衣服拉拉紧,小心别露出肉。” 这个贴心的动作,让叶沛元心神荡漾了一会儿,当然他知道陆旭秋就是顺手那么做,只是对他来说,很久没被人这么温柔对待过。 这些年习惯性把疼痛作为甜蜜的奖赏,却忘了真正的甜是什么滋味。 “你怎么会懂这些?” “之前和你说过的那次夏令营嘛,还是学了些野外求生知识。” “哦,对哦,那岂不是得感谢陆维倾了?”话一出口,叶沛元立马后悔了,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明明气氛挺好的,“哎,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的。” 陆旭秋没生气,道理是这个道理,要不是被陆维倾强行送去夏令营,他也不会学到这些,更不会在今时今日派上用处,凡事有利有弊,早早学会独立,比同龄人早熟得多,看事情长远些,也是一种自我成长。 “其实昨天……我也是一时失言。”叶沛元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他有时候也挺鄙视自己锱铢必较的个性,左不过就是一小孩的几句屁话,可他心里就是容易膈应,做惯M的人,在主人面前身段太低了,遇到旁人恨不能处处把自尊心抬得很高,本来就是两个圈子的事情,不理解是常有的事情,可他学不会隐忍,一时的解气畅快比憋屈隐忍重要得多,所以生气时,他知道陆旭秋听不得什么,就非说什么,哪怕快三十了仍是明知故犯着地讨嫌着。 “哈哈哈哈没事啊。”陆旭秋呵呵笑了一声,叶沛元紧挨着他,能感觉到身体传来的微小拂动,笑声明明很尴尬,又让他觉得心疼。 “我保证以后肯定不提他了。” “那不行,你不提,谁跟我说他坏话啊。”陆旭秋敲了敲叶沛元的脑袋,“你别想那么多,其实我没那么在意,何况你说的也没错。” 就像皇帝的新装里讨嫌的小孩,你只能说他毫无礼貌,可你不能说他有眼无珠。 “我确实挺在乎陆维倾的,方叔叔也这么说过,没你那么直接。只是恋父这两字我有点接受不能,听起来倒胃口。” 以前方剑和陆维倾提过要多关心关心他,没当着他面,话口指向的是教育问题,譬如“你啊多少关注小秋,小孩子会跟着有样学样的。”“有空你也参加一次家长会吧,满足他一下也不难,这不是考了第一……”“生日会我给他办,你就过来吃个饭就好了,什么也不用做,毕竟十周岁了是个大日子。” 然而,无论是方剑的努力,还是他的期待,男人从来都不以为意,一意孤行的陆维倾比谁都要固执,连陆旭秋都笃定地认为,他是故意的.难道举手之劳的关心都怕麻烦吗?只不过是刻意而为吧。一直竭力地拉远两人的距离,他再傻也看得出来。 面对陆旭秋的自嘲,叶沛元欲言又止,他心里早就有了一份答案,他从主动结识陆维倾的那天,到费尽心思与他交好,又格外爽快地接受了陆旭秋的到来……有些是巧合,但更多是私心,如同这些日子,他就是为了这份答案不断刺探他们父子的关系。 夜风习习,头顶上的月亮如镜面般清澈,纯粹的光明透不过这层层叠叠的茂密森林,落在脸庞上只有那么狭窄的一方光亮。 叶沛元凝视着年轻的男孩略带忧愁的眉眼,他还是心软了,比心动更糟糕的一份情绪,“你想过陆维倾是gay吗?” 乍然听到这话,陆旭秋一愣,他以为叶沛元开了个无聊的笑话,空口鉴基实属离谱,呵呵一笑,“你可别忽然恶心我,难不成你喜欢他那型?” “那不会。”叶沛元笑了笑,“喜欢他的不是我,是我的前主人。” 手电筒的光落在了地上,他看不见男生震惊的表情,自己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好像并不在意这个早就消化无数遍的事实。 “可能这么说有点武断,但他们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那是一张照片,他在主人的书柜里发现的,上面是一位年轻的男人,衣着十分朴素,但五官却俊美飘逸,让人挪不开眼,他一只手伸出画面外似乎在阻挡什么,另一只手遮掩着牙齿,眼睛眯成好看的弧度,他正在对着拍照人笑,既是腼腆又是开怀。身后的背景很模糊,像是在剧院,舞台是发黄的橘红色,但空无一物,只有梁顶高处依稀能看见条横幅写着欢庆元旦四个大字。 照片的背面是两行黑墨写的字。 【这张小陆笑得像个傻子。】第一排是龙飞凤舞的字迹,潦草非凡。 【那还是没有你傻。】第二排是修长凌厉的笔锋,不失工整。 就是这样的一张照片,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心情,他偷偷藏了起来,然后被发现的时候,这个从来都是奖罚有度的男人,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 “所以那天被打到屁股开花的时候,我就特别讨厌照片上的这个男人。”叶沛元眨了眨眼睛,毫不掩饰他语气里的妒忌,只是回想仍然记得屈辱的那天。 他并没有挨顿鞭子就此罢休,他是喜欢疼痛,但他从不软弱,一个真正的偏执狂追根究底的欲望是极度恐怖的,所以他很快从那张照片找到了来源,又从来源寻到了“陆维倾”这个名字。 再之后,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参与一场东市的土拍局,不经意泄露自己在建筑行业的成就,轻描淡写地聊聊装修,一拍即合之下,再顺理成章地加个好友。 只不过,当他与陆维倾攀谈后,困顿了许久。男人的记忆一片空白,仿佛生命里没有出现过那个名字。 “康明科技最近上市了,有听说吗?”故意提及那家公司,甚至还带着一本印着男人封面的杂志来到酒局,然而现场,却是旁人颇为熟络地点评起来。 “那创始人我见过,C轮融资的时候,老刘你不在场嘛。“ “我记得叫闻若康,能力挺强的,也有远见,三十多岁还从美国回来创业,一般人没那么个魄力。” “他搞得那软件有挣头伐,我看老刘你心情蛮好的嘛。” 他们聊天的时候,叶沛元全程都牢牢地盯着陆维倾,然而男人只知道在旁边连声附和,陪笑的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夸夸其谈的业内大佬,眼睛透着精明的光,不忘谄媚地奉承着,“刘总对投资的敏锐度是真是没话说,怪不得是圈里的风向标呢。” “庸俗。”叶沛元鄙夷地腹诽,没了半点好印象。若说他原先还带着一些“潜在对手”的介意,这一刻立马烟消云散。 他对自家主人的品味一向很清楚,这种徒有其表的人,怎么可能让男人记在心里?所以就算是大学同窗又怎样?不过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罢了,说不好那天只是碰巧赶上心情差罢了。 所以本来答应帮陆维倾的新宅装修设计,后来故意抬高了报价避开了档期,他不屑把自己的精力留给这种不入流的情敌,没删微信好友,维持一下表面关系已经算是他的体面了。 也正是这份不删好友的成年人体面,让他不久后发现,陆维倾的生日是十月十日。 “1010”,两个数字构成四个字符,因为太简单了,他从没想过会和生日挂钩。他和闻若康认识十年了,从他们认识的那年,伊萨卡公寓的门锁,再到这些年换了好几部手机的锁屏密码,这么简单的一串数字,一直没有变过。 当然,这不能代表什么,也许只是巧合罢了。 可第六感隐隐约约提醒着他,他不想追究都不行,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偷偷拿出男人的银行卡,深吸口气对着屏幕输入“781010”这串数字,结果系统竟一秒停顿都没有,提示他成功进入账户。 “然后呢?”听到这里,陆旭秋忍不住揽过叶沛元的肩膀,他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酸楚的情绪。 “你觉得我的个性忍得了吗?”叶沛元笑了一声,“我当然是二话不说,直接冲过去质问他,你是不是心里一直有别人所以没办法和我在一起!” 然后,他的好主人淡淡地告诉他,“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和你只会是主奴的关系,没有其他,时间久了,不代表那道界限就模糊了。” “那陆维倾呢?那他呢?他做你的狗你乐意吗?!”叶沛元失态地大喊。 当这个名字蹦出来的时候,男人的脸立刻变得僵硬冷淡,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目光阴寒,“你找过他?” “找过见过还聊过,怎么样?!你还想打我一顿不成?!”叶沛元抬着下巴,他个头比男人矮了大半截,可这会儿他挺着胸口气势一点也不弱。 他不是一个真正的M,至少一开始不是。这么多年,之所以心甘情愿地叫他主人,是因为闻若康的身边从未有过其他人,他愿意配合男人的喜好,在他身边,温顺听话地做他的一条狗,享受他给的疼痛与温柔。 可现在真相是男人身边是一直有个位子,一个名正言顺的恋人身份,他心有所属,而且一往情深! “闻若康……”陆旭秋皱着眉头呢喃着,他搜刮了一圈回忆,确信自小到大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没有在家里的相册看过任何陆维倾与大学好友亲昵的合影。 当然他相信叶沛元说的全是真的,无论是激动的颤抖,还是失落的耸肩,这些情绪都太真实了,真实地令人心疼。 但是,他心里实在忍不住嘲笑这个叫闻若康的家伙,对谁深情不好,对陆维倾?要知道千里冰封终有一日瓦解消融,死水废土亦能等待焕发生机地那天,但面对一个没有爱的男人,任何付出都是徒劳无功的。 甚至名字都不会被他提及,那样的微不足道,仿佛未曾来过。 当然,也许不久之后,待他离开这个家,他的存在也会被男人干干净净地删除,不会留下任何一回忆。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他不会和闻若康一样被圈在陆维倾这三个字里这么久,都无法解脱。 他会比男人更干脆地离开,一定会的! 【作家想说的话:】 【我一定会更干脆地离开!】——好一个flag! 【我一定会每天日更,麻烦大家给我投票点赞哦!】 第四十三章 感同身受 “你插手的事情太多了,既然这样的话——”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沛元,威严甚重,“我们的关系就此结束吧。” 不带任何一丝一毫的停顿,非常干脆地斩断了两人多年的关系。 叶沛元起初也以为这不过是男人的一场气话,两人怒气冲冲,一言不合吵翻很是正常。毕竟“结束关系”这件事情在这十年里发生过不止一回,总是以叶沛元的反反复复为开始结束,唯有这一次是闻若康提的,决绝地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大约过了两个月,他贱骨头就犯了,冷静下来想想陆维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老情人也是分了这么多年的老情人,早就没联络了,何况现在人庸俗成那样,白月光成了饭米粒,他就不该当回事,所以当他蹲在男人家门口等他回来的时候,原是做好了挨顿鞭子就好的心理准备。 可是对方却甩开他的手告诉他,你不用跪着,我们现在没关系了。 “你说养条狗十年了,也该有点感情了吧,他怎么能这么绝情……” 叶沛元带着抽泣的声音让陆旭秋觉得很耳熟,哦,他顿了顿,原来这话套在自己身上一样,感同身受不过如此。他不由自主地揽过叶沛元的肩膀,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安慰他的时候更像是安慰自己。 那个暑假的后半段,两个人因为这一场“意外”的彻夜长谈变得亲密无间,他们开始分享不堪回首的过往,以及难以启齿的秘密,双方经历了对方的人生,才让懂得变得更为珍贵。 脆弱,会拉近彼此,推心置腹的交谈,就像在彼此心里画了一个圈,他是懂我的,我们是一类人。 这给了陆旭秋极大的心理依靠,这是除方瞬然之外,他第一个交心的朋友,而这二人又有着不同的意义。作为他最好的哥儿们——方瞬然的个性是天真又简单的,无论是念书还是打球,都是没心没肺的一根筋。他喜欢然然这一点,正因为他的无忧无虑,相处起来才倍感轻松愉快,就像两个普通的大男孩,捣鼓些恶作剧,做些蠢事,说点低级笑话,这些种种不起眼的小事,令他的学生时代充满色彩。 然而,仅有快乐也是不够。更深的更多的情绪,他没办法倾诉方瞬然。一方面,他不知名地厌恶和方瞬然倒苦水的自己,那种抱怨陆维倾的模样他自觉很愚蠢很丢脸;另一方面,性情阳光的人,他们对负能量有包容心,却难有同理心。 理解是同龄人给不了的东西,大家经历不同,又心智不深,很难强求对方换位思考,只有人生慢慢拉长,见识拓宽了好几个维度,才能体会百般滋味,“恨”这个字,是一种无奈的选择,并且从不是单向而生。 相比之下,叶沛元比自己年长,不会如方剑那样给出两相平衡的答复,也不会像方瞬然那样歪着头,虽然安慰着他但眼神里总是充满费解,叶沛元总能一阵见血地捅破问题的本质,又能给予他恰到好处的帮助与指点。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少年罢了,就算比同龄人心智成熟一些又怎么样呢,有个人愿意无条件站在他那一边,对他而言,就是实打实的信赖,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所以无论是叶沛元随性又古怪的个性,坦率又直接的态度,甚至另类的性向,奇葩的性趣,陆旭秋在划归“自己人”这一派后,通通能够接受。 他会耐心地听男人讲他的过往,怎么入圈,怎么遇到前主人的,又怎么磕磕绊绊过了这些年……不可思议的人生阅历,像一出没人敢写的电视剧。1 虽然这样带来了一定的后遗症,在陆旭秋努力理解叶沛元的种种选择后,不可避免地被影响着。在有一天,他惊觉自己对SM圈的玩法了若指掌的时候,可怕的念头正暗地里催生着,一闪而过像是错觉,可道路已然走向了反面。 很多年后,叶沛元十分后悔自己那会儿喋喋不休地倾诉,他们本该有个好的开始,是他引错了路,才会有后来种种。 一年的时光飞驰而过,仍是这间工作室,家具却全部翻了新,他们两人倚在宽大的沙发上,叶沛元竖着躺在左侧的软皮扶手处,不忘把双脚搭在青年的膝盖上,他的手中捧着画稿在修改作品细节,但动作不够专心,眼睛时不时瞥向专注读书的青年。 一年不到,颜值倒是翻了一倍,去年陆旭秋那张脸上还残留着稚气,个头虽然挺高,可哪儿哪儿都还像个初中生。而现在整体五官都变得越发立体,挺拔的鼻梁刀刻的眉眼,明明没有做当下时尚的发型,就那么普普通通的清爽短发,却无处不在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只这么看着他,脑子就开始胡思乱想,恐怕再过几年,气质渐渐沉淀,不知会有多少男女趋之若鹜。 “发什么呆呢?”陆旭秋听着沙沙声停了下来,再一抬头就看到对方呆呆发愣的样子,有些好笑地伸手弹了弹他的脑门,“看我做什么?你图画好了啊。” 被发现偷瞄的叶沛元立马回过神来,他捂着额头若无其事地指着他衣服说道,“我看你衣服呢?这领子都发旧了。” 陆旭秋穿着很随意,纯白色的T恤和咖啡色的休闲短裤,比在家里的打扮还要惬意。虽然衣服洗得很干净,但纯棉材质的T恤总会慢慢松垮,看起旧旧的。 “哦,这衣服啊,好早之前的。”几年前陆维倾打折清仓时给他买的,基础款式打包了好几个型号和颜色,愣是让他从M穿到了XL,“我这一年基本也没买什么衣服。” “他没给你钱吗?” “给了,我没花,存着当学费用。”陆旭秋自从打定主意要早点上大学离开家后,就一直在攒钱,一些是这些年参加各类竞赛的奖学金存下来的,还有是陆维倾每个月给的零用钱。金额不多,都是男人在年初就算好他伙食费、置装费、出行费等等,提前规划好全年预算后,然后每月发给他的。能节省出这点,也是挺不容易的了。 叶沛元本来想直接资助他念书,不过陆旭秋拒绝了,“你能安排我去郑教授的实验室打下手已经很好了,他开的工资完全够的。” “得了吧,国内博士生顶天四五千块,你这种大一生给到一千就不错了,怎么够你花啊。”叶沛元摇了摇头,他挺不满国内实验室给的那点工资,又穷又累,还得不到尊重,只要不是国家级项目,那经费少得不能看,也就是陆旭秋想做,他才帮着招呼一声,要不然他才看不上这种把人当牛干的实验室呢。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啊,买个衣服都万字打头,我都在网上查过了,B大食堂很便宜的,就这钱够我花的,实在不行,我还能做做别的兼职。” “哎,对了,要不然你去我表哥的公司实习吧,他们互联网公司远程办公也行的。” “你表哥?” “叶正辉,你知道的吧。” “哈?他是你哥?!”陆旭秋睁大双眼看着他,虽然他早就知道叶沛元出身极好,但还是时不时会被他复杂的家世和广阔的人脉吓到瞠目结舌,譬如这位大名鼎鼎的叶正辉正是当今互联网三巨头之一的CFO。有时叶沛元聊天中提及的某某亲戚,基本都是能在百度搜出条目的名字。 “我和你说过啊,我就是我们家最不成器的,要不是那个人要回国创业,我本来就打算这辈子在美国混混完事了。”叶沛元把啃老说得堂而皇之,毫无惭愧之心,归结于生性太过散漫,他原就是不上进的人格,能混一天是一天,学的是建筑,但搞的是前端艺术,美其名曰才华不能浪费给开发商的坑钱项目,但归根究底,他就是不想过朝九晚五的辛苦生活。 原先为了闻若康,他还能在北京装装样子,在父母面前扮演一位安安稳稳上班族的形象,闹翻之后,他彻底甩手不想干了,借着发小的项目随便找个借口,像避难似的躲到了这里。 “不逃不行啊,我妈忙不迭地要给我安排相亲。”叶沛元苦笑着摇摇头,这么多年,二老还这么固执,明明外头的风言风语一点没少,仍是不灭他们要掰直儿子的决心。 “可你这项目也快开发完了,之后怎么办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叶沛元叹了口气,他从沙发的一边滑到陆旭秋身旁,脸靠在他的肩膀,依靠着他,“等你开学吧,我们一起回北京。” “好啊。北京有你,也算是有个熟人了。”陆旭秋自然很高兴。 “嗯……”叶沛元顿了顿,有些出神,想了又想,闷着声音问道,“那个人还在北京吗?” “我哪里知道,你不是有他微信吗?” “拉黑了。”叶沛元冷淡地哼了一声,“上个月拉黑的,反正我发什么他都不回,不想看他的朋友圈了,免得来气。” “所以你换了头像和名字啊。” “我才不是为了他换的!” 说罢他又愤怒起来,凭什么对方能这么沉得住气,一提这事情心里就烦躁,之前没删好友就是为了关注他的最新动态,免得他养了别的狗,他还傻兮兮地犯贱…… 结果不看还好,看了脑子就发热,一年多了,闻若康身边都没有新人,圈子里的共同好友也说自打他们结束,未曾见他的身影,再加上司机阿诚时不时透露的小道消息,这些种种都好像在营造出一种“男人也没有放下他”的错觉。于是,情不自禁地,叶沛元燃起了新的斗志,偶尔刷到男人分享一部他们一起看过的某电影影评,能立马脑补出一堆“他现在是不是在想我”的"睹影思人"情节,而后犹豫又期待着发出一条试探性的消息,紧接开启了像傻子一样苦苦等待的心路历程。 可是,无论捧着手机屏幕看多少次,消息提醒栏开了又关,那个回复框都毫无动静。纵有天大的热情,也被这一次又一次的冷漠凉透了心。 所以他终于决定拉黑对方,不折磨自己了。心里一直记挂着,并没有真正的解脱。可是谁说不看的日子,就不是折磨呢? 憋了半天叶沛元还是泄气了,提到这个事儿,他坐不住,想到要回北京,他心里嘀嘀咕咕的,陆旭秋看着他在点着黑名单一会儿进去一会出来,折腾了半天,陆旭秋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道,“拉回来呗,想看就看,你心里纠结着,反倒放不下。” “啊……算了,看了万一又犯贱呢。”叶沛元苦思良久,又把手机扔了回去,可眼睛还是直勾勾地巴在屏幕上。 “不会啊,我不是在你身边吗?”看出他的纠结,陆旭秋索性拿过他的手机,说道,“这样我来看好了。如果有什么特别的,我再同你说。” 叶沛元知道他的意思,不管是什么内容,隔着一层,冲击力多少会减淡些,于是点点头,“也行,你看吧。看完你就关了别和我说……” 嘴上这么说,可叶沛元忍不住紧紧盯着陆旭秋的微表情,试图品味出微表情背后的男人的生活,可是这一次,却是连他都没想到的——陆旭秋的表情忽而僵住,神情涌现出复杂的情绪。 他好奇又不安,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一眼屏幕,却见到一张照片。 【好久不见。】 是陆维倾坐在咖啡厅的侧脸。 【作家想说的话:】 下一章,时间线就切回爸爸那里啦~ 第四十四章 “再见。” 大梦初醒,陆维倾伸展着腰身,脖颈的项圈束缚早已解开。睡梦里若有若无的告别与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外呼应,他直直地坐在床上,恍惚了整整一分钟,然后用手指揉了揉鼻梁,处处都是无法消弭的疲惫。 他并没有时间庆幸劫后余生,在这个屋子里哪怕多呆一秒,都能让庆幸二字荡然无存,以最快的速度地冲好澡,换上干净整洁的西装,开车去了公司。 成年人的平静,或许是拿忙碌的工作掩盖该有的情绪。 路上,他在等红灯的时候,看到一对父子和乐融融地等在路边,小孩子指着最近的一排车,问爸爸说这是什么牌子,男人跟在他的手指一个个解释,这是大众,这是本田,这是别克…… “爸爸这辆车好酷啊,我想要这个。”小孩指着陆维倾的车说道。 “你喜欢这款啊?这个车太贵了,爸爸买不起怎么办呢?”男人假装苦恼地摸了摸头。 “没关系呀!等宝宝长大了给爸爸买就是了!” 两人的对话,在忙碌的早晨显得特别惬意,好像顾家的男人都是这样慢慢悠悠不慌不忙,陆维倾摇上车窗,他烦躁地开启高音量的广播,在绿灯亮起地那一刻,重重地踩上油门扬长而去,再温情的戏码他都无心观赏,可在刚刚那一刻,突然回想起陆旭秋的话——“你的车我还没坐过呢?挺贵的吧,怕我脏了你的车?” 这种烦躁就另当别说了。 许久没去公司,刚进大楼,前台助理看到他一脸吃惊,还未等她开口,他便说道,“把这一个半月的全部合同和报表拿给我。顺便泡一杯美式,不加糖。” 回到熟悉的办公室,他调整好心情,打开电脑,仔细浏览着这些日子的邮件和留言。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只见端着咖啡进来的不是助理,而是他的上司,董盛铭。 “董总。”他自然地起身,却被男人用手按着肩膀让他坐下。 “怎么样?玩得如何?这么多天连条朋友圈儿都不发。”男人像话家常似的同他说话,语气十分和善。 “嗯,还行。”陆维倾知道自己“被”放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长假,为了不引起怀疑,眼下只能顺着话说了,“外面信号不好,有时候忘了。” 董盛铭快五十了, 模样气宇轩昂,除了肚腩这几年有隐约发起的趋势,整个人都充满比年轻人更甚的干劲,这也是这家公司能蒸蒸日上的最大原因。 他对陆维倾一贯友好,毕竟这家公司也算得上是他们几个一起打下的江山,虽然他是老板,但对这些老下属都是革命般的情谊,这么多年陆维倾跟在他身边从说提过休假,最多跟着公司的团建出去几次,所以这回难得见他要放长假,二话不说就批了。 只是去就去吧,人跟消失了似的,就发几条留言,别的什么也不回,鬼知道去哪儿浪了。 董盛铭拍了拍他肩膀,开玩笑地埋怨道,“你这小子不给面子啊,要不是听老杨说你儿子被B大录取了,我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不知为何,当听到儿子这个词,陆维倾的神经还是紧绷了几秒,他收敛着神色,“不足一提的小事罢了。” “不行啊,我这么多年都没机会见见你的宝贝儿子,这下人家一溜烟儿都要上名校了,怎么,怕我不包钱啊。”董总笑眯眯地边说边弹了弹自己的钱包,“我跟你说,这顿至少得是云上仙的格局。” 当初成立公司的班子规模很小,一开始经营十分困难,快熬到过年了才接到第一个大单。董盛铭拿到第一笔汇款的当晚就请了大家去五星级酒楼大吃一顿,席间不免要喝几杯酒来着,结果正喝上兴头说着要换个摊子继续的时候,陆维倾便起身要走。 董盛铭酒酣耳热兴致冲冲地说,你急什么,这顿他请,都放开来喝。 然而他却表示家里有小孩,要回去照顾。 此话一出,惊了不少同事,那会儿陆维倾也才二十二吧,长得比年纪还要更嫩些,竟然有孩子了。大家颇感好奇,后来旁敲侧击过几回,除了知道小孩的年纪其他一概不知,连母亲是谁,陆维倾也都一句“过去的事情不想提了”给敷衍过去。如此一来,大家伙也知道他不爱提私事,便不再多问了。 当然,私下里还是会传些八卦,譬如离婚,丧偶,孩子妈妈跑了,甚至孩子是捡来之类的传闻倒是一直存在。 嘛,对董盛铭一个老板来说,他并不关心员工的隐私,陆维倾不爱说就不说,只要工作做好就行了。可是怎么讲呢,他和陆维倾也认识这么久了,这家伙仍然跟碉堡似的密不透风,公司那么多男员工,哪个不是把全家福的照片放在工位上,再不顾家也会提上两嘴,陆的话别说照片了,连小孩叫什么名字都没提过。 董盛铭估摸着这回小孩考上大学了,憋不住了,所以发来邮件说什么要去国外度个长假。 “不行啊,你这升学宴得请吧。”董盛铭怂恿着,他年纪虽然比陆维倾大,但创业太忙,一直过了三十五才结婚生子,眼下小朋友刚刚小升初,这不正好借着机会找陆维倾他儿子求求经,还能给自家孩子树立一个好榜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维倾很难推脱,可他又不能凭空组个升学宴,便想了个说法,“孩子学不学都是老师教的,这样吧,我改天请个局,把他们学校班主任叫上,正好认识认识。” 说这话的时候陆维倾眼睛都不眨,一副很真诚的样子,天晓得他连班主任姓什么都不清楚。董盛铭一听,诶,也行,忙就说好呀,不过你到时候也别忘带上小陆啊。 “嗯嗯,会的。”——麻烦,到时候找个生病的借口好了。 他心里想着,感觉自己的忍耐力就算是面对顶头上司也快耗尽了,虽然一直以来自己也不是没被这么锲而不舍地八卦着,但以前他不把陆旭秋当回事,不说就是不想说,所以游刃有余地一一回应。 现在……还是不当回事,但听到这名字还想保持无动于衷,实在是做不到了。没多提及一次,他的心情就沉了一份,像深潜一样,无穷的压力顶在天灵盖。 于是连忙转了一个话题,“这阵子我不在,杭州那方案过了吗?” “顺利签了,你们团队挺能干的,我没操心。不过,有别的事儿我得同你说。”董盛铭表情严肃起来,正经了不少。 他喊秘书拿了一叠文件过来,扉页硕大的一排标题——康明科技智能物流系统开发。 陆维倾扫了一眼,“这家公司不是做软件的吗?” “对啊,现在都搞数字化了嘛,上面那几家整车厂都要开发智能物流,我们不也得跟着配合。” “那他们要过来收数据调资料了吧。” “嗯,我已经让物流那边去整理数据库了,除了涉密的不给,其他能开放的都给他们对接。” “我这边需要做些什么?”陆维倾皱了皱眉头,这种事情经常会发生,上游的企业要做大规模的系统调整,他们在供应链下端肯定要跟着一起更新,不过眼下看来,这事情和他这个市场部总监似乎没什么关系。 “这事儿说来也蛮奇怪的,他们的CEO点名说想见见你。”董盛铭顿了顿,“我之前同他说了你在度假,结果他说这阵子就呆在东市,看样子像是要等你回来。” “是吗?”陆维倾不动声色,单看表情毫无破绽。 “你和那个闻若康之前认识吗?” “嗯,是大学校友,关系不熟,很久没来往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省得麻烦。”董盛铭一副了然的模样,“你呢,也别有心理负担,就去吃个饭,毕竟他们现在风头盛,整车厂都巴结着他们,我估摸着他公司上市了想多笼络笼络老同学,多个朋友多单生意,你懂的。” 男人不爱应酬他是知道的,但身为身在市场部没应酬也是绝不可能的,何况陆维倾把工作完成得太过出色,真让他调岗董盛铭绝不舍得,所以但凡有大局他还是撺掇着让陆维倾去撑场面,他韧性足,悟性高,总之营销这块被他拿捏得很熟。 “嗯,我知道。”陆维倾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一直等到董盛铭离开办公室,他都维持着该有的职场礼仪,直到门关上了,他像泄气了的皮球整个人瘫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叮——”得一声,手机发来消息,是秘书发来的手机号码。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不知是不是消息来得太快,他还没有任何举动,电话已经打了过来。陆维倾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 “您好,是陆总吗?”——女性的声音,幸好。 “嗯。” “哦,我们闻总想约您今天吃个晚餐,不知道您有空吗?” “今天比较忙,改天吧。”陆维倾不加思索地推拒,太快了,他属实没想好应对的招。 “闻总说,那时间地点由您来定,他都可以。”女秘书甜美的声音礼貌又客气,可语气却好像完全复刻了那人一般,“他说,会一直在东市待到和你见面为止。” 陆维倾一愣,果然是他的作风,执意又坚决。 “那麻烦你帮我转告闻总,晚饭就不必了,喝杯咖啡就是了。” 既然躲也躲不掉,那见见就是了。 自己早不是当初,再没有落荒而逃的理由了。 【作家想说的话:】 今天应该还有。 第四十五章 久别重逢 陆维倾这几日睡得很糟糕,总是梦到不该梦的事,熟悉的大床都变得陌生又害怕,早早醒来,心里空荡荡的,天还没亮就驱车来了公司,只为办公室给他的一点点安全感。小 说广 播动 漫漫 画 www.yikekee.top 日 更 他想过报警,但很快否决了。比起报复对方,面对镜头说出自己被亲生儿子侵犯的事实,更让他倍感压力。在这个阶段,他有太多不能割舍的东西,他的社会形象,他的声誉,他的工作,他一切平静生活的根本,以及他难以启齿的秘密。 绝不是圣母心泛滥才放过对方一马,只是平衡二者后,无奈的选择。 好在他已经不会像当年任人宰割了,可也不会像过去那样要死要活,宛如天要崩塌。 自己的人生是摆在台面上的悲剧,就像一位习以为常的主演,陆维倾不带感情地审视着荒唐的剧情,荒诞的人物,还有丑陋不堪的自己。 随着年纪增长,他的皮囊修炼得越发精致,气质也越发沉淀优雅,但说白了,有什么意义呢?麦丽素的内核是空的,笑意走个过场,传不到心底,剥开都是虚伪的内壳,劣质的甜美罢了。 想一想,他三十六岁了,绝望感一点没少。 过去的他,多少还有在乎的人和烦恼的事,如同小时候,他最在乎妈妈,最讨厌喝醉酒家暴的继父;读书的时候,他在乎成绩想要冲破小县城的束缚,又为青春期身体的异样苦恼不已;到了大学里他满脑子就是攒钱做手术见父亲,却因为被恶意侵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耻辱…… 可能就是因为自己的在乎和烦恼,才遭受了一桩桩普通人几乎不可能经历的痛苦,而现在,当他抽干所有的情感回过头看,会恍惚这些种种是否真实,冷漠如旁观者。 ……但是,为什么他还是会梦见那样糟糕不堪的梦境呢。 深深吸了一口气,小酌了一口冷萃拿铁,精神清明很多。 他坐在公司附近的商务会所,午餐时段店内只有寥寥的几个客人,大多西装革履却姿态繁忙地敲击着笔记本的键盘,他侧过头看着窗外,楼下的街角连锁咖啡店排起了长龙,明明周遭放眼望去都是高耸入云的建筑,但奢华从不覆盖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们,每一个人脸上都透露着说不出的疲惫。 “我记得你之前是不爱喝咖啡的,当年第一次带你去喝咖啡,你嫌味道太苦。”闻若康还没入座,声音就从后方传了过来,他非常自然地翻起往事, 陆维倾转过头,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对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钟头,本来他还想继续拖着这事,但昨天闻若康已经禀不住亲自打电话过来了,恍如隔世的声音令他慌神了几秒。 嗯啊了几句就敲定了时间,不为别的,速战速决吧。——他心想。 “闻总,好久不见啊。”谨慎地选择了措辞,陆维倾绽放出一个商务型的客套笑容,这是他惯常的防备姿态。 闻若康也很是自然,把西装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很爽落地笑着,“你和我就别整那些虚头八脑的,跟以前一样,喊我闻哥就行了。”男人说话间熟络,好像他们并不是十七年没见的老同学,仿佛上个礼拜才刚刚见过。 陆维倾不置可否,只是随着对方入座后,捏着袖口的纽扣,缓缓坐下。 闻若康入座后,陆维倾立马招呼店员,趁着点单的时候,男人看着他,仔细地打量着,陆维倾敏锐地感觉到这股视线,被探究可不太舒服,他的眼睛从菜单上挪开,露出一个礼貌又疏离的微笑,用指尖点了点菜单,“他们家的黑松露牛肉泥菌菇卷味道不错,要试试吗?” 闻若康大方地点点头,收回目光,笑意盈盈地说道,“好啊,跟你点一样的。对了,你这几天很忙吧,看你都没睡好,眼睛都黑了一大圈。” “嗯,接了几个活。” “怪不得,约你吃顿饭也是不容易,要不是这一趟正好来了,下一次指不定什么时候能见到呢。”⋆㈣3⒈63㈣003 “想见我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嘛。”陆维倾笑得很热情熟路,似有攀附巴结的姿态,“我们董总已经发话了,这周六他做东,咱们好好吃上一顿。” “谢谢董总的好意了,不用搞那么大排场,我啊,就专程来找你叙叙旧的。”话术被直球打了回去,闻若康一如既往地目标明确。 “是嘛,那我肯定得尽地主之谊了。”陆维倾保持微笑,手里转动着咖啡杯的搅拌棒,心却在慢慢下沉,他不会天真地觉得对方只是想来叙个旧,在那样难堪的分别场面下,他认为他们二人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 ——“你在做什么?!” ——“我……我,我只是……” ——“滚开啊!别碰我!” ——“小陆,我对你……你应该能感受到的,我喜欢你啊……” ——“太恶心了!你太恶心了!” 叙旧?他们有什么好叙旧的呢?算账还差不多吧。 不过成年人间只要不是血海深仇就不存在什么老死不相往来,对方指名道姓地要见他,不管来者何意,他也能奉陪到底。 陆维倾眼中的疏远,不由得让男人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一双锐利的冷漠眼神,却被微笑的甜美表情掩盖起来,真正的情绪藏在层层关卡之下,让人想要挑战,一窥本质。 上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呢? 凝视着对方轻薄的双唇,闻若康不禁怀念起这种遥远的滋味,时间太久了,他已经没办法真正记得那种柔软触感,但是心潮澎湃的心情却无法忘怀。 差一点,他就得到这个人了。 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国庆刚过,北京就被寒流席卷,供暖都赶不上骤降的温度,宿舍里几个大兄弟冻得瑟瑟发抖,他拉着陆维倾回家睡,说家里大院烧蜂窝煤,炕床暖烘烘地特舒服。 “叔叔阿姨不在家吗?” “我爸他们剧团去乌克兰演出了,我妈也跟着去了。” “你不一起去吗?” “去一趟多贵啊,他们才不稀罕带着我。” 话当然是假的,他只是想和陆维倾单独呆一块,自打前段时间那次失踪,陆维倾仿佛换了一个人,常常神情恍惚地坐在宿舍,一坐就是一整天,要不然就缩在学校的图书馆埋头看书,甚至打工都停了。 他笃定那些日子一定出了什么事情,可无论怎么逼问陆维倾,他都说没什么。 久而久之,闻若康也就不问了,因为这样很好。现在的陆维倾和之前的有点不一样,如果说过去只是把他当朋友看待,那么这一次他能明显感觉到一种超乎寻常的依赖。 有时候他们吃完饭从食堂走回宿舍,临时有人找闻若康说事,以前的陆维倾就会说“你们聊吧,我先走了。”而现在的他,会安静地呆在一旁,一直等他们对话结束,再一起走回去。 那时候闻若康已经明了自己的情感,面对这样的男人,他再没想过要改变他,反倒觉得这样挺好的,不爱出去就不出去吧,他长得那么好看,藏在自己这儿就好了。 在旁人看来可能没有什么,对闻若康来说,他太喜欢被依赖的感觉了,甚至巴不得陆维倾就这么一直呆在他身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越粘着他越好。 或许是他错把依赖当成了喜欢,又或许是他太操之过急了。 当陆维倾那天在他的家里,穿上围裙给他包春卷的时候,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不是说好,等我回来一起包吗?” “嗯,我怕你饿——” 闻若康感觉自己就像一位只会傻乐的新婚丈夫,恨不得冲过去抱着他的媳妇儿,但理智还是克制住了冲动,咽了咽扣税,晃了晃手中的二锅头和花生米,他说道,“我出去顺便买了点酒,咱今天整点白的喝。” “我喝酒不太行……” “还不错啦,上次江安倒得比你快。喝酒这事,就得练嘛——” 看到闻若康边说话边启酒开始倒在小盅里了,于是,陆维倾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只是顺从地接过酒杯,布好菜后,他盯着闻若康,学着他一饮而尽。 酒酣耳热,越喝越上头,晃晃悠悠地站不住脚跟,两人搀扶着倒在火炕上,陆维倾迷迷糊糊地笑着,他很开心,好久没有这么笑过,闻若康总是能想到各种法子让他忘掉不愉快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现在过度依赖着对方,可是没有闻若康坚持报警,坚持寻找自己,他也不会被恶魔放出来,他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的人生没有太多温暖的记忆,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这份感激。多听他的话,多做一点事情,就想做一个听话的小弟,他把男人看成自己的大哥,用所剩不多的热情去对待他—— 可是,谁能想到信赖的人,却亲自唤来了噩梦。 他感到唇齿被人撬开,舌头被卷起,自己的名字被一遍遍地反复提及,他很热,特别的热,而对方似乎有一样的感觉,剥开他的衬衣往上推,他呢喃着扭动着身体,而嘴唇始终被人含住吮吸着,男人粗重的喘息萦绕在他的耳边。 当一双手探入他的裤子触碰到他的阴茎时,毛骨悚然的感觉击穿了他的迷蒙,只是一瞬间,他就从醉醺醺的状态中清醒,胃里翻滚的恶心止不住地让他干呕,他狠狠地推开了衣衫不整的男人。 “两位先生,还需要加点housewine吗?” 二人的思绪被侍者端菜的声音拉扯回来。 “不用了谢谢。” 陆维倾肚子里那些无关痛痒的社交废话已经快掏光了,对方既不切入正题也没什么营养的话题,而闻若康的打量,太过露骨,想无视都难,这一餐吃得实在不是滋味。 所以说为什么还要再见呢? 他承认当初的反应实在是有些过度,但脱口而出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当然——后来他也为此感到痛苦,这些都是后话了。 如果说约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像钻研商品一样盯着看的话,那么可以到此结束了。 等到盘中的食物吃得差不多了,陆维倾点头起身,从西装里掏出一张名片,耐心已尽,他客套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下午还有个会,之后有空再联系吧。” 闻若康了然,他笑了笑,他心里很清楚再这么坐下去,男人怕是绷不住了,直男惯来厌恶同性恋,何况对面坐着的还是一个以前差点侵犯自己的同性恋,陆维倾能礼貌地和自己见面,心态平和地吃完一顿饭,实属不易。 是自己打破了约定,说了不再见面,还是动了一切手段去见了。 为了“当年的差一点”把自己圈住了18年之久,他实在无法靠自己结束这段感情。 临走前,陆维倾固执地结了帐,“当初欠过你那么多顿饭,该我还才对。” “好啊。”闻若康没有坚持,时间虽然留下了他的难以忘怀,但现实里,他们已经相距太远,他知道陆维倾一直想和他撇得干干净净,是他躲了这么多年,没给他还清的契机。 想想,这种行为和小狗并没什么区别。 都是拖泥带水又自作多情的。 “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还比不上一个念想吗?你见过他吗?你知道他变成什么样子了吗?!你以为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你还有机会吗?没了!一点都没了!你不仅是个同性恋,还是个玩SM的死变态,我他妈跟条狗一样倒贴在你身边,都机会渺茫,你算个屁啊!你以为你和他还有机会吗?” 机会当然是没有的,他知道。 ——等等?那是什么?! “你在做什么?!” 陆维倾低吼一声,一脸不悦地拍开了闻若康抓着他衣领的手,往后大退一步。 商务会所一直很安静,这音量显然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但男人却瞪大眼睛看着他,表情写满不可思议,甚至还想伸手再度看清楚。 就在方才,陆维倾正拿出银行卡刷卡,卡机试了两次都不成功,他烦得解开领口的扣子,就是这个动作吸引了闻若康的注意,猛地上前扯开了他的领口,露出一大片白皙的锁骨和锁骨下方,左胸上的胎记。 “麻烦闻总搞清楚场合,请您自重!”陆维倾迅速地把衣领扣好,板着张脸极为不悦。 而闻若康却顿了顿,表情颇为奇怪,盯着他的脸欲言又止。 陆维倾皱着眉头,再也忍耐不下去了,提着公文包转身离去,他掸掸衣领,仿佛被脏东西沾上似的,脚步极快地离开这里。 而杵在原地的闻若康凝视着那个背影,错愕的表情很快变得冷静,眼睛沉了又沉。 Roeer—— 第四十六章 势在必得 “是他吗?”   看着电脑里的照片,他再次核实了一遍。仅从形如一致的胎记判断未免过于武断,但如果细细品味这些没有五官的照片,那柔软的可被蹂躏成各种姿势的身躯,白嫩细腻覆盖斑驳红痕的皮肤,甚至羞耻至极还泛着淫靡的双性器官,代入成陆维倾的脸,竟没有任何的违和感。   仿佛就该是他,本应如此罢了。   笃定了这种顺理成章的感觉,内心不免五味杂陈。最开始很恼火——有人先他一步调教了他,且从照片发布的时间来看,也不过是近期的事情。而后又觉得兴奋,毕竟陆维倾不再是一朵高岭之花的事实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思再度爆发,好比说看了一出劲爆热辣的GV片,虽然演员很放浪,叫的很淫荡,但看到那张陌生的脸不禁觉得打了折扣,索然无味。可现在告诉他,出镜演员就是陆维倾——而且还是双性人这种极其难得的存在,立马那感觉就不一样了,心底源源不断涌出迫切想要得到的渴望。   自从十八年前的那次告白无疾而终后,他试图努力争取过,但对方抗拒得太明显,在寝室或者校园总是避开他,躲得远远的,即便他追上去说话也会敷衍两句然后迅速跑开。 于是,不清楚原委的同学和寝室的哥儿们都觉得陆维倾这人不知好歹,毕竟入学一年多,都是闻若康罩着他,之前莫名其妙玩人间蒸发,也是他出力最多,费尽心思地寻他。 那年头港片古惑仔正火热非凡,一个男人可以穷可以笨,但就是不能不仗义,加上闻若康性格开朗大方,人缘极好,社团里、学生会、多的是朋友,所以看不下去的朋友会故意找陆维倾的麻烦。 这些他制止过,也道歉过,但陆维倾除了更加厌烦他,恨不得他彻底消失之外,并没有给予更多的神情。 如他所愿,闻若康出国了,那年春节刚刚过完,就飞去了寒冷的波士顿。他知道这很想逃跑,但不逃的话,他每天都在脑子里想着这个人。 他想亲吻他拥抱他抚摸他,甚至是锁住他铐住他困住他…… 一个物质贫穷的人会为了私利出卖良心,而一个情感缺乏的人会因为偏执而丧失人性。 在一次次梦到那些淫靡的画面和,心里的窟窿越来越大,因为遥遥无际的虚妄是不抵饱的精神食粮,想的越多越容易饿。   为了转移注意力,远赴异国求学后,他迷恋了很多变态的东西,鞭子、绳索、束缚……每一个调教手段的背后都是他袒露无遗的控制欲,在繁重的课业和无尽寂寞里,寒冷的土地更好地滋养了他的欲望,等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小众爱好中,甚至为此深深上瘾之后,他也清楚地知晓,他和陆维倾的距离更远了。   后来回国的时候,哪怕北京的同志文化比他想得要开放些,他也没想过要去寻他,就像圈内好友说的——“如果说直掰弯是横穿大西洋的难度,那从不能接受同性恋,到不能接受一个玩重口味SM的同性恋,这中间大约就差了一百座珠峰的距离吧。” 除了这个原因,他身边一直有伴,想到那个脾气倔强又骄傲的叶小少爷,闻若康略微有些惭愧,他并不是无情,只是情感很割裂,疼爱是疼爱,不爱就是不爱,好比有些人家里养猫养狗就是图个伴,没有“视为至亲”的概念。他也一样,进入那个角色的时候,他喜欢见他哭又见他笑,从身体到精神都会亢奋不已。一旦脱离那个角色里,他清晰明白这份落差是不能通过主奴的关系替代的。   不过”无法替代“不代表一定要满足情感需求,他是觉得这样的关系已经足够了,随着闻若康渐入人生巅峰的壮年期,事业上的雄心抱负比小情小爱更重些,全身心走在打江山的路上,如果叶沛元没闹腾着找陆维倾的话,有可能今天的他就不会坐在东市的豪华酒店,看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裸照想入非非。   明明是带着久别重逢,然后挥手告别的心情,阴差阳错之下——深藏多年的欲望火山终于爆发了。 会成真的梦,才是最可怕的梦。 脚尖触地的厚重感令他欣喜,十八年后的今天,从虚妄走向现实,没有横穿大西洋,没有珠穆朗玛峰,不管调教陆维倾的人是谁——看着拙劣的绳结和不规整的鞭痕,他知道,自己只会做得比他更好。 至此,闻若康的心情焕然一新,且势在必得。   成熟老道的他脑子里很快应运而生一份完整的行动计划,先是派人暗地里调查那个神秘ID,再者不忘寻找和陆维倾见面的机会。   平时不爱去的商业应酬,他亲自上阵;平时没什么兴趣的酒局,他也欣然前往,闻若康很清楚东市的商圈虽然大而杂,但头部企业就这么多,每逢大型活动、博览会、圈内聚会,陆维倾总归是要出席的,何况他是市场部的执行总裁,人脉必不可少,手下多少人指望着他吃饭,有时候方案写的再好,也不如上头人的几句话顶用,定期刷刷存在感,维系稳定的社会资源十分必要。   于是乎,从假装偶遇点头打招呼到公然站在他旁边说话,没过多久,陆维倾明显察觉到这种“过分巧合”的人为因素,说好待几天就走的人,在东市待了一个多月了,也未见他有什么大动作,不是自作多情,但直觉告诉陆维倾此番是冲着自己来的。 心里颇感怪异和烦躁,又不好多说什么,单论他俩谈话的内容,都是些社交常用的话题,从股市涨跌聊到汇率动荡,一句出格的都没有,仿佛先前在咖啡馆的事荡然无存,也是,总翻陈年老黄历未免太不洒脱。 何况,闻若康是科技圈新贵,站在他身边,以前探不到的人常常主动过来打个照面。本着该利用时还是要彻底利用的心态,陆维倾恢复一以贯之的社交态度,和对方举着香槟热烈攀谈,争做焦点的同时,还不忘发一波名片拉拉生意。 这么多年,闻若康也许没变,但陆维倾变了。 他变得滔滔不绝,善于交际,城府手段都已经变得极为社会化。看着他穿梭在人群里像一朵鲜艳的交际花,衣着光鲜,笑容夺目,举手投足看似优雅都是精心雕琢过的心机,闻若康忽然想起叶沛元,想必这一定是他最厌恶的类型。 也不过几日,董盛铭知道了陆维倾借势发展人脉,还真的招揽了几个意向大客户,于是主动做东约了闻若康周末出游。东市作为一个港口城市,海景并不优美,寡头地产商包了周围十多个小海岛,圈成了一片度假区,有钱人们常常开游艇去百里外的海岛享受,这次董盛铭特意带着他们去风景最好的长岭岛私人海滩度周末。 闻若康是穿着一身运动休闲服来的,比平时的西装革履看着精神年轻,加上人高马大,穿什么衣服都很显身形,一比较,董胜铭那种日渐发福的肚皮polo衫根本藏不住,气势上输了几分。 至于陆维倾,一直打扮得体,穿着看似随意但很有品味,可眼皮下的黑眼圈显得很憔悴,加上浓浓的鼻音,俨然是感冒的症状。 “不好意思,这几天有点着凉。”陆维倾说话的时候半掩着嘴唇。 董盛铭拍着他肩膀,“那你跟着出来干嘛,我让小诚开车送你回去。” “没事的董总,我出门吃了药,只是有点晕船罢了。” 闻若康打量着二人的举动,跟着说道,“小陆你去船舱休息吧,等靠岸上岛了,我们再喊你。” 两人都这么说了,陆维倾也不便再推拒,加上他确实精神疲乏,需要休息。未免打扰到接下来的行程,趁着空当抓紧休息更为重要。 这一趟同行的人不多,董盛铭先前也说了,今天不是面子局不聊生意,就联络联络感情,喊的都是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闻若康是新交,但聊下来双方挺投缘的,说起来几年前在北京某个交易博览会上,他们见过一次,那会儿简单攀谈了几句,留个名片就匆匆告别,后面再没来往,这次借着陆维倾的机会倒是好好认识了一番。 董盛铭自然是欣赏闻若康的,有能力有魄力的创业者并不多见,再加上有大局观和长远眼光的人更是凤毛麟角,他掌控的康明科技是一家工业软件公司,服务于智能制造领域,这一块不算新,但内容一直迭代,一个本科念机械的人,中途读了软件开发又自学了编程,跟着导师一路深耕技术领域长达十年之久,然而做个安逸的高级软件开发工程师并不能让他满足,三十三岁时,闻若康毅然决然地放弃海外优渥的待遇回国创业,仅仅花费五年时间,康明科技不仅拿到了E轮融资,并且在去年初成功上市。 闻若康成为话题人物并不稀奇,自身本事够硬,加之新闻媒体就喜欢撰写这种”有理想有情怀“的创业者,可他出镜的场合不多,除了公司几个重大节点和国内外重要场合,很少会抛头露面。闻若康自己也说,“应酬是很消磨情绪的事情,比做技术累多了。” 这点董盛铭深有体会,“哈哈我也特烦虚头八脑的应酬,关键是我嘴巴不利索也讲不出什么东西,业务我都让小陆他去拓宽,他把客户网一直理得很好,从不用我操心。” 董盛铭谈及自己的创业路,没闻若康的顺风顺水,一路曲折心酸,他最开始是在一家自行车厂的车间做技术工人,后来工厂倒闭了,只能跟几个哥儿们出来单干,包了个小厂做零部件,技术是能打磨的,但业务不能总吃白饭,于是本来招聘过来做零件测试的陆维倾因外形优势就去跑销售了。 “那会儿我还担心过小陆做不了这活,他来我们公司的第一个月,我都没听他说几句话,结果接了销售岗说干也就干了,挨家挨户跑单子,什么空调厂电视厂,大的小的他都跑个遍,从早奔到晚。他嘛,其实也不喜欢这行,但真的做下来了却也越做越好,到后面谁都不如他,他也没想要松手。” “小陆他确实是全力以赴的性格。” 如果说有什么促成了陆维倾今日的改变,或许是他一直没有改变过的性格,固执又坚毅,给人一种很用力的感觉,所以在社交场,他也会做得滴水不漏,就算是感冒了生病了,该赴的局绝不缺席。 说到这里——闻若康又看了面容宽厚的董盛铭。 十分笃定,那个人不是他。 他看得出二人之间不存在任何一丝一毫的暧昧,有的只是相识多年的信赖。可是排除了这个答案,还会是谁呢?这一个月来,他调查了陆维倾的日常生活,规律得没有任何意外,上班工作回家三点一线,有应酬的晚上也是一结束就回去。甚至派人蹲点在公寓楼下,很确定没有任何人来拜访过他。 不是公司里的人,难道是公司外的人? 男人虽是熟练地游走在生意场,但他是机敏警惕的,一些男女通吃的老板或者如闻若康这类的男同性恋,绝对不会主动攀谈,连送他回家的机会都不会有,即便自己舔着脸主动打招呼,甚至一起喝酒,陆维倾从来只喝自己杯子里的,绝对不接其他任何人的酒水。 说实话,这般小心警惕,也不像会玩SM的人。 可偏偏,走得近了,他更确定照片上的人就是陆维倾,从胎记到脖子上的痣都如出一辙,甚至是侧面露出的耳垂形状都一模一样。他不认为这世界上有如此多的巧合,而且发照片的男人也是个新手,把脸截图换个滤镜就上传了,按理说经验老道的玩家,标志性的胎记是一定会马赛克掉的。 查了查照片最新的发布时间,和他刚来东市的日期差不多,那时候他趁着这次出差,想约上陆维倾见一面,把多年的心结解了,却被助理告知说他去了国外度假,旁人不疑有他,可闻若康前几天偷偷调出了他的出境记录,近一年都是空白的,他甚至找人查了他的开房记录,只有好几个月前的出差住宿。 不会是搞网络调教现实面基那一套吧。否则他想不明白一个把工作看得无比重要的男人,以出国度假的名义,消失了四十多天,只是为了痛痛快快地玩玩SM? 听着实在是不可思议,如果真是这样……试试他会怎么样? 就在闻若康盘算着接下来一步的时候,陆维倾正痛苦得和噩梦纠缠,在游艇的二楼船舱里,他衣冠整齐地侧躺着在一张沙发床上,连皮鞋都没有脱,倚靠着自己的手臂浅眠着,眉头皱出一条深邃的沟壑,看得出他睡得极为不安份。 近些日子他失眠多梦,症状极差,如果是以往,他早就给方剑打电话了,但这次想了又想还是忍住了。 这不是什么羞耻心,他在方剑那里早就不剩自尊或者羞耻了。以前,他坐在诊疗室里,能够袒露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和伤疤,是因为那些人名很遥远,离他和方剑都遥远。 可是陆旭秋不同,自己就算再不上心,也是他名义上的儿子,更是方剑一手带大的孩子。比起自己,方剑为了陆旭秋的成长,投注了多过自己百倍千倍的心血,陆维倾很清楚,如果不是方剑这些年在其中为他兜底,平衡着两人的关系,或许陆旭秋会变得更加面目可憎。 所以,一旦自己这么和他说了,不可避免地会造成方剑的自责,他一定会把陆旭秋的错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想想那个画面,方剑收获的痛苦估计不会比他少。 旁人也就算了,但男人对自己多年的照顾,在危难之际伸出的那双手,是陆维倾珍视不已的情谊,在这个世界上所剩无几的温柔,他愿意全部留给这个男人。 因此,只要自己能好好的……忍下来,就像之前的每一次,只要忍下来,吞进肚子里就好了。他仍然能若无其事地活着,工作着,然后努力扮演成一个正常人,他的人生并不缺这一次悲剧,不是吗? 可是……自我治愈太难了…… 交叠的梦魇缠绕着他,摇摇晃晃的船舱迎浪而行,而梦境里的自己被人抓着脖子反复贯穿,模糊的影子重复地警告着他,而他喊不出任何一个字。 【作家想说的话:】 啊我回来了。 这章写的暴多,但还是有好多想写没写的—— 比如方剑和陆维倾的故事,这个该死的医生到底是怎么迷倒陆维倾的。 叶小少爷的故事,讲一下他是怎么误入歧途,又勾引上圈内名S的=。= 以及写一写闻若康对陆旭秋糟糕的捆绑技术、拍片手法、后期调色等一系列不专业的评价吐槽。 感觉写最后一个最好笑。 闻若康:“拍的什么垃圾,简直是玷污SM艺术。” 陆旭秋:“老变态就别谈艺术了吧。” 闻若康:“论变态还是后浪更强,毕竟操爸爸的畜生不多见。” 第四十七章 做我的狗 虽然说着度假,但全程陆维倾的工作一直没停过,本来下午的安排是潜水和日光浴,也因为临时的安排陆维倾独自留在酒店打了一个下午的电话会议,一直到晚上董盛铭的强烈要求,他才短暂地抛开工作,陪他们一起吃饭顺便打打桥牌。   “维倾啊,你老这么拼,别人还以为我是个压榨员工的老板呢。” “我只是不放心西北那个方案。”陆维倾自罚一杯,把空底的酒杯转给他们看了一圈才放下。 “我知道你才休假回来,得全部过一遍才放心,但你这一个月没给自己好好休息了,老杨小诚他们都跟我说了,你这一忙就是十一二点,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这样,哪有时间谈恋爱啊,我上次给你介绍的云华……”董盛铭喝了一斤的茅台,此刻脸色憨红兴致高昂,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时不时还拍陆维倾的肩膀两下,那手力道特重,陆维倾感觉自己不像是被拍,而是狠狠地被锤了几拳。   坐在另一侧的闻若康忍不住轻笑了一下,陆维倾听到立马瞪了他一眼,本来董总就不是能喝的体质,酒品也不怎么样,还不是他老是在那儿拼酒,这张桌子就他一个能喝的北方人,谁喝趴了他都不会倒。   可是眼刀丢过去,不仅没让闻若康收敛,反倒开心地冲他一笑,要说先前那些天陆维倾都是带着面具跟他虚与委蛇,今天算是卸下了半张,尤其是董盛铭醉酒后絮絮叨叨要给陆维倾介绍相亲对象,从公司的HR总监、合作公司的女客户、甚至是自个媳妇的离异闺蜜说了一个遍,陆维倾秉不住连连翻白眼,最后索性举杯跟着闻若康一起把他大领导灌趴下。   再往后面,一伙人都喝得上头了,连陆维倾这种训练极好的酒量都倍感压力,兴致一来,董盛铭就爱唱歌,他拉着物流部老大冯清一起大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还有其他几人跟着鼓掌,聒噪地仿佛来到了年会现场,陆维倾受不了这场面嫌太闹腾,借着抽烟赶忙出去醒醒酒。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董盛铭一嗓子叫住,“维倾啊!你站住!去哪儿!”   “我出去抽根烟。”陆维倾无奈地摇了摇手中的软中华。   董盛铭点点头,眼神醉晕晕地,然后哈哈大笑地指着他说,“是抽烟啊!抽烟行啊!抽好烟啊!”   陆维倾笑着点头,然后退出门外,一路穿过洗手间,来到酒店的露天区,那里摆着几张长凳,长凳下面的绿化沿着圈了一层蔚蓝色的灯带,度假酒店的装修很奢华,连室外的灯带都能延伸出一个环绕的圈型。陆维倾就坐那儿,静静地抽烟,等待着某个人出现。   不出他所料,半分钟后闻若康的脚步声就跟着来了。   没等男人说什么,陆维倾这回自己开了口,“这次来东市感觉还行吗?”   闻若康微微一笑,坐在另一侧的长凳上,“今天是感觉最好的。”   “那挺好的。”陆维倾递过烟盒,等他抽了一根后,说道,“那差不多可以回北京了。你们公司上升期,再耗在这儿就什么意思了。”   “你怎么觉得会没意思呢?”闻若康点烟反问道。   “你要的这儿不会有。”陆维倾看着他,神情甚是冷淡,“年轻的我表达太直率了,现在委婉了些。但我以为那天的态度你能明白,如果不能,还是那句老话,我们不是一类人。何况你身边也有人,惹了叶小公子不高兴,就没必要了吧。”   “你调查我了?”   “只准你调查我,不能我调查你?从公寓楼下到公司停车场整天跟着辆黑色GL8,真觉得我认不出来?”   闻若康一愣,随后笑了笑,他的小陆确实成熟了,他不置可否,反倒问他,“那你觉得我和他般配吗?”   “般不般配,和我有什么关系。”陆维倾把烟头捻灭,看也不看他。   闻若康的事儿虽然隐秘但不难打听,毕竟叶沛元是个高调的人,他的八卦一直在京圈被人津津乐道,什么同性恋什么离家出走传得有模有样,具体是谁总能扒出七七八八的线索来,北京土着海归博士上市老板几个关键词一叠,范围也不剩几个,加上陆维倾想起和叶沛元认识的那天,对方口中频频提到的名字,自然水落石出。   只是这两人绕着他打转很没意思,老黄历了,该翻篇了。   “我知道你们见过,他和我说了。”闻若康不急不徐,“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想到要来找你。”   “那现在呢?见完了,可以结束了对吧。”   “这么无情吗?你不是利用我认识了几个大客户吗?”闻若康盯着他,神色深沉。   “所以呢?”陆维倾面无表情,他没有任何愧疚感,生意场的事情不就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再说人情的背后也要实力来顶,不是谁都有这个能力接生意的,以为买了船票就能开到终点的都是痴人说梦,哪有天上掉大饼的好事。   “所以你这些年当真一次没想过我?”闻若康直白地问道。   陆维倾皱眉,这个问题很突兀,什么叫想?他说的“想”是哪种想?片刻沉默后,他果断地回答,“没有。”   “没有的话,为什么不看着我的眼睛说。”   陆维倾听了立刻抬头,他不喜欢男人笃定的语气,为了证明给他看,眼睛牢牢地盯着他。   就是这样的神色,倔强的锐气的,闻若康笑了,他猛然靠近,拉住陆维倾的衣领,吻了下去。   忽如其来的强吻让人措手不及,混合烟酒味的气息和唾液令陆维倾十分清醒,他咬破他的嘴唇,用力推开,整个人仿佛炸毛般,强忍恶心骂道,“你有完没完!”   闻若康眸色渐深,牙齿勾着出血的嘴唇,吞咽着这股腥味,他喜欢这种感觉,没有畏惧也没有退缩,他不是十九岁的自己,眼前的陆维倾不再是他碰不得的少年,他如此地渴望,也势在必得,“当然没有结束。”   他举起手机,那屏幕上赫然一张男性的裸照,陆维倾怔在原地,血色从他的脸上迅速退去,脑袋嗡嗡一片乱叫,如同千万架轰炸机连番向他的理智投射弹炮。   “我最喜欢这张照片。”闻若康看着他,一切了然于心,“但我相信,你能拍出更好的那张。”   “我……”陆维倾的声音打结,他强忍着慌乱,试图追回最后一丝冷静,“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我以为那个人是你。”闻若康冲着他笑,随后伸出手抚摸向陆维倾的脖子,那毒蛇一般的触感令人背脊发凉,手指撩开他的衬衫,在那显眼的胎记上轻轻一按。   “别……别胡说八道!”陆维倾浑身颤抖,四肢僵硬,他甚至无法完整地拼凑更多的话语。   “是不是你的话,脱了衣服不就知道了?” 闻若康的手继续滑向他的腰身,这种撩人的抚摸极为熟练,一直到他用腿抵着陆维倾的胯间,然后用大腿蹭了蹭他的下身,他贴着耳朵轻咬道,“小陆,双性人是不是更加敏感吗?”   那个名词一出,陆维倾瞳孔放大,往后大退几步,他哆嗦着,脑子里混沌不堪,他无从分析男人是如何弄到这张照片又怎么探到这个事实,只剩下直觉地大吼,“你到底要怎样!”   闻若康凝视着他,露出了二人初见时说要罩着他的为荣,眼神自信又让人疑惑,“做别人的奴没意思吧。”边说用手捏住了男人颤抖不已的下巴,这一次他的挺进不再受到任何的抗拒,陆维倾已然在崩溃的边缘,他的面具完全裂了。   手指用力,那张明艳动人的容颜出现了浅浅的指印,闻若康对他说道,“做我的狗吧,无论是疼痛还是喜悦,我都能给你。” 第四十八章 真正的威胁 陆维倾这张脸在这些年招惹过不少男男女女。他本是喜欢女人的,尤其是像母亲那种温柔又坚强的性格,但事实上,能让他怦然心动的姑娘早已是模糊的记忆了。这些年他没有为任何一个女人心动过,看着她们漂亮优雅的面孔和姿态,他只有一种说不明的抗拒,不知道如何用带着缺陷又怀孕过的诡异身子进行一段正常的恋爱,但他又不能坦然告知,只能在熟人频繁地介绍中,冷漠抽身,礼貌拒绝。   但至少他对异性仍有耐心,换成同性只有数不尽的厌恶。他既讨厌打扮浮夸的男同,捏着兰花指朝他抛媚眼的姿态让他浑身不悦,也讨厌纯粹的好色之徒,男女不忌的双性恋脏得令他想吐。然而,讨厌又如何,世界上形形色色的奇葩太多了,尤其是这种充满尔虞我诈的商场,正常人是不存在的,区别无非是你脏得多与少,你是否懂得利用优势罢了。   陆维倾有三大优势,第一是出挑的外貌,他从小就知道,也善于包装这份容貌,不仅仅是衣着打扮,更多是神态动作,譬如他会一点点修炼笑容,使其在五官的烘托下看起来真实美好。 尤其是他入了市场这行,更是把每一个表情都打磨得分外精准。与不相熟的客户初次见面一定是如沐春风的微笑,语调也是清爽柔和的,让人愿意听他说话,随后在交往的过程中吃透对方的喜好,再迎合着他们的口味去打造自己言谈举止,最后收获他想要的东西。   第二个是他极其努力的性格,如果说前者是天赋,后者就是成长的历练。何况努力付出的代价很小,不过是时间与专注,而收获的回报不计其数,在学校是一张满意的成绩单,在社会是一份丰厚的收入,是稳步提升的社会地位,是他能在陌生城市安生立命,逃离黑暗过往的根本。在努力的道路上他尝到的甜头很多,所以无法想象停滞不前会沦为什么样的下场。 这两个优点已经令他很突出,但人群里拥有这些特质的人并不稀少。所以第三个优势是绝大部分人都没有的,也不太会有的——在绝境中非一般的意志力。可以说,没人比他更会应付极端情况。 他的身体或者思维都有着强烈的自我保护机制,如同惯性,无论是多荒唐的场面,他都本能性的,最快地找到出路。   就像在此刻,即便他的冷静被万千马车碾压成碎片,内心轰鸣一片,耳旁仿佛有人不停碎碎念,警告他的秘密被发现了!他甚至无法联想明天的自己会身处何方,这些照片被多少人看见,是否会上社会新闻等等无数种恐怖的可能性。 如此慌乱不堪的场景与想象中,他依旧能在闻若康问出那句话后,本能地回应道,“你这么熟练地发问,是在告诉我,你和叶沛元是这种不正常的关系吗?”   闻若康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当下反驳,“不是”。   “好,如果是这样的话。”陆维倾看着他,依旧是下意识地顺着他说,而言语却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你怎么好意思说你能给我喜悦和疼痛呢。夸下海口,也得有这个实力不是吗?” 闻若康听出话里的鄙视,但他并未有任何的退缩,反正抓着他的漏洞,“我只听到,你承认这张照片的人就是你。” 陆维倾冷笑了一声,反问,“是又怎么样呢?” 他相信对方有这个本事拿到这个照片,必然迟早能拿到他是双性人以及他被亲生儿子玩弄的证据。不如就这么以退为进,爽快地承认罢了。他倒想看看闻若康能拿他如何? 有点意思,闻若康觉察到陆维倾从方才的手忙脚乱中重拾镇定,甚至毫不在乎这份把柄,难道是笃定自己不会对他做什么? “你就不怕我告诉别人?” “你只有这种低劣的手段?”陆维倾呵呵笑了,“如果是这样,那你和旁人也没什么两样。“ “手段低不低劣,有用不就好了。”闻若康点了点手机屏幕,“何况你的主人才是真不靠谱,这么一张容易辨识的照片,想必他并不在乎你的感受,也没想到过要保护你。" 这不是废话——陆维倾想到那位不知道身处何地的始作俑者,怒从心头起,恨不得把那孽种立马抓回来大卸八块,本想着对方未成年脑子没长齐全,有报复之心尚属可理解范畴,只要以后不来往,放他一马也无妨,结果——万万没料到,竟搞出这么一招来恶心他! 看着闻若康那略带自夸的模样,陆维倾忽然顿悟,说不好就是这二人联手整他呢?否则怎么会你方唱罢他登场,连顺序都安排得严丝合缝。 想到他们联手的可能性,先前丧失的理智全部回来了,没有理清楚的旁支末节好像也处处顺通有头有尾。 哈,陆维倾笑了。这抹笑容被闻若康捕捉道,男人心下疑虑,皱眉问道,“你笑什么?” “我高兴才笑呀。因为你之前否认,只是习惯性地保护他不是吗?想到你是这种称职的主人,还被我碰上了,自然想笑。” 这点确实被陆维倾说中了,闻若康的矢口否认出于对彼此的保护,他在圈子那么多年,拍过无数张图片,都会无比认真地雾化两人裸露在外的身体特征,比如五官,脖颈的痣,手臂上的纹身……同时,哪怕他已经赫赫有名,也不会有人把现实里的“闻若康”和网上的那个ID联想在一起。只有几次线下的聚会中,在面对真正的圈内人,他才会介绍二人的关系。 这不仅仅是他好面子,也是他的义务。一个称职的主人,必须保护好自己的奴,哪怕有一天他脱离这段关系,依旧能够不受影响的生活。 话虽如此,叶沛元那个疯子倒是无所谓,一直絮絮叨叨地巴不得把他们的关系昭告天下,否则也不会刚从美国回去,他俩的绯闻就遍布京圈,比起有心人故意搜集八卦,他更怀疑是叶沛元自己传出去的。 但他和叶沛元的账实在是太难算了,眼下看着笑得分外灿烂的男人,他只能说道,“我和他都是过去的事情,不用再提。你既然觉得我好,眼下够格做你的新主人吗?” 陆维倾看着他,上前一步,从未如此主动地把手往对方胸口一搭,动作甚是轻浮,“想让我做你的狗很简单。只是有些事情不问问清楚,我不放心。” 陆维倾确实笑得轻佻,就像曾经见到过的“圈内名媛”,眉毛上挑表情夸张,他学得惟妙惟肖,再配合他微醺发红的脸颊,一副见了主人就双腿发软的模样。 闻若康牵住那双附在胸口的手,很自信地说道,“有我在,你不会有什么事情。” “是吗?”陆维倾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喜悦的缝,他把恶心吞在肚子里,继续问道,“那我想问叶家的背景那么大,我碰了不该碰的人,会怎样呢?” “你不会有事。”这次分开是他提的,既然提了就不会有回头的可能,就算叶沛元想办法找麻烦使绊子,他也会全力站在陆维倾这边保护他。 男人如此笃定,陆维倾恨不能鼓起手掌为他,真是佩服闻若康的“用情至深”,只可惜用在了错的人身上。陆维倾看着他,“我本来只是想套点话劝劝你早点滚回北京,没想到你给我一个惊喜,那我也给你一个吧。” 然后他笑着从裤子口袋拿出早就放好录音笔,在男人面前晃了晃。 他知道今夜的闻若康一定会说什么,无论说了什么,他都有了同归于尽的砝码。 闻若康板着脸,当即想抢夺那只录音笔,然而陆维倾反手直接扔到了漆黑的草丛里,“随便你拿,反正音频数据实时上传云盘,砸烂了也删不掉你想要的东西。” “你早就计划好了。”闻若康的眼神变得分外冰冷,他确实找不到陆维倾身上曾经的影子,那点腼腆羞涩纯真被此刻的精明狡诈全然替换。 “ 计划?谁不是计划呢?你不是也计划让我做你的狗?”陆维倾嘲讽道。 一种被戏耍的滋味令闻若康格外愤怒,“难道你不在乎那些照片了?!就不怕我让更多人看见?!” “我在乎啊。我有多在乎这些照片,就如同你有多在乎这些音频。可是性质到底不一样,网络上多的是比这张照片要更淫秽的内容,散播出去,最坏不过是被所有人嘲笑唾弃,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以后大不了少出门就是了。而你,一个刚刚上市没多久的CEO,面对这种丑闻风波,会怎么样呢?” 真正的威胁是牢牢地抓住命脉,就像这样。陆维倾心想,闻若康到底是喜欢过他,这种时候也能强保冷静不朝他动手。望着熟悉又陌生的高大男人,他打从心眼里抗拒这次相逢。虽然分别的时候很难看,但闻若康这三个字实实在在温暖过他的一段岁月,每逢痛苦的时候都会怀念他的庇佑。 陆维倾冷冷一笑,“旧时光永远停在脑海就好了,两个面目全非的人,何故来破坏最后一点美好情谊呢。” 岛上的夜风倏然变冷,吹得人脊背发凉,彼时闻若康才看到了完整的陆维倾,面若冰霜心如铁石,麻木的眼神好像对此情此景已经见怪不怪,他低声,轻轻开口,宛如不能反抗的一道命令。 “今天我好好劝你回去,你如果听了,未来或许还有联系。多好的大结局。可惜,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作家想说的话:】 本来想放过,但看了照片,陆维倾要开始对付小秋了哈哈哈。 第四十九章 云朵灯 陆维倾后来想想,如果他俩互换身份,自己会怎么做呢?大概就这么玉石俱焚算了,谁都别想好过。但这个世界的不公平往往不是筹码的高低,而是情感的多少。 于陆维倾而言,他能够孑然一身地活下去,也能毫无牵挂地一了百了。他只爱自己,只要自己好过,一切都行。但闻若康没那么轻松,一个人背后的社会关系才是他生活的价值。他要保护家人的声誉,要保护公司的运营,保护股东的利益,保护旧情人的隐私,当然,他也会保护着自己的脸面。 所以啊,虽然大获全胜了,但陆维倾并没有想得那么高兴,他其实很羡慕闻若康,羡慕对方拥有的种种顾虑,就好像很多年前他们在学校,他就深深羡慕男人的见多识广,总是能第一刻就知道哪有好吃好玩的人,一定是衣食无忧才能堆出来的爱好,他也钦佩对方真诚仗义的性格,人只有情感充沛,才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怀他人,他更羡慕闻若康能够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是同性恋也好,投入全部的精力去创业也好,至少他很真实地活在自己的需求里。 而他,搞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想过什么样的人生。只有不想要的,讨厌的,是清晰明确的。 一周后,闻若康回了北京,上飞机前打了个电话给陆维倾,他看到了没有接。后来又收到了一封邮件,思索好久的男人郑重地发来一大段文字,他只是扫了一眼就删除了。 闻若康并不是轻易服输的性格,他很执着,否则也不会隔了那么多年还来找他,但对方的自尊心也不容小觑,被同一个人连续拒绝两次,而且都是难堪至极的方式,任谁也不会短期调整好心态吧。 只不过,上一回花了十八年的时间,这一次会用时多久呢,再过十八年吗?哈,届时都变成两个老头了吧。陆维倾想到这里,忽然发现,他并没有惧怕“再见面”这件事情,哪怕是不想再见的人,重逢了也不过如此。 于是解决完这桩麻烦事,陆维倾的失眠症状好了很多,他不再被过去的噩梦阴影频繁纠缠,但有一些不可忽视的细节让他甚为烦燥。 那是陆旭秋留下来的。 从生活方面来说,这个畜生离开前把自己卧室清空得一干二净,没给他丢家具的时候留下任何麻烦,但面对这间空屋的后续处理,陆维倾反而困扰了很久。当初买房时,和他租房原则一样,必须拥有两间独立分开的卧室。购置家具时,他随便挑了些轻质便宜易搬运的桌椅和床安置在陆旭秋的房间,诚如这家伙所言,他就是抱着早晚要清空这屋子的心思来安排的。 可是,陆维倾的愿望只停留在“让陆旭秋赶紧滚吧“的层面,他没有仔细想过,有天对方真的离开,他要如何规划这间屋子的用途。 改成书房?他不爱在家里办公。改成客房?他又没客人会来拜访。站在空荡荡的房间想了很久,最后他买了一台按摩椅放在这儿。 结果当他第一天躺在那按摩椅上,智能操控着全身按摩,当整个身子陷进去,舒服地享受着高价科技带来的尊贵体验,他忽然看见屋顶上未拆的卧室灯,那是三年前自己随便买的吸顶灯,云朵的造型。在他和陆旭秋最后相处的夜晚,他数次看着那盏灯迈入高潮,就好像自己真的躺在云端,享受天堂才有的致命快感。 就是这么糟糕的联想,他竟然勃起了。瞬间他仓皇地从按摩椅起身,逃出这屋子,狠狠带上门的同时,不忘提醒自己一定要买一盏新的灯具。 然而这顶云朵等只是其中之一罢了,很快陆维倾发现,客厅的沙发,厨房的岛台,主卧的浴缸……一切日常化的地方都印着他淫乱过的痕迹。 向来消费有度的他刷爆了一张信用卡,把能换的家具全部换了一遍,然而于事无补,到后面只是看着雪白的天花板都能想起自己不堪的姿态和喘息。 恐怖的是,每一次他想到这些事,身体的反应都很直接,前穴涌出饥渴的欲望,食髓知味的身躯让他陌生又害怕,回想那种强度的肏干,除了恶心之外还有巨大的,不敢深想的快感。 “这是因为人的大脑皮层是有保护机制的,为了降低痛苦的感知力,会加快对痛苦事物的遗忘速度,并且强化愉快的记忆,甚至美化记忆。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女人被家暴后总时清晰地记得那些恋爱时的美好记忆,反而会莫名其妙淡忘被打的疼痛。不过,你这个朋友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你说的这么含糊我也没办法分辨啊。” 电话那头的方剑很意外陆维倾半夜打电话来咨询他“朋友”的心理问题,隔着电话,他嬉笑着问,“这些日子不来找我,原来是认识了新朋友啊。” “是公司同事。”陆维倾听出他语气里的酸味,随便编了个人。 ”你好久不来见我,给我打电话就是关心你的同事?“ “问问而已。” “你这话说的,我就是好奇大晚上哪个女同事跟你分享情感故事,让你这么上心啊?”听到方剑调侃的语调,陆维倾立马皱着眉头否认。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说了,要挂了。” “陆维倾。”顿时,电话那头的方剑喊了他的名字,格外正经,“你明天来我这儿,早上九点。” 很显然“假同事”瞒不过方剑的眼睛,男人对他的每句话都有着该死的敏锐度。知道自己大概率瞒不住,所以干脆地选择人间蒸发,陆维倾假装没听见,果断放了方剑的鸽子,压根不去看他。 然而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第二天下班回家,方剑倚在自己的公寓门口,挂着常见的微笑,朝他打招呼。 “哟,很忙啊。” “……”陆维倾愣了一秒,认命地开了门,这个家还是会来客人的,他唯一邀请过的客人。 可是这位客人今天有备而来,没有给陆维倾任何编故事的事情,他喝完第一口茶,直截了当地开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三个月,你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作家想说的话:】 彩蛋是闻若康的邮件。 本章是过度章节,下一章会进入新的篇章。 彩蛋内容: To 小陆 刚刚上飞机前打电话给你,你没有接,我想你是不愿再听到我的声音了。就像当年一样,我在机场也在等你,可你没有出现。 这几日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方面是懊恼悔恨,另一方面也反思了自我所为。就像你说的,“先用威胁这一招的是我。”是我先拿出照片,但我的本意,绝对不是威胁你,只是试探罢了。 你了解我的,从当初你我相识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让你做任何一件违心的事情。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强迫你。 这十多年来,无论在波士顿,还是在北京,我都没有忘记过你,原以为避开不见就能把你放下,可年少的喜欢根深蒂固,难以忘怀。这次重逢,原是想把心结解开告别执念,但事与愿违,我好像搞砸了一切,也打扰了你的生活。 在此,我再度为我的口不择言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怨恨于我。 但是我的担忧也是真实的,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又是如何踏入这个圈子的,可是你的调教者并不是一个靠谱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有很多目的不纯的人,牟利贪色比比皆是,那天我看你的反应,好像并不知道照片的事情,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助你,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最后,维倾啊,虽然你说重逢打破了旧时光不再美好,但这次见到焕然一新的你,依旧让我充满惊喜。 祝你珍重,好好保护自己! 闻若康 第五十章 盘问 陆维倾胡说八道的能力并不强,大部分时候他只会使用颜值攻击这一招,在蛊惑人心的微笑下,随便说些什么很容易绕得人晕头转向。但这招,对付方剑一点用都没有。 他哪怕笑得跟春日阳光般灿烂,男人也只会回他一个傻笑,然后一阵见血地找到他的发言漏洞。 不愧是辩论队出来的心理医生,陆维倾多少次暗想,这家伙要是自己的客户,恐怕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话不能这么说,你占我便宜还少了?”方剑立马反驳,“预约一小时,问诊大半天。” “那是你免费赠送。”陆维倾高声强调,“理发店都知道老客户特惠,我这种十多年的老主顾,买一赠一非常合理好吧。” “你有空想合不合理,为什么不想想十多年了,怎么还没从我诊所走出去。” “快了快了,那谁不是考上了吗。” 这段对话发生在几个月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那时候的陆维倾正因为自己的“透明儿子”忽如其来的叛逆期而头疼不已,他不理解陆旭秋为何频繁在他面前强刷存在感,本就不太稳定的情绪被影响得起起伏伏,于是去了方剑的诊所做心灵解压,男人一听了他的阐述,一本正经地从马斯洛需求一路说到了人本主义,归根究底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那我也不是系铃人啊。”陆维倾皱着眉头,完全不赞同这种说法,在他的逻辑里,始作俑者绝不是他,追本溯源下去,自己是陆旭秋的恩人还差不多,没把他堕死腹中已经天大的仁慈了。 “你不能把诞生当成一种恩赐,这种态度换成哪个小朋友都受不了。” “拜托,他也不是小朋友了,都高中生了还来这套?” “高中生是恰恰是心智最不稳定的,既不像小学生那么好操控,也不像初中是那样天马行空,高中生就是那种有了一定思想,看似具备理智和判断力却最容易误入歧途的时期,你得多包容些。”方剑竭力劝说他用怀柔政策来处理父子关系,“而且小秋一直也没给你添什么麻烦,他这次拿了全国金奖保送去了B大,和你相处也不剩几个月了,好好珍惜最后的时光,没那么困难。” 方剑的意思无非是“好聚好散”,可道理他都懂,就是行动无力。何况陆维倾固执得要命,他的心里,他们从没有“好”聚过,所以更不存在什么“好”不“好”散的,自己每天工作板着一张假笑的社交脸已经够累了,回来还要对这家伙亲切友好,凭什么啊,生活有哪刻对他和颜悦色了吗? 因为过于顽固的想法和始终强硬冷漠的态度,好像真的把陆旭秋逼到了极端,以至于就连陆维倾自己反思过,如果当时态度软那么一点点,是否就不会遭遇这些…… 算了,这个问题一点意思也没有,真重来一遍,与其用温和的态度,倒不如从源头——就算当年只有10%的手术成功率,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这家伙直接弄死。 陆维倾为自己的贪生怕死吃了很多次亏,他想这应该是最大的一次。否则他既不用遭受那些恶心的事情,也不必坐在这里绞尽脑汁面对方剑的拷问。 “好家伙,你别告诉你消失三个多月是去减肥了。瞧你这身,瘦了十多斤吧。”语气看似调侃,实则目光锐利得像只老鹰,方剑从一进门就盯着陆维倾假意忙碌的身影,同一款衬衫,几个月前还是笔挺服贴的,现在已然有些宽大了,于是开门见山地问道,“说吧,这些日子怎么折腾的?” “你这人语气怎么回事啊。”陆维倾装模作样地在岛台那边泡手冲咖啡,磨磨唧唧半天,“你这上门不像是叙旧,感觉是来抓捕犯人的,怎么着,你转行做警察啦?” 面对陆维倾避而不答,方剑有的是办法,径直走到他身旁,直接按住他冲了半天都没满三分之一的杯子,“是吗?既然来抓你,就不必给警察倒咖啡了。我呢,进门前好奇你减肥瘦身的秘诀,进门后——” 男人顿住,眼睛扫视了一圈屋子,“进门后,我想知道你对家居装修的看法。” 靠!陆维倾心里骂了句脏话,他意识到自己在男人面前,从里到外都像一个漏气的皮球,到处都是窟窿。 把咖啡杯往前一推,他硬着头皮回答,“我瘦是因为最近业务太忙,你知道我这身材少吃点就瘦了。至于家装什么的,想换就换,我有钱还不行?” “换掉你从意大利买来的沙发?”方剑笑了,戴着眼镜的表情下面写着嘲弄,显然是对谎言的嗤之以鼻,“谁当初给我介绍这沙发是你有生以来坐过最舒服的,恨不得老死的时候直接躺沙发上被送进棺材。这话谁说的?“ ……所以说不能和心理医生做朋友。陆维倾捏紧手心。 “当然,说不定现在这个更适合你。”方剑走到沙发旁边,极其自然的翻开侧面的标签,“斯德哥尔摩,宜家人造革。从二十万换成了两万的沙发,是贵公司破产重组了?” 陆维倾可真是太久没“享受”过方剑刑侦式的追问了,这种待遇只有十多年前的他才配“享受”的,那时候他一身的秘密,被挖了个底朝天不说,当场被这家伙弄到情绪崩溃,愤然大哭,然而事后却被方剑略微得意的形容道,这就是他的绝招——先破后立,不破不立。 想想过了十多年,他还是深深惧怕方剑敏锐的洞察力,否则后来也不会老老实实地主动跑来问诊,可能是因为自己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反而获得了一种安全感。既然藏也藏不住,索性信任他信赖他,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他。 还好陆维倾也不是那么无所防备,编是骗不了的,但瞒还是有概率的,真不想说的事情,总能藏着掖着,于是陆维倾换了个角度,也算诚实地说道,“我这些天心情不好,所以没来找你,加上有些不得不处理的事情。” “为什么心情不好?” “闻若康来找我了。” 省略了前半部分,陆维倾完整地把他们见面的事情说了一遍,除了那些照片,还不忘把前几年叶沛元的事一并交待清楚。 “你之前说的那个很有名的放你鸽子的设计师,就是闻若康的恋人?” “应该是吧。但现在似乎分手了。” “所以他回头来找你?”方剑若有所思,“想要再续前缘?” “说什么呢。我和他又没什么关系。” “你不也喜欢过他吗?” “那能叫喜欢吗?!”陆维倾连忙大声强调,他绝对不接受把十多年前的同窗友情划归到同性恋的范畴,但方剑没有和他纠结这个点,对于是不是,心理医生的尺度比陆维倾的要精准公正得多。 刚认识的那几年,他们的沟通是无法直接了当地提人名关系的。简单来说,方剑不能刺激他,连一个名字都不行。某些人的“姓名”或者“关系”如同一把利锥,对情绪有严重的杀伤力,尤其是需要交流疏导的时候,只能用主观剥离又客观深入的一些代称来描述,比如约定俗成的称谓,“那个男人”“先生”“小孩子”“他”……虚得仿佛谁都可以带入。 但闻若康不是,他的名字以一定频率出现在陆维倾的口述中,有一丝郑重其事的感觉,好像是为了与其他人区别开。所以方剑刚听到是他回来的消息,显然松了一口气,这个名字大多数时候是上上签,早些年陆维倾情绪反复无常,诊疗到一半,经常进行不下去,大部分对话只能中止,但聊一聊这个人,他会平静许多。 所以方剑认为陆维倾的记忆中,闻若康是有名有姓的一个人,他会清楚地记得他们发生的很多故事,这代表他的情感划分区里,这个人是被归在【喜欢】的窗口。 当然——偶尔的波动跳跃也是有的,就像陆维倾此刻破口大骂,“你知道吗?他竟然是个玩SM的变态!他妈的,还想让我做他的……就那玩意儿!” “男同里喜欢SM的比例确实很高。”从普遍数据来看,这个可能性不意外,奇怪的地方在于,怎么会好端端提出这个要求,方剑问道,“可是你说他在聚会的空当,忽然跟你提出这个想法,是不是太突兀了?你有说了什么让他误解的话吗?或者做了什么误解的事情?“ 陆维倾当然回答没有,虽然误解的照片也是误解。 ”奇怪,我有见过他啊,他应该是个高度理性的人,没有把握的事情他应该不会轻易尝试才对——“ 听到方剑的自言自语,陆维倾深怕他找到什么漏洞,赶忙转移话题,“你竟然见过他?!” “喂喂我们是校友啊这位学弟,百年校庆你没回北京,可我回去了啊。他正好做什么优秀校友演讲,就见到了呗。” “那你见了还不跟我说!” “那个大个阶梯教室好几百人,我只是见到了他,又不是和他说了话。”方剑好气又好笑,“再说了,当年在学校我也见过他啊。” “哦……”陆维倾不问了,再问方剑那句话又要出来了。 “所以说你这人没心没肺,当年我跟你在医务室见了三回,你都想不起我这号人物。唉——” 果不其然,方剑的老生常谈,陆维倾拿咖啡堵住他的嘴,“好了好了,现在记住了,再也不会忘了,别唠叨了!” “你看,你对我半点耐心都没有——” “我哪有!你一来就对我盘问,我是犯错了吗,搞得这么严肃,我不就是这两个月没找你吗。” “是三个月零十六天。”方剑更正道。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我还没出呢,要不然咱们出门去吃个夜宵什么的。” “好啊,就去吃涮肉好了。”就在陆维倾把外套重新穿上,两人蹲在门口换鞋,以为这么插科打诨就能把这事盖过去的时候,方剑话锋急转而下。 “对了,小秋去哪儿了?” 忽然从男人嘴中提到这个名字,陆维倾有些慌张,他只道不清楚,谁管他去哪儿。然后把鞋子穿好,站在门外。 “鞋架上他的球鞋都不见了,搬走了吗?” 陆维倾含蓄地说道,“是啊……他没和你说吗?” “说了。”方剑指了指手机,“只是打电话和我说的。” “哦。” 然而,就在陆维倾的沉默之中,方剑好像伏击已久的猎手,在猎物放松警惕的刹那,一句话杀死比赛。 他拍了拍陆维倾的肩膀,语气无比认真严肃,“维倾,你告诉我,你和小秋发生了什么?” 【作家想说的话:】 像陆维倾这样的病人,记忆力很好的。只是他会刻意逼迫自己模糊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但这些事情看似模糊掉了,而痛苦没办法模糊掉,根深蒂固在脑海中,显性在行为上。 方剑做的就是让他清楚地复述那些让他倍感痛苦的事情,还原真相找出病因对症下药。 这个过程非常煎熬,很多对话中止,无数次情绪崩溃,前前后后一直持续进行了六年,方剑才解码了他的全部故事。 也就是故事的开头。 —————————————————————————— 关于这六年方剑和陆维倾发生的点点滴滴,我可能会写在番外里。 第五十一章 方剑` 陆维倾看着方剑那种忧心忡忡的脸,一时间不知要怎么编一个看起来像样的谎言。 男人的洞察力确实很惊人,所以很少能欺骗他什么。但他们早就不是简单的医患关系了,积年累月的相处,两个人早就知根知底。 就好像方剑无比清楚陆维倾俊美优雅的外表下包裹着一颗冷淡又倦怠的心。他厌恶社交,也不喜欢“关系”。最开始两人相识,常常方剑发出去的消息就像石头扔进大海毫无回应,事后问起来男人多半回复忙工作没空回。 “那你回复客户的消息怎么那么及时?” “你给我开这个年薪,我也天天秒回。” 陆维倾把时间投入比算得非常清楚,除非利润丰厚,否则他绝不会做任何损耗精力的事情,尤其是社交沟通。尽管他每个节假日都能把群发短信的文案编辑得生动感人,也能在酒会饭局上侃侃而谈,各种祝酒词信手捏来,但工作之外,他会非常沉默,并且懒惰得连动动手指回消息也不愿做。 不过方剑并不介意,他发现这一点后,反而特别高兴。 “你想回就回,我觉得就这样特好。” “?” “当你对我不维持表面的客气时,就说明你把我当自己人了。” “哈? 差不多就这样,在方剑的纵容下,他们的对话常常有一茬没一茬,有时候一天说了很多,有时候好长时间没有联系。很多次,陆维倾出差回来后,才想起来回应对方好久前发来的内容,而方剑就像一个断电重连的机器人,没有任何时差感的把几个月前本该有的对话无缝衔接上。 这种忽近忽远的低频率社交,换做大部分人绝对无法接受,毕竟没人会喜欢这种被摆在末尾的感觉,可偏偏是方剑那种随意纵容的态度,让陆维倾倍感轻松。 他不再纠结礼貌不礼貌,也不再认为经营友情是件耗费精力的事情,和方剑的相处成了他最喜欢的时刻。甚至会变得主动,有时候,陆维倾在忙完一个极其费神的项目后,没有任何预兆地跑到他的诊所。 他会带着一种电量耗尽前的亢奋感说,道“趁着我还有最后一口元气,快跟我去钓鱼。” ——对,钓鱼、看电影、打壁球等话少且运动量适中的活动,基本上都是方剑踩着他的性格点带他入了门,而后在两人一次次的尝试中,陆维倾渐渐喜欢上的爱好。 从不费神地闯入他的生活,不费神地培养他的爱好,到不费神地相处交往。陆维倾非常清楚,自己的所有“不费神”都源自于方剑在替他操心。 最最重要的,是方剑解决了他最痛苦的问题——如何不费神地养一个儿子。 那大概是陆旭秋五六岁的时候,小孩的粘人程度已经让陆维倾几乎无时无刻处在爆炸的状态,即便每周一次去问诊,都难以调节他的情绪,方剑只能频繁地带着他去钓鱼或者打球平复心情,有一回,正好赶上小长假,方剑约他去三百公里外一个很有名的景点钓鱼,他不想去,说路上一定会堵车,等到了,好的钓鱼点肯定被人占了,白白去一趟什么都没捞着,方剑则坚持说早点出发说不定一路畅通,而且偶尔旅游对身心健康很重要。 虽然说过度乐观的方剑总是和他的理性预期截然相反,但最后陆维倾还是听了他的劝。结果两人哪怕早上五点就开车出动,仍是遭遇深红堵车,高速上慢如蜗牛的速度害得陆维倾一路狂按喇叭,他本来就讨厌一切不按照计划行进的事情,加上情绪不稳容易陷入极端,等到后来路通了,他们开到了早就人满为患的湖边,再也克制不住的陆维倾疯狂抱怨起来。 他喋喋不休地说道为什么非要去钓鱼早就说了会堵车啊,就不能呆在家里安安静静看电影吗,为什么你老是赶着假期凑热闹—— 方剑不仅没生气,还一路笑着赔罪,随后即兴带着他去了周边的野湖,吃了不知名但味道很好的农家菜,摘了没熟但是大得奇形怪状的草莓,还徒步走了一段人迹罕至的竹林。一直玩到没力气后,他两直接并排倒在汽车后座双双睡着。 醒来后,天色黑得只剩下头顶的淡淡星光,然后方剑把天窗打开,放着音乐,他们聊了一整个晚上。 陆维倾承认那个夜晚特别美好,尤其在白天的种种烦躁下,衬托出深夜的恬淡悠闲。更重要的是,方剑在他身旁说的那句话。 “维倾,人生很长,如果前半生很烦恼痛苦,那么后半生我们可以轻松安稳地度过。” “哪有轻松和安稳啊。” “可以的。我们都可以。” 也正是那个假期后不久,方剑就把小一岁的方瞬然一起打包送去了小学。那时候,陆维倾业务刚起步,每天晚上九点半下班,通常陆旭秋的晚餐和作业都是在方剑的家里搞定后,等他下了班,再接回去。 当然陆维倾无数次要求就让陆旭秋一个人坐公交回去,至于晚饭,他给了零花钱,随便买点就行。 “在外面吃,肯定没有在家做得好有营养。” “太麻烦你和陈琦了,没必要的,他自己完全可以在楼下的餐馆吃碗面条之类的。” “我不觉得麻烦啊。何况小秋这么可爱懂事,比然然那猴子性格让我省心多了。” 无论他怎么说,方剑都是那种很轻松的态度。他总能找到很多理由,比如然然也需要伙伴啊,比如多双筷子很热闹,比如小秋经常帮陈琦干活……听起来都是极其自然的说法。 也可能就是因为方剑把他的活干得差不多了,陆维倾才能接纳陆旭秋在他眼皮下长大这件事情,也能在痛苦的深渊里逐渐找到方向,能够安心地工作、平稳的生活,甚至他有了一点生活的热忱,他买房买车规划着自己的未来,甚至想过葬礼上方剑可能留给他的致辞。 就是“后半生”获得的来之不易,他才倍感珍惜。 “你不想说是因为什么呢?”方剑焦心地说道,“难道你们两还在吵架吗?还是说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吗?” 陆维倾望着平日潇洒自在的友人,此时愁眉锁眼好不忧虑,他不免觉得,方剑更像是陆旭秋的父亲,正为不懂事的儿子犯下的“不知名”错误跟他道歉。 可是,他怎么说出这个被亲生儿子性侵的真相呢? 他很痛苦,但对痛苦已然麻木不堪。他只能庆幸他们只有“血缘关系”,没有过“情感连结”。可方剑不同,是他唯一的,真正在乎的人,让痛苦蔓延到他身上,没有半点好处,只会平添痛苦。 “你现在一言不发的样子很像十多年前,我在医院天台见到你的样子。” 还是那句话,方剑太了解他了,陆维倾的沉默恰恰侧面印证了他的猜想,一定有极其严重的事情发生。 “我知道你打定主意不开口,不过没关系。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让小秋直接过来。” 方剑穿戴好衣服,他拿着手机打通了青年人的电话。 “什么?”陆维倾震惊地看着方剑,“那畜生怎么还有脸回来?!” 【作家想说的话:】 依旧过度章。 下一章就是久违的小秋啦! 第五十二章 鬼迷心窍 这多少有点鬼迷心窍,当陆旭秋在机场临时反悔决定回东市的时候,那藉口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我回去拿一下录取通知书,顺便把毕业证书学籍户籍的事情都弄完。” 叶沛元面无表情,他摆弄着手机心思完全不在这儿,“随便吧,你们总有诸多的理由。” “我很快就回来。” “哈,无所谓,反正别跟那家伙似的灰头土脸的回北京就行。” 这话别有所指,说的是谁大家都明白。 “你知道的,我不会。” 至于这句保证,且当说给自己听吧。 那天无意中窥探的照片,瞬间掀起千重浪,谁也想不到闻若康会来找陆维倾,更想不到男人会大剌剌地把他的照片发在朋友圈里。 率先反应过来的当然是叶沛元,他坦率直接,冷笑着拍手嘲讽,“死心不改还要回头,我真不知道这家伙比我还舔狗。深情给谁看啊!” 随后,气得抢过手机一条条内容查看,“狗男人跟我在一起十年了,一张照片都没发过,现在怎么个意思,昭告天下他有新欢了是吗?” 陆旭秋杵在原地不知说什么,脑海里全是那张侧颜,一看就知道是随手拍下来的,陆维倾独自坐在窗边喝咖啡,神情飘向远方,嘴角淡然,眉眼俊美,有一种别样的气质。 他忽然觉得换做是他,说不好也会拿起相机拍下这个画面。 “你不是说陆维倾提都没提过他吗,那现在他两在做什么?约会重温旧梦吗还是约炮重操旧业啊!”叶沛元愤怒地把手机扔向一边,像只被踩着尾巴的炸毛猫,龇牙咧嘴地对着空气骂骂咧咧。他一直是爱憎分明的个性,这种情况无疑是当面羞辱他,羞辱他这些年的一往情深。 一张照片的威力不仅仅是画面的本身,还有背后无数个供人遐想的故事。尽管陆旭秋再三强调陆维倾这个人是没有爱情,也不需要爱情,肯定不会和闻若康在一起,但他不可避免地陷入猜测里。 因为很多事情不需要爱也可以发生,拥抱不需要,接吻不需要,甚至做爱也不需要,就像他们一样—— 很快,他发现自己产生了一种和叶沛元相近的怒意。从“为什么要拍这张照片?拍了要做什么?真是什么老情人吗?”渐渐地发展到了更大的妄想,“他们做了吗?做到什么地步了吗?闻若康调教他了吗?陆维倾会像在他怀里呻吟一样,也在这个男人身下喘息吗?” 越想越没有止境,他混沌的脑子里最后总是会浮现陆维倾的脸,他的嘴唇,他的耳朵,他的每个神态…… 每一个“想”对应的画面都太具体了。生气发疯时双眼血红的癫狂也好,深陷情欲里无法自拔的淫荡也好,他蜷缩成一团安详的睡着,因梦境痛苦而剧烈颤抖的双肩,只要是他们发生过的每一个镜头,他没有任何修饰的记录在脑海里,一遍遍地播放,连梦里都不会放过。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小区楼下贪恋地看着对方的身影了。 像一个中毒已久的病患。 凌晨一点半,城市早就睡去,但灯火通明的温馨社区,照亮了醉醺醺的上班族回家的路。陆维倾跌跌撞撞地从出租车里艰难地爬出来,他喝得实在有些多,自闻若康走后,他的生活回归忙碌的日常,上班应酬下班,三点一线没有意外。只不过和国企的老板谈生意实属受罪,仿佛不喝尽兴就没办法开口说话似的,要不是他这么多年练出来了,不然早就不省人事地被扛着回来了。 想到先前闻若康夸他处处都有长进了,连酒量都这么突飞猛进的时候,他真的挺想发笑的。有谁想要这种长进,还不都是生活所迫?可努力比人生际遇重要得多,现在的他能把茅台喝出花来,却想不起六西格玛的定义。明明都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他现在在做这档差事,而男人都创业当老板了。 脑袋小鸡啄米似地一下一下往前磕,身形撑得住,但步履轻飘,走得并不稳当。每回应酬后,他的情绪都格外得差,陆维倾原先就不喜欢干销售,但盲流漩涡中,哪有什么好选择。想他一个退学肄业的人,能找到一家氛围不错又有发展前景的公司,做做销售拿到丰厚提成已经很不错了。后来越干越熟练,也就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毕竟纠结这些干嘛,能挣钱不就好了。 可是人前笑累了,背后就只剩自我厌弃。和闻若康碰面,真是半点好处没有,被人戳穿了秘密不说,连骨子里那点不甘也暴露了出来。 陆维倾摇摇晃晃地从口袋里摸烟,喝多了手不利索,摸索了半天才掏出香烟和打火机,刚夹在耳朵上,烟就因为他往前一磕,滑落在地上了。 啊,他蹲下身,迷迷糊糊地想捡起来。却被一人率先捡起递到他的手心,还对他说了一句。´⑷㉛63㈣003 “少抽一点。” “谢……”陆维倾感觉这声音有些耳熟,刚想说声谢谢,抬头却只见小区的夜灯下一个远远离去的背影。 他觉得好像那个人—— 就像他那天走的样子。 微妙的夜晚他被风吹醒了心绪,他再度回想起那一天的种种。他们在陆旭秋那张狭小的床上相拥而眠,对方反复地亲吻着他的唇舌,他困顿得好想睡去,可对方偏偏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埋怨着他对自己的不管不闻,怨恨着他对自己的冷漠非凡,而最后又不说了就顾着亲他摸他,一直到晨曦轻声道别,他听到动静,迷茫的睡眼睁不太开,只是记得对方拎着行李箱离去的背影。 忽然,心里仿佛被尖刺刮出了一条长印,像指甲划破玻璃的噪音,浓浓的烦躁迎面扑来。 不得不说,他已经被“那一天”困住许久。 “那个畜生还有脸回来?!”陆维倾高声喊道,而内心却魂不守舍,他甚至在想,会不会那天见到的就是他—— “你这么关心的话,不如自己问问?”方剑把手机递到面前。 “谁关心他了?!” 陆维倾立马嫌恶地扭头,仿佛电话那边是病原体,隔着手机也能被传染似的。 方剑有意要逼他露出马脚,免提一开,陆旭秋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喂,方叔叔。” “事办好了吗?” “嗯,已经好了,在和同学们聚餐。” “事儿办好了一起吃个饭吧。”方剑说道这儿,看了陆维倾一眼,捂着听筒说道,“你要不要也去?” 陆维倾瞪了他一眼,断然拒绝道,“不可能。” 又聊了两句,方剑才挂断电话,随后盯着皱着眉头,一脸不悦的陆维倾,低声说道,“他也就回来几天,之后就走了,确定不吃一顿散伙饭吗?” 什么散伙饭,他俩的散伙饭早就在一个月前吃完了。回忆起那道“海鲜牡蛎汤”,陆维倾抿唇不悦,糟糕的记忆怎么都删不掉,他厌恶透了。 “别的不说了,我要去上班了。你爱和他吃饭就去,不用喊我。我不想见他,最好再也见不着他。你再逼我,我连你也不搭理了。” 看着陆维倾不高兴地留下警告转身离开,方剑也没辙。心里的狐疑虽然得不到认证,可一直逼迫对方也不是办法,就算是为了他好,在尊重陆维倾的个人意愿和保护他的身心健康这个天平两端,总要有一个适可而止的尺度。 还好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挖掘,陆维倾的警戒线虽然界限分明,但时间总能突破一切。他们还算知根知底,一点点展露出真实的姿态,总比全副武装要好。相反,对于一路看着长大的陆旭秋,他的心思更加深沉不易外露,这几年反倒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几天前,接到陆旭秋的电话,刚聊上几句,就听到电话那头却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卧槽!老子要被他气死了!!!” 然后陆旭秋立马捂着声筒似乎说了两句,那边才安静了下来。 “你在哪儿?”方剑有些奇怪地问道。 “在旅游啊,之前和您说过。” “还在旅游吗?已经有些时间了。” “嗯,马上就要回来了,办完之后就直接去北京了。已经和学校的老师打好招呼,可以提前进学校做点项目,吃住都能安排好。”陆旭秋很自然地说着后续的安排,他总是计划得很周全。 就像他参加全国比赛拿到保送名额,也是他自己一个人下的决定。从大人的角度来说,这样懂事优秀的孩子,当然是一半心疼一半骄傲的。幼儿园时期的陆旭秋已经可以独立吃饭、洗澡、洗晒衣服、甚至懂得使用金钱和进行简单的计算。进入小学后,因为陆维倾不许他总是麻烦方剑接送,他就学着看公交路牌记住路线和站名,学会骑自行车自己骑车回家。到后来年纪又大了点,开始上寄宿学校后,就没有再主动麻烦过任何人。 除此之外,陆旭秋的心智远远超过同龄人。比如方剑很早帮他办了存折,将每年的压岁钱存进银行里,说是等他念大学当学费用,大概到了陆旭秋十岁左右,有回方剑下班回家,看到他踮着脚跟在陈琦身边学做蛋炒饭,问他怎么想做这个,他说,学会做饭就可以把早餐费也省下来存到存折里,因为未来物价会涨,说不定学费也会涨。 且不说一个十岁的小孩已经能通过报纸理解物价上涨的含义,方剑最惊讶的是他未雨绸缪的忧患意识。 然而和陆维倾提到这些时候,他的反应总是那么不以为然。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比他还独立好吧。” “那你就不觉得,他是在重复你的老路吗?” “哈,太好笑了吧,我又没虐待他,而且他的早餐钱零花钱说到底都是我辛辛苦苦挣得,我有哪点亏欠他了?何况——”陆维倾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的路比我好走多了。” 话虽不假,但比烂是没有尽头的,方剑始终认为,有更好的选择时,就不要让事情变得更坏。一个在温馨家庭下成长的小孩,一定比情感缺失的孩子要更容易获得幸福。 “他幸福我就不幸福了。为了逼自己对他不要太差,我已经够努力了,可别要求再多了。” 道理都是高大上真善美,可人和人的处境是不一样的,陆维倾就是做不到对他“好”,谁说都一样,他就是不称职,也理所当然得不称职。 好在这些年陆旭秋一直表现很懂事听话,没给他们操什么心,就前阵子陆维倾提到过强刷存在感的事,他是有关注,但陆旭秋无论是回答还是表现都毫无破绽。 “前阵子复习太累了,心情很差,所以想打打游戏放松。” “维倾说你总是半夜打游戏?” “嗯。” “是有意要这么做的吗?”方剑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出于相互体谅的程度,他提醒对方不要太过头。 “我承认是故意的,毕竟我考上了他也不过问,反倒很开心我可以早点滚蛋,就心里有点不平衡吧。” “嗯,我可以理解。不过小秋,你已经快要成年了,要表现得更成熟一些。一来,你要好好注意休息,把自己的身体调节好,然然也说你最近睡眠很差,不要为了折腾他反倒影响自己。二来维倾工作性质不同,他压力很大,回家一直比较晚,长期的噪音也不利于他的工作状态。” “我知道的,放心吧方叔叔,我会调整好的。” 温和有礼听话懂事,连方剑都觉得偶尔发泄一下是青春期的正常表现。只不过这套循循善诱的组合拳,看似言之有理,听在陆旭秋的耳朵里却是一如既往的偏袒。 他的阴暗面之深之狠,是谁都想不到的。 撒谎,欺骗,折磨,施虐——每一步,陆旭秋都走得分外隐秘,用真诚可靠的外表和精湛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毕竟报复的手段是临时起意,但报复的动机早就深藏多年,从不再像笨蛋一样委屈难过地渴求父亲的关注开始,他就已经走向另一个极端。 他以为自己会毫无悔意,而谁能又笃定命途的方向永远不会出错呢? 这是临行前的晚上。 陆旭秋依旧站在隐蔽的步道,他看着男人喝得烂醉如泥,代驾司机开着他的豪车送到楼下,副驾驶的他接过车钥匙踉踉跄跄地往公寓的电梯间走去。 早上出门还是笔挺的一身,现在已然变成皱巴巴的衬衣,应酬的人身上总带着被烟酒泡过的味道,偶尔也会有低廉的香水味。 他已经三十六岁了,虽然外表看着年轻很多,但漂亮的眼睛经不起岁月的打磨,仔细端详的话,眼角和嘴角都有了细纹,长期酗酒抽烟的生活让他的精力不济,不靠着咖啡续命,极容易身心俱疲。 陆旭秋想他总是做了没两下就累得喊不出声音,蔫蔫儿地只剩下若有似无的喘息,但这样轻轻的低喘,足够彰显他淫乱的体质。 走到门口,陆维倾眯着眼睛弯着腰输密码锁,他刚换了新的密码。这次故意设得很复杂,但喝醉酒的脑子好像数字也杂乱得在跳舞。 “到底是4892还是4896……”银行卡号为什么不能像手机号一样朗朗上口呢。 不知多久,陆维倾才输对密码,推开房门,直直地晕死在沙发,连皮鞋都来不及脱下。 这一切都被背后的一双眼睛牢牢记在心里,不知名的情愫暗暗发酵,而后很多年,他都这样默然地站在那扇门外,看着他独自生活。 【作家想说的话:】 到此,稚嫩的陆旭秋就和我们挥手告别啦。 带着对父亲不知名的情愫开辟新的人生剧本,陆旭秋在北京会发生哪些故事呢? 去往北京后的他会和闻若康见面吗?叶沛元VS闻若康有哪些劲爆的故事呢? 那些性爱照片的后续会怎样呢?他会解开陆维倾身上的谜团吗?方剑知道真相了吗? 他会遇到那些伤害过陆维倾的人吗? 一切的一切希望能在过年前写完。(我会加油惹!) 第五十三章 入秋 陆旭秋进了大学没以前那么备受瞩目了,外形虽然打眼,但周围都是工科老爷儿们,长得就算再帅,也没人多看你两眼,而且到处都是天才少年,什么各省状元,少年班,保送生,甚至依靠显赫家世走旁的门路进来的外籍华人,总之学校里的话题王者比比皆是,身上披的光环也比他多,可这样的落差反倒让陆旭秋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用劲的学习但不费劲的生活,做个不出众的普通人,挺好。 “秋哥,要你都是普通人那我们这些岂不是蝼蚁不如?”方瞬然正戴着耳麦和他激战,本着遇到装逼就得严打的态度,他半分不客气地吐槽这位东市一中的前任逼王。 “少说那么多废话,看你的左后卫。”陆旭秋懒得跟他斗嘴,这段时间两人每周末都联机玩实况足球,上个月是下自走棋,再往前是Blackwake。方瞬然一直是个标准学渣,他对游戏的劲儿比念书强,打小一搜罗什么新游戏,就拉着陆旭秋一起玩,两人时有胜负,短平快或者反应类的自然方瞬然赢得多,策略类或者耗时长的赢得多则是陆旭秋。 连输几盘后,方瞬然立马耍无赖不干了。 “你这下手太狠了吧,天天在宿舍偷着练吧你!” “我哪有这么空,偶尔玩玩而已。” “我不信,你都去北京小半年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合理怀疑你每晚偷摸着打游戏。” “我游戏时长战绩可都一清二楚哈,别污我啊。” “啧——”方瞬然心里不服气,直嚷嚷,“那你平日每晚做什么?” “去朋友的店打工啊。”说到这儿,陆旭秋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果不其然,屏幕来了一大串消息。 “哪个朋友?上次视频里出现的那个?” “嗯,对的。” “哎?我觉得他怪gay的。” “这你都发现啦。” “很明显好吧!哪有男的夸别人可爱啊。” 方瞬然记得上次他们视频通话,陆旭秋身在吵闹的酒吧里,后面嗨爆的电子乐震得他那头耳朵都快炸了,正费力地说话时,一大男人穿着超低领的明黄线衫挤进屏幕里,看起来喝得醉醺醺的,敲着陆旭秋的手机屏幕,一副毫不怕生的样子,还调笑了一句,你朋友啊,哟,长得真可爱。 那音调真是怪异,害得方瞬然一阵激灵,想起班上女生最近聊的那些腐剧,再看这做派,铁铁的基佬无疑。 “确实不该说什么可爱,你明明是蠢而已。”陆旭秋笑着损起好友,然后在游戏里又进了一球。 “操——你还搞分心战术!” 陆旭秋确实正在一心二用,和方瞬然聊天的同时,不忘指尖飞速地回应着叶沛元发来的今日爆炸消息。 ——【那你怎么摆平的?】 发送出去不过半分钟,立马收到回复,接连几条,电光火石劈里啪啦,可想而知那人暴躁的情绪。 【我当然是躲着啊,疯求了吧,我妈脑子怎么想的啊,我说我是gay她给我塞个0干嘛?】 【我怀疑我妈肯定是给那0好处了,多少钱啊?这钱给我不行吗,我最近都穷死了。】 【讲真,我怀疑我妈现在的逻辑是先给我找个0,逼我做1做久了,自然而然就能直回来。】 ——【哈哈,做1不好吗?你不是整天说要改0归1。】 【好个屁,那天我试了。不行,真硬不起来。妈的烦死了,狗东西害得我约个炮都不行。】 【我天天从他公司那边路过,真怕哪天冲进去把他给宰了。】 【图片】 叶沛元发这句的时候,后面带着一个恐怖表情包,是他自己做的,老早前在美国他就老画闻若康和他俩的Q版表情,什么要抱抱要亲亲要爱爱,专门发来跟男人撒娇用的,最近做了一版杀前夫专用的表情,图片是Q版的闻若康背上中箭,胸口中刀,跪地求饶,流血不止的画面,再配上文字渣男去死,舔狗阵亡之类的,竟还冲到了表情商店的高位。 ——【你连杀条鱼都不行,还宰人啊。】 【杀不了但我能吃啊。喂,你打完游戏没?啥时候来接我啊?】 【我跟你说今天钟铭他朋友圈秀了一条两百八十斤的金枪鱼,卧槽,这味道简直绝了,你赶紧来,我让他剩了两盘刺身给你。】 陆旭秋看了看表也到时候了,回了一句好的稍后到,便和方瞬然告别下线了。 他的打工日常很简单,就和以前叶沛元交代的任务一样:打扫工作室、帮他遛狗,以及偶尔做点宵夜。不过和之前的日子不太一样,在木头屋的叶沛元虽然手里捏着旅游开发项目,实际整天在混,活是从没见他做过,搞雕塑画漫画种花草人体艺术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研究了不少。 叶沛元决定出山的时候,旅游景区的设计可能才做了十分之一吧。陆旭秋很担心后果,结果他说这项目他发小专门丢给他,方便他躲深山老林疗养情伤用的,金主爸爸既然这个态度,他自己就更懒得折腾了,何况青山绿水多好,非整成千篇一律的旅游区多无聊没意思。 讲白了就是懒惰,之前在美国也是,叶沛元一年最多出一个实验性的项目,虽然偶尔能拿个新锐设计奖或者前沿居住概念奖之类的,但这产出效率和回报比,也没几个了。 还好他头顶有个哥哥,就算他废物了些懒惰了点,天高皇帝远,爸妈也奈何不了他。然而,人一遇到爱情就失智,明知道回国既要忍受老妈日复一日对他性向的诸多刁难,还要面临他爸对“叶家标准成功男性”的严苛要求,他仍然在闻若康决定要回国创业大干一番的时候,想也没想地立刻表态,我要和你一起回去。 可惜他们回北京不久,他就在闻若康的住所发现了书柜里藏着的那种老照片,至于之后发生的事情一目了然。 “到底是我不该提起这个事情?还是我不应该去找陆维倾?”叶沛元让陆旭秋帮他分析失控的源头,但二人讨论到最后,觉得根源出在,“忘不了”这个病上。 “男人就是贱!”叶沛元恶狠狠地发泄着,骂道一半忽然垂头丧气,因为他自己也很贱,贱到每个夜里他都想冲到对方那里抱着他入眠。 他本就是个情感充沛又高度感性的人,加上敏感偏激的性格,基本上失恋综合症一大作,不喝得一塌糊涂哭得稀里哗啦不算完。 为此陆旭秋的工作多了一条,偶尔要把不省人事的叶沛元从朋友的酒聚上、夜店、KTV捡回来,然后平安送他回家。 很神奇,叶沛元今年二十九了,却完全不会开车,宁可让陆旭秋每天打车接送。 “你不是在美国留学了很多年吗?不会开车,出行方便吗?” “我故意的,不学就可以蹭他的车。我宁愿不出门都不想学,看他每天做完实验来接我,载着我吃吃喝喝去超市买东西,就感觉很开心。” 他们俩都住在波士顿,但不是同一个大学,中间隔了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即便这样,闻若康也会风雨无阻地接送他,后来叶沛元搬去和他住一个house,男人还会每天给他做早餐吃。 “虽然我们一开始是定了主奴关系,但我觉得就是在谈恋爱啊,他对我这么好不是男朋友是什么呢?他非说是主人该给的宠爱,可我问你,如果你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人,你会每天这么照顾他吗?” “而且他那么变态,你知道他有多变态吗……我操了这狗东西,跟他玩了这么久搞得自己现在硬都硬不了。” 越说越是控制不住,叶沛元一喝多就会喋喋不休地絮叨,哪怕日烧居酒屋还有寥寥几位客人,可他毫不在乎,拽着店长钟铭的衣领大声控诉闻若康冷漠的恶行。 友人显然习惯他这个性了,拍拍肩膀劝着他,一脸无奈地等到陆旭秋的出现才得以解脱。 “今晚又得麻烦你了。”钟铭先前碰见过陆旭秋几次,也是差不多的情形。虽然他不知道叶沛元从哪儿挖出来这么一位帅哥当贴身助理,照他的看法,与其对前任不放手,不如看看身边的小鲜肉。 陆旭秋很熟练地从双肩包里掏出湿纸巾擦了擦男人的嘴唇,他已经养成习惯,只要出门随身必定携带塑料袋和湿纸巾,和钟铭打声招呼道别后,他把站都站不稳的叶沛元扛起背上,背着他上了出租车。 叶沛元喝多了从来不回爸妈的宅子,他只去在回国后不久买的公寓,这原是打算跟闻若康住的,照着他们在美国的住所原样翻版装修的,美式田园的风格,连墙上的画都带回来了。可惜装修还没好,他们就分了。 出租车上叶沛元延续着刚才的话题不断地发酵,陆旭秋偶尔会应和几句,有些也就任他碎碎念了。 “你觉得我喝多了话很多是不是……他也这么觉得,他还说从来没见过有人喝多了脑子思路这么快的呢。” “我也没见过。” “没见过就好……没见过我就是最特别的!” 叶沛元笑了两声,陆旭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作为回应。 叶沛元蹭了蹭他的肩膀,把头靠上去,低落的情绪被酒精放大,苦楚在跳脱的对话里很无力。 “他怎么就没有忘不了我呢,我都和他朝夕相处快十年了。十年啊。” 眼泪浸润雪白的衬衫,陆旭秋感觉肩膀微凉,北京入秋了,他快十七岁了。 【作家想说的话:】 叶沛元是天生的同性恋,打小就跟朋友们踢球的时候,因为他身材瘦小,一进球大伙儿学电视上球星庆贺的姿势把他抛在空中欢呼,很多双手在那一刻会触摸他的臀部和腰部,换成别人也许会感到变扭,但他觉得偏偏很舒服,越舒服他就越喜欢和那种帅帅高高的,让他有依赖感的帅哥们泡在一块,缠着他们跟自己玩。 当进入青春期后,身体发育,他就知道自己有些不对劲了,总是会不可避免的产生生理反应,也会在和班上某个笑容灿烂的帅哥相处时心跳不已。 为了确认,他还特地找老师调座位,仗着自己的家庭背景,短暂地告别了他的帅哥同桌和班花坐了一个学期。 可惜没什么用,一学期下来除了跟他的美女同桌一块追山下智久,并且专门去了趟理发店按照图片剪了个日系美少年的专属长刘海发型外,他丝毫没有朝着理想中的“康庄大道”走去。 所以他非常迅速地接受了这个事情,并光明正大地去追求帅哥了。 理所当然,被震惊的拒绝,被剧烈的讨厌,被反复的嘲笑。 他的名字一下子就在整个学校火遍了,时常有人会窃窃私语“XX班的叶沛元是不是那个啊”这样的问题,然后就这么传到了他爸妈的耳朵里。再不久,他就被送去了美国念高中。 日子也不说变得有多好,还是会有多嘴八卦不怀好意的人,幸运的是他能遇到一帮愿意接纳他的朋友,知道他性取向不同,依旧毫不介意。但是peer pressure,他吃喝玩乐的懒惰个性也逐渐养成了。 这期间,有个直男对他很暧昧,走哪儿都喜欢抱着他,每天拉着他聊天聊很晚,一度让他弄不清对方的意图,等他巴巴贴上去的时候,对方又说什么只是朋友罢了。 被拒绝的那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派对,他们在一家名叫ESTELL的gay吧聚会,一群人借着寿星由头玩真心话大冒险,他抽真心话和直男告白,当场被拒绝,他立马开玩笑说哈哈哈逗你的,然后转头就去就酒吧门口找路人要电话了。 这个路人就是闻若康。 “浪漫吧。我一直觉得我和这家伙的开头不要太浪漫,简直比电影还要精彩,甚至带了点‘命中注定’的意义。”叶沛元毫不夸张地说,“我当时想的是,我一定要在路上挑中一个比里面那个臭直男帅的中国人。我等了好久,然后他就出现了。” “而且他是gay。”叶沛元强调了这一点。 高大英俊,思想成熟,举止稳重,高学历高智商,还温柔体贴的男同性恋,简直万里挑一。 “遇到他就觉得前面那些都不算什么。”叶沛元说,“所以当他说自己是玩SM的,我当时根本没想过是什么,就说我也是。” —————————————— 以上是本来应该发的彩蛋。但我不太喜欢敲彩蛋时无意义的评论,所以就放这儿当番外吧。 另外,叶沛元和闻若康都是北京线很重要的角色,包括之后要出场的几位,不引出他们,是没办法讲一个完整的故事的。 第五十四章 我最喜欢爸爸 陆旭秋的生日在十一月四日,念书之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可以确定的是,他毫无“生日”的概念,一直到六岁那年方叔叔端出一个蛋糕让他许愿的时候,他才知道这天是自己的生日,而且诞生这件事情是可以庆祝的。   “生日意味你又长大一岁,懂得了更多的道理,开拓了视野与认知,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当方剑向他解释生日蛋糕、吹蜡烛许愿,送礼物等等过生日的习俗后,陆旭秋的第一个问题却落在了别处,“为什么爸爸从不庆祝我的生日吗?” “啊……可能是因为维倾不爱过生日吧。”   方剑委婉的表达隐匿了真实含义,当时的陆旭秋单线程地认为,“过生日”是别人来主导的,是因为自己从没有给爸爸庆祝过生日,所以爸爸才会不庆祝自己的,于是他特地留了一块上面装点着鲜嫩红樱桃的蛋糕回家,把印有Happy Birthday的黑巧克力也放在上面,相信下晚班的陆维倾一回家就能看见摆着蛋糕的餐桌。   然而,结果是对方看见了,也无视了。那块蛋糕原封不动地放在餐桌上好几天,直到奶油变得塌软,饱满的红樱桃干瘪泛黄,红棕色的小小梗茎弯曲而发黑,只有黑巧克力的外观毫无变化,但吃进肚子里,也早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秋天的食物,腐烂需要整整一个礼拜,这是陆旭秋六岁时明白的科学常识。   念书后,生日忽然成了头等大事,同学们互相牢牢记住彼此的生日,往往还没到日子,就会千方百计地不经意提醒,最终目的不过是攀比生日获得的礼物,无论是从数量,还是从价值,陆旭秋因为有限的零花钱倒是完美地错开了这波风气,最多写封明信片作为礼貌性的问候,这样一来一去,想必也不会有人惦记他的礼物。   可是现实截然相反,他收到的礼物一年比一年多,外貌的加成是主要原因,大部分都是女生送的。因为时节关系,天气转凉,他总能收到针织围巾,有DIY,有在外面买的,帽子手套保温杯也都收到过,年年趋同少有例外。 但任何礼物他都不会使用,礼貌地道谢后,就堆放在家里,对外的解释是"我很喜欢现在用的",实际上是烦恼于使用之后,可能会导致对方纠缠不清的后果。   所以一直到初中,他才理解陆维倾的做法——静置play,不过是完完全全不想和自己沾上关系罢了。   当然他仍是期待生日这一天的,这意味着自己距离自由更近了一步,他过去的生日愿望就是早点长大,摆脱陆维倾,过新的生活。   然而现在,已经实现愿望的他,好像没有什么期待了。   “许好了吗?”叶沛元特别兴奋,他今天心情很高涨,仿佛过生日的是他本人。 “嗯。”陆旭秋不假思索低头把蜡烛吹灭了。   烛光一暗,香槟酒塞喷出来的声音衬托着所有人的欢呼,暂停的音乐继续播放,电子乐的躁动立马点爆现场热烈的氛围,半人高的蛋糕在吹完蜡烛后无人问津,被侍者推下去换上早就准备好的香槟塔。   所谓的生日聚会就是一场盛大的狂欢酒趴。   更准确地说,是叶沛元的酒趴。   叶沛元借了好友的主场,在这间顶级会所订了最大的包间为他庆生。三面落地窗外是灯火通明的CBD核心商务区,在这样的高度向外远眺,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好比城市天际线里的建筑,处处彰显着不真实的浮夸,往下俯视,远处的公园里,进口的激光射灯波长极远,向四处散去,尤其是往上打的那束仿佛能穿透云层,红绿蓝组成的色彩交错投射在户外,最后落在公园巨型的建筑物上,光束合拢然后写成一串文字,“祝XXX生日快乐!”   XXX不是他,是当下正红的流量明星。   “旭秋弟弟,在看什么呢~”他的身后附上了一只手,陆旭秋回头一看,是完全不认识的男人。再看他的打扮,一身的亮片粗织线衫外加短得快露出臀部的牛仔裤,真是季节混乱,出挑显眼。   叶沛元的朋友大多都是这样个性鲜明张扬的人。   自从七月初到北京,满打满算四个月里,陆旭秋因担负着生活保姆一职,前前后后认识了叶沛元不少朋友。他的朋友大致分为三类。第一类是他的发小,父母辈就互相认识,连买别墅都在一个小区,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去对方的花园。这类朋友大多根正苗红,路走得又高又稳,叶沛元虽然跟他们很熟,内心却不亲近,毕竟没人喜欢哥们儿整天开启说教模式。 但关键时候抱抱大腿还是可以的,叶沛元分手出柜那阵子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就靠他发小丢给他的开发项目,才能躲在深山老林里,一呆就是一年半。   这些人名陆旭秋只听他说过,未曾见过面,不过也不需要,上上网都能搜到图片词条,只是偶尔瞥见电视上出现的那张脸,再和叶沛元的描述叠在一块,多少有些不真实感。   第二类是他从美国留学时就认识的死党,人数众多,有男有女有直有弯,大多数家庭条件优越,精神富足,喜欢追求自我价值,特别愿意为“爱好”买单。有专门去全世界玩山地自行车的,有研究珠宝设计开个展的,还有追求导演梦专拍烂片(叶沛元形容)的。   这群人里,陆旭秋只见到过两位,长居在北京的,一位是钟铭,在北京经营一家日料店,店铺不大,价格极贵,爱好是天不亮去逛海鲜市场挑鱼,每隔半年还要出海捕捞,近期在家里自己拍美食Vlog,名字很有逼格叫《食味一人生》,小有流量。   另一位叫唐小婉,叶沛元念书时抱大腿的学霸,现在已经结婚生子,还和老公一起开了间工作室,叶沛元就挂了个名在她下面工作,接的都是自己引流的项目,堂堂正正摸鱼吃低保。     这些人都知道叶沛元是gay,却毫不介意他的性向,从偶尔透露出来的讯息,陆旭秋甚至察觉到这些人对闻若康也很熟悉,想必此前打过不少交道。   但真正知道闻叶二人是主奴关系的,只有第三类朋友,叶沛元的“同道中人”。 这些人年纪差别大,工作很杂,社会身份不一,但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爱好就是BDSM,几乎每个月,叶沛元都会和这些圈内人聚会,大多不会用真名交往,只是喝酒聊聊天敞开心扉醉一场,或者开个调教派对彻彻底底爽一把。这几个人中好些名字,从去年起陆旭秋就耳熟能详了。 比如“Steven““老冶”“贾老板”“小花魁”……   而眼前这位男子,模样说不上好看难看,只觉得妆容很精致立体,整体打扮都极为显眼夸张,应该也是个“熟名”。   “哟,XXX又有粉丝献礼啊。”男人低头往窗外远眺,声音带着点嘲讽,想必他并不怎么喜欢这位当红流量小生。   “嗯,感觉他挺火的。”陆旭秋甚至在换乘地铁的长通道都看到这位明星的成人礼广告,只是过生日就这么轰动,估计粉丝俱乐部费了不少心思,不过真的有必要在地铁送祝福吗?明星又不会坐地铁咯。   “不也就脸好看点嘛。”说罢,男人眨了眨涂抹亮色眼影的眼睛,用手撑着半边下巴,仔仔细细打量着陆旭秋的五官,然后忽然出手摸了他胸肌一把,说是摸更像是“捏”,这一套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显然是吃豆腐的惯犯了,随后呵呵一笑,语调暧昧地说,“旭秋弟弟要是出道,肯定比他火哦。”   然而未等陆旭秋有所反应,正拼酒的叶沛元显然关注到这边的情势,放下酒杯在吧台那直嚷嚷,“冯澄澄!你别以为我没看到啊。检点些好不好?今儿不是你表演的地方。” 揩油抓得正着,男人没半点害臊,叉着腰神气地大喊,“怎么啦?我搭个话还不行?小元你认识新朋友,结果第一回带给我见,讲不讲义气咯。”   叶沛元一听不乐意了,骰子也不摇了,把旁边的人推开,端着两酒杯朝他们走来,然后一杯递给了陆旭秋,一杯自己拿着,看到对方那身露骨的骚气短裤,对着在健身房练得极翘的臀部就是两巴掌,“人刚吹完十七岁的蜡烛,还没成年啊老哥,这你都能发骚?”   “我十七岁就他妈被人操熟了,你好意思跟我提这儿?”语出惊人的男人不以为然,抢过叶沛元的那杯酒,主动地和陆旭秋碰了碰杯,“hello,我叫冯澄澄~旭秋弟弟你好呀~” 冯澄澄是某沐浴乳品牌公关出身,圈内id就叫澄澄,因为base在上海,自称魔都夜场海上花,搅乱金主大佬心,后来大家就喊他冯澄澄。至于到底真名是什么,叶沛元也不太清楚。 看到对方大方地一饮而尽,陆旭秋有些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不太会喝酒。” “没事啊,醉了就醉了,还怕我吃了你呀。”冯澄澄语气轻佻至极,把弟老手的作派。 “……”都这么说了,自然不好意思拒绝,只是他确实没怎么喝过酒,刚喝完,酡红就侵染双颊,衬得那张如玉般的俊脸,更为生动。 冯澄澄兴奋地眼睛都直了,多久没见到这种不胜酒力的小帅哥了,他抻了一把叶沛元的衣袖,贴耳就说,“我就说你这混蛋不够意思,这从哪儿挖到的极品帅哥?怎么今天才带来?!”   叶沛元用手捂唇,低声怒道,“胡扯!我生日那场就喊你来了,是你那天重色轻友,上赶着给人操。”   “那上个月我的绳艺表演怎么不喊他来?”   “他嘛,参加参加健康场就行了。”叶沛元虽然这么说,眼神一直往陆旭秋身上瞟。 “少装了,要是真想健康,跟我们玩做什么?“冯澄澄一眼看破,毫不留情地揭穿,“不过弟弟是这条路的吗?看样子不像啊。” “是吧,我也不确定。”叶沛元犹犹豫豫地回答,这问题纠结小半年了,起因都在他。 从去年暑假那次夜晚交心畅谈开始,他从不避讳在陆旭秋展露真实的自我,也不隐瞒他和闻若康那些“大尺度”的事,毕竟他就是个喜欢被虐待的变态,有什么好藏的呢?从性器官发育成熟的那一刻,男人就在为性而活了。与其做那种道貌岸然背地里全是龌龊勾当的猥琐男,他还不如坦坦荡荡做个纵欲享乐派,就算是自甘下贱,他也没影响别人不是吗? 何况有些东西尝试了才知道自己喜欢,没跟闻若康之前,他最多脑子里想想帅哥的胸肌和杰宝,结果和他玩了没几次,火速适应,几乎没有什么心理煎熬期就接受了边被扇屁股边后入的暴力play。有一说一,那可比约炮要爽得多,爽得头皮发麻! 他是失恋症候群发作,把陆旭秋当成情绪垃圾桶发泄个干净,没成想表面不动声色的优等生,竟一章不拉地全记在脑子里。 犹记得今年一月末,那家伙非要他帮忙申请网站的邀请码,他还以为对方备考全国联赛的压力太大,需要小黄站“疏导疏导”,自己坏笑着边调侃他要注意节制,边“好心科普”网站的使用指南,比如怎么解锁隐藏板块,怎么发帖发照片等等…… 然后……就这么离谱。没隔两月,他就告诉自己,【我把陆维倾上了。】 【What???你在开什么玩笑?】   【嗯,我只是觉得这样报复更好。】 【好个jb!你在乱伦你知不知道啊!】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叶沛元顿时无语,他虽然变态,万万没想到还有人比他大尺度,小男生可真不好惹,玩起来比成年人没下限多了。虽然心里略微同情陆维倾,但转念一想,自己还在深山老林里逃避那狗男人留下的经年长久的肉体精神双重折磨,这么一对比,倍觉痛快,总不能他一个人惨是吧。 如果……如果说当时他能抛开那点幸灾乐祸,让理性的声音提醒陆旭秋赶快收手的话,也许就没那么多后事了。 他怎么都料想不到“报复”这件事情会上瘾,等他赫然在网站上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年轻人已然无法回头了。 【你现在还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说真的,这种长相要是个M肯定很抢手。不过如果是个S——”冯澄澄停顿,吞了吞口水,“那可真是神仙显灵,造福大众。” 语罢他俩同时看向靠在玻璃窗边的陆旭秋,面容干净的男生只身着一件亚麻灰的纯色连帽卫衣,裤子也是优衣库里卖的常规秋款,从头到尾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打扮,可修长的身材硬是穿出了旁人没有的气质,真乃天生的衣架子。 叶沛元和冯澄澄是一路数的,品味也差不多,见此佳人美景,两人几乎是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冯澄澄也不拐弯抹角了,坦白问,“你要是还在给Alex守身,我就上了,管他是不是17岁,反正被操的是我。” 眼见着圈内好友像只发骚的公狐狸,毫不害臊地缠了上去,他吃味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并不舒坦。 冯澄澄性格开朗行事圆滑,特别会抬气氛烘场子,拉着陆旭秋就往沙发区坐,边玩骰子边划拳,三杯两盏下肚,加上旁人助攻,陆旭秋连连输局,还被逗得撩起上衣展现饱满的腹肌,几轮下来,他醉得几无意识,满脸涨红,脖子到锁骨那节也都红遍了,眼前的人朦朦胧胧,好几重影子怎么都对不拢,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仿佛这样能让画面别再晃荡。 借着酒劲上头,冯澄澄暧昧地贴着他耳朵用低沉的声线说话,“旭秋弟弟,有喜欢的人吗?没有的话喜欢我怎么样啊~” 陆旭秋打了个酒嗝,一米八的大高个瘫在沙发上的一角,傻呵呵一笑,红嘟嘟的脸像个小孩子,他指着眼前朦胧的人影就说,“有啊。” “谁啊?” “爸爸……我最喜欢爸爸了!” 【作家想说的话:】 “为什么秋秋不吃这块蛋糕啊?”方剑好奇地问道。 “我要带回家给爸爸吃。”小男孩原模原样地把蛋糕装回包装盒内,连蝴蝶结都系好了。 “但今天是你的生日,改天到了他的生日买给他就好了。” “没关系的,因为我喜欢爸爸,所以我要留给他。” 第五十五章 发情 “阿嚏!”陆维倾打了个喷嚏,立马被方剑抓住教训一顿。 “都已经入秋了,你还穿得这么少。” “你不是你大晚上喊我出来吃路边摊。” “喂喂喂,我好心好意分享你十大烧烤攻略,还不是你个大忙人白天没空,怪我咯。”方剑边说话边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递给他。 对比已经穿上毛呢大衣套着羊绒围巾的方剑,陆维倾还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加西服外套确实略显单薄了,他接过围巾搭在膝盖上,吃烧烤烟熏味道大,他不想沾上。 “那也没办法,最近业务确实紧。”陆维倾喝了口啤酒,眉间是淡淡的疲惫。 “那更要注意身体,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季节。”方剑说话的语气像位贴心的长辈,陆维倾不禁莞尔,可讨嫌的男人下一秒就把话题转向他不想聊的内容。 “不知道小秋怎么样,我前几天看北京都到零度了,陈琦说要给他买几件羽绒服。” 陆维倾立马皱眉,“我之前打的钱包括了他生活费,你让陈琦别浪费钱。” “你那钱他都没动过。”方剑说道,“听然然讲,他现在每天都打工,真辛苦他了,才十七岁呢。” 陆维倾不以为然,哼了一声,他大学不也在打工。 原先陆旭秋刚念高中的时候,他备了十万块做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一直都由方剑在保管,结果高一没念完就保送了,剩下的钱陆维倾懒得要回去,就让方剑自己看着处理。 比起自己扔钱就双手不管的态度,方剑夫妻可比他要情真意切得多,眼见着陆旭秋长大,就跟养了半个儿子没什么两样,每逢过年,给方瞬然买衣服的时候也不忘给他添置一套。陆维倾拒绝过好多回,但没法子,钱要怎么花长在他人手上。方剑知他底细,但陈琦不知,她又格外疼爱陆旭秋,逢人就夸,什么成绩好性格好,懂事听话独立自主……巴拉巴拉词一堆,最后总要说上一句,“我要也有这么个优秀儿子真是太知足啦。” 有时候不怪他多心,总觉得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显得自己不知好歹。 可一个“优秀的儿子”和他陆维倾有什么关系呢?哦,难道说自个儿一泡污的人生经历会因为一个错误的耻辱在闪闪发光就变得明亮干净了吗?何况,这个儿子优不优秀,还得打个问号呢? 想起他做的那些污糟事,时隔多月,仍有被恶犬狠咬一口的后怕。 “前几天他过生日我还打了个电话,那边吵的哦,他说跟朋友们在派对,我一听他说话的声音肯定喝酒了,舌头都捋不直。”方剑笑着说话,一副老父亲的操心样,“他那样子,跟你当初刚喝酒一样。” 至此,陆维倾才出声打断,“我现在比你好多了。你看看你喝点就醉,喝点酒酒发胖,瞧瞧你这肚子。”很自然的,话题被转走。 “你天天应酬也没见胖啊。”方剑摸了摸自个儿的小肚腩,可不敢跟他对吹,最近他体重蹭蹭得涨,明显感觉到人到中年后新陈代谢大幅下降,深怕自个儿有朝一日成为油腻中年男的方剑连私教健身卡都整上了。 “你淀粉吃太多,谁让你每天馒头面条换着来。”陆维倾举着那几串烤土豆、烤山芋和烤面包片,“你瞧瞧,来前跟我说晚饭吃了大碗牛肉面,结果现在点的都是什么?” “说得像你的烤脑花、烤腰片就不长肉似的。” “诶,那我就是不胖呀。不用像某些人上了两天私教课,结果现在胳膊大腿浑身零部件都痛。”陆维倾幸灾乐祸,还故意咕咚咕咚得把冰啤酒喝下,馋得方剑没忍住,还是叫了两瓶上桌。 喝得多了,身体也热乎了,东市的天气和南方大多数城市差不多,气温不是很低,湿冷阴寒,初秋是最舒服的,一进入十一月中旬就格外难熬了。 方剑和陆维倾都不是本地人,方剑老家在西北,偏爱主食和大荤,臊子面配米饭都能咔咔几大碗,东市无论是离家还是偏好海鲜的口味都与他不合,他来东市生根发展只是因为爱情,陈琦家里人不想女儿远嫁,而他也认为男人该给的安全感绝对不是要求女人为了他去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所以就来到了对方的城市。 而陆维倾,是随手买了一张火车票来的东市。 “因为马上要发车了,它又离北京很远。” 听起来那么不可思议,却真实发生。 从晚上九点多喝到十一点,陈琦打了个电话来催就收摊回家了,陆维倾的酒量极好,他是在一次次的饭局上练出来的本事,白的随随便便整半斤能面不改色继续谈合同,对付方剑这种啤酒咖位,简直太过小儿科。叫了个代驾,就把喝多了只想睡觉的方剑塞进后座,代驾小哥是个年轻人,骑着平衡车来的,穿得很潮,还扎了个脏辫,看模样很年轻,最多就是这附近的大学生,想必拿了驾照手痒才从事这行,不过什么时候代驾司机的审核机制这么差了?回头就举报这app。 幸而小年轻看着嫩,车开得很稳当,就是话太多了。 “哎,老板,你这车什么配置啊。高配还是顶配啊?” “顶配。” “怪不得!我就说这座椅自动加热也太舒服了,有按摩功能吗?” “有。”陆维倾有点嫌他啰嗦,但今天和友人喝酒撸串兴致好,愿和他多搭几句。 “在哪儿啊?能试试吗?”年轻人着实兴奋,语气很自来熟,“我平时接的单都是中档车,没开过这种豪车,是这个按键吗?” 陆维倾坐副驾,看他一阵乱点,怕折腾坏了,趁着红灯的间隙,越过对方,按住主驾驶座左侧的在座椅下方的按钮,也就是这样贴身的距离,年轻人粗重的呼吸喷在了他的脖颈处,瘙痒而暧昧,惊得他立马缩了回去。 这等异常,实属数月未曾发泄的后遗症。年轻的时候,他对性事很淡薄,始终被自尊心绊着不肯合理面对欲望,后来迈入三十岁大关,工作激增欲望井喷,他也不再执着于双性人的躯壳,认命地追求本欲,自慰的频率和工作压力径直挂钩,每月总要抚慰个一两次才能消除疲劳安然入睡。 若没有陆旭秋这事,他的身体一直保持着稳定的周期运作着,可那一个多月几乎天天沉浸在高涨的情欲里,身体反反复复经历多重高潮中的极致快感,人一旦感受过登录云端的快乐,就食髓知味无法自拔。阀门一开洪水顷刻灌出,欲望是,邪念也是。即便他强忍着,也总有些糟糕的念头会出现在脑海里,就像现在他坐在狭小的汽车空间里,因为代驾小哥方才擦身而过的触碰,莫名感到饥渴,喝酒带来的燥热直通腹部,敏感的肉棒难以启齿地勃起,他艰难的并着腿不被发现异常,但这个动作只让糟糕的小穴微微湿润,他格外空虚。 恶心。陌生的自己让他恶心,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都能让他敏感成这样,自己简直是堕落得不成样子,可是身体完全不听大脑的理智,渴望被插入的可耻欲望让他脑子里疯狂意淫不堪的画面。 想象力是杀死自尊的武器,陆维倾近乎狼狈地逃回了家,他深吸口气,欲望奔涌,他终于忍受不住,在漆黑一片的客厅里,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坐在焕然一新的沙发上,赤裸着身体,抬高着臀部,闭着眼抚慰勃起的肉棒,又急不可耐地将手指插入湿润的洞穴里。 “有人曾经让你这么爽过吗?” 黑暗中,他再度听到嫌恶至极的声音,然后无法抵抗地走向高潮。 第五十六章 情欲如洪水猛兽 欲望是什么? 欲望之于陆维倾就是洪水猛兽。 陆维倾初二那年,悄悄地和他妈去北京看病,那是他第一回对着陌生人脱下裤子,像个青蛙躺在门诊室,帘子外面是门诊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好像随时都会有人进来,掀开那扇帘子。 给他做B超的那位女医生,面无表情地用冰冷的医疗器皿试图插入他畸形的器官。 “把腿分开点。” 他怎么都无法张开腿。 “把腿分开啊,你这样怎么检查呢。” 僵持了很久,一直到外面传来下一位来体检的病患声音,妇人探个头,隔着帘子喊,“好了没啊,都在排队呢。” 他惊恐地双肩颤抖,生怕对方闯入,而女医生头都没抬,说了一句,“快好了,别催。” 就是在这样的担心害怕下,他无力地分开双腿,医生毫不温柔地插入探头,冰凉的探头只不过是套了一层一次性安全套,连润滑油都是自带的那种,插到五公分左右的长度停了下来,这样的长度让陆维倾痛苦得无法睁眼。 这个检查很快,但他从台子上下来的时候,背脊全部是汗,煎熬地让他喘不过气。医生在病历本上迅速写下几行字,交给他。当然,更可怕的是他拿着病历本穿过在外等候体检的人群,他仿佛听到有人讨论说,“为什么会有男人在妇产科……” 也许没有这种讨论,只是幻觉。 检查的结果显示他的双性器官都在良好地发育中,他挂号的专家门诊是学术界的权威,年长的医生头发花白,保持着不紧不慢地语调,他的眼神和B超间的女医生一模一样,冷静梳理,温度很淡语言简洁,看着他,就只是看着一个不多见的病例。 “你是双性人。”第一次,陆维倾被告知了这样的身份,以前他只是以为自己身体很奇怪,但他肯定是个男人,现在不是了,医学上有更加专业的分类,他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他是双性人。 “当然,这是可以治疗的……” 后面的话,他的妈妈比他听得仔细,他停在双性人这三个字的巨大冲击里,久久挥之不去。 这个名词从他听到的那一刻,就像一滴墨晕染了一片湖,他再也无法轻松地面对任何事情,无论湖面是否风平浪静,他都会深想湖下藏着什么。人际交往也是一样,他永远保持着无法放松的警惕,不管那些人是否礼貌温和,他都会在想他们在知晓真相的下一秒是否还能保持善意。 学校里没有上过任何一堂生理健康课,甚至连教材都没有发过,青春期的同学们对性的启蒙来源于私下传递的淫秽杂志和那些街边粗俗的只言片语。十四五岁的少年们,身体正在发育,个子抽高,荷尔蒙激增,满脑子都是对做爱的想象。他们经常挂在嘴边,对话或者口癖会夹杂很多生殖器官,譬如“你说个鸡巴啊欠操吗”“吊毛长全了吗”“操逼都没操啊装什么啊”,这些句子大部分都是男生群体里毫无没意义的废话,人人都会说,可陆维倾游离在同龄人之外,很难加入他们。他不是故意不合群,只是心里有鬼,无法自如开口。 然而讳莫如深并不能改变任何,他的身体会自然地在运动后勃起,内裤会在胡思乱想的夜梦后潮湿一片,他恐惧初潮的到来,更恐惧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欲。 在深夜洗澡时,当水流冲洗他的女性器官,都会让他忍不住想要触摸,每每他控制不住那种滋味,便会想到小巷子地摊上的淫秽读物,被人轻浮地挑三拣四着,那些不堪的杂志封面,赤裸的女人们摆出风骚诱惑的姿势,用手遮住三角区茂密的森林,赫然醒目的标题放大暧昧的字眼“潮吹”“高潮迭起”“十八厘米”“欲仙欲死”…… 然后他会立刻克制住更深入的想法,将温度调成冷水,冲淡自己的欲望。 这么多年,他一直如此,直到几年前,随着那个人的过世,他终于心平气和地接受命运带来的一切苦难,只因为方剑对他说未来很长,我们会过得越来越好。他不知道怎么过,方剑说那就从接受自己的身体开始。 所以,他和身体和解了,准确地说,是认输了。 解开心结的那天是除夕,他想起老一辈的人们总喜欢强调虚岁,这么算来,过了年,他一脚就从三十迈到三十二了。 外面的鞭炮此起彼伏,他在卧室的试衣镜前一股脑地脱光了全身的衣服,尽管屋内开了暖空调,仍摆脱不掉四肢冰凉的寒意。 他鼓起勇气审视着镜子里的人,此前从来没有仔细端详过这具厌弃多年的躯壳,卧室的昏黄灯光下,他用客观的、尽可能不带情绪的视角看赤身裸体的自己。 好像……还好。 他看到自己的身材,没有多余的赘肉,哪怕没有规律健身,也有浅浅的腹肌。他看到自己的皮肤,细腻光滑,虽有细纹,但也是成熟的魅力。当然,他也看到自己不齿的双性器官。 躺在床上的陆维倾分开双腿,颤抖着在镜子前打开了身体。两套性器官紧凑地汇聚在一切,并不丑陋,甚至有种别样的和谐美。在自我注视的目光下,他羞涩极了,身体也可耻地随之勃起,他极少撸管,更不用说对着镜子这么做。 这次不同以往,他沉默地接受欲望,在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在镜子前第一次自慰。紧接着,高潮席卷了他,吞没了他。 但很快,陆维倾发现射精并不能消除空虚,高潮后的女穴泛着湿意,双腿交叠蠕动摩擦着敏感的肉蒂,敏感而淫荡的身体,直接挑开他心灵深处的渴望。 情欲,如洪水猛兽,再也无法停下。 而他的探究只是停留在初级层面,以发泄欲望为目的,匆匆地高潮就结束,每周一到两次,稳定地跟那些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似的,纯粹就是一个放松娱乐。 可有人突破了他的欲望需求,陆旭秋身体力行的报复,后劲实在是太猛。被侵犯已是一层不小的阴影,可被侵犯得很爽,就变成了不可忽视的问题。本以为只要把家里改头换面,只要一心投入工作,就可以从荒唐的想象中走出来,可是越是逃避,他越是无法摆脱那些缠绵在一块的记忆。 年轻人的肉棒喜欢时刻插在他的身体里,带着温度生龙活虎地搅乱他的理智。每天泡在极致的高潮里,连痛觉都变成甜美的滋味,只要做了,他总能睡得无比得沉无比得好,每一次爽到射精喷水的背后,都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充盈感,是陆维倾这辈子都少有的“脑袋空空”“别无他想”的放松时刻。 即便他清醒的时候恶心,都不能改变身体沉沦在这种低级的快感中,总是在高潮来临前,抬着腿加紧对方,任由讨厌的儿子胡作非为。 他是真的毫无反抗余地吗? 还是有那么短暂的贪恋在情欲中呢? 陆维倾坐在沙发上大汗淋漓,背脊一躬,他的肉棒射出几股精液,手指湿漉漉的,女穴在微微抽搐,但未到高潮,如此玩弄下,双腿间早就泥泞不堪,难堪得不成样子。可他的表情并未满足,始终意犹未尽,闭着眼觉得又空虚又悲哀。 然后他捡起地上的外套,摸出了一根烟,在客厅里静静地抽起烟来。 一个人的屋子很寂静,烟星燃起照亮半个客厅,他忽然想到今天方剑回家后应该被会陈琦扔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第二天方瞬然会发几张照片说老爸这就是你喝多的样子也太丢脸了,接着方剑一定跑来和自己吐槽家庭地位最低儿子最大最难带之类的废话。然后他大概会呵呵一笑,说自己就没这个烦恼。 此时此刻,情欲后的思路很清醒,陆维倾发现这句话就像个双关句,因为他不在乎陆旭秋所以没这个烦恼。但大多数时候,陆旭秋确实表现得很好,从不让人操心。 前段日子,换家具的时候,他大部分东西都扔了,包括厨房的瓶瓶罐罐。打开上层橱柜,他注意到对方的收纳整理做得极好,每一个玻璃瓶都会贴上标签,干辣椒、辣椒粉、辣椒面、辣椒油……光是辣椒就能分得整整齐齐。尽管没有洗碗机,厨房的锅碗瓢盆也都是刷得干干净净。 再比如阳台上的储物柜,里面放的都是杂七杂八的物件,从以前租的房子一并搬过来的,陆维倾自己都不记得放了什么,当他打开的时候,发现有装着五花八门说明书的文件袋,有各种不知名电器的数据线充电头,有一些出国出差收藏的当地硬币……自己随手一丢,不管不顾,但陆旭秋默默地做好了归纳分类。 如此说来,少年有认真地做到透明地和他活在同一屋檐下,透明到连他做了什么,做过哪些,也是离去时才发现。 这些有真的触动到他吗?当然没有。当时的他只是顿了几秒,然后扔了这些东西,一个没留。 但这些真的没有意义吗?陆维倾也不觉得。他赤裸着身体打了个喷嚏,深秋转变初冬也不过就是一夜的功夫,他随手拿了件沙发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把最后一点烟屁股抽完,满嘴都是烟丝的味道,不好闻,但加剧了他思考的速度。 他发现空虚感的源头,是情欲的不满足,也是独自生活的寂寞。 从来就没有真正的透明人,就像现在,陆维倾起身打开了灯,头顶的光亮立刻照射出家里乱糟糟的样子,很像他最初生活的那段日子。 【作家想说的话:】 下一章又会跳回儿子那边。 就这么交替的写两章。 第五十七章 和闻若康的见面 北京的秋天照叶沛元的话说就跟早泄男一样,一眨眼就射了,短的连全军出击的时间都不够,都来不及让人伤春悲秋,冬天就浩浩荡荡地来了。十二月初的一场大雪后,陆旭秋的打工地点换成了叶沛元的公寓,因为他没办法在大冬天的早上爬起来上班,哪怕他的早上是别人的中午,所以“居家办公”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但显然在北京的他没有在深山里来的逍遥自在,父母兄长-0-=多双眼睛牢牢钉在他身上,并伴随着三十而立的调调,对他的懒散展开了全方位多角度的批评。 “我以为你这种公子哥可以混的。”陆旭秋坐在沙发上揉着大圆儿的脑袋,好不容易瘦下来的哈士奇自入冬后体态越发猪化,哼哧哼哧地舔着他的手心。 “我倒是想混啊,奈何我爸妈不肯啊。”叶沛元赤着脚,盘坐在有地暖的客厅地面上拉伸后背,脸上敷着面膜,嗓音沙哑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前阵子我那当局长的发小刚结婚,他一表人才前途无量,这地儿精英忒多,你混别人不混,就显得很废物。和我一比,我妈不受刺激才怪!” 陆旭秋面上不吭声,但心里觉得富贵人家对废物的定义真是让人语塞。 就好比电视机旁的大书架上面满满一大排日意英的原文书籍,问就是打小国际学校读的必修课,每次聚会一说外文侃侃而谈堪比半个native speaker。再好比信手拈来的绘画技巧,问就是爷爷教的,再一搜叶老是国画大师,原来是家族遗传。 哪怕懒散,一年出一个作品也是精心打磨的神作,如果这都是废物,那他们算什么呢? 压根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好像活在完全不同的价值尺度里。仰望天空惯了的公子哥,看到的是亿万光年外的行星,哪看得见地上的蝼蚁。 “那你今天要做什么?” “我爸帮我揽了个活。今天投资人大会开幕,有位叔叔要造个商业楼,我去听听要求。”叶沛元做完最后一个动作,神清气爽地爬起来,从主卧里拿出两套西装比了比,“哪个好看?” 陆旭秋指了深蓝色的那套,叶沛元点点头觉得不错,换了衣服后又认真地琢磨起领带的配色,见他如此隆重仿佛今天不是去见客,而是去接客,陆旭秋忍不住问道,“你晚上有约会?” “没有啊。”叶沛元拿着发胶喷在头发上,认真抓着造型,把头发拉扯成凌乱有致的角度。 “那你今天打扮成这样……” “哦,因为可能会见到狗男人。”叶沛元说罢,将一套崭新的西装丢在陆旭秋的身上,“诺,你换上,跟我一起去。” 叶沛元将近一年没见过闻若康了,年初的时候他嫌一个人呆常山太冷,就跟朋友们跑去三亚跨年,开派对的时候喝多了给闻若康打视频电话,靠近零点焰火的时候,男人终于接了,对方似乎也是一个人,第一句就是你是不是又喝多了?叶沛元什么都没说,听着声音就觉得心酸泛滥,嗷嗷就大哭起来,他叽里呱啦地说上一大堆,却被泪水淹没了音节,但依稀能听得见我想你我特别想你这些短语,男人在倒计时的嘈杂焰火中低沉地安慰他,“不要哭了,要好好的,乖。” 第二天醒来之后,叶沛元秉着那点酒醉的真实记忆,试探地发了一条消息“昨晚喝多了,没打扰你吧。”,结果对方保持装死姿态已读不回,仿佛昨天的对话全部是他的单口相声。 “他妈的好短暂的温柔,不如没有!”叶沛元义愤填膺,至此从年初到年末,他拉黑对方四次,备注从垃圾、渣男、狗男人、一步步升级到王八犊子,各类社交软件黑名单里反复拖拽凌迟,又出气般地画了前男友去死系列表情包,泄愤了一整年他终于觉得自己重振旗鼓了。 当然,这或许是因为后半年,有陆旭秋陪伴的功劳。 陆旭秋第一次穿西装,贴身的剪裁极好的衬托出他修长的身形,如果无视脚上的那双棉拖鞋,就这么笔挺地站在这儿,确实是气质出众,让人眼前一亮。叶沛元看着他比了个大拇指,一边夸着自己精挑细选的西装极其合身,另一边也不忘吞吞口水,贪婪地看着这位行走的衣架子。他果然是戒不掉的死颜控,哪怕是个年龄差巨大的弟弟,心也止不住的怦怦狂跳。 他想起冯澄澄说的,“这弟弟再熟点,你我都配不上咯。” 和绝大部分的男人都是年纪越大越泯然众人相反,陆旭秋天生五官端正,骨相极好,初中毕业就带着几分幼稚的俊朗,随着年龄增长,脸上的线条越发明晰,更突显他的流畅的鼻梁和唇线,如果只是平日里朴素的打扮和学生般的发型,倒也就普通小帅哥一枚,若是领着他好好打扮一番,效果差不多就是这样惊艳四方,让见惯世面的叶沛元都忍不住垂涎欲滴心跳不已。 叶沛元于是拍了张照片发个冯澄澄,【这样带出去可以不?】 【不可以,别人会觉得你在白马会所包了个头牌。】冯澄澄秒回,并顺手存了照片。 【胡扯!白马会所有这质量?】 叶沛元心想要是哪家牛郎店有这等姿色早就被人踏空了,还轮得到他吗?再说了,若陆旭秋真是哪家会所的小哥,他早就吃干抹净了,也不至于近水楼台反而无从下手,一生出点邪念就觉得对不起来之不易的友情。唉,想起那天冯澄澄不知羞耻地贴在陆旭秋身上,边扭边说,“你喜欢搞爸爸奴吗?我可以的。”他听了嫌弃得当场想绝交。然而冯澄澄不以为耻,反倒揭穿他的虚伪,“你要是真走友情挂的,就该帮我这个好朋友泡你的好朋友,而不是杵在这儿一脸酸气地看着我。” 酸气?怎么可能!他光明正大吃豆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气得是那个……那个屡屡在他感情世界里无形设下障碍的陆维倾。 虽然他早就不是第一回吐槽陆旭秋的本质就是恋父的小屁孩,但看他喝醉了坦荡荡地说出来,心里忍不住充斥妒意。 他人生两条情路,一条已完结,一条待开启,都免不了这位终极boss挡在前方,连叶沛元这种惯来自信的人都深感困惑,是不是因为自己得到的太多所以情路坎坷。要不然就是他眼光有问题,只看到了皮肉,看不到心?想想也是,一个求爱不得专搞重口SM的大变态,一个走火入“魔”恋父乱伦的白切黑,他这颗“柔弱无骨”又“娇滴滴”的傻白甜怎么偏偏招惹了这两位? 可别说,也就是他这样敢爱敢恨牙呲必报的性子,反倒能“全身而退”,从不吃亏。就像此刻,蛰伏并失落整整一年的他重振旗鼓,挽着陆旭秋的胳膊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投资人大会上,就是为了昂首挺胸地和闻若康擦肩而过,连招呼也不打一句。 这是他故意的—— 而这份故意就是为了把当年送给他的“运气”,全部拿回来。 事情发生在几年前,闻若康的合伙人,他的大学同学李明伟,找到他想要合伙创业,投了一笔钱给他做研发,二人一起成立了康明科技。本来没什么影响,一个在美国专心搞技术,一个在国内搞市场,结果走技术销售的路子一点都行不通,行业龙头们都是熏陶在那套标准经营模式下的老狐狸了。都是软件有什么非你不可的道理,没点好处,谁用你啊。闻若康见自己研发的前沿产品竟不受待见,立马激起了胜负欲,决心亲自回国打江山。 这事情叶沛元起初不赞同,不是故意反对,而是颇有道理地劝阻,“他不会谈生意,你就会了吗?你看我哥那种老油条的性格都不能完全吃准对手,何况你这种常年泡在实验室的,怎么和那些老奸巨猾打交道。你啊,动动拳头没问题,直来直往你全接得住。要是别人玩阴的呢?技术开发我不懂,可科技圈的破事我一清二楚。” 尽心劝说了没什么卵用,闻若康性情固执又自尊心极重,被人“否定”是他断不能容忍的,更何况是他研发多年的心血,如此精心打造的产品,就算是满头碰壁也非闯不可。叶沛元看他气势如虹,花痴病忍不住犯了,心里狂喊着我的天呐我男人也太有男子气概了吧,于是智商直线下降,自个儿的工作也不要了,辞职后屁颠屁颠地就跟着他回了国。 一开始当然是屡屡碰壁的,早就说了,连自小熏陶生意经的李明伟都搞不定,何况他这种不会圆滑处事的性子。单说康明科技的主营软件,功能很齐全,价格也便宜,可为什么偏偏大企业全都看不上呢?因为缺资质。 资质这东西说来复杂,既看注册资金,也看幕后老板,还看那玄而又玄的人际关系。把话说明了就是,我现在用的这个也很好,而且老板是我好“兄弟”啊,换了你我得什么好处?你再吹那五花八门的功能,用不上还不是用不上? 叶沛元很厌恶生意场的城府算计,所以他哥接了他爸的班,自己宁可一辈子当个叶家有名的“废物”,也不想堆满笑脸地跟那些叔叔们点头哈腰,更不想和那些迎来送往的谄媚之人处关系。 可为了闻若康,他用上了全部的关系,也就是四年前,他借着这么一个契机,在众多投资人在场的酒会,他借着他哥和他爸的威名,卖力地向那些人游说这家新兴企业。而后,他也经常与闻若康共同出入各类商业社交场合,举止亲密,暧昧不止。让传闻更真,让舆论场里的“康明”成了一家极富资质的公司。 于是短短两年,康明科技接了大批量订单,迅速融资上市,这种窜火箭的速度,真以为是什么不可复制的成功吗?只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罢了。 敢为人先,必多非议。这是一把好用也难用的双刃剑,一直留洋海外默默无闻的自己此番高调行事,也让叶家暴露在不堪的舆论场下。照他妈的原话就是,你丢我们的脸也就算了,你丢的是整个叶家的脸! 那又怎么样呢?他为爱痴狂,心甘情愿。一直到分开结束,幻灭成空,他才发现自己一腔热血的付出显得特别可笑。在恍恍惚惚中和父母出柜,在谩骂指责后逃到了深山老林里,每一天他都在想念,而想念之后什么也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没有,甚至连回忆都渐渐没有了。 “他一定不会像想念陆维倾那样想念我。”叶沛元语气很笃定,他这辈子只在爱里愚蠢过,别的时候都很清醒,“如果你爱一个人,无论你怎么做,他都不爱你,那真是一件彻头彻尾的绝望。” “我懂的。”陆旭秋低声说道,然后揽过他的肩膀,对着迎面走过的男人,眼神泄露出淡淡的挑衅。 他对这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并无好感,哪怕闻若康看起来,是比照片上要更为威猛刚硬得多,但他的气场丝毫不弱,即便青涩的面容看似生嫩,可坚毅的眉峰不容小觑,高大的体格早已独当一面,内心更是千锤百炼过。 男人对叶沛元和其他男人共同出现并不意外,这是必然的事情。谁都会走入下一段感情,或早或晚罢了。 然而当他擦身而过,看到年轻人不善的神情,和那张与陆维倾分外相似的眉眼,他错愕地停在原地。 年轻人回头看他,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但他嘲笑的,好像还有更多。 【作家想说的话:】 闻若康大跌眼镜,什么?!我的心上人竟然有儿子,我还不知道?! 陆维倾远在天边,打了个喷嚏:我确实没儿子啊,那是畜生,和我没关系。 —————————————————— 恨意这么浓,大家肯定很好奇。 再等等,也快到揭露陆旭秋的亲爸是谁了。 第五十八章 陆维倾的儿子 望着这位眉眼酷似陆维倾的俊美男子,就连闻若康都愣了几分,更不要说对方不屑且嘲讽地盯着他,另有深意。 “等等。”闻若康叫住擦身而过的二人。 叶沛元的脚步先停了下来,他回过身客套地说,“有事?” “这……”闻若康不知要如何拿捏措辞,“那位是?” 叶沛元哼了一声,讽刺地勾起嘴角,二人交往多年,少见他这般沉不住气,“你说他吗?” 陆旭秋此时才转过身,一身黑色西装配上那张俊朗非凡的脸,挺拔的身材衬在瘦弱的叶沛元身边,反而放大了他的男人味,削弱了少年感,两人这么并肩站着,倒也赏心悦目。 闻若康又细看了年轻人几眼,不错,是像,但鼻梁高耸挺拔,下颌线清晰,没有柔和弯度,唇峰凌厉轻薄,比陆维倾更有更立体些,只看整张脸,两人只有五六成的相似度,但那双眼实在是一模一样,尤其是没有笑意时那疏离冷漠的神情,如出一辙。 “我是陆旭秋。”年轻人自报家门,却没有伸手问好的意思。 姓陆——未等闻若康问出下一句,已有他人主动上前攀谈,简单应付两句想要再追上去时,叶沛元与陆旭秋早已走向会场更僻静的角落。恰好大会开幕,灯光骤暗,助理找到他低声地引他去前排的嘉宾席入座,绚烂的舞台光打在主会场上的LED屏上,慷慨激昂的音乐也应声响起,主持人带着“飞速发展二十年……”的开场词,闻若康回头四处张望也看不见二人的身影,一直等到开场秀结束,嘉宾致辞完毕后,闻若康寻了好久,才发现二人早已悄悄离场了。 “就这样?”陆旭秋坐在出租车后台,脸上盛满困顿,叶沛元在旁情绪很高昂,在车子上打了几个朋友的电话就说今晚必须开派对。他皱眉费解,表情倒是像极了高考题做不出来的方瞬然,本以为今天要折腾点大的,去的路上特地说问了好多遍,需不需要我动手,我应该打得过他吧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结果总共他们呆了不到半小时后,只说了一句话,叶沛元就觉得目的达成,心满意足地拉着他离开。 “这就够了。你啊年纪还小,脑子里想的都是拳打脚踢的。你要是在投资人大会动手了,狗男人叫个保安,保准你进去。”叶沛元虽说心态年轻,但绝不是天真纯良派的,此行的目的就两件事,吊足男人胃口,以及完美地释放一个讯号。 “我带着你来,这些人就知道,我和狗男人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带着你走,这些人又知道,是我移情别恋,而他穷追不舍。我打赌,那家伙在会场问了几个人我在哪儿,那么接下来,就有几个版本的流言传出来。” 年轻人初出茅庐,不懂成年人法则,以为撕逼都得像电视剧那样drama,这个世界报复人的方法很多,打架谩骂是最低级的,这些不值钱,要真的割肉才会痛。 想当初他带着叶家的名号和男人搞暧昧,明里暗里给他拉了多少关系,现在“暧昧”结束,有些东西自然顺理成章地拿回来。 虽然商场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搅合得动的,且康明科技的产品确实不错,闻若康精于技术研发,是同行业的佼佼者,有些客户确实与他们建立了长期合作的关系,但无妨,他本来就不需要天翻地覆,只要他阵痛个一两年足以。 叶沛元倒也坦诚,他对陆旭秋指点道,“很多大集团一直秉着雨露均沾的态度,下面大把大把的供应商求着签一整年的合作订单,这些事儿呢,换谁做都一样。今年卖李家一个面子,明年卖王家一个名字。我和他的绯闻结束,至少有那么两三家大客户不会再考虑“叶家的面子”,毕竟都是人精,也该是时候去分点雨水给别人了。我想明年年初签约的时候,损失几个大客户,能让他接下来两年忙得焦头烂额,那我在深山里呆的两年才算扯平。” 陆旭秋点头,立马了然,“关系”这个词于他并不陌生,陆维倾在家里经常接各种客户的电话,尤其是过年那几天,手机几乎没停过,家里堆着各种包装精美的礼盒,他亲自写上贺卡,然后派手下人送这个送那个,有些特别贵重的他甚至会开着车亲自上门。 当然也会有人送给陆维倾,男人不在家的时候都是他拿的,然后把这些烟酒茶果,堆在客厅沙发旁的置物架上,陆维倾回家后看看价格,贵的就留到下一波送礼的时候转送出去,便宜的就送给自己的属下。 只有那么一回,好像是银行的客户经理来过他家,见是陆旭秋开的门,之后便送了一双名牌球鞋过来,还正好是他的尺码。陆维倾拆开一看,立马把他叫进屋子,让他以后别和这些上门的人攀谈。 陆旭秋冤得很,他从来不和这些陌生人聊天,只是那送礼的男人心思太缜密,在玄关处看到了他的球鞋,记住了尺码罢了。 所以后来他连常换的球鞋到家后都放在鞋柜里,而不是摆在鞋架上,现在他无论是在宿舍,还是去叶沛元的公寓,都保持着这样的习惯,这些微小的生活细节,都源自过去的生活经历。 叶沛元的派对摊总是一呼百应,几个电话打过去,地点时间人数全部订好了,陆旭秋穿西装觉得脖颈难受,不习惯,问他一会儿能不能换身衣服,叶沛元见着如此秀色可餐的男人,想着,带去现场毕竟惊艳全场,自己备有面子,纠结半天扯下了那条蓝纹领带,结果等他们到VIP包厢的时候,商务休闲比正装还让人饥渴,有几个“第三类”朋友立马嗷嗷直叫起来。 冯澄澄远在上海,好姐妹在群内狂发陆旭秋照片,他气得一个视频电话call过来,义愤填膺地怼着叶沛元骂道,“正装是纯爸爸S风,但你知道商务休闲是什么吗?是让你想在办公室直接被他猛操的欲望,你他妈以后不要临时开派对!便宜了那帮骚货们,还不如便宜我!” 来聚会的都是BDSM的圈内人,北京几千万人口玩小众性癖的人不算少,但能三观一致,玩法一致,性取向一致,凑起来聚会的也不过就是几十个,放眼全国也不过就百来人罢了。 陆旭秋这种稀缺的宝贵资源,当然是圈子里M的抢手货,连带之前炙手可热的几位S也沉不住气了,跟叶沛元抱怨道,“走了一个Alex,来了一个旭秋弟弟。” Alex就是闻若康的昵称,他是这条路上走得非常专业的玩家,BDSM的论坛有很多,但他们在的这个是全世界VIP会员人数最多的论坛。论坛只有英德两种语言,起初大部分会员都是英语系国家,他为了科普会专门将德语和英文的内容翻译成中文帖子,包括“圈内规矩”、“专业器材”、“捆绑教程”……等等。叶沛元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他不能接受很多人瞎折腾,把纯粹的性暴力、性虐待当成BDSM,然后哄骗一无所知的新人下水。随着他的中文帖子在圈内推广,渐渐有很多真正志同道合的人找到这里,最后聚集在一块。 虽然是个变态,但变态得很专业。这是叶沛元最初的想法,随着他日渐沉迷和闻若康探索此中乐趣之后,心态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因为闻若康对他的包容和体贴是很多男朋友都做不到的,他认为自己是7/24的主人,除了在性上发号施令外,也该理所当然负担对“宠物”的一切照顾,就像做饭,接送他出行,都是闻若康会悉心做到的,同样他也会严格地使用他的权力,管理着叶沛元很多行为举止,包括过于懒散的人生态度。 可以说他在毕业后没有在家做个米虫,而是能完成至少每年一件作品的绩效,就是闻若康给他订的。 “某些角度来说,他创业是合适的,他有管理者的素质。” 善于控制别人的人,需要有极强的自控能力。闻若康很少有失控的时候,可能只有陆维倾让他碰壁,所以他会对这家伙念念不忘。但叶沛元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有的是办法让男人失控,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多着去了,只是他过去不舍得罢了。 当他喝得正high,和姐妹抱头痛哭的时候,许久没有出现的狗男人,推开了包厢门,喧闹的音乐立刻停了下来,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和白天一样,每一步走得稳健而踏实。 叶沛元被姐妹拍拍肩膀,从别人的肩头抬起头,看着男人朝他走来,对方表情严肃似有话要说,他打了个酒嗝,擦掉泪痕。直到男人在他面前站定,眼神逡巡一圈,找到了早早喝晕了趴在沙发上睡大觉的陆旭秋。 “他是陆维倾的儿子?” “嗯呐。”叶沛元不在乎地回道。 “他是Fall?” “是啊。”他挺着张脸写满倔强。 闻若康伸手一把摁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撞在后面的墙上,身旁几个人一看大事不好,立马拉开忽然暴怒的男人,掐在脖子上的手怎么都掰不开,一直到叶沛元几乎喘不过气来,才主动松开,这招是他们在床上玩过的窒息玩法,濒临死亡的快感他喜欢,但绝不会有现在的感受。 失控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说了。如果他不能,那就让他因为深爱的人而痛苦吧。 “我早就该知道,不是他愿意的  ……” 【作家想说的话:】 写这章一边觉得狗血起来了= = 转念一想,害,难道前面不狗血吗? 第五十九章 你的亲生父亲是 闻若康只用了两个小时就调查出了陆旭秋的身份。 这并不是有多神速,而是从他的出现,所有断掉的线索连成了线。 陆旭秋的论坛ID很简单,一个普通的英文单词Fall,既表秋天将至,又有坠落的含义。在每日海量的贴图里,有一天他发了几组摄影,小火了一阵,随着不再更新又渐渐地淡出了大家的关注中。 有一说一,叶沛元从来没有评论过那些照片,甚至没有仔细看过。毕竟他对陆维倾的身体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尽管知道对方是双性人的时候有种“操这种稀罕事都给对方赶上了”的嫉妒心情,可平心而论,再稀少,他也get不到双性人的美感。双性器官于他而言只觉得非常怪异,毕竟他是纯粹的同性恋,只喜欢长得帅拥有腹肌和大屌的男性。 但他看到了闻若康收藏了那个帖子,这让他非常生气。 自己这举动很病态,如同一个窥探者跟踪着男人在各类社交上的一举一动,甚至是论坛里的收藏夹也不放过。可是他的不安只有通过这些蛛丝马迹才能消除,男人有没有新的对象、新的猎物,都是靠这些细枝末节来判断的。 可是,闻若康竟然收藏了那组照片,而且在不久后,他竟然发现照片上的人就是陆维倾了。因为有一天,陆旭秋的收到了一条私信,【你和LWQ是什么关系?】 那时候他们俩仍在山林的宅子里,叶沛元立马喊道,“不要回复他!”神情却相当不安。 陆旭秋当然不可能回复,但比起不安,他更多的是猜疑和想象。于是他删了全部的照片,已读不回。 这番举动,反而加深了闻若康的怀疑,男人过于敏锐又专注细节的性格立马意识到,Fall这个ID背后应该不是单纯的网调陌生者。陌生人是不会在乎泄露隐私的事情,或者说就算泄露了,他们也能堂而皇之地撒谎。Fall更像是一个玩SM的新手,一个陆维倾的熟人。闻若康顺着这思路查下去,他调查了董盛铭,调查了方剑,调查了陆维倾的属下和助理,排除所有错误答案后,唯独漏了一个人——一个不在户口本上的儿子,陆旭秋。 在会场时,他没有第一时间想起这个名字,但很快,总觉得在那儿听过的闻若康找出在东市调查的资料,发现那里盘点了和陆维倾有关的全部关系网,在遥远的一条分路上,早就写着这个少年的信息。那份资料里的他,挂在陆维倾舅舅陆善的户口下,他是陆善名义上的儿子。 顺着名字一路搜索下去,把陆旭秋的学籍扒了个遍,果不其然,陆旭秋是他的眼皮底下的漏网之鱼。说来奇怪,他在东市时跟踪过陆维倾一段日子,并没有见到这个年轻人出入,也没有从他的嘴里提过他有儿子的事实。 奇怪的是,既是他的儿子,又为何挂在了舅舅的名下呢?如果真的早就结婚生子,陆维倾用儿子来做挡箭牌拒绝自己不是更有效率呢? 等等—— 闻若康定睛一看,资料上详细地写着陆旭秋的出生年月,那不就是陆维倾退学后几个月吗?他出国不久就听李明伟说陆维倾退学了,乍听此消息,他立刻买了一张昂贵的机票回了趟学校,结果只见人去楼空的宿舍,连他去了哪儿都无从得知。 “一交完申请书就离开了。” “仿佛是去食堂吃个饭的功夫,然后人就不见了。” “据说有人在火车站看到他拎个行李箱,但看样子不像是退学回家的。” 可他为什么退学呢? 多年以来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闻若康的心里,有人说是因为交不起学费,也有人说他得了抑郁症念不下去,他始终觉得这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在这之后,一直到网络渐渐发达,移动通讯的便利,才重新知晓陆维倾的消息。但那时候,他早已在美国工作定居,有了自己的生活。 “陆维倾混得挺好的啊,前阵子有同学去东市出差见到他了,长得还是那么帅。” “对啊对啊,听说现在都当总监了好像。” 以前的舍友们拉了一个群聊,1029的门牌号谁都在,只有他不在。 断掉的线索在一点点收拢,一个极富真实性的联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此时他的秘书已经告知叶沛元的派对地址,在北京堵车的晚高峰路上心急如焚,但思路清晰的他,握紧手机,一个灵光闪过,他打给了自己的合伙人,他们曾经共同的室友李明伟。 “你还记得退学前的陆维倾发生过什么吗?” “哈?怎么好端端问起这个。”李明伟正在吃饭,被这问题问得一愣,听出电话里的好兄弟急切万分的语气,努力搜索着并不清晰地回忆,“啊好像是经常不吃饭吧,我们喊他一起去食堂他总是不去,吃点东西也会吐,每天躺在宿舍,脸色苍白哪儿也不去,江安不是说过嘛,感觉他得了抑郁症,所以后来才退学……” “轰——”绿灯切换车流散开,飞驰的马达一路狂奔。司机开得越来越快,就像他的心跳。 闻若康攥着手心,知道他再一次,解开了陆维倾的秘密。 “原来每一次,你的背后,都有着不堪回首的经历。” 森寒恐怖的闻若康被旁边的老冶拉住,同为圈内好友,和闻若康打交道多年,网友面基到现在也是能知晓真实生活的朋友了,少见他如此怒气冲冲,老冶用手揽住他的胳膊,又用眼神示意叶沛元赶快退后一步。 叶沛元不让,他冷笑一声,因方才的窒息涨红着脸,气势反而因面红而高涨,“别他妈装情圣了,我看你羡慕他儿子操的到手,你操不上吧!” 如此挑衅,当然会惹怒男人,闻若康不顾旁人的阻拦,反手就是一拳头砸上去,结果被动静吵醒的陆旭秋立刻挡了回去,他站得不是很稳当,显然酒没完全醒,但身体的反应很快,想都没想挺身而出扛下这拳头。 小秋!”叶沛元大吃一惊,神情紧张地盯着身前的年轻人。 陆旭秋咧着嘴,牙齿倒吸一口冷气,拳头砸到了他胸口,确实够痛,不愧是长期健身锻炼的男人,绝对力量还是够呛,但此刻,他仍有心情安抚叶沛元,“我还真以为成年人不动手呢?也不过就这样嘛。” 闻若康见眼前年纪差了一轮多的年轻人,在想到那组不堪的照片,是怎么卑劣的畜生能做出这般不知好歹的事情,他挥拳的眼神太过赤裸,被陆旭秋拆穿,立马接住了下一拳。 “换个场合总要打上一架,只是——你这家伙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陆旭秋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才不会在乎闻若康是什么圈内名人,什么企业家的身份。至少在他的视野里,这个念念不忘陆维倾的男人也不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同样是一个上勾拳挥上去,两人立马扭打在一起,都是力量型的男人,赤身肉搏之中,拳头顿顿砸在肉上,让人看得心惊肉跳,可这种时候反而没人拉架了。包厢里一半的人抱着看戏的姿态,另一半人倒是觉得“野兽搏斗”实属正常,唯有叶沛元既痛快又心痛。 打到鼻青脸肿,双方见血,老冶才拉扯开来,他惯来成熟,实在看不下去,低声说道“别打了,丢脸。” 这个丢脸既是对陆旭秋说的,他先前被一群迷弟轮番灌醉,手臂使不出太多劲,力量跟不上体力,再打下去局势倾向另一边,单方面被揍那确实丢脸。同时,也是对闻若康说的,一个圈内有名的主殴打小朋友,有什么牌面可言呢? 可真收手了,场子氛围更僵了,派对到这个份上只剩尴尬和未消散的火焰味,戏看完了有些人收拾收拾东西假装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一步,最后剩下来老冶,走前递了根烟递到闻若康嘴旁,对方嘴角见血,仍接了过去。 陆旭秋有叶沛元在那儿拿着纸巾给他擦伤口,倒不孤单。 “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事情闹到这个份上,但你今天不该对小元出手。”老冶看得明白,说得通透,“我不管你是为了谁出头,不是小元做的,你怪不到他份上。除非是他对不住你,你才有道理,否则甭管你替谁伸张正义,也轮不到你出拳头。” 老冶拍拍闻若康的肩膀,带着自己的爱人离开包厢。里面只剩下他们三人,闻若康抽着烟,叶沛元沉默地处理伤口,而陆旭秋的酒在疼痛中醒得差不多了。 “你是陆维倾生的,对吗?”闻若康吐了口烟圈,非常自然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听到这句,叶沛元大吃一惊。他只以为陆维倾是稀罕双性人,却没想过还有双性生子这等离奇的事情,低头一看,只见陆旭秋不置可否的表情,神情淡漠,似乎早就知晓。 这样重要的事情,陆旭秋没和他提过。 “那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闻若康低吼怒斥。 “哦?”陆旭秋感到一些可笑,他完全无法理解男人惺惺作态的样子,“轮得到你教育我?” “你!”男人握紧拳头,骨骼咯噔作响,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再度挥过去。 “你又不了解我和他的事情,就算操了他两个月又怎么样呢,他折磨了我十多年,到底是我亏了。”陆旭秋挑着眉毛,面色冷峻,他并不羞愧,反正做都做了,想做也就做了,泄愤而已,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叶沛元沉默地看了闻若康一眼,对方俨然也注意到他,以及脖子上的指印。 ——不是我指使的。 ——我知道了。  眼神沟通中,闻若康看向他的视线放软了些,但叶沛元面无表情,挪回目光,好像误解被澄清了也不过如此,从挥拳的那一刻,他始终站在陆旭秋的身后,年轻人像一个庞大的阴影笼罩着他,黑暗中显得叶沛元的轮廓瘦了一圈。 此时,闻若康才发现叶沛元172的个头可能一百斤都不到了,面颊深凹,紧身的衣服穿在身上都觉得空荡荡的,瘦弱得让人觉得楚楚可怜。即便如此,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而是被愤怒控制,掐住了他纤细的脖颈。 很奇怪,在为陆维倾感到心疼的此刻,他又因为叶沛元失望的眼神而感到了难受,老冶的话恰中靶心,闻若康一时不是滋味。 事已至此,即便揭开了真相,好像也无能为力。既不能悬崖勒马,也不能公之于众,可能陆维倾也是这样想的,无法解决的事情那就不去解决了,闭上眼睛仍然能活得下去。 但信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闻若康,一直是铁铁的实干派,他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事情不能得以解决。 闻若康把烟灭了,他问了一句,“你和他关系不好,那你父亲呢?”顿了片刻,他补充道,“我的意思是,那个真正的父亲?” 陆旭秋看着他,这个问题他也很想很久了,沉默片刻说道,“我不知道,他从未提过任何人。” 【作家想说的话:】 防止误会解释一下。(以后会展开写) 陆善不是亲爹,只是因为陆旭秋没办法上户口,挂在了他那边。陆维倾为了让舅舅帮这个忙,把打工存的手术钱给了舅舅。 闻若康知道陆善早在十多年前陆维倾失踪他调查的时候就联系过的,如今也只是顺藤摸瓜查到更多线索罢了,闻哥调查事情真的很缜密,所以他玩SM也玩得很好(诶,这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其实我挺喜欢闻哥的,可能是因为他是一个心思缜密,又很固执的人。 聪明又执拗的人,能成大事,但可惜容易一根筋走到底,而且我觉得他欠缺了真正的勇气。 接下来几章,闻哥可能要和小秋联手,扒皮亲爹是谁了=。= 一个很会抓取线索的聪明人+一个和陆维倾朝夕相处的聪明人=一个真相 第六十章 跨年夜 年末正是冲业绩的时候,商场街道遍布圣诞和元旦的欢乐氛围,陆维倾却忙得脚不沾地,跨年这晚他独自在办公室里写报告,原是手下的活,可新招的年轻人眼巴巴地看着他,就差没把要和异地女友约会的事情宣之于口。当然,朋友圈里提前一天就发了张机票的暗示他还是能够会意的。 如此忙碌自然是来了不少活,这归功于前几个月因闻若康引流来的新客户,有一家已经签了约,还有两家尚未敲定合作关系,竞标拉锯战太久,属下们疲于奔命,年关将至,团队里几个能人主管手中必须专注长期大客户,陆维倾不想他们分神,于是把竞标方案交给几个年轻人,奈何九零后们创意很好,就是实操性太低,天马行空缺乏落地,方案改了十多版,再改就要八点了,陆维倾想想算了,放过他们该聚餐的聚餐,该约会的约会,剩他一个人在办公室接手这摊子。 改到现在也不能说是方案的问题了,竞标不顺利,或许是北京传来的变故。 虽然传到东市的流言版本不一,可以肯定的是康明科技的靠山“叶家”撤场了。具体的变动,只能等年后看看情况,如此一来,自己新拉拢来的几个客户也持币观望着。 自己老板董盛铭无所谓,见他失落倒是安慰起,“我们家的零件制造和他的软件科技不沾边,这事儿对我们没影响,那些新客户你就想成天上掉馅饼,掉一半老天爷不掉了,咱们也不贪心。” 陆维倾点点头,道理他明白,客户就跟水里的鱼,说白了还是愿者上钩,不能得失心太重。然而,机不可失,能表现的时候尽可能抓紧一切。更何况,看到小朋友们为了竞标前前后后忙活了两三个月,若是一无所获,必然备受打击。 写到十一点多,陆维倾将方案调整完毕,他对细节有着极其苛责的要求,包括字号的大小、图片的来源、文稿的注释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发送到客户的邮件,保证对方上班的第一时间就能收到材料。 做完这一切后,他关了电脑下楼,刚到停车场就收到了方剑的消息,一只猪面人的表情信息。 “我怕等到零点的钟声,陆总早已被海量信息淹没,所以必须提前对你说,新的一年,维倾要快快乐乐,多吃长肉!” 都奔四的人了,为什么还会用这么幼稚的动态信息啊。陆维倾笑了一声,语音回复道,“好蠢的猪,那我就祝你新的一年减肥成功哦。” 驱车回去的路上到处都是人,这几年流行万人跨年,青年男女们喜欢聚在广场看烟火表演,今年禁止燃放的公告一出,本以为人少了些,结果换了个噱头,听说是有什么无人机灯光秀,总之是很是花哨,没见过的玩意儿,反倒是人流更密集了。大批的人群往城市广场的中央走去,一个绿灯都没走完乌泱泱的人群,下一个红灯就来了。陆维倾等在路口,嫌车内空调吹得脸太干,拉下车窗一小缝隙,附近的商城音乐立刻传了过来,竟然是在放上个世纪的摇滚乐,没想到绕了一个圈,经典复兴。 此时,才忽然有了年末过节的滋味。 磨蹭了小二十分钟才驶离中心地带,新区道路宽敞车辆稀少,他踩着油门飞驰地开回了家。保安小吴一见他车牌,老远和他打招呼,他们小区物业管理很规范,也很爱“折腾”,每逢过节小区内外必然装点一番,什么春节的红灯笼,圣诞节的麋鹿和树,中秋的艺术霓虹灯字,想想物业费都拿来搞灯饰艺术了,陆维倾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陆先生,下班回来啦。” “嗯。” “再忙还是要多陪陪家里人啊。” 小吴这句话来得关切,令陆维倾皱了皱眉头,嗯了一声,拉上车窗径直开进了地库,要他说,这世界上除了方剑之外就数物业最了解他的私事,去年十二月陆旭秋拿了全国奥数金牌,他还没看到新闻报道,一到小区门口就被老吴大声道喜,再打开业主群就差没点名哪门哪户哪个学校出了状元郎了。所以别说什么都市邻里关系冷漠,那是没遇上热情似火的物业和八卦非凡的业主。 临近零点,手机的消息响个不停,等电梯的时候陆维倾不断地翻看着,有合作伙伴发来的祝福,有公司群的抢红包大战,有各种第三方中介编辑好的精美短信,甚至连楼下理发店的tony都传来图片。他选择性地回复,并编辑了几条原创贺新短信主动给一些重要的客户发去,等他走到家门口正要开锁,一个陌生的号码忽然打来。 ——谁会在这个时间? 陆维倾接通电话,传来的是闻若康的声音。 “维倾?” “闻先生。”他相当有礼貌地调整了称呼,秉持着成年人的体面,并没有第一时间挂断电话。 “维倾,新年快乐。” “同乐同乐。”甚至若无其事地敷衍。 “最近还好吗?过得如何?”对方语气关切,不是客套的做派。 “嗯,还行。”陆维倾皱着眉,心想这不会是要开始闲聊的节奏吧,从成年人的角度来说闻若康被拒绝了还要打过来真的很厚脸皮,但自己也不能为了这家伙换个号码吧。 正纠结的时候,忽然身后的楼梯间传来一声动静,像是手机短信提示音,陆维倾回身一望,却是空空荡荡的走廊。 奇怪的预感让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栋楼的配置是三梯四户,东西的边套各有一个电梯,两个中间套分享同一个电梯,陆维倾从最东边走到西边,每个电梯的楼梯指示都是静止状态,他直觉不对,又往安全通道那儿走去,用手推开门,往里张望,楼梯间的感应灯仍然暗着,无人经过的状态。 “喂?维倾,你怎么不说话——”电话里闻若康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哦,你刚刚说什么?”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你能力这么强,怎么没想过再继续深造呢?” “上次不是说过了吗,没钱。” 看来对方俨然做好了要闲聊跨年的准备了。陆维倾站门口摸了根烟抽,心想有这么闲吗?难不成传闻是假的? “你读书时成绩那么好,可惜了啊。” “人又不是只有读书一条出路。”这句不是敷衍,是陆维倾的心声。 “那校友会怎么不参加呢?” “没时间。” “你还记得宿舍几个兄弟嘛,江安李明伟他们,咱前阵子建了个群,我拉你呗。” ——我都拉黑你了,你怎么拉? 听到这儿,陆维倾总算是琢磨明白了,这电话敢情是玩迂回战术来着,反正就那么一副牌,之前打的是好兄弟牌,现在打的是好舍友牌。来来回回就这些花头,他是觉得好笑,以前闻若康也不是这等厚脸皮的性格,当初被拒绝了马不停蹄地出国留学,自尊心不是挺重的嘛,怎么现在人到中年了,反倒变成一块牛皮糖,黏死人不罢休呢。 迂回战术他也会,打了个几个马哈哈,见零点一到,陆维倾立马装作信号不好的样子嗯啊两声听不见啊就把电话挂了。 站在门口通话了一小会儿身子就发冷,他天生末梢循环差,加上是双性人,体质偏寒,一入冬手脚发凉,在办公室坐着有空调还好,稍微在冷风中站一会儿,身上就寒气阵阵。陆维倾皱了皱眉,最后一天都不让人清静,烦。 不高兴地开锁进屋,烟屁股往茶几中间的方形烟灰缸一碾,烟灰叠了厚厚一层,烟灰缸里横七竖八堆了许多烟头,好些日子没清理了,他每次都在外头抽好了扔进来,可又懒得清理,想着等哪天攒够了倒,结果一层层叠上去,总觉得还能再攒攒。 他想不起上次自己清理烟灰缸什么时候,可能是这么多年一直有陆旭秋定期处理,他已经习惯了。 几个月前换掉家具的时候,他已然意识到“透明人”在这十七年间存留了很多生活痕迹,但随着这些生活垃圾通通扔到垃圾桶后,理应翻过这个篇章。 事实情况是,随着时间越久,有些“自然而然的事情”比家具用品更影响深远。 比如客厅的烟灰缸应该是每天保持干净的,比如大大小小的礼盒应该定时扔到小区回收站的,比如他的醒酒茶不应该断供过,比如洗衣液的替换装不应该是空瓶状态。 太多在他日常里没注意过的细节,正随着时间一件件暴露出来。 共同生活的记忆随时间攀坡,一旦行为变得具体,就成了一种值得探究的符号与象征,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就像陆维倾走进冰冷的家打了个喷嚏,会忽然想到去年他回家的室内温度是刚刚好的。过往并不会在意的细节——比如陆旭秋明明呆在自己房间写作业,为什么客厅和主卧的中央空调都是开着? 温度是体贴的,却不止于此。 于是陆维倾忍不住思索更多,那家伙为什么知道自己怕冷呢? 更久的一些回忆挖了出来,他们还住在破出租屋的时候,狭小的浴室没有暖气,他怕冷,每次等热水氤氲了整个浴室,浪费了很多水才敢踏进去,一洗完澡他披上衣服就冲到取暖器那边裹着毯子烘脚。可能是留下了这种印象,对方才会注意到。 陆维倾甚至比较过自己的助理,都是跟在身边多年的人,很多方面仍做得不如陆旭秋细致。 一直以来,他断然拒绝了小孩子全部的虚妄与心意,无论是生日礼物,父亲节,家长日……几乎任何一个重大的日子,他都是缺席的。竭力撇清二者的关系,是他一以贯之的决绝态度。 结果在细枝末节的琐碎日常里,他的生活早已被入侵。当一个人润物细无声地潜入另一个人的生活习惯,直到抽身时才彰显其存在感,这让他发现原来要割裂的东西还有很多,并不是成年了就把对方赶跑那么简单。 零点已至,钟声响起,短信铃声纷至沓来忙不迭地送上开年的第一份祝福。陆维倾反而关闭了提示,他把自己陷在浴缸里,温水裹遍他的全身,寒冷渐渐驱散,舒缓的古典乐透过蓝牙音响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沉沉的睡意涌来,他放松地享受片刻的舒怡,恍惚中,他听到—— “我以为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喜欢摇滚乐了。” “小夜曲喜欢吗?舒伯特的浪漫主义神作。” “听演奏会不用坐得那么直,放松靠着,不用紧张。” “维倾,怎么哭了呢?” 儒雅的成熟男人举起手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庞,擦掉眼泪,慈爱地注视着他。 “爸爸。”他怯生生地喊出这个称呼,贪婪地享受此刻的温暖。 【作家想说的话:】 抱歉来晚了。 第六十一章 了解而非知晓 “喂,秋哥,你人在哪儿呢?” “在路上。” “马上快零点了,都等着你呢。” “一会儿到。” 陆旭秋接到方瞬然的电话,惊魂未定地飞奔下楼。刚刚差点被陆维倾发现他的身影,还好楼道的感应灯坏了,男人推开门的时候,他刚好把身体完美地融入在黑暗的楼梯侧门。陆维倾站立的地方有走廊透过来的灯光,他在明处,而他在暗处,距离不过三四米,屏息凝视时,倍感做贼心虚。 这种偷窥行为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先不说为什么在跨年夜鬼使神差地跑回家,就因为看到地下停车位没他的车,就这么一直等到深夜,想要见他一眼的念头冲晕了头脑,他都无法解释这种强烈的想念因何而起。 可能是方叔叔在电话里随便说的一句,“维倾忙得又瘦了。”也可能是物业小哥说得那句,“陆先生啊,最近一直回来很晚啊。” 不是什么稀奇的话,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陆维倾虽然一年忙活到头,但最忙碌的莫过于年终冲业绩的那段时间,经常连家都回不了几趟。年轻的时候,陆维倾经常早晨回来冲个澡就匆匆离开,陆旭秋在卧室里睡得迷迷糊糊地就能听到客厅和浴室咣当咣当的传来好大动静,完全没有在清晨体谅他人的自觉。虽是如此,却被方剑教育要体谅父亲的辛苦。 直到过度拼命引发的胆囊炎和贫血,陆维倾在一次晕倒后吃了很大的教训。面对健康问题,方剑比陆维倾要小题大做,连带陆旭秋都成了监控他的工具人,每天必须定时反馈起居日常,若有异常,方剑亲自上阵反复叮嘱,难缠地让陆维倾颇感棘手。可是工作不能不做,在一次突发的通宵后,陆维倾揉着太阳穴,来到陆旭秋门口说道,难得主动开口,“你不要和方剑说。” 那语气是少见的委婉,陆旭秋点点头,替他瞒住了。 而后陆维倾觉得达成了统一,便无所顾忌起来,直到某天方剑劈里啪啦地一通电话,他意识到这个小孩并不是他这个战线的,亦不值得信任。 这和陆旭秋没关系,他没有说,是方剑敏锐地洞察到了父子俩合伙的谎言,但不管怎样,他不可靠的形象还是留存在了陆维倾的心中。 此刻这种不可靠也被方瞬然控诉着。 “你去哪儿了?” “临时处理点事情。” “胡扯!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没呢,瞎想什么啊。”陆维倾弹了方瞬然脑门一下,叫他少那么八卦。 “切,你今儿是没看到咱校花翘首以盼的样子,你都不赏脸过来。”跨年夜的消失行径肯定要遭受方瞬然的一番盘问,他们一帮高中好友在广场上看完了整场无人机灯光秀,一直到人都散光了,陆旭秋才到场。 “我又和她不熟。”说到底高中同学也没相处多久,陆旭秋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今儿要聚会也是方瞬然撮起来的摊子,他本身“聚”不“聚”都可。 方瞬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自打陆旭秋去北京念大学,两人之间好似隔了许多秘密,明明整天在北京聚会轰趴,交各种奇奇怪怪的朋友,回来倒是瞧不上他们这帮高中生了,害得他在校花面前早早放了话说陆旭秋会来,结果愣是放了一个大鸽子。见好友板着脸色,陆旭秋深感抱歉,又不好意思说出真实原因,不得不使出杀手锏,贡献了对方肖想已久的游戏绝版装备,少年人心性坦诚,立马喜笑颜开,拦着他肩膀就说赶紧回家打一局先。 这个元旦假期方剑和陈琦回西北老家看望年迈的母亲,方瞬然因为临近期末就没让一起跟着,陆旭秋也正是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才临时起意要回东市。 方剑的诊所在城市的南面,靠河的一间双层小公寓,一楼用做诊所办公室和储藏室,二楼是方家三口的居所,一共一百多平的使用面积不算宽敞,曾经陆维倾买房的时候想撺掇方剑一起买当邻居,但男人喜欢河边的风景不想搬家,他拉着陆维倾坐在办公室里,两人也不说话,并排看着窗户外漂亮的都市风景画,陆维倾就这么心情好了,那阵子常来找他。 关于这件诊所,陆家父子都是熟门熟路,他跟在方瞬然从后门上的二楼,经过前面的院落时他特地看了一下诊所的玻璃门,传统的U型锁,用了很多年。 到家后方瞬然趁爸妈不在,抓着陆旭秋赶忙打了几盘游戏,一直到半夜四点多才困得去睡觉了。陆旭秋神智很清明,一直等听到他的呼噜声才蹑手蹑脚地起身。 很多年前他就知道方家诊所的一楼除了会诊室办公室之外还有一间档案室,那里满墙落地书柜摆满问诊病人的病例记录还有录音磁带。 他直觉那里应该有陆维倾的全部秘密。 半个月前的那次会面,闻若康对他说,“我是十月末去的美国,而你是第二年的十一月出生。这空白的一年里,我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又能怎么样呢?”陆旭秋冷漠地回应,外人的追根究底让他厌恶,他始终认为这是他和陆维倾的家事。 “知道真相不好吗?还是说你害怕知道呢?” 陆旭秋可笑地扬起眉头,“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对他做出那些事情,是出于报复吧。如果我猜得没错,陆维倾应该对你不怎么样。”闻若康很笃定,毕竟他从未从陆维倾口中听过已育的事实,明明这是一块很好用的挡箭牌不是吗。 “关你什么事!” 青年人的跳脚正如被戳中事实的不快,闻若康年轻人的表情探到了对方深藏的怨恨。于是继续说道,“据我了解,维倾是个很看重亲情的人,没必要对自己的亲人不好。上学的时候,他可是为了找到父亲——” 说到这儿,男人突然顿住了,奇怪地皱起眉头,他看着陆旭秋转而问道,“维倾和你提过他的家人吗?” 陆旭秋真是烦透了男人喋喋不休的追问,仿佛他是陆维倾什么人似的,“你这么好奇他的事,你自己去问他啊!” “我会去问他的。”闻若康站在那儿,他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年轻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年的自尊心和意气就是这样毫无必要的东西。“我只是很好奇,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要了解过他的过去吗?” 怎么可能没有?!天知道他为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件事情花费了多少心思,家里大大小小的相册他早就翻了个遍,要不是那天解开他的浴巾,决然想不出是这样的乌龙。 闻若康见他如此激动,不得不补充道,“我说的是,了解,不是,知晓,,身高学校工作爱好乃至恋爱经历那些都只是‘知晓’。‘了解’指的是背后的成因,预判他的选择和情绪。好比,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人?为什么做这样的事情?如何让他开心?哪些让他生气?这些你懂的吧。” 陆旭秋沉默,了解……倒未曾想过这些,这个词容易联系到方剑叔叔,他和陆维倾是截然不同的性格,但却对他了如指掌。好比以前猜到陆家父子合伙瞒着他的事,只因为“以维倾的性格啊……”就能判断出真假是非。 与此同时,他又接连回想起那些与陆维倾朝夕相处亲密无间的日子,他见到过男人犯病的癫狂尖锐,见过他失神的脆弱茫然,见过他悲痛的低声哭泣,他见到过知晓过,却未曾想过这些是因为什么—— 如果自己的恨是因为父亲的冷漠忽视所导致的,那父亲又是什么原因待他如此呢?只有果没有因,他多想归结于这就是陆维倾的天性,可天性这个词不是选择题,他只是对自己冷漠。“只是”又是为什么吗? 回到闻若康的问题里,他想到一些琐事的细节。比如他知道奶奶“陆缘”,他看见过相册里的黑白照片,扎着马尾辫穿着老三色的衬衫裤腿,虽然土气,但容貌秀气出众,她怀里搂着一个孩童,想必是陆维倾,表情说不上悲喜,但神采奕奕。 比如那个相册里大多是陆维倾的单人照,或者和母亲的合影,唯有一张剪掉的照片,陆维倾大约十来岁的样子,左袖边边都剪没了,但还是能看见搭在胳膊的一只手指,而人物不知。照片里的陆维倾五官清丽却没有笑容,另一侧的陆缘也不是年轻时灵动的模样,脸上多是沧桑。 再比如他知道陆善,陆维倾的舅舅,他户口上的“亲爹”,可惜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他年幼时听过陆维倾和陆善在电话吵架,好像是为了老家的房产,最后不知怎么的就妥协了。 陆旭秋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呢?一个未婚产子的双性人应该很难给自己的儿子上户口吧,所以才这么曲折地找了个办法。到这里,他有了一些动摇——如果了解的背后,能牵动选择与改变,是否他们能够重归于好呢? 这个念头忍不住让他窃喜起来,好像死灰复燃,未烬的火星越烧越旺,他从报复后的空洞突然走了出来,新的期盼让他重燃斗志。尽管这一切,还是为了陆维倾。往前是证明不爱的事实,那往后是不是能证明有被爱的机会呢? 陆旭秋拿出那串从方瞬然口袋里顺来的钥匙,小心翼翼地轻声转动,打开一楼的玻璃门,然后轻手轻脚地举着手机亮屏在黑暗里缓慢前行,等他好不容易摸索到档案室的门口,发现那里竟上了第二道锁,智能的指纹锁,屋内还有监视器。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装上去的,方剑对病人的隐私比自己家里的防盗还要完善。望着近在咫尺的档案室陆旭秋束手无策,仿佛老天爷故意不想他用小抄作弊似的。 他伫在那儿叹了口气,捷径不好走那就算了。方剑废了那么多心思才通关,他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开挂作弊,既然陆维倾被层层叠叠的秘密包裹,那他就一层层解开吧。 【作家想说的话:】 接下来就是层层解谜的过程了。 以及必然会写到的一段让人不适的肉…… 第六十二章 时间差 陆旭秋回北京的那天,叶沛元也从日本回来了,他每年元旦都会跟大学的铁杆好友们在世界的不同角落一同跨年,去年在三亚,今年在东京。他常说友情需要浪漫,一年的开头见到最喜欢的朋友,就是人生最棒的事。听着很有道理,只可惜这样浪漫的成本也只有富家子弟才能承受。好在这次旅行让他正式地从漫长失恋期走了出来,不仅奢侈地买了一堆贵妇级乳霜,还刷爆了信用卡痛快地换了一批新行头,在六本木做了新发型的他,戴着墨镜杵在航站楼里赫然像从时装周现场穿越来的模特。 “我好看吗?” “好看。”陆旭秋朝他比了比大拇指。 “能勾引帅哥吗?” “能。” “呸!那你怎么还没被我勾引上?” 叶沛元摘下墨镜,他气色很好,把行李箱往对方手里一送,像个骄傲毒舌的小少爷似的。 回北京没两周,他在同好群里郑重其事地宣布,“单身可撩,帅哥优先。”还把各类聊天软件里的【丧夫】状态改成了【单身狗】。虽然早在两年前,大部分的人都知道他和Alex分开的事,但主奴关系并不像自由恋爱那么简单。畸形的关系是会上瘾的,长时间和一个S保持关系的M很难找到下一任,常规恋爱不行,SM也不行,叶沛元曾试图找个圈内大神,结果对方挥鞭子的力道不一样,都让他浑身难受。 但这次下定决心后,勾搭的速度很快,不到三天就和一个体育生打得火热,二十二岁,读大四,正值生龙活虎,他把照片分享给好友,讨嫌的冯澄澄立马回了一句,“吃不到旭秋弟弟,吃个代餐可还行?” “这代餐质量可以了啊,不能太贪心。”另一个小零立马回复。 一时间鸡笼门大开,几个好姐妹七嘴八舌地聊起陆旭秋。自打那次Alex包厢找茬的事发生后,好几个圈内群里立马传开了这个重磅级的大瓜,SM是玩得小众,可人都是社会学八卦生物啊,细节哪怕不清楚,可想象力丰富。有多嘴多事的人一编排,立马渲染成商界大佬和校园男神为争夺豪门贵子大打出手,传的跟烂俗偶像剧似的,连微博营销号都赚了一波秘闻八卦流量。 奈何传闻是传闻,现实是现实。这故事里两个极品S是真的,打架是真的,争人是真的,唯一假的只有争的是他自己了。 冯澄澄不愧是插刀教的一员,另类地安慰道,“想开点,我要是你现在就开个微博号,作实这个名分,该恰流量就恰别错过啊。就算这两个S得不到,豪门贵M的名号放出去,还怕没有代餐?不过话说回来,哪个妖精这么大本事啊?” 妖精?叶沛元苦笑,确实是成了精的对手,害的自己深爱的男人跟入了魔似的,而他只能在旁边得到一句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我也不清楚,就之前提过的初恋吧。” “啧,白月光可真难缠。” 更多的细节也不能详说,陆维倾的事太复杂,连他这个旁观者都察觉到事情颇有隐情,尤其是闻若康好大阵势恨不得当场拍个回忆片,旁支末节拨茧抽丝,连自己都觉得身历其境。 当然他内心受不了这种遥远的爱情故事,越听觉得跟浇了一盆冷水似的,什么主奴不过就是宠物关系,比不得心心念念的完美初恋,别人是人,他是狗,什么狗狗是人类忠实的伙伴,放屁!碰上真爱他妈的跑得比狗还快! 忽然之间,他一下子想通了,站那儿看着闻若康觉得特陌生,眼前这个爱得轰轰烈烈做事风风火火的男人,压根就不是他的主人。 他要换一个,换个玉树临风的,床上狂风暴雨,床下温柔体贴的新主人。 “你说的不就是旭秋弟弟?”冯澄澄不客气地点名揭穿,“唉,不是说我,舔小鲜肉好过舔老男人,弟弟技术怎么样啊?器大不大,活好不好?” “这我哪儿知道?!” “近水楼台,你吃不着,替集美看看总行吧。” 看……看他妈的看,叶沛元忿忿地回消息,忍不住视野微微下瞟,坐在工作台对面的年轻人今儿穿了件运动裤,胯间鼓鼓囊囊的,单看分量着实不小。 因为临近期末,陆旭秋这几天直接搬了书本电脑在他工作室复习,由于太过专注,他并没有注意到友人直勾勾的眼神。更想不到,对方脑子里正研究起他的床上技术。 之前叶沛元大剌剌地问过他一回,你和陆维倾做爱的滋味如何?结果当场陆旭秋中二病犯了,板着张脸,严肃地强调,“是报复”。 切,未成年人就是不坦诚。报复性做爱也是做爱,哪怕儿子操老子,操爽了能叫报复吗?叶沛元心里这么想,但嘴上不敢说。 只得用眼睛视奸帅哥的身材,一路从裤裆看向腹肌,处处透着诱惑,开过荤的年轻人确实不太一样了,刚认识的陆旭秋有些幼稚青涩,对性的想法单纯,会因为看到自己的裸体而语无伦次,也会因为听到那些劲爆的玩法而震惊地瞪大双眼。 而现在,这家伙面不改色心不跳,任他说上大把黄段子也无动于衷,甚至还会跟着回复几句,害得叶沛元再也找不到从前调戏他的乐趣。 除此之外,他身上还带着一种若即若离的禁欲感。 不怪圈内的小零们心思活络,好些人花样百出地勾引过他,每逢聚会,恨不得都贴在陆旭秋身上,而他呢,不主动不拒绝,不推不抗任人嬉闹,要喝酒就喝酒,要抱抱给抱抱,温柔地好像没脾气似的,只有玩的过分了,才会捉住在自己的身上四处游走的手,板着脸说道,“够了,别闹。” 这低沉的声音配上那张俊美非凡的脸,就连见惯世面的冯澄澄也大叫不妙,在群里大放厥词。 “我要是不听话了,旭秋弟弟肯定把我直接推倒床上一阵折腾,捆着我不得动弹,板着酷酷的一张脸埋头苦干,精壮的肌肉布满汗水……” 字没打完,冯澄澄就因淫秽发言被群主叶沛元关进小黑屋,可话又说回来,这等意淫谁保证没想过呢? 说不准陆维倾也想过吧。 叶沛元止不住心里的嫉妒,这天敌一样的男人抢了闻若康的初恋,又抢了陆旭秋的初次,怎么什么好处都给他占了? “发什么呆呢?”陆旭秋合上书本关上电脑,注意到友人神游太空的表情,于是敲了敲桌子。 “哦,你复习完了啊。” “嗯。差不多了。”边说边揉了揉肩膀,好久没这么高强度的学习了,属实疲惫,陆旭秋瞧见男人空白的画板,不忘调侃,“送你来上班,结果你到现在画了多少?” “没灵感我有什么办法。” “我只听到你手机不停震动。”陆旭秋笑着说道,“怎么样,恋爱谈得如何?” “还没恋爱呢,现在就只是暧昧对象而已。”叶沛元一字一句,高调声明,本意不想被对方如此误解,可无论哪种说辞,陆旭秋脸上都浮现着替他高兴的笑容。 很碍眼啊。 “你就能快快乐乐就行。” 叶沛元看他说话眼睛明亮,发现这几天他心情似乎不错,是少见的真实。 一直以来,陆旭秋在人前都是彬彬有礼的姿态,和陌生人能不卑不亢地自如交流,不怯场不认生,可一旦熟悉就发现他非常低调,人群里一定是最不爱出风头,最不喜欢发言表态的人。 譬如跟着自己混了很多场聚会没见他喜欢,也没听过他拒绝。好像让他做什么,他都能答应。再如,他送过陆旭秋几套衣服,除非叶沛元指定让他哪天哪天穿上,大部分时间他就喜欢穿几套灰秋秋或者黑漆漆的纯色卫衣,什么花纹都没有,单调至极。 叶沛元有时候在想,这家伙要不是有了这张帅脸,说不好扔人堆里真注意不到。 所以他心情好的时候,会比平日里多说上几句,私下的笑容也频繁许多。叶沛元望着这张脸心想,好好的帅哥就该这样,大大方方地献出美貌才好。 只是这样的快乐因何而起呢?总不是因为他吧,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算起来从东市回来就不太一样了,估计还是和天敌有关。 明明暑假回了一次,国庆回了一次,元旦又回了一次。他才不信什么见叔叔见朋友这种鬼话呢,铁定是见陆维倾去了,反正偷着看也是见。 男人啊甭管老的小的,都这么言不由衷。 “你这趟回来怎么比之前高兴了。” “有点线索了。” “哪种线索?” 陆旭秋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扑面而来,好家伙学霸连研究亲子关系都这么pro。 叶沛元皱紧眉头,相当无语。 “这列是我汇总陆维倾说过的话,这列是方叔叔曾提过的,这列是其他人(主要是闻若康但他不想写名字)的信息汇总,我补了关键年月——” “等等,我不要听这些烧脑子的,讲重点!” “目前只有一个:他并不是一怀孕就退了学来到东市,而是快生下我的时候来的东市。” 陆旭秋这几天厘清细碎的对话,他的记忆力很好,或者说他对和陆维倾相关的事情总是记得格外清楚,刨去了很多前后不一的矛盾,察觉出一个空白的时间点。 陆维倾的退学在春天,可到了秋天才来到的东市,并与同样初来乍到的方剑重逢。 这中间空白的时间他在哪里?北京?还是老家?亦或者是他的男人那里…… 陆维倾的男人,讲到这儿陆旭秋心里泛着奇怪的滋味。 他发现对自己可能存在的亲生父亲竟有一种莫名的排斥,想到陆维倾与这家伙曾水火交融,竟让人闷闷不乐,心生不悦。 “那你下一步怎么办?” “我打算去一趟老家。” 第六十三章 他的老师 考完试后,陆旭秋请了两周的假期飞去了重庆。叶沛元那边很好说话,本来也就没什么活,外加和新欢打得火热,压根顾不上他。只是学校的实验室并不会因为放假就停止研究,从暑假到现在,陆旭秋每周两次,固定地给系里教授的项目做数据整理。说实话这活没什么含金量,单纯的繁琐细致,也蹭不到二作三作,虽有点浪费时间,但能和导师提前打好关系,很多本科生眼巴巴想做都没机会。 眼下他尚未想好未来的职业发展,在没有找到确定的方向前,一路升学在高校任职是个稳定的好选择。 嘛,人生的变数很多,或许还有更好的去处。 在飞机上,他又检查了一遍表格,密密麻麻很多文字,重点的地方早早标注出来,比如籍贯地址。从重庆落地后,坐着绿皮火车辗转了四个小时,才抵达这个地处贵渝交界的十八线小县城。 县城的车站是新修的,远比他想得要干净整洁,当然出去之后天差地别,整箱拉水果蔬菜的小卡车在凹凸不平的突突而过,浓烈的柴油味混合着果香,鼻子倍感刺激。 他随便招了一辆小小电动车,像Smart的低配版,只是人家四个轮子,它三个轮子,铁皮车的司机操着听不懂的方言,比划了半天才知道他要去县城里的高中。 这所高中在整个重庆并不算排名好的,升学率也不咋地,但周围十来个乡镇村庄里都觉得孩子能念到这儿,就很好了。 以上也只是搜索引擎的信息,陆旭秋本身从没听过陆维倾提及自己高中的生活。他知道只是单纯地在家里看见过男人的高中毕业证,大学肄业的他,最高学历不过就是个高中生罢了。 抵达学校才发现网图不可信,这所县高比照片上看起来小太多了,就一栋寡的教学楼,楼的后面还有一个很小的非标跑道,200米一圈的那种,以及右侧配了几个篮球框和单双杠,地面铺着普通的水泥地并非专用的塑胶地坪。 大门口也没有保安看管,就一个扫地的大爷在他进来的时候瞅了两眼,见他样子年轻话都没问。 他数了数楼层和班级,好像每个年级就两个班,加起来还不如他高中一个年级的人数多,再看看学校的占地面积,充其量也就和东市一中的足球场一样大。 当然这种比较并没什么意义,他念的是省级排名前三的重点高中,有标准足球场,有实验室,有信息楼。如果在把他初中那所昂贵的寄宿学校相比,就更不如了。毕竟他的初中连篮球馆和兵乓球馆都是室内的,地上铺着职业比赛才会用的杉木地板。 他顺着楼梯慢慢走上去,墙上到处贴着名人名言,现在已经放寒假了,除了高三的学生还要加课,整个学校都安安静静的。一直爬到三楼他才听到一些动静,由于并没有念过这样的高中,陆旭秋很好奇地站在一个班的后门朝窗子里望去。 此刻正在上数学课,老师坐在讲台旁的椅子上拿着试卷讲函数集合,最后几排的学生早就昏昏欲睡趴在桌上了,只有前排的同学还在奋笔疾书。 好像和自己学校没什么不同,除了教室的桌椅老旧外,其差别无非是高考必胜的字样贴的到处让人倍感压迫罢了。 忽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陆旭秋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戴着眼镜的秃顶老头子。约莫一米六出头,特别矮小,但表情严肃,像是这个班的老师。 “你哪个学校的?”他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显然他从陆旭秋的外表判断出一定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啊……我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来我们学校看什么?!”男人厉声厉气,很有威严。 说话声被几个分心的后排同学听到,纷纷往后门张望。只见陆旭秋个高肤白,学生们交头接耳,哪见过这样的帅哥,一堆人围在那儿看他,教室里闹哄哄一片。 “吵什么吵!做题去!”男人朝着教室一声呵斥,里面立马安静下来,然后他打量着陆旭秋,让他跟着去办公室。 有点意思……陆旭秋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面,他一直是好学生的待遇,眼下头一回因为犯错要被老师带去点名批评的境地。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是教室改成的,像个通铺似的,一张张办公桌之间连挡板也没有,走进去后,里面还坐着位穿着格纹衫的女老师,看样子年纪也比较大了,正批改试卷。 “你哪个学校的?”男人一坐下就对他盘问起来。 陆旭秋赶忙掏出自己的学生证,他可不想无端被人当成怪人。结果B大的金字招牌丝毫没有打消男人对他的可疑,对方正襟危坐不苟言笑,语气甚为严厉,如同审问犯人,“你现在来我们学校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不能说自己就是因为好奇陆维倾的高中所以随便转转吧……诶,陆旭秋灵机一动,他想到了。 “哦,我是想来拜访一下我父亲的高中班主任,他记挂他很久了,但因为工作不便,就我亲自来了。” 这个理由应该挺顺理成章。 “你父亲?”男人皱着眉头,对这个解释并没有第一时间相信。 “嗯,我父亲是陆维倾。”陆旭秋边说还指了指学生证的名字,同一个姓,没骗人。 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说,“你是陆维倾的儿子?” 他点点头,也不知对方信不信服,毕竟自己假说拜访却一无所知,不知道眼前的这位是什么人,更无法讲明拜访的哪位老师,一切都是胡编乱想,瞎猫碰上个死老鼠罢了。 陆旭秋目光一扫,忽然注意到男人的办公桌上铺着一层玻璃板,下面压着每届学生的毕业照,其中也有陆维倾的那届。 他眼明手快,往桌子上一指,“就这个!” 男人顺着他目光望去,那张写着93届的照片画面中央正是自己的得意门生。此时办公室里另一位女老师听到对话,插了进来,“你是陆维倾的儿子啊?” “嗯,我叫陆旭秋。”他立马笑笑,不忘尊敬地喊上老师好。 “喔唷,是的呢,陆维倾长得俊的,儿子也是。”女老师显然要热情多了。 至此男老师终于放下戒备,举着他的学生证晃了晃,开怀一笑,朝同事回应道,“是啊,人也更聪明呢。B大的呢,比维倾还厉害。” 称呼也变成了维倾,竟都是认识的。 如此话题自然而然地打开了。原来陆维倾的高中班主任正是眼前的老头,叫袁建勇,而那位女老师是他念书时的政治老师叫胡敏。 “长得是像呢,越看越觉得跟当年小维倾来学校时一样。” “是的啊,个头也高。” 重庆人的热情来得很快,二人像亲切的长辈,同陆旭秋热火地聊起天来。 “你爸现在在哪儿工作啊?” “盛铭制造。”还算是行业内鼎鼎有名的企业,陆旭秋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了欣慰。 “盛铭在东市吧,我记得小维倾一直想去北京发展。”袁老师自言自语,略有困顿但他并没有为此纠结,人的发展又不受地域限制,东市也好,北京也好,都是比他们这儿要大得多的城市,符合他的理想答案。而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全是因为一名老师对自己得意门生的心理预期。 “当年你爸一下子就考了个全县第一,在市里也排得很靠前的!”袁建勇很骄傲地和陆旭秋提起他爸当年的成绩,胡敏不忘在旁补充,“那时候我们这地方还没有考去北京的人,你爸是第一个呢。” 两人脸上皆是浓浓的骄傲,仿佛因陆维倾的高考成绩带给他们的荣光就在昨天。 “唉,就可惜了当时估分填志愿,他填得太保守了些,T大虽然好,也比不上那几所。”袁建飞看着陆旭秋学生证,不免为陆维倾感到遗憾,不过想到儿子这么出息,做家长的应该都很满足了吧。 看着桌子上的那张老旧毕业照,心里很是感触。那时候他调到县城高中,头一回做班主任,就带出个县状元,给他后来教师生涯带来了莫大的鼓励。 “那话不能这么讲,你当初高三要不是你帮他,他也没办法顺利高考。”胡敏安慰道。 陆旭秋在旁静静地听着前辈们的怀旧,直到此时他才插话道,“高三是……什么事啊?” “维倾没和你提过吗?就你奶奶车祸去世后的事情。” “哦哦,是这个啊。”陆旭秋脸上一副了然,他只知道奶奶去世了,也知道忌日是哪天,但到底是怎样的事并不了解,于是装模作样地问道,“这个事情我爸很难受所以不怎么提,袁老师能跟我说说吗?” 陆旭秋诚恳的脸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孝顺懂事的大男孩,袁建勇透过他好像看见了那个让自己心疼又心酸的好学生,扶着眼镜,感慨地讲述起十多年前的事。 九零年初,这所高中成立没多久,有这样的规模已显示出市局对城乡教育的重视,可大部分来念书的同学家里并不想他们念高中,更倾向于让孩子读个中专然后去卷烟厂或者炼钢厂工作。毕竟高考很难,升学率非常低,每年考不上的人比比皆是,高中毕业出来的和中专没什么区别,还没个技工文凭,很多人念不下去就不念了。袁建勇那时候从师范刚毕业没多久,经常苦口婆心地和成绩不好的同学们讲道理。 但没想到,陆维倾会有一天跑来跟他说,我要退学。 他左手臂上挂着黑带,母亲前阵子刚刚去世,他状态很差,但学习并没有因此拉下。袁老师对陆维倾母亲的印象很深刻,她极度重视儿子的教育,要求很严格,每回来开家长会,总是穿得整整齐齐,并用充满感激的眼光不停地对他说说谢谢袁老师辛苦袁老师。而他也谦虚地回道,都是家长坚强努力的性格继承到了陆维倾的身上。 是的,陆维倾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远远地甩开其他人。然而,高三上学期变故发生了,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夺去了陆缘的生命,也一下子夺走了陆维倾的希望。 “袁老师,我想退学。” “为什么?” “不想念了,也没钱。” “钱的事情我上次不是在班上说了吗,考上重点大学都可以申请国家奖学金,你们不要为这个发愁,而且维倾啊,我知道你因为母亲去世很难受,但她生前反复拜托我要盯紧你的成绩,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十年寒窗只为一刻,不能功亏一篑啊!” 老师语重心长,说得全是道理,可陆维倾日益消瘦的脸依旧保持沉默,似乎早已笃定心思。 这次谈完话后,他连续几日没来学校。袁建勇在班上自然不放心,思来想去,或许问题出在他继父王庆身上,于是决定亲自做趟家访,了解情况。 继父?听到这个词,陆旭秋眉毛上挑,怎么还有个继父?而表情不动声色,专注听着。 那天下课,袁建勇就背着包和上周考完的试卷走了六公里到了他们家,陆维倾的继父王庆自结婚后就同陆家母子一起住在了东乡镇,跟大多数的乡镇自建宅一样,红砖白墙土黄色的斜顶,再没别的装饰。然而当他走进屋子,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原来,陆缘死后,王庆作为陆维倾的监护人,不仅没有照顾他的日常起居,还拿了妻子的财产一分钱都不吐出来,两人吵了好多次,王庆吵不过伸手动手揍他,结果被陆维倾毫不留情地还了回去。 看到身高和自己不相上下眼神阴寒的青年,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任他欺负,王庆心里愤恨,极其厌恶这个白吃白喝的野种,于是趁他上学时把能搬走的电器家具全搬走,搬不走的悉数砸烂。 “那个王庆有病吧!”陆旭秋忍不住插话,他甚至忘了前不久他也在骂陆维倾脑子有病爱砸东西。 “怎么说呢?王庆这人,也是可惜。”袁建勇叹了口气,王庆最初在镇子里也是老实踏实的小伙子,结果体制改革被迫下岗了,想着娶个老婆先成家再立业吧,但夫妻关系并不和睦,陆缘是未婚产子,邻里左右流言蜚语多,一些不太中听的话听多了,王庆看老婆只剩下嫌恶。 后来跟着以前的工友去城里做项目,一不小心腿伤了体力活也做不成了,就慢慢酗酒,自己混得不如意,又娶了个带着拖油瓶的女人,面子里子都不舒服,一喝醉就只知道拿老婆孩子出气。原来陆缘在的时候有些矛盾尚能调和,结果去世之后,继父子二人常常闹得不可开交,葬礼上更是大打出手,整个镇子都传开了。 陆旭秋十分吃惊,问道,“家暴这事警察不管的吗?” 袁建勇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轻笑了一声,“你们现在小朋友过得幸福咯。我们那年代啊哪管家暴啊,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老子打儿子才不是什么稀奇事,别说继子了,亲儿子揍起来很多家长都不会手软。警察哪有这闲工夫管这档子事,何况清官难断家务事,还是这种麻烦的继父子关系。再说,陆维倾这孩子喜欢逞强,有时候上课,我看着他脸上带着伤,他就非说是自己摔的,怎么也不肯承认。” “……” 确实是男人的性格,陆旭秋缄默,心里五味杂陈,想起那段禁锢男人的日子,他用了很多长短粗细不同的鞭子教训他,发现陆维倾对疼痛的耐受度远超常人,皮开肉绽都不肯求饶,只有面对情欲时才那么敏感容易妥协。 袁建勇谈到家访,实在是印象深刻。陆维倾从卧室里听到他敲门,略有吃惊,但尊敬地引他进门,静静地把一个吃碗的瓷缸洗干净,然后倒了杯水给他喝。 他把唯一仅剩一把椅子让给袁建勇坐,自己则盘腿坐在铺了草甸的地上,前面是一块摇摇晃晃的小饭桌,上面摊着书本试卷。 而桌子后方的空地上垫了几层旧报纸,上面摆着一个桃木小箱子,罩着块布。陆维倾指着那小箱宝贝说,“这是我妈的遗物,我不能让他把这个也弄坏了。” 这就是他没来上课的原因。 袁建勇长叹一声,仿佛昨日种种历历在目,那个神情充满倔强的孩子就在他眼前,“我问他,那你吃饭了吗?他就摇头,说怕出去买的时候王庆回家砸东西。” 在不忍心的情绪下,袁建勇决定替他保管那箱遗物直到他高考结束,陆维倾本想固执地拒绝,但袁建勇指了指那饭桌上的书本,真切地告诉他,守在这里一辈子都逃不出困境,只有靠自己越走越远,才能告别命运的不公。 说到这儿,下课铃忽然响了,袁建勇从回忆里出来,看了看表,才发觉自己说的太多了,该去上课了。 县高的老师很少,年轻人来了这儿很多吃不得苦头,呆个两三年就走了,来来回回还是胡梅他们这些老人留在这儿。好在大部分的孩子都有出息没让他失望,就像陆维倾,自那之后拼命学习没有一丝懈怠,才能一举夺魁,去往他心心念念的北京念书。 陆旭秋望着这位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老师,内心油然而生出浓厚的憧憬。这个故事给他很大的冲击,很难描述此刻的心情。 而袁建勇正对着在办公室门偷看的学生们,威严却浅笑地吼道,“他爸爸是我学生,T大的,他是B大的,厉害吧,你们这些臭崽子还不滚回去看书做题!” 临走前,陆旭秋尊敬地和袁老师握手告别,珍重地道了声谢谢,他相信多年前当陆维倾高考后拿到那个桃木箱子时一定是感激涕零的。因为这个桃木箱子至今仍在他的家里,放着一本他和母亲的相册,陆旭秋偷翻了很多次,才意识到陆维倾最珍视的情感就是亲情,他得不到,但他很羡慕。 最后,他要了那栋故事里旧屋的地址。趁着天色未暗,一步步朝着那里走去。 【作家想说的话:】 get线索2:继父。 解锁剧情:挨打的童年。凄惨的高三。 第六十四章 他的家 袁健勇给的地址在东乡镇靠山的田道边,是极其偏僻的位置了,几年前乡镇府修路之后,大部分乡民们都更想沿路安置家宅,方便出入。陆旭秋一路问了好几个人才晓得怎么走。 “你说的是王庆他屋子啊?“ “嗯。” “那老早就没人住了。” “怎么了?” “他死了老婆之后,就已经搬走咧,你要找他得去王埠镇子。” “我不找他,我就想看看那屋子。” 乡民一脸奇怪,看他像个怪人,眼神好像在说看什么不好,看那东西。 所以在抵达那间乡镇旧宅前,他当然不会拿叶沛元在深山里的“竹林豪宅”做样本,但大概会是东市郊县省道边的那种两层楼的自建小宅楼,或许还有源自什么的。 已经如此降低心理预期,结果亲临现场,仍然大跌眼镜,那只是一座占地面积不足四十平,连院子都没有的破房子。 破败萧瑟的墙皮早就剥落,漏风漏雨的地方就在外墙钉上木板,年久失修处处都很寒碜,只能在脑海中挖空心思想象它二十年前的样子。 陆维倾从小很穷,这个事情是他经常挂在嘴边,尤其是在每年的除夕夜。 每年除夕男人都会仔细地统计上一年的结余,然后规划好下一年的开支。这也是一天之中他们对话最多的时候。 陆旭秋必须回答学校里每学期用到的各类费用,并遭受对方细致的盘问,仿佛他会故意虚报或者夸大金额一样。整个过程里,陆维倾都是板着脸,每听到一笔新的费用脸色就会难看一分。 “现在念书真是太费钱了!我小时候可没你这么幸福!” “校服要这么多套干嘛?” “每年花你身上的钱够我买间厕所了!” 陆维倾一直认为他的买房大计一直拖到三十二岁才完成全是因为讨债鬼儿子花光了他的积蓄。 “这些以后全还会给给你!”有一次陆旭秋爆发了。 但陆维倾不屑地耻笑他,“恐怕你能还得起。” 于是叛逆期的陆旭秋开始养成记账的习惯,他愤怒地把成年之前的每一笔开销记录在册,发誓总有一天要把这笔钱砸在对方脸上,告诉他我一个子儿都不欠你的! 没人喜欢被当作讨债鬼,更没有喜欢这种花爸爸钱却充满耻辱的滋味。 这让他非常厌恶陆维倾,并不是他要去念书的,也不是他要补课的,男人大可什么都不给他,他去打工擦盘子跑外卖都比受这样的气要好。 这让他为花出的每一笔钱都产生出浓浓的屈辱感,比做任何事情都要难受。 方剑只能从旁做和事佬,不停劝说他,“维倾因为穷过,才这样。” 能有多穷呢?他想。 陆旭秋见到那破房子的时候,答案呼之欲出。 屋子因为太旧太破,早已无人居住,荒凉地落在那儿很像电影里的鬼屋。他捂着鼻子推开摇晃的木门,那松垮的五金件发出难听的吱呀声,明明外头阳光浓烈,却一点儿都没照射到屋头里。 推开了几扇积满灰的窗户,才看清屋内大小,家徒四壁,结满蛛网。 仅剩一些废弃的东西显示过生活痕迹,比如头顶上干了的煤油灯,厨房发黑的锅盖和柴火堆,以及卧室里缺了角的餐桌都还在。 陆旭秋看着那张歪腿的小方餐桌,难以想象男人就是在这张桌子上做题的, 花了不到十分钟,他已经把这麻雀大小的屋子全逛完了,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东西。这是他觉得电视剧里造出的恐怖屋都比这个用心。 怪不得陆维倾如此执念买房,拼了命的挣钱。 他想任何人在这种环境里长大都会滋生对更好生活的渴望吧。 哈,他想起那天男人砸烂心爱的家具之后的难受表情,他说真的舍不得,而我控制不住自己。 原来自己竟然把对方逼到这地步,果然是气得发疯吧。陆旭秋想,砸烂家具的钱也要算上,他会还给他的。 随着天色渐暗,陆旭秋走回到县城,找了一家民宿歇下了。这儿旅游业没别的县区发达,但一些时下流行的东西在慢慢跟上,老板是个本地人,瞎扯了一大圈才知道要自己给他写个好评,陆旭秋点头答应,结果晚上坏掉的空调让他很难违背自己的良心。 陆旭秋蜷在被窝里,山沟沟的气温比城市冷多了,这儿也不比北京还有暖气,湿冷从脚底传遍全身,让他很想泡个热水脚,就像陆维倾那样。 ——怪不得他怕冷。 他又想起男人来,迷迷糊糊地想着,越想越困,以至于梦见自己抱着对方躺在主卧的浴缸里。 他说身上冷想泡澡。 自己亲着他脖子说会热起来的,手抚摸他的全身,从乳头摸到湿漉漉的穴口,他湿得很过分,身体一如既往的淫荡,所以他只好挺着肉棒插入他的身体,感受被紧紧包裹着的快感。 他们在浴室里做爱,做到满身是汗。 一场瑰丽的艳梦。 醒来陆旭秋仍躺在床上回味,晨勃的肉棒随着欲望发涨,他伸进裤子打飞机,和大多数男生一样,在宿舍里他做不了这样的事情,憋久了的性欲在无人的时候一股脑的发作。 可惜撸管是没做爱爽的,他当然喜欢在肉穴里抽插的感觉。 也许他该去谈个恋爱,就像方瞬然那样跟班上的女生眉来眼去暧昧一番。 又或者他也可以像那些玩BDSM的朋友,找个性事相投的人,酣畅淋漓大干一场。 坦诚地说,他选择很多,但没有哪一种选项吸引他。 这可能要怪他自己,活着陆维倾。 如果没有做过,性只是一种模糊的遐想,但现在不同了,他做过了,欲望已经是具体的指向。 射精之后,精神倍感清爽,他收回脑子里糟糕的欲望,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目的地——自己户口上的籍贯地址,陆善的家。 户口的问题早在学前报名的时候,陆维倾就含糊地说过一回,等他再大些办理证件的时候,才知道因为男人没有结过婚就有了他,从法律角度来说,他是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为了能够顺利念书,就挂在了管辖较松的住在县城里的舅舅名下。 这个理由没有第一时间说服陆旭秋,反而引发了内心更多的揣测,比如自己其实是捡来的或抱养的孩子,所以陆维倾才不喜欢他。结果,刚说出这个猜测之后,被方剑斩钉截铁地否定了。 “你是陆维倾的儿子,亲生的。” 现在想来又没有做过亲子关系,就敢这么肯定,想必方剑那时就知道了陆维倾双性生子的事情。亲生亲生,亲自生的,实在很讽刺。 但方剑也说了陆善是陆维倾除他以外,在这世界上仅剩的亲人,所以在解决户籍这件事情上,他仍是选择了信任舅舅。 虽是信任,但他们关系并不好,从未见过面,只有频率极低的几次通话。陆旭秋小时候听过他们打过电话,永远伴随激烈的争吵。比如有一回不知道因为什么,面红耳赤的陆维倾扯着嗓子喊,“我不允许你这样说我母亲!”接着愤恨地挂断电话。 而他在卧室听到声音,悄悄地扒开门缝往外看,只见父亲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背对着他,弓着背肩膀耸动,双手捂住面孔似乎在哭。 再比如他们吵了很久的关于去世祖父留下的农村田地和祖宅,他竭力地争取属于母亲陆缘的部分,但最后也是没什么结果,就这么全部拱手相让了。 然而无论陆维倾和陆善如何吵闹,下一次通话时他仍会尊重地称呼对方舅舅。 他和方瞬然分享这个事情时,然然顶着双黑溜溜的眼睛说,“那你舅爷爷过年会给你红包吗?” “我没见过他。” “为什么啊?我爸爸每回带我去兰州,好多爷爷伯伯,我一喊过年好,他们就会给我红包。” “我爸……没带我回去过。” 每年春节,方家父子都会回老家探亲,而他不会这么奔波,永远都是在东市,和陆维倾大眼瞪小眼地呆上整整一个新年。其实这很奇怪不是吗?他明明很讨厌自己,却宁可和讨厌的儿子呆在一起,也不想回去。 为什么呢? 他没想过。 随着来到这儿,陆旭秋心里的为什么越来越多,这些问题都指着自己发问,他明明和父亲生活了十六年,却完全不懂他。而这些又不过是糊了层纸,明明很好看透。 陆善的家比东乡镇的破房子要好找太多,有街道有门牌号。他是当地酿酒厂的车间主任,住在厂里分的小公寓楼。周围还有小卖铺理发店这样相关的配套,尽管外观不能和城市里的商品房小区比。可是在当地人的眼中,这里的人已经是混得很好了。这意味你是国企职工,有单位,有医保,有退休金,逢年过节还有公司福利可以拿。这可能就是袁老师说的,二十年前大部分人都渴望的最好归宿。 如此看来,哥哥过得好,而妹妹却嫁了个不像样的男人,和儿子住在那样破烂的地方,这境遇真是千差万别。 可哪怕如此,陆善仍是贪婪地拿了全部的祖宅。 带着一种为陆维倾生气的心情,他咚咚地敲响了对方的房门。 【作家想说的话:】 #今天读者的话有点长# 可能有的小伙伴们会好奇我为什么没有直接让陆旭秋和闻若康拉平信息,这样应该会更便捷更快速,如此折腾还亲自去老家,有必要吗? 原因有三: 一,你会和你讨厌的人合作吗?很难,只有到关键时候才会。 二,就算合作了,得到的就是最终答案吗?只听一面之词了解到的人并非完整的他,而且了解本身不是个速成的事情。 三,陆旭秋本身很享受这个过程。(其实只需要这点就够了) 不是人人都喜欢一键搜索得到答案,拼图游戏的乐趣就在于细致的探索呐。 就好像陆旭秋一直认为陆维倾对他非常吝啬,以至于他不得不很小就树立金钱观,为自己筹谋打算,但当他到达陆维倾的老家,亲眼目睹对方的生长环境,才会意识到自己比他要幸运多了。他没有挨过饿,也没有受过冻,更没有遭受过家庭暴力—— 比起上过无数个补习班夏令营的自己,陆维倾的青春就是这么一张小的可怜的屋子。 所以我觉得,这样的方式比方剑或者闻若康直接告诉他“陆维倾小时候过得很拮据”要更有冲击力。 讲了这么多,是因为写到这一章的时候,我是真的心疼陆爸爸。 另外,我的笔力很慢,这个故事才写到三分之二。 想着一口气更三十章日日更一个月就完结了,结果真是高估自己了。 明天是除夕夜,如果时间够我就一口气把老家篇全发了。如果没时间,就初一发。 我尽量会写快点,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 第六十五章 他的舅舅 开门的是一位年逾六十的老妇人,面如沟壑,头发花白,眼神直溜溜地在他身上打转,一看就是精明的老人。 “你找谁?”她用方言问道。 “陆善。”陆旭秋举着手上的一箱牛奶和果篮,来前他在楼下的小商店随便购置了点礼品,基本的人情往来他是知道的,“我送点东西,顺便拜访一下。”   见着诚意,妇人的态度亲切了许多,脸上堆着笑容,迎他进来,对着屋内喊了一声,“老头子,有客人。”   陆旭秋把牛奶和礼盒堆在门厅旁,迅速打量了一眼这间屋子,客厅不大,整洁干净,装修普普通通,都是老旧的松木家具,已经上了年头了。他换好拖鞋后,正坐在沙发右侧。   “大早上的,谁啊?” 从卧室里慢慢悠悠走出一老人,虽白发苍苍,可步履矫健,边说话边从口袋里掏出眼镜,他面色红润,嗓音洪亮,状态保持得很不错,正是陆善本人。   老妇人指着沙发,他往陆旭秋只看了一眼,那表情就僵住了,愣了大概十秒左右,才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看来陆善一眼就认出他是陆维倾的儿子。   “嗯,来重庆旅游的,顺便拜访您。”陆旭秋完全没有初次见面的窘迫,反而落落大方,恭敬有礼地说道,“我是陆旭秋,舅爷爷好。”   陆善点点头往沙发上一座,敲敲茶几上的杯子,示意妻子端茶倒水,“维倾那小子怎么不回来?”   “他工作比较忙。”   陆善不以为然,“忙,都说忙,哪有人忙得这么多年都不晓得回来!”   一旁的老妇人倒好茶,仔细端详了陆旭秋那张脸,这才觉得眼熟,表情立马变了个样,跟着丈夫搭腔道,“是的啊,不管多忙,还是要回来看看啊。现在每年清明祭祖上坟,都是我们两个老年人在忙活。你想想看,你奶奶的坟都是我们在打理啊。”   “讲这么多干嘛呢?没孝心强求也求不来。”陆善嗤之以鼻,想必怨怼已久。   这让陆旭秋接不了话,也无法反驳,反正自他有记忆以来,未曾见过陆维倾回老家祭拜,就算是陆缘忌日那天,男人也只是情绪不佳,低落地去方剑诊所寻求慰藉,并没有“回乡上坟”。嘛,也正常,毕竟男人一直都这么亲情淡漠。 妇人一说起上坟修墓的事情,就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老年人总是喜怒无常,不好应对,一说起来没完,数落陆维倾多年来的不孝行径。比如过年过节不回来,每年打点钱就好意思当孝心了,比如不上坟不祭祖连修墓都不管,再比如经常跟自己大呼小叫没礼貌……   要是以前的陆旭秋说不定会愉快地加入进来,一起痛骂“可恶至极”的男人,可现在,听着听着就心生厌烦,感觉好像已经不能再共情了。 甚至他会站在陆维倾那头在内心悄悄当初老家分房子,不是都全部留给你们了吗,拿得多自然得付出得多啊,再说了陆维倾给你打的敬老钱比给我的零花钱都多呢。 “当初你爹求着老头子弄户口,我们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讲,要不是有点人脉能帮忙办掉,你上学都成问题呢。”老夫人皱着眉头,脸上轻视的表情有些刺痛陆旭秋的神经,她说道,“你爸还是大学生呢,书没念完,把别的女的肚子搞大了。唉,跟陆缘一个样子,都是——”   眼看着越说越难听,陆善把茶杯用力灌在桌上,一派威严的大家长风范,大吼一声,“行了!小孩子面前,你讲这些做什么!”   一被呵斥,妇人立马噤声,抬眼看了眼丈夫愠怒不爽的脸庞,知道自己口无遮拦惹恼了对方,老妇人只好自己找个台阶下,提着门边菜篮说,“不讲了不讲了,去买菜了。”   陆旭秋觉得蛮好笑的,他看得出老头子本质上对这件事抱着同样的态度,既看不起丢人的妹妹,也对侄子倍感失望。但到底是同血亲,自己能教训自家妹妹,但老婆说就不成。 可他想起陆维倾打电话和对方吵得气急败坏的模样,估计陆善开口说的话,肯定比妇人更难听吧。搞不好,陆维倾那些经常骂自己的话也是从舅舅这儿偷师来的。 当然,他也并不在乎陆善夫妻的埋怨,他们对他而言只是两个陌生人罢了,哪怕骂的是他本人,他都毫无感觉,不痛不痒。只有陆维倾骂他孽种杂种的时候,他才会怒不可遏。 所以人只有被最在乎的人刺伤才会愤怒难过。他胡思乱想着,陆维倾总生他气,算是在乎他吗? “你舅奶奶没读过书,讲话比较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忽然听到老头子的出言安抚,陆旭秋惊讶地挑眉,笑笑,很快答道,“哦,没事的。” 这话这表情这姿态像极了陆维倾,一下子放大了陆善的熟悉感。 早在陆维倾出生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个晦气的孩子。当母亲把孩子抱给他看时,他有种直接扔到山里喂狼的冲动。可妹妹哭得泣不成声地恳求他,执迷不悟地把她对那个男人的爱转嫁在这个孩子身上,她向上苍发誓就算是个不男不女的怪胎,她也会用尽一生疼爱他呵护他。 犹记得在停尸间看到妹妹的遗容。不到四十岁的女人就像个老太太似的,脸上布满皱纹,手上全是老茧,完全没有年轻时的水灵漂亮。他知道这是因为陆缘为了给孩子攒手术费,所以整天拼命干活。妹妹同他说过,维倾这病有的治,就是手术费不是小数字,可她只要努力攒,总能解决。结果呢?钱没攒够,人没了,留给自己的只有每年割不尽的坟头草。 陆善长叹一声,他是封建古板,对不守贞节的妹妹恨铁不成钢,但那还是他的亲妹妹啊。 所以当他听说妹妹的葬礼差点办不成时,才知道王庆这个混蛋的所作所为。可恨老实人的真模样,知人知面不知心,也恨自己那些年不管不顾只顾着挣钱,妹妹怕影响他事业,甚至不敢同他诉苦。 眼看着被打的满身是伤的侄子跟他说我没事啊舅舅,他头一回心疼这个孩子。 其实陆善从不觉得是自己的错,他始终认为是妹妹自甘堕落换来的下场,可人死了,心结烙下,他受着隐隐的谴责,却难以承认。 陆家一家人都是执拗倔强的性子,哪怕是眼前这么个年轻人也是一个路数,那固执坚强的眼神,像极了再也见不着的亲人。 “我第一次见到你才一个月大吧。一晃眼就十多年了。”陆善戴上眼镜仔细看了看陆旭秋,模样俊朗挺拔,是个俊小伙, “我来过吗?太小的事不记得了。” “嗯,你那会儿也就这么一点大,像个小猫。”陆善用手掌比了个大小,忽然有些感慨,时光匆匆,往事太过沉重。 那时许久没见的侄子带了个婴儿来见他,他只是猜测这孩子来路不明,问了是哪家的,陆维倾偏不吭声,若不是撞见对方在厕所灌奶,他万万没想到竟是陆维倾所生。一直以来,他对侄子双性一事讳莫如深守口如瓶,连妻子都不曾了解,这下好了,双性产子,宛如晴天霹雳,气得他浑身发抖,当场破口大骂。 “你可是个男娃啊!你这是不想要脸面了吗?!” “你忘了你母亲临死前还在给你筹钱吗?!” “你是去北京读大学啊!你在做什么龌龊事啊?!你这样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吗?” 他大发雷霆,引来妻子不明就里地过来劝他。而陆维倾坐在一旁,抱着孩子面如死灰,好像早就不在乎了。一直到他说累了说倦了,陆维倾才淡淡地开口。 “舅舅,您要养他吗?表姐嫁人之后不方便照顾你们吧,他是个正常的孩子,没有病,我检查过了,你们可以养他,让他给你们养老。” 这话冷冷淡淡,就像是一位熟练的人口贩子。 “混账东西,胡说什么?!” “舅舅,我找不到人了。”陆维倾笑了,很凄惨的笑容,“您要愿意养他,我会我所有的钱都给您,而且我再也不会出现,您就是他唯一的父亲。” 再也不会,这四个字斩钉截铁,好像只要陆善收下,他可以立刻离开。 听到此话,陆善立马冷静下来,他看着侄子的脸,那绝对不是和陆缘一样的神情。当初妹妹不顾他和母亲反对,毅然决然要生下孩子,满眼满心都是他们无法理解的爱。而陆维倾的双目空空荡荡,好像被抽空了一切,只剩让人寒颤的绝望。 不对啊,明明这孩子考上大学时,还带了一箱鸡蛋做谢礼,满是对未来的期待和生活的热忱,怎么好端端地成了这样? 这个问题他捉摸不透,但作为一个亲人的本能,他按住了陆维倾的念头,拿出大家长的态度要他自己解决。 “你母亲能做得到,你也可以,” “自己造的孽,就必须自己负责。” “记住,你是个男人!” 陆善不知道,这道命令无形之中拉住了早就决心赴死的陆维倾。 他更不知道,那天的陆维倾在被他赶出家门后,在寒夜彻骨的深冬来到母亲的坟边,怀中的婴儿哇哇啼哭仿佛在说他不舍这个人间,过了好久,他终于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抱着孩子转身离去。 而后这么多年,他再也没有回到这里。 唉,老头子深深叹了口气,戒了多年的烟瘾似乎都要犯了。 他还是觉得痛惜,为了妹妹的冥顽不灵,也为了侄子的自甘堕落。 陆旭秋见到舅爷爷走神恍惚的模样,老年人似乎很容易陷入对往事的追忆,他心里不爽,一个人想算什么啊,他这次拜访可是有备而来,那EXCEL表格上可整理了不少问题,可就是冲着挖掘故事来的。 然而,隔了一代人的爷孙辈分,实在难以沟通,你说你的,他说他的,时不时陷入双双沉默。有时候他想打听打听父亲在大学时的事情,陆善板着个脸,眼神大有一种你这毛头小子好奇这些做什么,但也努力作答,可惜答非所问,一看就是疏于关心,一概不知,连上的T大还是X大都记不太清。 估计是被问白了脸,显得像对自己侄子不够关心似的,陆善忽然大嗓门地说教起来,“你们大学生还是要好好学习!别搞乌七八糟的事情。” 老头子严厉地教训他起来,愣是抓着他这个名牌大学的学霸说了半个多钟头的学习重要性。 这有点惊奇了,他头一回感同身受到方瞬然描述的那种过年跟亲戚鸡同鸭讲的滋味。原来就是这样,就算是关心的话也听得很刺耳。可他不讨厌的,因为陆善是用亲人的口吻朝他说教。 他发现自己有点吃这套,甚至想到如果陆维倾愿意这么跟他天天说教,可能他会和方瞬然一样顽皮。 当然老头子也不忘继续跟他埋怨陆维倾的不孝顺和亲情淡漠,他观念传统守旧,对家族血缘很看重,陆维倾这种忘本不归的行为,在他眼里和白眼狼没什么区别。于是乎在这些只言片语中,他捕捉到了一句话。 “就跟他亲爹一样忘恩负义!” 陆旭秋皱起眉头,亲爹? 啊也是,王庆是继父,那陆维倾肯定有个生父。听陆善那语气,似乎还挺熟悉的? 他自己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毕竟比起了解陆维倾的亲爹是谁,他更好奇自己的亲…… 好吧,陆旭秋承认他目前并没有做好知晓“亲爹是谁”的心理准备,也不太能用正常的眼光去看待。在这个问题上,他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既然陆维倾如此排斥他的存在,说不准是被男人玩弄感情搞大肚子然后抛弃的? 猜测合情合理,可每每想到,就止不住内心愤怒。 不是气陆维倾拿他当出气筒,也不是气生父对自己不闻不问,气得是竟有男人能把陆维倾伤到如此,他气得是陆维倾曾经对别人用情至深。 因而在闻若康亲口说出他没有碰过陆维倾的时候,他长吁口气,幸好。 老头子难得骂了旁人,陆旭秋见他气鼓鼓的,顺口问道,“我爷爷怎么个忘恩负义法?” “那狗东西抛弃了我妹子不说,自个儿去过富贵日子了,哪管娘俩死活!” “啊……我以为他早就过世了。” “确实死了!就是死的太晚了些!”陆善脸色深沉,眉毛和皱纹粘成一团,是消解不掉的恨意。 第六十六章 他的“父亲” 陈年旧事陆善本不愿意详说,主要是不大光彩。可陆旭秋摆出少年人的乖巧,用着他从叶沛元那儿学来的胡搅蛮缠的语气,参和些孙子辈的撒娇态度,很快博得陆善的好感。在他有意地追问下,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也被层层剥开。 故事得从上山下乡开始说起。 和书本上一带而过的历史有些差别,早些年下乡确实很苦,年轻人们去西北去新疆去苦寒无人之地,没做过半点农活的男男女女吃尽苦头,根本挺不下来,病了受伤了连医生都找不到,多少人再也没回来,纵使回来,也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 一直到了七零年代中末期政策渐渐松动,有门路的人会安排子女去些“好地方”,熬个两三年再回去。 他们这儿就算是个“好地方”,虽然山高偏僻,可是人丁旺盛,因为县城从古至今都是有名的酿酒重镇,周边的农田是极其适宜小麦种植的肥沃土壤,只要老天赏饭风调雨顺,农民们一向是不担心收成的。 有人,就意味着有关系有组织,所以来这儿下乡的大多数都是托关系的干部子弟。 当然“好地方”这个说法只是相对而言,重庆是个夏季极其闷热的城市,而夏天又恰恰是麦子收割的季节,为了让面粉更早发酵,很多从北方来的年轻人经常在稻田里忙着忙着就中暑了。照陆善的话说,热病就是一种富贵病,像他们这些祖祖辈辈都是农民的人,寒冬酷暑都得下地,根本没得选择,怎么会弱得留点汗就发病。久而久之当地人并不怎么喜欢这些来下乡的“京娃娃”,加上文化方言、生活习惯、饮食爱好都不相同,自然而然就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像陆善这样的本地青年,肩能抗手能提的庄稼汉;另一派是城市子弟,生活上没什么认知,也不怎么能做苦力。在这其中,能做到两派关系都不错的,只有北京来的俞家兄弟。 哥哥叫俞生南,二十四岁,与陆善年龄一样,据说二十岁不到就念完大学了,之前在大学里教书做研究,后来停课了,响应政策就下乡了;而弟弟叫余振北,二十岁,没读过什么书,入伍两年多,这次主动来下乡做民兵。或许还有别的隐情,但在那些年有或无并不重要,这是一种集体的行为,跳脱在外的反而另类。 俞家兄弟给陆善的第一印象是精明且友好的,因为每年下乡的队伍一来,公社社长、村长还有年轻人们都要去村口迎接,等着知情们的平板车到了后一起帮忙推行李上山,经过一路的颠簸大部分人都累得脸色发黄,胃酸直涌说不出话,而俞生南是个话痨,啃着发干的烙饼和他聊聊一路的风土人情。陆善听不懂那些形容词,但对方显然是有文化的,甚至偶尔模仿几句蹩脚的川渝方言,惹得他们哈哈大笑。等他们把行李扛到山上的宿舍楼后,那个路上一直没说话的弟弟,忽然从自己包裹里掏出了一包大前门,趁别人没注意,偷偷递到陆善的手上。 “谢谢陆大哥了。” 大前门是品质一般的香烟,在北京送人都是中华或者骆驼,但在陆善这种农村人眼里已经是极好的了,他忙说不要不要,却被对方强塞在手里。 “收下吧陆大哥,以后麻烦你的地方多着去了。” 这种熟练的姿态和口吻俨然是老手了,陆善眼看着“好烟”进了口袋,脑子飘飘然,就不再推拖,双手插兜让他好好休息。 往后这样的小恩小惠常有,陆善拿人手软,便经常照应这对兄弟,比如插秧季一到,农作时双腿每天都要埋在田地里,泥地里藏着许多虫子,咬得人浑身都长疙瘩,挠得多了就破了流血结疤,再下地就容易感染生病,而陆善会给兄弟俩送点村子里常用的驱蚊水或者土花膏。有一回,俞生南被蚂蝗沾上了,吸在小腿上,留了一个大脓疮,每天都在稀拉拉地流血,于是陆善就拜托县里的老中医开了点治疗的方子,因为自个儿没空拿药,便拜托了妹妹去送。 这便促成了陆缘和俞生南的初遇。 那会儿陆缘十六岁,正是好奇心最强的年纪,她没离开过山城,格外向往山外头的世界,而俞生南见多识广,她问什么对方都能回答。第一次她问,你既然从北京来的,能告诉我天安门什么样子?俞生南老老实实答,有多宽有多长,什么颜色什么样儿,描绘得一清二楚。于是她又问,那你见过飞机吗?像大鸟吗?俞生南反问她大鸟多大,陆缘撑开手臂说,大概三个我这么大吧。俞生南笑着说如果就三个你的大小怎么装下好几百人呢? 听出对方的揶揄,陆缘心里不快活,她觉得对方笑她没见识,瞪着眼睛说,你知道飞机有什么用,还不是连种地都不会!然后气鼓鼓地跑了。 然而隔了一天,她又送药过来,若无其事地抛出好些个问题,俞生南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有问必答。于是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相识相知,再到后来,慢慢熟络情愫暗生。 这期间,陆善不能说对这两人的暧昧一无所知,毕竟妹妹口中频繁地提到俞大哥的名字,已然超过了崇拜应有的范畴。但那会儿他觉得这事儿成不了,不是一路人,迟早都会散,而且对方已有家室,这是公认的事实。 他原以为这段恋爱随着男人回去便会无疾而终,没想到,傻妹子竟如飞蛾扑火般不管不顾,在男人回北京的前一夜主动献身,最终酿成大错。 等他和母亲知晓身孕之后,已经回天乏术,陆缘不在乎流言蜚语,更不在乎后果如何,铁了心要留下这个象征爱情的结晶,甚至执迷不悟地期盼用这个孩子来等待男人的回首。 “他说过他会回来的,如果他知道我们有个孩子,会为我回来的!” 从怀孕期间开始,陆缘写了很多信寄到北京,她用男人教他的那些诗和词写成句子,写自己的思念,写自己的深情,可一封封信寄望北京,直到她死了,都没有等来回音。男人欢爱时的话岂能当真,回来,回来做什么?吃苦日子吗?北京的生活那般好,谁又肯为了爱情回到深山穷林里,又或者,如果是真的喜欢,怎么会不带着爱人离开。 陆善感慨着往事,语气里是懊恼,是愤怒,是满满的不理解。 而陆旭秋的感觉复杂很多,理性上固然认为奶奶的执着是无可救药的愚蠢,但感性上不得不说,至死不悔的爱哪怕是痴狂的,同样令人钦佩。 面对没有回应的爱,谁可以坚守一生呢? 反正他做不到。 “所以说你爸跟你爷爷一个德行!狼心狗肺!良心被狗吃了!”……话又绕回了批判陆维倾身上,陆善不愧是怨气已久,不管话题是从哪儿打开,总能收归到这条线上。 有种替父还债的感觉,也为了自己内心的平衡,陆旭秋觉得无论如何都该去祭拜祭拜自己的奶奶。和陆善约定好时间,几天后的清晨他带着从镇子里买的纸钱跟着陆善上坟供香了。这是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祭拜亲祖,实话实说他还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因为自己终于做了一件很有“亲情”意义的事情,他体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联接感,新奇而兴奋。 老头子起了个大早,穿着深色的中山装,白发苍苍梳得整齐,表情严肃,将仪式做得很完整,放鞭炮鸣,圃垫磕头,祭拜供香,他让陆旭秋跟着自己做,一直到仪式完成,才放下端正的态度露出哀伤的神情,絮絮叨叨地同墓碑上的妹妹说着话。既有陈词滥调的批评,说她不懂事说她愚笨,也有免不了的伤心,让她在下面好好照顾自己。 陆旭秋看到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还是陆缘少女时代扎着麻花辫的照片,想必这是陆善心里妹妹最美好的模样,也是兄妹俩关系最好的时期。 突如其来的,陆旭秋感到深厚的悲伤。亲人去世固然不舍,而祭奠美好才是一种残酷。想到这个人原先是那样的好,现在却这样,多让人痛心疾首。 所以,陆维倾为何不肯回来呢?他不是很孝顺吗? “你知道吗?因为生下你,你的母亲既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你觉得他凭什么要爱你呢?” 他想起之前男人和他就“母亲”的话题吵架时说的话,因为生下自己,所以无颜相见…… 那时候他还以为只是气话,现在看来,男人或许说了肺腑之言。 可是,奶奶哪怕等了一辈子都没后悔过,对你那样掏心掏肺地好,你又为何待我如此呢? 爱上别的男人,生下我,不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吗?!那就自己承受啊! 【作家想说的话:】 陆维倾:倘若我说,这不是我的选择呢? 第六十七章 自慰的丑态 章节编号:6493365 在重庆剩下的几天,陆旭秋又去了一些地方,没有故事,只有场面。比如已经拆掉的山城小学,老旧的宿舍楼,摇摇欲坠的钟塔,大片的农田……一想到陆维倾曾经就站在他此刻驻足的地方,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拍照。并不擅长摄影,但也好像拍出了许多有感觉的画面。 这“感觉”难以名状,似乎是一种留恋与回味。 回到北京后,室友一个接一个离校回家过年,而他却像错峰的旅人,背着山城的特产回到了宿舍。这是陆善临行前送给他的,不得不说陆旭秋比他爸讨喜得多,也可能是爷爷一贯对孙子辈就是要宠溺些,老人从自家年货的备料里专门挑了香肠腊肉土鸡之类的特产,还叮嘱他在学校要好好学习。而远在东市的方剑和陈琦听说他过年不打算回来,也寄了许多自制的咸肉熏鱼,还有几件和方瞬然同款的羽绒衣。叶沛元更不用说,因为要回大宅子配爸妈兄长过年,于是将网购的干果零食大礼包全数寄到了陆旭秋的宿舍。 他前后搬了十多趟,连校门口的快递小哥都说,“确定没了吧,我明天要回乡,快递停了哦。” 还有没有不知道,反正现在这些一整个正月肯定吃不完,原先空荡荡的宿舍地板上已经被铺满,若是叠放起来比自己的个头还高。他不禁联想起家里的客厅,每年这时候也是年货堆得高高的,大部分都是陆维倾从超市买来送人的,当然也会收到一些,他从来不拆,收下也是为了转送出去,一个年过去了在收收送送中回归最初的样子。这是最普通且常见的人情往来,背后全是利益,而非情谊,除了方剑之外,陆维倾似乎没有收获过什么走心的礼物。 这么看有点可怜,不过这份同情没有持续太久,陆旭秋一想到自己也是送给过他东西的,而对方看都不看一眼,他又觉得很可恨了,就像一把冰冷的刀,但凡想找陆维倾寻求半点温暖,都只能被尖锐的利刃刺痛。 想想要不是方剑叔叔脾气好,谁能受得了他?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自私自利,亲情淡漠,狼心狗肺——打住打住,被陆善絮叨久了,自个儿脑子也都是这些词。 总而言之,陆旭秋这个年过得并不孤独,除夕当夜,他用宿舍违禁小电器给自己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手机在一旁震个不停,高中同学喊他开黑连麦游戏春晚,冯澄澄在群里疯狂cue他新年红包,叶沛元在酒店吃年夜饭的间隙不忘和他吐槽大家族互相吹捧的姿态,还有方剑如老父亲似的挂念嘱托,陈琪更是嘘寒问暖发了好长一段。 这些人的关心让他分外感动。好像自从离开东市之后,他确实过上了想要的生活,从阴郁的泥沼中爬起,他远离了令他深恶痛绝的“家”,行走在光明的前路,身旁是真诚的好友,那些周边温暖的声音让他充满着力量,人生的冒险才刚刚开始,他由衷地相信自己会变得更好。 ——然后,在这这一切都太顺利的时候,他的思绪情不自禁地回到那唯一的漩涡里,那里是他花了十七年都想不通的无解题目。 这是他第一回独自度过除夕,再也不必和陆维倾相对无言。 可他并没有逃脱这个名字,现在,此时此刻,他只想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钟声鸣响,新春带来新生。 祝福的消息纷至沓来,每收到一条,手机屏幕的光自然发亮,屏保壁纸是他不久前拍摄的,山城的明媚阳光,如此朝气充满生机。 他看着那张照片,回想自己站在破旧房子的窗口前却能看到这么美的景象,那一刻他好想问陆维倾,你是不是也曾期待有朝一日逃离不堪的过往,踏上崭新的征程。 这美好原景的开头,难道你不曾心潮澎湃过吗? 真的仅仅为了一个男人,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击溃了吗? 陆旭秋合上眼,在入睡前他终于许下了空窗许久的新愿望,希望能早日找到这个至关重要的答案。 比起少年人明明无病呻吟却自以为泰山之重的烦恼,泥潭漩涡的中心人物陆维倾此刻痛苦多了。 这是由于近期身体出现了变化。上周他感觉到腹部一阵疼痛,原以为是冬天没盖好被子受凉,等他到厕所脱下裤子时,看见一滩许久没碰面的“老朋友”时,平静许久的内心顷刻间被“小男孩”覆灭了。 早在十多年前,他生下陆旭秋后就已经被确诊卵巢功能障碍再也无法排卵。面对一个并不想要的科学奇迹,手足无措的他只能第一时间把这个晴天霹雳的坏消息告诉唯一的知情人。方剑比他镇定,有理有据地分析道,“能正常排卵说明你的身体已经恢复到健康状态,而且当年医生说了,你一直处在焦虑、恐慌、抑郁的应激状态中,不排卵也有精神情绪的影响。换个角度来看,这说明你最近的状态很放松,是个好事。” 换个角度?!再换一万个角度他也不会觉得是好事!陆维倾脸色铁青地挂断电话,他对阴检有着极度的恐惧,一想到冰冷的探头深入体内,浑身的鸡皮疙瘩都会起来。不到万不得已,医院是最后的选择。于是只能在网上找了个在线医生,隐去了不必要的信息后,简单描述了自己的情况,结果对方上来就问, “近期性生活怎么样?性生活频繁的话是会刺激排卵的。” “没有性生活——”陆维倾咬牙切齿地打下这行字。 “那自慰频率呢?频率很高的话雌激素也会分泌旺盛,刺激卵巢,而且你三十六七岁本身就是欲望旺盛——” 没看完那些字,陆维倾果断关闭了窗口。 操!他大骂一声,心里烦躁透顶,肚子疼得要命,头也疼得厉害,可越是这样,身体越跟他对着干,大腿交叠摩擦在软牛皮的办公椅上,一股湿润涌了出来,他疯狂地想要自慰。 是的,真相大白,根源就是这个,一切都是他自我放纵。自前段日子打开阀门之后,他变得越来越纵欲,一开始忘不掉和陆旭秋做爱的快感,身体食髓知味地渴求插入,在他试探性的几次自慰后,越发喜欢上前后塞满东西的快感。 而且,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强烈的自由感和安全感让他能够无所顾忌地抛弃羞耻心,身体每每尝到甜头,就格外想要来个全套。 就好像爱吃辣的人很难习惯清汤寡水的火锅,无辣不欢,一定要痛痛快快才行。 于是年底工作越是繁重,他就越是想要在工作后来点刺激的,每天下班一踏入漆黑的屋子,他就迅速地脱下衣服,忙不迭地用手指或者买来的玩具插入湿漉漉的穴口。 有时候在浴缸里能玩上一个多小时,暖灯照射在他脸上,狭小的空间弥漫着湿闷的水气,他一只手抚摸着勃起的肉棒,另一只手深入穴心那个致命的地方,前后夹击的快感让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呻吟的回响,很淫荡很色情,但是这阻止不了他突破顶峰的渴望和想要痉挛的高潮。 ——真是丑态百出。 眼下陆维倾在清醒中,难以接受自己沉迷性欲的嘴脸,虽然自慰很爽,爽到让他上瘾,但比起排卵的可怕事情,他宁可戒掉。 于是快三十七岁的他,在搜索引擎上,打出了“双性人”“自慰”“戒断”的字眼。 在无数露骨挑逗的窗口广告和地毯式搜索了各种色情网站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小众网站,内容是双性人交流互助论坛,一眼望去,很多触目惊心的标题。 “感觉自己是个怪物,会有女孩子爱我吗?” “除了做手术,没有别的出路吗?” “想去卖淫挣手术钱。” “要么就做个女人算了,尝过做爱也做不成男的了。” “爸爸妈妈更喜欢健康的弟弟,好想死啊。” “不变性可以吗?我舍不得他们。” “感觉自己没救了,每天都很饥渴。” 看到这些充斥负能量的语录,同病相怜的感受让他如鲠在喉。很难有人能体会双性人的痛苦,这不是简单的身体畸形,双套的性器官尤其是发育不完整的器官,会带来非比寻常的自卑,更重要的是青春期时,不知前路如何的恐慌和焦虑,这份情绪会像梦魇一样扎根在性格里,没人能够解救。 大年初一的清晨,诊所的电动卷帘门徐徐拉开,方剑端着一桶水和抹布擦拭着玻璃门,这是辞旧迎新的老传统了,陆维倾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男人看到玻璃上的倒影,笑着说, “新年第一个,How old are you?” “我有话想和你说。”他面色紧绷而凝重。 方剑把抹布往桶里一扔,擦了擦手,打开门把陆维倾引进办公室,倒了杯温水,把门反锁,窗帘合上,开了沙发上柔黄色的落地灯,一切都营造得非常温馨, 方剑温柔地轻轻揽住他,“怎么了?” 陆维倾像他投出了熟悉的脆弱目光。 “我想做去摘除手术。” “时隔多年,怎么又有这个想法了?” “我想做一个真正的男人。” “你一直都是。” 陆维倾捂住面孔,眼泪顷刻落下,“这次我想好了。” 【作家想说的话:】 接下来几章全是并行线。 儿子会继续根据手头上的线索挖信息,而爸爸会为了准备手术,开始新一轮的心理治疗。 在这期间会把陆维倾的真相慢慢揭露出来。 第六十八章 身体里的AB面 章节编号:6497696 关于做手术这件事情,方剑早年经常主动提及,诊所时常有性别障碍患者来治疗,他从不用行为改变那套理论,比起社会化训练,他更多希望他们能做自己,想成为什么性别就去做手术,变成这个性别好了。因为渴望就像笼子里的猛兽,压抑它是不能消除的,总会因悲鸣而痛苦。 但这种说辞在陆维倾身上毫无作用,彼时他还不够了解对方,自以为是地拿出鼓励派的姿态,只是把对方推得更远。 而后他渐渐发现陆维倾患有精神分裂,并不像推理小说那样分裂出许多人格,没那么科幻。他的病症只是加剧了性格中复杂矛盾的程度,就好像身体里藏着两个小人,无论他做任何决定,脑子里都同时有正反观点在吵架,吵得他很头疼。这种疼痛把情绪也推向了极端,有时候他会非常低落悲伤,有时候又会极度愤怒暴躁,这些情绪作用下的行为都是有记忆的,而平静后,陆维倾也没有解脱,脑内依旧存在着不同的声音。 一个说,去找方剑,救救自己。 另一个说,找谁都没用,快去死吧。 第一次陆维倾主动踏入他的诊所,是二人在医院天台重逢后的一个月,他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面无表情地踏入办公室。方剑充满着好奇和关心,打量着散发冰冷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小白赢了吗?” “没有输赢,是我决定的。”陆维倾像一个公众的法官,他说自己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机会,这是中止吵闹的最好办法,只是他这回还是一样,先给了黑色小人罢了。 “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回老家了。”陆维倾无视了室内禁止吸烟的标志,很自然地点烟抽了一根,“很可惜,这次又没如愿。” 他看了眼怀中的孩子,雪白的婴儿有着饱满的大额头,张着嘴自然地含住男人的食指,香甜地酣睡着。 这幅画面看似安详温馨,实际却让方剑感到揪心。 因为陆维倾的“如愿”是一个可怕的愿望。 他抽着烟沉默地把目光投向窗外,跟在天台上的状态一样。 方剑心想幸好诊所设在一楼,如果也是医院那么高,难保不会有什么意外,要知道不是每一次他都能拉住对方。 当然这是一种难得的缘分,毕竟谁也想不到,他乡遇故知是这样的场面。 一个月前,自己陪陈琦去医院做B超,等待结果时太紧张便去天台吹吹风冷静一下,结果正好遇上了产子后的陆维倾。 男人倚在天台的一侧抽烟,因为不太熟练,呛了两声,这才引起了方剑的注意。医院的天台很广阔,两人距离有些遥远,他看着那个穿病号服的侧影,莫名觉得眼熟,他又走近了几步,在超强记忆力下,他兴奋地喊起他的名字。 “是学弟吗?陆、陆维倾对不对?!” 男人回头,果不其然,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俊美非凡的面孔。他茫然地看着方剑,好像完全不认识他。 “欸,我方剑,你不记得了吗?之前保健科见过几次。”方剑很开心,他来东市后还没遇到过任何熟人呢。虽然和陆维倾仅仅打过几次交道,但自来熟的个性让他立马寒暄起来。 面对陌生人突如其来的招呼,陆维倾显然受到了惊吓,他的身子往天台的边缘退了几步,一只脚差点踏空,但即便如此,他仍是站得远远的和方剑保持着安全距离。这样防备性的姿态却缺乏警惕性的举动,立刻让方剑感到不妙。 更重要的是,当他走近才注意到男人脸色苍白面颊消瘦,眼睛布满血丝,唇色几近透明,再看到他身上的病号服,难不成是生病了吗? 不对啊,这里明明是妇产科医院…… 而后他联想到方才在候诊室里医院那些人七嘴八舌传的八卦,“男孕妇”“生孩子”,等等听起来惊世骇俗的关键词……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没等到他想明白,陆维倾忽然捂着肚子膝盖弯曲下来,这样的蹲姿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仿佛一个趔趄就栽了下去,看得方剑胆战心惊。 他赶忙换了个语气,“想不起我也没关系,你不要呆在那边,很危险,我们站在中央聊天好不好?” 陆维倾置若罔闻,他的伤口缝合不久,刀子撕裂腹部的疼痛难以忍耐,但这些比不上脑子里的轰鸣,嘈杂混乱让人痛不欲生,而他随后又捂上耳朵,大约半分钟后,怒吼一声,“别吵了!” 方剑意识到不对劲,猛得上前,一把拽住半只腿迈出去的陆维倾,“你想轻生?!” 回答他的只有厌弃的眼神,“松开。” 松开?松开你准跳下去了。方剑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对付一个刚刚做完手术的男人简直易如反掌,他直接一把抱住男人的腰身,用力一抬,将他扛到肩上。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陆维倾语气慌乱,这个姿势脚不着地,他根本无法动弹。 方剑笑了一声,明晃晃的威胁道,“你要是能保证乖乖的不乱动,就放你下来。否则我就扛着你去门诊室走一圈。” 对付情绪不稳定的轻生患者,必要时刻不要拘泥于方式方法,陆维倾不听他的,他就抗着对方下楼,一直从五楼的天台走到一楼的安全通道时,男人才蹦出了一个停字。 “你不是都想寻死吗?出去走一圈又有什么关系。” “你!”陆维倾的声音沾染怒气,他讨厌这个人! “活着才能揍我。”方剑把他放下来,替他理理褶皱的病服,无视对方有些颤栗的身体,不容拒绝道,“如果没碰到我,你想自由落体我也无所谓。但很不巧,咱们这么有缘分,十万八千里都能重逢,那你就不能这么做了。” 这番话听起来很多管闲事,可方剑身为一名心理医生,怎么可能置他于不顾。而且,陆维倾身上有故事,他的敏锐性从不放过这样特别的人。为此,在送他回病房后,他向医院前台悄悄打听了男人的病症,果不其然,陆维倾正是这些天闹得沸沸扬扬的男孕妇。 要是这么说的话,在学校时,他之所以常去保健科,也不是因为什么痔疮,而是经潮期咯? 真是离谱……谁能想到会是这个。 八卦流传范围并不小,像医院这种人流密集的场所,病患之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用不了多久,就闹得人尽皆知。方剑心想,换做是他也受不了这样的闲言碎语,何况陆维倾的羞耻心本来就比常人更重,在和陈琦商量情形之后,自己二话不说帮他升级了单人病房,一处私密而独立的空间,至少有利于他的情绪镇定。 仅此仍不太放心,尽管他还不知道为什么陆维倾想轻生,但当务之急是防止他这么做,方剑和病房护士反复强调了患者的精神状态,辛苦他们多费心,另一方面,他开始了免费上诊服务。 说是上诊,就是陪聊。每天带着点养生的骨头汤送到医院,就开始了一天的唠嗑之旅。可别小看聊天,方剑最擅长的就是用他三寸不烂之舌调动他人的情绪,若是他不做心理医生做个相声演员也行,便是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奈何陆维倾不吃这套,他只觉得很吵。 “可我今天没说什么。”在接连几天的沟通中,方剑发现他的‘吵’别有他意,很快,他换了个方法用一种是非题的问话方法,才套出了对方潜意识里的AB面。 他将这种AB面称作白色小人和黑色小人。 陆维倾说他没有想轻生,他只是听取了黑色小人的意见,而眼下之所以会和方剑在这个病房里说话,是因为轮到白色小人的回合,这是他的建议。 “看来小白很喜欢我。”方剑如是说。 陆维倾耸耸肩,把目光投向窗外。 方剑在为他更换病房的时候,特地选了一楼靠草坪的位置,午后阳光暖暖地笼罩在身上,就像男人带给他细致的体贴,可陆维倾说不出感谢,只觉得很浪费。 “我没有钱给你。” “没事。” “不还也没事吗?” “那不行,我不做冤大头,你必须把钱还给我,不过我不收你利息,算校友折扣。” 陆维倾侧着头想了想,脑子里的声音似乎也认为是个很妥当的意见,他嗯了一声,方剑喜上眉梢。 “你怎么在东市?现在不应该还在念书吗?” “退学了。” “为什么?” 再问只有沉默,现阶段为什么的答案总是设了层层密码,一时半会儿,方剑还找不到开锁的路径,他只好换了个话题。 “嘿,我今天路过婴儿房,在玻璃窗看到你儿子,超可爱的,他会打呼噜泡,像只小奶狗。”方剑眉飞色舞,情不自禁地描述起婴儿的奶萌,毕竟他也是快当爸爸的人了,想到再过几个月自己的孩子也要降临人世,初为人父的喜悦是遮挡不住的。 然而,就在他反复强调小孩子有多可爱的时候,一直无动于衷的陆维倾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那也是第一次,方剑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禁忌话题。 不过痛苦正是突破口,在陆维倾准备出院的那天,他把新开的门诊名片递到对方手上,郑重其事地说道,“无论遇到什么,我们解决问题就好。不要解决自己,那太简单,不是你的作风。” “你又懂了,好像很清楚我似的。”陆维倾神情寡淡,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可方剑笃定陆维倾会来找他,他有信心。 毕竟陆维倾如此不喜欢自己的孩子,他仍然会每天将奶水挤出来灌到瓶子里。只因为护士说,小婴儿不吃的话会很饿,他就同意了,因为饿的滋味很难熬,他能感同身受,所以哪怕挤奶的过程痛苦而羞耻,他依旧乖乖照做。 明明是想要寻死的,管那么多干嘛呢?所以,方剑认为,陆维倾身体里的小白一定是天然光明的,而且远远超过了另一边,只是这一刻,被压抑住罢了。再说哪有什么公正的裁判,只是因为选错了太多次,才开始用另一面来对抗这个世界。 望着陆维倾那种干净的面庞,他想,这样好看的人,该笑着。 方剑花了整整六年,才解开这个谜题,他有这个耐心,可年轻的陆旭秋没这个耐心,面对这两天整理出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线索,似乎没有哪条线能一下子走到真相。 陆旭秋在网上搜了俞生南的资料,很意外,还是个作家呢。可惜他对当代文学实在一窍不通,他是理科在行文科苦手,凡是不在语文课本上出现过的作者,一个都不认识。何况这俞生南也算不上大红大紫,写的书大多都是河殇派的老路数,现在哪儿流行这个,要是什么网文作者,说不定他还听说过。 百科介绍是这么说的,俞生南,1953年生人,男,当代作家,代表作品《羌人笛》《春奏序歌》。生于北京,先后当过知青、学者、杂志编辑。曾撰写多部影视剧本,其中《各奔东西》的女主演曾获海外电影节最佳女主角。2005年因罹患肝癌病逝于北京,年仅52岁。 如陆善所言,人确实在十年前就去世了。网上有他生前的照片,宽眉善目,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还有些更早的,比如出席电影节的,或者是年轻时在报社的照片。接连看了好几张,就相貌气质而言和陆维倾大为不同,前者温文尔雅,感官上给人春风和睦的儒雅,而陆维倾的容貌过于鲜丽瞩目,笑和不笑差别很大。 只看照片,他没什么感觉,爷爷和奶奶都是特别陌生的词,甚至,父亲和母亲一样陌生。上辈人的恩怨他无从点评,时代更迭如此之快,隔了近四十年的恩怨哪有多少代入感,又不是做是非题,到底是有情的人太愚蠢,还是无情的人太自私,谁能理得清? 不过,就在他在网上无所事事地搜索关键词时,竟查到一个有趣的发现——俞生南曾经担任过T大的客座教授。 T大,这不就是陆维倾的学校吗? 很快他回想起袁健勇的那番话,“当初估分填志愿,他还是太保守了,其实可以去比T大更好的……” 如果不是保守呢?说不定陆维倾就是冲着俞生南去的T大。 越想越觉得可能,既然是亲生父亲,瞧上一瞧又无妨。哪有人不想看看亲人,连他不也是之前整天想着去找素未谋面的“母亲”吗?但凡陆维倾是个拥有七情六欲的人,就不会不为所动。 可是……陆旭秋迟疑地顿住,他对见面的目的把握不定。不知道陆维倾是想与生父相认,还是想替母亲伸冤诉苦?又或者就这么远远地看上一眼,什么也不做? 由于想不清楚男人的心态,陆旭秋陷入瓶颈,网上翻了个遍,也找不到更多的资料,充其量是些作品解析什么的,于他没有价值。 随后趁着寒假人少,陆旭秋去了几趟T大,坐地铁差不多四个站,园区景色大差不差,逛了好几圈,偷摸着混进了名人堂,也没查到什么东西,这么瞎逛下来除了浪费时间一无所获。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此时正和家人在奥地利旅游的叶沛元提了个醒。 “问问看狗男人呗。他那么懂,对吧。” 第六十九章 打起来了 章节编号:6504085 陆旭秋从没想过从闻若康那儿挖点信息,自他知道对方和陆维倾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室友关系后,就再也提不起半分兴趣。 只是叶沛元正巧提醒了他,又想起上回见面闻若康在争吵中问过一句,“陆维倾有没有跟你提过他父亲——”如此看来,那家伙也不是一无所知,手里多少攥着点的信息量。纠结了再三,还是把脸皮放下,俗话说“宁可错杀也不放过”,该利用的时候还是得利用。于是,跟叶沛元讨了号码就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是私人号码,但闻若康的语气并不意外,淡定地问他有什么事,等陆旭秋三言两语道明原委后,却得到了闻若康的郑重回答。 “见面说吧,B大西门见。 挂断电话后,陆旭秋才想起来对方是如何得知他的学校,又怎么能恰好知道他不在北京?   过了不到半个钟头,闻若康穿着一件灰色的长款羽绒服站在西二门的水杉下。他家就住在海淀,离学院路不远,中午和父母吃了顿饭,连车也没开,步行到了这儿。 一来也不多寒暄,直切主题,“你说俞生南是他父亲?” “嗯,舅爷爷说的。” “陆善啊?” “呵,你调查得挺清楚的嘛。”这话里不免嘲讽,大老板搞人口调查真是不费吹灰之力,想必早就把陆维倾的人际关系理得清清楚楚。 闻若康不予理睬,继续说道,“但当年他失踪的时候,警方说,俞生南不是他父亲。” “什么?他失踪过?” “准确来说是失联吧,两个礼拜找不到他,我们跟警方报警,结果后来他自己回来了。” “没解释什么?” “就说回老家了呗。就算他撒谎了,我也没办法证实。” 不意外,陆维倾的这人确实像一堵严丝合缝的墙,能感受到距离,却找不到打破的办法。 “失联之前也没留个纸条吗?”陆旭秋挑眉,对失联这个事颇感意外,毕竟陆善那边可是说过他念大学后并未回来看过。 “没有。”闻若康笃定,对这事他一直记忆犹新,“只是失踪前他说了一句要去找父亲。” “父亲?俞生南吗?” 话题又绕回了原点。俞生南,父亲,失联,三个异常敏感的关键词,陆旭秋在心里标了红色记号,算是有了一个新的突破? 见他陷入沉思,闻若康却皱起眉头,“­你调查这些做什么?” “我想调查就调查啊。”陆旭秋笑着答道,“他是我爸,理所当然。” 这般理直气壮,立马惹恼了闻若康,始终如一的表情终于现出裂缝,他冷冷的眼睛打量着对方,仿佛在看一名少年犯,“你要是当他是你爸爸,就不会做出那种混账事。” 陆旭秋看着男人自顾自地发火,颇为好笑,这说教的语气真是爹味冲天,怎么着?当起家庭法官维护秩序了?还是真把自己当成他的“亲爹”了? “什么呀,还在为这个纠结呢。”陆旭秋嘲弄道,“他又不想当我老子,我操他有什么关系?舒服得很,难道你不想上他?你对他抱着什么心思,叶沛元早和我说过了。” 如此轻佻的语气,惹得闻若康怒火中烧,他拎起对方的衣领,一拳猛地砸了过去。这次陆旭秋没喝酒,反应敏捷,一下子抓住对方的拳头,“喂,你见我就是想揍我对吧。”  “说对了。” 直截了当,同样的挑衅。 这些日子可不仅仅是陆旭秋在调查往事,他也费了许多资源去查陆旭秋的来历,包括他的出生地址,学籍档案,人际关系。纵使父子关系并不亲密,但也不该是少年胡作非为的泄愤理由。 两人本就看不惯,话不投机立马扭打在一起,招招凶狠,拳拳在肉,看似是没章法的互殴,但彼此都精神集中地预判着对方的抬手动作,在躲避和袭击中迅速切换。练过跆拳道的陆旭秋能交叠用踢打和上勾拳连续攻击,让原本占据上风的闻若康连吃好几个狼狈的拳头。那边多年打拳击的闻若康也不好惹,直接用肘击还以颜色,力量之猛让人胆颤。   西二门的保安听到动静,连忙从保安室出来,冲着他们大声嚷嚷,“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二人正打得难舍难分,一拳头下去梆梆重响,好大动静,力道听着都痛,保安吓了一跳,这他妈算哪门子事,骂了句脏话,赶忙拉开,横亘在他们之间,大喝一声,“谁再敢动手!” 见旁人插入,闻若康不好再发作,找回理智,收住了拳脚。陆旭秋捏捏微微发痛的拳头,感到不太尽兴,仿佛方才只是热身罢了。 “这大年初五的,老子教训儿子也别动拳头啊,都这么大的人了。” “他才不是我爸!” “我也养不出你这畜生儿子!” 眼看二人又要争执起来,保安连声打断,“好了好了!像什么话,都是体面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我再警告你们一遍,这儿有摄像头,再闹事全把你们送去派出所!”   斗殴不成,结果双双被训斥一番,扫兴得要命。 叶沛元远在大洋彼岸听闻此事,笑得合不拢嘴。陆旭秋难得冲他发火,对方立刻装作无辜,反问道,不是你自己放下面子去找气受吗,再说了,为了陆维倾你有什么做不到啊。 语气听着酸溜溜,阴阳怪气的,于是陆旭秋便不吭声了。 他不是傻子,叶沛元话里有话的小心思并非感受不到。自小到大他从不缺人喜欢,男女都不缺。可偏偏因为喜欢来得太轻松,他反而不会为此心动。 回想身边的人,方瞬然简单的性子总会投入一见钟情的恋爱,不甘于平淡生活的叶沛元总是陷入欢喜冤家的缠斗,但他要的远比这二者要复杂—— 复杂到一时半会儿描述不清。 和闻若康闹得不欢而散之后,他陷入了一个多月的瓶颈。完全不爱文学的他,走了对方的老路,可以说非常吃力地读完了俞生南生前的全部书籍。晦涩的啃下那些字句,也做了一些盘录。书里的线索并不多,一方面佐证了陆善的说法,他对陆缘恋恋不忘,另一方面,他结合对方生平,发现俞生南一共经历两段婚姻,一段在三十二岁之前,一段在三十二岁之后,很确定的是,他一生无子。 想必陆维倾也知道这一点,既然对方没有生育,自己又是他唯一的儿子,不可能不去相认,怎么说都要试试看吧。除非男人真这么薄情?私生子都不认?还是说正宫VS私生子所以没能认父成功?越想越是狗血,就差直接代入TVB的豪门争斗剧情了。 再说了,就算不认,送送最后一程也可以吧。不过,陆维倾多年不飞北京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了。 这个话题除了他本人,估计只有方剑那儿才有答案。但这根刺他是不敢贸然去拨的,方叔叔已然察觉到他有事隐瞒,每次多说两句便感到如芒在背,上回电话冷不丁地提及去年出去旅游的事,问得格外详细不说,还冷冷地说了一句,“没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吧。” “没啊。” “那也就你心里清楚了。” 如此含沙射影,他差点就要不打自招了。 想来自己许久没回去,没理由会被这样盘问,难不成是陆维倾泄露马脚?这点不是没想过,自己当初狠狠报复了他,陆维倾必然羞愤难当,但男人好面子又爱藏心事,哪怕是面对方剑也会禀上好一阵子,不至于这么快暴露…… 于是他跟方瞬然旁敲侧击起来,友人心思单纯,如实相告,“最近陆叔叔确实来的挺勤的,一周至少来个两次吧。” “来找方叔叔看电影的吗?” “不是啊,就是来问诊,一呆就是一个下午。” “哈?我走了他的病不该自然而然痊愈吗?” “那就不知道了。”方瞬然在电话那头似乎想起什么,他说,“不过方叔叔最近好像身体不太好,我爸有去医院给他买药吃。” “什么药?” “不清楚,就某种处方药吧。” 陆旭秋的眼皮忽然跳动,一种隐隐的不安,“你能帮我拿点看看吗?” “哈?又要帮你拿啊。” “拜托了。” 第七十章 被方剑发现 章节编号:6505439 叶沛元一直到正月过完才回来,前脚刚招待完络绎不绝的亲朋好友,后脚一大家子人跑去欧洲滑雪,难得的其乐融融。回来的时候送了陆旭秋一款瑞士手表做礼物,他不认识那牌子,单从做工看出来价格不菲。   “就当年终奖吧,这么多天帮我喂养大圆儿辛苦了。”   叶少爷豪掷千金不为别的,纯粹的痛快。他能这么爽快去旅游,也是听说康明科技年头一过股价狂跌的消息。财报上去年的盈润相当可观,年底小涨了一波,只是一个年过了,机构的小道消息又传的最快,听闻第一季度合作关系可能变动,立马就抛得七七八八,还好康明公司的另一掌权人李明伟赶忙放出几个利好消息,三个跌停之后才算稳住局面。   “让他先关心关心自己的公司吧,省得整天多管闲事。”叶沛元见事态发展和预期差不多,得意了很久。   陆旭秋笑着夸他,“是啊,你做事比外表要成熟稳妥很多。”   “可不是,好歹我也是建筑师,结构不牢固,光有样子算什么。”叶沛元很是自信,脑袋高高昂起,“再说,有我哥的耳濡目染,稍微做个局,欺负欺负他那种理工男,根本不在话下。”   此行的叶沛元和家人处得融洽和谐,连一向厌恶小孩的他都眷恋起家庭的温暖。他絮絮叨叨地提起小侄儿有多可爱,搞得他都想养个小娃娃了。   陆旭秋知道他就是一时的兴奋劲,小婴儿嘛,初见都是雪白干净乖巧玲珑的,等到了牙牙学语开始闹腾了,大人的那点耐心也就消磨殆尽了。   “而且我爸这次没骂我,我还挺不习惯的,结果一问,他就说自个儿头发都白了,骂我做什么呢。”   一个叱咤商界四十多年的老炮儿,面对性取向异于常人的小儿子,最后不得不败下阵来,只希望早点找个贴心知心的人,稳稳妥妥地定下来,这样就算二老以后去了,临终也没有遗憾。   说起“贴心知心的人”,叶沛元想看看陆旭秋的反应,很失望,他是那样认真地听他说话,目光温柔没有敷衍,却没有自己想要的情绪。   他对人的感情是非常敏感的,也许是gay的天性,很喜欢、一般喜欢、微微喜欢,这其中的细微差别他能感受得到,就像他并不会没有防备地跳进闻若康的陷阱,而是因为男人给他的宠爱倾注所有,才会迷失其中。他不在乎宠爱背后有没有爱,因为这份投注过太多时间付出过多精力的感情,已经难以割舍难以界定。   所以,当他看着陆旭秋时,也会感到无能为力。自己拉得太晚了,对方正如他当年一样,在一个模糊的边界里渐渐迷失,亲情也好,欲望也好,最后都会霸占一切。   果不其然,在讲到陆维倾的事时,陆旭秋明显情绪的波动更大了。   叶沛元亦有着几分好笑和捉弄的心情,刻意直截了当,说道,“陆维倾的亲爹倒是确认了,那你的‘亲爹’呢?”   陆旭秋说不出‘亲爹’这两个字,虽然这个事实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念出口实在是怪怪的,“我是十一月份出生,他是四月退的学,倒推一下时间,那一年的二月可能就是他和别人做……总之,后来我查了万年历,二月份的时候X大已经放寒假了,如果说是他的同学,可整个学校也不剩几个人了。”   “或许是本地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陆旭秋表情略有复杂。“反正是在假期内。”   那天和闻若康双双被训话后,对方提及陆维倾在大学时期社交圈非常狭小,又因为失联事件之后,他常常独来独往,甚少和人沟通,闻若康和老同学打听了许多,确实找不到任何“可疑男人”的身份。   “我原先以为他是和某个男人恋爱被抛弃的,但现在看来……也许比这个更糟糕。”   调查结果的不明朗决不是件好事,但凡是恋爱情节总有端倪可寻,就像陆缘和俞生南,不管年代隔得多久,爱过即会留下痕迹,只有偶然事件才会变成大海捞针,无迹可寻。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被人性侵?”叶沛元不禁猜想。   “嗯……”陆旭秋露出痛苦的神色,“如果是这样,我倒是能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恨我。”   “可是,如果被性侵而怀孕,他可以选择堕胎啊,但他没有去做手术不是吗?而且他四月份退的学,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说不定就是为了生下你才退学的。”叶沛元有理有据地分析。   “所以我才想不明白。”   当初闻若康也曾怀疑过,陆维倾四月份退学,一直到十一月份产子,这期间可能是藏身于某处为了掩盖肚子的异样。老家陆旭秋已经去过了,那地方男人断然不会回去,也不适合养胎,而东市亦不可能,方剑曾说过他们差不多都是秋天来的东市,是特别的缘分,在这一点上方剑应该不会撒谎。   所以最有可能的是,陆维倾那段时间仍在北京。可是他不在学校,能在哪儿呢?   此时,叶沛元似乎想起什么,他问道,“双性人怀孕应该是很罕见的例子对吧。”   “嗯,是的。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我嫂子几年前怀孕,托人联系了一个北京有名的妇产科圣手,挺资深的专家,那人好像就遇到过一例。也许没那么巧,但罕见的病例医生都会内部开交流会,说不定有人正好就是陆维倾的主治医师。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要那医生的联系方式。”   “真的吗?!那太好了!”陆旭秋激动地站起来,一把抱住他,喜悦在拥抱中一分不少的传染给了叶沛元,本来心里还有点小酸涩,脑袋一贴到这硬邦邦的胸肌立马心花怒放,当即决定晚上就开启今年的第一场派对。   相比于在北京,陆旭秋的新突破,东市的方瞬然正一筹莫展着。   委以“重任”的他要在半夜偷偷摸摸地完成偷锁,开门、翻箱倒柜、查药等一系列复杂的操作,尽管被无耻的好友称作“想象一下你在玩刺客信条”,但哪个assassin这么没用潜入自家诊所偷好友老爸的药啊。   唉,可惜极品装备外加课后辅导的诱惑实在是太香了,算了算了,就当为好兄弟两肋插刀了。   深夜,时针走到两点,方瞬然从床上蹑手蹑脚地起身,和上次一样,一切都很顺利,药藏在同样的位置,等他找到那瓶药罐刚抓在手里的时候,会诊室的灯忽然开了。   他扭过头,看到方剑面无表情的眼神。   他怕得手一抖,药罐顺着手心砸在了地砖上,顺着圆圆的瓶身滚到了方剑的脚下。   “爸……”他慌乱得小声喊着。   而方剑看也不看地上的那瓶药,一脚踢开了瓶身,他从来没有如此生气,也未曾这般严厉。   他语调冰冷,说道,“你告诉我,你的好朋友都要你做了什么?” 第七十一章 大腕 章节编号:6509038 有叶沛元的牵线搭桥,立马就联系上了那位主任。由于双性受孕这等稀罕事总共也没几例,稍微描述了一下时间线,很快就能对号入座,在对方的引荐下,陆旭秋不过两天就联系上当年接诊陆维倾的老专家。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满怀欣喜去问的时候,对方却用“过于隐私,不宜回应”的说辞打发了回去。   “太奇怪了吧,明明我是家属拥有知情权啊。”陆旭秋深感费解,难以信服。 “可能是病例太特殊了吧。”叶沛元想那癌症病人不也有瞒告家属的存在嘛。 “能怎么特殊?首先,我都已经知道他是双性人了,也知道自己是他生的,就差没把父子鉴定报告书放桌上了,最重要的隐私不是早就一清二楚了吗?再者,我又不是问过往病例或者病患身体状况这类的隐私,我只是问当年他问诊是一个人去的,还是有人陪他的,竟然回答我过于隐私?”   “好像也是……”这么一想确实说不通,这医院又不是公安局搞保密侦察工作的,患者陪同亲属手术通常都要登记留名,也未曾有过“登记人”不可告知的说法,再说卖个叶家的人情不好吗,何必避而不谈呢,“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人还真是什么了不得的来历。”叶沛元若有所思道。   “你是指大腕明星之类的?”   “那不是,他们算什么呀,这名流圈的八卦传得是最快的,上午谁谁进了哪家医院,下午就传开了。前阵子那新影后怀二胎不就是嘛,做个血检就上了热搜,还是私立医院呢。还有那绿X集团的一把手,得个淋病整个圈子都知道。”叶沛元不以为然,要知道名流圈哪有什么隐私,这玩意儿恨不得拿出来公开售卖还差不多。   “那你指的是哪些人?”陆旭秋怕他越扯越远,迫切地转回正题上。   必然是某些触不到的权贵,或身居高位在权力中心,或者大有来头背景雄厚。叶沛元顺着想便觉得合情合理,“当初我哥请主任亲自给嫂子做手术,都拖了不少人情关系,更何况这老专家比主任资历差不多,我想总归是有点东西的。”   “俞生南够格吗?”   “够啊。作家嘛,在北京地位挺高的,走影视戏剧那一派的呢,肯定是手握影厂资源的,要是作协出身更是多半带着背景,左右文化局旅游局市教委都是有家属的。”叶沛元说起自己那个一心追求导演梦却一直“拍烂片”的好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奔子他那样,别看整天糙得跟在草原放牧的大汉似的,他爸就是旅游局的,他之前要拍古装找博物馆借真瓷器,人家招呼打一声就送出来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俞生南可不得了,他既有作协出的金字招牌,也有不少影视改编的经历。   不过叶沛元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但是够格归够格,都走在文艺圈了,哪有什么隐私能藏,大半个身子在染缸里头,饶是再强的背景,也不可能挡得干干净净。”   “嗯,也是……”想想陆旭秋能轻轻松松在互联网搜出他两段婚姻和一生无子的八卦,也可见这名人隐私和家世背景并不是等号。   “总之是更大腕的人物吧。”叶沛元下了个结论。   “哪有比你还大腕的人哦。”陆旭秋摇摇头,他是觉得这话说的太空泛了,大腕大腕,什么算大腕?又得大到什么级别呢?说不出名字的人物不过是猴子捞月,空忙一场。   “不啊,你要这么想。你与我相识结缘,其实是隔了两个人的,一个陆维倾一个闻若康,否则我们也不会成为朋友。所以六人定律一样适用,陆维倾在大学既然社交圈子小,哪怕再有能力,也不可能一步登天。”   此话点醒了陆旭秋,他豁然开朗,紧跟说道,“你的意思是,俞生南很可能是他破圈的关键人物,这个大腕虽然不一定是俞生南,但极有可能是通过他认识了别的什么人物?!”   答案昭然若揭,陆旭秋迅速地在脑子里盘点着俞生南的圈子,他的工作、成就、朋友、亲属——啊,怎么会忘了这家伙?!   “俞振北!”他立刻本能地喊出这个名字,随后又迟疑不定,“不对,不可能没有他的信息啊。”   他早就查过,可是网上能搜到余生南的父母双亲姓甚名谁,他的两位夫人生平过往,可俞振北这三个字自始至终销声匿迹,没有任何的新闻,没有任何的介绍,仿佛是凭空捏造出的名字。 如此,他不禁觉得古怪。余生南的书多的是儿女情长,却鲜少会有兄弟的片段,只是零星几句,无外乎是对艰苦岁月的怀念罢了。 是感情不深?还是另有缘由? 冥冥之中,俞振北这个名字就像突如其来的一团迷雾,可莫名的直觉让他笃定,只要穿过这层迷障他就能手握答案。 他联系了陆善,因年代隔得太久,对俞振北他只记得体型高大眉眼端正,因为当过兵力气很足,体格健壮,在那帮京娃娃里是唯一一个没生过病的,而且为人礼貌精明,和他们当地青年相处都挺融洽的,没闹出过什么,甚至还与他称兄道弟,原先印象挺好,只是离开重庆后,也就跟没良心的余生南似的,再也没有音讯。 “哦,对了,我这儿有照片来着。”陆善想起什么似的,喊道,“那会儿我们办苏联红歌合唱会,他也在的,唱得还不错呢。等等啊,我让老婆子找找。” 翻箱倒柜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陆善从压箱底的老物件里找到当年对合唱团的老相片,上面灰尘密布,相纸的边角发黄弯曲,他轻轻一吹,用手掸了掸灰,一张十多人的大合照映入眼帘,他戴上老花镜仔细一看,只觉得照片上的人物分外熟悉。 余振北穿着普通的白衬衫,灰布裤,显得挺拔高大,他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形状好看的耳廓,轻薄的嘴唇和流畅的下颌线,透着好看的俊秀。 “唉,你们两长得有点像的呢。”陆善在电话里如是说。 第七十二章 方剑的催眠治疗 章节编号:6510248 方剑察觉到陆维倾的破绽是在治疗的过程中,他那些颠三倒四的话。 为了顺利地完成摘除手术,当务之急是攻克对手术的恐惧。这是早年遗留的病症了,刚认识的头几年就想帮他解决,但试了几次,效果不理想,加上那段时间陆维倾精神状态极差,也就中断不再继续。这无可厚非,就像恐狗症恐蛇症,害怕是一种人之常情,只要不影响生活,就不必非得治愈,能够逃避也可以作为一种选项。 而现在,既然有了需求,就必须解决问题。方剑为他制定了一个详细的心理诊疗计划,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三个月后就可以实施手术了。 其实早年陆维倾的手术恐惧症非常严重,他甚至连电视剧里抢救病患的场面都看不了,那种明晃晃的手术刀和抢救室的荧光蓝都让他倍感不适。后来好一些了,但每年体检还是很难受,一路过ICU门口,看到闪着红光不停旋转的手术灯就让他头皮发麻,别过头快步离开。 所以第一步,方剑让他详细地讲述他为什么害怕做手术,也就是直面恐惧的根源。虽然这点他早就知道,是生育带来的术后创伤性应激障碍。但“说”这个动作,能让陆维倾从闭上眼想想就感到害怕的状态转换成平静的语言描述。 这个过程很煎熬,如果对象是普通的女性还能用常规的引导方式,但陆维倾是双性人,他不可避免的复杂性放大了疼痛带来的羞耻心与绝望感,简单来说他的创伤除了本身的伤疤,还有心理上不可磨灭的创伤。 “你知道的,医院里很多人喊我怪物。”陆维倾尽可能平静地描述,但指尖颤抖落下的烟灰,拆穿了他的掩饰,“那天我痛得想让医生直接杀了我和肚子里的畜生。” “我知道,但你很坚强,而且很伟大。”方剑安抚着他。 “伟大吗?想到是那个畜生的孩子。一点也不伟大。”陆维倾深吸了口烟,语气带着后悔之意,“我想赌赌看,却还是赌输了。” “不要想这些。”方剑说,“你看小秋现在不也是很争气嘛。” “呵……”陆维倾嘲笑了一声,低声道,“他啊,如出一辙的恶心。” 恶心?方剑已经不是第一回听到陆维倾这样的评价,之前的他虽然不喜欢陆旭秋,大多数时候只会用讨厌、讨嫌这样的字。“恶心”带着强烈修饰的形容词,是最近这段时间常听到的。 而这个词,他以前只会用来形容那个男人。 直面恐惧只是第一步,方剑还需要把恐惧连根拔起。所以必须强化做手术的意愿。就像一个社交恐惧症患者,只有在他认为必须踏出这一步的时候,,比如像喜欢的人告白,比如争取一个千载难逢的工作机会,才会迸发出强烈的沟通意愿。 陆维倾也是一样,虽然他想去做手术,但只要不是“最强烈”这个等级,很多人上了手术台也会打退堂鼓,所以,方剑让他反复陈述自己的期望,运用心理暗示去放大强化他的想法。 这个过程有宣贯,有引导,也有问答。 宣贯很好理解,就是由方剑来介绍许多积极案例,比如某某人做了手术走向人生巅峰之类的,通过真实案例+影像资料来弱化对手术的负面认知,从而产生积极的想法。引导则是在主动让陆维倾讲讲术后的期待,比如他可以获得哪些益处之类的,然后配合他的想法去调动情绪,让他产生出美好的期冀和勇气,这些勇气就是幻想的力量。 前两者可以说进行得很顺利,直到问答开始,他们的治疗陷入了僵持。 因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始终无法解答,到底是什么触动了他的意愿让他下定决心。 这个问题陆维倾给了很多答案,却没一个能说服方剑,他一眼看穿陆维倾在想尽办法地编藉口,在哄骗他。要知道,在治疗之外,想怎么撒谎都可以,一旦进了这间诊疗室,只有坦诚相对。 面对陆维倾的遮遮掩掩,方剑耍了一个招,他用了催眠的方式勾出了答案。 “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不是的。” “不是的话,为什么想做手术呢。” “因为太羞耻了。” “为什么羞耻呢?是因为情欲吗?” “嗯……” “不要为情欲羞耻,我和你说过的,这是人类正常的欲望。”方剑想陆维倾单身很久,有情欲再正常不过,如果为这个理由就去做手术,恐怕该治疗的不是手术恐惧症,而是Sexual Guilt。 “不,不该这样……”哪怕是催眠状态下,陆维倾的脸也通红得像染了一层红霞。 “不该什么?是因为性欲变得强烈吗?” “……”陆维倾双肩颤抖,鼻腔了哼了一声,答案不言自明。 到这儿,方剑还真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想不到友人憋了半天的理由就是为了这个,害,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三十四十就是性欲强烈的年纪,之前不也和他讨论过嘛,有欲望很正常,性教育看来全白上了,为了这个羞耻实在没必要。 本着开导他的心情,方剑笑着说道,“这都是很正常的,欲望来的时候,买点玩具解决一下就好了,不一定非要做手术。”虽然他也想建议要不然约个炮吧,但以陆维倾的性格,这比火星撞地球的概率还低。 “这样不够……”陆维倾咬着唇,难以启齿。 “不够什么?” “总是想和他做。” 他? 这个回答,吊足了方剑的好奇心,听起来似乎有个明确的性幻想对象啊。可以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陆维倾这棵活了三十多年的铁树也能开花。不过这个他是谁呢?不会是前些日子来找他的闻若康吧? “是谁呢?闻若康吗?” “小畜生。” 这个答案说得很轻,陆维倾似乎在喉咙里咀嚼了很久,可足以杀得方剑措手不及,因为小畜生就是陆旭秋,他这段日子总这么骂他,可正是这点,才出乎意料。 “为什么是他?” “和他做很舒服。” “你们做过吗?!” “嗯。” “叮——”催眠结束的闹铃突然划破了死寂的诊室,陆维倾从朦胧中转醒,他看到一脸错愕的友人,也看到了自己鼻息间挂着的麻醉剂呼吸器。 “你在催眠?!”陆维倾立马意识到自己被催眠了,这东西上一次方剑对他使用已经是十多年前了,没想到对方又耍了一次同样的招数,而更让他惊慌的是方剑接下来的话。 “你和小秋发生了什么?” 糟了。 陆维倾当即脑子里轰隆隆地,仿佛几道雷鸣,几道闪电。 山雨欲来,昭然若揭。 方瞬然放学回到家,闻到二楼浓浓的香烟味。方剑戒烟已经十多年了,因当年陈琦怀孕了,考虑妻儿的身体健康,于是说戒就戒了。戒烟这个事儿他由衷地佩服父亲的果断和毅力,所以当对方突然打破了一以贯之的习惯,可想而知,心里郁结的烦闷有多重。方瞬然不敢同他说话,因为昨夜发生的种种让他感到害怕和委屈,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他不太明白,这个事情有必要如此大动肝火吗? “我只是给秋哥拿了点安眠药……他说他睡不着。”他小声地狡辩。 就算是他悖逆不轨,也是心存善意啊,小时候不是经常教育他要对旭秋哥哥好点吗,那会儿陆旭秋忙着考试整天整夜睡不好,他偷药也是为了帮好兄弟。 “帮他?!你这是害了他!”向来温和的方剑变得格外严厉,他气得浑身发抖。 “我有和他说药剂用量,不会伤害他的。”方瞬然仍然为父亲过度的震怒感到不解,但在看到方剑瞪直了眼后只能乖乖闭嘴,憋着嘴角委屈兮兮。 男人鲜少这样失去耐心,他捏紧拳头努力按捺发作的情绪,怒火让他难以自制,即便他知道方瞬然一无所知,可他仍然想狠狠教训这个没脑子的蠢儿子。 当然,他最该痛骂的是一无所知的自己,是他丧失了作为一名医生的专业度,是他的教育失败造成了陆旭秋的恶劣行径。他明明早就察觉不对劲却听信旁言,带着侥幸心理相信表象,也是他,明明清楚陆氏父子的龃龉隔阂,却异想天开地美化这段关系。一切都是自作聪明的恶果。 晚饭的时候,方瞬然见到父亲和母亲贴耳说了几句,然后从卧室提着一个小型的行李箱,他沉默而严肃地离开家门,临走前,他敲了敲餐桌,对着大气不敢出的儿子说了一句。 “你最好提醒一下你的好兄弟,让他在学校乖乖等着我。” 【作家想说的话:】 嘿嘿,可以期待下一章啦。 第七十三章 真相大白 上 章节编号:6513123 年后的第一场派对,叶沛元弄得声势浩大,他包了远郊的小山别墅,邀请了圈内的众多好友,又定了个制服主题,一大群帅哥秀色可餐。冯澄澄混在其中最为兴奋,他说自个儿从魔都打飞的就是为了看旭秋弟弟的警察装,所以故意穿了一套破破烂烂的囚服,露出大腿和香肩,直嚷嚷着今晚必须被狱警狠狠用粗长的警棒教训。   一群人从国王游戏玩到世界大战,陆旭秋不胜酒量,被灌得意识模糊,冯澄澄伺机待发,只等他醉倒了就能霸王硬上弓,光明正大地吃豆腐,结果玩得正high之时,陆旭秋的电话响了。   他晕晕乎乎地摸了半天才找到手机,醉醺醺地问,“喂……哪、哪个?” “是我。” 男人的声音很轻,还夹着一丝沙哑,陆旭秋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冯澄澄的手还在他的大腿间游弋,边摸边发出可疑的娇喘声。 电话那头显然听到了这边闹腾腾的场面,他嫌弃地立马切入正题,“方剑现在应该在飞机上,快落地了。”   是熟悉的冷淡腔调,陆旭秋猛然惊醒,这电话竟是陆维倾打来的。   “什么?”   “他会来找你。”   嗓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他应该是刚抽完一支烟。   “他知道了?”虽是疑问句,但陆旭秋没那么意外。   “嗯,只知道一点吧。”陆维倾在电话那头单手捏着鼻峰,缓解疲劳和难忍的头疼。不久前收到方瞬然发来的消息,吓坏了的小男生慌不择路地求他劝劝方剑,但打过去的时候已经关机了。   “所以呢?你通知我这个事情,是在关心我吗”   陆维倾睁大眼睛,仿佛听到什么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呵呵嘲笑道,“我只是让你闭嘴,不该说的别说。” 尽管催眠治疗时说的那番话已经没办法塞回肚子里,但其他的内容可以模糊处理,哪怕他的解释一听就是编故事,可眼下能搪塞多少就多少吧。 这算得上陆维倾第二次主动和他联手要一起隐瞒方剑,不过——怎么可能呢? 隔了这么多年,方剑只会更懂他,说是知道一点,说不定早就从那一点还原了全貌,只有他还傻乎乎地以为靠胡说八道就能瞒住。 不过,这是陆旭秋早已预料到的,他知道陆维倾藏不了多久。为了这场精心策划的报复,他早已想过应对之策,更不在乎后果如何。 只是这个节点上,他已经没什么好恐慌的,反而想逗逗反应紧张的陆维倾。 “你喜欢方剑吗?” 这问题突如其来,害得陆维倾一愣顿住,随后皱着眉头,语气恶劣地回,“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我想你精神状态应该早就绷不住才对,忍了这么久都没说出来,也是怕他知道会伤心自责吧。这么看重他的感受,不是喜欢是什么?”陆旭秋推开凑进胸膛假意撒娇实则偷听的冯澄澄,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了出去。 “放你妈的屁!”陆维倾气急败坏地直接回骂。 “我妈就是你,何必骂自己。” 陆旭秋打着电话竟还有一丝轻松惬意。 屋外的夜风拂过醺红的脸颊,酒一下子就醒了。郊外漆黑安静,与城市迥然不同,唯有一栋栋轰趴别墅偶尔灯火通明,还能听到门那边隐隐传来的嬉笑声。浓厚的云层包裹天幕,遮住了全部的光亮,但人造路灯努力闪烁,星星点点也在诉说光明。 手机听筒紧贴耳朵,耳廓一圈都变得发烫,心口一热,滚滚不休,陆旭秋发现,只是听到男人熟悉的声音,都足以让他开心。  哪怕是在电话里乱七八糟地骂他脑子有病,骂他整天想龌龊变态的事情。   当然说得没错,他确实整天都在想“龌龊变态的事情”。 他在想陆维倾的现在,在想他的过去,他爱过谁,恨过谁,和谁在一起过,经历过哪些种种? 他在想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脖子,他的乳头,他的屁股,他的骚穴。 每天、整天、从早到晚、无时无刻。 他简直快疯了。 越是骂骂咧咧,陆旭秋就越是起劲。 反正这臭小子也不像是会配合的样子,讲话这么惹人讨厌,听到他声音就心烦意乱。 陆维倾恼羞成怒、干脆果断地挂断电话,气鼓鼓地躺在沙发上,暴躁让他又燃起欲望,想自慰,而自慰又不可避免想到陆旭秋,吃药只能抑制排卵却不能抑制性欲,越想越烦,这是一个究极的死循环。 最后他恼火地冲进了浴室,用冷水洗了个澡。 瞒不住就瞒不住吧!让方剑把那家伙狠狠教训一顿算了! 不愧是知心朋友,马不停蹄奔往北京的方剑,在见到陆旭秋的第一眼,拳头就砸了上去。这是真正的愤怒,义愤填膺的方剑哪怕没有练过拳击,也比闻若康的拳头要重得多。 这是没有章法,却用了十成十的力量。 陆旭秋没躲没闪,他结结实实挨了这几拳,牙龈直接出血,从嘴角渗出血迹,而他只是抬手擦了擦,没喊一句疼,没吭一句声。 方剑此时才注意到他那身刺眼的制服装,还夹着满身的酒味,瞬间火冒三丈,他拎起陆旭秋的衣领,厉声地质问道,“你为什么做出那种混账事?!” “方叔叔,难道你不知道吗?” 这个答案早就公之于众了。他的动机从来都是光明正大。 是……方剑是知道,可他无数次谆谆教导过,没想到再多的劝解也不过是一文不值的废话。 “我不是说过上大学就好了吗?你可以尽情地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我想要的人生……”陆旭秋无奈地笑了,关于未来的人生敢问有谁没有期待过呢?念什么学校?做什么职业,实现什么梦想,和怎样的人相伴一生…… 诸如此类,可不管怎么想,想得再怎么绚烂多彩,天马行空,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如果说我想要的人生就是希望他能像一个正常的父亲注视着我,能像你对方瞬然那样关爱我,可以吗?他可以做到吗?!” 陆旭秋坦诚他就是无法接受陆维倾的讨厌和漠视。他就是不能接受父亲视自己为眼中钉避之不及,无论给自己洗脑一千遍一万遍,他都不能,什么狗屁的摆脱原生家庭,他挣脱不了,他做不到! 他不想一个人陷在这个深渊里,这个叫陆维倾的深渊。 “所以你就为这个伤害他……”方剑瞠目结舌,他低估了年轻人那极度缺爱的内心,他的偏执和疯魔与生俱来,宛如一把锋利的钉耙扎在血肉里,拔出来也是千疮百孔,触目惊心。 而这个钉耙是他亲手扎上去的,是“希望”。 他一下子想起陆维倾很多年前曾说过, “我不是没想过死,之前那个天台我上了好多次,每次我想跳下去的时候,他就用力地踢我,痛得没办法直起腰。我想也是,他还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上,来了就会死心的。” 方剑看着眼前鼻青脸肿眼角发红的青年,他想自己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方案,他不应该如此“大爱”如此“人道”,他不该让陆维倾维持礼貌、保持平静的表象,他不该让陆维倾强撑着接受这段让他痛苦的父子关系。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维倾这样对你吗?”方剑想,现在该是他彻彻底底死心的时候了。 陆旭秋从对方的表情上捕捉到了罕见的不忍与残酷,隐隐的不安让他想要阻止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但是来不及了—— 方剑的声音很坚定,他要亲自戳穿他的希望。 “因为你是他被强暴的产物。” “而且强暴他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作家想说的话:】 下了班还要写文真的很累,想要一键三连。 T_T 第七十四章 真相大白 中 章节编号:6538695 缓缓开口的方剑表情很冷漠,如同一个刽子手斩断了对方美好的幻想。少年的感受没有错,他的心里有一个天平,永远都向着陆维倾。 要知道人一生的情感是有限的,有些人只是生命里的过客,有些人则是扎根落地的,跟着生跟着死。方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爱情、亲情、友情,每一处满满当当地填充着他,而陆维倾就是他的三分之一,他的分量之重绝不亚于妻子和孩子,他是独一无二的,是缺一不可的。 重逢的起初,他只有身为医生的使命感与责任感,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他早就倾注了无数的心血。 这种心情就像是精心照顾一棵快要枯萎的树苗,当初默默许下心愿,只希望树苗能活下去,并不需要他长成参天大树,也不需要为他人挡风遮雨,只希望他自由地享受阳光,开出新芽就好。 于是每天充满耐心地陪伴它,见证着枯萎的树苗一点点焕发生机,重燃活力。这棵树就是陆维倾,他怜惜他的遭遇,发自真心爱护他,也因此爱屋及乌,照顾着陆旭秋。 他曾用一个美好的谎言搭建了一个“远方的母爱”,让失落的孩子有了对亲情的憧憬,希望他能天真烂漫的成长。可恰恰是这份“善”诱发了恶果,可是被自己当成半个儿子养大的陆旭秋将他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并且!这棵早就遍体鳞伤,外表却始终保持挺拔的“树”竟然一直瞒着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撒谎,“其实是我一时糊涂,我不希望方剑你为难。” 何其痛心! 这几日来,方剑简直想痛揍自己千遍万遍,可无论怎样做,都不能倒流时光改变这一切了。 从下飞机到赶到这里,他只有无限的震怒,他再也无法将眼前的青年视为一个无知的孩童,也无法客观分析报复行为的背后是哪种专业名词定义,更无法原谅这份不知悔过的恨意! 他愤怒地将故事的本貌原原本本地讲出来,不留情面地撕下最后一块面具,果不其然,陆旭秋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的眼神充满陌生和可笑的质疑,“方叔叔,你怎么会因为气急败坏就开始胡言乱语呢……” 可是——不管他的相不相信,惊心动魄的字眼宛如在念咒下蛊,跳跃在他的耳朵,一时间“父亲”“俞生南”“乱伦”“俞振北”“强暴”“囚禁”“怀孕”“退学”……各种震惊万分的词句拼凑在了一起陆旭秋猜测过的最坏的可能性——不!比最坏的还要坏一千倍一万倍! 耳膜刹那像是被穿堂呼啸的风灌满,陆旭秋感到自己喘不过气,他嚎叫着,像一只张牙舞爪的丧家犬,高声地反驳着,“不可能!不会是这样!你在骗我!” 当然没人愿意相信这一切,就像当初的陆维倾面对这令人崩溃的事实,不也痛苦至极吗? 可小孩子能够天真地放大自己的痛苦,成年人却别无他选,除了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没有别的路。 “我没有办法爱他,看着他我只能想起那个男人。但他的人生是崭新的,至少他比我幸运些。” 这是陆维倾在多年前和他说的话,历经千帆后的成熟让他面对这个充满罪孽的孩子,依然能够保持理智的缄默,有些真相一个人知晓就够了,不该让无辜的人来承受。 那时候陆维倾早就拼凑出全部真相,也许是在俞振北强奸他的时候却叫着哥哥的名字,又或者是俞生南在救他出逃的时候留下那句我对不起你母亲,也可能是他在东市孕检时竟发现自己和俞振北拥有同样罕见的熊猫血,种种的阴差阳错,因为这个不期而至的孩子,将阴谋诡计摊在了台面上,时刻提醒着他这背后的肮脏。 方剑是他在真相的苦海里挣扎的唯一知情人。 “他早年试图自杀过很多回,最后都放弃了,因为你太小了,他不知道要托付给谁,他没有办法赤条条的离开,他找过陆善,但没有成功,所以后来他联系上了我。可以说,一开始他根本不是想治病才跟我交流,他只是在找一个能将你托付的人。” 方剑也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才迟迟没有应允对方的想法,一直到他经过六年的耐心诊治逐渐打消对方轻生的念头,才正式扛起了照顾陆旭秋的大旗。 “其实陆维倾从没想过伤害你,从诞生下你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努力对抗着自己的恨意,用超过自己所能承受的积极情绪去对待你。而你却伤害了一个最不该伤害的人。” 方剑的话字字珠玑,扎在陆旭秋的胸口,使得他从混沌癫狂的状态变得冷静,像一尊石像,僵在一个悲悯自怜的表情,他听着荒唐无比的故事,竟没有半分去质疑的冲动,他知道方剑不会拿陆维倾说谎。 “所以……他努力了一切的积极结果就是不爱我是吗?” “是。” 终其半生追求的是非题终于有了标准答案,陆旭秋僵硬的脸忽然笑了,笑着笑着,他的眼泪顷刻落下,止不住地崩溃,眼睛浑浊不堪,充满阴郁与颓丧。他很久没有这样哭过,哭得这般狼狈和脆弱。 恰是此时,方剑的手机响起,他接通,终于听到陆维倾的声音。 凌晨三点,千里之外的男人仍然没睡,他的心在北京,为想象不到的场面而焦虑着。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他害怕方剑的冲动会说出什么,但真的说了又会怎么样呢? 他不知道,他甚至不清楚对方会说什么,但他的脑子因放大的焦虑而疼痛,痛苦的事层层涌来,像翻浪的潮水裹挟着他,让人喘不上气。 “方剑……你、你快回来,我难受……” 第七十五章 真相大白 下 章节编号:6539333 剧烈的头痛,浑浑噩噩的,眼前蒙了一层大雾,陆维倾听见一阵悠扬的旋律,转过头,坐在钢琴前的俞生南温柔地看着他,冲他招了招手。 他特地找到了学校,他寻到了他,他问,“你就是陆缘的儿子吗?” 陆维倾杵在原地,只听到自己嘴里混杂着颤抖,激动得热泪盈眶地叫出那两个字。 男人笑了笑,像是早已默认这个身份。 而下一秒,他们站在昏暗的走廊,男人变了神色,他紧张地托住陆维倾的手,似有千叮咛万嘱咐,神情凝重地喃喃了半天,却听不清声音。 “我对不起陆缘……那天我看到了小北他……” 他还没有问出看到了什么,反胃感扑面而来,他抱着肚子,低头一看,一贯平坦的肚皮竟微微膨胀,他赶忙用手捂住嘴唇,胃部上涌的恶心让他扶着墙不断干呕。 他已经能闭着眼睛找到厕所的位置,穿越漆黑一片的卧室,永远合紧的红绒布窗帘阻碍了全部的光线,恶魔不期而至的出现,他的脖颈被一把掐住,连同头发也被拽得发痛。 “贱人!你和你那婊子妈一样阴魂不散!” 俞振北暴戾的语气响彻耳边,不想他的身上未着衣履,浑身赤裸毫无躲藏,仰躺在床上,身上被镣铐困住,恐怖且粗大的肉刃在下一秒粗暴地贯穿他的肉体,被摆弄成各种淫荡的姿势,不堪折磨的畸形器官痛得他龇牙咧嘴,男人尽情享受着他的疼痛,阴鸷的眼神因兴奋而闪烁红光,嘴里不停地喊着另外一个名字, “哥……哥……生南……” 每一次,男人做到尽兴时都是这样热情的甚至可谓深情的叫喊着俞生南的名字,但清醒后他又会掐着陆维倾的喉咙逼他承认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可他发不出声音,连说是的力气都没有。 濒临死亡的窒息在性虐里容易产生幻觉,陆维倾似乎看见了一束光束,越来越亮,越来越亮,轰隆轰隆,耳朵听到火车的声音,他睁开眼,挤满人群的火车正疾驰在平坦的绿原乡野间。 他侧过头看见车窗上映出自己凹陷的脸颊,瘦的不成人样,旁边走过来一个陌生的男人,一屁股坐在他的旁边,他条件反射地向另一侧蜷缩,这样的动静引起了他人的侧目,有人打量着他,露出奇怪的目光,其实他们只是奇怪为什么陆维倾在盛夏仍穿着初冬的棉袄。但他用力地捂紧衣服,把头埋在手臂里,声音的传播是那样清晰,他听见火车下方的车轮与车轨钢铁相撞的声音,也好像能听到肚子里正怦怦跳动的小小心跳。 他正怀着孕,已经快八个月了。 这趟车的终点是东市,他从来没有去过,甚至不能在第一时间反应出在中国的哪个角落,只是上车前的时间太紧了,他随意的买了一张最远的票,只求能用最快的速度逃走。 而这趟三十多小时的车程里,他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轻松,脑子反复不停响起临行前俞生南的那句话。 “我没有生育能力。” 这个答案和肚子里的孩子一样让他备受煎熬,他记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觉得这话劈开了他一直坚持的某种东西,刺得他双眼发痛,就像一直盯着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五千色温的光亮如同置身白天,擦得干干净净的不锈钢的灯盖上清晰地照映出他像青蛙一般四肢大张的丑陋姿态。 生产剥夺了他为人的最后一丝尊严,浑身麻木毫无知觉,只有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越冷脑子越沉,昏昏沉沉中他听见医生说他的血型很罕见…… “咚——” 挂着点滴的支架被扯出巨大的动静,他的手悬在半空中,陆维倾猛地睁开眼,旁边胡子拉碴的方剑立刻稳住他的身体,焦急地摸了摸他的头。 “好点了吗?” “这是……” “东市二院。” 陆维倾晃了晃脑袋,看着周围白瓦瓦一片,很困顿自己为什么在这儿,更困惑为什么方剑在他面前。 “你昨天晚上打电话给我,你忘了吗?” 方剑给他倒了杯水,扶着他喝下。接到他那通电话,还没听到第二句,男人就没了回音,他心急如焚地赶回去,只见到陆维倾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原来他服用了过多的处方药,那药物本是缓解焦虑的镇定剂,每天定量定克,一旦吃多了就会引发心悸。 “我不在,你就这样胡折腾。” 看着男人焦心又埋怨的脸庞,陆维倾感到胸口迟迟无法消退的惶恐淡了几分,这样的噩梦好些年没有出现,但再次沉陷的时候,他依旧苦苦挣扎在那无奈与无力之中。 昏迷前的记忆渐渐回笼,他想来了,凌晨三点,他在焦急,他担心方剑因冲动说些什么,可没等他询问,男人已经猜到他的想法,抢先答道。 “我已经和他说了。” “哦。” 伴随着轻轻的一声叹息,陆维倾陷入沉默。他的思绪飘到很远,比梦里更远的地方。 这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 在动荡且充满算计的年代,无论面对哪种困境,有些人自始至终的豁达和乐观是独一无二的,这吸引了不谙世事却天性浪漫的陆缘,也有在朝夕相伴中心生执念的俞振北。 起先,男人只是搞不懂,他不懂哥哥喜欢那个女人什么,一个乡下没见识的丫头片子罢了,可当他亲耳听见俞生南竟想为了她留在这个穷乡僻壤时,浓浓的妒忌冲破了理智。他厌恶这个女人想尽办法地巴结他哥,甚至不惜喝醉勾引上床。既然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他当然是同样的方式教训了她,当匍匐在这具鲜嫩的肉体上,听着女人的哭喊,他将头埋在柔软的乳房,仿佛哥哥留下的气息近在咫尺,他深深嗅了一口,十分满足,他分不清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满足欲望,但这是他第一次在性上获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然而,这一切都被门后的男人看得一清二楚。 俞生南是背负罪孽的,也是怯懦自私的,可他别无选择。他们兄弟俩从蛮荒困苦时相伴,经历过至亲好友的背叛,在莫须有的批判下一直选择相信彼此,面对这一切,他只能包庇,哪怕伤害了他的爱人。 他逃似的回到了北京,刻意地忘记那一幕,也刻意地忘记小北在高潮时叫出的名字。无论后来他写了多少文章,那些文字背后的肮脏是无法消失的,他拼了命地回首艰苦岁月来自省,又发了疯般写新生活的瑰丽来遗忘。 如果不是陆维倾的闯入,他心底的那团火也不会再度点燃,干净漂亮的少年像极了他过去的恋人,充满朝气的脸庞,明艳而不灼热的目光,似有千言万语,带着质朴的腼腆,可爱得像一颗青涩的樱桃。 輑主讪呃龄讪讪无勼嗣龄呃 他按捺心中的悸动,追寻着少年的踪影,却不料这份喜爱很快被俞振北窥得,简单调查了一下,便知这孩子是当年哥哥和那女人留下的种。俞振北看的出两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暧昧,这让他想起当年在山上夹在其中的那股滋味。 他才不会在乎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此刻的俞振北早就权势滔天,多轮的政治洗练,他早就变得性情不定,不会更不用隐忍心里的欲望,他有千百种方式去发泄愤怒,又或者那根本不是愤怒,只是习惯拿捏他人的生死。 他不允许意外出现,更不允许厌恶的人接近他的爱人。同样的教训方式,想陆维倾应该懂得安分守己,却不料认父心切的青年死性不改,一来二去又勾搭上了男人。 他亲眼看到他们在雪天漫步,俞生南用力地抱住青年,他擦拭着对方流下的滚烫热泪。 那是父子情深吗? 他看不出来,只看到哥哥眼中跳动的火花,比当初更加浓烈。 青春多美好啊,美得光彩夺目,所以他掐住最美的那端,听着对方惨绝人寰的叫喊,享受那阔别重逢的快感。从少年时埋下的兽性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他一次又一次地强暴这具奇妙的双性之躯,碾碎他的骄傲和自尊,谩骂他,侮辱他,用最恶劣的性暴力满足着偏执的渴望。一开始陆维倾的反抗格外激烈,他总是试图逃跑,直到他开始呕吐,身体的异样正剥夺着他作为男性的自尊,即便这样,他每天都幻想着俞生南会来救自己,可恶魔却毫不留情地撕碎他的幻梦。 “你个婊子,叫爸爸?叫爸爸有什么用?!你连亲生父亲都不忘勾引!” “贱人!贱人!生出来就是欠操!” “腿打开点!骚货!” 那间暗无天日的别墅他整整关了半年,强暴、退学、怀孕,一切都被死死地被对方掌控,直到俞生南那日悄无声息的到来。男人严肃而悲戚的表情俨然知道了一切,陆维倾用全身的力量叫喊着,用嗓子眼的声音求他救救自己。 “救我!救救我!报警快报警!他害我…… 他害了我!“ 可男人迟迟没有动静,直到他看见陆维倾的那膨胀的肚子,灰败的瞳孔倏然放大,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放了他,塞了好多好多的钱,他说道,“去别的城市,再也不要回来。” 陆维倾看着手里那些钱,他要钱做什么?茫然地伫立在火车站,身上披着棉袄,累赘的肚子让他看起来很怪异,可无论他怎么询问,俞生南都没有旁的反应,男人的沉默背后藏着千言万语,那个豁达的人也有这样无能为力的时刻。直到火车鸣笛,车轮滚滚,陆维倾发自内心竭力大喊, “爸爸!爸爸!” 而回复他的只有飘散空中的那句,“我没有生育能力。” 当那个孩子的降临,所有的答案水落石出。他猜到了缘由,知晓了真相,万念俱灰,他恨这故事里的每一个人,包括自己! 而唯一的例外,只有那个刚出生的婴儿,他爱不了,也好像恨不了。在漫无天日的黑夜里,他每天都能听到那微微跳动的心脏,是他时刻提醒着自己活着,每每在他想要自寻短见的时候,给了留存的信念。 好奇怪啊,每次他想离开,那个孩子就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哇哇啼哭。 好吵,好闹,是饿了吗?还是渴了?当他的思绪转向其他,那个孩子又开始变得安静听话。 “可我永远也不会爱你。” 婴儿清澈的目光,无辜透亮的眼神,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干净。 “就算这样,你也要我活下来吗?” 小孩子怔怔地看着,黑瞳倒映出陆维倾的影子,只一刻,他露出乳牙冲着他笑。 陆旭秋,一个秋日的早晨出生,是早晨吗? 不记得了。但那个笑容泛着晨曦的光。 【作家想说的话:】 一切都将苦尽甘来。 之后不会再虐爸爸了。 第七十六章 病入膏肓 章节编号:6540943 既然已经来了医院,逃不掉的检查就顺便做了,方剑帮忙联系了一个老朋友叫贺淳,趁着门诊下班后帮陆维倾做了阴超。贺淳是妇产科少见的男医生,耐心温和慈眉善目,所以陆维倾没那么羞耻,但冰凉的器皿一插入还是令他头皮发麻,恨不得夺门而出。   扫描结果很快出来,和之前预估的没差,当初因为应激性导致的排卵障碍逐渐恢复,雌激素的分泌也处在常规值,这其实是个好的现象,说明他身体健康,一切正常。 但陆维倾不在乎正不正常,他只想趁热打铁把手术做了,否则再待医院两天,绝对受不了。方剑没他那么冲动,问了问贺医生的意见,他们之前交流过,大致情况都了解,男人看着报告,又打量了眼前这位罕见的双性病患,语重心长地分析起利弊。   “一般来说,能吃药不打针,能打针不动刀,再小的手术也是手术,必然伴随着一定风险,何况你这个工程量不小啊,要是只做子宫摘除呢,就跟剖宫缝合差不多,左右要挨一刀的,你也有经历过,至少个把月是不能工作的。要是只想做性器官改造呢,那简单点,但术后几周不能下地,吃喝拉撒都得小心,最好专人照顾你,否则肛肠感染也麻烦。不过,我刚给你做个阴检你反应都那么大,这旁人能行吗?” 贺医生说得很实在,他注意到陆维倾在体检中过度紧张的反应,虽然羞耻心很常见,但像那样冒冷汗的可不多。术前术后的风险管理,他说得分外详细,短短几句话,格外瘆人,陆维倾面色惨白,再没了方才赴死手术台的气势,瞄了瞄旁边同样面露难色的方剑,他只能摇了摇头,说再想想。   方剑附和了几句,随后见天色已晚,便送贺医生回去,两人穿过走廊直到进了医院的车库才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这么一讲,比我说有用多了。” “真稀罕,头一回见你投反对票啊。”贺淳打趣道。 方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嘛,本就没那么坚定。” 先前陆维倾说想做手术,他便定了个三阶段的诊疗计划,前面两步算走得还算顺利,就是第三步“决心”二字找不到突破口,于是他不得不通过催眠治疗究其根源。这一挖不得了,把陆旭秋干的破事全数揪了出来,方剑虽然火冒三丈,但基本常识还在,冷静下来想想,陆维倾到底是不能接受这具身体,还是不能接受因陆旭秋引发的情欲呢? 要是前者,陆维倾早八百年前就开刀子了,哪有什么手术恐惧症能困得住他。方剑先前接诊过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男生,一定要做变性手术,爸妈拦都拦不住,贺淳同样讲了一番手术风险,结果那个小男生,哦不对,该称呼小姑娘了,眼神特坚定,冲着他们所有人大喊,“哪怕我就是明天死了,只要能做一天的女生,我都愿意。” 不比这姑娘,陆维倾双性的身体虽然带来了诸多的烦恼,但他从来没有因为“厌弃这副身躯”而下定决心,曾经的他想让俞生南接纳而努力攒钱手术,现在又是为了逃避情欲引发的羞耻心,说来说去,没有任何一次,他拥有真正为自己改变的信念。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很多话不好开口,一贯能言善辩的方剑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贺淳作为老朋友懂他的为难,三言两语解了他的烦忧。 方剑自然知道陆维倾饱受情欲的折磨,说是正常,可又不正常。治是好治的,偏偏诱发性瘾的根源不是旁人,是陆旭秋,既是性侵害的始作俑者,又是性幻想的对象,更是在噩梦里时时提醒他惨厉过往的孽子。 想到那青年临别时撕心裂肺的表情,方剑知道自己彻底毁了他,这个他曾经引以为傲的骄傲少年。往后的人生,陆旭秋再也不能忘记充满罪恶的身世,不被父母所爱的事实,以及永远不会再有的父爱。 陆维倾曾言,“不说呢,他最多恨一个我。若是知道就要恨好多好多的人,那太累。” 他们选择沉默,是因为真相的背面即是万丈深渊,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坠落谷底。 比起陆旭秋,陆维倾似乎一切都好了起来,他在医院休养了三天就待不住了,嗅到消毒水的味道心烦意乱,比越狱的犯人都迫不及待逃离医院大门,方剑没阻拦他,只是接下来连着一个月盯着他按时作息,唠叨操心的态度一如昨日,这让陆维倾被管的心情愉悦。怎么说呢,男人就是他的镇定剂,方剑平静了,他自然也会平静。 当然,对方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回东市前发生的事,陆维倾也不问知晓真相的陆旭秋是何等反应,两人默契得共同跳过了这个话题,不知道算不算好事,他再也没有主动提过陆旭秋的名字。 一眨眼,两载春秋,方瞬然高考结束,临时抱佛脚倒也没让爸妈失望,进了一所上海的高校念体育新闻系,陈琦和方剑摆了几桌升学宴,陆维倾受邀其中,还送了台最新款的游戏机给他。 “谢谢陆叔叔。”方瞬然收礼物的动作特麻利,说谢谢的时候眼睛眯得扬上天了,那笑得叫一个甜,脸上的皮肤因学车晒黑了一圈,显得两排洁白的牙齿格外醒目。 “总算把这猴子送走了。”方剑瞧他儿子那喜滋滋的样,相当头疼,不禁感慨,“这样混着混着,也就长大了。” “哪有混,我看然然以后出息着呢。”陆维倾忍俊不禁,他摸了摸方瞬然毛毛的小短发,确实像只活蹦乱跳的小猴子。 与此同时,方剑这两年更沉稳了些,也许是体重的缘故,减肥第N次失败之后,索性当个圆润幽默的中年人。而陆维倾仿佛不会老似的,身杆挺拔,容貌俊丽,连打扮都变了气质。这大概是因为近两年新媒体短视频大行其道,公司要求市场部抓流量造热点,陆维倾作为市场部总监迫不得已接触各种新潮时髦的玩意儿,什么爱豆啊综艺啊,什么直播啊带货啊,在接二连三的熏陶之下,他已经可以和手下新招的实习生助理无差别沟通最近爆火的网红KOL了。 因为还有工作应酬,陆维倾放下礼物闲谈几句就匆匆离开了,待他走后方瞬然把弄着手机,见父母忙着和其他宾客应酬,悄悄地把刚才偷拍的照片发了好兄弟。 要说还是方瞬然最重兄弟情义,记打不记教训,好兄弟说声了想见爸爸,他立马咔咔小照片递上去,虽然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鬼鬼祟祟…… 手机那端是避而不答的淡淡苦笑,陆旭秋已经习惯无视那些问题,只默默存下友人发来的所有照片,然后挑了张最好看的换成新的手机屏保,之前的那张还是春节回去时自己偷偷拍的——陆维倾倚在饭店外抽烟的照片,因为距离很远,只拍了一个朦朦胧胧的轮廓。 这种行为遭到了叶沛元的强烈唾弃,他看不起这畏首畏尾,毫不坦荡的模样。 “我只是想看看他,不想打扰他的生活。” “拜托,你这偷偷摸摸的鬼样子比私生饭还不如,私生饭好歹拿着“长枪大炮”直接怼脸,你连做个偷窥狂都不够变态。” 陆旭秋对友人话里话外的鄙夷无动于衷,他不以为意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曾经,陆旭秋最自信自己的聪明才智,没把握的事情他不做,没道理的话他不听,不合理的事他不认,不可能的事他决不相信。这般笃定自傲,断断不能接受陆维倾多年待他的冷漠,他恨,所以他报复,多么理所当然—— 可那个大梦初醒的夜晚,荒谬绝伦的故事击溃了自以为是的判断。他的报复显得那样幼稚轻狂,他的后悔又来得这般软弱无力。 如果,他想过很多如果。 如果没有过去的种种,如果没有后来的一切,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如果对方是个爱他的父亲,那会怎样呢? 像是一头栽进了狂沙漫天的荒漠里,海市蜃楼背后是无尽的迷茫与沉陷。不被爱的现实他足足恨了十六年,而现在面对不被爱的真相,也许要用一生来消解。 陆旭秋想自己就是一个天生的疯子吧,与生俱来的疯魔,顽固不化的偏执,所以说他是病入膏肓也好,骂他疯疯癫癫也罢,就这样吧,他认了。 陆维倾这三个字永恒地圈住了他,而他再也不要挣脱。 【作家想说的话:】 接下来,请欣赏小秋的漫漫追爹路,以及小兔崽子复仇记。 话说回来,我表现这么好,求个推荐票没毛病吧嘿嘿嘿! 第七十七章 魔都 上 章节编号:6558579 两年,足够很多事情的改变。 如时代的浪潮汹涌而上,日新月异的新产品新技术应接不暇,对陆维倾这批七零后的中年人来说,他们既是最先嗅到科技风向的人,也是最容易被科技浪潮打得措手不及的人。 今年董盛铭已经连续两次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强烈布局新战略,虽然新航道的路还没铺垫好,但速度不能慢下来。这点和陆维倾的想法不谋而和,他作为市场部总监,他始终认为守株待兔是不可能跟上变化的脚步,转攻为守才能掌控全局。因为力挺上司的决定,董盛铭也十分信赖他,几乎是把新产品丢给他全权把握。 既是新营销,面对的客户群体自然和过往大相径庭,这不仅需要了解九零甚至零零后的新客户们在关注什么,也需要对各种流量平台的玩法融会贯通。 陆维倾从公司各个团队里挑选出了一批年轻人,并入原先的电商小组,由自己亲自带管。同时他跟着属下们深入各平台调研,了解新时代用户的喜好,比如他的手机APP里就多了很多前所未有的软件——这些都是这帮年轻员工分享给他的。 说道这里,陆维倾不得不佩服现在的小朋友,真是和他们当年不一样了。第一次,他和新组建团队搞团建聚餐,还没等他提议一会儿去KTV唱歌吧,这些年轻人就开始讨论公司附近哪家密室好玩,什么剧本杀啊真人NPC之类的,他听都没听过,为了不显得自己这个大领导有代沟,于是不得不穿着一身贵价西装跟他们站在脏兮兮的密室里。 偏偏玩的还是什么死亡医院主题,他一进去腿都软了。现实里的医院他都不敢去,更别提到处都闪着诡异荧光的“医院”了,吓得他在里面像无头苍蝇乱窜,完全丧失以往建立的男神风度。由于这次经历,他完美的风评从此烙上了一个不可磨灭的阴影,因祸得福的是,反而拉近了和年轻人的距离。 唉—— 想到这儿,陆维倾摇了摇头,以后倒是不必再用这种拉近方式。 说来正是新渠道的开拓之路,他的夜晚多了很多事情,比如看看短视频、游戏直播、弹幕网站之类的,在研究流量平台的路上,他还在不断完善新产品的宣传策略。因为这些工作极大程度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性瘾的症状也缓解很多,已经不会处在随时发情的应激状态里。 这一点上,方剑也从中辅助了不少,比如经常约他出来运动,打壁球或者高尔夫,不过明明都在运动,陆维倾身材修炼得越来越好,方剑倒是在胖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所以说你健身之后少吃点啊。” “但健身之后饿啊!” 啪——陆维倾发来一个低脂代餐的食谱,方剑看都不看,他嫌麻烦懒得做。 于是陆维倾又转发个关于吃夜宵容易脂肪肝的科普的短视频,方剑被这连续两个转发搞得哭笑不得,无奈地笑他,“你这和我爸妈整天朋友圈转发《容易得癌症的十种食物》《想要养生,必须知道的一百个习惯》有什么区别?” “那还是很不同的,你没看到我现在很新锐吗?”陆维倾的语音甚是得意,他近来很喜欢在方剑面前臭屁,尤其是他在新营销上的建树,全数不漏地跟男人显摆。 这是有历史根源的。以前呢,因为方家父子跟朋友似的相处,常常爷俩一起打电动玩游戏,或者聊聊学校的事,所以方剑很懂年轻人的喜好,时不时嘲笑陆维倾作风老派。结果现在农奴翻身把歌唱,反过来了,陆维倾动不动抛个近期新梗,就问知不知道,不知道就笑方剑你可真是太老派啦,幼稚得不得了。 男人不免觉得这家伙真的很记仇,有种想拉黑的冲动。 “那你下一个课题要研究什么嘛?” “聊天软件吧。反正电商、视频、直播那些已经差不多了,我打算从交友软件入手。” “那你都下了哪些App?” “诺,你看。”陆维倾把他那一整页的app截屏发给方剑,只见那密密麻麻各种华丽花哨的名字中,甚至还有一两个同志交友的APP。 方剑也不知道对方是否知情,只能旁敲侧击,“这些软件都是你下属们推荐的吗?” 陆维倾嗯了一声,回道,“当然啊,我又不搞这些的。” “那他们没提醒你点什么?” “哦,有的啊,他们叫我小心海王。” “海王?什么意思?” “这你不知道?!害,你看你就是太老派了!” 妈的,是真的很想拉黑——方剑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陆维倾当然不会害怕海王,他下载软件又不是真的冲着交友去的,只是为了研究交友软件背后的营销方式和年轻人的圈层文化,就这两点而言,他更感兴趣的是聊天话题,而不是聊天的人。 可是,他还是忽略了交友软件的本质:谈恋爱是假,约炮才是真。 当他好不容易费尽周折完成了实名头像之后,他的聊天软件对话框就没停过。 “哥哥,一个人咩?”——来自某个头像青春靓丽,网名哥哥我不想努力了的23岁女性。 “是已婚还是离异啊?”——来自某个头像精修过,网名姐就是女王的33岁女性。 “简介写着不确定?是1吗?”——来自某个头像是双白袜子的,网名帝都大骚灵的28岁男性。 “头像是本人?”——来自某个头像是健硕肌肉,网名SSSS是S的30岁男性。 …… 总之在一连串的对话弹窗攻击之下,陆维倾终于弄懂了基本操作,比如如何屏蔽,如何拉黑。 首先,他当然要拉黑所有的男同性恋—— 点开这些陌生对话框,在明显散发着gay气息的ID昵称上点个屏蔽聊天的按钮,也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他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那是一张头像。 年轻的男生穿着纯色T-shirt,手里拿着啤酒瓶,像是被人喊了名字似的,诧异的转过头,露出精致好看的五官。 而这照片上的人,他化成灰都不会认错,竟是陆旭秋。 好呀,这家伙竟然——当陆维倾气呼呼地点开资料看到昵称叫“江浙沪软软小灵找大哥哥”时,他的手停到了半空中,长吁一口气,这,这只是盗用了照片? 可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第三次陆维倾就感到不对劲了。他惊讶的发现,这照片的头像使用率极高,而且不仅是gay,好像一些直男也会用,以至于他从反感上升到极大的疑问——用明星的头像不好吗?为什么要用这家伙的? “因为好看啊。”工作日的午餐,团队里一个刚毕业的小男生解答了他的困惑,“颜控时代嘛,甭管是素人还是明星,好看的头像当然要用,何况用素人的更好,说不定社交平台有人看中了头像,就能聊天呢。” “那见面不就发现被骗了吗?” “所以现在上来都问头像是不是本人,就算说是,不视频聊天个几次,谁敢放心见面啊。” 听到这话,另一个女孩子插入了话题,“陆总在讲哪张照片啊?” 同组的男生把照片翻给她看,女孩子瞪大眼睛,立马接话,“这张啊,老冶拍的啊,微博上很火的。” “老冶?这名字好熟。” 女孩子立马说道,“哎呀,就是那个时尚杂志的御用摄影师,他不是一直在ins和微博上发各种好看的帅哥照嘛,我都怀疑他是gay来着。” 男生长长地“咦”了一声,问道“那拍的也都是gay?” “那不一定吧,不过这帅哥和陆总长得蛮像的。” 原先陆维倾正侧耳听着两人激烈的讨论,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 ´⑷㉛63㈣003 能不像吗?毕竟亲父子来着。好在公司里没几个人知道陆旭秋是他儿子,就算知道,也不一定见过。 男生反应很机灵,见陆维倾没吭声,自嘲道,“害,好看的人都长得千篇一律,哪像我们丑的都是千奇百怪。” “喂喂,别带‘们’呐,你自己独丑就好了。”女生嫌弃地一把推开他。 “好好好,我一人独丑,你们都是小仙女小王子好了吧。” 陆维倾笑了笑,他被这句逗乐了,拍拍两人的肩膀说道,“你们继续吃吧,我先回办公室了。” 心里的疑问落定,他当然要赶忙回去,继续着拉黑大业,这下他可以放心地把所有用这组照片的人全部屏蔽,毕竟选谁的不好,非选这人的,这些人一点品味都没有! 也许是老天爷纯粹要找他不痛快,不久后,陆维倾又在聊天软件上看到这组头像的侧面版,背影版,甚至还有前不久新出的打球照片。 气得他现在一和人聊天就看头像,也甭管是不是了,反正那个风格的,他拉黑就完事。许是陆维倾在心里骂了百八十遍,远在北京的陆旭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稍一眨眼,屏幕里操控的角色就掉了半格血。 语音那头传来方瞬然啊啊大叫的声音,吼着嗓子喊好兄弟专注点。这家伙自打高考结束,天天约他打游戏,平时陆旭秋忙着上课和打工没时间,现在暑假了就不得不陪他鏖战通宵,连旁的聚会都没空参加。 毕竟方瞬然这两年帮了他不少,总是想着法儿得帮他拍陆维倾的照片,尽管直男的拍照技术烂得可怕,但那人总能驾驭住任何角度,又或者是因自己的离去令他气色大好,连方瞬然都说陆叔叔似乎年轻了几岁,更帅了些。 “对了,你定好哪天去报道了吗?” “九月十三,你陪我一起啊,正好我们在魔都玩两天。” “不行啊,那几天我有课。你爸不陪你吗?” “他和陆叔叔约了去崇明钓鱼,没人管我啊。” “崇明?陆维倾也来?” “好像是出差,反正时间差不多能碰上,我爸就找他约会去了。” “哦,那我买九月十号的机票吧。” “你这答应得不要太干脆哦,早知道我早把陆叔叔搬出来就得了。” “别废话,快打怪吧你。” 陆旭秋不逞能,他火速订了机票,不管怎样,能有一丝见他的机会也行。 叶沛元一听闻又要请假,连吐槽都懒得吐了,谁当初天天跟他说什么自己再也不想见到陆维倾了,而现在偷偷摸摸地逮到机会瞅上两眼就满足得不行,这人嘛,犯贱是本性,谁都逃不脱,于是大手一挥去吧去吧。 相较之下,最激动的是群里的冯澄澄,他主动请缨,说要做两位弟弟的专属陪游,请客吃饭蹦迪一条龙服务,就差没免费爬床了,可陆旭秋通通婉言拒绝了。 叶沛元小窗私聊他,“没用的,他现在守身如玉。” “还为了那人啊?!” “嗯。” “看不出来啊,这么深情。” 群里的小零们都知道陆旭秋心里有个人,具体是谁不甚清楚。旁敲侧击过几次,叶沛元难得闭紧了嘴巴,一点风声都没泄露,这搞得冯澄澄心痒痒的,特好奇那人长什么模样。 长得有他媚吗?身段有他骚吗? “你俩完全不同类型。” “真的吗?那我更想会会他了。” “我怕你看上人家。” “必不可能,我是那种见帅哥就上的人吗?!” 冯澄澄没料到自己嘴上开光,竟一语成谶。世界就是这么巧,正是没能请假陪游,他不得不被老板按头去参加一个直播平台的大型交流论坛。 也就是在那论坛上,他一个美妆护肤行业的头牌公关,竟然要教一群吐拉吧唧的制造业直男怎么玩直播带货,拜托,首先直男就不可能—— 等等,第一排不就坐着一个顶级帅哥吗! 陆维倾见台上的男人正失神地望着他,为了缓解尴尬,他主动举手提问,“您好,请问一下,关于刚刚您提到的头部主播的转换率是短期效应还是能形成长期的范围影响呢?” 【作家想说的话:】 本章过渡,以冯澄澄为引线,期待陆氏父子阔别已久的重逢吧! 第七十八章 魔都 中 章节编号:6561739 通常这类跨行业交流会后的晚宴,冯澄澄都是不参加的,又不是圈内聚会,一群直男臭烘烘的,他才没兴趣把美好的夜晚浪费在这上头呢。 不过,今天可就例外了,这种极品都能被他碰上,要知道他这几天正可惜泡不上旭秋弟弟呢,哪知眼前这位男人,姿色丝毫不逊于陆旭秋,无论是身高体态,衣着打扮,还是经过年月沉淀的举手投足,都吊足了他的胃口。冯澄澄咽了咽口水,可谓柳暗花明又一村,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于是,他憋足了劲,趁晚宴前在厕所赶紧补了个妆,收好快溢出来的骚气,带着过分热情的笑容朝着陆维倾走去。 ——是个gay。 陆维倾当然第一眼就看到“笑容淫荡”打扮浮夸的冯澄澄,并且迅速且准确地在心里给他按上了标签。 这或许就是二十年社交场的打磨,看”人“与辨“人”是职场第一步,如何迅速判断对方的职业、性格、喜好、财力甚至是性向,对他们这种商业人士几乎是决断性技能。 同时,出于保护自己的层面,陆维倾一直对“好色之徒”异常敏锐,他自知外貌出众是种优势,也是个危险警号,男女都是欲望动物,有人顺从欲望走捷径抱上登云梯,而他不屑一顾,也绝对不会出卖自己。 只可惜防不胜防,外人防得住,却防不住“家贼”。 罢了,不想提了。 “Hello,冯老师。“陆维倾挂上社交专用笑容,主动地朝他打招呼。 “哎呀叫我Jason就好了。哎呀,你今天提的问题很有格局呢,我一时间都不好回答。对了,您怎么称呼啊?” “我叫陆维倾,英文名Joe,我们传统行业都是大老粗,英文名用的少,或者你就叫我维倾也行。” 咦,也是个姓陆的。难不成陆氏都是帅哥胚子? “那就叫维倾吧,多好听的名字啊。” 更重要的是,喊起来又亲热又风骚。 冯澄澄笑着寒暄,眼睛快眯成一条线了,心里在放声尖叫,这越凑近了看真不得了,五官也太俊美了吧,连皮肤都好得怕人,听说这场交流会参与的都是制造业的high Level,想来这种企业的高管怎么着也得是百万年薪吧,加上那身价值不菲的西服和腕表,以及没有婚戒的双手。天呐,难道说这等钻石王老五被他碰上了?! 冯澄澄才二十多岁,虽是公关出身,练得油滑精明,却比不过陆维倾这等老狐狸收放自如,他心里想什么,陆维倾可看得一清二楚。 ——是gay无疑,80%是个零号。 标签认证完毕,陆维倾保持寒暄的节奏,他不会戳穿这一切,只是顺着对方的话聊下去。 “你今天的回答也很好啊,一看就是对直播运营非常资深的专家。” “哎呀,我也就四五年的经验,替我们公司献献丑罢了。” “哪有哪有,才需学也,我们传统行业在这个领域都得跟你们多学习。” 然后,陆维倾聊到近期火热的知识型主播,又转到了短视频带货的话题,总之冯澄澄但凡想聊点旁的东西,他总是能不动声色地带回来,所有的话题节奏全被他掌控在一手。 聊了半个多小时,冯程程发现自己连对方年龄都还没套出来。而旁人因为听到他们的话题,深感兴趣加入进来,他又不好打发,间或总有三两人凑上来,相互指教又是数不清的废话高论,等应酬完这一窝蜂的人,晚宴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散场时,陆维倾还领着一众年纪比他大的高管们,主动朝他鼓了鼓掌,“今天真是非常感谢Jason带来的分享,不愧是年轻有为,我们今天都受教了。” 冯澄澄气得闷血,但心里也只能认了。谁让他天性爱冒险,年轻就得有梦,凡事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机会呢,这天底下才没百分百的直男直女,说不定碰上自己就弯了,对吧。 而且十个帅哥九个凉,他早就习惯了。 秉着广泛撒网重点捕鱼的心态,这“陆”走不通,就换条“陆”。 于是他立马打了个电话给陆旭秋,好弟弟亲弟弟的唤起对方。 说来这两人长得还有点像,要不是知道陆旭秋是个独生子,他还以为陆维倾是他哥呢。 总之,冯澄澄撒泼耍赖式地让陆旭秋陪自己喝酒,对方表示在和朋友逛学校这边的夜市赶不过来,于是他灵机一动,使出毕生的演技,在电话里编出了一个刚被渣男劈腿分手的故事,还硬演出了几滴凄惨的泪水,这下好了,电话那头沉默了,贴近音筒只听得电话陆旭秋与朋友商量的喃喃声。 等了一儿,才有回复,”好,你发个定位吧,我打车过来。“ 魔都还是太大,从松江赶到外滩打车竟也要一个小时,本来方瞬然要一起去,结果听陆旭秋说是去找当初在视频里和他打招呼的gay,立马胳膊上起了一圈鸡皮疙瘩,忙说,“不去了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这么害怕做什么,人家又不会看上你。”陆旭秋笑他自作多情。 “那也是个gay啊。谁知道喝多了会不会朝我下手。” “要是我说,我也是呢。” “你怎么可能——” 话音顿住,方瞬然睁大了眼,对啊,他从没想过为什么陆旭秋长那么帅却没女朋友?而且整天和基佬一起玩,不会真的是个…… 见友人露出惴惴不安又不安的小表情,惹得陆旭秋坏心丛生,临走前拍了拍方瞬然的脑袋,贴着他耳朵悄声说,“另外提醒你一句,体育学院的基佬更多,小心别被看上哦。” 出租车穿行在上海的大街小巷,发光灯饰缠绕在道路旁高大的梧桐树干上,沿街一路都是饱满的郁金香,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魔都的夜晚连植物都变得奢靡。 最终停靠在了一间貌不惊人的小酒吧,外面有三三两两的外国人端着酒瓶站着聊天,陆旭秋推开酒吧的门,只见冯澄澄穿着件bling bling的背心坐在吧台上,见到他眉飞色舞大挥双臂,喊他赶紧过来,还不忘和酒保说一句。 “你看,我说的吧,是个大帅哥。” 瞧这状态,跟失恋完全沾不上边。陆旭秋心想大概率被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他笑着坐在对方的身旁,并向酒保要了杯Irish Mist。 “哟,酒量见长啊。”冯澄澄挑着眉毛调侃起他。 “还不是你们带的。“再不会喝酒,喝上两年还能没长进吗?只是火候比不了长年混迹酒场的叶冯二人。 由于明天还约好了别的行程,他和冯澄澄说玩不了太久,得早点回酒店睡觉。 “哪个酒店啊?” “我朋友学校旁边的。” “那也太远了啊。”冯澄澄牢牢地注视着他,沙哑的嗓音微露性感,“干脆就住我的公寓吧,离这儿就两公里呢。” “我定都定了,而且换洗衣服都不在。” “穿我的啊。”冯澄澄伸手一把揽住陆旭秋的脖子,贴着他脖颈闻了闻味道,诱惑般地挑逗着他,“内裤都给你穿。” “不用了,太麻烦。” 见陆旭秋正要伸手推开,冯澄澄反倒主动松开,猛干了一杯桌上的长岛,然后说道,“切!没劲,两条路都没劲!” “什么两条路呀?” “就是你们这些长得帅,却让人看的找吃不着的混蛋!” 陆旭秋哈哈大笑,大概懂了,好奇地追问,“你这话里有话啊,谁惹你不开心了嘛今天?我就说怎么非要喊我出来喝酒,不会真有个渣男吧。” “我巴不得他是渣男咧。最好先跟我谈恋爱,然后再狠狠操了我,最后把我甩了,你看多好,又虐身又虐心,写成故事都满堂彩的那种。” “但我感觉你前后都不需要啊,只需要中间那段就满足了吧。”陆旭秋一阵见血地说道。 被戳穿的冯澄澄毫不尴尬,他的脸皮向来很厚,反倒顺着他的话调戏起来,“唉,知零莫若一,你瞧瞧都那么懂我的想法了,怎么就不入我的魔爪呢。” “那只能说正邪不两立了。”陆旭秋笑着朝他干杯,敬最勇敢最风骚的夜场大魔头。 虽然神情温柔,清秀俊朗的脸一如既往的闪闪发光,但语气里的拒绝始终如一。 跟叶沛元的预警说得没差,果然呐,这为情所困的1还不如他这为炮发愁的0,至少他还能刷刷软件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就在冯澄澄已经放弃开始打开手机刷同志交友app,打算找个顺眼的帅哥今晚睡一觉的时候,在华丽花哨的各种照片里,赫然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拍摄的角度端正得宛如证件照的头像,但足矣彰显精雕细琢的五官。 “卧槽!原来这家伙是个零啊!”他在酒吧捧着手机尖叫出声。 而旁边的陆旭秋低头一看屏幕,这不是——陆维倾?! 第七十九章 魔都下 章节编号:6566642 “哎!这就是我今天碰到的帅哥!”冯澄澄大嗓门地叫喊着,疯狂摇拽着陆旭秋的肩膀叫他看屏幕上的男人,“就是他!就是他!” 陆旭秋紧锁眉头,他一把夺过对方的手机,牢牢地盯着那头像,翻来覆去放大缩小,整整看了十分钟,终于确定这个头像是陆维倾的自拍照无疑…… 而这番举动当然引发了冯澄澄的不满,嘟着嘴说道,“不会吧,你难道喜欢这个类型的?” 可陆旭秋没空答话,自顾自地点开资料把账号翻了个遍,自我简介空的,相册空的,动态空的,只有必填资料寥寥的几行内容。 昵称:Joe——正确,是他英文名。 星座:天秤座——正确,生日10月10日。 住址:东市——正确。 职业:白领上班族——正确。 偏好:不确定——??? “偏好不确定?这什么意思?” 冯澄澄不屑地哼了一声,“哎呀,这还不懂吗,偏好就是体位咯,反正嘛,资料上写不确定的,就跟0.5没什么两样。都是偏1只做0,想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货色。我最瞧不上这种装腔作势的gay了,还不如我母得坦诚爽荡呢。” 冯澄澄略有惋惜,但转念一想,“所以我说怎么可能对我的姿色无动于衷,原来是撞号了!”。 但看着手机上那头像,帅还是帅的,总归是同道中人,交个朋友不为过咯,说不定哪天为爱做一呢。 于是乎他轻轻一点,拍了拍那个头像,系统立马弹出聊天连线消息,他向头像问了声好。 “你拍他干嘛!”比他激动的竟然是旁边的陆旭秋,这一嗓子吓了冯澄澄一大跳。 就在气氛尴尬之时,系统又非常迅速地弹出了回应。 “对不起,您已被昵称[Joe]拉黑。” 是的,没错。此刻正处在外滩某五星级酒店行政房内的陆维倾,打开手提电脑将今天跨行业论坛的信息整理成资料,同时不忘拉黑手机软件上不时弹出的消息。 尤其是这种头像无比风骚,深V领+大胸肌+舔唇的迷离表情,明显是恨不得把“快来操我”四个大字写在脑门上的人。 之所以还没有卸载这些软件,纯粹是陆维倾还没弄懂交友平台的流量变现,不久前,他刚分析了交友软件的推荐页广告,其中增值效应特别好的诸如剃须刀、蓝牙音响等,都很能戳中男性用户的卖点,而他们公司正从传统零部件制造转型,新研发的产品正是主打男性消费类的科技AI小家电,而他发现同志交友软件的男性购买力远大于其他软件。 这也是他此行来到上海出差的目的,每到年中,各种跨行业的交流论坛层出不穷,为了迅速把握年轻消费市场的状态,他下的功夫不比任何人少,这是天性里自带的认真,也是他一步步熬出头的本事。 这一点,陆旭秋深深清楚,纵使同住屋檐下的生活并不愉快,但父亲在工作上投入的心血日月可鉴,他的成功与体面全是亲手拼下来的,拒绝了无数的诱惑和捷径,走到了今天的地位。 所以陆旭秋在前两年备考全国竞赛的时候,也是靠着这股一脉相承的认真,才打败了无数的天才。 不过认真过头就是较真了。面对冯澄澄被迅速拉黑的事实,陆旭秋板着张脸在对方的怂恿下注册了一个账号,并在偏好那栏填上了大大的1。 “试试看,我猜他肯定是0.” 不知该不该庆幸,他打了招呼没多久,竟遭到一样的下场。——被拉黑。 “那换成不确定的呢?” ——继续被拉黑。 殊途同归,无论换成什么偏好、昵称、头像,只要招呼打过去了,对方不久后都会拉黑。 “不会有男朋友了吧。” 不可能!陆旭秋非常肯定,这两年方瞬然雷打不动地跟他传小道消息,陆维倾除了工作,应酬就是跟他爸出去打打球,身边没有任何约会对象,更不可能发展成情侣。 “但网聊对象也说不定呢,毕竟很多已婚贱男就喜欢磕文爱炮。”冯澄澄倒是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因为太过在意这个问题,陆旭秋当晚失眠了,他一方面纠结在陆维倾不会开始约炮了吧,另一方面烦恼于动不动就拉黑那你玩什么约炮软件啊。 而害他失眠的罪魁祸首毫无知觉,因为工作充实心情稳定,陆维倾睡得特别香甜,第二天一大早就欢欢喜喜地和方剑去崇明钓鱼去了,中途还不忘和方剑吐槽上海的gay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很缺炮,至于对方一脸震惊地问你怎么知道? 于是乎他拿出手机给他一看,从出门后不久,他的账号一直有人时不时就拍拍他。 “这么多gay吗?” “是啊,好烦啊,我都拉黑好几十个了。” “不过,为什么就这个软件这么频繁啊?” “——诶?” 陆维倾突然反应过来,他翻了翻别的软件,发现都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于是他把那些打招呼的人仔细查看了一番。昵称头像都是随机的,没有规律性,只有发送消息的时间,非常精准地以间隔十分钟的频率朝他涌来。 不会是账号被黑了吗?陆维倾心想。 黑账号,陆旭秋当然还没那个本事,只是他在彻夜失眠后,跑到网吧写了个脚本,应数系出身的他使点小动作并不难。 而之所以用无数个机器人账号不断骚扰对方,目的很明确——让男人不厌其烦,然后注销这个实名认证过头像的账号。 尽管他早已决定不再干扰陆维倾的生活,但这一切的前提建立在对方没有其他交往对象的基础上。 更直接地说,他比任何人都期待陆维倾孤独终老,因为他也会付出同样的代价。 或许他真的完全遗传了那个变态男人的基因,卑劣偏执疯狂,无论是爱还是恨,他都是这么熊熊燃烧着,不管对方是约炮还是聊骚,他通通不能接受。 然而他算错了一点,陆维倾并不是为了这些来的,他只是想研究,面对无法解释的事件,他竟直接回复了最新的一条消息。 “我没有绑定支付功能。” “我警告你,金融诈骗的量刑很高。” “不要黑我帐号!” 果然中年男人第一在乎的就是钱。 苦笑不得的陆旭秋很想回复他,却只能加大马力,把频率改成五分钟一条,如果对方还继续使用这个软件,他会改成一分钟、三十秒、甚至十秒一条,绝对会逼的男人立刻卸载软件。 一直到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陆旭秋忽然收到了来自冯澄澄的消息。 “你知道吗?!昨天那个帅哥刚在软件上约我见面啦!” “什么?!” “不过好奇怪哦,他约我的地点为什么在崇明那么远——” “你等我,我马上过来!” 【作家想说的话:】 一键三连的话,说不定掉落速度会变快~ 第八十章 狼狈的重逢 章节编号:6580161 陆旭秋到底是没叫住冯澄澄,毕竟不像跟叶沛元交心交底的关系,他无法袒露自己与陆维倾的多番纠葛。冯澄澄见他支支吾吾,一口咬定他是看上陆维倾了,妄想跟他抢男人所以才故意拦着他(虽然也没错),而他偏偏是拧着来,你不让我和他见面,我偏要见。再说了,帅哥第一,朋友第二,你陆旭秋再帅能比得上天菜精英男吗? 要知道,他冯澄澄的理想就是做钻石王老五的小娇妻,收到天菜的邀约,哪里管得上狼狗弟弟,何况这小狼狗指不定是小情敌,生怕去晚了被翘墙角,吊男人这事儿冯澄澄向来是上赶着去送,晚了汤都没得喝。 好在他住在市中心去哪儿都近,苦了陆旭秋通宵没睡,人还在松江的网吧,一个东北角一个西南角,就算是开车也得花三四小时跨越大半个上海,这都够他去趟苏州往返的了。 等他心急火燎地到了崇明,冯澄澄早已和陆维倾还有方剑在当地的农家乐餐厅吃上饭了,鲜美的清蒸草鱼,四斤半,陆维倾钓上来的。 至于这三个人怎么“和谐”地坐在一张桌子上,还得从早晨方剑的那顿骚操作说起。小 说广 播动 漫漫 画 www.yikekee.top 日 更 两位中年人虽然不玩聊天软件,但彼此都觉得这事儿蹊跷,而方剑更是敏锐地断定这绝非是一起诈骗事件,一来金钱没有损失,二来动机不明,可以说只要注销了账号,卸载了软件,就能天下太平万事清净。 所以这样莫名其妙的骚扰行为,立马引起了二人的好奇心,直觉告诉他们这背后一定不简单。于是方剑追溯着这些定时消息,一个个头像往前翻找,发现了几个共同点:一、账号都是当天注册的未实名账号;二、名字和照片都是随机的;三、除了基本必填资料外其他一片空白,没有半点生活痕迹。也就是说这些打招呼的人全是僵尸号。 直到他翻到昨晚冯澄澄发来的问候时,再往前才打破了规律。 而陆维倾也发挥了他强大的记忆力,在看到冯澄澄那P得快看不出原貌的照片时,竟还能立即想起这不就是昨天在交流会上见到的Jason老师吗。 嗯——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更像是一种超强的联想能力。 于是乎方剑一拍脑袋,当即脑部出一则完整故事,一个想追陆维倾而不得然后疯狂骚扰他的变态痴汉,毕竟自己这位友人的烂桃花向来络绎不绝,上一次就是自己太大意,结果活生生害他被小狼崽子吃干抹净,这回他小心谨慎多了,宁可错杀三千,决不轻纵一个。何况这年头心理阴暗的人多得很,许多人不就隔着屏幕专干恶心人的事嘛。 “不一定吧……”陆维倾的语气很迟疑,一朝被蛇咬他也担心,越想越觉得玄乎。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前脚刚认识,后脚就遇上了网络骚扰狂?还不如说这其中肯定是有人在搞鬼。 于是乎,他直接在账号上邀约冯澄澄面谈。一来,是当面拿着证据警告对方,勿要行差踏错;二来,方剑表示作为一位职业心理医生的职责,他有必要纠正这种“变态行为”,引导对方朝着正能量的方向…… 结果嘛,结果就是穿着花枝招展的冯澄澄听到这番明里说教暗里警告的话,气得脸都绿了! 而陆维倾不以为意,他看着冯澄澄浓妆都遮不住的黑眼圈,更觉得始作俑者就是他。 这下好了,冯澄澄气笑了,“好啊好啊,真他妈好笑……” 他妈的,他一早撇下昨晚酣战一整晚的酒保小哥,连晨炮都没打,猴急地来这儿泡你,你竟然这么污蔑我! 为了撇清嫌疑,他翻开手机,把自个儿昨晚打炮时的黄色自拍小视频大剌剌地播出来,屏幕上高清画质,一整个白嫩屁股,被粗壮的肉棒来回抽插,呻吟声高低起伏,左一句大鸡巴哥哥快操死我,右一句不要停就这里啊啊啊好爽。 如此离经叛道的自证清白,方陆二人大吃一惊,陆维倾更是顿时脸色发燥,立马别过头去。 “你们要是还不信,我这就打给昨晚的小哥哥,问他昨晚干得快不快乐?”冯澄澄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把“干”这个字吼了出来。 方陆面面相觑,不吭声了,脑子里还没想好要怎么接话,只见冯澄澄忽然情绪大变,开始抽泣,宛如虐心八点档的女主,泪眼婆娑梨花带雨,双肩抖成筛子,鼻腔是越来越重,哼唧出断断续续的句子。 “我懂了……你们、你们就是看不起我是个gay罢了……” “我只是在网上跟你打声招呼,你拉黑就算了,还这样污蔑我,难道我们gay就一定得是变态,一定要骚扰你才是吗……” 哇得一声嚎啕大哭,冯澄澄像是把这么多年的苦楚一把倒了出来。 “对不起,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方剑率先反应过来向他道歉,他赶忙哄着对方,可越哄,冯澄澄的泪滴却断了线地怎么也止不住。 “我知道我长得不够美,还是个同性恋,但我,我也想有爱情啊……” “我从小被家人朋友看不起,长大了也要被同事外人歧视,就连玩个交友软件都能被人糟践成这样。明明你拉黑我我也不介意,你一约我我就欢欢喜喜地来,结果、结果竟然……呜呜呜呜……” 面对冯澄澄这番感人肺腑的心里话,陆维倾的表现相当没有良心,他满脑子只觉得非常丢人,尤其是周围不明就里的游客看戏似的围观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就差没拿起手机录像了。 他最受不了这种场面,低声赶忙拉扯着方剑,要去附近的餐馆再说。 这倒好,冯澄澄一路始终抽泣着迈着小碎步,而方剑一路拍着他的肩膀不停地安慰他,前面是走得风风火火恨不能甩掉他两的陆维倾,如此对比,仿佛冯澄澄是个委屈的小媳妇,而陆维倾是个刻薄虐待他的恶婆婆。 害,这波啊,这波就叫反客为主。被误解了当然不爽,但是眼下反应这么激烈,全是冯澄澄的戏精上瘾,在商界老油条的领域,他是比不过狐狸精陆维倾,但在扮绿茶拼演技的领域,他可谓一等一的强,尤其是在方剑这种心地柔软的人面前,哭得绝对以假乱真。 这也是为什么全国各大绳艺爱好师都喜欢找他做秀场表演,不仅是他身段柔软衷于此道,也是他极具表现张力的演技,什么场面都不在话下。 冯澄澄演是演着,脑子也飞快地转着,这期间不忘暗中观察方陆二人,眼瞅着他们关系亲近,却不像情侣,尤其是那个方医生,先前还在那儿扮护花使者,现在跟他一路道歉,生怕伤了他那脆弱的母零心。 而陆维倾嘛,格外淡定冷漠,依旧是昨晚那不冷不热的样子。他都哭成这样了,也没安慰几句,轻描淡写地一句都是误会就不吭声了,真不是一般的铁石心肠。 这有意思了,冯澄澄越看陆维倾,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不愧是他的天菜,他啊天生就喜欢这种不爱搭理他的冷淡精英男。 好在他除了演技傍身之外,还有一张比叶沛元更毒舌的嘴。毕竟叶小少爷顾忌体面难听的词汇骂不出口,而他大俗大雅信手拈来,胡说八道的本事转行说相声都能混出名堂。 于是冯澄澄把眼泪一擦,哭戏是演完了,既然小娇妻他不喜欢,那就试试看小辣椒咯。 正所谓不成功便成坏人,冯澄澄追人向来如此,软的不吃就来硬的,让你以后看到我都寒,想到我心房都发颤。 三人刚到餐厅坐下,热茶还没上呢,冯澄澄率先开腔,“崇明啊还是空气好,就是刚刚呢,我还以为这是在五角场劳改队呢,话都没说就让我认罪。” 方剑知道他另有所指,可是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不管冯澄澄说什么,都低声下气跟他好好解释。 可男人哼了一声,全当放屁,“怎么着,你一心理医生做的是医生还是编剧啊,什么写代码搞黑客攻击,意淫能力这么强怎么不去写剧本啊,就数你编剧功力一等一,有这本事国产偶像剧都给你盘活了。再说你这医生怎么当的,别是医生执照也是编出来的吧。” “没必要这样说吧!” 陆维倾听不下去,旁的无所谓,说方剑他不能忍,毕竟友人是替他出面才造成的误会,他哪儿容得了冯澄澄这样污蔑,结果刚开口,就被冯澄澄一口顶了回去。 “陆先生你也知道胡扯不好啊,我看你刚刚觉得没什么嘛。” “您就别说话了吧,他要是个大编剧,您怎么也得是大导演吧!一张嘴巴两张皮,自编自导自演,好话歹话都被你说了,戏咋怎么足呢?” “哦,对了。注册同志软件的是你,一打招呼就拉黑也是你,怎么着钓鱼执法都没你这么会啊。难不成您这才是新型泡男人的方法,我少见多怪孤陋寡闻?” “还有你可别装了,你还没方医生诚恳呢,他还知道做错了赔礼道歉,你这皮笑肉不笑的,还当昨晚宴会上和我聊天呢。” 冯澄澄嘴上不留人,以一敌二,杀得方陆二人片甲不留,此刻要是配上游戏音,他早就五杀超神了。陆维倾也是头回遇到这茬,以往他靠着皮相在社交上屡屡占优,虽然免不了遇上舔狗色胚之流,但从没碰上过疯疯癫癫骂骂咧咧挂的,愣是把他说的面红耳赤还发作不得。 最重要的是,他无法反驳,自知理亏又不擅长文斗,还把好友拖下水,两个中年人在餐厅排排坐,本来是要开开心心钓鱼休假的,这下好了,惨烈地接受了一番新时代互联网年轻人的嘴臭洗礼。 这场单方面的嘴强王者的屠杀,在陆旭秋心急火燎地冲进餐厅时戛然而止。 冯澄澄眼尖地立刻看到他的小帅哥,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发着嗲叫喊着他的名字。 “旭秋弟弟~人家在这里~” 而陆旭秋一转头,他没想过这三个人会在一张桌子上,而他看见自己那向来心高气傲的漂亮爸爸正狼狈地涨红着脸。 第八十一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章节编号:6592656 四目相望,陆旭秋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不再是遥远的背影,也不是朦朦胧胧的照片,是生动鲜活,近在咫尺的陆维倾。 而对方的脸上也从短暂的震惊变成了他最熟悉不过的冷漠。 但他并不知道,陆维倾那张一惯对他毫无笑意的面庞之下,此刻早就被无数的窘迫和烦躁撑得满满的。 窘迫自然是因为他在冯澄澄喋喋不休的炮火下无法反驳的愚蠢样子竟被这家伙看到了,而烦躁感……无从解释。 也许是意料之外的重逢毁了他同方剑度假的好心情,又或者是这个在自己眼皮底下长大的儿子仅仅是两年没见,却仿佛改头换面。 青年人褪去青涩后的五官比网络上流传的头像要更有冲击力,发型还保持着高中时安分守己的长度,但造型却有了些小心思,简洁清爽的修剪,露出俊朗饱满的弧线,五官堂堂正正的敞开,也光明正大彰显着年轻的帅气。同时,体格随着年纪似乎又大了一号,他完全地继承了俞振北的高大身材,修长的四肢拉长了视觉比例,无论站在哪儿都很扎眼。但就是那人畜无害的样子才危险,谁也看不透他深藏的心思。 基因真是可怕。这不禁让陆维倾回忆起对方进入青春期的那段日子,仿佛是男人的翻版,要不是直接送他去念寄宿初中,他都不知道自己能暴躁成什么模样。 当然这一刻,他并没有过多的恐慌,因为陆旭秋的脸上露出了他看不懂的表情,喜出望外又小心翼翼,凝视或者说粘着自己的目光过分的专注,就像他孩童时期跟屁虫似的贴着他跑,怎么吼都赶不跑,这让他无所适从又如芒在背。 沉默,让氛围变得十分微妙。 一旁脸上写满困顿怀疑的冯澄澄率先打破僵局,“你们愣着干嘛?坐下吃饭啊,哦对了,介绍一下,这我朋友,陆旭秋,才十八岁哦。” 此刻同样反应过来的方剑,表情非常难看。此趟魔都行他提前就知道方瞬然约了好兄弟陆旭秋去学校报道,想着松江和崇明一南一北距离甚远,在一个三千多万的大都市里,能偶遇的概率无限趋于零,这才没当回事。 这两年虽然他一次都没对方联系过,但自己儿子不明就里,始终贯彻好兄弟情谊,就算他想发挥父亲的威严,可面临高考关键时刻,也怕孩子叛逆心一发作,反而害了他。 何况,他对陆旭秋是不可原谅的愤怒,但也从未希望他过得不好。养一条狗都有感情,何况是被自己看着带着长大的孩子呢。 方剑的父爱百转千回,无论是对亲儿子,还是不争气的干儿子。 他正要拍着桌子质问陆旭秋为何出现于此,却被陆维倾摁住了双手,男人朝他摇了摇头,显然不想在这儿相认。 ——先听听他怎么说。 他用无声的眼神示意,方剑立马心领神会。 ——也是。 男人在桌子下面拍了拍陆维倾的手,表示明白。 两人默契的小动作被陆旭秋看得一清二楚,他瘪了瘪嘴,总觉得两人关系更亲密了些。 “至于这两位嘛,不打不相识,早上刚认识的。”冯澄澄来不及向陆旭秋解释原委,虽然从清晨到中午陆旭秋的消息发个不停,可他只顾着和方陆二人吵架和哭泣了,毕竟演技要逼真,还得专注且卖力,所以一直到了餐厅才有空传了个定位给他。 这种不期而遇的场面说起来真是巧合,但怎么看都像是故意。 方剑和陆维倾不动声色地坐在椅子上,中年人的情绪管理多少有点东西,望着这个眼前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临走前还狠咬自己一口的青年,陆维倾甚至能若无其事的自我介绍,疏离且礼貌的姿态,像极了面试时招聘主考官的语气。 可陆旭秋就不一样了,那犯傻般的痴痴表情就跟失了魂似的,就差要跟着他跑了。冯澄澄一看这情势,心里急得直跺脚,不妙啊!别是一见钟情吧!操! 再看陆维倾,虽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明显和对待自己那种游刃有余的冷淡完全不一样,这种刻意装出来的冷静,越看越像是冰山下藏着火山,情绪正等着爆发。 不会是双向奔赴吧!操! 冯澄澄此时满脑子都是泡男人的事儿,虽然察觉他们的关系不同寻常,但任凭他想空了脑袋,也不可能扯到此般离奇的父子关系上。 所以为了争夺天菜帅哥的关注,冯澄澄充分发挥出他公关出身的本能,这么冷的场子也能被他说成单口相声,好在他业务能力没话说,又懂得对症下猛药,妙语连珠绘声绘色,顺着今天的误会讲到了聊天软件上的营销僵尸主播号,这立马引起了陆维倾的注意,一时间连旁边的陆旭秋都顾不上,专注地听冯澄澄的科普。 “像你头像那么好看的,我觉得你才像骗子,就跟那种营销僵尸主播号一个性质,假装和我们聊天,实际是把我们诱骗到直播软件上杀猪。” “什么意思?” “僵尸主播号就是钓鱼杀猪号。一般都是团队作案,比如你是某垃圾直播平台的主播,你背后的团队呢就会用你的照片在社交软件上吊男人,聊聊天放放烟雾弹,等男人们上钩了,然后不经意透露你是主播的信息,最后骗他们到直播间给你刷礼物。” “没见过面怎么可能刷礼物呢?” “那可不一定,一哭二闹三上吊总会吧,实在不行就卖惨啊,说自己做主播是迫于无奈,家里穷学历低没别的出路,每个月绩效完不成连房租费都交不起,哎呀,总之说辞很多的啦,反正你这么好看,洒洒水啊。” 冯澄澄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夸人都这么直接了当。陆维倾虽然人到中年脸皮厚了不少,但如此见缝插针被夸了一番,也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红着脸转移话题。 陆旭秋在旁心猿意马,怎么感觉他们俩的关系也很微妙。 “那万一这个人也很穷呢,就是刷不起礼物,难道就要拉黑吗?” “拉黑?当然不会,都在鱼塘里了,大鱼小鱼都能用啊。有钱的刷礼物,没钱的就刷好评转分享做数据咯。”冯澄澄随便从手机里找到一个直播软件的主播页面,“诺,就是这个推荐页,你多分享多拉几个粉丝也行 ,总之啊套上了就别想跑,想白嫖,绝对没门!” 方剑头回听说,不禁联想到传销组织,简直是异曲同工。 陆维倾点点头,深感认同。见他这么专注,好奇心如此浓厚,陆旭秋憋不住了,他也想讲点什么,硬插进了话题。 “而且这些直播软件会故意设置起充值,或者用连续充值的月付手段下套,很多人不注意的话,哪怕卸载了这个软件,但因为没有取消合约,会一直扣款。” 可惜啊……如此良心的科普,在陆旭秋开口的一刹那,气氛就毁了。 鸦雀无声的两位中年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并在这一眼的对视中,确认了一个事实。 ——他会编程的,对吧。 ——嗯,小秋应数的。 ——那就是他! 不怪陆维倾如此笃定,毕竟“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人心”,何况这家伙到底是人是狼还得打个问号呢。软件骚扰变态听起来鬼扯,可恶人主角名叫陆旭秋就顺理成章,哪怕扣错了屎盆子他也不觉得冤枉了他。 只是男人非常费解,对方折腾这出莫名其妙的事情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想让他单纯的不痛快? ……不,他现在出现在自己眼前就足够不痛快了。 可以说对方有一万种方法招惹他,以至于写个脚本骚扰什么的反而排不上号了。就像方剑最初分析的,他只要卸载了软件就能天下太平。 背后的动机相当捉摸不透。 更迷惑的还有那直勾勾的眼神,比两年前蔫坏儿的叛逆期更令他浑身不适,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全神贯注的目光,他脑子里蹦出了“深情”二字。 ……好吧,这个词,才是真正的倒胃口。 够了!陆维倾双手握拳,在餐桌下捶打了自己大腿外侧,方剑听到动静,察觉不妙,转头一看陆维倾那冷静的面具已经微微裂缝,再挣扎片刻估计就要爆炸了。于是他倏然起身,狠狠剜了陆旭秋一眼,然后说道,“冯先生,今天的事情实在不好意思,但我们有点事,先走了。” 随后他带着陆维倾二话不说转身离去,这引发了陆旭秋的担忧,可惜他来不及说任何一句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果断离去实则落荒而逃的陆维倾的背影。 果不其然啊…… 男人看到自己的反应是这样…… 第三次酸涩的难受。正发楞着,陆旭秋的胸口被猛得一锤,出拳者是旁边气不打一处来的冯澄澄。 “你乱接什么话啊,老子好不容易捂热的场子!”说学逗唱全部用上了才吸引天菜的注意,被他一句话就毁了! 陆旭秋无话可说,自嘲地一笑,“是啊……” 是啊,他接什么话呢。 陆旭秋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失落懊恼的表情,这立刻击中了冯澄澄那颗多管闲事的圣母心,他抄起他的车钥匙,拽着他垂涎已久的旭秋弟弟就往外走。 “去哪儿?” “妈的!去追啊!傻站着有个屁的用!” 冯澄澄无能狂怒,操,双向奔赴就奔吧!谁他妈受得了帅哥不经意露出的脆弱?这简直是致命武器好吗! 这波啊,这波就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八十二章 压抑不住的欲望 章节编号:6618006 ——你为爱拼尽全力过吗? ——所有的所有都是一样吗? ——让我们大声呐喊Young for love! 陆旭秋万万没想到,一坐上车,竟能被汽车音响里自动播放的喊麦摇滚震得想立刻下车,而主驾驶座手握挂档正蓄势待发的冯澄澄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紧绷的拳头,反而在动次打次的节奏中表现得异常亢奋,大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热血,他吹着口哨,高喊一声,“旭秋弟弟,我们要Young for love!”然后鲁莽地狠踩一脚油门,0.5秒弹射起步。 这一秒。陆旭秋微微感到后悔,他应该老老实实地呆在北京。 同样后悔的也有坐在另一辆车上的陆维倾,他懊恼地撑着额头,为自己方才的愚蠢模样而懊恼。 “别想了,你绷不住也正常,我也没想到那混小子在这儿出现。”方剑温柔地哄着他,伸手轻轻拍着陆维倾的大腿,就像给动物顺毛似的。 而这安抚的动作却让陆维倾的脊背僵硬起来,他垂着头不吭声,方剑以为他不好意思,便让司机放了首舒缓的音乐不再说话,而只有陆维倾自己知道,他的落荒而逃不仅仅是因为看陆旭秋而烦躁,还是在那一瞬间身体条件反射般产生了一种渴望。 是他久未发作的性瘾。 在餐厅时他惊异地发现身体因为情绪波动而涌出了久违的欲望,更在对方那深情的注视下不断发酵,糟糕的联想让他置身于两年前,无论何时何地,那不知名的情欲,源源不断从内心深处涌来。 这两年他用了无数的办法缓解,终于在新工作快节奏的切换中他以为自己痊愈,但一切都仿佛只是按下了暂停键,在陆旭秋出现的那一刻,被迫压抑的欲望几何倍地如海啸狂风般加速涌来。 密闭的汽车空间回响着黑人男歌手那性感低沉的嗓音,哼着爵士蓝调永恒不变的慵懒和缱绻,无论歌词是如何的淫靡,都似乎把性说得坦坦荡荡。 陆续秋仿佛听见陆旭秋的低语,“我们一起高潮吧,我带你去天堂。” 不期而至的饥渴打破了他游刃有余的姿态,他的坐姿更加扭曲,唯恐被方剑看穿,尽管他庆幸于方剑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带他迅速离开,而他这颗并不昂贵的羞耻心却无法袒露真相。 他只得摇下车窗,大口呼吸着窗外的空气,隐约中似乎听到呼啸的音乐在身后一路疾驰—— “看到他们了!”冯澄澄指着前方的出租车,就在陆旭秋以为他们要迎头追上的时候,亢奋的男人反而压抑了下来,踩了脚刹车,用不紧不慢的距离跟在后面。 “怎么不追上去啊?” “你傻啊,你以为追上去对方就会停车啊。这种情况咱要猥琐点。” ……不是,他已经猥琐两年了。陆旭秋心想。 冯澄澄不愧是老海王了,面对年轻弟弟的满脸茫然,相当无私的传道授业,“叫你猥琐,不是叫你真的做私生饭,懂吗?你要拿出混圈男的本事啊!” 混圈男?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打破了陆旭秋的认知。 “哎呀就是吃软饭的。”冯澄澄侃侃而谈,“混圈男嘛和拼单名媛打得都是一套牌,用最少的钱吊最大的鱼。简单来说就是长了一副好皮相,稍微打扮打扮,穿套高价西装,二手买辆911,再时不时用酒店积分换个行政房或者用航空积分升舱去头等,总归是能在不经意之间偶遇富婆的。” “这……我也不会啊。” “你有这个潜力的。” 陆旭秋瞪大眼睛,他是哪里让对方有这种误解? 谁知冯澄澄挑高眉毛,不着意地说了一句,“没这个潜力你能跟小元关系处的这么好吗?” “我和他——”陆旭秋正着急地解释道。 “不用解释啊。”冯澄澄直接堵住了他的话,显露出不同往日的一丝轻笑,“我管你是周瑜打黄盖还是诸葛亮伐孟获,你自有你的本事。” 陆旭秋愣住,随后板下来脸,问道,“那你也是这么看闻若康的?” “那还是不一样的,Alex是聪明人,懂得适可而止。毕竟要是利用太多,就不好了哦。” 最后一句别有所指,冯澄澄浅笑不再挑明。摸爬滚打多年,见过的人海着去了,就像他分绝不会看轻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陆旭秋,想想十八岁就能自如地游荡在BDSM圈子的男生,能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羊吗?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罢了。 他太懂了,因为他就是这么活过来的,又或者无论是什么圈子,人都是人,人性依旧是人性。 他们一路跟着出租车,直到进入某家紧邻黄浦江的知名豪华酒店。 “诺,这不就找到他酒店了嘛,果不其然是差旅大佬。” 他们看见陆维倾先行下车,隔着车窗和方剑说了两声,挥挥手告别后才走进了大厅。随后冯澄澄等了一会儿,直到方剑的车驶离花园环岛朝马路上开走,才让陆旭秋开门,然后递了个张同酒店的黑金卡。 “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咯。”坐在骚气跑车的冯澄澄,穿着开放大胆,肌肉练得恰到好处,故意低领露出饱满的胸肌,眼尾上挑无形中处处勾引,肉欲十足地说道,“我看好你哦~” “为什么要帮我?”陆旭秋看着手中的这张卡,他实在好奇。 “因为我想看戏啊。”冯澄澄大笑一声,然后脚踩油门,扬长而去。 陆旭秋愣住了片刻,随后转身快步地迈入酒店。 这种豪华型酒店,客梯等候的顾客通常不多,他注意到六台客梯停靠的层数,只有两台在使用中,一个停在了三十三层,一个停在了十七层。 他拿着黑卡去前台开房,特地强调了十七是自己的幸运数字,前台立刻会意,在系统上查了一下,递了一张1710的房卡。 陆旭秋在等办理入住时再次和好友确认了一遍方剑的返程航班。回复说明晚九点,也就是说距离他还能看见陆维倾的时间最多三十个小时。 他定了个闹铃,在通宵未眠的疲惫下,睡了短暂的一觉,而三个小时后,当闹铃响起,他没有任何挣扎,从床上迅速爬起,洗了个热水澡,吹了个发型,然后准时出现在自助餐厅,从晚上五点一坐就做到了八点。 自始至终,陆维倾都没有出现过。 难道和方剑约了晚饭?不会,方瞬然已经和他提前打过招呼今晚方家父子要去吃火锅,还是说陆维倾忙工作忙忘了? 不愧是生活多年的父子,陆维倾确实在写报告,为了忘记早上发生的一切,他强迫自己投入工作中,一边修改着属下发来的第三季度的运营计划,一边在和广告公司讨论新产品的包装形象,当他马不停蹄地做完这一切,饥饿感才铺天盖地的袭来。 倌李耗,贰久欺欺陆似欺久扇贰 其实这种情况才是大多数时候出差的真实写照,陆维倾早已过了吃自助晚餐的年纪,打了电话叫客房服务送一些清淡的沙拉和粥点,这更适合用脑过度的夜晚,餐厅里油腻的大鱼大肉早在三十岁之后就不再具备任何吸引力。 只是这个夜晚很煎熬,陆维倾当吃完饭,从工作中脱身,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困意,他恍然地看着报告上的字眼,越看越模糊,思绪飘飘,却有意地避开了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朦胧画面,直到手机屏幕闪烁,通知蹦出弹窗广告。 那个还没卸载的同志软件的系统信息,【嘿!夜深了,想找个人聊聊天吗?】 他一刻不动地坐在那儿,看着这条消息整整五分钟,随后他穿上衣服,径直走向电梯去了观景层的酒廊。 坐下点了杯酒,一言不发地喝着,直到有位优雅成熟的女人坐在他只有两步的吧台边,陆维倾点头致意,对方回以笑容,这是“可以搭讪”的示意,他自然绅士地挂起微笑主动开启聊天,觥筹交错间,音乐电影艺术侃侃而谈,没有他不熟悉的话题,对方的眼里流露出心动的欣赏。 一切都是这么多年训练的本领,他已经再也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小镇青年了。 如今的陆维倾貌美多金,风度翩翩,他会察言观色,也能说会道,像他这样的人,从不缺爱慕者。 他们一杯接着一杯,暧昧在酒精中慢慢发酵。陆维倾在微醺的惬意中看着窗外魔都的绚烂夜景,无数的摩天大楼彰显着灯红酒绿的奢靡,是廉价的金钱也是欲望的顶峰。 原来他渴望的,看多了也不过如此。 旁边的女人声音动听,像极了电台谈心节目的女主持,也是他喜欢的类型,可他偏偏想不起上一次想和女人恋爱的感觉。 他永远都不能回到最初的心境里,就像他再想不起那条上学的小溪到底叫曹家沟还是陈家沟。 忽然对话顿住,女人绽放了一个笑容,却冲着他的身后。陆维倾好奇地转过头,只见俊美青年端着一杯酒看着他们,看样子已经站了很久。 “认识?”女人主动发问。 “对呀。”陆旭秋很自然地插入话题,他已经习惯认识陌生人,尤其是年长于自己的人。这也是他两年来习得的本事,他一边顺着话说,一边格外自然地坐在陆维倾的身边。 陆维倾的脸上是被酒气渲染的微红,眼神充满意外,却又十分清明,他没有醉,所以看得很清楚,这是谁。 烦躁感,不,应该是焦灼感涌上喉咙,陆维倾说不出话,只想转身离去。可是这次他的想法已经早早看穿,陆旭秋伸出一只手忽然死死挽住他的胳膊。 “爸爸。”是撒娇的语气。 “爸爸?”女人惊讶地用手遮住的嘴巴,“你们是父子吗?” “对呀。”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承认彼此关系的陆旭秋彼时眨着眼睛,大大方方地说道。 女人的目光逡巡在他们身上,尤其是那缠在胳膊上的手,又或许是Sugar Dad?她皱着眉,似乎哪种答案都不喜欢,她笑了笑,没有露出任何厌恶的眼神,只是找了个得体的借口离去。 陆维倾的脸色很难看,应付外人的风度压着他的火气,但怒火的缘由不仅是为对方的乍然现身,还有那声没把他呛住的爸爸。 很久没听过这个词了。 虽然他从没有严令禁止对方不能说,但当陆旭秋逐渐长大,他开始清晰地意识到来自父亲的嫌弃,便反馈着同样的憎恶。他们彼此都不屑于使用任何父子关系上的称谓,有时候故意强调,只是为了讽刺。 大多数时候,他们避而不谈,只有不带感情的你我他。 就像此刻,“你怎么出现在这儿?” “我出现在哪儿不都很正常,一定要是为了你吗?”陆旭秋伶牙利嘴地回嘴。他也有点不高兴,因为陆维倾和那女人聊天的样子太刺眼了。 “那随便你吧,我走了。”陆维倾掰开他的手,懒得废话。 想不到能被跟踪到这儿,但那家伙干出的恶心人的事情还少吗?真是多一件都不足为奇。 可陆旭秋却厚着脸皮,如影随形地跟上他,并眼疾手快地先他一步按住电梯按键。 “滚开!” “我也要坐电梯。” 怒火中烧,却又被不知名的燥热所裹挟,陆维倾低吼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我保证。”他神色清透,在电梯镜面的反射下,眼睛闪烁出明亮的光采,陆旭秋毫不掩饰他的喜悦。 他确实什么都不想做,因为只要看着他,就觉得满心欢喜。 动作比想法更快,陆维倾忍无可忍地捏紧拳头冲着对方脸上挥去。 而陆旭秋早有预料地迅速接住他的拳头,他的力气比两年前更大,但也只是抓住他的手腕,然后轻轻放下。 “如果你想动手,可以找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陆旭秋指了指走廊上的摄影头,“否则我怕你不好说。” 可糟糕的是,当温热的掌心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陆维倾感到强烈的口渴,酒酣耳热,喘不上气,而陆旭秋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是比白天还要火热滚烫的眼神。 须臾间的四目相对,陆旭秋看穿了他压抑不住的欲望。 青年喉咙滚动,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真实笑意。 【作家想说的话:】 拜托三连啦!这周会努力产出哒! 第八十三章 地狱 (H) 章节编号:6618966 陆旭秋逐渐逼近陆维倾,呼吸像烟雾般散在那张微微泛红的面孔,男人的眼眸被情欲浸润,情欲在那一瞬间烧到沸点。 电梯打开,陆旭秋迫不及待地推着陆维倾进去,揽着他的脖颈,再也无法忍受地吻上那双魂牵梦萦的双唇,在梦里重复一次又一次的动作,舌尖饥渴地缠绕着彼此,变换着角度交换着燥热的唾液,他如此野蛮,像一头饿久了的野兽,可又是那么害怕弄坏他的猎物,双手牢牢地抱住他的腰,一切都不言而喻,他们几乎同时勃起。 陆维倾知道自己绷不住了,那不是情绪,那是人的本能,是高级动物的本能,好色贪婪幻想矛盾,一切都和歌里唱得一样。 这或许才是陆旭秋真正的报复吧,让他像个婊子似的,在愤怒之时却只能发出饥渴的呻吟,甚至舌头不由自主地在对方的节奏卷动在一起。电梯的摄像头如此明晃晃的顶在脑袋上,陆维倾全都知道,可他憋了两年的欲望越燃越烈,烧痛了他每根神经。 这是什么狗屁天堂,这是地狱,无间地狱!只有恶魔才会用甜美的性爱圈住人类,像牲口似的只剩下繁衍的本能。 他湿透了,西裤暗色一片。 他不同常人的性器官率先投降,糟糕的生理反应令他腿软,但青年却托住他的腰身,用同样炙热的肉棒顶着他的腰腹诉诸着相同的渴求。 一个渴望插入,一个渴望被插入。 电梯停在十七层,他被力大无穷的青年一把抱住,房间是那么近在咫尺,可对方却不舍得放弃任何路程中的亲热,都知道爱与性可以纠缠,那谁又能明白恨与性一样共存呢? 下一秒天旋地转,陆维倾被扔在柔软的床上,没有任何喘息的间隙,再度被炙热的双唇吻上,呼吸越发急促难耐,衣服不知何时被剥离,野兽一样的青年比两年前还要焦躁不安,陆旭秋温柔又凶狠地烙下吻痕,吸吮在先,舔舐在后,而陆维倾没有任何进步,他对这样精妙的技巧,毫无抵抗之力。 他是如此讨厌着亲吻他的人,可他又是那么喜欢这双滚烫的唇亲遍在他的全身,喜欢和讨厌并驾齐驱,永恒的矛盾就如同翻腾的蒸汽火车,上上下下地裹挟着他马不停蹄地奔向欢愉的尽头。 灵活的舌头不知何时舔舐着他敏感的乳头,吸吮又或者玩弄,发出滋滋的淫乱声音,可耻得想要屏蔽这种感官,但下一秒只剩下更放荡的叹息。 在那段荒淫无度的日子里,他们找到了彼此最敏感的地方。 强迫也好,纵容也好,性爱的美妙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罪恶也好,苟且也好,如果下一秒就要死去,那么这一刻他宁愿毫不犹豫的登顶。 舌头来到潮湿的穴口,那里早就泛滥成灾,他搅动出更大的动静来挑战他的忍耐度。此刻,他们都想起来,从接吻的那一刻,谁都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如此沉默且投入地享受在放纵的纠缠,如果要用声音来传达,那决不是任何一种语言,而是快乐的舒爽的语气。 “啊……啊……”不可避免的,陆维倾在那时而突进时而舔弄的舌头下,蹦出不连贯的哼吟。 这无疑是一种进攻的号角,陆旭秋再也无法忍受,他猴急地脱下裤子,粗大的肉棒变得更加骇人了,比两年前还要张牙舞爪,恶犬长大成了野狼,如果他想,可以撕碎他深爱的猎物。 但他不舍得他受伤,迷失本性的狼算什么野兽呢?他死死地盯着陆维倾的脸,一点点顶入,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耐心,直到龟头被紧致的肉穴完全包裹,男人的脸露出了一丝不满足的迫切,他才无所顾忌地大举挺入,大胆地像一头鲁莽的野马,凭着直觉寻找着自己曾烙上的印记。 是这里了。 在一声变调的呻吟之后,他很快寻找到最敏感的地方,之后便是大开大合地猛操,没有任何语音,只是沉闷的肉体碰撞。 啪!啪!啪! 有力的大腿撞击在柔软的臀部,搅出更多淫靡的水花,骚浪的身体早就食髓知味,时间会遗忘快感吗?完全不会,只会深深地记住那种滋味。每一下用力的突进都在重复标记着,这个快乐是他给的,这份罪恶也是他给的。 陆维倾不能对任何人道明的心思,在连绵不断地冲撞中显得那样单纯可笑。他一直以为在方剑自己面前才敢展露真实的喜怒哀乐,可这一刻,他深深地意识到只有在这个血脉相连的人面前,他才能肆无忌惮地暴露出丑陋的欲望。 渴望性爱的,被贯穿就会感到兴奋的自己。 好快乐呀,极度的快乐,他快疯了! 他清醒地享受着每一分对方施予的快感,酒精没有迷惑他的神智,而性爱才是终极毒药,他合上双眼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声,他确定他们二人都拥有着俞振北的基因,否则为什么想到这份可耻的关系,竟变得更加兴奋。 肉棒持续不断地狠狠地贯穿着肉穴,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他甚至有种爆发的情感,嘶吼着尖叫着,他恨,如此恨着,他又眷恋着,渴求着这份被亲情笼罩的罪恶。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些时刻,在亲生父亲的身下扭捏着身体,他尖叫着高潮,他是那样享受,那样丑陋,裹含着肮脏精液的肉穴翻出层出不穷的白沫,又在下一秒被重复抽插顶弄。 “你就是最淫荡的婊子!”俞振北低吼在他耳边射出精液。 他流着泪高潮,没有任何的否认,他为什么无法接受这一切,因为他喜欢,他太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到无法承认,喜欢到只有被贯穿时才会无所遁形。 陆维倾的目光渐渐迷离涣散,仿佛自己是一具在乱伦的祭坛上献出的祭品,恍惚中,他甚至以为自己被这对父子同时贯穿,他没有任何的爱,也没有任何的恨,他们只是掌控了他的身体,拿捏着,把玩着,他认清了自己。 “啊……唔……啊!啊!” 闪白而过,阵阵强烈的快感令他浑身颤抖,身体抖动着射出了积攒许久的精液,还有那喷涌而出的淫水,快速收紧的内壁用力地含着陆旭秋的肉棒,迫使青年用最深的姿势射进了汹涌的精液。 应该到此为止。 可他听到了一模一样的语句。 “你是我的。” 【作家想说的话:】 哈哈哈评论好多,立刻投喂! 希望收藏早日破2000,一定会加更的~ 第八十四章 遗传 (含H) 章节编号:6621106 如果把做爱看成一场篮球赛,那么在每一个小节的激烈对抗后,绝不是简单的休息整顿,优势方总想着保持压迫感,而劣势方则需要清醒地思考战术。 如同此时的陆氏父子,酣然地大干一场射出精液,本应该享受着高潮的余韵,陆旭秋却翻过身正面环抱住陆维倾,深嗅并舔吻着他的脖颈,试图在每一处裸露的肌肤上留下醒目的吻痕,而陆维倾则是一边品味着涟漪般慢慢散去的快感,一边思考着眼前的处境。 放纵后男人的神色渐渐清明,该直接地说,他的意识是始终清醒的。情感沉沦和情欲沉沦,虽然只差了一个字,却是天壤之别。从最坏的角度,陆维倾承认自己在床上是个淫乱的婊子,这早就在很多年前被人盖棺定论。 他早就自暴自弃了,被大力猛干就是件很爽的事,他是个双性人,不管是被老子操还是被儿子操,血缘无碍于他尽情享受性爱的快乐,说到底,他就是一个许久没有发泄过欲望的性瘾患者。 如果现在他要向方医生陈述他的内心想法,对方一定会拍拍他的肩膀说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正常……个屁。 当然比起自己,他更觉得趴在自己身上像狗撒尿一样留下气味的年轻人才是该去问诊的重度精神病患者,想起方才他在性爱中袒露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甚至那句话,都情不自禁地害他回想起某种似曾相识的痴狂。 区别在于,陆旭秋是冲自己来的,而那个人不是。 如果是两年前,他大可认为这是青年对亲情不切实际的幻想落空后的报复,虽然方式方法阴狠奸诈,但陆维倾的内心可以感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毕竟他承认自己还是有百分之一的地方做得不对,好吧,最多百分之十吧。 但现在,他能够百分百确认,对方凭空出了他更加无法理解的情感,经过两年时光的酝酿,陆旭秋不仅毫无长进,反而后退了。 迷恋?喜欢?还是爱? 不管如何定义,他都觉得分外膈应。 这多少让他恐惧起遗传学来,不仅变态会遗传,乱伦也会。 细密的吻在他身上接连不断地落下,滚烫的肉棒很快就生龙活虎,陆旭秋的欲望比他还要猛烈得多,这或许是人和畜生的差别。 等等——这样下去太危险。 为了中断下半场的节奏,陆维倾强行阻止了对方。 “够了!”他试图推开对方强硬地圈住他的手臂。 “不够,何况是你先勾引的我。”青年人故意挺着肉棒与他疲软的阴茎摩擦,偶尔划过被操肿的穴口,那里还有流出来的白浆与精液,他们没有带套,这弄得陆维倾很烦躁,但身体还是本能地发出愉快的轻哼。 “我没有。”陆维倾想对天发誓。 “你心里有,你就想我操你。”对方不依不饶,他笃定在电梯前的短暂对视里,陆维倾的脑子里就是在想这档子事。 “那我心里还想杀了你。” “可你没那么做,从最开始到现在。” 陆维倾讨厌他语气里的笃定,非常强烈地反驳道,“那是我当初脑子坏了,就不该生下你!” 然而对方不以为意,轻轻地抚摸陆维倾的腹部,那里有着一道浅色的疤痕,笔直且干净的切口。 “我们都是依靠彼此而活下去。” 尽管那次方剑告诉他不爱已是陆维倾的善良,但真的是善良吗?直接把襁褓中的婴儿扔到方剑那儿,也许对他的成长更有益处吧,这才能称为善良吧。百转千回后,陆维倾还不是把他留在了身边,养到了成年。这中间对方所有的冷漠,就像故意设下谜题,不就是等着他来解开吗? 他更觉得,这是一种利用。 总要有一个寄托,不是吗?哪怕是遭受性侵而意外怀孕的孩子,哪怕是如此的讨厌和憎恶,也是活下去的借口不是吗? 青年的目光深邃得像一盏黑夜里的明灯,陆维倾感到自己被看透了,他的一切都无所遁形,直截了当地戳穿他的内心,就像是皇帝的新装,他以为自己在被迫承受着不堪回首的后果,只有那个无所顾忌的孩子说出了自欺欺人的真相。 “但我没有怨怼你的意思。你因我找到生的希望无可厚非。就像我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时时刻刻地想着报复你,我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活下去,而现在,也是因为你,我才能找到继续生活的意义。” 陆旭秋吻上那道疤痕,虔诚无比,不管是恨陆维倾还是爱陆维倾,他都这么无可救药地沉沦,从最开始到现在,他的内心早就被这个人全部撑满了。 陆维倾、陆维倾。 他一边念着他的名字,一边毅然决然地吻上了对方的嘴唇,堵住了剩余的挣扎。他了解他的软弱,他的愤怒,但他最了解的是他的淫荡、他的口是心非。 一次怎么会够? 不管要吵架还是要恨他,都等结束吧。 他用手指分开那湿润的潮穴,揉搓着敏感的肉蒂,随后又转向了股间的深处,他舔吻着男人敏感的耳后,手指围着臀穴打转,小心地戳入一个指尖。臀穴不同阴道自动分泌淫穴,过于紧致的内壁很难容纳粗壮的肉棒,一根指头就已经夹得他难以抽动,陆旭秋想了想只能借着淫穴分泌的湿液来润滑,只是现在这点骚水还不够。 于是,他蛇一般的舌头扫过腰侧和乳头敏感点,耐心细致地抚慰着他欲求不满的身体,随后分开对方早就无力的双腿,他看着那微微勃起的肉棒,没有任何芥蒂地含了进去。 双性人的阴茎并不大,可以很轻松地含住底部,青年巧妙地吮吸包裹,灵活的手指还玩弄着他的小小的睾丸,并将另一只手插入余韵未消的前穴,在敏感点上来回研磨,在如此精心细致的伺候下,陆维倾很快就缴械投降了。 陆旭秋将那喷涌的淫水和精液全涂抹在后穴的内壁上,等他插入三个手指后,才抬起陆维倾的大腿架在肩膀上,用早就迫不及待地肉棒插入了臀穴。 进入后穴比前穴要难得多,但那更火热的肉壁也更有弹性,每当他突进一寸,都仿佛能感受到那紧贴着他的褶皱在吞吐着。 等到全部进入的时候,他们两人都情不自禁地发出舒爽的喘息。尤其是陆旭秋更是感到一种身心满足的幸福感,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带给他的。 肉棒在后穴缓慢地抽插,为了适应这个节奏,他侧着头亲了一口他白嫩的脚趾,陆维倾立马闷哼一声,瞪了他一眼。这个动作比插入还要让男人羞耻,于是陆旭秋笑着又亲了两口。 陆维倾、陆维倾。 他再次在心里喊着他的名字。 他不需要其他人,只要陆维倾就好了,亲遍他每一处肌肤,观察他每一处反应,他会深深记住,永远记住。 随着抽插越发顺畅,速度和力度也都越来越快越来越猛,陆旭秋在床上不遗余力地展现他的能力。朝气蓬勃的健壮肉体,年轻紧致的肌肉线条,这是正当青春的绝佳年龄,是所有人最爱的黄金时期。 陆维倾刻意地闭上了双眼,但唇上感受到几滴顺着发丝留下的汗滴,没有味道,他睁开眼,只看青年一直深情地凝望着他,忽然舌尖似是品出一种咸咸又甜甜的味道。 他想说你不要这么看我。 可喉咙发不出声音,只有在碰撞的节奏中,泄露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陆旭秋将手指塞入前穴,前后的敏感被同时撞击,所有的快感源头都被牢牢掌控。 “啊……啊……嗯……”陆维倾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在高潮来临前,陆维倾很清楚地知道,今夜当他们亲吻的那一刻,陆旭秋就毫无胜算了。 快感无关输赢,只有情感才会决定因果。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俞振北并没有区别,他们都在毁灭一个青年人,对方说的没错,他就是利用。过去利用他活下去,如今也利用他满足自己的欲望。他会得到快感,会感到充实,但他留给对方的是无尽的沉沦,恨也好爱也好,在汹涌的情感里,单方面的输出才会一败涂地。 呵,自私也会遗传啊。 【作家想说的话:】 嘿嘿,我这周表现很好吧! 大家不知道回复什么就回复加油吧~ 第八十五章 陌生儿子 章节编号:6633582 像是要把两年的量在全部补回来,两个人从晚上一直纠缠到第二天的早上,如果不是方剑连续打了三个电话,陆旭秋根本就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可陆维倾也没有任何气力去敷衍友人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屏幕灯亮了又暗,最后还是陆旭秋替他编辑了短信,用临时会议的借口鸽了钓鱼,这应该是他们第三次联手隐瞒方剑了,前两次都以失败告终,所以陆维倾不抱什么希望……就缓兵之计吧,总不能上来就举手投诚,坦白一切都是我自愿。 虽然他承认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但对方的欲望远超他的承受能力,如边际效应般爽过头了就麻木了,别说胳膊腰部均感受到不同程度的酸痛,嗓子也因过度的叫喊早已沙哑,身上全是彼此的体液和精液,黏糊糊的,相当糟糕。 陆旭秋像以前一样抱着他去洗澡,原先两人站在淋浴间,陆维倾实在是腿软得要命,连攀着对方的肩膀都费劲,闷热潮湿的密闭空间让他有些呼吸困难,怕体力丧尽后晕倒在浴室的样子太难看,索性像条鱼似的半躺在浴缸里,陆旭秋倒是体贴,主动拿着花洒替他冲洗着身体。 这一刻陆维倾倒是觉得被伺候也还行吧。 只可惜享受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青年就不安分起来,给他涂抹沐浴乳的时候,像揩油似的摸遍了他全身,甚至有意无意地在他的股间摩擦着红肿敏感的洞穴。 “我帮你弄出来。”厚颜无耻的说辞。 “那我自己弄。”陆维倾有气无力地瞪了对方一眼,想接过花洒自己冲洗,结果抢夺的时候水流冲到了他头发,浇在他那张有些慵懒疲惫又性感万分的脸上,这种湿漉漉的诱人模样实在把持不住,陆旭秋忍不住亲了他一口,然后挤进浴缸里,像个倒贴的鸭,主动蹲下身含住他的阴茎,帮他口了最后一发。 陆维倾的命脉在别人的嘴里自然是不敢挣扎,口交的快感是比被操来得更简单直接,可惜实在射不出什么,机械地在温暖的口腔里抵达高潮,临射精前他颤抖着抱紧陆旭秋的头,全射进了嘴里,陆旭秋很自然地全数吞下,还当着他的面舔了舔唇边的精液,一滴不剩。 陆维倾是彻底歇战了,甚至连从浴缸里起身的力气都没了,而坐在他对面的陆旭秋仍是精力旺盛,胯间那骇人的粗大肉棒在给他口交的过程中自然的勃起,近在咫尺地观看着生龙活虎的样子,陆维倾打了个寒战,他想起来干了一整晚,对方才射了三次…… 好在陆旭秋也知道他到了体力的极限,没有插入的意思,就坐在浴缸里,当着他的面打飞机。 这人真的很…… 陆维倾想骂他变态,嗓子又难受,别过头不想看他,结果陆旭秋还来劲了,突然抓住他的手,覆在自己的阴茎上。 “帮我一下嘛。”竟然用撒娇的语气。 陆维倾愣住了,没等他答应,青年已经包裹着他的手,带动着他上上下下地摩擦着粗大的肉棒。圆润的龟头比伞柄还大些,茎身很粗,是非常可观的尺寸。不知是不是浴室的温度太高,陆维倾的面庞蒸得晕红,而且那跳动于掌心的肉棒非常火热,竟有种滚烫的灼烧感,还好对方没有折腾他,很快在手上射出了精液。 等陆维倾回过神来,腥臊的味道已经沁入鼻腔,正欲破口大骂,然而陆旭秋眼疾手快,特恶心地抓住他的手,在手心上亲了一口。 陆维倾被这动作搞得目瞪口呆,变态的程度已经超出他的认知。实在离谱。 陆旭秋不介意被这样看待,甚至没脸没皮地冲着他笑,还说,“挺好的,很舒服。” 这下不得了,陆维倾一秒钟都和这家伙呆不下去,猛得起身澡也不洗了,深感烦躁的他径直就往外走去。陆旭秋见他真生气了,赶忙上前抱住他。 “别,你好好洗澡,我不弄你了。”然后先他一步跑出浴室,还贴心地关上浴室的门。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像是排练了好多次似的,陆维倾皱紧眉毛,深感青年完全不是他认识的样子了,就算是糟糕的遗传基因也不至于中途变异,他宁可面对两年前满心复仇的陆旭秋,恶得有理有据无所顾忌,现在是要怎样?扮猪吃老虎还是纯粹恶心他? 浴室门是磨砂玻璃,半透不透,能看到对方坐在床上的模糊身影,而脑袋是冲着浴室这边的,陆维倾躺在浴缸里想,他要是在这泡一个小时,对方能保持这姿势一小时。 不可避免地,他想起方才在高潮时,对方含着他耳边,热情似火地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 这种矫揉造作的语气在情热的氛围里像是一种下咒,陆维倾恨不能把耳朵堵上。 而现在就算是洗澡,对方也像喊魂似的在门外跟他说话,没大没小地叫他的名字。 “陆维倾你饿不饿啊?” “陆维倾,我点生煎包怎么样?上海市区这家挺有名。” “陆维倾,方叔叔发短信回你了,让你好好休息,晚上机场见。” 这种感觉很陌生,陆维倾甚至有了一种他在和陌生人约炮的感觉。 ——当然,不管是和陌生人还是和陌生儿子做,都是做爱。做之前不管是多少自我厌弃,做完都是贤者模式,他餍足饭饱,只想来根事后烟放松放松疲乏的身躯,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但对方并不是那么好摆脱的关系。 要知道,摆脱陆旭秋这个课题早在十八年前就开始思考了,本以为等他成年滚蛋了就可以老死不相往来,现在来看对方压根没有这个意思。 想想这两天他干的事,用病毒软件黑他账号,尾随他来酒店,跟踪他去酒廊,怎么看这小子也不像是第一回做这件事。 ——该死,陆维倾意识到什么,他从浴缸里起身,裹上浴巾气恼地冲出浴室,指着坐在床边玩手机的陆旭秋说道,“那天是不是你!” “……”陆旭秋眨眨眼睛,并不清楚他说的是那天,但也没有否认的意思。 “你有病吧!为什么跟踪我?” 怪不得为什么物业那天跟他说什么你儿子真是贴心这种话,他还以为是普通的寒暄,仔细一想那天他喝醉了在楼道碰见的一定是他! “我回我自己家怎么能叫跟踪你?” “放屁!那是我的房子,你只是个暂住的。”这句话倒不是第一次出现,陆维倾早在乔迁新居的时候就公开声明过,而陆旭秋那时候倒也铁骨铮铮地反击道放心吧用不着十八岁我肯定搬走。 某些角度来说,双方都兑现了诺言。 “我是可以不住啊,可法律说了那是我家啊。”陆旭秋相当一本正经,甚至理直气壮地说,“我户口本,身份证,驾照本上填的都是这个地址,回去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陆维倾呵了一声,“那昨天呢?酒店也是你家?好巧不巧来17楼看看?” “哦,酒店只准你住,不准我住咯?”陆旭秋耸耸肩,这种口舌之争打上一百个回合他都无所畏惧。 果然,人类与畜生的语言沟通是毫无必要的,陆维倾这辈子没遇到脸皮这么厚的人,他终于被激怒了,吼道,“你干的丑事又不止这一桩,在装什么蒜?!” “所以呢?你报警抓我啊。” 操!陆维倾按捺不住,终于一拳头揍了上去,而这一次对方没躲闪,结结实实地挨揍,陆维倾想想不过瘾,又打了两拳,对方始终站着笔直,像个沙包似的任他泄气,等他揍得胳膊发酸的时候,陆旭秋早就鼻青脸肿,好在他没有反击,只是才擦了擦脸上的鼻血,然后换上了一张完全不同的笑脸。 他说,“消气了吗?这样心情好了很多吧,看你昨天在餐厅就一直气鼓鼓的。” 陆维倾怔在那儿,而青年人带着毫不在意的笑容,他擦完鼻血,又用纸巾搓成团子塞到口腔内壁止血,然后摇了摇自己的手机,含糊不清地对他说,“外卖小哥快到了,一会儿就能吃早餐啦。” “……” “你别愣着啊,吹吹湿头发,空调房间冷,要不要我帮你?” “……” “你胳膊酸不酸,现在还有力气不?一会补个觉,我们下午醒了再去机场。” 陆维倾感觉到有什么让他生气又发作不能的东西,脑子特冷静,又特别混沌,嘴里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话,“我永远不会爱你的。” 而对方似乎立刻跟上了他的思路,“我知道啊。” 一切都是预谋好的,一切也都是心甘情愿。 第八十六章 原始欲望 章节编号:6642839 爱,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课本就有这个生字了。爱春天,爱雨水,爱朝阳,爱大地,爱鲜花,爱小草…… 老师在讲台上让小朋友们造词,像击鼓传花一样,每个人都要用爱造句,陆旭秋想了想,说“我爱爸爸”。 其实他那天懵懵懂懂,完全不懂爱是什么,他跑去问陆维倾,可对方白了一眼,没有回答。这不是逃避问题,相反,男人在往后的许多年里,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不爱”是什么。 不爱是滚远点,是别吵我。不爱是有什么废话快说,是讨债鬼又花我好多钱。不爱是冷淡至极的语气,是毫无温度的眼神。 他曾充满热忱地想象这些不爱的反面,也试图去争取过爱的存在,最后从未改变的现实扇醒了他,陆旭秋没学会爱,却先学会了恨。 事到如今,他仍然不为自己曾做过的一切而感到后悔。如果没有那样彻底的报复,他也不会在身体的纠缠中感受到温暖,至少陆维倾还是个人,亲吻他的的时候,唇是热的。 所以在听到一成不变的答案时,陆旭秋也只是麻木地感受到了似曾相识的酸楚,随后他主动地贴上去,搂住对方情欲未散的身躯,本来不该做了,现在又想要了,他像只小狗似的蹭着对方,耍赖般的用手抚摸着男人的敏感带,直到对方发出不可描述的呻吟。 可以再来一次,不对,好多次。 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根本不知疲倦,卖力得仿佛在炫耀体力蓝条,陆维倾深感自己快精尽而亡,可每一次想推开对方的时候,却被那种笃定执着的目光给劝退了。 “再做一次吧,我想要。”像是请求的语气,但粗大的肉棒已经蓄势待发。 “……“ 拒绝被吞没在亲吻之中,所有的思考都被接二连三的情欲浪潮打翻了,年轻人抱着他来来回回地亲吻着身上最敏感的肌肤,用刀刃一般的阴茎一次又一次地贯穿他淫荡的穴心。人在快感的海洋里无法保持理性,只有本能的冲动,像极了未开化的动物。 没有亲情之分,没有男女之别,更没有什么爱和恨,只剩下纯粹的原始本能,性冲动驱使着他们像原始动物似的,干得不知天昏地暗,射到后面已经不是精液,而是尿液,脏兮兮地又痛又爽,真是一塌糊涂。 更可怕的是,明明要纯粹的性,可对方又不厌其烦地在他耳边落下心烦意乱的话语。 难道是血缘关系的影响吗?陆维倾非常费解,本质上他不认可血缘能起到什么作用,好比被蚊子咬了一口,只因为它身上带着你的血难道你就要关心它抚养它长大成人吗? 所有的亲密关系建立的前提得是互相喜爱吧,而现在,爱和恨都无法刺激青年,他比过去更加难缠了。 这份过于热烈的感情让陆维倾不得不正视起来,这么多年,躲也躲了,骂也骂了,态度、事实、真相、道理,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 结果他仍然无法阻拦这份不由他所控的汹涌的感情。 对方始终不停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一直到他们相拥奔赴高潮才停止。过度的性爱令陆维倾疲惫地合眼,他累到无力思考了,索性没有后顾之忧地睡去。 而这沉静的睡脸让陆旭秋非常着迷,他满足地嗅着陆维倾身上的味道,每一处身躯都沾染自己的气息,好像打上了专属的标签,但这不是永久的,唯有这一点,令他有些难受。 陆旭秋不累也不困,他非常尽兴,尽兴到恨不得现在就世界末日,然后他会紧紧地抱住对方,等千百前后被挖掘出来时还能是交缠的形骸。 这也许是永久的。 忽然间很多危险的想法在脑子里酝酿诞生,但随着陆维倾深睡时微颤的睫毛,他又被软化得只剩下接吻的冲动。 他亲着对方的额头、眼睛、嘴角、下巴、鼻尖、耳垂,自觉很像条狗,粘人得让人厌烦,不怪他讨厌。 所以爱是什么呢? 到底是无私的奉献,是疯狂的迷恋,还是贪婪的占有,绝对的控制呢? 手机铃声响了,这次是陆旭秋的,而电话的那头是没好气的方剑。 果不其然,方医生只是在机场等了半小时,就可以跳过一切推理步骤,找到陆维倾晚到的归因。 “他在哪儿?” “酒店。” “你他妈——”一秒就暴躁起来。 “方叔叔,你帮他改签吧。”陆旭秋打断对方的话。 “你在放什么狗屁!”方剑有冲上去想拿刀和着这家伙拼命的心情,“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过来!” “他太困了,我想让他好好休息。”陆旭秋很平静地回答,没有任何慌乱。一只手拿着电话,而另一只手颇有闲情逸致的轻柔地抚摸着陆维倾的发丝,“何况我们已经做了,你来也没改变不了事实。” “畜生!他是你父亲!” “无所谓啊。”陆旭秋笑了一声,这个既定事实谁不知道呢,只是,“他从没把我当成儿子看。” “陆旭秋,我当初说的清清楚楚,你难道还不知道他遭过什么罪?我警告你,你要是敢——” “我不会伤害他的。”陆旭秋肯定地承诺,倒也不是说给方剑听,更像是说给身旁熟睡的男人,“我会对他好的。” “你的对他好,就是和他做爱吗?!”方剑受不了这番胡说八道,直截了当地戳破他。 “当然不止啊。”陆旭秋反问道,“方叔叔,你觉得你能保护他一辈子,可你给得了他要的东西吗?” 方剑微楞,声音明显顿住,“什么意思?” “换句话说,你会撇下方瞬然和陈阿姨不管吗?你不会,说到底你的感情还是有排序的,你再怎么怜惜他的遭遇,也止于此了。虽然很用心地治疗这么多年,可有些病是需要对症下药的。而我不一样,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包括他一直想却不敢的事。” 这话令方剑心里一震,绝非寻常的意义,不由得抓紧了手心,压低嗓音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 陆旭秋没有回答,因为他看到陆维倾翻身的动作,似乎是在梦里嫌他吵闹,微微皱起眉头,一只腿卷起床单转向另一侧,而陆旭秋放下手机立刻贴上去,从后方抱住他的腰,一刻都不想分开。 他非常虔诚地亲吻着对方后背,细嫩的皮肤早就落满了大小不一的吻痕,霸道又惹眼,可他似乎能穿透这些痕迹看到内心的刀痕,更深更久,黑红色的,充满着岁月的恨。 他想,既然陆维倾能这样自始至终地不爱他,想必,也始终如一地恨着那个人。 恨,就要彻底地报复才好啊。 【作家想说的话:】 接下来会进入剧情章,总归是要报复才爽。 第八十七章 布局 章节编号:6647191 报复俞振北这件事,无异于登天之难。叶沛元曾形容说你陆旭秋现在转去读力学与飞行器专业,有朝一日跟着神舟N号上天都比报复他的可能性大。 这不是危言耸听,他的忠告是诚恳的。有些人你动不了,因为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 “北京这地盘,权贵太多了,有钱真算不了什么。” 拿他家最贵的那套别墅来说,坐落在朝阳公园旁边,已经是市场价一亿起的顶级豪宅了,出门溜个弯能遇到全是名人,要么是奖拿到手软的巨星影帝,要么就是福布斯富豪榜上响当当的人物。 但和住在香山别墅的那帮人比,完全不是同一个等级。 陆旭秋曾认真地调查过陆维倾当初被囚禁的地方,为此还特地打了个车去那片区域,茂密高耸的树林围得严严实实,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寸土寸金的北京,隐秘的别墅区只有一个像公园大门似的正门口,站着三个拿着枪的武警,他还没下车,就有人过来查了他的信息。 正面闯入绝无可能,偷溜也毫无机会,严防紧密的安保系统,哪怕是穿着潜水服钻入别墅外围的湖底都能被水下红外感应摄像头在最短的时间抓获。 小◦颜◦制◦作 “在香山别说人了,那草坪上养的孔雀都是有编号的。” 叶沛元劝他尽快打消念头,他的对手不是一个人,是一群无法碰触的阶级,一个绝无可趁之机的集团。 俞振北差不多在七年前退休,退休前他的职务是文化产业司司长,正规的副部级。这是文化部里并不瞩目的内部机构,远没有市场司天天被人民群众挨骂来得知名,文化产业是一个表面低调,却最有钱的机构。 产业产业,顾名思义,这背后根本不是几个管事的领导那么简单,他背靠政策,手握资本,从上至下每个环节,每一条利益链处处是他的人。 “改开之后这帮人早就聪明地抱团了,只要站好队抱好大腿,不犯政治错误,小问题根本拿捏不住。”叶沛元认真地告诉他,“就算他现在退了,他曾经的部下也还在权力中心,你想碰他简直是螳臂当车。” “一点办法都没有,死心吧。” 调查的结果毫不乐观,但这并没有令陆旭秋打退堂鼓。正如叶沛元说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哪怕财富集中在1%的金字塔尖手中,可放在这座二千万人口的城市里,也是不容小觑的群体。 他总有机会,总会有。 莫名其妙电话被挂断的方剑还是用最快的速度马不停蹄地赶往了酒店,不过陆旭秋早已料到,算好时间提前离开了。临走前他抱着陆维倾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酒店睡袍,然后轻轻把他放回到了床上,这会儿陆旭秋展现了点平日打篮球的技术,摸着男人的小腿肚子给他放松肌肉,虽然动作很轻柔,中途不免还是弄醒了对方,陆维倾困得哼唧了几声,陆旭秋就亲了亲他的额头,叫他继续睡。 陆维倾眯着眼睛没再出声,但心里很踏实,按摩了一会儿觉得很舒服又转头睡着了,连陆旭秋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 等他听到敲门声时,举着手背睡眼惺忪地去开门,睡袍的系带松松垮垮的,宽松的款式敞开胸口的风景,裸露出的肌肤满是欢爱后的痕迹。他不是没有防备的人,只是当下以为站在门外是陆旭秋。结果一认清来人的时候,脸上立刻露出了做坏事被抓住的局促不安。 “啊……” 而方剑风尘仆仆,先冲着门内张望了一眼,没看到人影立刻问道,“就你一个?” “……” 陆维倾因为熟睡没听到先前那通电话,正满脑子想着编答案,方剑盯着他的脸,仔细打量着他的外表有没有受伤,眉眼除了欢爱后的慵懒外,并无任何伤痕。 被这么探寻并不好受,陆维倾见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被印满吻痕的锁骨,这才想起来抓紧领口,然后又自暴自弃地松开,说道,“现在几点了?” “晚上十点,机票我改签了,明早的。我定了这家酒店,明天早上我们直接一起走。”方剑先抛出解决方案。 陆维倾知道对方要来兴师问罪,只恨为什么这场面要自己独自面对。 好在……向来体贴的方医生在看到陆维倾背后那满目狼藉的床单后,留给了他一点颜面。 “我在楼下餐厅定了点餐,一会儿我们下去聊聊。” 这比班主任训话的气场还足,陆维倾只能乖乖地换身衣服就跟着他去了餐厅的包厢,方剑也不急,让他先点菜,尽管饥肠辘辘,陆维倾却没什么胃口,时不时抬头看看好友,企图用笑容蒙混过关,然而方剑表情严肃,连谈笑的心情也没有。 就在陆维倾心想对方要如何教训他时,方剑倒是先递出一盒药,上面赫大的五个字——紧急避孕药。 “你至少要做好安全措施。”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开场,陆维倾脸瞬间红了一大片,他不知道要不要跟友人解释自己很久没排卵的事实,但这话他打死都说不出口,只能含糊地接过药片一口吞下。 “回去之后再做个身体检查。”方剑嘱咐道。 陆维倾嗯了一声,吃完药默默地低头干饭,糊弄肯定是糊弄不下去了,只能坦白从宽。 “方剑,其实这是意外情况……” “对你是意外,对他不是。“方剑的脸色很严峻,语气又忧心忡忡,“我路上问了然然,他说这两年,小秋一直在关注你的点点滴滴。” 陆维倾一听立马皱起眉头,果然,这家伙就是个变态! “我以为说了真相,他自然能和你斩断关系,现在看来没这么简单。”方剑思索片刻,又回想起那通电话,分析道,“昨天我们遇到的那个冯澄澄,还有之前你提到过的叶沛元,你发现没有,他的朋友非富即贵。” “他爱和谁交际就和谁呗,我懒得操心他。”陆维倾不以为意。 “不,我从小看他长大,小秋并不是热衷交际的人。而然然说,小秋在北京几乎每个周末都在外面聚会。” “人总会变的。”从正常人变成禽兽也就是一眨眼的事,陆维倾心想。 方剑摇摇头,“但本质不会。小秋有一点和你很像,他很少浪费时间与并不亲近的人社交,所以除了然然,他好朋友一直很少,这种频繁的聚会,我不认为是单纯的寂寞。” “你的意思是?” 方剑顿了顿,忧心忡忡道,“维倾,我觉得小秋在找机会接近那个人。” 那个人,一个不言而喻又讳莫如深的名字,如平地一声雷,陆维倾的表情立刻变得严峻而凝重,握住筷子的手越攒越紧,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随后用毫无生气的语气说,“他一个学生,找到又能怎么样。” “这就是问题所在。” 方剑很少有这种心里没底的时刻,他与生俱来的洞察力往往能轻易地看透人心,又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洞悉事物间的联系,陆维倾说他不去做刑侦可惜了,明明天生该吃这碗饭。当然,做心理医生也不差,他更爱治愈人,也喜欢调和内心的平衡。 但陆氏父子这般牵扯多代人的矛盾,实在太过棘手,陆维倾已经是地狱难度的病患了,而陆旭秋这个父之恶母之痛的产物,已经不是常理所能把控。 “陆维倾最想要的——”方剑自然知道,但他不知道是陆旭秋要怎么做。 用什么方式,又或者达到怎样的结果。 “我不需要他做任何事情。”陆维倾从衣服里抽出香烟,点了一根,长长地吸了一口,然后用冷若冰霜地语气说,“他要真的想找死,那也是他的事。” 【作家想说的话:】 彩蛋是陆旭秋离开房间后的小短片,以及一点布局线索。 纯剧情。 彩蛋內容: 陆旭秋离开房间,自然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十七楼的酒店大床上,回复着冯澄澄传来的消息,一大串问句从得手了吗做了吗干了几次恨不得把床戏八得明明白白,但陆旭秋始终不动声用毫无意义的表情包来敷衍。 当然在回复的间隙,他不忘打开定位软件看看陆维倾和方剑现在在哪儿,没错,走前他在男人的手机里装了个定位跟踪的软件,以陆维倾对智能手机的熟悉度,估计换到下个新手机也不会被发现。 他不否认自己的窥探欲已经到了变态级别,可事到如今,他早就不想用什么文明的方式了,想想闻若康不就是太有自尊心才错失机会的吗?他不在乎这些,不择手段又怎样,肮脏龌龊又如何,只要达成目标他什么都可以做。 和方剑猜想得差不多,他凭借着外形的优势和叶沛元的关系游弋在各种北京名人圈里,正是为了找到俞振北。 这件事并不轻松,哪怕是上流圈也有着完全不同的圈层,但不是毫无所获,随着4G网络的大范围覆盖,科技这个词赋予了文化新的力量,用互联网打造文化产业,布局新的网络是下一步规划,正如同千人计划里越多越多的新领域人才,在资本的烘托下,更好地助力于无限膨胀的新式文化产业。 陆旭秋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机会。 第八十八章 步步为营 章节编号:6651497 方剑不愧是顶尖水准的护花使者,吃完晚饭送陆维倾回房间,大清早又准时地守在门口,连机场的厕所都同进同出,陆旭秋不免庆幸得亏方剑是个已婚直男,要是他看上陆维倾了,旁人大约是一点可趁之机都没有。 陆旭秋瘪瘪嘴,实在不太高兴,这两天本来就没睡好,起了个大早跟着定位猫了一路,原想找个机会和陆维倾告个别,结果现在只能远远地站在虹桥机场国内航班的闸门外,目送着对方一路远行。 算了,来日方长。 这一次的相遇更多像给身体充满电量,哪怕只有一天一夜的愉快经历也足够他回味好久,回北京后,连叶沛元都从他挂满笑意的脸庞,佐以冯澄澄那夸张十倍的描述,足矣判断出陆旭秋此行收获满满, 但这样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陆旭秋在生日不久后得知俞振北掌权的两家公司在一点点向海外转移财产,当然这个动作非常隐蔽,是他从闻若康那儿听闻的。 是的,他愿意和对方联手,哪怕这需要他放下无谓的自尊,也需要他时刻隐瞒着自己的好友。 “这是一个不太好的信号,我估计上面换届可能会有变动,所以提前打点退路。如果他去海外,就彻底没办法对付他了。”电话里闻若康如是说。 “他职位这么敏感,走得掉吗?” “想走总有办法走,而且他退休七年有余了,明面上‘安全着陆’,真走了高兴的人大把是。”闻若康分析道,“总让他发挥‘权力余热’也不舒坦。” “那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这个速度是指闻若康新成立的一家公司叫闻澄科技,专门做图像识别与大数据算法,大约在一年前,当时正因叶家抽身而忙得焦头烂额的闻若康,本来没时间对付陆旭秋,却不料他自己找上门来,还想说服自己抽钱投资校企合作。 “软件领域早就是红海厮杀了,眼下放着大数据的蓝海油田不挖,不觉得可惜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 “不是帮我,是帮陆维倾。”陆旭秋开诚布公,他把自己的牌面摊得明明白白,一张是利益,一张是情谊。 情谊自不必说,有了共同的敌人,那么短暂的怨恨都可以暂时放下,何况当闻若康听完整个故事,他所受的震动丝毫不亚于他。 而利益是帮他分解眼下的麻烦,康明科技主营的智能工业软件虽然先进,却也不是定流,何况制造业早就规模化定好大盘了,叶家这棵大树不好攀上,更不好下车,要么就要缩减规模走小而美的路线,要么就只能让利走量。无论是哪条路,闻若康也不可能回归到原先的体量。但如果转战图像识别和大数据分析领域,以他的技术实力和公司规模,至少不用再曲径折跃,任人拿捏。 当然前提是他得有砝码。 而陆旭秋恰恰找到了机会。从大一开始他就利用频繁的周末聚会流窜于各种圈子,不仅是叶沛元的朋友圈,还有B大的校友会,之前他特意没有参加任何社团,这就给了他充裕的时间加入了校友会的校园组织群,这种活动是有专门的人干的,往内是学生会的外联部和就业指导机构,往外看想捞金的商业组织也不少,且B大校友会,明面上是联络同学感情,暗地里不外乎一场小型的招商投资会。 陆旭秋的资历加入组织群当然只能做个打杂的,好在他并不在乎这些,毫无怨言地把所有琐碎的活一并全包,从场地预定,书面邀请函,布场安排和现场指引,他几乎每个环节都参与其中,一来二去和负责人混熟了,有时候也会透露点讯息,正是在这种充满着“名利场”和“优越感”味道的精英聚会中,他听闻了一位正要回国的教授,而他的研究方向,正是眼下最前沿的图像识别。 删额灵删删伍玖肆灵额 拯里 这个事情很香,闻若康只是听都觉得心动,可这种顶尖教授所研发的项目往往早就被大公司瓜分干净,所谓的校企合作并不是钱投得越多越吃香,这更多像是金字塔分层,顶尖大学和顶尖公司往往是绑定在一起的,就像斯坦福和苹果,UCB与谷歌,在国内亦是,最好的那几家巨头哪怕出资普普通通,但这样的合作名头挂在教授身上,也更容易吸引大把的天才往这里涌,往企业走。所以普通的公司只能往下看,要么是差一点的学校,要么是差那么点意思的人。 而陆旭秋既然主动找上门,必然提前打探好了,他说这个教授很有脾性,想要完全的主导权。 听起来不免有些霸王条约,校企合作多半还是应用型为主,真要做纯研发的买卖,多少钱也投不完。 闻若康不是慈善家,何况提出想法的是陆旭秋。 “你不用质疑我。他研究的方向和论文我早就看过了,确实实践性很强,但应用程度也不低。你本来就是做工业软件的,你应该知道用图像识别做智能检测,辅以大数据做人工智能评估会更有利于你。”陆旭秋胸有成竹,怕对方不信,他倒是毫不低调,“何况我高一就拿了全国奥赛的金牌,虽然B大到处都是天才,但我应用数学年年奖学金的成绩,你应该信服我的说辞。” 这话的腔调倒有一种我比你聪明得多的意思。闻若康思索了一会儿,短期看是亏本买卖,长线看又不失为一举两得,“但这和你要报复俞振北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有,因为我笃定他想掺一脚,而我只想见他一面。”至此陆旭秋将他打探出的各类消息和盘托出,也将他的计划徐徐道来。 正所谓权与利不分家,鼠目寸光的当权者只会想着贪污受贿,但做大事的人更知晓利滚利的玩法。 俞振北早在九零年代刚刚掌权的时候就开始在影视业投资,一来他手握余生南在文化圈建立的人脉资源,在制片厂能吃得开,二来香港回归后,国内极具潜力的电影市场,早就是各方势力的香饽饽,港商、台商、陆资谁不想来分羹,这是个双赢的买卖,而后多方势力混杂其中,蛋糕虽然大了,但搞头小了,俞振北又能激流勇进,在宽带落入寻常百姓家时,立马开始投资PC游戏市场,然而这个时候他的位置爬得更高了,以个人名义再有大动作肯定不妥,于是他的女儿和女婿共同成立的北昇集团开始在资本的市场疯狂席卷。 经过长达十多年的运营,北昇集团现如今早就是涵盖影视动画杂志小说游戏多达十余种业务的巨头,其中以北昇影视、北昇游戏以及北昇传媒均以上市成功。在外界看来北昇的总裁任晓骅步步为营,实际上这背后的铺路人就是俞振北。 文化这根大棒,说实话太好用了,能包裹的糖衣炮弹太多,陆旭秋很难找到突破口,即便他已经退休,但盘根错节的榕树早已独木成林,太多的人、太多的公司、太多的利益方都在这条大船上,个人的力量与这般庞然大物相比确实微不足道。 叶沛元说帮不了是真的,可不能帮也是不言而喻的。 就像叶家的传奇人物叶老是国画大师,而他父亲和哥哥的业务除了主营的房地产,还涉及拍卖行与艺术品收藏,这些多少要和北昇打交道。 动他,无疑是动自己。 在既定的棋盘上下棋,哪怕机关算尽也脱不了如来的手掌心。陆旭秋思来想去,走传统的路子必然满盘皆输,那就只有在新的领域上布局,这样巨大的未知诱惑才会吸引不怕输的冒险家。 “他们是不怕输,而你是不怕死。”闻若康挑了挑眉毛,对陆旭秋的勇气稍显几分欣赏,可光有勇气远远不够,“你的分析是对的,文化产业的大乱斗一时半会儿结束不掉,他肯定要开拓新疆域。但凭什么能肯定,他一定会与我们合作呢?” “因为你的公司目前经营困难,即便新公司能拿下教授这个大项目,资金链也是个问题,压力摆在这儿,你需要融资,而他恰好正在投这个方向。我分析他退休之后成立的北昇投资近五年的融资倾向,他对创始人有格外看重三个要素——强大的学历背景,技术出身的实践经验,以及并不怎么样的管理能力。前两者很正常,但我猜最后一点是为了更好地拿捏住创始人,以便某一天轻松地把他们踢出局。当然我不能肯定北昇一定会找上门,这只是一场赌局。” 闻若康皱皱眉头,总觉得这句”不怎么样的管理能力“是在有意地针对他,莫不是侧面说他条件都符合,正是北昇要找的人。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小叶吗?” “不是。我自有我的渠道。” “好,倘若我愿意帮你,且一切顺利,那你见到他之后要做什么呢?” “这些我想你不用知道。” 闻若康看着青年那张明明和陆维倾肖像无比的双眼,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眼神,危险阴暗,坚定不移的气势下是汹涌澎湃的黑暗。 于是闻若康笑了笑,他主动伸出手说,“好,祝我们合作愉快。” 在战线统一之后,闻若康的手脚比陆旭秋想得还要快,他通过对方在校友会上提前弄到的教授电话,给了闻若康打抢先战的机会,可惜耍这种花招的不止他一家公司,还好他棋高一着,派助理早已将教授的过往经历打探的清清楚楚,连留美期间最爱去的餐馆都熟记于心,加上本身就是技术起家,又同为海归出身,在惺惺相惜之下,有惊无险地拿到了合作机会。 随后闻澄科技正式成立,所有公司内外部宣传口都以新项目、新业务为卖点,而闻若康也不避讳外界对他打肿脸充胖子的评价,要么等着资金链断,要么就只能开放融资,当时间节点顺利地迈入天使轮的时候,北昇投资就在主动约谈他们的名单上。 只可惜这样级别的投资俨然不可能让幕后大佬出面,甚至连俞振北的女婿任晓骅都没能见到。 不过有了好的开局往后走都不再困难,在年底的股权大会上,闻澄科技以一年就估值破亿的成绩,拥有了一次特别的总裁晚餐会。 为了这一天,陆旭秋用陆维倾留下的那笔他没有再动过的生活费买了一套最贵的西装,以“助理”的身份加入了战局。 【作家想说的话:】 虽然我觉得不会有人当真吧,但我还是要说一下本章情节全属虚构。 所有内容都是胡编,胡说八道。 第八十九章 羌人笛 章节编号:6658431 陆旭秋最开始的想法是简单粗暴的,如豹子头林冲直接带着刀子白里进红里出,但面对层层安保,他发现现代行刺学更像是爽文里的烂梗,对每一个异想天开的复仇者都有着不可明说的黑色幽默。 “你要真能成功,我敬你是个猛人。”闻若康如是说。 晚宴订在八点,但他们作为宾客需提前入场,晚宴并非寻常商务风,反而是轻松随意的西式party,定在北昇旗下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小型宴客厅,空间不大,可容纳五十人左右,隔音做的很不错。除了闻澄科技,受邀的也有另外几家北昇今年投资回报率较高的初创公司。 流程总是千篇一律的,先互相social再等主角开席。闻若康参加惯了这种场面,端着酒杯很自如地和同行聊天,可陆旭秋那写在明面上的焦急,恨不得时间迅速转到八点。 “你这样可不像我助理,像我带过来的杀人犯。”闻若康实在看不下去,绕了一圈倒他身边,举着酒杯低声说话。 “得,借你吉言,我要是有机会得手,敬你一杯也无妨。”陆旭秋干喝着红酒,仍望眼欲穿地盯着门外。 “算了吧,你要是能成,大家一起倒霉。” “这么怕的话你还敢喊我一起过来。” “我可不是害怕自己,我这是担心维倾。” 维倾维倾,叫得这般亲热,陆旭秋翻了个白眼。 杀人当然是玩笑话,陆旭秋当然不会头脑发热冲上去,就算他敢以命换命,但其他人能不顾及吗?别说最有瓜葛的陆维倾了,方剑闻若康叶沛元,只怕和他打过交道的一个也逃不掉。 再说了,要是能动手,当年的陆维倾早就动手了,还能纵容那混蛋逍遥这么多年? “不过大人物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带着保镖,譬如上床的时候。凭你这身牛郎装,说不定有机会。”闻若康嫌弃他买西装的品味不行,刚成年的小屁孩怕是把明星红毯的秀装抄了一套,殊不知这种场合低调的品质更适合。 哪知陆旭秋反应极快,立马回复,“靠做爱勾结大款的能力,怕是没闻老板强。有你在,哪轮得上我。” 两人针锋相对,嘴上谁也不落下风。就算半小时后晚宴开席,他们也能“颇有风度”地假笑着互相谩骂。是的,能统一立场,却无法统一三观,陆旭秋认可闻若康的执行力,但他十分看不惯对方整天装模作样的装逼姿态,浑身散发爆棚的优越感,就怕把“北京户口海归精英”这八个大字镶在脑门了。 这还不是最可气的,光合作的这一年半,每回他们在一起谈及陆维倾,闻若康就会时不时暴露出今天这幅腔调,高高在上地拿他当少年犯看,要是他回嘴,马上开启道德说教,语气更是爹味冲天。 怎么着,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他的后爹了吧? 可太好笑了,陆旭秋相当不屑,这家伙别说当他爹了,当他的情敌都不够格。 也许过去的陆维倾,闻若康了解。而现在陆维倾早就不是青涩纯情的小伙子了,成熟冷漠并且自私自利,这种难以亲近的性格,任何人跟他说一万遍“喜欢”,男人也不会领情。 何况,要是真的喜欢,也不会隔了这么多年才去见,更不会随随便便和其他人搅和在一起。倘若闻若康这些年做的能有方剑一半好,陆维倾也不会这样抗拒千里,说不定还真没自己什么事。 所以在他看来,闻若康的“喜欢”更像是在恰好和别人玩腻的时候想起白月光的好,没感动别人感动自己罢了。 他与闻终究是一丘之貉,对方真没什么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批评他,说他不该伤害陆维倾,那他伤害叶沛元就无辜了吗?对,当年叶沛元勾搭他时确实撒了个谎,可闻老板不是号称圈内顶级S嘛,那对方是不是新手难道分辨不出来吗?不过是看着小少爷投怀送抱自己正好寂寞也就顺其自然了,而后这些年的商业助力,难道闻若康一概不知?不过是心安理得的利用罢了。 当然感情这回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陆旭秋不否认他对叶沛元也有利用的部分,只是朋友情谊取用有度,麻烦得次数多了就再也不会有麻烦,所以复仇这把火绝不能烧到他身上。 也是秉着这个念头,哪怕是铤而走险,陆旭秋也把粗暴的武斗藏在了心里。 时间在口舌之争中飞速地走向八点,主人公正式登场,万分可惜的是,来者只有北昇明面上的执行总裁任晓骅,而背后的人,看似不会在今天这种公开的小场合露面。 不过闻若康拍了拍他的肩膀,应是早有预料,脸上没有任何失望的情绪。接下来场子自然是交接给经验更老道的闻若康,怎么说他也跟不少投资界的风云人物打过交道,面对任晓骅这种级别,表现得自然比其它那些不善言辞的“新创业者”更加得体老成,思考的深度和广度也与他们合拍。 陆旭秋站在一旁,安静地扮演着助理的身份,当然他也不忘用余光打量着任晓骅。 四十多岁的成熟年纪,身材气色保养得不错,和闻若康那种过分自信的气质全然不同,也不似陆维倾那样用力的姿态,相反任晓骅是谦和随意的,完全没有总裁的架子。比如现场有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个独立游戏公司的创始人,穿着一身印着二次元游戏人物的T-shirt来会场,不善言辞,讲了半天结结巴巴毫无重点。任晓桦不仅毫不介意,还非常耐心地听他说完,并夸对方很有个性也有想法。 不过目睹这场面的闻若康悄悄低语道,“他欣赏的只是对方的技术,说不定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早点给他的公司找个职业经理人了。” 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面子上足够儒雅亲切,不愧是北昇的大将之风,谈笑风生间,主动积极和几个创业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也约好了之后去公司参访的事。 不过,整场聊下来最投机的当属是闻任二人,相同的成长经历和相差不大的年纪,本来就话题多,加上闻若康不卑不亢的态度,在提及公司未来的经营方向并没有刻意夸下海口,而是秉着稳扎稳打的理念,这些都显然符合任晓骅的预期。在对谈结束后,任的秘书悄悄留了张名片,闻若康不动声色地递给陆旭秋。 “羌人笛” 正面只有三个字。而背后是一串地址,似乎是北京一家极私密的会所,陆旭秋了然,提前去往地库取车,待宴会结束后,等着闻若康一同前往。 上车后,他们大约是同时松了一口气,而后陆旭秋捏紧拳头,羌人笛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是余生南曾得文学奖的作品,也是俞振北的私人地盘。 “他想见我们。” “嗯。” 【作家想说的话:】 今天应该还有。 大概率还有二十章左右就完结了。 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第九十章 对赌协议 章节编号:6663236 羌人笛的地址恰好在香山别墅附近,有着异曲同工的园林设计,在层叠繁茂的树林里隔出了一块僻静的独栋,用江南山水的风景勾勒出古典优雅的格局,小桥流水的娟娟细流声在夜晚更显幽静闲适。 陆旭秋把车刚停好,就有人领着他们进入,对方的声音很轻,似乎在这儿大家习以为常用低声说话,贯来镇定的闻若康也显露出了些许的紧张。 大厅里点着沁人心脾的檀香,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脚步变得悄然无声,他们穿过曲折的回廊,走进一间雅居,门牌挂着“一蓑烟雨”四个字。领路的人停在这里,轻轻敲了两下古铜色的门环,随后替他们打开。 主厅空落落地,对称放着八张椅子,左室是个可供下棋的茶室,他们听到右室隐隐有说话的声音传来,大约三四人的样子。 “立项没问题,你拉着采购和财务控制一下预算。” “俞老放心,已经和合作方盘点过了,五千万是上限。” “俞老,今年年会的嘉宾定这些可以吗?” “这个让晓骅决定吧,选点现在年轻人喜欢的明星就行。” 闻若康咳嗽了两声,话语声渐歇,随后传来一声深厚的男中音,“进来吧。” 陆旭秋紧随其后,只见中式花梨木的圆形餐桌正北处坐着一位发鬓微白的男人,虽眉目间的褶皱暴露出年岁的光阴,但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眼睛里闪烁精锐且狡猾的光,声音中气十足,谈事聊天时身材挺拔坐姿端正,一看便知每天都在保持运动。 是俞振北。 陆旭秋牢牢地盯着他,手中的拳头不由得攥紧。 旁人见他们到了,打了声招呼先行出去,只留下俞振北和他的助理在餐厅。 “俞老好。”闻若康主动打起招呼,连称谓都是现学现卖。 “晚上吃好了吗?”俞振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让他坐下。 闻若康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后掏出包香烟,“来一根?” “早就戒了。”俞振北摆摆手,并没有过多寒暄,只想速战速决,身边的助理拿出一叠文件,闻若康接过一看竟是一份对赌协议。 北昇打算在明年新增资本数额多达四亿美元,但相应闻澄科技近三年的年复合增长率不能低于50%,对于一个业务变现能力和获客率还有所欠缺的初创公司,这个条约非常具有挑战,也很诱惑。只是一旦失败,相应的补偿金额不仅会让闻若康空手而归,只怕是康明科技都得搭进去。 不过这份协议相关的细则条约清晰罗列,想必是早有准备,这么一看这场晚宴不过是抛砖引玉。 闻若康把文件递给旁边的陆旭秋,随后说道,“我投入了七年做的康明,也没达到过30%的复合增长率,这个期待值实在是太高了,怕是难以达成。” “有压力才会有动力嘛,你们这些年轻人这点魄力都没有?”俞振北笑了笑,乜了眼闻若康,似乎别有深意,“而且康明的财报我看过了,你这是栽了人际的跟头啊,男人啊,永远要记住家和万事兴。” 闻若康想不到对方连这都知道,尴尬地咧嘴,连声道见笑了见笑了。 “你们搞科技的,现阶段想加大研发力度,资金链也撑不了多久,康明的运营成本摆在那儿,总不能和你合伙人一拆两散吧。” 看来除了财务本身,俞振北也把李明伟的情况调查了一番,照这么说,陆旭秋不由担心起来,若是再往下深挖,岂不是也能探到他们和陆维倾曾是大学校友的关系? 不过从俞振北的表情来看,似乎还没有掌握这个消息。还是说,知道了却并不在意? “如果还有什么不放心,就让你们法务过来看看,毕竟这协议是晓骅提的,他也是看重你和杨教授。要是能合作呢,之后我就让他和你们对接了。” 俞振北的态度很明确,以他的级别主动出面谈这件事情,已经给了闻若康足够的面子和尊重,诱饵够大,就看他接不接住。 闻若康了然,一时半会儿难下决定,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表情很是纠结。 就在此时俞振北,瞥了眼安静呆在旁边的陆旭秋,忽而冒了一句,“新人?” 闻若康以为是指新助理,恩了一声。 结果俞振北道,“长得是不错,不过成大事者得公私分明,别再栽跟头了。” 这话一出,才知此新人非彼新人,俞振北是把今天打扮得分外帅气的陆旭秋看成了他的新欢,还是那种“没有利用价值”“空有一番长相”的新欢。许是闻若康的男同花名早就声名远扬,但凡点新鲜好看的货色,都在他的麾下,但不管怎么说,这样轻佻地评价他,实在是让陆旭秋难以接受。 更重要的是,他讨厌俞振北,无论是他的长相,说话的腔调,还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无一不令他感到讨厌。 他冷笑道,“俞老对助理都是这样看待的?还是说身旁的这位助理,正是俞老的新欢?” 想不到会直接回嘴,俞振北挑眉仔细看了他几眼,不知为何,竟有些似曾相识。 “如果长得出众些就带有色眼镜,我倒觉得北昇的眼光不过如此。”陆旭秋指着合约的内容说道,“年复合增长率50%确实很高,能筛下去99.99%的初创公司。到底是对我们有这样的期待,还是已经想好退路了呢?” 俞振北虽然皱着眉头,却没有打断他,反倒饶有兴趣地听他说。 “确实,我们对技术很自信,杨教授回国前一直和硅谷的几家公司合作,他就是这个行业的顶尖,就是一块吸金招牌。而且我们现在的技术团队基本都是国内外top学校毕业的优秀人才。可想实现这个增长率,必然要扩张当前业务,不断地优化模型和算法。底层逻辑是技术能力,但背后是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撑的,所以我们确实需要增资来推动我们和更多相关方的合作。只是……”陆旭秋顿了顿,似乎是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金额,“我觉得四亿美金完全不够,至少也得翻个倍,否则压根没有机会和现在的互联网巨头掰手腕,更不要说从他们嘴里抢下这块肉。” 八亿美金……这实在是个不小的数字,虽然放在互联网不算什么,但文娱行业的单位量是不一致的,好比着名的索尼影业一年的运营利润也不过刚刚好四亿美元,而Facebook却早就跟着百亿的目标前进。 陆旭秋嘲讽道,“北昇既然也想趁着风口赚钱,就不要这么小家子气,大资本在科技圈的玩法都是大开大合的,有舍才有得,这才是所谓的成大事者。” 这话里明枪暗箭实在让闻若康捏了把冷汗,但陆旭秋说得确实在理。两亿的美金不算什么,虽然他们抢跑在先,可大资本的玩法往往是等你摸熟了套路,然后重金追跑,不需多时就可轻松改变局势,把你绞杀出局,真的想冲出重围就是要足够的砝码。 这个道理,俞振北应该也想得明白。 “小伙子你叫什么?”俞振北乜着眼,透露出些许的欣赏。 “陆旭秋。”他没有停顿,甚至语气带着坦荡的挑衅,并且自始至终他都紧盯着对方的眼睛。 可惜结果是令人失望的,这个名字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俞振北只是哦了一声,随后说道,“章谦,你那就照着陆旭秋说的,重新草拟合同吧。” 非常干脆果断地下了决定。 “其他的等你们跟法务确认后,改天再谈吧。”俞振北挥了挥手,便让助理送他们回去。 待到他们匆匆上车,闻若康才长吁口气,“你跟他耍嘴皮子也要注意语气,你就不怕他生气?” “他都惹我生气了,我管他干嘛?” …… 闻若康还真无法反驳,只觉得这“真父子俩”的会面实在是提心吊胆,原以为剑拔弩张要搞出事了,结果竟还能一拍即合实属不易。 “嗯,总之按计划进行就好了。” 陆旭秋这才露出了笑容。在来前的路上,他们就在分析这次谈话的内容大概率会围绕增资对赌,这是风投的老套路了,而他们的目标是要圈入北昇更多的资本,然后用声东击西的节奏去套牢打破他们原有的业务。 数额是提前对过的,八亿美元是一个能让北昇比较吃力但能承受的尺度,所谓商战就是要知己知彼,他们虽然人微言轻,却做足了准备,而大象转身必有盲区,这一点上他们有钻空子的机会。 本来订好是闻若康来谈数额的,但50%的年复率是他们没想到的,原先预估大约在35-40%左右,对方不愧是老狐狸,硬给了一个深渊难度,这有些打乱他们的阵脚,还好陆旭秋接着发怒的当口补上该说的话。 唯一意外的或许是俞振北的雷厉风行,没过两天,任晓骅的助理主动联系他们,一份崭新的合约摊在了桌上。 而这一次,细则上竟然出现了陆旭秋的名字。 【作家想说的话:】 老狐狸VS小狐狸 第九十章 友谊的贼船 章节编号:6665890 本身闻澄科技除闻若康之外,其实陆旭秋在成立之初也有5%的股比配额,他几乎是把这么多年攒出来的钱全部投入其中,尽管配比少,但这代表了他所有的决心。新的对赌协议除了增资调整外,重新定义了业绩补偿后相关义务人的细则。而通常情况,义务人仅为公司实际掌权人,其他股东方是不受影响的,但北昇却极有针对的用共同承担的方式,拉着陆旭秋一起下水。 “一荣共荣,一损俱损,确实阴险。”闻若康评价道。 陆旭秋没什么异议,很干脆地签了字。 他不在乎这些,因为他本来身处这场风暴的中心。 很快,这个消息在年后炸开锅似的上了财经报的头条——《闻澄科技携手北昇集团,大融资布局抢占新赛道》,远在东市的董盛铭当八卦和陆维倾在会议后聊着天,说他这个大学同学可真是不简单,可“暴风眼”本人却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冷静。 ”嗯,确实。“再多一句都显得浪费。 但陆维倾这种冷静在几个月后冯澄澄晚上约他喝酒的夜晚,非常奇妙地破防了。 冯澄澄不愧是gay圈少见的奇男子,在陆维倾这等油盐不进的冷面男面前,都能杀出一条血路。到底是死缠烂打的功力太强,从半年前魔都的那次结识之后,对方非常执着地闯入他的朋友圈,并借着隔三岔五的出差疯狂地约他出来。 第一次当然是应付,对方直接用访客的身份来他的公司,大喊着“你那次在上海侮辱我还不付账,所以必须请我吃饭”,为了不引起更多的骚动,陆维倾被迫请他吃饭,结果是冯澄澄自行在饭局上喝得酩酊大醉,然后恬不知耻地要他送回酒店。 陆维倾理所当然地拒绝,却被对方心直口快地调戏道,“你是怕和我也酒后乱性吗?” “什么?” “我打赌你肯定和小秋做了。怎么样?他活好不好?” “……”陆维倾被这没有防备的直率当场噎住。 冯澄澄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取经的心态,“真羡慕你呢,希望我到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能泡到二十岁的弟弟。” 绝对是脑子有问题。陆维倾简直不知道如何接话。 “唉,可惜我们两个撞号,不然我应该也有机会吧。话说回来,其实我也可以为爱做一。”冯澄澄用着玩味的语气调笑着。 “抱歉,我真的不是同性恋。”陆维倾再次郑重声明。 “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呢?总之,你只能和男人做吧。”冯澄澄非常笃定地评价,陆维倾心里一惊,以为自己的秘密被陆旭秋说了出去。 而冯澄澄确实只是直觉,也许是同类人的惺惺相惜,他有些感慨,“真奇怪呢,你老让我想起我初中喜欢的人。” 陆维倾并没什么兴趣听别人的故事,但冯澄澄却能毫不在乎别人的脸色自说自话,于是那个晚上虽然没能送他回酒店,陆维倾却被迫听完他本人的“青春疼痛文学”一直到酒吧打烊。 当然就内容的荒诞性而言,还是比不上陆维倾的遭遇,但惨烈程度竟然是不相上下的。 其实他从来没有倾听过他人的故事。这么多年陆维倾只有方剑一个朋友,而对方很少会喋喋不休地谈论自己的烦恼,毕竟这段友谊中,方剑始终扮演着倾诉者的角色。而冯澄澄过剩的表达欲让陆维倾难以中途叫停,估计说了也停不下来。 不过支撑着他没有抛下他转头回家的理由,是因为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输出里感受到了同病相怜。 可能就是这种同情给了冯澄澄可趁之机,之后对方再用"啊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小秘密,那你就是我的朋友了“这种胡搅蛮缠的理由再度约他出来,陆维倾很难次次拒绝。 这件事情他当然和方剑说了,对方却哈哈大笑说挺好的,“让你也感受一下心理医生的日常工作。” “不是……他真的一直唠唠叨叨。”陆维倾表示不堪其扰。 “但这些唠叨你都听进去了不是吗?维倾啊,其实人就是这样,用放纵的态度却对待过去,和用克制的态度对待过去,都是选择。你可以把他想象成做出不同选择的自己。” 方剑的话总是能一针见血,等陆维倾习惯冯澄澄的罗里吧嗦之后,他已经被迫上了这条友谊的贼船。 “要不然我跳槽来东市上班算了。”冯澄澄深感短短的出差怎么够他与“男神”交心。 陆维倾深感恐慌,“千万别——” “唉,那你今晚必须陪我聊到天亮。” 于是这半年大概经历了不下四次的促膝长谈后,陆维倾已经把冯澄澄的故事更新到了现在进行时。 “所以你说的论坛,就是你和他们认识的那个?” “怎么?你也想逛啊,很重口味哦~” 陆维倾不是想逛,他只是想知道自己的照片是不是就在上面。 “其实也就是sm的科普或者私人图片啥的,就他们这些海归喜欢用,界面都是英文的,我连窗口用着都费劲。”冯澄澄倒是坦诚,“不过我和他们认识是因为北京的绳艺表演会。” 绳艺……又是一个陌生的名词。 在一通费劲的科普之后,陆维倾瞠目结舌地消化了很多他并不感兴趣的知识。 “我可是主秀哦,玩得都是高段位的。”冯澄澄相当神气,还主动把手机里的照片翻给他看,陆维倾连忙拒绝,深怕被这些热辣的照片毒害了双眼。 “别这么抗拒嘛,人总要有第一次的。” 陆维倾真的怕了,赶紧闭上双眼。 “也是,看照片没什么感觉,要不你直接来现场吧,下个月我就有一场,在北京西直门的shiny酒吧。” “我不去。” “哎呀,去去嘛,说不定小秋也会来呢。” 那更不可能。陆维倾白了个眼。 这个表情当然被冯澄澄捕捉道,他特好奇的问道,“欸,小秋他是不是活不好啊,为什么我每次提到他,你都很嫌弃的样子。” “……”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你和小秋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是不是表兄弟啊?你们俩长得这么像,还都姓陆。” “没什么关系。”陆维倾斩钉截铁道。 “不可能,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俩绝对有!可连小元都不告诉我,干嘛搞得这么神秘莫测啊。”冯澄澄不满地大喊,端着啤酒杯重重地敲桌抗议,“好不爽啊!干嘛瞒着我!” “行了行了,你刚话还没说完呢,然后你在论坛认识的那个男人……”陆维倾迫不得已只能转移话题。 然而好奇心勾上了来了,转移大法也不管用,冯澄澄发挥究极刨根问底的精神,在一通胡乱猜测中还真的被他抿到了一些事实。 “是不是小秋之前强迫过你?我早就觉得他不简单了,比我还能窜局,天天跟各种人打交道,绝对狠角色。” “我跟你讲哦。”冯澄澄煞有介事的表情,说道,“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喝了好多,像个傻子似的,在聚会上一直重复一句话,你猜他说什么?” “他说,我爱爸爸。” 【作家想说的话:】 一边写复仇一边写爸爸的心情变化 第九十一章 天气预报 章节编号:6667139 有件事情,陆维倾没有和其他人说。他的手机每天都会收到一条短信,准确地说是一条天气预报。一开始他以为是手机自动订阅的增项服务,后来随着他日常出差,他发现这些天气预报会准确找到他所在的城市。 当然这些也没有引起他的异样,直到他观察到这些天气预报的发送时间非常不稳定。有几次他在外面应酬得晚了,凌晨一两点的时候,他会收到信息,如果接下来的一两个小时他还在外面,过不了多久,一条重复性的天气预报又会发过来。 他大概猜得到是谁在捣鬼,虽然个中方式无从得知,但这种被监控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每次饭局我老婆都不停地打电话过来催我回家。” “害,都一样,我还不能关机,关机之后回去就要命了哦。” “你们都算好的,我女友还跟踪我的定位呢,那次我去吃个烧烤摊,她非说我去隔壁的按摩店,吵个没完。” 午餐的时候下属们在吐槽控制欲过度的对象,陆维倾没有参与讨论,但他竖着耳朵在听,毕竟他对这个话题竟有些感同身受。 “你们这些臭男人好意思吗,女朋友还不是因为爱你才关心你在哪儿,要是不爱了,管你们干嘛。”某个女同事不乐意这番吐槽,倒是义正严辞地反驳道。 “话不能这么说,我就从没翻过她手机。” “那是因为你没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啊!”女同事表现得很严肃,在这个话题上竟然比工作时还要认真,“如果你每次晚归的时候都提前和她说,每天跟她分享自己的生活,每天关心她,那她怎么会不信任你?” “哇,小许怎么这么激动,你不会对号入座了吧,难道你也翻对象手机?” “什么叫我也——” “好了好了,不讨论这个话题了。” 陆维倾出来打个圆场,以免午餐的闲聊发酵成更深层的男女关系讨论,不过晚上开车回家的路上他情不自禁地回想起这番对话,虽然现实情况截然不同。 因为陆旭秋并不是他老婆,对方也不是缺乏安全感的小女生,他们之间没有爱的等式,就算拿血缘关系来说事,也不该有所谓的占有与约束。总之,陆维倾在深度思考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归根究底,就是陆旭秋的不对。 是他非要缠着自己。 “所以单方面爱一个人有错吗?!”冯澄澄涕泗横流地大喊,这是陆维倾去上海出差时见他的场面。 还是跨行业的分享论坛,一年一次,不过这次的主讲人不是冯澄澄,而是另一家很有名的境外电商的负责人,本来陆维倾非常认真地做着笔记,奈何正陷入新一轮苦情战的冯澄澄不间断地发来骚扰信息。 对方是很典型的狮子座性格,究极颜控极容易见一个爱一个,但豪放派的作风往往一爱就发疯,陆维倾身为旁观者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在这种鲜明对比下,他似乎觉得陆旭秋的行为尚在他能够忍受的范围内。 “我刚吞了半罐子药,我会不会死啊。”在第n次摁断电话之后收到这条信息,陆维倾虽然觉得大概率是个骗局,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不得不中途退场被迫去冯澄澄的家里“救人”。 然后就看到对方磕了半罐子维生素,然后哭得稀里哗啦缩在沙发上的模样。 果真被骗了,陆维倾板着脸立马转身就走却被对方大哭着抱住大腿,想他今年即将四十岁,即便已经养大了一个小孩,也没遇到过这种被人抓住裤脚擦鼻涕的境况。 “所以单方面爱一个人有错吗?!” “你先放手。” “那你可以抱抱我吗?” “不可以。” 揩陆维倾的油难于上青天,冯澄澄更难过了,他瘪着嘴很是不满,“要是这时候旭秋弟弟在就好了,他肯定给抱抱给摸摸。” “那你就去找他好了。”陆维倾皱起眉头,心里莫名的不爽。 当然最终的结果是被胡搅蛮缠地留下来陪他看电视剧了,最新一季的金装律师,剧情是什么压根没看进去,因为冯澄澄不停地跟他讨论男主角和男二号到底谁的鸡儿大,在陆维倾用“你再说一句我立马就回酒店”的威胁下,转而变成了“老天爷啊我为什么每次都会栽在西装精英男身上”。 他生动且drama的表达方式,让陆维倾感觉听他的故事比看电视剧还要劲爆,但他实在是不敢笑出声,因为说着说着冯澄澄又开始大哭,情绪切换得过快,让陆维倾束手无策。 这一时刻他忽然想到了和那段和陆旭秋呆在一起喜怒无常的自己,是否在他的眼里也是这样的神经病。 但对方抚平他的情绪只有做爱,不停地做,做到没有情绪只剩性欲。 他当然不能用同样的方式去安慰冯澄澄,只能容忍对方最后又将话题绕回了“西装S真的好有魅力哦,皮鞋脚控真的爱死了,维倾你觉得呢?” 我不觉得…… “对了,旭秋弟弟穿西装也好帅哦。”冯澄澄想起上个月聚会时见到的青年,已经完全从稚嫩的男生蜕变为成熟的男人,眼神笃定行事果断,完全可以想象对方工作时沉稳干练的样子。  “本来想让他陪我拍照片的,可是来了之后一直在接电话,没呆半个小时就赶去工作了。” 陆维倾不想接话,当然他说与不说,冯澄澄都会毫不掩饰他对年轻肉体的垂涎之情。 “听小元说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又是毕业论文,又是保研面试,还有实习工作。” ……那他还有空每天给他发天气预报。陆维倾对此嗤之以鼻。 不知是不是背后说人容易倒霉,陆维倾的手机刚好收到了今天的天气预报,这是第二封。第一封是他踏入冯澄澄的公寓一小时后发来的。 这应该是一种关怀,提醒他赶紧回去的意思,但陆维倾又觉得“你凭什么”,或者“你有什么资格”,这种执拗导致了他明明很想回酒店休息,但最后还是陪冯澄澄又通宵聊了一个晚上。 然后他收到了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天气预报。 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接到了非系统号码打来的电话,是陆旭秋打来的。他的声音很疲惫,因为赶了一个通宵的论文,但写分析报告不是让他烦恼的,最恼火的是手机里的定位信息一直停留在某个小区里,一整夜,整整九个小时。 “你现在在哪儿?为什么不回酒店?” “与你无关。” 陆旭秋似乎听到旁边有人说话,其实那是冯澄澄嚼薯片的动静。 “你身边是不是有别人?” “说了和你没关系。” “陆维倾!”对方有点生气了,直呼着他的名字,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而没等他说出后半句,陆维倾直接把电话挂了,并把这个陌生的号码塞进了黑名单。 “谁打来的电话啊?”冯澄澄两眼冒光,一脸八卦地问道。 “你知道怎么解绑定位功能吗?”陆维倾交出了自己的手机,“帮我弄一下。” 第九十二章 四十岁生日 (H) 章节编号:6667332 解决了定位问题后,陆维倾乐不思蜀了好一阵子,回东市后,他甚至愉悦地和方剑约了一场通宵老影院,两中年人把成龙的喜剧功夫片刷了个遍,抱着爆米花笑得找不着北。 但他的好心情在十月九日这一天截然而止,四十岁的生日前夕,陆旭秋忽然站在他的家门口,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风衣,里面是规整的西装领带,风尘仆仆地匆匆赶来,打开房门的时候还能看到他喘气的样子。 又是一年多没见,和冯澄澄形容得别无二致,五官成熟了很多,男性的荷尔蒙似乎随着年龄指数板膨胀,眉眼却略带憔悴,黑眼圈重了许多。陆维倾很警惕得看着他,刚想把门关上,却被对方硬插了一脚,然后二话不说地将他打横抱起,强势得毫无回转余地。 “从今天的零点到明天的零点,你都别想从床上下来。” 什么中二又色情的发言,陆维倾还没开骂就被人堵上嘴巴,灵活的舌头钻进他的口腔,来来回回地包裹吮吸着他的舌头与上颚,牙齿磨着他的下唇,好像他不听话就会咬破似的。陆维倾不甘心地咬了对方一口,比对方要重得多。陆旭秋果然吃痛得倒吸了口气,然后举起手在他屁股上重重地拍了一掌。 陆维倾瞪直了眼睛,似乎对这个“不孝不敬”的举动非常气愤,但他好像忘了,从接吻开始,他们就和这个词毫无关系。 “你拉黑了我两个号码了!”小孩子般的抗议,语气甚至还有些委屈。 “是你自己在我手机里装乱七八糟的东西。”陆维倾简直好笑,对方怎么好意思倒打一耙。 “我又没影响你,我不过是发天气预报而已。” “一天发五条不是影响吗?” “谁让你和别人呆得那么晚!”陆旭秋埋怨得看着他,深有一种老公在外面寻欢作乐的怨妇气质,要不是后来确认是和冯澄澄呆在一起,否则他绝对要立刻飞到上海。 “你管得是不是太多,我和你之间只是——” 剩下的话被吞咽在缠绵的接吻中。不想听的话被彻彻底底的堵住,陆旭秋吻得很激烈,他馋了好久,为了这一刻,他已经连轴转了几个月,交完论文答完辩,在公司里跟着闻若康赶方案,不停地跟着杨教授优化代码,测试了不下百遍,才有空下来这么一天。 所以他不想吵架,也不想浪费时间听任何他不想听到的话。 “我要操你,狠狠地操你。” 粗鲁的言辞和汹涌的欲望,在深夜一点就燃,陆维倾发现自己“没用的身体”总是不为他所控地向对方敞开,因对方火热的触碰而湿润,不知哪儿来的强烈欲望迫使着他打破焦灼的气氛,最终只能那样不甘心又甘愿地松开抗拒的双手,任由对方用十指交缠着地姿势贯穿敏感的肉穴。 糟糕的呻吟止不住地泄漏,这间卧室他们早就做了无数次,哪怕是床单被褥全部换过,他仍然感觉到一种似曾相识的快感,仿佛上一次他们做爱就在昨天。 陆旭秋一边含着他的嘴唇,一边挺着粗硬的肉棒顶穿对方久未造访的深处,野蛮的动作搅动出淫靡的声音,他们很快地进入状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那么一下又一下的抚平内心的躁动,每个洞穴都被撑开了,也包括他那颗空洞的内心。 零点,对方说生日快乐。 然后停住,肉棒碾磨在他的敏感点上,陆维倾昂着头舒爽地尖叫。 没有那么恰好地卡在高潮时刻,但是周而复始地陷入快感的漩涡,明明两个人都因工作疲惫不已,却在性爱的海洋里保持着步履一致的节拍摇晃着。 激情蔓延千里,膨胀的阴茎突破所有的尖角栅栏,有些东西在土崩瓦解,但没有思考的能力去辨别。 爽,好爽,特别爽,爽的最高级是什么?就是在每一个姿势的变换中,对方都不停地吻着他,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回应,但好像口腔里全是他的味道。 陈旧的承诺变成崭新的告白,陆旭秋喜欢在他耳边落下情动的词句,不止言语,身体力行地爆发出火热的情感,随着臀部的迅猛摆动更为具象。陆维倾在贯穿中被动的服从,他的双腿打着颤,肉穴淌着泛滥的水滴,得过且过也是过,他不能责备任何人。 只能怪自己太淫荡了。 而对方也是这么说的,说他骚,说他淫荡,甚至说他是勾引儿子的父亲。 他生气地想要逃开,却又被拉了回来,对方用后背位的姿势猛得插入他的洞穴,蛮横的撞击像敲钟的钟杵,击溃他的羞耻心,直到高潮降临,对方又颇有仪式感的说我爱你。 他们距离甚远,好久没见,没有过信任,没可能相爱。好多乱七八糟的前置条件,青年全然不顾,他爱得浓烈又迷茫,执着又疯狂。也许是透明得活了太久,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强调自己的存在感,爱也好,恨也好,快感也好,痛苦也好,不会什么都留不下来,用最上瘾的方式侵蚀着彼此,陆维倾不懂也问不出缘由。 这是一个残局,没有出路,他们互相僵持着,又彼此裹挟着共同踏入未知的边缘。 连续做二十四小时当然不可能,在凶猛的性爱后,两人相拥着陷入昏睡,在清醒后继续卷入先前的混乱,陆旭秋非常擅长把控他的欲望,陆维倾感觉他射了整整一年的量,阴茎实在是可怜得什么也漏不出来了,可对方依旧不肯放过他,锲而不舍地抱着他在沙发上,在浴室里,甚至是“曾经属于陆旭秋”的那间屋子里做爱。 直至天明,每一处都被碾压式的快感浸泡过,陆维倾满足得像只晒饱阳光的猫科动物,他撑着懒腰起床,身旁的青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狼藉一片的屋子,唯有身体是干爽的,被洗净,被抚摸,也被亲吻过。 陆维倾对着浴室的镜子刮胡子,四十岁,他意识到自己不再年轻。 打开手机,塞满各种生日祝福,友人的,同事的,客户的。他一一翻阅着,有选择地回复,直到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我给你做了早饭在锅里,记得吃。” 署名,陆旭秋,发送时间半小时前。 他自己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拉了回来,陆维倾有点想发笑,实在觉得愚蠢不堪,难道他不会吗?但最后他没重复这无聊的像小学生一样的行为。 很多东西又在焕发着,不明所以。 第九十四章 游戏的裁判 章节编号:6668544 翘了和方剑约定的生日聚会,对方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回友人没有再怒不可遏地冲进他的屋子,又或者用神父般的姿态让他产生忏悔并立刻祷告的冲动,方剑有种似乎认命了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他竟然再度对他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你开心就好。” 不,我没有开心。陆维倾郑重其辞。 结果友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没有任何反驳,就像抛出了一个完美弧度的发球,对方就这样任其落地了。 同时,没有被拉黑的号码终于不再发毫无意义的天气预报,转而开始跟他道早午晚安,定时定点,偶尔夹杂一两句深夜发来的我想你或者我爱你。 仍然毫无意义。因为陆维倾从不回应。 不过冯澄澄那边表现得非常热烈,因为他终于知道了两人的关系,竟然是父子。 “我草!你们比我想得还要劲爆!“ “等等,不对,陆维倾你真的结过婚啊!” “那你和陆旭秋到底做过没有啊?” “所以你们是真的父子吗我再确认一遍。” 这些八卦的问题当然是被通通无视了,可三缄其口的态度给了对方无穷的遐想空间,一会儿问你们是不是失散多年的亲生父子,一会儿又变成了养子逆袭的言情剧本。人的想象力是不能小瞧的东西。 活在浪漫主义是冯澄澄的性格,而陆氏父子永远活在现实主义中。 给陆维倾过了四十岁生日,去没空过自己二十岁的生日,陆旭秋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在北京疯狂扩张业务,夸下海口很容易,但执行的过程可谓荆棘遍布。 前有狼后有虎,一块肥肉无数人眼睛都在盯着,他们的项目框架刚搭起来没多久,关键负责人就被同行挖走了。陆旭秋因此焦头烂额,不得不放弃了好不容易获得的保研名额,直接加入开发团队做系统开发,当然这只是他众多工作中的一个。 这个决定当叶沛元得知时非常反对,他甚至直接找上闻若康的办公室,“你他妈就招不到人吗?” 闻若康从一堆文件中抬起丝毫不亚于陆旭秋的黑眼圈,“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的选择是找死,那你就是利用他找死是吗?!”叶沛元火冒三丈,天知道他在得知这两人联手打算对付俞振北的时候有多震惊又有多愤怒。关键是,他们还齐心同力地瞒着他! “谁死还不一定。”闻若康很平静。 “我管不了他有多疯,但你已经四十岁了,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还是你觉得你牺牲了一切,陆维倾就能爱上你?”叶沛元拍着桌子大吼道,他对男人既不可理喻也失望透顶。 “小元,我只是想弥补一些。”闻若康用着自省的语气,但目光却始终看着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老死不相往来的叶沛元。对方脸上呈现出了久违的焦急,他知道这背后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情感,就像他也以为自己能够找到新的伴,但试了好多人,都不会向他袒露出这种神情。 对,人上了年纪是该变得沉稳,或者保守,又或者是更加利己。 可对方做到了吗? 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想着自己会不会出事。 他从来没有向叶沛元坦诚过内心,不管是藏了这么久的心上人,又或者是他的阴暗面,“我那时就知道他失踪时期一定是经历了很糟糕的事情,但我不想管这些,我只想圈住他,只想他依赖着我,如果不是我打破了这种信任,又自顾自地逃去了美国扔下了当时状态一塌糊涂的他,或许他不会遇到后来更可怕的事。” 就像我也抛弃了被我弄得一塌糊涂的你。 闻若康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叶沛元早在他解释的那一刻就夺门而出,破镜无法重圆,因为所有都已于事无补。 他不得不说陆旭秋的种种行径有影响到他,这是偏执的信念?还是说自我奉献呢?总之他好像能理解为什么他会和叶沛元成为好友,他们更像是一路人,所有无所畏惧和为爱痴狂都太过拼尽全力。 而他也曾觉得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他从没有要求对方这样做,不管是毫无保留地爱他,又或者为他回国为他铺路,他只是无所谓地接受这一切,可当自己破釜沉舟全力以赴时,才发现对方早就付出了更多。 如果说他能醒悟,是否那个人也会明白,闻若康倒是不肯定了。不过每当看着办公室里埋头干活的陆旭秋又在编辑短信,他好像又觉得平衡起来。 在这趟没人能肯定终点的高速列车上,大家都忙得顾不上身边的风景,信念是底层的支撑,成与败早就抛诸脑后。 叄俄灵叄叄污久司灵俄,増里。 第二次年终盘点,他们突破了92%的大关,这是个史无前例的数字。北昇集团履约将在第二年投入剩余的四亿美金,而这接下来的一年里,外界竞争更为激烈,局面越发混乱。新旧资本同时在大数据的风口爆发,到底是占山为王,还是树上开花,谁都无从得知。 不停地有人发问,当文化被科技裹挟会怎么样?到底是资本的游戏,还是人的游戏? 这个答案不言而喻。因为数据的背后是人,算法也是人编的,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看似无序的有意安排。 电影、音乐、文学、游戏……好的坏的都要用新的方式承载,北昇没想到自己庞大的产业帝国竟然会输在短视频的门前。或者不能叫输,无非是旧的右手被新的左手牵制,闻澄像一个巨大的吸金盘,忽然把原来属于北昇的地盘圈了进来。 但当年签约的时候,北昇为了规避风险,签了一致行动人协议,也许是没想到会如此成功,这导致了执行侧只有闻若康一人,闻澄永远也不会脱离闻若康的掌控。 可是闻澄的崛起只是浪潮的号角,真正的互联网巨头非常果断地迎头赶上,在流媒体、直播、短视频、中视频倾轧了所有的传统文化产业。 或许北昇可以高高兴兴地享受分红,但这也意味着它会永远受制于人,庞大的帝国已经当惯了游戏的裁判,难以接受被新势力拿捏话语权。 “晚上八点,羌人笛见。” 两年,他们只用了两年,就再度收到了这张名片。 【作家想说的话:】 倒计时的钟声即将打响。 第九十五章 障眼法 章节编号:6677602 陆旭秋想过与其杀了对方同归于尽,还不如搞垮北昇集团,毕竟有什么比毁灭对方多年经营的帝国更痛快淋漓的复仇方式呢? 可是蜉蝣撼树,螳臂当车,就算他敢不要命,也没有和一群人对抗的资本。 就像罗马并非一日建成,大厦也不会轰然倒塌。虽然闻澄的估值在今年超过北昇旗下任何一家公司,但估值这个词只是一场泡沫。即便他们拿到了本轮游戏的骰子,也不意味着这个游戏就由他们主宰。因为市场是瞬息万变的,还有太多虎视眈眈的玩家,还有更疯狂的利益共同者。 “一个重量级别的对手才能决定生死,我们要引狼入室,让大资本和大资本相抗。”闻若康说道,这是他在康明科技身上总结的经验。 有朋友,就有对手。只有蟒蛇才能吞象,他们这样的眼镜蛇只能掐着痛脚咬伤最恶毒的一口。 早在三年前他们第一次发现北昇向境外转移资本的时候,就心生疑窦,到底是谁引起了俞振北的警觉? 那时候换届更迭,目标人物非常杂乱,俞振北从政多年,朋友多,树敌也多,局外人难以窥探各种详情,即便陆旭秋频繁地游走在各种权贵圈子中,但绝大部分人讳莫如深,只是偶有小道消息,比如睿达集团的“背后大佬”和俞振北的敌对关系。 也只有这个人的上位敲响了北昇的警钟。 所以在去往羌人笛之前,他们已经和当前投资风格最激进的睿达资本完成了B轮融资的商议。这个局面需要引入新的玩家,睿达的背后是金融业,他们想在科技领域做大做强,这当然也有一些“特别人士”的暗中帮扶。 商业会洗牌,政治亦然,新的掌权者登台很多老的旧的自然会被淘汰。北昇是上个十年的霸主,而睿达极可能是下个十年的霸主。 结下梁子的原因犹未可知,但以俞振北那阴险狡诈的性格而言,做多了见不得人的东西,麻烦当然会找上门来。 闻澄的赫然崛起,早就引起了睿达的注意,两年前和北昇几乎同一时间抛出了橄榄枝,甚至合作的条件更好,投资金额更多。但陆旭秋提出异议,他需要更猛的结果——真正的制裁。 如何就这么和睿达合作,纵是他们仍然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但也不过是用简单粗暴的玩法,在科技领域把北昇踢出局。 损失一块地盘不算什么,他要的是整块版图。 为了获取北昇的信任,陆旭秋必须以融资为跳板搭上这条船,这样才有机会开始接触北昇的人,明面上保持着开放合作的积极态度,一边在暗地里收集证据,好里应外合一网打尽。 而眼下,也到了快收网的时候了。 这一次的会晤,老人明显已经脱离游刃有余的姿态,又或许在抵达之前,对方刚刚听完第四季度的财报,而他们不过是撞上火枪口的靶子罢了。 “谁准你们和睿达谈合作的?!”还没说上几句话,俞振北已经怒气冲冲地掼茶杯了,他的声音非常嘹亮,只是语气极为不满。 “他们开的融资条件很好,正好我们也需要更大的资本投入。但考虑到北昇今年的运营情况,我们只能与他人合作。”闻若康很冷静,甚至还颇有理性说服的意味。事实上他并不需要这么做,独立决策人制度让他可以选择任何一家金融巨头进行融资洽谈。 “投入投入,在你们身上投的还不够多吗?!”俞振北似乎相当不认可互联网吞钱的速度,又或者那更应该称为烧钱。 和传统影视文娱行业不同,拍摄一部电影的资金投入和回收的周期是固定的,又或者这是一个可控的范围。但互联网的玩法是投入产出再加倍投入,就像是一场永不休市的金融游戏,一千万的投入两千万的回报,而下一次的投入,是一千万?两千万?不,是五千万,是一亿,是更大的数字,直到场面上没有可以抗衡的对手才会停下来。 想抽身离开当然可以,对闻若康这个原创始人来说,套现的办法多的是,退股拿钱或者直接卖了公司。但北昇不能这么潇洒,只要大资本上了轮盘,就必须坐到赌局结束,更何况眼下退场,就是把打好的江山拱手让人。 还是他最厌恶的敌人。 闻若康扬声道,“俞老,我们今年的收益率这么好,下一年肯定能回报更大。您不是告诉过我,做生意不能感情用事,对吗?如果您这么不满我们与睿达合作,或者我们也可以继续之前的方案。” 俞振北眯起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明明是恭敬地弯着腰,眉眼却隐隐约约看不清晰。 是他老了吗? “他们这次出多少?”他冷冷地问道。 “50亿美金。” 翻了近七倍,对于目前的北昇已然是个不能失败的数字。 “但如果投入这笔,明年我们会坐稳前三的位置。”陆旭秋在旁补充道,他胸有成竹,只看对方信与不信。 从台面上的财报数据来说,持续投入闻澄科技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只是短期资金链的问题,而向来自傲的俞振北当然无法容忍敌人来分羹。 在经过三天的思索之后,北昇还是利用金融杠杆抢在了睿达之前,完成了新一轮的融资。这并不奇怪,俞振北始终坚信着自己的判断,既然看好这一块新业务,也尝到了甜头,无论如何他都会势不可挡地继续下去。而且他敢投入这么多,是因为他赌定了闻澄的胜利。 可是,过度在意意味着过度盲目。因为从始自终,闻澄科技都只是一个障眼法,是一个让俞振北把全部注意力投入其中的幌子。 投入资金越多,他就越关注成败与否。 殊不知,闻澄的成与不成从来不定生死,真正的刀口落在了早就腐败不堪的北昇影视。 经过陆旭秋两年多不动声色的挖掘,一则消失在热搜头条的新闻在夏日引爆了京圈——北昇集团执行总裁任晓骅、副总裁兼工会主席俞欣淼涉嫌性贿路犯罪,目前正在接受监察调查。 【作家想说的话:】 倒计时15。 第九十六章 罗生门 章节编号:6678853 因牵涉娱乐圈和政局的敏感人物,性贿赂的丑闻一爆出,许多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各大热搜头条压都压不住,北昇影视北昇资本一切肮脏的勾当层出不穷的曝光。然而半个月过去,俞振北却稳坐幕后不动声色,连自己的女儿女婿双双入狱都无动于衷。 “看来北昇要弃掉这枚棋子了。”闻若康坐在会议室,颇有些无奈。 陆旭秋皱紧眉头,“这死老头子心真狠,自己亲生女儿也不管了吗?” 闻若康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古怪,忍不住吐槽,“我以为你早就有这个心理认知。” “别把我和他扯一块!”果不其然,收获了白眼一枚。 “俞欣淼应该问题不大,毕竟北昇明面上是任晓骅当家,签字权也都是用了他的名字,我想这是早就留了一手。” “那任晓骅会供出俞老头吗?” “必然不会。”闻若康非常肯定,“我想就算让他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待着,他也不会有胆子曝光幕后人。” “难道就没什么别的办法吗?”陆旭秋忍不住爆粗,他的烦躁不无道理,拖得越久意味着事情越难处理,就像石子投入湖面,最初是震荡的,如果没有更多的浪波,只会慢慢恢复平静,而他们花费两年多搜刮来的证据加上睿达的担保才能引起监察部门的关注,如果俞振北把一切推给自己的手下,那么很难再有一击毙命的机会。 而这些证据囊获近十年北昇影视的性贿赂案件,包括利用旗下明星与政府官员进行情色交易的记录,以及每年在三亚举行的见不得光的多人游戏,虽然这种性贿赂案件古今中外屡见不鲜,但真的能曝光出来得不多。 有太多受辱的普通人,因为害怕这些相互庇护的恶人,又或者能力太弱难以抗衡,只能默默地吞下苦咽,而这一次陆旭秋好不容易说服了几位证人,收集了一些影像资源,外加有睿达做靠山才能正式立案,但俞振北如果就这么断尾自保,那么再将他定案就困难了。 “办法是有的,我们得找到更强有力的证据,并且能直接指向俞振北。”闻若康思索道,只是时间上并没那么好把控,“还好他一时半会儿走不掉,上面肯定会派人盯着他。” “留给我们的时间有多久?” “半年吧最多。等案件审查期和起诉期一过,只要任晓骅顶罪判刑,他肯定会找机会逃走。”闻若康有些担心,一来俞振北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但他的淡定已经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还是说早就做好了弃子的准备? “那我试试看能不能再说服些证人。” 陆旭秋把线索往前推,尤其是俞振北还在位的时候,那时他如日中天,有许多新人被强迫进行性交易,然而时过境迁,大部分都已经成家立业,为十多年前的例子出面无异于毁灭自己好不容易换来的平静生活。还好陆旭秋契而不舍的游说终于发挥效用,亦或是因为公开的舆论批判给了对抗的勇气,接二连三又多了几位出庭作证的证人。 然而,就在一切进展顺利的时候,在一个月后的傍晚,陆旭秋刚出公司就被突如其来的警察团团围住,并以“教唆欺诈”的罪名扣押,其原因竟是有几位举证的关键人陆续翻供,以“受到陆旭秋诱使而撒谎”的证词,将案件的本貌完全扭曲。而最初的几位证人也在高压之下,纷纷承认自己与陆旭秋所有联系才会主动检举。 消息一爆出,社会舆论大变,上下哗然。陆旭秋这个名字和北昇集团同时挂在热搜上,并伴随着许多闻所未闻的“黑料”,如sm、男同、富人圈的男妓等等,甚至连他曾经获得的奥数金牌也收到了黑幕的质疑。 一时间,“可恶的”“贪财的”“受利益驱动”的小丑形象是如此生动地活跃在网上,有许多“他的朋友”绘声绘色地描述和他的故事,那些可笑的谣言加上p过的照片看起来是如此真实。而他真正的朋友,像叶沛元,像曾经给他拍过照的老冶却被无端辱骂以至封号。 原来这才是俞振北真正的招数,他在等,等始作俑者浮出水面。只要布下陷阱,等陆旭秋去联系新的证人时,就可以将计就计,从证人到证词,所有的正义都在最合适的时机黑白颠倒。 恨,再大的恨意又如何?难道那些人就没有把柄了吗? 家人、朋友、子女,只要有所羁绊,全是弱点。人都是懦弱的,自私的基因才能延续,为了保全自己并不无耻,守护爱人不也是伟大吗? 北昇的性贿赂如罗生门愈演愈烈,理中客骑墙派阴谋论一环接一环,到最后已经完全找不到一片纯正的净地,高喊着让我们回归事件的本貌,可事件的真相谁知道? 而更糟糕的事情也在此刻发生,就在闻若康准备出面保释陆旭秋的路上,遭遇了一场“意外”的严重车祸。 肇事司机酒驾当场去世,车辆正面碰撞损伤超过40%,闻若康的肋骨断裂四根,肺部受到压迫,头部受到剧烈创伤,失血过多,在抢救室呆了十二个小时都没脱离危险期。 而叶沛元接到电话的时候,耳朵里只剩下“重症监护室”“生死不明”这几个关键词。 一方面舆论打得不可开交,另一面康明和闻澄的股价也受到重创,俞振北的怒火波及到了所有人,甚至连叶沛元在第三天去医院的路上都被自己的大哥直接送回了老宅锁在家里。 花费两年多的时间精心布下的局,被对方只用两个月就解开,仿佛是在上演一场真正狠毒至极的复仇。局势反转得太快,那些鼓起勇气的证人也在混乱中被一一策反,除了一位遭受性侵而自杀的受害者家属,其他人都像被噤声了一样,退出了这场不自量力的对决。 陆旭秋身陷囹圄,从被押解的那天,他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没收,他对外界一无所知,看守所的环境非常糟糕,还好他能抗能打,没人能出手伤他,但永远馊掉的饭菜和不停找茬的犯人,都让他感受到一种被刻意安排的愤怒。不过,最难熬的莫过于每天的审讯,一遍遍地重复问话和亮到刺眼的白炽灯,都在提醒着他的无能为力。 没有人联系他,也没有人来救他。 一切都在朝着不可预知的糟糕方向急转而下。 直到—— “喂,出来!有人来保释你。” 不知过了多少天,他终于听到了解救的声音,或许是他被关的太久了,仿佛出现了错觉。他看着那站在玻璃窗外的男人,那西装好像陆维倾。 他急切地迈着步子朝外跑去,他迫不及待地,像沙漠里饥渴的旅人,紧紧地拥抱对方。 冯澄澄愣住,他转过头,露出难得认真的表情对他说,“来,跟我走。” 【作家想说的话:】 倒计时-14 第九十七章 正式开庭 (陆维倾VS俞振北) 章节编号:6682411 冯澄澄没有开着他那辆骚气的跑车,而是带着他上了一辆黑色的阿尔法,坐在驾驶座的是一位穿着小羊皮西装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士,她见他们上车之后,说道,“我们时间不多,需要尽快,辛老师他们已经在法院了。”随后立刻发动飞驰向前。 “法院?为什么去法院?” 女人透过反光镜看了眼满脸焦虑的他,“陆先生没和你说吗?” 陆旭秋睁大眼睛,好像听错什么,“你指的是谁?” “陆维倾,你的父亲。”女子扶了扶镜框,然后将放置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的包往后一扔,冯澄澄立刻接住,并将几件衣服拿了出来,是一套崭新干净的白衬衫黑西裤。 “你把这个换上,打扮得干净沉稳些,才能博得法官的好感。” 陆旭秋搞不清目前的状况,手足无措地捧着衣服,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他更关注陆维倾这个名字。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冯澄澄顿了顿面露难色,有些欲言又止,“那个……你不在的期间,维倾他告了俞振北。” “什么?!” 坐在驾驶座的女人似乎不想让冯澄澄提太多,“过多的细节没时间详细描述,一会儿开庭之后,请您配合陆先生的指控如实回答就可以。” 平时里嬉笑怒骂爱吃豆腐的冯澄澄,这次倒是格外严肃正经,手搭上他的肩膀,用掌心的温度传达安抚的情绪,“你别担心,也不用想太多。陆维倾是有备而来的,而且辛律师是大名鼎鼎的金牌律师,他很厉害的。” 一时间陆旭秋脑子里被无数个问号和感叹号塞满,有备而来是什么意思?告俞振北吗?告什么?性侵吗?那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双性人的身份吧,这不是他最大的秘密吗?难道他不在乎了吗? 当陆旭秋心绪不宁地被女助理带入等候室,以便随时进入证人席,这场万众瞩目的案件也开始了第一次庭审。 这是一场公开的案件审理,现场除了与案件相关的家属旁听,亦有记者在旁采访报道。由于涉及到已退休的中央干部,所以不能录音录像,只能用传统的笔录方式。 陆维倾的辩护律师辛畅,正庄重严肃地宣读原告的诉讼。 “非法囚禁”“性侵猥亵”“故意伤害”以及“蓄意谋杀”,每念到一个触目惊心的字眼,不少媒体人都像听到什么宝贝似的奋笔疾书,在这样笔尖摩擦在纸张上的沙沙声中,陆维倾反而像一个局外人,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告席的座位上,仿佛在听着别人的事情,但如果顺着他的目光,便会发现自始自终他都牢牢地盯着被告席的俞振北,那眼神如鹰一般锐利,又像毒蛇一般阴冷。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双方都卯足了劲,俞振北的辩护律师袁斐亮是红圈所出身的大律师,他作为智囊团最重要的一员,在诉讼陈述之后,有条不紊地回应道,“在调解环节我们就沟通过,我方从未否认过与原告之间存在性行为,但我们需要澄清,这些都是发生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 辛畅预料到对方的说辞,立刻站起来反驳,“双方自愿为何会造成严重的性伤害?之前提交的联合医院的就诊记录,1998年的2月1日,委托人出现重大的性器官撕裂和大出血,这是极度令人发指的性暴力,并且在2月1日的就诊记录后不久,原告被非法囚禁,从时间方面来看,与委托人被迫退学的日期完全吻合。同时,我方需要郑重申明,这并不是第一次。早在上一年的五月中旬,被告已经采用同样的手段对待委托人,当时还有室友前去警局报警的相关记录。” 这两份材料相当清晰地描述了当时的陆维倾所遭受的一切,面对这样赤裸裸的揭露,处在家属席的方剑感觉心口绞痛,仿佛一下子回到多年前,那时陆维倾含糊其辞地表述他遭遇的痛苦,细节像是轻描淡写地带过,而如今在残忍直观的医学记录面前,他才知道痛苦是有形容词的,是那样具象。 袁斐亮同样有所准备,他说道,“同性之间的性行为伴随着一定程度的撕裂是很正常的,且这份医疗记录不能证明是原告与我委托人之间发生性行为,也许是原告和其他人的。这不是直接有效的性侵害证据,我方要求反驳。另外,针对原告律师所提出在1997年5月的事情,我方也有更完整的影像资料。” 在法官的同意下,现场的大屏幕随之播放,袁斐亮辅以讲解,“该视频为我委托人在市区某个居所的监控记录,时间发生在深夜一点,当时原告主动并独自前往委托人家中,并且在十分钟后,乘坐在委托人的副驾,两人一起驶离。单从这段影像来看,我觉得原告人表现得非常‘积极主动’,似乎与您方所说的‘被迫’截然相反。” 冯澄澄此时也来到了旁听席,和方剑紧邻着,他刚坐下听这话气不打一出来,低声骂道,“老阴逼,二十多年前的监控录像都留着,狗东西绝壁是留了一手。” 辛畅对于这个证据皱了皱眉头,但很快他从逻辑基点出发,“首先辩方律师仅从这一次的影像资料就能判断出是否自愿积极,是否过度轻率呢?我们在诉讼中强调过,被告是用谎言诱骗委托人至别墅区进行性侵犯。如果需要举证,至少需要多次多地证据,也包括我们提到的别墅区监控资料,不知道这一条被告人愿不愿意提供?” “不好意思,别墅区影像的保管权不在我们手中,而且我们也从未做过非法监禁的事。” “没有非法监禁,为何我的被告人会无端退学,并且在离开北京后怀孕产子?” 怀孕产子?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尤其是媒体们更加躁动,这是之前迟迟没有曝光的巨大八卦。 辛畅露出笑容,随后说道,“请法官准许我们传唤我们的证人。” 在等候室心焦难耐地等着的陆旭秋,被警察一路带着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把目光投向许久没见的陆维倾,只听见辛律师指着他说道,“陆旭秋,年二十岁,是委托人遭受多次恶意侵犯所生。据委托人所证,在被告二度非法监禁期间,对方不仅反复性侵使其怀孕,并且以此胁迫委托人的生命安全。” 陆旭秋的露面立马让场面混乱起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止也止不住,这实在是太让人诧异。“双性人被侵犯产子”也就算了,孩子竟是之前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黑料满盈的教唆犯。 陆旭秋的出现,俨然打了俞振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辛畅为了准备这张王牌,迟迟没有保释他,一直忍到开庭这天才让他出席。 当然这也有陆维倾的意思——“让他吃吃牢饭,这家伙活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证人,袁斐亮镇定地侧过身和俞振北低声沟通,随后在辛畅那得意的嘘声中,主动要求提前开启午间休庭。而当他们走到休息室后,俞振北冷哼一声,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原来是那个小怪物生的儿子,怪不得看着有些眼熟。” 而袁斐亮则是脸色极其难看地责问助理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没有查出来。 “因为陆旭秋的户口上亲属关系写的是陆善,而且我们当时以为问题点出在闻若康身上,没想到他的助理会是……至于陆维倾并没有产子的记录……” 助理唯唯诺诺地擦了把汗,大气不敢出。袁斐亮径直拿过陆旭秋的材料迅速看了一遍,此前忽略的小人物一下子成了关键人物,不仅是户口上的亲属偏差,还有对方因为跳级念书,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年龄匹配的问题,而现在,只看出生日期,确实很蹊跷。 于是他有些担心地问俞振北,“我们需要做亲子鉴定确认吗?” 从程序上来说这是正常的辩护肯定需要,但此时并不建议提出,因为这很可能成为对方的武器,而且在二审的鉴定结果出来之前,媒体一定会把这场的内容大肆宣扬,对他们更加不利。 “没什么必要,虽然应该是。”俞振北毫不慌乱,无所谓地耸耸肩,对这个证人的出现只能说有点意外,毕竟他以为当初陆维倾逃走之后,对方肯定流产了,没想到还给他冒出个私生子,看来这家伙也没那么简单。 要不是当年哥哥一直求着他让他放过陆维倾,对方能这么安安稳稳过这么多年? 然而没料到,当初乖乖承诺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的小怪物,时隔多年竟然敢壮着胆子咬他一口。 在这次北昇风波快要偃旗息鼓,他们大获全胜地打垮闻若康的时候,陆维倾凭空出现,用玉石俱焚的态度,买通各大平台媒体同时发稿,一时间“双性人”、“非法囚禁”、“高官强奸”这样充满八卦和联想的字眼,把话题真正推向了全网热议的高潮。 这背后或许有高人指点,复刻着北昇最擅长的舆论战的打法,把压力踢到了他们脚下。 然而俞振北偏偏无法像对陆旭秋那样,抹黑他并且翻转舆论,因为陆维倾在东市这么多年经营的人脉在这一刻集中爆发,为他侧面佐证的大多是社会上举足轻重的中坚力量,他们有着一定影响力和话语权,比如董盛铭,比如闻若康,比如方剑,比如许许多多与陆维倾打交道多年的同事和合作商。 是的,对付庞大的腐朽帝国,不是小孩子们嘴里的天降正义,更不是陆旭秋的利益联盟。惩奸除恶需要能够坚守正直的能力,还有坚不可摧的信任。 连认识时间最短的冯澄澄都在自己的直播间说道,“我觉得大家会愿意相信陆维倾,是因为他闪闪发光的个人魅力哦。” 这些人的发声成了这场舆论战的护盾,也是让陆俞走向真正平衡对峙的局面。 陆维倾对这场纠缠他二十一载的噩梦,冷静地施以迟到多年的复仇。 这一次,他会赌上所有。 【作家想说的话:】 想说写个彩蛋,讲一下第二次俞振北怎么找上并侵犯陆维倾的。 但为了不显得我一头热,礼貌性询问一下哈哈。 第九十八章 是演技 章节编号:6685096 午间休庭的时间一般是两个小时,但这次只有一小时,可能是因为官司牵扯的人物引发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法官也希望能尽早定论,所以陆维倾和辛畅连饭都顾不上吃,在休息室讨论下午对方可能泼出的“脏水”和相对应的解法,门外的助理律师在此期间发了两条短信,内容都是关于陆旭秋的。 “他想见你。”辛畅看着短信说道。 男人面不改色地回应,点了根烟说,“没空。” “他是关键证人,我们得聊聊。”辛畅抬起手看了下时间,“十分钟吧,至少通个气先。” 随后起身打开休息室的门,陆旭秋心急如焚地站在门口,他死死地盯住陆维倾,第一句话就是,“难道你什么都不在乎了吗?” 在证人等候室的时候,他就已经用冯澄澄的手机把这两周跌宕起伏的新闻全看了一遍,也包括那篇震撼所有人的长贴。 男人破釜沉舟地揭露了自己的伤口,没有留下任何余地,用多年建立的信誉,和藏了一辈子的隐私做担保,实名举报俞振北。 可是这样赤裸裸的曝光,无疑是同归于尽。如陆旭秋的遭遇一样,不堪入目的谣言和肮脏下流的评价层出不穷地涌现,就算他的背后有朋友的支持和发声,但相抗衡的局面只会让陆维倾走在一条没有回头路的钢索上。 “头一次听说,双性人生子,不知道他们下面长啥样。” “肯定是仙人跳要抚养费吧。” “早就说这些贪官该给治治了。” “陆旭秋不就是那个作弊拿奥数金牌的?感觉父子俩都有问题。” 欣喜若狂的路人是如此地兴奋,密密麻麻地输出像一场不会落幕的戏剧,舆论从来不会对任何人温柔,正义和邪恶始终共生共存。哪怕是声音嘹亮的批判者们,嘴里大喊着正义的决,实际上也只是置身事外地动动嘴皮子,一切都是增添无聊的人生里的调味剂罢了。 所以网上的每一句话都让陆旭秋红了眼睛,他不相信陆维倾能无动于衷,他明明最在乎自己的名誉,他明明最真心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平静生活,他明明忍了这么多年。 “废话,在乎这些的话,我还打这个官司干嘛。”陆维倾抖了抖手上的烟,他瞥了眼一脸悲痛的青年,这样子特别像一只丧家之犬。 “可是,明明要复仇的是我——” “少自以为是了。”陆维倾的声音很有压迫感,他似乎从今天早上在庭审时就是这样异常冷静的语调,“我早就说过,我和他的恩怨,我会自己解决。” “陆旭秋先生,对于已经发生的事实,再去考虑风险是没有必要的。我们现在需要思考下午的庭审。”辛畅皱起眉头,他不想耽误时间,对于每一分钟的浪费都是不可忍受的,而且他的自尊心绝不允许在这场官司上的失败。 陆旭秋点点头,哪怕心里有一千种一万种情绪,此刻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除了赢他们无路可走。 眼下陆旭秋的出现虽然打了他们措手不及,但他作为关键证人,是没有目击证人具有决断性的。哪怕辛畅能通过个人关系弄到俞振北的DNA,但在法律上个人亲子鉴定或隐私亲子鉴定,其鉴定报告仅供委托人了解鉴定结果,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所以必须在公开庭审的场合来进行亲子鉴定,然后等待结果宣判,这样对方想赖都赖不掉。 而且,今天来的媒体有一大半都是辛畅的人,他很肯定到了晚上各大新闻头条一定是“高官滥用职权性侵产子”这样的标题。 这时候,真正的进攻号角打响。在第二次庭审,只要联合上之前那些举棋不定的证人,共同抛出关键性证据,就可以彻底定罪他。和陆旭秋尝试过的做法很像,可本质截然不同,前者主动,因主动而冠以“教唆”之名,尽管教唆这个词本身就充满着口述的意味。只有当他们拿到俞振北的DNA,从主动变成被动,以不变应万变,等着其他人上门,那么真正的证据就会一波又一波的浮现。 可惜辛畅的对手是几乎从无败绩的袁斐亮。下午的庭审环节,袁斐亮显然猜到了他的思路,所以俞振北并没有否认自己是陆旭秋的父亲,以退为进,大方地承认,“怪不得,一看到他我就觉得像我的儿子,只是没想到啊。毕竟维倾是双性人嘛,身体也不好,当年我就劝他堕胎,以身体为重,谁知道他偏偏不听,还自己逃去了东市,估计是舍不得我和他共同的孩子吧。那时候我也天真,以为他这是抛弃我了想分手了,没想到这次见他,竟然是这个场合。” 俞振北不愧是在官场闯荡这么多年的演技,完全不逊于那些影视明星,他不仅能演出一副深情至深的模样,亲热地喊着维倾维倾,甚至能演出一副和血亲分离多年,潸然泪下的父亲形象,就差没在台子上冲着陆旭秋喊道我的儿子我可算找着你了。 无耻!恶心! 陆维倾简直想吐,他咬牙切齿地坐在原告席上,恨不能将对面那个虚伪的男人碎尸万段。 但这一招绝就绝在这里,恶心肉麻没什么大碍,只要不陷入对方的节奏就行。因为性侵囚禁是犯罪,尤其是对俞振北这个曾经的高官而言,往大了说就是滥用职权,而婚外情只能上升到道德问题,他现在已经退休,只能落个名誉受损,何况东亚社会从不在乎“男性出轨”的问题,大事话小,小而话了,多一个私生子能算什么? 重点是这场案子不能拖,更不能进入亲子鉴定的流程,他在这里演得这么惺惺作态,无法是要让庭审在今天以“婚外情生子”的判定结束,这样舆论重点会完全偏移到出轨的话题上,到时候他们再放点影视圈的明星离婚出轨的消息,那么观众的注意力自然会转移到新的八卦上来。 而这时候,陆旭秋却举手要求发言。 和先前被要求表现得乖巧听话截然相反,他忽然暴露出一种罕见的戾气,像那种叛逆期的少年,他冷冷地朝着俞振北问道。 “你可别忘了我是找到证据要告你们北昇影视的‘教唆犯’‘诈骗犯’。” “你一定是怨恨我这么多年对你不管不问,所以才做这些事情。”俞振北仍然在故作姿态,假惺惺地一副自我忏悔的样子,“相信爸爸,以后一定会补偿你和维倾的。” “是吗?”陆旭秋笑了笑,露出颇有玩味的笑容,“那爸爸你怎么补偿,财产会分给我吗?你手里的公司这么多,给两个不过分吧。” 袁斐亮察觉到对方话里有话,立刻说道,“我的委托人名下没有持有北昇的任何资产,需要重申北昇集团无论是法人、归属人、实际经营权都在任晓骅这里。” “那不行啊,房子车子总有的吧,不是刚说有栋别墅嘛,你在这儿说要补偿,回头完全不认我这儿子怎么办啊。”陆旭秋笑了笑,“那就把你现在住的这套别墅给我吧,否则我可不相信你是我的好爸爸。” 俞振北脸上笑着,神情却露出不留痕迹的阴冷,手指上的扳指勒出了一道红印,他在隐忍怒火,但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虚伪,“好啊,只要你能原谅爸爸这二十多年的失席,一栋别墅,爸爸舍得。” “是吗?那你大概要给两栋了。” 始终没有说话的陆维倾如此开口。 tbc 第九十九章 判刑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而陆旭秋目瞪口呆地盯着说话的男人,他想不到对方竟连这个都肯坦白,还是说他对俞振北的恨意已经无从顾及其他。 陆维倾表现得非常淡定,又或者是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看着错愕的众人,将目光投向那双写满寒意与阴冷的眼睛。 老人不动声色,却没有露出半刻的慌张。 这样的冷静到底是见惯世面,还是早有预料。陆维倾想着想着笑出了声,他不该在乎这个,早就不该。 虎毒不食子,平心而论他难以接受亲生父亲明知一切却仍然对他施暴的事实,但以对方的心机和城府怎么会看不出俞生南一生无子的真相,又或者说血缘与否男人从不在乎,一个强奸生下来的怪物,从头到尾都没有爱意的交合,也没有被珍惜和爱护的理由。 “你不配。”——这么多年,他还是没忘记这句话。 从这一点来说,他多少感同身受陆旭秋的怨念,他们都是不被父亲所爱的孩子,所以报复也来得那样理所当然,就像因果循环,殊途同归。 “俞振北,是你不配做我的父亲。”他如此说道,真相就此大白,那拼图的最后一角终于填上。 那一年的元旦,闻若康已经离开半个多月了,陆维倾渐渐意识到这位好友的存在竟成了不可忽视的精神力量,有那么一刻他很后悔,他想挽留,但是用恋爱的方式继续维持这份依赖,是一个很卑劣的选择。 没有回头路,也没有新的希望,只能像一个行尸走肉,孤独且寂寞地活在校园里,上天或许悲悯他的遭遇,他在空无一人的礼堂遇到了余生南,像父亲一样,成熟的男人露出慈祥的表情,他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是不被允许的,俞振北的叮嘱他始终记得,虽然他不理解为什么。但男人的温柔如雨后甘霖,他害怕和他的接触,又渴望于这不可多得的温暖。 他们悄悄地,像一对私会的情人。他会带着他去看话剧,会弹《喀秋莎》给他听,他们会漫步在下雪天静谧无人的故宫里,他会跟他说钟表的过去,会带他吃鲜美的街头小吃,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感受到了比夏日最热的阳光还要炽热的情感。 每天,他都是如此兴奋地期待和对方的见面,他们有说不完的话,有讲不完的故事,他最喜欢的是分别的拥抱,每一次对方都会搂得紧紧的,他甚至能听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声。 “我能叫你爸爸吗?” 微微地试探,却得到了允诺。 于是,没有真相大白又怎么样,他贪婪地享受着“父亲”的怀抱,却不知危险已然来临。 直到有一天他正在公交车站,余生南说要带他去园博会,看一看微缩景观的造法,他做了好多功课,满怀期待地等候着,等来的却是俞振北。 这次,男人的怒火更浓更盛,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等他遍体鳞伤,差点死亡的恐惧让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被囚禁也好,被性侵也好,都是惩罚的手段,更痛苦的是精神上的摧残,他用怀孕毁掉他作为男人的自尊,也用言语玷污了他信任的关系。 “想被他操是吗?” “臭婊子,你不配。“ 他不配拥有正常的身体,不配拥有父亲的疼爱,不配拥有任何人的喜欢,他甚至不配报复他—— 今日的破釜沉舟都是那日复一日累积的恨意,穿破拉扯许久的理智防线,在生命无法承受的某个当口,像一座沉睡许久的火山忽然喷发了。 陆维倾站在这儿,他看着那面无表情的男人,他畅快淋漓。 爆炸般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哪怕法官连续说了三次安静,仍然阻挡不了这波涛汹涌的舆论,戏谑的语调、精明的目光、充满兴奋的笑容,每个人都在这里找到了他们的愉悦。 眼见着滚滚的岩浆吞没了一切,所有人在刺激的火光中狂欢起舞,只陆旭秋他知道那是翻涌的地壳运动,是陆维倾在燃烧着、透支着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粉身碎骨,然后灰飞烟灭。 年轻的男人怔在原地,他眼中露出非常痛苦的神色,却与陆维倾在满堂的喧闹哗然中目光交接,他第一次看到了陆维倾对他露出了笑容,非常浅,非常淡。 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安抚,又好像是一种不明所以的释怀。 空口无凭当然无法定罪,由于血缘关系的证据待调查补充,终究还是拖到了二审,期间隔了两周,各大媒体报刊公众号已经翻着花儿地把这史无前例的大瓜说烂说透了,乱伦也好,不是乱伦也好,在这个性侵犯罪名上,血缘关系没有任何的正面作用。反倒是不乏造谣诽谤胡编乱造博人眼球的文章,但陆维倾不以为然,从加入战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又或者之前这些年,他总担心害怕舆论的压力才迟迟没有去做,而真的去做了,反而不再恐惧。 只是陆旭秋没有他的空杯心态,反倒表现像个不成熟的小孩子,为各类胡说八道的头条大发雷霆然后举报拉黑。叶沛元说他是无能狂怒,有这拉黑的时间不如多关心一下陆维倾。 可关心……也轮不上他,对方的身边围着很多人。方剑非常担心陆维倾的心理出现问题,几乎每天都会去他的房间陪他聊天,他们偶尔还会去T大的湖边散步,这么多年男人未曾踏入北京,在放下后,反而能够重新笑看过去。 而剩下的时间自然是和辛畅商讨下一步的计划,巨大的社会舆论下,审查北昇集团的力度也变得更强更紧,那些藏污纳垢的部分迫不得已曝光在镜头前,而原先围在北昇的那些“朋友们”此刻纷纷选择明哲保身,不乏也有落井下石之辈。他们需要充分利用这些人,掌握更多的证据,才能牢牢地拿下胜利。 陆旭秋看着对方忙不迭地和各种人周旋,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他带给不了对方任何,能力也好,情绪也好,他是那样的无能。 在层出不穷的证据和证人前,陆维倾的那份血缘报告反而微不足道了,二审的时候,他一句话没说,由辛畅全权代理,梳理陈述全部的证据和资料。袁斐亮不愧是金牌律师,在这样难以翻盘的局势下,仍然能力往狂澜,在判刑的维度上,只获得了三年,这样微不足道的数字。 这是一个不甚满意的结果,却也是他们的极限。 不过刑法只是刑法,俞振北和他的帝国终将是走远了,震荡会持续的发酵直到倒坍的那刻。为了这一天陆维倾等了太久,又或者他早就想过这一幕,在迎来的那一刻,男人反而非常冷静。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情绪,并不代表着复仇的喜悦,也不是那种舍生忘死的凛然,他只是如此小心翼翼地活了半辈子,如此痛不欲生地过了前半生,所有的秘密和痛苦、也包括那个厌弃自我的心,在今天他终于放下了,彻彻底底地放下了。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蜂拥而至的长枪大炮忙不迭地聚在他的面前,各类知名媒体恨不能第一时间掌握最关键的信息,没有一个问题是关于你对这个结果满不满意,更多的人想知道的是可以挖掘的火爆秘闻。 但他还没有出声,火冒三丈的年轻人已经挡在他的面前,一把抗住他,二话不说地抱着进了车。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开车的是陆旭秋,这算是半个月来他们第一次单独的相处,陆维倾在等着对方劈头盖脸的质问,但最后却被一句陈述句给终结了比赛。 “爸爸,我们去旅游吧。“ 他没有别的能力,但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他可以陪他很久很久。 【作家想说的话:】 我这个老变态想了一下,还是不想把关键剧情写在彩蛋,删掉了性虐的部分,委屈你们看一下哈哈哈哈。 另外,俞振北也不能算完全下线,后面会有一些扫尾的商战部分。 故事快进入尾声了,最近工作实属很忙,007无暇赴死,所以大家也不用每天等更新,我微博上会发消息的。 第一百章 独自前行 “我拒绝。”陆维倾相当干脆了当地拒绝了对方的建议。 “为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回去上班吗?”陆旭秋匪夷所思,这场案件震动全国,怕是他们父子二人的大名牢牢地刻在刑法经典案例书上,别说回去上班,就算是旅游不带个口罩和墨镜也能随时随地被认出来。 “我没有说我要回去。”陆维倾看着他,不假思索道,“但我也没有和你一起旅游的想法。” 过度的直白让陆旭秋感到一丝受伤的情绪,但他隐藏地很好,对这个答案也不算出乎他的意料,他仍是耐心地试图说服对方,“我会开车会做饭,还会一些拳脚,如果我们一起出去旅行,你会轻松很多,我也不会给你添麻烦。对了,我还攒了一些钱,你请辛畅当律师花费了不少吧,我听方叔叔说,你为了跟那北昇打舆论战把养老本都投在各种头条上了,如果一起出行,开销上你也不用发愁。” 这很像某种面试的说辞,恨不能在短短的几分钟把自己的能力一股脑地倾泻而出,尽管这些确实是优势,但陆维倾并不为所动。 他注视着对方,这一刻他并不质疑对方的认真,也不再用冷漠来回绝一切,他极为理性且平静问道,“你除了关于我的事情之外,有想过做别的事吗?” 对方显然被问住了,瞪大了瞳孔不知如何是好。紧接着陆维倾继续说道,“我拒绝并不是我讨厌你,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拥有没有我的人生。” 这是他第一次用长辈的语气同陆旭秋说话,也代表着他正认真地在思考二人的关系。 这段毫不期待的血缘关系本身是无法逆转的,又因他失误的放纵变得扭曲,在歧路上越行越远,他深知青年纠缠其中的姿态和过去的自己别无二致,恨也好,爱也好,他们在某些方面是异常相似的。执着,对,就是这顽固不化的执着,他并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这般深刻的影响着他人的人生,但意识到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陆维倾之所以能理解处于被执着和迷茫紧紧包裹的陆旭秋,是因为他刚从那无尽的深渊中走了出来,这让他对未曾有过任何爱意的儿子,也生出了一些怜悯。 “也许我们都需要一些时间,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丢下这句话的陆维倾最终在车站挥手停了下来,他阻止了还想说些什么的青年,像很多年前一样,他买了一张最快发车的火车票,没有携带任何行李地独自离开。 他关了手机,在滚滚车轮的震动声中,他静静地欣赏火车外的风景,慢悠悠的绿皮车早就被飞驰的高铁取代,就像窗外的景色也都更迭更新,从北京的高楼大厦到郊外的崇山峻岭,从浩浩荡荡的长河到漫无边际的草野,就像他的人生,在不知停歇的奋斗和无法中断的恨意里转瞬而过。 最后,他停在了西宁。 方剑和他说过很多西北的人文,他一直想尝尝莫家街的青海酿皮是什么滋味,在城里晃了几天后,他开始启程出发。在去日月山的路上,他遇到了一群出来穷游的背包客,很庆幸,这些人对于他的名字并没什么反应,只有在聊到接下来的行程时才会眼睛发光,和常规的旅行社安排的景点不同,他们中有不少人是十年以上的强驴,整个西北线的精华和那些并不为人所知的地方,他们都了如指掌。 陆维倾很顺理成章地加入了进来,毕竟他很穷,又很有时间。 他们开着越野车驱车前往了柴达木盆地的五彩山,这是一片五彩斑斓地丹霞地貌,也鲜为人知。站在广阔无垠的洪积平原上,看着在夕阳的余晖下远处的峭壁,深切的巷谷,及造型奇特的石峰石柱不由得让人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后到了芒崖翡翠湖更是宛如置身于仙境之中,因为湖中所含的矿物质浓度不同,在湖面上形成了多彩的绮丽之景,天气晴好时,镜面般的湖面同时倒影着清澄蓝天和皑皑雪峰,又因湖草荡在水中,而让湖面呈现出绿宝石一样的色彩。 后面几天他们去往了俄博梁魔鬼城,由于无人区交通隔阻,外界对这里的描述少之甚少,而这片全世界最大的雅丹地貌群,猛烈的西北风如同精心雕刻一般把一个个小山包风蚀成形状各异的巨石,像极了伫立在大漠上的舰队,依次地排列,又保持着严苛的平行,他们在这片无人区停留许久,车上有许多摄影爱好者,几乎流连忘返地扎在这儿。 陆维倾没有拍摄,他就安静地用眼睛记录着一切。 终于有同行的人问他,你是不是想散心才跟着我们来的。对方也知道网络上的动荡,或许是憋了很久。陆维倾还没说话,对方则是拍拍他的肩膀说,“不过,我每次来这儿都觉得自己的烦恼不算什么。” 是啊,不算什么。 不在乎自己的烦恼忧愁,也不会看重他人的喜怒哀乐,在大自然的面前,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于自我都是虚无缥缈的。 到了敦煌后,他们这拨人散了几个,有些人的假期额度用完回去上班了,有些还继续探索着,陆维倾当然没有停止脚步,他非常随意且任性地跟在一波波来来往往的背包客中,从西北穿过,又在一个月后探索了藏区羌塘,而后南下从稻城亚丁径直前往川西丹巴。 在养老本花完前,他旅行了半年之久,这个过程不纯粹是旅行看风景那样简单,中途他认识了很多人,交了很多朋友,是的,他也没想到原来交朋友是件如此简单的事情,这其中和他同行最久的是在羌塘认识的小张哥。他是名胰腺癌患者,之前家里卖了房治病,痊愈后又复发了,这次他懒得拖累家里人就出来旅行,当然这些他没有同别人说,路上的他总是很容光焕发,又很开朗大方,是队伍里活跃气氛的高手,陆维倾很羡慕这种自来熟的性格,尽管他们总是粘人得像大型犬类。 除了小张哥,他还认识了一对同性情侣,他们是对网红夫夫,专门拍情侣vlog,名字很土味叫什么“小羊爱小狼”,不过因为是坦诚出柜的同性情侣外加不错的外形条件收获了不少粉丝。比起其他人对陆维倾的漠不关心,他们显然是“过度关心”了。好在他们并没有借此去酝酿视频素材,但其中那位零号,几乎圣母心泛滥,每天都跟陆维倾说一句“加油,一切都会好的。”“你一定会遇到爱你珍视你的人!”“相信我,没有什么过不去。” 好吧——陆维倾能理解对方的好意,但他还是感觉怪怪的,好像和他说话是灌他心灵鸡汤的冯澄澄。 还有更多,比如送给一场自己分手旅行的女白领,始终坚持摄影梦想的大学生,退休后活出自我的奶奶,形形色色的人在路上献出了千奇百怪的故事,这更激发了陆维倾一种奇怪的念头。 他们都是鲜活的,而自己却毫无意义。 对的,在寻找自己想做什么的终点,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意义。他的心是空白的,在融化恨意之后,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剩不下。 钱花光的最后一晚,他人在丙中洛,离开了车队,告别了那些生命里的过客,独自地驻足在秋水潺潺的河流前。 山谷依然,江河依旧。 他打开了手机,没有信号,这有些可惜,从傍晚坐到深夜,他看了很久的星空,然后在秋蝉的鸣叫中,他默默地脱下衣服,露出赤裸的身躯。 他静静地踏入湖中,摸了摸水面,像沉浸在容貌里的纳喀索斯,他头一回意识到自己的自恋。 河流倒映出他光洁白皙的身躯,像被神宠爱过,岁月其实对他非常温柔,他始终保持着俊美而年轻,又或许是没有人爱,他才会如此珍惜这具躯壳,哪怕他早就不喜欢寄宿在其中的灵魂。 不过,该结束了,让他又爱又恨的一生。 【作家想说的话:】 先剧透,人没事。 第一百零一章 扭曲与绝望 陆维倾不会游泳,这可能是因为特殊的身体让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办法穿着泳裤像别的男孩子一样在池塘里扎个猛子欢脱地游泳,但这并没有造成他恐水症。 他能够轻快地将脚踝漫入微凉的秋水,脚心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如同完成某种神秘的仪式,笃定地朝月光的倒影走去。膝盖是脆弱的,禁不得半分寒冷,但心灵实在雀跃,到大腿根的时候,被这种凉意刺激得打了个寒战,但他仍然毫无恐惧地朝深处迈进。直到河水漫过胸口,才渐渐感觉到吃力,脚踩不到地面,半悬空在水面,他下定决心,将头埋了进去。 当然,本能在那一当下选择了屏气,他在黑暗的河水中睁眼,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任何,他感觉在呼吸暂停的这几分钟,自己连同这个世界都被静止了。 但人是有极限的,在他渐渐地感到头脑发胀的时候,四肢也开始无力地在水中扑腾,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种抵抗,躯壳终于和灵魂的诉求合二为一,他们都知道陆维倾想要什么。 不过也是在思绪渐渐迷糊的时候,过去如走马灯似在他脑海中闪回,他以为自己会想到遥远的故乡和久违的母亲,却没想到那画面里全是陆旭秋的影子。 小小的,稚嫩的身体总是守在他的身边。高大的,坚定的目光凝望在他的背影,这些他都知道。 而听觉似乎在渐渐回复,他听到对方喊他的名字,又变成了爸爸,情真意切地呼喊着,比任何声音都要动听。 忽然他感到腰间有一种莫名的浮力,似乎把他托起。难道人在溺亡的时候真的会学会游泳? 不!不,是真的有一只手拉着了他,把他从水中拽离。 “求求你……求你……不要……” 迷离间陆维倾看到了那双眼睛,饱含热泪的眼睛。 是他。 “陆维倾!你醒醒……你别闭眼……” 哭得好大声。好吵。 “你别丢下我……爸爸……” 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还是这样哭着。 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抱到了岸边,轻薄的嘴唇覆盖到他的唇瓣,灌入猛烈的空气,在挤压胸腔后,陆维倾吐了很多河水,这整个过程他都有所感受,虽然睁不开眼,却不是昏迷的,如同、、仿佛眼前朦朦胧胧地盖着层雾,似乎冥冥之中,上天要让他记住这濒死的感觉。 再等他恢复神智的时候,他的身子是湿漉漉的,但胳膊上披着干燥的外套,鼻子率先闻到一股熟悉的烟味,是他常抽的那款,月光的照耀下,前方站着肃然的青年,他静默地伫立如同一桩雕像,可他的影子却可怜得让人心酸,挡在他的眼前,仿佛抽走了周围的温度。 呵……陆维倾轻轻地笑了一声,被救了啊。 可自己是怎么被找到的?这个疑问堵在喉咙,但是对方的话,又觉得不那么意外。 他总有办法悄悄地跟过来,怎么甩也甩不掉。 “陆……”他刚想喊出陆旭秋的名字,却看到对方颤抖的双肩。 他在哭,哭得非常伤心。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他的哭声响彻在丛林之间,他的痛苦如此震荡,像止不住的狂风细雨。 于是他安静了下来,等到对方撕心裂肺地哭完。 终于在混着泪水的香烟抽完的时候,陆旭秋转过头,露出通红肿胀的双眼,那是哀伤过度的眼神,青年哽咽着说不出任何话,猛得冲上前,紧紧得拥抱着他,陆维倾感受到了他的恐惧,这样的男人不由地让他心热。 陆维倾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一如当年,于是他说,“真的好像小时候。” “你也是这么哭着。” “每一次……每一次你都是。” 在每一次想轻生的时候都被对方阻止了。这到底是宿命的玩笑,还是他们注定如此呢? 这一刻他的温柔就像是一种回光返照,陆旭秋疯狂地汲取着怀抱的温度,他搂得太紧,像是要把他揉碎碾进血骨中,他必须确认对方还活着,因为只差一点,他就要和这个狠心的男人天人永隔了,还好他一直偷偷地跟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才能在那个时候用最快的速度奔赴他的身旁。 鼻息渐渐平静,陆旭秋冲他露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他似乎想明白了一切,问道“你早就想好了对不对?所以你才让我去想象没有你的生活。” 陆维倾很诚实地点了点,但这份诚实极大程度地刺伤了对方。 所以他才策划了这场旅行,所以他才没有任何顾虑地花完了所有的存款,这个世界,他已经不留遗憾,也不再留恋。 “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这话听起来很好笑,陆旭秋都想嘲笑自己,对方何曾在意过他的感受! “没有我,你一样可以活得很好。”轻飘飘地一句话,依旧这般举重若轻地把他的爱尽数放下。 陆旭秋终于意识到对方的冷漠由何而来,他不爱这个世界,不爱自己,不爱任何人。只有这样冷漠的人才会这样决绝地踏入死亡,他的心是空的,是一个巨大的窟窿,无论自己塞满多少的感情都如同穿堂而过的风,什么也不会留下。 “是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你不能抛下我一个人走。是你……是你生下了我,你不能……”陆旭秋抓住他的肩膀,他愤怒又不敢泄露任何的埋怨,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卑微,都要无所适从,他可以毫无底线地祈求对方,却不知如何才能让男人回心转意。 于是陆维倾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言没有构建起任何沟通的桥梁,他们始终陷入僵局。 直到陆旭秋的神色变得阴暗而深沉,他那骨子里的黑暗面在挫败中被放大滋生,托底于一种巨大的绝望和空虚,他扭曲了。 “如果你这么坚决的话,那我们就一起吧。” “……什么?”轮到陆维倾怔住。 “一起死啊,你不是想死吗?我们一起!”陆旭秋抓住他的手握住自己的喉咙,陆维倾下意识想挣脱,却被人牢牢地攥住,指尖死死摁住他的手腕,被迫地驱动着掌心的收紧。 “杀掉我好了,你不是一直恨着我吗?不是说过,因为我,你的一切都毁了吗?” “说不定,你杀了我,就不会想死了呢。” 第一百零二章 为我活着吧 “或者你杀了我,杀了我也许更痛快呢。“ 陆旭秋通红着眼死命地盯着他,理智如同多米诺骨牌连环不断地崩塌,在掐灭一切美好的幻想时,他接受了最坏最糟糕最恶劣的结果。 一起死吧。 面对歇斯底里的青年,陆维倾感到莫名的心痛,男人如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他的利爪在最后的关头伸向的不是猎物而是自己。 他毫不意外如果眼前有一把刀,陆旭秋会不假思索地插入彼此的心脏。若是眼前是悬崖峭壁,他也会斩钉截铁地拽着自己跳下去。 可当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试图借他的手掐死自己,终于大声地呵斥道,“放开我!” “我不放,要么你就杀了我!” “啪——” 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陆旭秋的脸上,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挣脱,手腕被捏出了一道通红的印子,但这比不上对方脖子上那纹路清晰的指印。 “为什么……”陆旭秋绷不住的眼泪如线一般从面庞滑落,好像他这辈子没有像今天这样哭得如此多,如此痛,“为什么连这个你都不能……” 不是我不能,而是你可以,那些璀璨明亮的未来,那些热血激情的梦想,他憧憬过却摸不到,无数个糟糕的夜里他被噩梦纠缠得喘不过气,躺在床上从黑夜到天明,直到隔壁的房间少年细细簌簌地起床,他用最小幅度的动作完成刷牙洗脸的步骤,他迎着清晨最温良的阳光,笔直地站在窗前,悄无声息却明晃惹眼,那个时候陆维倾刚刚穿戴整齐从房间出来,他沉默地看着陆旭秋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用清澄的目光看着他,这是他们每天的第一照面,但他们不会有任何一句对话,只有一段极短的眼神交汇,然后少年背着双肩包,安静地把大门关上,没有犹豫地离开这间冰冷的屋子。 鳝珥铃鳝鳝无久驷铃珥 那个时候,陆维倾的心情是最糟糕的,浑身贯穿着一种羡慕又嫉妒的感觉。汹涌苦涩的过去如海啸一般将他彻底淹没了,他孤零零地赤足站在黯沉的海岸边,时间不留情面,也无声无息的过去了,留给他的只剩下惨淡的寂寞,他知道那是自己无法再回首的过去,却是对方正拥有的现在和未来。 “可没有你的未来,那根本不是未来。” 陆旭秋拒绝这样自以为是的痛苦,没有任何一种滋味是孤独的,痛苦也是双向的,站在影子里的痛苦是他,那站在阳光下的痛苦就该心甘情愿吗?他无法想象没有陆维倾的生活,这不是缺乏想象力,而是他从头至尾都没想过,在他恨着要逃离一切的时候,他也没有仔细描绘过那只属于自己的人生。 如果人一辈子都在追究自己为何而活的问题,那么他的答案从出生就是唯一解了。 “我是因你存在的,也是为你而活的。” 最初是想不明白的,明明身边伴随着数不胜数的倾羡目光,就像友人说的,他可以用最少的付出获得那些真挚的感情,可是真挚不等于宝贵,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如同一个圆从起点划到了终点,却没有相交,这只是一个无限延伸的圈,他始终没有触碰到终点。 终点在哪儿? 就在正中心,陆维倾所在的地方。 所以,连不想一个人活着,也不行吗? 陆旭秋将头轻轻向他靠近,他的双手摩挲着对方冰凉的双颊,抹去了他的眼泪,陆维倾不知何时自己泪流满面,随后,陆旭秋吻住他的唇舌,他的手掌覆在男人的细发,那沾染过河水的湿漉触感,却在他掌心的温度中变得柔软。 舌尖尝到了苦涩的甜味,可甜怎么会苦呢? “陆维倾,请你为我活着吧。” 这是他的告白,是他在崩溃后的真心。 陆维倾叹了一口气,他仰着头,温热的吐息暴露着怯弱,浑浊的笑容饱含着温柔,滚烫的手指缠绕在对方的肩膀,月光打在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却没有照亮他的世界。人的一生漫长又短暂,将来会遭遇怎样的悲情戏码,幸存者在一时的苟活和幸福俱乐部隔着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在最初的最初,他们都以为我恨你你恨我就能毫不犹豫地离开彼此,却不知恨也可以天长地久。 在无人知晓的村落,在这漆黑一片的河畔,他们生为父子,这段永恒不变的关系,始终是一团没有出路的迷雾。可谁说,在迷雾中不能携手同行呢。 “所以每一次……”陆维倾露出一个疲倦的微笑,“你都成功了。” 那个晚上的后来,他们并肩坐在波澜不惊的河边,一起吃着已经发软塌陷的红豆面包,风暴般大起大落的情绪之后,肚子是最容易饿的。他们想吃肉,于是聊河里的鱼有多大,他们想玩,于是聊夜钓的鱼漂和鱼线,他们想生活,于是聊没钱之后怎么赚路费回家…… “别人叫小狼和小羊,我们可以叫大头爸爸和小头儿子。” “……” “那就美貌爸爸和帅气儿子。” “我不要。” “可我们本来就是网红嘛,要不是因为你太出名了,我也不会这么顺利地跟踪你,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你在哪儿了。” “好呀,你果然是一路跟着我。” “你又不是第一天就知道。” “你真的很变态。” “这你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你还是去死吧。” 【作家想说的话:】 马上就要完结了,倒计时321开始。 第一百零三章 关于未来 虽然陆旭秋笑着说要利用“网红”的身份赚钱,但实际上他的存款数字已经相当惊人,这和闻澄科技的股票在官司胜诉后一波波强势的走高有着直接关系。 如果他就此退出闻澄,只要公司的经营蒸蒸日上,他靠着原始股的分红也可以下辈子完全躺平。但这个事情,他并没有告诉陆维倾。他非常乐此不疲地和对方讨论着未来的生活,不管是经营小本生意,还是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幻想,都激发了他超乎寻常的热忱,当然最重要的,这是第一次陆维倾把他放在了人生的规划中。 也许是因为决定为他而活着,陆维倾认真地思索着他们的关系。 “父子?朋友?我都可以啊。”陆旭秋满不在乎,他开着辆不起眼的灰色越野车,用六十迈的速度悠哉悠哉地荡在平坦的乡村公路上,副驾驶坐着皱着眉头听他胡说八道的陆维倾,“这个世界又不是只能定义一种感情,如果你需要的话,友情亲情爱情我都可以随时切换。” “算了吧,我可不需要。”陆维倾哼了一声。 “我也不介意你把当我炮友。”陆旭秋偷偷瞥了他一眼,毛遂自荐道,“说起来,我们还没野战过呢。” 男人一听,立马警告他,“你不要得寸进尺。” 可是对方不仅没被浇灭热忱,反而踩了脚刹车,车子随即挺住,他转过身子,一把圈住陆维倾,吞了吞口水,眨着眼睛问道,“你真的不想试试?” 陆维倾用手肘推开靠得太近的俊美青年,“闭嘴,开车。” “Fine。”陆旭秋不着急,他吹了声口哨,边拉下手刹发动车子,边说道,“不过我打赌你会很爽。” “……” 果然还是太得寸进尺了吧这家伙! 之所以会有这段对话,归根究底是昨天房间的问题,乡村的民宿房间明明很多,但对方执着用“没钱了咱们一定要省着点花”的理由从而订了一间最便宜的单人间。床铺只有一米二的宽度,他已经打定主意让对方睡在逼仄的地板,但半夜却被青年抹黑爬上了床,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一觉醒来被搂得几乎喘不过气的同时,他也感受到了那晨勃的傲然尺寸。 非常糟糕的唤醒体验。 更糟糕的在后面,悠然转醒的睡美人,明明没有受到王子的召唤,却在他艰难地扯开被子,打算起床时候,从后面抱住了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然后在他的额前落下了一个吻,附上一句深情的招呼,“早安。” 然后……然后陆维倾就一脸铁青地坐上了车,并从上车开始搜起了下个目的地的双人间。 “订好了,你付款吧。” “啊……双人间呐,有点贵,不如——” “少罗嗦,快支付。”陆维倾拿着他的手机指着订单号,命令对方立刻付款。 可陆旭秋嘿嘿一笑,屁颠屁颠地输入密码后,紧接着来了一句,“感觉好像给女朋友买包哦。” “你!” 瞧着对方越发蹬鼻子上脸,陆维倾索性扭过头完全不再理睬意淫过度的青年,盖上外套就在副驾驶睡觉,却不料陷入“给女朋友当ATM取款机也心甘情愿”的陆旭秋却满心欢喜地看着睡着的陆维倾,并把这一切都当成情侣间的小打小闹。 生气的女朋友,哦不对,男朋友也很可爱。大概是这样无可救药的思路,下午他们开到城镇的时候,陆旭秋还中途停到了某家奶茶店给他买了杯红豆椰奶波波茶,“喏,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你可少看点营销号吧。” 陆维倾心说互联网猪饲料不至于如此荼毒当代年轻人,但青年顽固地把自己从各种营销号学来的哄恋人的套路用了个遍。 “你搞清楚,我是你老子。” “都可以啦。” 对这家伙多少有些束手无策,陆维倾不得不把这种困境发给从早上开机就一路给他狂发消息的冯澄澄——“你说怎么办?” “野战真的不错,我推荐你试试。” “你是想被我拉黑吗?” “别这么无情啦。”冯澄澄翘着腿在办公室发了个超委屈的表情包,“你出去玩半年都不回复我消息。” “那就讲点人话。” “照我说啊,反正也搞不清咯,不如就像他说的那样,都试试咯。” “我不想试。” “那就先从你最擅长应付的关系开始吧。试着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陆维倾陷入沉思,他瞥了瞥旁边开着车哼着小歌表情惬意得不行的青年,从朋友开始做起,也不是不行,只是他们有什么共同爱好吗? “一定要有什么共同爱好吗?你和我不也没有。只要能够开心地相处,就是朋友啦。” 确实,和方剑的友谊那是构建在同龄人身上,既有过往经历的共同话题,又有共同爱好相处理解的基础上,但和冯澄澄又实属那种没心没肺纯粹找乐子的交往。 细数下来,陆维倾虽然没有什么固定的交友准则,但大多数他的朋友,包括在旅行中结交的朋友,多是聊得来并让他笑得找不到北的人,这可能是因为他大多时候保持精神紧绷,并不容易感到快乐,所以更喜欢相处轻松的人。 但……他真的能轻松地和这家伙相处吗? 某方面来说,轻松是必然的,如之前的“应聘”说辞一样,陆旭秋确实在规划上很有能力,他有着不输于他的成熟,这在旅行的安排上体现的淋漓尽致。由于陆维倾还没想好下一阶段的生活,于是陆旭秋就决定带着他四处走走看看。不管是路线的规划,还是景点的安排,既能避开人群较多的密集区,又能纵享大好河山的绝美景色。虽然为了房间问题吵了很多回,但大多数他推荐的旅馆都是干净卫生,隐私性极好的类型。 好像是有句话这么说来着,两个人旅行,总有一个人会沦为咸鱼。 陆维倾当然不是咸鱼性格,但以他挑三拣四的性格,也没什么可以鸡蛋挑骨头的地方。毕竟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男人把他的喜好摸得太透彻,从他们离开重庆开往湘南的路上,对方还做了很多美食攻略。 “因为你喜欢吃辣嘛。” 不过,也是在这个过程中,陆维倾发现他们之间有许多大相径庭的地方,好比说,东市出生的陆旭秋和大多数沿海的男孩子一样,喜欢海鲜刺身,喜欢更原汁原味的鲜味。当然,在就餐问题上,陆旭秋显然是讨好他的,哪怕是被辣味凤爪辣哭了眼睛,也就是多叫了两瓶可乐一饮而尽。 再比如说,他的汽车音响里一直放着陆维倾偏好的音乐风格,至于喜欢摇滚的爱好,这点他估计是闻若康透露的。 “维倾喜欢摇滚可是因为我当年带他去过现场的呢。” 确实是——陆旭秋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哪怕那个躺在康复医院艰难复健的男人用这样得意洋洋的语气说话,他也不介意。 “那你喜欢什么?”大概是已经把歌单里的老乐队循环了一整遍后,陆维倾第一次问起他的爱好。 “我吗?”陆旭秋有点诧异。 “嗯,你的。说唱吗?好像你们年轻人都喜欢说唱吧现在。” “不是啊,我和你一样。”陆旭秋朝他笑了笑,“准确来说,我没什么喜欢的音乐风格,好听就听了。正好你喜欢的我也都觉得好听。” 猝不及防又被表白了一波,陆维倾后悔自己就不该问这个问题,但最后他还是泄气地说道,“那你就放点别的歌。” “好呀。” 然后陆维倾在那个星期他听了一个星期的英文爱情歌。 第一百零四章 请你在意 并不是听了一百首爱情歌就会爱上对方,但如果相处一百天呢? 自打决定用“交个朋友”的方式去了解这个陌生的儿子,陆维倾还是花费了不小的功夫,他深感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费劲,原来缺席二十年的父亲身份,对青年竟然造成了这样深远的影响。 “你总不能和我这个中年大叔一样混日子吧。” “有什么关系。“陆旭秋不以为然。 彼时,他们二人坐在天坑心湖仰望着闪烁的星河,白天他们徒步走了大约十七公里,穿过峭壁环绕的茅岩河风景区,在碧绿清澈的湖水前露营扎寨,可能秋冬是旅游淡季,白天还能见到些许游客的影子,到了晚上彻底变成他们的私家营地。 陆维倾心情不错,晚上他们俩在附近的农家乐吃了一顿火辣的湘菜,又见到这样璀璨的银河,于是笑着说真想在这儿隐居养老,陆旭秋说好呀湖南房价便宜,咱们就买块地我耕田来你织布,你挑水来我干活。 陆维倾不理会他的烂梗,说道,“小小年纪就想退休,你就没有想做的事情吗?就像梦想什么的。” 拿方瞬然举例,精力十足的方家小猴子哪怕成年了还是那样跳脱活跃,小时候想做冒险家,上学的时候想辍学当电竞选手,哪怕现在念大学生了仍然每天一个想法,每回方剑提起来就摇摇头颇为无奈地吐槽道“他呀净天想些五花八门不务正业的事。” 相比之下,陆旭秋却显得清心寡欲不少,走的明明是人人羡慕的康庄大道,优等生的身份挂在脑门,如今却弃之敝履全然不顾,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对方从来没有任何谈过自己的人生理想,或者想要成为的人。 “不是啊,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陆旭秋眯着眼睛笑了笑,他看着男人,毫不玩笑地温柔道,“就像现在,你能看着我,问我这些就是我的梦想。” “那在这之前呢?”陆维倾不认可这个说辞,这中间确实发生了许多变故,倘若……倘若他当初不多那句嘴,不惹恼这个中二病的少年,他们的人生肯定是截然不同的走向。 “如果当初这种假设太没意思了。”陆旭秋摇摇头,他摊开双手,往草地上一躺,“我很清楚,我走的每一步,都没什么好后悔的。” “哪怕知道我是你生下你的人?” “嗯,不如说这个答案才是顺理成章。”陆旭秋翻过身子,侧着头看着坐在草地的男人,“如果我就那样离开你了,也许我会抱着一辈子的怨恨活着呢。” “也没什么不好,我不介意。”陆维倾倒是坦诚,他对青年的那点怨恨一直不放在眼里,倒不如说用尽全力地恨他要来得更自在一些。 “你总是对我什么都不介意,所以这一点才让人讨厌啊。我小时候故意考砸你这样说,我生病了发高烧你还这样说,就连我拿金牌保送了你也满不在乎,说吧,这是不是你的套路?” “嗯?”陆维倾紧皱眉头,匪夷所思,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如果不是你套路我,我也不至于年纪轻轻每天都想着引起你的在乎,更不至于沦落到二十一岁了,还被你教训没梦想。” “我也没教训你啊。” “你有。” “我哪有?” “你就是有。”陆旭秋大声地打断他,执着地再次强调。不仅如此,他一把拉过陆维倾的手,将他从坐姿拽倒在自己身旁,随后牢牢地抱住对方,像个树袋熊,然后把头搭到他的肩窝。 青草绿地的泥土清香直扑鼻尖,夜在这一瞬间变得分外悠长。 陆旭秋闷闷地道了一声,“请你有吧。” 被抱了个满怀的陆维倾哪怕再迟钝,也意识到这是陆旭秋孩子气的撒娇,于是想骂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束手无策地任由对方缠住。 时间明明很短暂,却在这个拥抱中像是停止一般。 “以后都有好不好?”轻轻的声音传到耳旁。 陆维倾微愣,伴着细弱的一声叹息,“嗯。” 在意当然不是嘴上说说的客套话,有些事情是潜移默化的,也不知是在相处的多少天,陆维倾发现他们总是能够在同一时间自然醒,保持着同样姿势挤在浴室镜前刷牙,他也发现青年并不是真的毫无追求,至少每天倒腾发型的热情和那些臭屁小伙子没什么两样。 “因为我帅啊。” “自夸自擂没必要吧。”陆维倾嗤之以鼻地看着他。 “那我也不是自夸啊,毕竟遗传你呀。” “我可没有像你一样大早上搞个发型搞这么久。” “那你以前去酒局不也是。” “我那是为了应酬。” “所以咯,咱们不一样。”陆旭秋抓着他那有些蓬松的刘海,转过身冲他露出一个帅到迷人的笑容。“你是为了吸引客户,而我是为了吸引你呀。” 差点没被噎到,陆维倾不由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和别人也这么说话?” “哪有别人,不就你嘛。”说罢,还主动贴近他,对着那张倏然放大好几倍的俊脸,陆维倾蹭得红了脸。 “少废话了,赶紧出门吧!” 看着陆维倾有些局促地赶忙奔上了车,陆旭秋会心一笑,腹诽着这招真不赖,就算是陆维倾也不会对帅哥无动于衷吧。 怪就怪是你好看,所以把我也生的帅,陆旭秋对颜值可谓相当自信。这也是他在一年前在那场官司那种无能为力的颓丧中被冯澄澄一语惊醒。 “哎哟喂,旭秋弟弟啊,你可醒醒啊,和辛畅方剑比什么,你有的最大资本就是你这张爹妈给的脸好吗?何况你还年轻力壮,那些老家伙能拼得过你吗?” 也是,陆旭秋转念一想,软件拼不过,硬件他总行啊,再说,他还有器大活好这点呢。 只可惜,都一起旅行都快三个月了,他还没尝着腥,陆维倾天天双人间严防死守,想爬床都没机会,平时稍微撩他几下对方就落荒而逃,根本不给他出手的机会。不过他并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和对方慢慢来。 而且,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似是回味。 每天晚上偷偷亲他,总不算过分吧。 【作家想说的话:】 下一章就完结啦。 像这么甜的剧情,可以放在番外里。 第一百零五章 完结(含h) 送给二十一岁儿子的生日礼物? 当陆维倾在各大搜索平台上输入这串问句之后,推荐的礼品清单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昂贵。有送房子的,“给儿子当然要早早准备一套婚房啊”;有送车子的,“小伙子就是要敢打敢拼勇往无前”;有送名牌表的,“男人的浪漫当然是从守时的承诺开始”,再不济的也有送一套西装;“suit&tie可是走向社会的标志”。陆维倾看了看自己余额清零的存折,思索着总不能这把年纪还要跟自己朋友借钱吧,而且,他可跟方剑开不了这个口。 以对方的洞察力一定会第一时间联想到某人即将到来的生日并告诉他,“只要你送的,小秋都会喜欢。” 这是他们共同旅行的第三个月,从湘西走过湘南,终于抵达广西北部,桂林十一月的天气是微凉的,寒冷用非常缓慢的方式吹落夏季的余韵,当他们穿上轻便的冲锋衣走在漓江沿岸,群山在朦胧的雾气中若隐若现,鬼斧神工般的怪石层出不穷,明明见的多了仍不觉得乏味,处处景,亦处处美。 而山水解的了忧愁,却解不了困惑。对于生日礼物的谋划是冯澄澄起初提及的,对方嚷嚷着“你可不能输给他”这样的说辞,给他出了一大堆主意,至于为什么……大概是上个月自己那相当豪华的生日体验。 陆旭秋手持着一本《哄男/女朋友一百零八招》特等秘籍,在他生日搞了一系列非常浪漫又土味的仪式,从清晨放行李时打开后备箱的一百束玫瑰,到副驾驶手套箱里的刻字钻戒,再到晚上的烛光大餐和手机里朋友们发来的祝福集锦视频,只能说在千百种俗烂的套路中,对方把能做的全做了。 不能说是感动……但也感受到了对方的用心,陆维倾边无奈地吐槽你可少看点营销号吧,边许下了他四十一年来第一个和报仇没关系的生日愿望。 ——“希望能获得幸福。” 具体是什么幸福还没想好,只是他直觉地认为这个愿望的涵盖范围不止是他一人。 生日惊喜之后不免有些压力,两人的生日隔得太近,留给他发挥的时间不多了。陆维倾不想太过敷衍,免得有所亏欠,又不好意思拿对付客户的送礼招数,再说,也没几个年轻人会喜欢烟酒保健品吧。 投其所好是个大难题,从梦想到爱好,陆旭秋都表现得“别无他求”,有一回问得稍微直接了点,对方立马双眼发光,直道,“我想要的当然是你主动……” 答案都不用听,就看那赤裸裸直勾勾的表情,就差没把“欲求不满”写在脑门上。 “想也别想。”回答他依旧是非常冷淡的语气。 既然决定要正视父子二人的关系,就一定得摆正态度。并不是陆维倾故作矜持,也不是他婊子立牌坊,只是视角不一样了,他没办法再将对方看作无足轻重的陌生人,即便他还没有准备好去扮演父亲的角色,但乱伦这个问题赫然摊在台面,让他无法忽视,更不能轻易地重蹈覆辙。 然而……身体是诚实的,紧紧缠绵过的肉体难以摆脱那时有时无的暧昧,并且随着他们相处越来越久,这份暧昧升级成了一种难以消解的燥热。就好比美剧上只要某对男女滚过床单,哪怕双方都已经握手言欢move on到下一个或者下下个了,可一旦剧情发展到独处时,观众仍然会有种这两人随时会干上的错觉。 朋友?哪有上过床的朋友。 这种糟糕的联想让陆维倾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道德感和自控力。嗯,以他过往的战绩,在欲望的表现上只能说惨不忍睹。 于是,在生日越发临近的时段,陆维倾不仅产生了一种生为人父却掏不出半毛钱的窘迫,还有 一种欲火难退的烦躁。 尤其是最近起床,陆旭秋偏好在清晨洗澡,常常湿着头发裹着浴巾就出来,饱满精壮的腹肌把这具年轻身体的魅力渲染得相当撩人,在陆维倾屡次警告下,对方不会当着他面换衣服,但这种半裸的姿态跟普罗米修斯的雕塑像没什么差别,多看两眼总觉得会引火上身。 原先是并不在意的,可能是四十一岁的生日刚过,陆维倾忽然意识到按照人类平均寿命来说,他已经走过了一半,就算岁月的痕迹落在身上不算明显,但每每爬山时自己气喘吁吁,而旁边的青年却壮得屁事没有,他还是能够深切地感受到时间的差距。 这使得他不由得把目光落在年轻鲜嫩的肉体上,最好的年纪展现出最佳的状态,体格也好,体力也好,甚至连眼神都是朝气蓬勃的。 而这些在清晨随着对方那没擦干的上半身,便成了一种介于羡慕和饥渴的感受。 “要不订两间房吧。”终于陆维倾忍不住主动提出,却被掌管财政大权的陆旭秋严词拒绝。 “有什么必要睡两间吗?难不成你想背着我偷偷……” 陆维倾面红耳赤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行了行了!不订就不订。” 陆旭秋看着他,心里门清,表面却装傻充楞,“害,怎么可以这么奢侈嘛,咱们现在是穷鬼啊。” 随后的日子,陆旭秋在洗澡中途总借口东西没拿,裹着浴巾进进出出,还把擦身子的动作放得更缓慢了些,倘若陆维倾稍微观看过一两部色情片,也许他能立刻意识到对方模仿的对象是出自哪里。 当然,饶是他再迟钝,连着几天下来,也不会看不穿这等拙劣的把戏。 陆旭秋很坦诚,他大剌剌地把自己的生理需求摆在台面上,并隔三岔五地引诱他,像一条伊甸园的毒蛇,蛊惑着他越轨不轨。就这像个扰人的小玩具,每天定时定点的骚扰着他,陆维倾为此感到深深的恼火,他特别想吵架,但为赤裸上半身的话题而吵架反倒是不打自招的行为了。 从常理来说,并没有哪家父亲因为看了儿子的上半身就大动肝火的,这种表现只能说是无能狂怒。 这件事情终于在陆旭秋生日的前一天爆发了。白天他们逛完几处比较网红的景点,因为不想绕路,就住在附近的酒店,大约是出来旅游的情侣太多,隔壁那此起彼伏的叫床声响了半个晚上,陆维倾觉得实在尴尬,蒙着被子早早躺下,而陆旭秋大概以为他睡着了,半夜竟喘着粗气,躺在床上撸管。 只是撸倒也没什么,边撸边叫唤着他的名字就太过分了。 越到后面越是满嘴污言秽语。 什么全射到你的骚穴,你夹得好紧,想操死你……好学生的语文词汇全部丢到黄色词汇了,多听一句都让人脸红心跳。 而陆维倾则是被迫听着跟自己名字有关的荤话,煎熬了小半个晚上,直到那持久的小混蛋才射出后并恢复平稳的呼吸后,才敢冒出个头。发泄过后的陆旭秋很快睡着了,躺在右边的床上,被子也没盖,一眼就看到那粗大的肉棒残留着一股腥臊的精液味,陆维倾不经意瞥见,只觉得热火焚身口干舌燥。 于是,他憋红了脸,扭动着身子,天人交际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自暴自弃地决定发泄一下算了,都是成年人了,总不能他行我不行吧。他在被子里悄悄褪下裤子,湿润的内裤沾满粘液,比起抚慰勃起的肉棒,他急不可耐地先将手指插入那淌着水的洞穴,满足感立马充盈到头顶。 “啊……”他轻轻地发出一声呻吟。 他太久没有自慰,以至于身体极其敏感,手指哪怕不小心剐蹭到肉蒂,也能让那泛滥的阴穴涌出更多的淫水。很快,两根手指就在粘液的作用下滑入到小穴的深处,红嫩的穴口包裹着指根的关节处,吞得满满当当。而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包住了挺拔的阴茎上下套弄,这两处私密处的同时刺激,让他爽得眯住了眼睛,不过还是远远不够,就像吃惯了大餐的人,绝不会刚尝了前菜的味道就买账走人。于是,他在被子里将双腿分得更开,好让第三根手指插入,他咬着被子的一角,闷闷的哼叫,浑身酥软地感受这份充实的甜美,虽然起初的动作缓慢轻柔,但随着肉壁越发瘙痒发胀,他也有点近乎粗暴地快速抽插着自己饥渴的淫穴。 不断摩擦在G点上的手指,让他被这极端强烈的快感刺激得眼角含泪,而且他的耳边还能听到陆旭秋在旁熟睡的平稳呼吸,这使得他在道德的冲突下感觉到了绝顶的刺激,他反倒像是做坏事的小孩,明明知道不对,可是身体却爽得一颤一颤的,手指抽插的动作越来越快,几乎没有章法地在骚浪多汁的肉穴里横冲直撞。 他嘶哑的呻吟在牙齿紧咬中变得含糊不清,越来越多的快感逼得他深感崩溃,在冲破头顶的舒爽迎来时,那勃起的肉棒猛得突出一股股精液,他获得了久违的高潮。 然而,欲望这东西有时候跟海浪似的,一个大浪排山倒海地卷过来后,还跟着无数的小浪潮,不开荤时能忍着,一开荤就想放纵。所以这份高潮中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不知平复了多久,陆维倾才从那种复杂又美味的快感中缓了过来,床单早就被他泛滥的液体湿了一大片,睡在上面并不舒服,他不好意思大半夜从壁柜里取下床单换上去,只能悄悄地去行李箱取了条干净的毛巾垫在上面,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很小心翼翼。 而他并不知道,在他起身的时候,旁边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可能是晚上折腾得太累,陆维倾比平时晚醒了半个多小时。醒来时,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洗好澡的陆旭秋披着条浴巾在吹头发,他听到卧室里穿衣服的动静,从浴室冒出个头问了一句,“你看到我毛巾了吗?” 诶? 陆维倾意识到不妙,不会是拿错了吧。他立刻羞红了脸,像是起床气般有点耍无赖地大声说道,“你问我,我哪儿知道?!” “哦。那算了,再买一条好了。” 而事后,陆维倾趁着对方刷牙的空当,连忙找了一个塑料袋,装起垫在床上的毛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扔进了垃圾桶。 不过好在这没有影响他这一天的安排,因为陆维倾纵观自己拿得出手的东西,大约只有封藏已久的厨艺了。其实他不太爱做饭,可能大一那会儿还有点兴趣,跟着打工的早餐店老板学了很多手艺,自己还能折腾点小花样,省钱又好吃。可工作之后,做饭这件事只觉得很麻烦,从买菜洗菜到后面打扫战场,这中间花费的时间比一顿开解人心的美食要麻烦多了。 晚上,他借了民宿老板的厨房,给对方煮了一碗长寿面,虽然有些寒酸,但陆旭秋十分受用,狼吞虎咽地把面汤都喝得一滴不剩,他吃得特别急,口水都挂在嘴角,模样甚至显得很滑稽,这并不是因为好吃或者为了表现好吃而故作的姿态,全是因为陆维倾的调料完全依照他的口味。 微微的酸口,多一点葱花,少辣少盐,还有加了他最爱的花蛤提鲜。 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喜欢吃什么……但是相处的这段日子,对方已经全部记住了。 这比任何生日礼物都让他开心,陆旭秋想掩盖一种喜极而泣的冲动,他特别怕愚蠢地哭出声,所以吃得特别快。 “哎呀,不好!”陆维倾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忘了买蛋糕了!” 陆维倾有点埋怨自己这记忆力,也怪他们每天都走在路上,蛋糕这玩意儿真没想起来提前订。 “没事,我不爱吃甜的。” “但得许愿望的吧。” “这不简单。”陆旭秋指着他的口袋,“你把打火机拿出来,我许个愿,吹灭了不就行了。” “感觉有点粗糙。” “咱俩都穷鬼了,还在意这些做什么?” 陆维倾想想也是,毕竟生日蛋糕就是个仪式,说不定就跟卖结婚钻戒的商人一样,最早只是打着生意的噱头,否则火的凭什么不是生日包子,生日榴莲…… 于是他把房间的灯关上,走到陆旭秋身边,他们一左一右,中间是一张吃饭的小桌子,他划过打火机的小齿轮,一小束微热的黄光蹭得亮起来,把他们二人的面孔照出了柔和的角度。 “那我唱歌了哦。” 陆维倾还没给自己的儿子唱过生日歌,这让他多少有点羞耻,加上他不太擅长唱歌,干干的嗓音唱出不成调的音符,但陆旭秋却始终微笑着,他看过陆维倾太多的样子,但如果让他选一个最喜欢的,毫无疑问就是现在硬着头皮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呼——”他许完愿,吹灭了打火机的光。 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与光一并消失的还有声音。 不,不全是。陆维倾仿佛听到对方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每一下都敲在他的耳膜中,他有点慌乱,起身道,“我去开灯吧。” 却被陆旭秋一把抓住手腕,对方的呼吸忽然变成沉重,像是某种觅食已久的野兽。 明明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陆维倾感受到了那种虎视眈眈的眼神,这是一种奇妙的震慑力,很奇异,陆维倾竟没有感到害怕,他只有一种精神层面上的预感——好像他们都在等待这一刻。 然后,轻轻地,他感到嘴唇被人亲吻住了。 像是初恋一样的青涩,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温柔地被柔软的唇瓣覆盖。 “陆维倾,我爱你。” 陆旭秋的声音落在他的耳边,而后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他不知是被人托着还是抱着到了床上,对方拨开他的衬衫,捧着他平坦的胸脯,含住肉嘟嘟的乳头,他故意发出那种撩人的吮吸声,让迷乱的情愫在昏暗中变得潮湿漫长。而陆维倾也不逞多让地咬住了对方的喉结,舌尖在他突起的喉结轻轻舔舐,这是一种无言的挑逗,他难得这般盛气凌人——不过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急躁的青年在他的阴穴上毫不留情地掴了一巴掌,粗糙的手指蹂躏在他的阴蒂上,他知道陆维倾喜欢微微带点暴力的性,虽然疼痛会引得对方呜咽哼吟,但那声音更多是满足的气息,他们都很病态。 在这一点上他们势均力敌着。 陆维倾的穴口湿红潮热,双腿难耐地扭来扭去。陆旭秋知道他的心思,掰开两瓣肉唇,舔着他早就淫水泛滥的内核,只是舔了两三下,男人就背脊酥麻,颤抖着双腿,蜜穴像是尿尿一样收缩发胀,流出源源不断的骚水。 陆旭秋把他的双腿架在肩膀上,几乎是要将脸都埋进那涓涓淌水的穴孔中,就像是草莓被搅烂的口感,甜美得让人越发沉醉。陆旭秋欲火难耐地捋了一把额前的碎发,他专注地品尝着这份淫荡的肉穴,舌头不断戳刺进肉缝中,每当退出时还挂着水光粘腻的口水,下流得不忍直视。 直到肉棒硬得发痛,他才粗暴地扯开自己的裤子,将粗大的肉棒顶在肉穴上来回磨蹭。昨晚才刚刚自慰的肉穴比主人公还要率先投诚,几乎没有任何阻挡地就包裹住对方的圆润饱满的龟头。 “真贪吃。”陆旭秋笑着评价了一句。 “少……少啰嗦。” 陆维倾难堪地闭上眼睛,他庆幸此刻房间漆黑一片,不用面对这种羞人的场面,但早在昨晚按捺不住自慰时,身体就开始期待侵犯和填满的滋味了,这只能说是如他所愿。 性交和自慰的快乐是完全不同的,再怎么逼真的性玩具也不会如真人肉棒一样充满着活力,尤其是龟头摩擦着阴道壁往深入推进的时候,会更清晰地展现出后者的力度,随着阴茎贯穿到底,简直像是要把他那点羞耻心磨灭得干干净净。 陆旭秋也是没想到这久违的小穴竟更加紧致柔软,吸得他差点缴械,这不免让他有点恼火。随后充血的粗大肉棒像是又膨胀了一圈,要命地在湿漉漉的小穴反复抽插强操猛干。 陆维倾的阴茎在肉穴侵犯的快感下始终保持着勃起,像是一个漂亮的挂件,被操的时候夹在自己和男人的肌肤中,龟头摩擦在男人的腹部,一来二去,几乎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射了出来。 陆维倾发出欢愉十足的淫叫,可下一秒又变成断断续续的哀叫,陆旭秋扣紧了他的腰,把肉棒顶得更深入些,他太像头饥饿许久的猛兽,恨不得将整根肉棒连同着睾丸都塞进这淫荡的洞穴里。他的技巧太高超,狰狞深红的肉棒孔武有力地在泥泞的穴口大开大合,又深又猛,爽得陆维倾除了嗯嗯啊啊的音节词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种野蛮而有章法的干法,让陆维倾紧紧抱住他的肩膀,任由对方施加在身上的全部快感,直到这种刺激让他难以承受,他嘶哑的喘息染上了哭腔。 “不行了……太……” 而不行的后半句被陆旭秋堵在了唇齿间,对方捏住他的下巴,舌头色情地裹住他的唇瓣,牙齿轻咬着他的舌头,就在快要缺氧的时候,肉棒又狠狠地打在逼近宫颈口的位置。 密密匝匝的快感让陆维倾爽得像是被电麻了一样,大股大股的淫水从淫穴中迸溅出来,他竟然潮吹了。 潮吹痉挛后的身体便得格外敏感,而陆旭秋还没射出,他抱住男人的身体换了个姿势,从背后操入,陆维倾毫无力气,只能前胸贴着床单,臀部高高撅起,任由粗大的肉棒奸淫其中。 肉体冲撞的啪啪声在后入体位中变得更加响亮,陆旭秋空出一只手,用指甲刮了刮他小小的乳头,陆维倾立马像活过来一样,腰间颤抖了两下。 他发出像猫儿发情一样的声音,促使着陆旭秋挺着肉棒操的越来越猛,越来越快,直到百来下高速抽插后,他才射出了一股股汹涌的精液,那量多的让陆维倾感觉肚子都要被撑满了一样。 肉棒抽出的时候,乳白色的液体像泡沫一样流到穴口,好不淫乱。 高潮后的陆旭秋搂着陆维倾,边吻他疲惫的眼角边问道,“我的愿望是希望你会爱我。” 陆维倾没吭声,他说不出任何话,脑子昏昏沉沉的。 但有一点很明确。 他再也无法说出那句,“我始终不爱我的儿子。” 【作家想说的话:】 完结了。 非常漫长的更新时间,差点就要拖到2022年了,哈哈。 在这里选择完结也是因为因标题所述《我完全不爱我的儿子》,讲的是不爱的整个心路历程,而当陆维倾爱上的时候,也象征着这个故事已经进入尾声。 后面还会有三章番外,两篇是关于陆氏父子的,一篇是关于出狱后的俞振北以及之前的那次暴力,本来打算写在正文里的,看评论大家并不想看,不过我确实想写,权衡一下,写番外不就行了!(我真是个小机灵鬼) 聊点和文无关的事情,其实我工作非常非常忙碌,也算是一个标准工作狂吧,嘴上说着别卷了别卷了,但全情投入工作的时候我是很乐在其中的,所以每次结束工作的时候,又会被巨大的空虚和疲惫给灌满。 写文章是让我摆脱这种空虚以及精神放松的最好方式。 所以本身我写文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这直接导致了我的更新时间不会让各位满意,我的生活和工作仍然是第一重心,也只有这个节奏,我才能保持对写文的热忱,以及酝酿剧情的灵感。 最初写文的时候是在2008年,那时候还在贴吧和论坛写小说,没啥名气,但认识了很多很会写作的大神,文风不稳定,但文笔日趋成熟。后来13年去lofter写同人了,有热圈也有冷门圈子,在这个过程中真的积攒了很多粉丝,但也被同人圈的蜜罐惯坏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非常果断地决定中断这个状态,并在海棠重新开始。 刚开始,其实想锻炼自己写肉文的能力,以及写一些脑海中原创的故事,结果很真实,评论很少,也不知道如何顺理成章地完成作品。 所以那些坑,和最初完结的两篇,都是在不稳定中逐渐摸索的作品。 慢慢的,从纯粹的写肉,转换到为剧情而服务的肉,在自己擅长的风格中,用故事串联人物的行为,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当然还有非常大的提升空间。 没想到,也是因为这个不算“海棠特质”的文风,反而收获了在这过程中始终支持我的你们。 这个感觉不像是读者和作者的关系,反而是一种交朋友的过程。 你们见证了我的成长,我也非常感谢陪伴我并愿意追文的你们。 希望未来能创作更多可看性高并有自己风格的作品吧。 第107章 【番外1】新年快乐 原先陆旭秋打算去海南过冬,但陈琦因为生了场病,两人就一同回了趟东市,帮着方剑忙前忙后。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陆维倾把房子卖了,他原以为对方说的身无分文只是存款,没想到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他是真的孤注一掷把所有的钱财用来打那场官司,律师费只能占小头,大笔的钱花在了媒体上,舆论场上之所以能和北昇打得难解难分,也是这重金砸下去的场面。 当然这场没有硝烟的口水战并没有随着俞振北入狱而偃旗息鼓,这场历时一年的官司虽然不再如当初那样引人注目,但衍生效应太过瞩目,时至今日仍有不少人津津乐道,毕竟发财生意不做不是自媒体,甚至连外网论坛也多的是高官睡双性美人的香艳文章,不知是讽刺挖苦还是臭不要脸搞黄色。 陆旭秋倒还是一如既往,每每看到胡说八道的文章,气不打一处来,像小孩子似的机械性举报,陆维倾倒是没他那么沉不住气,既不会找虐打开标题找不痛快,也不会无能狂怒发脾气,没什么意思,与其如此不如点根蜡烛,祝那个混蛋在牢里过个新年。 据知情人士辛畅发来的消息,俞振北从年初审查到年尾,封了好几处房产,至于海外的资产转移也顺藤摸瓜被查了出来。他建议陆维倾继续保持低调,以免那家伙疯起来找机会报复他。陆旭秋听说后,立马光明正大地开启007保镖模式,具体到行动上的表现就是粘人……得要命。 陆维倾烦不胜烦,他跟冯澄澄诉苦,对方则一脸羡慕,“别秀了别秀了,有大鸡巴吃美不死你”,看到回复的男人又羞又气,可恨简直不在一个频道。 方剑不知道细节,但看两人连体婴儿般的情形也知道怎么回事,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不说,陆维倾知道男人的内心大概不能接受,估计是没什么办法,只能安静闭麦了。 唯一能震得住陆旭秋的人都不再吭声,导致这家伙更加放肆,连陆维倾去超市买个菜都寸步不离,更别提晚上睡觉非要钻被窝,美其名曰保护你,其实摸来摸去,找机会就想着拱他。 陆维倾承认自己是有点中年饥渴,而且有些认命地自甘堕落,但年轻人体力实在是旺盛,抓着机会就狠狠表现一番,弄得他白天经常萎靡不振,闻若康见到他的时候差点以为他沉迷嗑药去了。 “也不是,就是纵欲过……”冯澄澄的话被陆维倾一只大手直接堵了回去。 知道陆氏父子旅游回来后,叶沛元的跨年计划果不其然地放在了东市,一起来的除了人来疯的冯澄澄,还有他们的老朋友闻若康和叶沛元。 之前陆维倾去北京的时候,去了趟医院,当时闻若康还在ICU病房,虽然脱离生命危险,但嘴上挂着呼吸机,他看到叶沛元在一旁一直看护,瘦的几乎没个人形,打了声招呼就走了。不过幸亏男人的底子还不错,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车祸遗留的跟腱和膝盖受了很重的伤,基本告别所有中高强度的运动。冯澄澄悄悄覆在陆维倾耳边,嘴贱地说道,“不知道影不影响玩SM。” “我听得见。”穿着一袭驼色大衣显得身高腿长的闻若康毫不留情揭穿。 “怎么?要打我吗?”冯澄澄朝他勾了勾手,一副皮痒的模样。 “先出发吃点饭吧。”司机当然是在场年纪最小且任劳任怨的陆旭秋,一路从机场推着他们的行李箱到地下停下库,开着导航送他们去酒店,连跨年夜的餐馆都提前订好了。陆维倾原先是坐在副驾驶,却被冯澄澄用“好久没闻你的味道”这种说辞绑着胳膊坐到了后排,叶沛元看了一眼位置,跟着他俩一起坐到后排,他和陆维倾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冯澄澄老毛病犯了,憋不住,凑到陆旭秋耳边说,“两人要复合不复合,还在闹呢。” 这次声音足够低,不过那紧挨着的距离在后视镜里看得特别暧昧,司机陆旭秋立马咳嗽两声,提醒道,“保持距离。” “切,我就要抱着维倾哥哥。”说完,冯澄澄直接一胳膊搂了上去,估计是不过瘾,又搂住右边的叶沛元,大言不惭地说,“怎么样?我左拥右抱,你管得着吗?” 到了餐厅那气氛变得更微妙起来,陆旭秋点了盘蒜蓉白灼虾,剥了虾头,将小碗里的虾尾一个个夹入陆维倾的碗里,男人非常羞耻地瞪了他一眼,但没抗拒,蘸着醋就吞了下去。冯澄澄特酸,把自己的盘子递到陆旭秋跟前,“都是长辈,怎么不给我剥。” “他是我爸,你谁啊。” “我也当你宝贝儿子呀。” “滚,我才是你爹。” 冯澄澄没比陆旭秋大多少,在这一群人里他又是最小孩子的性格,性格使然,当他和陆旭秋开启互呛模式后,氛围俨然轻松了不少。  闻若康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来回打量,用着不近不远的语气,问他最近过得怎样? “还行。”陆维倾道,他瞥了眼身旁的叶沛元,对方的神情始终保持着距离感,似乎是故意避开坐在对面男人的眼神。 其实这个答案纯粹是寒暄,陆旭秋在私人账号上一直更新着他们旅游的日常,相片记录着走过的大江大河,也有着各种角度的二人合影,陆维倾是不太习惯拍照的,但架不住小青年嚷嚷,父爱缺失的借口总能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久而久之也就随他去了。 说道照片,冯澄澄满脸羡慕地感慨,“真好,我也想gap一年,啥都不干就出去旅游。但没办法啊,挣钱要紧,哪像你们个个都有钱得很。” 陆维倾笑道,“不好意思,我除外哈。” “听说你房子卖了?”叶沛元问道。 “嗯。” “那之后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 闻若康提议道,“要是董盛铭那边不打算回去的话,可以考虑来我这边。” “哟哟哟!这就开始抛橄榄枝了啊!”冯澄澄捏着嗓子,做作地道,“咋闻总就没考虑考虑我?” “我哪儿请得动你这尊大佛。” “这话说的,你出价啊,来个百八十万我立马就跟着你跑了。” 冯澄澄这腔调像极了出台包场叫卖的牛郎,不仅如此还端着酒杯和对方划拳,热络地又似老鸨般哄着熟客干酒,陆维倾想他大概是人来疯发作外加替他解围,也可能是解叶沛元的围。 酒杯是一端起来就没再放下,餐厅坐落在摩天大楼的高空,外面闪烁着跨年烟火,气氛恰到好处,他们几人聊着天喝着酒,间或着玩点游戏,除了陆旭秋酒量还有待提高,都是一等一的能喝,但偏偏最不经喝的人最爱逞能,总替陆维倾挡酒。他心里啼笑皆非,想说就你这点能耐,但还是纵容,是的,他现在总喜欢纵容对方。 一开始都还好,等到冯澄澄喝得微醺就开始手脚不安分了,抱着陆维倾的肩膀就想啃,被醉醺醺的陆旭秋一把架了过去。 “摸我!不许摸他!” “嘿嘿摸你也行。”冯澄澄笑嘻嘻地刚把手伸向腹肌,就被陆旭秋结结实实吐了一身。 “呀!!!” 冯澄澄立马发出少女般尖锐地叫声,陆维倾一看得坏了,这家伙今晚铁定要闹得没完,于是一手揽着几乎找不到北的陆旭秋,一手牵着挤眉弄眼哭哭啼啼的冯澄澄,跟剩下两个人说道,“我先送他们上去了。” “我帮你们吧。”叶沛元主动说道。 “不用了,你俩继续坐着吃点吧。”陆维倾说这话的时候,瞥了眼闻若康,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于这两人的关系,除了之前在北京甚嚣尘上的传闻,他也从陆旭秋的嘴里听说了不少,在旅行的路上,青年故意把他们二人的故事说与他听,不管是长达十年之久的主奴情谊,还是拖泥带水当断不断的情人关系,这些陆维倾都只是静静地听着,内心并没有太多的波澜。他知道对方说这些话背后的意图,但他并不是个怀旧的人,何况他的过去也不值得怀念。 不过好歹他弄懂了陆旭秋那稀奇古怪的癖好是谁带起来的。 “所以你会怪我吗?”在说完这些事情之后,陆旭秋是这么问他的。 “你觉得呢?”陆维倾想说不怪那绝对违心,之前恨起来的时候恨不得把这兔崽子剁碎了喂狗吃,但他又明镜般的清楚,对方在报复的时候,并不是那种纯粹的畅快,他能看到对方眼里的痛苦和郁闷。 他见过真正的恶魔,绝对的狠毒,和无与伦比的深渊,所以这种程度也只是尚可忍受的程度。当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陆维倾最后只得用“你毕竟那会还没成年”聊以自慰。 他没有原谅,但就这样吧。 陆维倾把喝得烂醉的小朋友扔到了酒店的床上,然后陪着冯澄澄去隔壁开了间新的,对方拉着他叽里呱啦地一顿和他八卦闻叶的事情,说起来比陆旭秋的版本还要劲爆,听得陆维倾昏昏欲睡,直到被出柜二字给惊醒。 “小元因为偷偷逃出家去医院照顾他,被他爸知道了,然后他就坦荡荡地说对啊我就是喜欢男的。” 陆维倾颇为意外,这家伙的作风这么高调,叶家应该早有耳闻才是。 “他爸肯定暴跳如雷啊,之前他们家以为他就是玩玩而已,最后肯定会收心嘛,结果那个蠢货不仅说自己是个gay,还喜欢玩SM,气得他爸直接跟他断绝关系了。” “然后呢?” “他住的公寓被收回去了,刷的卡也被停了,他本来就没存钱的习惯,又不好好工作赚钱,现在跟你一样穷得叮当响。” “倒是他的性格。”虽然相处不深,但叶沛元个性还挺高傲的,要他跟爸妈低头,那样子陆维倾也想象不出来。 “Alex就说那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然后小元就问,和你住继续当你的狗吗?” “蛮直白的,那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可以试着在一起。” “这不是挺好的,他俩挺般配。” “哪好啊,你是不知道小元要气死了,在一起就在一起,什么叫试着在一起。”冯澄澄嗤之以鼻,活灵活现地模仿对方的语气,“他就说,难道你跟陆维倾也会说这种不明不白的话吗?!” “没必要扯到我吧。”陆维倾皱着眉头,怎么都这会儿了,还跟自己撇不清干系。 “你是身为白月光不自知,要知道男人这种生物就是贱,你越不搭理他,他就越来劲。” “说的像你不是男的似的。” “对啊。”冯澄澄一把挽上陆维倾的胳膊,头贴着他说,“要不是你名草有主,这会儿我就跟你犯贱了要。” “行了行了。”陆维倾揉了揉他脑袋,“一路飞过来不累啊,赶快睡吧。” “切,刚跟你撒娇你就叫我洗洗睡,你们臭男人都一个样!” 陆维倾笑而不语,听了半宿的八卦都听困了,他既没心思像陆旭秋那般热心关注,也懒得像冯澄澄那样同仇敌忾,于他而言,旁人的爱恨始终只是一出剧目,若是命中注定的怎么都会花好月圆,若是真没缘分硬凑到一块也不会善始善终,所以,他不叫好,也不叫座。 从冯澄澄那儿出来之后,陆维倾摸着黑就回房打算睡了,结果刚上床,一只手就从后面攀过来,男人的声音哑哑的,还带着一种宿醉的鼻音。 “回来了啊。” “嗯,睡醒了吗?” “就没怎么睡着,胃难受。” “你又不能喝,还要逞能。” “那你也不能让你喝啊,说的像你不难受一样,以前你不也是总吐。”陆旭秋抱着他,把下巴往他肩膀上一搭。 陆维倾衣服还没脱,就被人这么缠住,他心想年纪小的男孩子都这么爱粘人吗,冯澄澄是,他也是。 “都多少年前了,我现在练出来了。” “练出来也不行。”陆旭秋贴着他耳朵说话,“你都忘了你那次生病啊,我俩还联合骗方叔叔呢,那还是你第一次叫我配合你呢。” 陆维倾记不清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吧,但听着对方信誓旦旦的口吻,仿佛记忆犹新,于是他拍了拍对方搭在他腰上的手,“那你现在好点了吗,能睡着吗?” “能,你回来就能睡着了。” “……”陆维倾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跟他撒娇,漆黑中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陆旭秋把腿缠在他身上,像条八章鱼似的,高大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一种热潮,他搂着他的最爱,心满意足地说,“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我爱你。” “嗯。” 【作家想说的话:】 还有好几篇番外 第108章 【番外2】 小吵怡情 事情的起因是国王游戏。 前几天冯澄澄过生日组了个圈内局,陆维倾拗不过对方的强烈邀请,跟着陆旭秋一起飞到了魔都,因为飞机晚点,去的时候这帮人已经玩得正兴起,拉着他俩就进KTV包厢,有生面孔的加入肯定是俗套的酒桌三部曲,从真心话玩到NFE,再到国王游戏。 正好抽到陆维倾当鬼,惩罚是给手机通讯录里第七个人打告白电话,这样烂的指令陆维倾当然不想接受,理由也很光明正大,手机里大部分存着的都是老客户的号码,随便打过去影响不好,于是连喝了三杯酒当作惩罚,因着陆维倾是第一回露面,彼此不太熟,所以旁人不敢玩的太放肆,轻易就绕过了他。 可轮到陆旭秋就不一样了,都是老熟人,一帮子花枝招展的小零们特兴奋,指令一个比一个夸张,什么公主抱、壁咚、人体俯卧撑,陆旭秋也想跟陆维倾一样找借口拒绝,结果在场被一小骚gay谐谑揭穿,“哎呀旭秋弟弟这就生疏啦,上次抱我的时候十秒都不够呢!” 陆维倾在旁边吃着果盘,也不吭声,两人的关系除了冯澄澄之外没人清楚,他坐在那儿只是挑眉看着,他不坑声,旁人自然也不当他们是情侣,最后陆旭秋没辙,只能一一遵守,等到指令再度升级,要玩扑克牌接吻的时候,陆旭秋这才搬出已有心上人的借口推拒了。 等晚上他俩回去的路上,陆旭秋的怪脾气就发作了,冲着陆维倾就一顿嚷嚷,“你没看懂我的眼神吗?” “啊?什么眼神?” 陆旭秋气得一脚踩住刹车,车子停在路边,颇有一种聊不明白就不回去的气势,“你就一点都不在意吗?” “在意什么?”陆维倾满脸困惑,“不就是国王游戏吗?” 原来跟各种人应酬的时候,啥场面他没见过,夜总会玩的游戏比这尺度还大呢,尽管他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这种小场面只能说洒洒水吧。 陆维倾皱着眉头,瞧着这家伙兴师问罪的姿态,仿佛是他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你以前不也经常和他们玩吗?” “那是以前!”陆旭秋盯着他,年轻的面孔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 “所以呢?” “那你是希望我跟他们这么玩咯?” “随你啊,你想玩就玩呗。”陆维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颇为随意地回答。 “好、好……你总是毫不在意。”陆旭秋冷笑了一声,然后下车把车门狠狠一关,“那你自己回去吧,我继续找他们玩好了。”紧接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维倾满脸莫名其妙,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一向懒得管小屁孩的心思,但这回陆旭秋难得的耍脾气,有种好几年前和他吵架的既视感。 因为喝了酒没法开车,只得找了个代驾,等折腾了一个小时后回酒店后,他刚打开手机只见陆旭秋啪啪连发三张朋友圈,全是他和各种小gay的合照,勾肩搭背好不默契,连远在北京不知所以的叶沛元都惊得在底下连发三个问号,更别说亲临现场的冯澄澄已经发来热切问候。 “你俩怎么了?”微信上跟了一个大大的吃惊表情。 陆维倾本想说犯病吧,最后还是删了,老老实实回了六个字“不知道,不想管。” “他喝了好多,你不接他?” “随他去吧。”陆维倾才恼火呢,好端端发什么神经又不是他,自己才懒得费神搭理,结果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是没见陆旭秋的身影,这才主动打了个电话。 第一次,没有接。 他又耐心地打了第二遍,响了半分钟,对方才接通。 “在哪儿?” “和别人玩啊。” “通宵了还在?” “对啊。反正是我自己想玩嘛。”陆旭秋阴阳怪气地说话,实际上这会儿他正躺在隔壁的房间,等这个电话等了好几个小时。 “哦,那我下午回去了。”陆维倾也是故意,原先这趟陆旭秋说要跟他在魔都呆个几天,眼下闹掰了,自己也没啥游玩的心思。 “行啊,随你,反正我还没玩够呢。” “哦。”男人相当干脆利落地摁断了通讯。 气得陆旭秋握紧了手机,郁闷的心情比昨晚来得要更加浓烈。 这个样子着实有点愚蠢,昨天晚上他返回包厢的时候,连high得要命的冯澄澄都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抱着自己新勾引的猛男对他说道,“啊,都这么久了,你还不清楚维倾的性格吗?” 废话,他当然知道。 但换位思考一下,真的会有人不在意恋人和别人亲昵的互动吗?还是说,压根就没把自己当作爱人看待呢?陆旭秋迫于得到这个答案来泯灭那不知名的自我怀疑,哪知陆维倾油盐不进,不管不顾地晚上埋头大睡,不仅无视了他故意发的照片,甚至连他方才的挑衅都视若无睹。 所以,自己对他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从两人说清楚的那一天到现在一年多过去了,无论是自己每天雷打不动的告白,还是身体力行的付出,难道一点作用都没有吗? 青年人的烦恼在陆维倾那儿一文不值,挂了电话的陆维倾长呼口气,在酒店餐厅安安稳稳吃了顿早午餐,然后打包好行李就去了虹桥机场,在航站楼等安检的期间回了好几条来自冯澄澄的消息,友人暴露了陆旭秋后半夜早早回去的事实,但真相和谎言他并不关心,比起这个他更关心缺少经济依靠之后,回东市要怎么生活。 从某种程度而言,他提前过上了养儿防老的退休生活,对于花陆旭秋的钱他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尤其是当他后来知道对方那巨额银行账户之后,更是心安理得的吃喝玩乐。虽然他偶尔也会接一些杂活,比如帮人在网上修改企划书,做做ppt排版什么的,但这点可怜的外快不过杯水车薪。 眼下这个情形,与其说是吵架,陆维倾更直接地看作是一场分开前的演练。他始终不认为自己和陆旭秋的关系能保持多久,小朋友的新鲜感是有保质期的,何况“我爱你”说了一百遍一千遍又如何呢?如果得不到回应,总有一天会冷却降温,绵绵不断的是河水,并不是爱情。 再说,他们之间的牵绊是血缘,就算哪天对方告诉他爱上了别人,他也会非常平静地接受,且真心的希望他过得很好,能有这样的觉悟,他感觉自己已经有了身为人父的自觉。 更多的,他给不了,也不希望对方有太多的期待。 倒是别人比他更关心他们的事情,闻若康就是其中之一,一直以来陆旭秋秉着秀死恩爱斩断(陆维倾)桃花的心态,只恨不能在朋友圈每张二人合照的下面艾特这位大哥,哪知成熟中年男人稳的就是心态,再说吃着锅里的望着碗里的也不像样子,装至少能装出名堂,所以上次聚会后陆维倾加了他的好友,他们也没聊过天,这次见到那几张亲亲我我的照片,闻若康破天荒主动上门关心起来。 比冯澄澄要难打发些,闻若康始终如一那股子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陆维倾和他三两句说不清楚,就回了一句马上要安检了回去再聊。 结果对方一个电话call过来,问你在哪儿? 陆维倾说上海。 “我问你飞哪儿?” “东市啊。” “哦我过两天也要去东市,咱们聊聊呗。” 陆维倾哭笑不得,这算哪门子邀约,听着像尾随。不怪他自作多情,之前冯澄澄泄过底,说是豪门贵公子和科技圈大佬至今没能花好月圆都是他这个阴魂不散白月光从中作梗。想他什么也没做过,活着呼吸还能犯“小三”罪吗?冯澄澄就笑他,这你不懂了吧,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吃不到的糟糠酒渣也是米其林,吃到嘴的哪怕山珍海味也不过路边摊,男人呐,就是贱。 贱不贱的他不评说,但花自己可怜的存款只能定最便宜的廉航,登机口离跑道太远,大半个机场绕了二十多分钟也没飞,陆维倾跟着飞机颠簸,一路上恍恍惚惚地在想,其实闻若康也不是不行,如果真要找一伴,他确实比陆旭秋要靠谱些,但闭着眼就是描不出男人的样儿,更别说睡觉亲吻了,那镜头过于惨不忍睹,他宁可下半辈子待养老院,等方剑给他送饭吃,也不想跟其他人挤一被窝。 孤独终老是他理想的死亡状态,要是现在飞机爆炸他也未尝不可,只是连累茫茫路人被他的意念拖下水。 还好陆旭秋发示威照片前还是带了点脑子,屏蔽了方剑,所以男人在东市接机时,相当诧异护草使者怎么破天荒放假歇班,陆维倾随口解释他忙他的事,方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路上职业习惯发作,旁敲侧击了几句。 “小朋友嘛。” 一句年龄小,似乎能把很多原因归纳总结,只是这套路在方医生那行不通,本来就借宿他们家,还没上二楼,就被拽着去一楼的诊室坐着。 好些日子没接受“审讯”了,陆维倾烟瘾犯了想抽,结果方剑不惯他了,收了烟灰缸要他端正姿态,陆维倾瘪了瘪嘴,难得受气包样。 “你也要气我。” “哦,所以你还是生气了啊。” “我没啊。” “得了,你都没睡好。”方剑指了指他眼睛,浅浅的黑圈,看着很淡,但情绪往往从细节暴露无遗。 陆维倾一下子被戳穿,索性也不装了,好吧,他就是没睡踏实,虽然不想承认。 “吵架了?”方剑问道。 陆维倾把昨晚的事儿一股脑倒出来,本以为方剑会一如既往站在他这边,又或者各打五十大板的跟他分析,结果男人头一次地拿出教育他的语气。 “你这样他不生气才奇怪,还是得尊重恋人的感受啊。” 陆维倾瞪大了双眼,被那陌生的两个字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全然不敢相信地望着方剑。这么多日子,对方从未正面点评他们的关系,更别说用这明晃晃的字眼来形容。 “我和他又不是……” “那你觉得是什么呢?” 父……嘴巴张开迟迟发不出那个音,陆维倾垂头丧气地把手一甩,以他的脸皮也不能把上床做爱的对象称作儿子。 方剑知道他的别扭,还有心里迟迟跨不过去的那道坎,于是从抽屉里拿出烟灰缸和打火机摆在桌子上,然后说道,“虽然我不认可他,也不觉得这该是正常的父子关系,但从头到尾你们都没有走在正轨上,那现在就是最适合的状态了。维倾你是聪明的,以你的心智,他在想什么,你应该看得透透的才对。” 话递到嘴边,陆维倾点了根烟,看着老友发丝里夹杂的几根白发,比起自己,男人更像是个操心的老父亲,而情感再怎么通透,直面仍需要勇气。 “算了,你奔波一整天,先休息吧,自己好好想想,总之,还是得让自己活得真正轻松些。”方剑捏了捏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晚上,陆维倾睡在方瞬然的屋子,男孩在外地念书,但屋内的生活气息仍然十分浓厚,陈琦每天都会打扫卫生,把地板桌面整理得干干净净。书架上堆着厚厚的几层漫画,中间偶尔夹杂着一些课外读物,书桌上是二十四寸的电脑屏幕,连着最新的主机游戏和罗列成半米高的游戏光碟,即便是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他也会第一时间想象出方瞬然那贪玩好动的性格。 还有墙上许多童年的幼稚画作和获奖的球赛奖状,被方剑夫妻用玻璃画框宝贝似的裱在房间每一个角落,他忍不住对比起来。 因为他始终记得陆旭秋的屋子空得什么都没有。 他应该有更多的奖状吧,但自己从未关心过。 到底是什么呢?是什么关系呢?陆维倾撑着下巴,都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他为什么仍然想不明白。 陌生的屋子,窄小的床,陆维倾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开了台灯,想从书架上抽出本书打发时间,却意外翻找到了一本相册,扉页是方家三口人的幸福合照,方瞬然青葱的小脑袋,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模样。他往后匆匆翻了几页,竟看到小时候的陆旭秋。 两个小男孩拿着羽毛球拍并肩站在一块,一个笑得像个小猴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而另一个抿着嘴唇,脊背崩得直直的,看得出他的紧张。他用手指划过照片上那张有些陌生的面孔,应该是自己问诊的头两年,每次关在诊室和方剑一聊就是一下午,而两个小朋友总是蹲在诊所外面的空地上玩耍。 对这些他一无所知,又或者毫不在意。 ——你总是不在意。 陆维倾想起了对方的话,其实他感受到了那语气里的委屈,难道在意这些,就能变得更自在,活得更轻松吗? 一晚上迷迷糊糊还是没睡舒坦,结果日晒三杆就接到了闻若康的电话,男人不愧是标准行动派,这会儿人都已经到东市了,二话不说就约了家市中心的川菜馆。 闲着也是闲着,陆维倾慢悠悠地坐辆公车晃到了市区,一路上戴着黑口罩,顶着路人异样的眼光走在路上,本来他肚子里窜了不少话,心想这次又得找什么话术来拒绝“旧情”,没料到闻老板一改往日,真是来找他办事的。 “你业务熟练,人脉又广,来帮我吧。” 闻若康把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捋了一叠厚厚的文件,从两年前那此风波之后,虽然闻澄的股价跌宕起伏,但公司估值一路看涨。可是,如他们先前的预期,其他寡头公司的后起之势如猛浪袭来,新业务布阵速度极快,市场的开拓受到左右夹击,尽管当前的经营仍然稳健,但咨询公司预测第三季度的增速可能会面临巨大的挑战。 陆维倾看着这些核心资料,确实感受到了对方的满满诚意。 闻若康见他没当即应承,也没有立刻反对,就说位置留给他,让他回去再仔细考虑考虑。 陆维倾点点头,望着老同学那日趋精干的模样,忽然有些好奇,他问道,“你觉得我这人怎样?” “挺好的。能力很强,性格也稳重。” “缺点呢?” “想的太多,不够坦诚。”闻若康也是直截了当,不过目光却变得柔和起来。 陆维倾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闻若康表示复键状态挺好,已经可以慢跑了,随后又补了一句,“你也要关心自己的身体。保持开放的心情,多锻炼多休息。” “哈哈,咱这可太中年人对话了。”陆维倾忍俊不禁,“你可别跟我传授养生之道了。” “那我也只能分享点个人经验了,总不能传授你恋爱之道吧。” 恋爱…… 陆维倾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闻若康说道,“昨晚他俩打语音电话,我在卧室都能听到小叶在那儿吼你名字。” “吼我什么?算了,估计也没什么好话。”陆维倾颇有自知之明,他一直都是小公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不光是抢男人的疑似绿茶,还是伤害他好朋友的无耻渣男。 闻若康笑了笑,只说,“没,就是说你不开窍而已。” 这……这不还是骂他吗。陆维倾耸耸肩膀,也罢,他早就看开了。 “你们还好吧?” “嗯,就那样吧。”闻若康苦笑,破镜重圆本就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两人交往的都是比自己要年轻不少的男人,虽然性格迥异,但骨子里都有股执拗劲儿,陆维倾听他感慨,不免有些共鸣,但加入这个话题热烈讨论也实属困难,毕竟不能像养花养草交流心得,而且本质上,自己的问题要大得多。 一顿饭吃了快两钟头,后面男人要赶飞机,就打车送他回去了。方剑的诊所下午排满了预约的病患,他轻手轻脚地从后门上了二楼,没想到刚推开卧室门,里面赫然坐着两天没见的陆旭秋,顶着比他还浓的黑眼圈,手里正捏着昨晚的那张照片。 “我在枕头边看到的。” 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陆维倾立马脸像烧着似的,直道,“我随便看的。” “你看着我睡得啊。” “我说了我随便看的!”嗓音不禁地飙高,而耳朵赤红一片。 “哦。”陆旭秋不动声色地把照片揣到怀里,然后一步步走近他,张开手一把搂住陆维倾,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两人就这么不说话抱了将近一分钟。 这是……好了? 陆维倾想着,而双手无处可放,只得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去见闻若康了?” “你怎么知道?” 陆旭秋敲了敲他手上捏着的文件袋,上面写着闻澄科技。 “哦,他来找我帮他管理市场部。” “那你答应了?” “还没……”陆维倾拿着文件盯着他,“你觉得呢?” 似乎没想到是这个答案,陆旭秋眼睛里闪过几分光彩,随后回答,“我都行,看你的兴趣。” “再想想吧,闻老板要是真想找人,也不缺我一个。” “那就去吧。”陆旭秋反倒怂恿起来,“你做的话,闻澄一定能做大做强。” “啥啊……” “有我的股份呢,搞不好咱们就财富自由了。” “就这出息。” 陆旭秋贴着他,像撒娇似的在他耳边说道,“你去的话我就能跟着你上班了,我给你做小助理或者小司机。” 听着就离谱,陆维倾忍不住浅笑,然后把文件袋往他身上一拍,“我不要,哪有中途把人丢下的司机。” “那我不是生气了嘛。”陆旭秋贴着他,跟个粘人的大熊,伸手就钩住他的脖子,然后亲了亲他的脸,“我请假两天,不过分吧。” “算旷工吧。”陆维倾嫌弃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情绪管理这么差,小助理也不合格。” “那怎么办呢。”陆旭秋捧住他的脸,这回直接地吻住他的嘴,结结实实地啵了一下,“我就做小白脸,可以吗?” 陆维倾想说不,结果话还没开口,又被吻了,这回舌头跟着卷了进来,男人急色地纠缠着他,手指不忘熟练地拨开他的衬衫。 两人舌头卷在一起,唾液交缠中情欲刹那间攀升到沸点,陆维倾保持着一丝理智,低声警告道,“你疯了?!这是在方剑家!” “方叔叔在会诊,他不会上来的。”年轻俊美的男人坏笑着,然后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身躯,将他一把抱上了床,“就做一次。我保证” 再拒绝似乎没了力气,明明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在见到他的时候变得斗志昂扬,陆维倾昂着头,被细密的吻点燃浑身的欲望,他的双手被擎住摁在床铺上,裤子也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扯开。 勃起的肉棒比他的嘴要诚实,陆旭秋看着他越发迷离的眼神,然后张口含了进去,舌头绕着茎柱打转,手指也不忘抚摸着湿润的蜜穴,两处弱点同时被拿捏,陆维倾情不自禁地发出呻吟。 等到他射出来之后,陆旭秋才挺着邦邦硬的肉棒,磨着洞口一点点挤了进去。可惜家具实在有些老旧,床架稍稍摇动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动作不能太大,但就是这么缓缓地全力进出,已然爽得陆维倾头皮发麻。 全程只用了正面的姿势,每插几百下,陆旭秋都要含着他的舌头亲上一会儿,然后再卖力地抽出猛干,情到浓时更是边亲边做,肉棒如蟒蛇一样,在泥泞的洞穴里驰骋,陆维倾怕叫出声被楼下听道,憋不住了一口咬上他的肩膀,烙着牙印射了出来。 也算是说到做到,只做了一次,陆旭秋就抱住困得发晕的男人睡了一觉,吃饱喝足结结实实地睡到了夜幕降临。 醒来后的陆维倾终于回过神来,他竟然在好朋友的家里和自己儿子胡搞了起来,羞燥和恼火立马攀上来,眼睛冒着火气,陆旭秋哄着他就说,“没事没事,我来打扫战场。” 然后特熟练地从衣柜里扯出新的床单和被套换上,趁屋外没人把弄脏的床单丢到洗衣机洗了。陆维倾见他这么熟练,就问,“你怎么这么轻车熟路?” “你忘啦,小时候你值夜班,我经常跟然然睡。” “……”也不能说忘了,但确实没想起来。 弄完这一切的陆旭秋问道,“饿不饿?” “有点。” “那我们出去吃夜宵吧。” 陆维倾点点头穿上衣服打算出门,刚抬脚发现对方手里把他的行李箱也提了出来。 “不是吃夜宵吗?你带行李干嘛?” “哎呀。”陆旭秋眨眨眼睛,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我还没吃饱呢。” 【作家想说的话:】 河流涓涓流淌,因为冰山正在融化 第109章 【番外03】 我的小狗(上) 刚去北京工作的头两天,他请辛畅吃了顿大餐,百忙之中对方欣然赴约,陆旭秋嚷嚷着要跟着去,不为别的,就是心里有种无法言说的警惕,之前合作那会儿眼瞅着这两人谈天说地的氛围真是一言难尽,叶沛元嘲笑他,“那是因为他俩般配,你心里没底气。”不为别的,辛畅年近35岁至今单身,年富力强又事业有成,阅历丰富为人亲和,又和陆维倾聊得来,而且之前那场官司,义正言辞的风范迷得冯澄澄在朋友圈连刷了三个月的辛律师美图,对方出力奇多,正义感十足,要说单纯为了“律师费”可做不到那份上。 陆旭秋被友人的一通分析烦得上蹿下跳,可陆维倾偏偏置之不理他的满腔醋意,让他哪凉快哪歇着去。 他单独赴会自是有别的原因,和陆旭秋想的千差万别,他是来拿东西的——俞生南的遗嘱。 电话里辛畅简单说了几句,对方的私人律师找到他说这里有份十多年前的遗嘱,他不想让陆旭秋知道,从他决定亲手了断他和余振北的恩怨时,他就再也不想把对方也拉到上一代的痛苦中,何况这只是份死人的遗嘱。 遗嘱的内容很简单,一封信和他生前着作所有的版权。信他草草看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临终写的,字迹扭曲,早就没了当年的笔法劲道。 忏悔录洋洋洒洒写个几千字也改不了什么,何况还是迟到二十多年的道歉,不过好歹解开了他的疑惑。 原来如此。是他让俞振北不要再找自己,也是他告诉了俞振北自己是他的亲生儿子。 不过这些陆维倾早早猜测一二,头两年在东市他还胆战心惊地混着在工厂打自行车螺丝钉当工人,后来他拿着大名混迹也没人来寻他,倒不觉得是魔鬼心软虎口脱险,只能说“贵人”抬手饶他一命。 信看完他就撕碎扔了,至于版权这种能挣钱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除了遗嘱之外,辛畅也和他说了些俞振北的事情,老头子在监狱的日子过得不舒坦,虽然拿了保外就医的资格,但被24小时严令看守,就算在医院也是时刻有人盯着在。舆论的声量太大,此案性质恶劣,本来人就退休了,既无实权也无党羽,没后顾之忧,上头拿他当个枪口正好杀鸡儆猴。俞振北最痛心的估计是打下的半壁江山,北昇集团的资产被清算得七零八落,外面虎视眈眈的寡头们巴不得早早分了这块肥肉。 陆维倾心里很淡定,没太多出口恶气的痛快,可能是报应来得太晚吧,俞振北活了这么久,受的罪比他想的福要多得多,要他感慨点什么,他还不如悲悯自己算了。 吃完饭辛畅提议送他回去,他点头微笑,正好也想了聊聊版权上的事情,两人边走边说,刚到地下车库的入口,一辆奔驰就停到陆维倾跟前,司机拽了张来者不善的脸,按下开门键就说,“不用麻烦辛律师了,我送我爸回去。” 陆维倾皱着眉头,他可不觉得是守株待兔的戏码,上了车后开口就问,“你又定位我?” “没啊,权限你不是关了吗?” “那你跟踪我?” “什么叫跟踪啊,我这是情报网!人缘懂吧。” “放屁,情报能我一下楼你就正好到?!”陆维倾才不信他胡说八道,昨晚上睡觉迷迷糊糊地时候就听到一些动静,他伸手没摸到人,以为对方上厕所,现在想想那家伙又没起夜的习惯,铁定是又折腾了他手机。 看陆维倾表情不高兴,陆旭秋只能不打自招,“我就是装了个录音软件。” “你有病吧!你那叫录音软件?你那是窃听!” “哎呀,不是你非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我担心你嘛。” “少来这套!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陆维倾一口气堵得慌,本来今天的事情就不想让他知道,还被他给窃听了去,得亏信是文字写的。 陆旭秋见他生气主动认怂,举起他的手朝自己的俊脸上假装扇了两下,“我下次不会了哈。” “下次下次,你都多少个下次了!”陆维倾想他这臭毛病不知道跟谁学的,自己做人做事光明磊落,虽然在商界虚与委蛇,但也是坚守操行底线的,而对方,学了点技术天天不干正事,光弄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什么迷晕囚禁sm跟踪定位窃听烂招术一大堆,还全往他身上整。 作为唯一受害人,又是始作俑者,陆维倾甚为烦躁棘手,都说子不教父之过,他想纠正对方的行为,又不知道怎么以父亲的角色去引导,每次说了几句,对方就缠上来,又是甜言蜜语又是亲亲我我,表面说着“保证不会”可眼睛分明写着“下次还犯”。陆维倾为此苦恼了两三天,纠结的眉头和略微走神的模样被开会时的闻若康捕捉了去。 如今他们二人是事业上的拍档,虽然是上下级的关系,但市场部的主事权都在陆维倾这儿,对方甚少干预,而闻若康手上两家公司,今年又筹备着新的项目,多地飞两头跑,除了市场部的月会,平日也不太碰得上。 当然就算碰上了,在研发部做技术的陆旭秋那眼睛也牢牢地盯着两人,不知是不是私下和叶沛元结成了连盟,反正把他全方面盯防得严严实实。 闻若康对此挺无奈,就算自己信用再差,也不至于这把年纪还犯低级错误。 可信任感并非口头保证那么简单,患得患失的恋人如同一只被抛弃的宠物,即便回到了主人的环保,眼神依然保持着警惕。 “也许你哪天又会改变心意,不过这次我会跑得比你快。” 叶沛元说这话的时候很清醒,并且复合后付出的每一份情绪也变得保守和谨慎,有时候闻若康觉得棘手,但也不禁心疼,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把对方推到了这个地步呢。 人到中年,看着别人的家庭顺风顺水,而自己这边像是推翻一切从头开始。 会议的间隙他去吸烟室抽烟,陆维倾也在,两人对视了两秒,闻若康率先打破沉默。 “听说你们又吵架了。” “他倒是什么都跟叶沛元说。”陆维倾有点不爽,当然不是觉得对方多嘴,估计说了就是想讨教怎么哄他的法子,但这么想,又更烦躁了。 这并不是哄能解决的问题。 “你没跟方剑聊吗?” “唉,说了他肯定比我更烦心。”方剑虽然是心理医生,但陆旭秋的事情始终是他的心结,他何必火上浇油。 “可能是缺乏安全感吧。” “还缺?我整天跟他耗在一起,没撵他走真算好了。” 闻若康苦笑一声,似乎颇为理解,“也许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他这个年纪,会想要更确定的反馈。” 陆维倾瞥了瞥他,表情微微意外,但是没吭声听他继续下去。 “安全感,也不是时时刻刻粘在一起就有了,就像我当初粘……”后面的话男人顿住,另起了一句,“是自己主动握住的东西,总会有种随时放手就会彻底失去的感觉。” “但我已经很纵容他了。”陆维倾摇了摇头,他不是没做什么,连父子乱伦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都做了,他还要证明什么呢。何况青年踩着他的雷点那么多次,他也不是次次选择了原谅吗。 闻若康隔着玻璃看到陆旭秋发现他们,正皱着眉朝着吸烟室走来,他不动声色地将还剩一半的烟头碾灭,静静地说,“纵容是当方面退让,要有进有退。我的意见很变态,但应该很管用。就当训狗吧,好好地拿捏糖与鞭子,不断提出需求,奖励达成,让他觉得做的每一件对的事情,都会被你认可。” 门被一把拉开,陆旭秋盯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烟雾缭绕中,他瞪了闻若康一眼,冷冷地说了一句,“休息时间结束了,我来通知两位回去开会。” 闻若康无视了对方的挑衅,主动拍了拍陆维倾的肩膀,然后先走一步。陆维倾则是不慌不忙,继续抽着剩下的一点烟屁股。 “他没骚扰你吧。”陆旭秋试探地问了一句,虽然他知道那不可能,但好奇心又令他特别想知道刚刚他们说了什么,这份控制欲让他抓耳挠腮,又怕惹人烦只能小心翼翼的开口。 “你觉得呢?” “那我答应小元要帮他看着——”陆旭秋前几天才和他吵架,眼下还没和好,说的多少有些心虚,只得搬出友人当挡箭牌。 “你答应别人的事情挺多的,怎么答应我的做不到呢?”陆维倾把烟蒂丢进白沙桶里,他看着青年不知所措的眼神,被他这句反问戳得面红赤白。 “我有,我这几天把软件代码什么的全删了,真的!删得一干二净!”陆旭秋举手保证,像乖巧的好学生似的,只是真诚的眼神下有几分坚持就说不准了。 陆维倾情不自禁地想起闻若康的话,是不是变态都很会用大招,换一种解法会不会更好,他还没想清楚,一只手就摸上了陆旭秋的头发,他轻轻地揉了揉,“嗯,做得好。”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青年早已爆红一张脸,眼睛发出奇异的亮光,陆维倾感觉掌心有些烫手,赶忙说道,“先这样吧,我先回去开会了。” 临走前又不忘补充一句,“你等我下班一起走吧。” 一个亲昵的动作加一句等我下班,让陆旭秋傻乐了一个下午,而之后更是让他觉得像活在童话王国里,比如早上他做好早餐,过往对厨艺从无表示的陆维倾竟受用地夸奖他很好吃。再比如上班时,陆维倾让他爬一些竞品数据,出几个可视化表格,他干劲十足地做完,男人就递给他一个削好的苹果。还有下班他俩去运动,结束后陆旭秋常规性地给他做拉伸放松,小腿肚子揉到一半时,陆旭秋竟然破天荒地主动抱了抱他。 陆旭秋不是傻子,他混圈多年,能感觉到对方拿训狗的方式在训练他,甚至他能猜到是谁的建议,但这并不重要,他喜欢且乐意做着陆维倾的小狗,做儿子他不会,但小狗很简单,他能够全身心地大胆地围着陆维倾绕,不用担心贴上来被讨厌,谁会讨厌自己的小狗在回家时摇尾巴呢?也不用担心吃醋时发脾气,对方会管束他鞭策他,脖子上那道无形的绳子让他更有安全感,因为绳子的那一端在陆维倾的手上,他不会放开。 这就像是喝酒上头,任何命令也好,需求也好,都能晕得陆旭秋忘乎所以,他比过去更殷勤更热烈,甚至在床上都卖力不已,年轻的肉体在高频的抽插中释放滚烫的爱意,在交缠中不停地亲吻着男人成熟优雅的身躯,而陆维倾也很上道地用放肆的呻吟奖励了他的努力。 确实有一些好转的情况,陆维倾发现这种奖罚分明的尺度在一定程度缓解了对方过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比起父子关系的距离感,恋人关系的包容性,似乎这种像宠物和主人的关系弹性更强。 然而闻若康有些话没说完,又或者他也是后面慢慢意识到,从行为上看起来宠物付出多投入大,像飞蛾扑火版热烈,但情感上却让主人处在更危险的境地,被强烈的爱和注视所笼罩的感觉会让人贪恋,以至于不敢想象也不能想象对方的消失不见。 当陆维倾发现陆旭秋的不对劲,是入秋后的那场感冒,一向体质很好的青年忽然开始咳嗽,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过两天就好,没想到随着冷空气入侵变得越发严重,陆维倾反复叮嘱要他多穿点多喝热水,“你这几天别老折腾了,不要上班好好休息。” “好嘛好嘛,那我就送你上下班好不好?”陆旭秋很少生病,上次生病好像得追溯到小学三年级那次吧,他边回忆边说笑道,“那次发烧,你是不是在车上抱着我哄我来着?” 陆维倾想不起来,他隐约有些印象,因为小孩子生病很受罪,小脸涨得很红很可怜,但那时候只觉得好麻烦。陆旭秋情不自禁地蹭了蹭陆维倾,男人捏了捏他的脸,这次是心疼的,但也保持着严肃,“不行,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我会早早回来。” 等到两周后对方连睡觉的时候都在咳嗽,严重到半宿半宿地睡不着时,陆维倾才觉得问题开始变得棘手,他知道陆旭秋这些天很听话,睡得很好,按时吃药,应该好了才对。 “明天去看医生吧,你记得多穿点,别受冻。” 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陆维倾十分害怕医院,但那天上午,他还是推去工作还是陪着对方去了,青年一路上跟他说什么这种小病也要来医院真不用小题大做,家里的止咳糖浆喝完再说,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不用陪我……可就这么三两句他都咳嗽了很多声,陆维倾让他少废话,自己想去就去。 啊,主人的命令好强硬,小狗摇了摇尾巴,咽下咳嗽的欲望,亲了亲男人的嘴角。 “好的,我听爸爸的。” 会诊时医生简单地问了几句,听到咳嗽快一个月并且越来越严重时,就让他们去拍胸部x光片。 大医院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陆维倾一直在各个窗口打转,从缴费到取号到排片,他极少这样在医院里上下楼梯窜来窜去,陆旭秋跟在他身后很开心,咳嗽都带着几分雀跃的笑意,等他拍完片子静候结果时,两人才得空在大厅蓝色的横椅上坐下,陆旭秋指着医院里牵着小朋友的家长们,贴着陆维倾说道,“有爸爸真好。”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愧疚,他悄悄握住对方的手心。 大约十分钟左右,片子结果出来,门诊医生看了两眼说道,“再做一个胸部ct吧。” “为什么要拍ct?”陆维倾开口发问,他忽然感觉到一种浓浓的不安。 和以往不同,他对医院的恐惧直到此刻才开始发作。 “常规检测,先去拍吧。”医生很冷淡,似乎对这种问题司空见惯。 ct的结果需要等半个多小时,陆旭秋拉着陆维倾在手机上看英超直播。 陆维倾看不进去,激情四射的解说眼下只觉得很吵,他一直盯着取片窗口上的屏幕。 太慢了。 拿到胸部ct后,医生看了好一会儿,这次他的表情比方才的严肃,依旧没有给任何的结论,而是问得比之前更加详细。 “平日里有抽烟的习惯吗?” “基本不抽。” “那周边的家人朋友抽烟吗?办公环境禁烟吗?” “公司禁烟,周边是有朋友抽烟的,但基本上都在吸烟室或者开着窗户对外抽。” 陆维倾听不下去了,他的焦虑在问答中越来越浓,抢过话直直问道,“医生,片子有什么问题吗?我想先知道。” 他的语气很差,差到医生头一次正视了他,这张好看到令人过目不忘的脸似乎在哪儿见过。 “你是他的……?” “父亲。” “哦。”医生顿了一下,向陆维倾抛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们看片子这儿,肺部有一小片阴影,很小,不太清晰,他这一个月没有感冒发烧可以排除是肺部细菌性或病毒感染,也许是肺结核,现在传染率挺高的,建议做个结核菌素试验。不过不用担心,肺结核治愈率98%,问题也不大。”医生说到这儿,他点了下二人,“一会儿检测窗口要午休吃饭了,患者先去检查队伍排队吧,家属留一下,等我开完病例报告再去缴费。” 医生的语气过于平静,即便是细心的陆旭秋也没有迟疑,虽然肺结核这三个字还是多少让他吃了一惊。 当陆旭秋离开之后,医生低下声音,立刻指着光学屏幕的ct片说,“阴影形状明显偏向圆形,肿瘤的可能性很大。” “你说肿瘤?”陆维倾大吃一惊,完全不敢相信这个结论。 “阴影面积小,算是早期,目前也没有咳血症状,也许是良性肿瘤,不过最好做穿刺活检进一步检验。” “万一是恶性呢?” “早期恶性肿瘤也可以治疗,不过年轻人一般都是良性,他看起来经常锻炼,身体素质也不错,又没什么抽烟习惯。”说到这儿医生补充了一句,“哦对,家里人有什么相关遗传病史吗?” 陆维倾愣住,呼吸一滞,他的心立刻沉了下来。 “嗯,你和你爱人,还有你们的父母长辈,有时候隔代遗传也有可能。” 此刻,俞振北和俞生南的名字双双跳到了他的脑门上,陆维倾面色凝重,慌乱地回想着那一年新闻上的标题。 俞生南癌症离世……新闻上怎么说的……是什么癌症……遗书上,哦对,遗书上…… 那草草一瞥而过的遗书令他钻心地想起肺癌二字。 陆维倾失魂落魄地走向检测队伍中那个高高的身影,他狠狠地一把推开前面排队的人群,冲过去紧紧地从身后抱住陆旭秋。 “诶,爸爸?”手臂的力量牢牢地攥住他,让陆旭秋转不过头。 他感觉到身后的男人在颤抖,像是要哭泣。 “怎么了?” “难受……”陆维倾毫不在意旁人看着他们的眼神,他咬紧牙关,深吸口气,“医院……让我难受……” 陆旭秋以为他的恐惧症犯了,立刻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那我不排了,咱们先回车上休息一下。” 回去的路上,陆维倾的手一直在抖,他想掏出口袋里的烟,又立刻放下,陆旭秋抱着他,可是不管怎么安慰,对方都没有任何好转。 “是在医院被认出来了吗?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陆旭秋温柔地问话,期间不停地咳嗽,嗓子显得特别喑哑。 陆维倾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异常难受,但内心却强迫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他很久没有去回想那些让他痛苦的事情,但眼下他像个变态一样搜刮着过去的回忆,他在想俞生南写过的书,他在想对方的抽烟频率,他在想他说过父亲早逝生病的故事,他想了无穷多的事情,偏偏没有任何结论。有关的,无关的,最后他想起医生认出他的脸、他的名字,惊讶又不失分寸地告诉他。 “乱伦会极大增加遗传病的几率。” 他抬起头,陆旭秋的神情是温柔可靠的,可模样又是这么乖巧听话,他看着对方不知从哪儿套上的口罩,他想扯下,却被立刻挡住,用紧张万分地语气说,“肺结核会传染的!” “没事。”陆维倾抱住他的脸,忽然间,他潸然泪下,隔着口罩主动亲吻住他。 【作家想说的话:】 我要开大了。 第110章 【番外03】 我的爱人 下(有恶人彩蛋) 陆维倾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消化医生所说的可能性。期间,他搜了很多网络上的资料,比如良性肿瘤的概率,比如肺癌的致死率,比如基因遗传病的种类,比如乱伦的风险等等。 他的情绪从震惊慢慢恢复冷静,仔细想想,俞生南有抽烟的习惯,他的肺癌也许是不规律的生活习惯导致,若是基因遗传,那俞振北这个狗东西凭什么活这么多年。再说他也是个老烟枪,要得病也该轮到自己,而不是陆旭秋。可癌症是个概率事件,好比去年陈琦好端端得了甲状腺肿瘤,方剑愁了好几个月,还好问题不大,术后也恢复得不错,就是下半辈子必然要处处谨慎,小心吃食。 脑子里的黑白小人忽然再度重现人间,一个说没事,一个说有事,陆维倾好久没被这么折磨,往侥幸了想似乎一切平安,可多思索会儿,又觉得完全不行,陆旭秋明明身体那么健康,怎么会得肿瘤呢。 男人这样反常的举动引起了陆旭秋的怀疑,他从未见过对方这样失魂落魄地坐在电脑前,又或者看着他的眼神如此欲言又止,陆旭秋自小聪明伶俐,有些事不言而喻地反应过来。 答应再也不偷窥对方一举一动的他在深夜好不容易哄着情绪低落的陆维倾入睡后,安静地坐在电脑前,把每一个历史浏览记录看了一遍。 随后他来到床上,用后背的姿势搂紧睡得并不深沉的陆维倾,岁月对男人是温柔眷顾的,除了眉间浅浅的皱纹,好像仍是十多年前的模样,陆旭秋有时候会想他白发苍苍的样子,当削弱艳丽的五官,只剩下沉淀的气韵,会让人想要猜测他的这一生是如何度过的吧。 想要窥探他曾经发生过哪些丰富的故事,想看看他的伴侣爱人是什么模样。 而再精彩的编剧也无法穷尽笔墨描绘他的一生。 陆旭秋的内心很复杂,无论生病或者死亡都不能激起他的恐惧,他唯一害怕的只有离开陆维倾,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那你会害怕我离开你吗?”陆旭秋亲了亲陆维倾的嘴角,小声地嘀咕。 次日的清晨,陆维倾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床上醒来,他没看到陆旭秋睡在旁边,顺着家里的动静,来到厨房,青年正站在阳光通透的岛台前准备着早餐,他专注着把火腿切成片状,像是在做一场精细的研究,见到陆维倾醒来,他轻挑着眉毛,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刚说完这句话,他咳嗽了两声,但脸上笑容始终灿烂,不减一丝温暖。 陆维倾忽然间倍感心酸,他径直走到他眼前,伸出手臂紧紧搂着他,好一会儿,他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有事儿和你说。” 陆维倾不想隐瞒他这件事情,他鼓足勇气,坦诚布公地把病情跟他分享,穿刺活检的复查结果不算是坏消息,支气管肿瘤的病灶很小,可以进行手术治疗,但是否为恶性肿瘤还不能确定,至少目前没有转移到扩散转移的迹象。 “手术的成功率有多少?”陆维倾很焦急地询问医生,再次踏入医院,他毫无往日的恐惧,反客为主地站在医生面前,头一回像极了一位忧心忡忡的家长,他恨不能问个彻底,不放过一点细节。 “早期切除手术有百分之九十的成功率,具体跟患者个体情况相关,会有一定差异。” “那手术后还会复发吗?” “这个说不准,目前判断不出是否良性恶性,而恶性肿瘤干细胞可以潜伏很多年,即便根治性手术,也会有复发可能性。” 模棱两可的话没有任何百分白的保证,严谨的科学用词把他的心提在了嗓子眼,但他还是颤抖着手签了手术协议,预约了下周的根治切除,术前的准备他不仅一字不拉的背在心里,手机也开着录音,生怕错漏任何重点。 忙碌了一上午,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陆维倾早已额头冒汗,可回家后他不停地跟陆旭秋重复“一定是良性的”“做手术的治愈率很高”“肯定没什么事”,这些句子像是在加油打气,但更像是一种惴惴不安的自我洗脑。 陆旭秋全程都专注地看着男人,好像看着他远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等到男人回过神,他望着身旁过分淡定的陆旭秋,语气反而有些焦灼,“你还好吗?是不是我说太多了?” 陆旭秋摇摇头,他浅笑着轻抚着男人的眼角,目光满是深情,“没有。我很开心,我甚至很庆幸,看到爸爸这样对我,哪怕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别说不吉利的话!”陆维倾蹬眼气急骂道。 “我昨天还在想如果我死了,爸爸会不会舍不得我,现在确认了,说实话,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接受,我都非常开心。”陆旭秋依然是笑着,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替他紧张的陆维倾。 尽管这话很深情,可陆旭秋那种拿自己生死置之度外的态度,彻底惹毛了陆维倾,他伸手抓住对方的衣领,眼里混着愤怒与心痛,“你别他妈跟我说什么死不死的?!当初是你说的,要我为你活着,要死一起死!”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管你什么意思!你听好了陆旭秋,我既然生了你养了你,忍受了你对我做的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你就必须给我好好活着,一点事都不能有。” 陆维倾难得如此厉声厉色,他看着眼睛围着自己打转的青年,忽然意识到养狗法则不对,他不是要一个使命完成就寿终就寝的狗,他要的是站在身边陪自己度过一生一世的人,对方可以不那么听话,可以惹他生气,但他必须站在身旁陪自己走过一生。 为了做术前准备调养身体,陆维倾请了一周的年假,在家天天监督他好好吃药按时休息,说是监督,陆旭秋更觉得是一种口是心非的粘人。 比如他去厨房做个饭,陆维倾说那我切菜吧,他去楼下倒个垃圾,陆维倾就把外套穿上说那顺便一起去溜个弯,总之陆旭秋去哪儿,陆维倾都跟着。有时候他们在公园散步,他悄悄牵着陆维倾的手,男人也没挣脱,反而有点埋怨地说他掌心有点冷,为什么出门不多穿点,然后转头就把自己的围巾挂他脖子上。 陆旭秋难掩笑意,他不敢说,但他真的很庆幸这场病,仿佛两人之间终于有了一道紧紧相连的锁链。他也终于确定,陆维倾的心里有他,有很多很多。 手术的前夜,好久没开荤的青年抱着爸爸就抵在洗手间的台面上亲,前阵子因为生病两人好久没做,不知是不是都抱着末日前狂欢的心态,陆维倾这次并没有推脱,反倒是搂住他的脖子,献吻一般贴着他的嘴唇主动地回应。 舌头搅合在一起带出丝丝津液,舌头被包裹在唇齿间,仿佛要一口吞掉,陆旭秋空出一只手急不可耐地扒开他的衣服,热水哗啦啦的在浴缸中打开,水流声夹杂着唾液声,狭小的空间情欲不断引燃膨胀。 “我先洗洗。”吻得太久,陆维倾脸都烧红了,他轻轻松开对方,低声喘息道。 “一起。”陆旭秋转头把他拦腰抱起,两人一并坐在浴缸,面对面的姿势,双腿交缠在一块,还没挤上沐浴露,又不知怎么贴到一块,互相亲嘴亲耳朵,连眼睛鼻子也不放过。 越亲身体越软,陆维倾的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手也牢牢地扣在他的腰身,陆旭秋的手指沾了些沐浴乳涂在他的身上,一圈圈的打滑然后拿起花洒冲在他的身上,泡沫笼起一堆,朦朦胧胧的衬着陆维倾细腻的皮肤更加光滑柔亮,他低头深深闻了一口他颈窝的香味,然后食指揉搓在他的乳头间,陆维倾往后仰躺,敞开身体一幅任君采撷的姿态,青年笑了笑,顺势覆在身上,嘴巴含住乳头,吸吮出淫靡的声响。 “爸爸的乳头好敏感,随便亲一亲就硬了。” 陆维倾眯着眼睛,春情密布的脸上不动声色,他伸手抚摸对方的胸口,用手指在硬硬的腹肌上戳了两下,双腿夹住对方的腰,一切尽在不言中。 浴缸并不是特别宽敞,起先是观音坐莲的姿势,陆维倾微微抬高臀部,一点点把身下的肉棒塞到洞口,无论做了多少次,依然会在进入的初期感觉到艰难,陆旭秋轻轻托着他的大腿,也不急着顶入,他鼓励地用下巴蹭蹭男人的侧脸,低声让他慢慢坐下去,陆维倾深吸口气,顺着龟头一鼓作气地含到了最深处。 “啊……”声音泄出,是带着弯儿的舒爽。 满足感由内至外充盈全身,稍作休息便开始了浅浅的抽动,两人一边用着缓慢的节奏抽插,一边缠绵的接吻,一会儿咬住舌头,一会儿含住下唇,陆旭秋吞咽着他全部的呻吟,直到按捺不住欲望,才开始大力地从下往上顶弄着。 做了一会儿又切换成后入的姿势,陆维倾扶着浴缸的两侧,跪在水里,刚好腰线没过水面,露出白嫩的屁股,陆旭秋抱着他的腰,亲吻着他的后背,猛力地在他穴口抽插着,边操边含着他的耳朵,说着惹人心跳加速的情话,我好爱你,最爱爸爸了,好想一辈子跟爸爸在一块,怎么肉麻怎么来。 陆维倾心里酸涩至极,明明身体爽得快要高潮,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淌。 大约是快到高潮了,穴壁紧紧的夹住,跟着精液一起喷洒的还有陆维倾的声音。 “我也爱你……” 这一句低沉的回应忽然停在暧昧的耳边,陆旭秋愣了一秒,随即他像疯了一样,掰过陆维倾的脸,就着泪水覆盖的面孔火热地吻了上去。 他抱着陆维倾一下又一下的猛操,挺动抽弄,将精液狠狠地灌入体内,一整个晚上,两人从浴室做到床上,换了数十种姿势,亲了数百次,说了无数声我爱你。 手术那天,陆维倾一直坐在外面,他好多年没有在医院呆过这么久,望着萤绿色的“手术中”指示牌,他一下子仿佛回到二十年前。 在那个痛不欲生的秋日清晨,他清晰的记得这令人可耻的疼痛,他拼命锤打着肚子,恨那里面躺着的孽种,他恨这个毁灭了他一切的恶果,他曾发誓他永远也不会爱他—— 可当他用几近虚脱的身体睁开眼,婴儿的啼哭响彻在他耳边,护士对他说,“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宝宝。” 他抬头,那个纯粹的眼神与他相望,就此圈住了他的往后余生。 在进去前,陆旭秋对他说,“爸爸,我永远爱你。” 他想着,等他出来,告诉他,“我也是,我会永远爱你。”     【作家想说的话:】 评论区留言很多,一直没空整体回复大家,以下是一些想法。 1、 关于闻陆番外。 首先,闻若康是我很用心塑造的人物,写年少互动就能看出来了,但错过就是错过,有过去的遗憾才能珍惜当下。 现在大家看到文章里更成熟更包容的中年闻若康,是在和叶沛元长达十年的相处中造就和磨砺的,而且他确实是喜欢sm,对爱人有天生的强控制欲,并且他出身好见多识广,所以会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假使回到过去,就算他能争取到和陆维倾在一起的机会,就算维倾也没有遭遇那些事情,他两也很难守住这段感情。 毕竟那时候的维倾是独立的,有梦想的,也不可控的。他的爱情会更倾向于互相尊重体谅的那种。 当然编可以编啦,是我懒,我懒惰,我道歉, 2、关于平行世界的方陆he。  我超级喜欢方剑,他很优秀,全文里以各方面优势碾压所有攻,如果陆维倾和他在一起,肯定会感到时刻被包容和尊重,必定是一对可以互宠甜到最后的小情侣。 但我单纯地不喜欢把所有的角色和人物关系都设定成男男爱情。 友情也可以上升到很高的维度,就像很多小姐妹们会说老了要一起住养老院院一起出去旅游。 既然方陆二人做朋友就能让陆维倾快乐的话,就没必要把这段关系定义为爱情。 并且我觉得平行世界里,就算方剑心动了,但当他知道陆维倾那么在意自己双性的身份,我觉得他会鼓励他去做手术,用更好的方式守护他。 他绝对不可能做什么强迫小陆或者让他怀孕的事情。 (但闻若康就会,年轻那会儿的他很可能会搞强制爱大肚play那一套=。=疯起来也不定好到哪儿去) 3. 关于叶沛元。 从我写叶沛元这个角色到结束,一直收到很多负面反馈,比如不喜欢这个角色,觉得像第三者啥的。 这很正常,因为文章主视角是陆维倾,叶沛元间接造成了陆旭秋的走偏和疯狂报复,不喜欢是很正常的,我不介意。 你甚至可以不喜欢这篇文章,反正你付钱了,可以痛骂任何角色任何剧情,我很有用户权益的。 在最初构思小说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是陆旭秋我会怎么报复陆维倾,我可能会打他一顿,也可能会飞速考上大学再也不见,等他晚年了来奚落他,但绝对不可能好端端操他。 虽然我看小黄文的时候一般不带脑子,但我自己写的时候总觉得逻辑不过关。 人的疯狂行径背后肯定有推动因素的,所以叶沛元就是这个诱因。 月光下的性启蒙也好、sm的感官刺激也好,这些东西让陆旭秋觉得是个极好羞辱爸爸的方式,畅快淋漓又不用担心风险,而且那会儿他也就16岁,心智不成熟+精虫上脑。 第二,后面的剧情更多展现了叶沛元对陆旭秋的支持,我刚讲到方剑对陆维倾是一种极其包容的友情,那小小陆其实也需要这种友情。 他操了他爸是很惊世骇俗的事情,且小小陆并不是真喜欢sm,和闻若康这种资深老s不一样,他的出发点是报复,但做了这些之后他也会迷茫,发现真相后更加痛苦。 他需要一个包容他的,始终支持他的好朋友,哪怕是错误的行为。即便他知道这个朋友对他是有一些好感的,当然那个分寸他很聪明地把控着。 第三,闻叶线我就基本一笔带过了,因为我懒得写副cp,我自己看文也懒得看副cp,要写就得认真写了,毕竟是另一个完整的故事=。= 反正就是大家都可以理解渣贱火葬场啥的。 腐 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 览器访 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 读后 删 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责 好吧,归根究底是我懒,骂我吧骂我吧没事我皮厚。 4、关于俞振北。 好多人问我为什么结局不把俞振北写死,还有比如为什么我要把陆维倾写的那么糙。 那啥,特简单,因为最初我写这篇文就是想好好描写凌虐陆维倾的过程,把美好的少年破碎掉是件很戳我xp的事情,我的初衷就是变态心理。 结果呢,是我自己没把握住,越写我越喜欢陆维倾,有点不忍心了。 虽然我脑子里数百次想了一大堆变态情节,想着可能哪天工作暴躁了就动笔。 可每次打开电脑都会想着他的经历,觉得啊算了,太恶心的就不写了。 另外,本章写了一个关于俞振北的彩蛋,想敲就敲,不敲我就大概简单说一下吧。 故事里,俞振北是家族备受宠爱的小儿子,父亲母亲哥哥都很疼他,但后来父母在文革里遭批斗双双死了,性格开始扭曲、后来对自己哥哥渐渐产生欲望和执念,变得更为偏激、压抑。 干出强奸陆维倾的事情,一部分是出于心理变态,另一方面就是后期站在权力的顶峰上,喜欢感受/拿捏别人的痛苦。 这个人要展开来写能写个两万字吧,这个不是因为懒,我没写是中途有思考反派人物是不是真的要写立体才算好,不立体大家恨得更直接会不会轻松点,反正是一篇肉文,看着一乐就好,脸谱化就脸谱化吧。 没写他很惨的结局是因为我想不到,没灵感,不知道这样有权有势的人怎么才能惨。 我现实里遇到的这些坏蛋,我感觉他们过得都挺好,越没良心的越容易过上好日子,所以我想不出来。 当然我可以编一个他得病或者出车祸啥的剧情,但感觉并不解气,没啥意思,就这样吧。 其他没了,这故事该说的都说了。 手术也许成功不成功复发不复发都不重要,反正爱了就行。 拥抱大家!这回真的再见啦! 彩蛋內容: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父亲日复一日挂着牌子顶着毒辣的太阳在大马路上赤脚走着? 还是母亲给一群人下跪磕头的时候呢? 时间似乎不重要,在父母自杀后,俞振北忽然认清这个世界的残忍本质,掰开文明的外衣,始终是弱肉强食的原始社会,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到处都是野兽猛禽,而他就像是一只弱小不堪的刺猬畏畏缩缩地躲在洞口,明明满身是刺却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还好,他有哥哥。 可有一天,他看到俞生南拿着笔大字书写着父母的罪行,向恶人们投诚献忠,他看着曾经满腹经纶的哥哥写着很多陌生的文字。 他气得浑身发抖问为什么这么做? 而哥哥却紧紧地拥抱着他说,为了我们能好好活着。 痛苦的眼泪倏然流淌,他什么都明白,又什么都做不了,望着被砸乱的家里,墙壁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坏分子三个大字,怎么擦都擦不掉,那一刻心里萌生了一头猛兽,它尖锐的吼叫,好像要撕毁这世间的一切,又发出悲苦的嚎叫,好像要把真相血淋淋的剥露开来。 “我懂了,哥哥。” 忽然的顿悟让他意识到做什么并不要紧,是坏的不是坏的又怎么样,只有握紧权力才能守护一切。 翻身的路走得很艰苦,每一步都小心谨慎如履薄冰,有时候他会觉得窒息,但回头总能看着哥哥那信任包容的眼神,他们没有别人,只能依靠彼此。 但有一天哥哥的眼里有了别人,那个叫陆缘的乡下女孩,干净清澈的双眼充满着崇拜倾慕,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俞家遭受了什么苦难,哥哥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却能那样轻松地挽着哥哥的手谈天说地。 而哥哥竟然也就这么沦陷进去,他忘记了北京,忘了父母,他甚至忘了经历的仇恨。当俞振北看到俞生南的日记,肆意地畅想着在小镇的生活,恬淡悠长惬意非凡,郎情妾意令人嫉羡,仿佛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他要留下,他要爱,要希望,要陪伴,要美好的明天。 哈,美好的明天是如此美好,却没有一处留给他。 野兽轰然放出笼子,他咆哮着撕开血肉,吞噬着让自己痛恶的烦恼,醉的不醒一世的女人被自己翻来覆去地操弄,性欲并非是性的渴求,而是恨的欲望,当他回头,看到哥哥的身影,悄然地合门,无声的离去,很长一段时间俞生南都不再同他说话,他知道男人失望透顶,却不能供出自己的罪行,但没关系,沉默会让痛苦蔓延更长,让美好更晚到来。 打破这份沉默的是女人的来信,她说自己怀孕了,想让俞生南来看她。 信在自己的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她说,“我给我们的孩子取名叫维倾好不好?我天天给宝宝念王维的诗,你猜他最喜欢哪一首?对,就是你教我的《相思》,每次我一念道愿君多采撷他就会踢我肚子,他好有活力,一定是个男孩子,真希望像你一样会读书会写作……” 信纷至沓来,就像相思不绝的红豆于南国开枝,却止于北国风雪,每一封俞振北都会亲手看完然后亲手撕掉。 如此便是十八载。 手下人告诉他女人的突然离世,想起哥哥的要求——照顾好那一家人,他寄了一大笔钱,并非心有亏,只是了断。 而相思未断,外貌酷似陆源的青年,干净的像叶尖的初露,而炙热的眼神如烈火跳动,他嘴上叫着父亲,热情四射,就像是晨曦暖阳,自己心里久违的野兽也应声出笼了。 彼时,他正卷在权力更迭中,压抑而暴躁,繁琐的官场来往和站队令人压抑,一具好玩新奇的身体,在感官上挑动着他残虐的本能。 尤其是当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孩子,一个生于他过去的恶,如今又承载他现在的恶。那种怪异的感觉更他更加痛快,他喜欢看陆维倾痛苦不堪的模样,微涨的嘴唇不停地向他求救,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就算那人是推他入海的罪魁祸首。 他肆意地发泄着丑恶的欲望,用本能地抽动责罚着青年的纯粹,暗无天日的小别墅里,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乐园,不管白天他是如何卑躬屈膝,晚上都能在这儿找到主宰的快乐。 但很快,哥哥的电话打来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事情和自己的牵连,虽然并不在乎挑明真相,但同样的冷战确实不想再来一遍。 还好知道这些事情对方不敢曝露出去,捏死一个蚂蚁并不需要耗费力气,何况这只蚂蚁是这样的胆怯,他望着自己就像是跪在阎王脚下的小鬼,他宁可永堕在十八层地狱受尽酷刑,也不敢在他的头上作乱。 可这并不是无罪释放,小鬼的手铐脚链都在自己手上,轻轻一收就回到了身边。第二次再见到陆维倾,他已经不是胆怯,而是彻底的绝望,他像是认命一样,任自己摆布。 其实这样不太好玩,他确实需要一个玩具,但并不是一个不会说话的空洞人偶。还好上天回应了他的所求,在他日夜的耕耘中,陆维倾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肚子在一天天的膨胀。 “小怪物。”俞振北摸着他的肚子,动作很轻柔,眼睛里并没有爱意,而是一种很深沉的阴郁,和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欲望来得更加猛烈,从前到后,里里外外,他把对方操了个遍,有时候他会故意让陆维倾抱着双腿,露出被操熟的红肿嫩穴,用手指搅动里面的精液,射了太多坨成一团白浆,在频繁的抽插中留到后穴,然后又故意的将手指导进尚未开拓的洞口,等到他被弄得呻吟,再提枪上阵。如此反复,像是加重罪孽,偶尔操到敏感点对方一个激灵,秀气的阴茎不受控制的勃起,但手掌狠狠掐住底端,痛得他又缩成一团,表情是永恒的疼痛和悲戚,像被摁在十字架受刑的耶稣,不过怀孕的耶稣是多大的讽刺,而糟蹋神圣又是多大的快乐。 这是一段极其荒淫无度的日子,乃至很多年后他在法庭上见到陆维倾,仍然能被他勾起那段放纵享受的时光。 人这一辈子就是造孽,他在自己曾造的孽上继续造,又有何妨。倘若真有什么因果循环,那上辈子他一定是受过,又或者下辈子再受便是。他有错,也有罪,坏事做得多,不缺这一桩,没有愧疚,更没有后悔。 但他没想过,在徐徐老矣,命将终兮的时候,混沌间他看到父母和哥哥的身影,他们背过身去,看不清脸,而他再也想不起当初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