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第三者 限 撮合俩朋友时不慎把自个也搓了进去。 抗病毒口服液 发表于1 year ago 修改于2 months ago Original Novel - 现代 - BL - 连载 第一人称 - 小甜饼 - NP - 长篇 *一条巷子里的青春期少年们的恋爱故事 *第一人称的甜烧饼/请大家当个大纲文看吧 “社交透明人努力撮合俩朋友时把自己也搓进去了。” ✘写文时本人不讲道德,大嘎注意接受能力观看嗷… 一 1. 我、曲尧,还有匀匀,三家人一直住在一条巷子里。 住我家右边的匀匀大名叫季匀,是前几年搬过来的。原先他家那边住的是位老人家,后来大约是被儿子接走了,那屋子就转手卖给了匀匀家。 季匀肤色很白,天生晒不黑,眼睛大睫毛长,又是鹅蛋脸,是巷子里众人公认的漂亮。 B站一颗柠 檬怪 www.yikekee.cc 日更小说广 播漫 画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内容版 权归作者所有 他人很好,从不说脏话,性子温温和和,常常出来给各家各户送他妈妈做的包子糕点。 从他第一天搬过来,我扶着窗台的花盆向下张望到他那张美少年脸时,就知道他肯定是个受人喜爱的家伙。 说话腔调也好听,只要你不想听的话,就决不会从他口中听到。 而住在我家左边的曲尧则是我发小,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认识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天天打篮球的缘故,他初中就开始疯狂拔高,硬是把我和他的身高差距拉出了一个头的距离。 曲大嗓门每回上学前都要在楼下大声喊我的名字,然后蹭我奶奶煮的豆浆当早餐。 后来匀匀搬过来后,他就会跑两家喊,先大声喊一遍我的名字,再去喊匀匀。 这样他就能先在我家喝一碗豆浆,再在匀匀家吃两个肉包。 有段时间我觉得曲尧很有商业头脑,这么会做打算的人,即使成绩不好也能混得不错。 他蹭早餐是因为他爸妈总是很忙,姐姐曲滢已经上大学了,一家人就放他一个自生自灭。 2. 他们两个在巷子里都很有名。 但身为他俩朋友的我,只是个社交透明人。没特长,不怎么出门,也不会跟别人聊天。 幸好曲尧跟我聊天时都能自顾自说很久,即使我不怎么说话也不会尴尬。 匀匀加入我们两个后,曲尧说的话就更多了,因为季匀能接住他的话梗。 我,透明人,就常常坐在曲尧的自行车座后,听他们两个肩并肩地聊事情。 他们知道我在聊天场合就是个哑巴,只有在他们争论不得结果时,才会转过头来问我的意见。 我爸当语文老师,老跟我说要中庸,所以我很中立,回答时尽力地不得罪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这样一回想,曲尧喜欢季匀这件事,似乎早就埋下了伏笔。 而在后座埋头写试卷的我,只是他们背后的一块透明的背景板。 3. 这事是曲尧跟我挑明的,他跟我坦诚了他喜欢男人这件事,还想让我帮他追匀匀。 我想他叫“匀匀”名字时的语调确实比叫我的要多那么一点意思。 等我明白这件事后,早上听他在楼下喊季匀,突然就福至心灵地察觉出了难以用言语说明的差别。 他的尾音会稍稍提高,声音也会变大,充满着喜悦的情绪。 他以前说要攒钱买汽车模型,但决定要追季匀后,他就破费去买了一大箱甜牛奶。 这兄弟不好意思自己去送温暖,就让我去溜进季匀的班送牛奶。 为了不出现“季匀以为这玩意是我送的”的误会,牛奶盒上写了他的名字,还附了张便利贴写情话。 我不知道季匀是不是gay,这跟我其实没有很大关系。 他收下了牛奶,也收下了便利贴。 我感觉他收下曲尧的心意也只是时间问题。 放学后我们还是一块走,他们两个照常聊天,语气自然,我也不明白季匀有没有接受曲尧。 我无所谓俩朋友在一块脱单,就是偶尔会担心他们两个谈恋爱后是不是就没人跟我说话了,那我就真成社交透明人了。 要是哪天曲尧不在楼下喊我,只喊季匀一起上学,我可能会觉得特不适应。 这种时候会忍不住思考,曲尧喊我上学的行为有没有点像巴甫洛夫训练他的狗? 被他们两家夹在中间的我,像是一堵默不作声的透明的墙。 4. 曲尧说周末要带季匀出去约会。 我说好。 他抬了抬眉毛,仔细地看了看我,说:“这回是特殊情况,下回我们三个再一起出去玩。” 我心想他俩多半是成了,他跟季匀出去是约会,下回再带我算什么?我又不想当大灯泡。 或许他今天出去就是跟季匀表白,所以才不能带我。 我说真没关系,你们玩开心点。 我低头给家门口的花浇水,听曲尧压着声音跟我说:“召召,你能帮我拦着季温吗?” 难怪他和季匀出去要来跟我讲,果然是有事要求我。 季温是季匀的哥哥,性子特严谨一人,大学生,周末就会坐大巴回家。 我们这些高中的总觉得上了大学的就算是成熟的大人了,所以对季温一直都很敬重。 季匀家教挺严的,放假他也不能乱跑,出去还得在他哥那里登记。 高中早恋这事自然也得瞒着他哥。 我还挺荣幸能为朋友们派上这点用场的,于是没多问什么就应了下来。 作为透明的墙,我不仅不阻拦他们,还愿意躺平下来给他们当垫脚石。他们开心就好。 5. 季温发现他弟不见后,就来我家问我情况了。 我坐在客厅低头写作业,小声回答他,说:“篮球比赛,他们去打。” 季温问我:“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去?” 我说:“我不擅长,会拖累他们。” 想了想,要是季温转头走了,说不准曲尧那边就会东窗事发,我得把季温留在这边看着。 所以我出声叫住了季温,说:“你能来教我写作业吗?” 季温回头看我,刻板但英俊的脸上露出了点疑惑的神情。他又走了回来,拿起了我的试卷看了看。 我仰着头盯着他,都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忽然说了句:“我把我的电脑拿过来,你等一下。” 我点点头。 心里砰砰地跳着。 请大家也别误会,我这是在紧张。 我,社交透明人,主动邀请了一个不熟悉的人来家里辅导我学习。他也不跟我同岁,大学生,成年人! 季温真的带着他的笔记本电脑过来了,他的衬衫袖子捋了起来,手臂的线条很流畅优美,很有力量感。 我盯着他的胳膊发了会呆,然后又去盯着他的手看了会,觉得他们这种帅哥真是从头帅到脚,好像就没哪里有缺陷的。 季温说:“余召?” 我俯身倾向他,问了句:“我能碰一下你的手吗?” 骨节分明的,像是放大版的季匀的手。我觉得他们两兄弟容貌上虽然有点区别,但这些细节上还是挺像的。 他默许了,所以我小心翼翼地捏了捏他的指腹,心里想这大概就是大人的手吧。 研究完,我就端端正正地坐回了原位,把试卷上不懂的地方圈了出来,跟他说:“季温哥,麻烦了。” 6. 季温这一下午都在给我讲题和做他的工程项目,真就没问起季匀的事了。 我心里松了口气,希望那两人的初次约会顺顺利利。 天色将晚时,季温问我:“我的手上有什么特殊的吗?” “看着很厉害。”我说,“像能直接捏开核桃的手。” 说完我觉得这么回答不太对,于是又重新强调了一遍:“就是觉得很厉害。” 7. 季温沉默了会,跟我说:“余召,以后多说说话吧。” 然后他就走了。 二 8. 我喝完豆腐汤,洗完碗,就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横横的一条天空上的余晖渐渐散尽。大概是七点多的时候,曲尧和匀匀才回来。 匀匀从曲尧家那边过来,必须要经过我,他弯着眼睛朝我笑了笑,不轻不重地在我眉心拍了一下,说:“又在这里发呆。” 我看他表情,觉得他们今天应该玩得挺开心的。按理来讲我应该象征性地问他点什么,但我还没酝酿出句子,季匀就被他妈喊回去了。 曲尧在家旁边的水龙头冲了把脸,也过来跟我打招呼。 他眉眼间都洋溢着心满意足的快乐,即便说话时的声调刻意压低了,也能听出他比平常更加高涨的情绪。 我无声地看了会他额头上的水珠,问他:“你今天表白了吗?” 曲尧摸了摸脖子,耳根子有点发红。他蹲在我面前,仰起脸朝我笑,说:“我改天再跟你仔细讲今天的事。” 他身上有淡淡的烧烤香味,刚刚匀匀身上也有。 以前他们出去吃饭都会带上我的。 我觉得不太应该,但说实话,我现在情绪有点低落。 曲尧跟我说了两句话,要回去洗澡的时候,我不自觉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腕。 他低头看我,说:“召召?” 我吸了口气,想了想,问他:“你明天还会来楼下喊我吗?” 曲尧又蹲回了我面前,他拍了拍我的脸,说:“当然会啊。” 我说:“真的吗?” 曲尧说:“要不我找谁家喝豆浆呀。” 他握住我的手腕,继续说:“召召,你别不开心。” “我没不开心。”我心想他今天看着心情很好,我不能坏他情绪,但还是忍不住问他,“那明天我还能坐你的自行车吗?” 那位置是不是该让给匀匀?曲尧要让我别跟着他们,我也不会厚着脸皮跟上去的。 曲尧的拇指从我的脸颊上滑到我的鬓角,他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认真地跟我说:“余召,我自行车的后座,就是留给你的。” 9. 曲尧是我的朋友。 匀匀也是我的朋友。 我晾衣服时出神地想:之所以后座是我的,是因为他们两个更喜欢并肩一起走。我是被吊在后边的透明挂饰,只有风吹过的时候会叮叮当当地响两声,对他们其实无关紧要。 要让别人来看,我理应自觉退出三人行的队伍,但……但是我一个人走的话,会觉得很孤独。 于是我对着星星发誓,我绝不会影响曲尧和匀匀的感情,希望他们还能让我跟在背后。 如果他们想向别人隐瞒关系,我可以当他们的塑料保鲜膜,很结实的那种。 我这些心事也不能跟奶奶和爸妈讲,只能自己对着一小块天空消化。 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去时,我看到对面的窗子被人推开了。 季温哥叼着牙刷,有些错愕地看向我。 他还没穿上半身的衣服。 身材很好,胸肌看着很结实。 我作出这种评价后,心道至少我们两个性别相同,虽然不熟,但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季温愣了一会,没把窗重新关上。 我说:“季温哥,你胸肌很好。” ……看他表情我这句夸奖似乎不太合适。 所以我又补了一句:“感觉很厉害。” 季温说:“……能夹碎核桃的厉害吗?” 我心想:“居然还能夹碎核桃吗?那就更厉害了啊。” 三 10. 曲尧家没人做饭,所以我家准备中午盒饭时都会给他也准备一份。 起初是我奶奶帮我们做便当的,但我学会用铲子后,就决定自己来做这些事了。 我陪奶奶去买菜,记下各种东西的价格,学着货比三家。 大概是因为我没有特别的爱好,才会在生活的小事上格外上心。我会花时间熨烫衣服,修门口花盆里的花,在每天中午观察曲尧吃便当时的表情,记下他说的话,然后推断出他的喜恶。 曲尧是我很好的朋友,也是个很好的品鉴家。 我稍微换了一下火腿的切法,他都能发现,还会夸我做得好。 其他和我同年纪的男孩会喜欢游戏运动,喜欢热闹的东西。 但我是个活在边缘的透明人,连说话对我来说都有点费劲,所以我没什么朋友。 人有时候是种矛盾的生物。不爱说话,却希望有别人对自己说话。 我不喜欢太明亮的光线,但又害怕真的落进晦暗的尘土里。 我半夜想这事睡不着,心想曲尧那句话是不是在同情我,他要是因为同情把后座留给我,那对季匀多不公平。 我就穿着格子睡衣,提着自己之前做个橘子灯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抬头数着天上的星星。 露水飘到脸上,凉丝丝。 数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星星是数不清的。 因为它会闪,我也分不清哪颗数过,哪颗没数过。 11. 我数累了要回去的时候,忽然看到季温从右边的门里出来了。 他手机开了灯,径直地朝我走了过来。 夜里他英俊的脸上跟蒙了层黯淡的光影似的。 我应该没数出声才对,难道思想也能传声到别人家里把别人吵失眠吗? 人生活着十大原则,在不该出声的时候不能吵到别人。 我问他:“我吵到你了吗?” 季温说:“半夜起来喝水。从窗口看到这里有光。” 我得说虽然匀匀家成我家邻居这事已经过去了几年,但因为季温的脸看着有点凶,我又不怎么和不熟的人说话,所以我跟他之前算是几乎没交集。 人际交往这事就是第一步感觉很难跨出,等跨了第一步后,就会发现,“我的马鸭,原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这么难”。 俗话说从源头断绝难处,所以大多数时候我都不走第一步。 他拿起我的橘子灯看了看,问我:“这是你做的吗?” 我恩了声。 季温又说:“你们家门口的花,平常好像也是你在养的。” 我说:“我和奶奶一起养的,她现在身体不太好,所以就是我来做。” 过了会,他没说话,我努力思索了一下,对他说:“季温哥,我以为你不会说话……” 季温说:“我不会说话?” 我连忙接着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不会跟我说话。” 昨天他给我讲题时我很有那种盘古开天辟地人类迈入新世纪的感觉,因为以前我偷偷往匀匀家看时,季温对匀匀说话的语气都挺凶,而且常常板着脸。 我也没看他亲切地笑过,蛮害怕这种不怎么笑的人的。 季温沉默地在我面前站了会,说:“我几星期前买了盆花,你能帮我养出芽吗?” 我点点头,说:“可以啊。” 我那盏画了歪歪扭扭笑脸的橘子灯就送给他了。 12. 隔天发现家门口多了一盆土,还有一包核桃。 我找了半天没在家里找到开核桃的工具,在客厅发了会呆,想着要不要去问季温能不能用胸肌帮我夹碎一下。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我自己打消了。 会被他骂的吧? 四 13. 周一,我和曲尧在楼下等起晚了的匀匀。我看见季匀的妈妈在屋子里忙前忙后,她把早餐端上桌时发现我在看她,就抬眼很温和地朝我笑了笑。 我摸了摸脖子,觉得好不自在,就从里头出来了。 因为我没法正常地对季妈妈笑,也很难出声朝她问好,就好像辜负了对方的亲切和善意一样。 原来季匀也买了一辆自行车。 怪不得周日他们两个又背着我结伙出去了,原来曲尧是去替季匀选了自行车。 大概也不能说“背着我”,因为这事他们做的其实光明正大,只是我不够了解而已。 我还是坐着曲尧的自行车去的学校。 他俩并肩骑着车。 下坡的时候我总觉得不该再抱住曲尧的腰,怪别扭的。但他突然喊了我一声,问我是不是在发呆,说:“余召,你别不分时候发呆啊,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抱紧了。” 隔着校服的衣料,他背上的热意传到了我的脸颊上。我在那么一瞬间,感觉曲尧是道穿过我的阳光。 阳光穿过了透明的墙,照在了旁边的月亮上。 14. 与群体失去联系后,有时就不能及时收到消息。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我后来才知道班上同学上星期就计划了要在今天给第三节课的英语老师一个下马威。 我站在班门口捂着头愣了会,又低头看向地上沾满粉笔灰的板擦。 粉笔灰以我的头为圆心四处飘散。 班上也没人出声跟我解释这个情况,害我当时以为自己真是被集体孤立了(虽然本来也差不多)。我很少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差点就原地遁地离开了这个美丽世界。 我们班的英语老师是个更年期的老头,他一进门看到我拿着板擦,黑板上又没擦,就把我大骂了一顿,说什么“老师都来了应该早点做完值日现在影响上课进度了”这样的话,把我吼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这值日不是我负责,但还是先鞠个躬说对不起吧。 然后我就老老实实地拿着刚刚砸了我的板擦去擦黑板了。 上课时他还针对我,故意叫我起来回答很难的问题。 我摇头以示我不会。 老师说我值日不积极就算了,脑子还不好使。 我附和他说:“Sorry I'm stupid.” 附和了他也不开心,还让我去后边罚站。 我渐渐习惯了别人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同情的目光,挺直着背听课。我爸说了,人就算没有别的,也得有尊严。 罚站的时候我经过反思,认为这确实有我自己的错,但凡我在班上有个朋友,都不会对这事毫不知情。 有句话叫人是群体动物。 但我不一样,我是透明墙。 墙都是自个站着的。 15. 中午吃饭时曲尧发现我头发上一片粉笔灰后特别生气。 而且他摸我的头时还发现我被板擦砸出了一个小包。 我低着头说:“就个恶作剧,不是针对我的,只是被我赶上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坐一旁的匀匀问我:“然后怎么样了?” 我没听出他的意思是问我那些同学有没有跟我道歉,就老实地回答道:“我被英语老师骂了一顿,去擦了黑板,然后还罚站了两节课。” 季匀伸手过来捏我的脸,露出了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余召,你怎么能这样被别人欺负啊?” 我看了看他,看了看曲尧。 我说:“没关系。我吃完饭去拍拍头发就好了。” 我试着让他们把注意从这件事移开,于是对季匀说:“你的新自行车很好看。” 季匀微微地皱着眉看着我,过了会,他才温和地开口说:“那种车没有后座,等我过段时间再去安一个,你也可以坐我的车了。” 我睁大眼睛看他。 天呐。 在我心里他的好人程度又上升了一个level。 其实我本来还想问问他们感情进展如何的,但现在怎么也问不出口。 好人曲尧和好人季匀在一起,好人乘二,好人程度超级加倍。 我没有理由不祝福他们。 五 16. 曲尧说要去跟那些恶作剧的同学打架,可我也不知道这事是谁干的,他总不能跟我班上六十多人都打一次吧? 我也不想因为这事再被推到众人面前。 说实话我挺羡慕王八的。 人家有壳,想躲的时候就能躲起来。 平常匀匀说话都带笑的,但今天他听完我的话后,秀气的眉头就一直皱着,似乎比我还在意。 不过我说算了之后,匀匀就也把头低了下来,没再过问这件事了。 17. 可能是为了安慰我,曲尧也给了我一盒甜牛奶。 我下午把甜牛奶放在课桌上,盯着看。 季匀同款。 虽然没有写着“喜欢”的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我觉得这可能算因祸得福,居然能让曲尧从给季匀准备的一大箱牛奶里抽出一盒给我,这就好像他把感情分出了那么一点点在我身上一样。 季匀肯为我生气,也让我很荣幸。 所以被板擦砸和罚站都没关系了。 可能是因为早上那件事,今天在教室里有意无意把目光投在我身上的人变多了。我不想离开自己的座位,但下课时还是硬着头皮上去擦讲台,摆好教学用具,再检查一下上边的盆栽状况。 我一边挪盆栽一边在心里默念: “我是空气我是空气。” 刚做完值日,就听到我座位那边传来了一阵骚动声。 我走过去一看,发现我的牛奶英勇就义在了地上,还是粉身碎骨的那种就义。 事情起因是我同桌和他朋友在我这边推搡打闹,我同桌不小心撞倒我的牛奶后,又不慎一脚踩了上去。 空气中都是淡淡的甜味。 我一回来,其他人就都散开了。 前边女生的书包都被牛奶溅到了。 我只能拿自己的抽纸去解决这个残局,毕竟是我的牛奶。 我同桌还挺负责,也蹲下来跟我一起处理这事。我想他可能不喜欢我,因为当我们擦牛奶的手不经意地碰在一起时,他就会像触电一样把手收回去。 我以为他转头看我的时候是要跟我道歉。 但他没有。 过了会我想明白了。 他是要我向他道歉。 于是我对他说:“陆筠,对不起。” 我同桌说:“你跟我道歉?” 我转过头看着他,说:“我不该把牛奶放在桌子边,对不起。” 人生哪里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明明是塞翁失马失马失马到破产。 我觉得自己好惨。 但还是先跟别人低头道歉。 我不想跟人结仇。 我同桌没说话。他转过头去看窗外了。 我问他:“能别讨厌我吗?你无视我就可以了。” 我低头时发现他的裤子也被牛奶溅到了。 我绞尽脑汁地说:“要不你跟我去厕所交换裤子,这条我带回家帮你洗掉?” 社交透明人已经很难了,我不想做被讨厌的社交透明人。 等到下一节课,陆筠才开口跟我说:“余召,我们腿不一样长。” 我说:“凑活着也能穿吧……” 陆筠说:“你的牛奶我会赔的。” “不用,”我说,“你把裤子给我拿回去洗就好了。” 真的被讨厌了。 他听我说了那句后,就又不跟我说话了。 18. 回去的路上曲尧问我牛奶好不好喝,我说很好喝,喝了之后心情都好了。 曲尧挺高兴的。 19. 其实看到牛奶四溅在地上时,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 我以为自己会碎掉。 但没有。 空气不管被人打多少拳,都能恢复成原样。 20. 我认认真真地在家门口给季温的花种浇水。季温哥在大学里住,不是周末的时候都看不到他。 感觉昨天跟他夜里的交流像是个梦。 我在想季温时,垂眼看到了季匀的拖鞋。 他微微曲着膝盖,偏着头看我,说:“你的头还疼不疼?” 我说:“不疼。” 季匀又问我:“牛奶真的好喝吗?” 我说:“好喝。” “你根本就没喝。”匀匀大眼睛瞧着我,卷卷的长睫毛上有亮亮的光。 我想不出季匀是怎么知道我没喝牛奶这件事的,难道他觉得那牛奶不好喝吗? 被他笃定的眼神盯着,我败下阵来,小声跟他说:“对,牛奶都洒掉了。” 我跟他说别告诉曲尧。 季匀说:“那你来我家,我给你脑袋上的包涂药。” 他长得很漂亮无害,说这话时也很温柔。 我第一回在没有曲尧的情况下进了季匀的房间。 季匀的桌子收拾得很整齐。 上边放着一盒甜牛奶。 还有曲尧写的便利贴。 季匀去拿了药,确定了那个肿包的位置后,他纤细微凉的手指就穿过了我的发丝,把药膏抹在了那个地方。 他涂完药,对我说:“召召,你要是喜欢那个牛奶,就把我这盒拿去喝吧。” 我摇头拒绝了。 这要是再砸一次,我的眼泪可能真的会流下来。 21. 梦里梦到曲尧又送了一盒给我。 我喝了一口,发现是苦的。 再喝一口,还是苦的。 曲尧问我牛奶好喝吗。 我还是回答好喝。 22. 但就是有点双黄连的味。 明明叫甜牛奶,为什么喝起来是苦的呢? 六 23. 课桌上多了一整箱的牛奶。 我同桌陆筠撑着脸盯着窗外,也不说这个是不是他送的。 我试着把牛奶箱抱起来。 好沉。 我压着声音对陆筠说:“你送给我的吗?” 陆筠斜过眼睛瞥我,点了下头。 我说:“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你不喜欢这个味道?”陆筠忽然开口说,眉头拧在一起,“昨天没找到你喝的那种,我就随便买了。” 我说:“我喜欢的,但一箱太多了。要不我就拿一盒吧?” 陆筠今天一次跟我说了超过十个字。 我顿了顿,接着跟他说:“谢谢你。” 我仔细观察过,他跟别人聊天时话还是挺多的,于是一度怀疑是我身上自带禁言buff。 陆筠抬头盯了我一会,他把我怀里的牛奶箱接了过去,拿出一盒扔在我桌上后,就把剩下的都放在课桌旁的架子上了。 等到十点多的时候,陆筠忽然推了一下我的手臂,说:“你还不饿吗?” 我感觉了一下,说:“有一点。” 陆筠说:“那把牛奶喝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催厌食的猪赶快进猪圈用餐。我讷讷地哦了声,把吸管插上了,很认真地开始喝他送的牛奶。 陆筠挪了挪椅子,往我这边稍微地靠近了零点一毫米。我想让他别盯着我看了,这比他无视我时给我的压力还要大。 “你身上有药味。”陆筠说。 我说:“昨天被砸了个包,上了药。” 他沉默地转了转手里的笔,问我说:“……还会痛吗?” 我说:“不痛,也不怎么肿了。” 陆筠居然跟我持续交流了这么久。 要记在本子上。 某月某日星期二,陆筠终于发现他有同桌了,开心。 陆筠似乎想抬手碰碰他面前这团透明的但会说话的空气。 我把头垂下来,拿手指了指之前被砸的地方,说:“在这个位置,你要摸一下吗?” 陆筠没说话。他的手按在了我的头发上。 他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变化,虽然没有在笑,但至少没之前那么冷漠了。 过了会他才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猛地站了起来,从我椅子后挤了出去,什么都没讲就去了走廊。 24. 晚上我去曲尧的房间跟他一起写作业。 这个时间段匀匀得在家里练口琴。 所以这里只有我跟曲尧两个人。 写作业之前,我先帮曲尧把乱扔的衣服和袜子都收了起来,确认里面没有纸团后,再一股脑地塞进洗衣机咕噜。 我把自己切的三明治放进他家的冰箱,跟他说:“晚上饿了热一热就可以当夜宵了。” 曲尧一直跟在我旁边看我做事。 他挂在我身上,哈哈哈地笑着跟我说我对他这么好他都想管我叫爸爸了。但我个人没有在二十五岁之前成人父的念头,所以拒绝跟他建立父子关系。 我想到之前陆筠碰到我后跟见了鬼一样的反应,在写试卷时就问了曲尧一句:“能摸摸我的头吗?” 曲尧把椅子从对面挪到我旁边,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揽着我的肩膀,笑了声,说:“你在撒娇吗?” 我说:“没有。” 话音刚落,曲尧一下就把我抱住了。我知道他这个人特热情,他觉得我在难过时,就会用这种暖烘烘的拥抱来安慰我。 我抓着他的衣角,心想那看来我身上是没有装防接触反弹装置的啊,而且昨天我也洗过头,应该不脏的才对。 听到季匀在底下的敲门声了。 曲尧跑下去开门。 25. 他在我身上留下的温度很快就退去了。 七 26. 我把自己散在地上的遗憾和难过一点点地收起来,听到曲尧讲笑话也会笑,但是耳朵里像是有个风铃在铛铛响,让我的心神总是晃动到别的地方。 我爸说人其实像个瓶子,情绪容量是有限的,所以做人要学会合理发泄保持健康。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会在饭桌谈论他的文学,我很崇拜他,觉得他说的什么都是对的。 可我没有办法跟爸妈倾诉我的情绪。 从听到他们在房间里吵架那天起,我就发现原来我们一家人只是住在一家里的个体。 情感无法共通的个体。 我妈当医生,工作很忙,她有时回家里吃饭,但说的话很少。 她和我爸坐在我的两边。 我是曲尧和匀匀之间的墙。 也是爸妈中间那堵不作声的墙。 我尽心尽力地阻拦他们的争吵,但又成为他们的争吵的原因。奶奶会说这是妈妈的错,是她在怀我时硬要吃药去上班,才会把我生成个愣脑袋。 其实我可以给妈妈倒茶,帮她按肩膀,我在很努力地学怎么做个不被讨厌的透明人。但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就算回来了,也会刻意避开和我的接触。 我蹲在门口,检查每个盆栽里的叶子的虫蛀情况。季温哥的土放在里头,芽还没有冒出头。 四季有不同的温度。 但不论春夏,我都像是穿着短袖走在寒冬里的人,眼泪和鼻涕都冻成了冰柱。 27. 陆筠隔天又扔了盒牛奶在我桌上。 他每天都跟监工似的盯着我喝完牛奶后才移开眼神。 喝到星期五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对他说:“陆筠,你有什么需要我帮的吗?” 陆筠撑着下巴看我,说:“怎么了?” 我说:“我不想白喝你的牛奶。” 陆筠说:“这是补偿。” “你只踩了我一盒牛奶,”我说,“不用补偿这么多。” 陆筠把手放了下来,不太耐烦地说:“那行,我想想有什么要你帮的。但你先把牛奶喝了。” 我老老实实地吸了几口后,陆筠又出声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牛奶。 我说:“这个还挺好喝的……你自己喝过吗?” 陆筠说:“没有。” 我思考了一小下,把喝了一半的牛奶放下来,说:“要不你试一试?” 陆筠扭过头,瞳孔放大了。 我又仔细思考了一下,我跟他不熟,确实不太适合把自己喝过的牛奶给他喝。但我要把话收回来时,陆筠就把我面前的奶盒拿了过来,不作声地嘬了一口。 我小心翼翼地问他:“好喝吗?” 陆筠说:“还行。” 我说:“你要再喝一口吗?” 陆筠说:“好。” 他在我面前的表情难得地带上笑了。我也朝他笑了笑,跟他说:“谢谢。” 陆筠把牛奶推还给我,莫名其妙地看我,说:“干嘛又谢我。” 我说:“你能够不讨厌我,还给我牛奶,所以我要谢谢你。” 28. 俗话说,滴水之恩,当以哗啦哗啦哗啦啦的涌泉相报。 我单方面决定把陆筠算做我的朋友了。 八 29. 我穿着松垮垮的睡衣坐在台阶上,曲尧坐在我旁边,一边掰着花生一边跟我聊天。他说听篮球队的朋友说高中生可以去社会组织的自行车车队凑热闹,能去外边到处看看。 我点头,张嘴接住他掰好的花生米,用舌头卷着花生,含了会才嚼着咽下去。 曲尧说,季匀也答应去报名车队了。 30. 我没有自行车,也不会骑。 我一直都坐在曲尧的后座上,从来没想过“原来我也需要学骑车”这件事。 我趿拉着拖鞋上楼去找我爸。 他在书房批改学生作文。 我怕打扰到他,就在外面等到他拿起茶杯休息的时候才走进去。 我爸问我有什么事。 我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袜子,跟他说:“想买辆自行车。” “你不是坐曲尧的去上学的吗?”我爸擦了擦眼镜,说,“怎么突然要买自行车?” 我说:“曲尧和季匀都去报名参加车队了……我要想跟他们一起玩,就也得买车。” 我爸看了我一会,说:“高考都还没过,哪里有那么多事好折腾的。你要上大学后有的是时间玩这些东西,现在好好学习就行了。” 我本来也做好了他不会同意的打算,听到这些话也不算太失望。 我爸说:“余召,你不像季匀他们那么聪明,就得更努力学习才行。” 之前季匀跟我说,他随口跟家里一提,他爸妈就同意让他买那辆车了。 他说这种事只要有勇气提出来就能解决。 下午季匀和曲尧说要去咨询一下自行车队的事,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拿着竹扫帚在小巷里打扫着,说:“我没有什么兴趣,你们去吧。” 我的勇气跟打哈欠时呼出来的一口气一样,都是没用的。 31. 已经是周六了,季温哥却没有回来。 我自己一个人从家里跑出来了,手上什么都没拿。开始太阳挺大,后来天气就凉快起来了,我跑得喉咙发疼,虽然还想继续跑,但实在是太累了。 我跑到街角以前曲尧带我来过的面包店旁边,站在外边看了会里边放着的蛋糕后,鼻尖闻到甜甜的味道。 但是没有带钱,只能看着。 希望店员不要出来赶我走。 我盯着盯着,发现玻璃上多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问我:“你来买面包?” 季温单肩背着书包,从我身后走到了我旁边。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没有钱。” 季温问我:“想吃哪个?” 我说:“我没有想吃。” 季温把书包换了一边背,说:“你不想吃,还站在这里看这么久?” 我说:“我就来闻一闻味道。” 人在想哭的时候鼻子呼吸不畅,所以会想要大喘气,这个时候如果是站在面包店旁,呼吸到的空气就都是甜的,可能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季温说:“那直接买你面前这个好了。” 大学是不是有专业是负责搞慈善的? 我提着他买的蓝莓蛋糕,忍不住在心里这么想。 “余召,”季温说,“你怎么一直拉着我的袖子?” 我把他的袖子都攥皱了。 我把手收回来,说:“季温哥,对不起。” 他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说:“走吧。” 32. “季温哥,”我说,“我下回会把蛋糕钱还你的。” 季温说:“不用还。” 我说:“那我有点像被做慈善的对象……” 季温说:“行。我这就是做慈善了。” 九 33. 季温哥说他周六跟同系的朋友约出来打桌球,没有直接回家,刚刚路过街口时看到了我,就过来想跟我打个招呼。 我说:“你要去找你同学了吗?” 他还有力地握着我的手腕。 季温说:“送你回家。” 我说:“我认得路,可以自己回去的。” 他摇摇头,从书包里拿出一顶棒球帽压在我头上,抓着我的手腕往巷子的方向走。我低着头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 季温哥的手比我的大,鞋子看着也比我的大。 高高的,背宽宽的。 他回头看我走路走成这样子,就把速度放缓了下来,说:“核桃吃了吗?” 我说:“我没找到锤子……” 季温说:“原来我忘了给你开核桃的东西。” 他虽然不怎么笑,但现在对我说话的语气好像很温柔。我大着胆子问他:“季温哥,你能用手捏开核桃给我看看吗?” 季温说:“……行。” 过了会,他垂下头问我:“曲尧和我弟弟都不在?” 我就把曲尧说的那个自行车的事跟他说了。 季温说:“你也想骑自行车吗?” 我扭头看了眼从我脚边跑过去的野猫,说:“没有,我不想了。” 季温说:“因为没自行车,所以你就不想了?” 经过我家门口时,季温也没有松开我的手腕。 他让我拎着蛋糕去他房间。 这也得记在本子里! 季温哥,原来是好人中的无敌大好人! 他真的能徒手捏碎核桃。 但我把目光投到他胸前时,他就把核桃推还给我了,还跟我说:“只能用手捏,别的地方不行。” 我说:“也好厉害了!” 蛋糕很好吃。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很好吃,我的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水珠,我把蛋糕塞进嘴里,可因为一次塞得太多了,它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不能吐出来。 我妈叫我别在别人面前哭的,可是我没办法不流泪,唯一能控制住的就是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努力把蛋糕咽了下去,把我的眼泪和奶油中和在一起。 我好想有辆自行车啊。 让我能够追上曲尧和季匀的自行车。 但是我知道的,实现不了的事情,就不该再想了。 34. 季温跟我说:“余召,别吃了。” 35. 他说:“我学校里还有辆之前的旧单车,越野型的,还可以用,下周带给你试试看。” 我反应了好一会,睁大眼睛,说:“真的吗?可是季温哥不用了吗?” 季温说:“我后来换了一辆,那辆就闲置了,本来还在想办法处理,既然你需要的话,就送给你。” 我高兴得一时间有点找不着北,只顾着点头,过了会才清醒过来,语无伦次地说:“真的不会很麻烦吗?我还有一点点压岁钱,待会就拿过来……等我以后有更多钱了,就来正式买下季温哥的车。” 季温说:“余召,你帮我把那盆花养大,就算是抵消人情了。” 36. 那我一定得把季温哥的花放在阳光最好的地方,全心全意地去照料它。 十 37. 月亮的影子出现在天上时,曲尧他们也回来了。季匀要回去帮他妈妈做包子,所以也只有曲尧来找我一起写作业。 他跟我爸楼下打了招呼,就跑上来兴高采烈地跟我讲今天认识了些很有意思的人,车队报名表也填了。 但过了会,他说话的声音就小下来了。 曲尧温热的手覆上了我的脸颊。 他褐色的眼睛看着我,半张着嘴,沉默着愣了好一阵子,才出声说:“你哭过了?怎么了?” 我摇摇头,问他:“曲尧,我还能跟你们一起去报名吗?” 问完,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很高兴地笑着说:“我找到办法买到自行车了……你能教我怎么骑吗?” 我看到曲尧的唇颤了颤,但他没有马上答应我。他看着我,脸上原先那些开心的神色都像月亮升起时的潮水一样退下去了。 他没有回答我那些问题,只跟我说:“别写作业了,我骑车带你江边看看吧。” 38. 我披了外套,要跟在他身后下楼时,曲尧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掏出了一个毛绒绒的北极熊钥匙挂件塞到我手里,说:“今天在路过一家店,觉得这个你可能会喜欢……你到时候有了自行车,就可以把它挂车钥匙上了。” 我心情一下就多云转晴了,很开心地把他给我的北极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好可爱啊。 我在等曲尧开车锁时,问他:“要去叫匀匀吗?” 曲尧说:“就我们两个去。” 路上的灯都很暗,迎面的风凉凉的。曲尧把他宽宽大大的校服外套披在我身上。 他的衣服上有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我抓着他的衣角,默不作声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曲尧问我:“余召,你是因为你爸爸不让你买自行车,才说自己没兴趣的吗?” 我低低地嗯了一声。 曲尧说:“你怎么老是这样……” “但是现在就没关系了,”我盯着黯淡的灯光,说,“季温哥说他可以把旧车换给我,所以我也会有车了。” 曲尧却像是没听到我说了什么似的,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余召,你为什么老是这样?” 我没听懂他的意思,但感觉他应该是在责怪我,就不敢说话了。 曲尧说:“以前学校郊游,你说没兴趣,结果也是因为这样的事。”他呼了口气,顿了顿,继续说,“你把我当朋友,就把事情都告诉我。我不想你受委屈。” 我说:“对不起。” “我没想让你说对不起,”曲尧说,“我说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结果现在反而感觉是我在欺负你了。” 自行车骑上了拱桥,闪过的车灯光亮让曲尧的身形在夜色里时明时暗的。 他说:“我帮你想办法买辆新的、好的自行车,你不用去拿季温的旧车……以后放学你就先拿我的练,我教你。” 十一 39. 曲尧带着我在江边转了两圈。 月亮在江水里微微地晃着。曲尧停了车,让我跟他并肩在桥边走着。 他说:“在学校里要是被欺负了,一定要告诉我。回头我去给我姐打完工,就请你去好吃的。” 我知道现在不适合问,可我还是开口问了他和季匀的关系。 曲尧偏过头看我,目光很快又转到了旁边的车辆上。他说:“算是答应了吧……我也不太明白,季匀管这个叫恋爱的试用期。” 我说:“季匀挺好的。” 曲尧说:“你怎么想这件事?” 我喉咙里像是卡着片柠檬,一出声舌尖就会尝到酸涩的味道。 “我觉得你们在一起挺好的……你和他很有共同话题,他人又温柔,长得也好看。”我手揣在兜里,捏着曲尧送我的北极熊,说,“我就是有点害怕而已。我要是一直跟着你的话,会不会很打扰你们……” 曲尧说:“我和季匀又不是谈恋爱后就不要朋友了,余召,别想那么多。” 我嗫嚅了一下嘴唇,没出声。 脑子里嗡嗡地响。 等我回过神时,我已经伸手抓住了曲尧的小指。 我听到心里的另一个自己在不断地念着:“曲尧,曲尧,别扔掉我,好不好?” 曲尧没有让我松手。 路灯的光斜斜地照过来,他的影子落在我身上。我心想我要是能融进别人的影子里,或许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 40. 我想我最好还是不要跟曲尧他们一起上下学了。晾衣服的时候我发了一会呆,结果衣架上的背心没撑好,啪地掉下来砸在了我的头上。 季匀忽然出现在了对面的窗口。 他压着声音,朝我招了招手,说:“召召,你过来一下。” 过了会,他又出声制止了我:“别从窗台爬过来啊!多危险!从楼下过来就可以了,我哥现在在洗澡。” 我没想明白季温哥在洗澡跟我有什么关系,但季匀难得有事找我,我就马上放下晾衣杆过去了。 等我跑过去后,季匀把我拉到了厨房,皱着漂亮的脸跟我说:“我哥今天又把我骂了一顿,气死我了,你来帮我报复一下他。” 我说:“啊?” 季匀说:“等他去沙发上坐着时,你就去问他题目,别让他回头往后看就可以了。” 我说:“但我……” 季匀朝我眨眼睛,说:“帮我一下嘛,下回请你喝奶茶。” 我不清楚季匀要干什么,他说就是跟他哥开个小玩笑,还可怜巴巴地请了我几回,我最后还是答应了。 这是我第二回看到季温哥光着上半身的样子。他看到我坐在客厅,怔了怔,问我:“你来找季匀吗?” 我紧张得脸有点发烫,磕磕巴巴地回答他:“不是,我……我来问你数学题……” 季温看了我一眼,说:“等等,我去穿个衣服。” 他去套了件黑色的T恤后,就坐在了我对面的沙发上,凝神地低头盯着我给他的试卷。 季匀从他背后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时,他像是略有察觉一样要回头看,我连忙出声叫了他一声。 季温哥才抬头问了句“什么”,匀匀就把一盆面粉结结实实地暴扣在了他头上。 我:“!” 季匀还往那铁盆上拍了两下。 我惊起:“!!!” 季匀过来抓住了我的胳膊,拽着我上了楼,还低声跟我说了句:“愣着干嘛啊,快跑。” 我被季匀拉到房间里后,季匀就把房间门锁上了。 匀匀转过来看我,说:“没事,别担心,不用有负罪感。” 我的眼泪浮上来了。 季匀拍拍我的脸,说:“怎么哭啦?我哥不会怪你的,最多明天我再跟他打一架。” 我说:“我没自行车了。” 季匀说:“什么自行车?” 我眼泪流下来:“就、就没有了。” 十二 41. 我和季匀贴在门边,听到季温哥上楼的声音。 脚步声很沉重,听着像恐怖片的BGM似的。我已经止住眼泪了,只想赶紧出去跟季温道歉,尽可能地挽救一下这件事。 匀匀压在我耳根旁,一边抓着我按在门把上的手,一边说:“余召,你现在开门我就死定了。” 我说:“可是得道歉啊……” 匀匀说:“我都说了,对我哥不用道歉。” 我之前一直以为季匀对内对外都是温和有礼的好孩子,从来不知道他也能做出这种事。季匀看我不再坚持打开门后,就拉着我去坐到了他床上,秀气的眉毛也不皱在一起了。 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还很遗憾地叹了口气,说:“要是能留个纪念就更好了。” 季匀抬眼看我,说:“怎么啦?觉得我不是这种人?” 我点头又摇头,没说话。 季匀仰面倒下床上,抱着枕头笑了起来,说:“我老烦我哥了,今天可算是出了口气。说起来啊,余召,你刚刚表情也太好笑了,哪里用这么害怕啊?” 他拍拍床上空着的位置,说:“你也躺下来呀。等我哥在外边等得不耐烦,就会自己走掉了。” 他这个说法听起来非常的熟练,好像不是第一次干出这种事了。 我问季匀我用不用翻窗出去。 从二楼跳下去可能还不会当场毙命吧…… 季匀捂着肚子笑,说:“你是动作片指导吗?还抱着水管滑下去?” 他皱着眉头的时候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即使知道他做了坏事,也没办法生他的气。 他笑完,把手机连着的耳机一端塞到了我耳朵里,说:“余召,别理我哥,咱们来看视频。” 我坐在季匀旁边,盯着他的手机屏幕,还是忍不住开口说:“季温哥今天说要把他的旧自行车送我……我挺对不起他的,得出去道歉……” 季匀偏过脸,说:“你刚刚说的自行车指的是这个啊?” 他搂着我的腰,跟我贴得很近地坐着,说:“那他都答应你了,再反悔的话不就显得他特小气吗?” 他的话音刚落,季温的声音就从外边传来了。 “季匀,开门。” 季匀就一直低头盯着屏幕里的画面,跟没听到季温哥喊他的声音一样。 过了会,季温又说了句:“余召,你在里面吗?” 我绷直了背,结巴着回答他:“我……” 季匀扯了扯我的衣袖,冲我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于是我硬着头皮对门外的季温回答说:“我不在。” 42. 季匀抱着我闷笑,等季温离开的脚步声小下去后,他才扑哧地笑出声,说:“余召,你刚刚怎么回事啊?” 我说:“……季温哥肯定讨厌我了。” 季匀说:“那没关系,反正我挺喜欢你的。” 季温哥……对不起。 我出去后会郑重道歉的。 我以前和季匀也只是关系一般的朋友,像这样靠得这么近还是第一次。他还把头搁在我肩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里闪动的动画。 他的睫毛真的好长。 皮肤白白的。 我很难不去在意曲尧说的那个恋爱试用期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想,像季匀这样外向爱笑,又能温柔可爱的人,不被人喜欢才是奇怪的事。 正这么想着,画面里突然冒出了个很恐怖的怪物,耳机里的音效也特别可怕。 我被吓得往后一仰僵直地倒在季匀的床上后,季匀在那边又哈哈地笑了起来。他捏了捏我的腰,说:“余召,你怎么跟只小白兔子似的。” 他不觉得可怕吗? 季匀说:“很常见的,看多了就习惯了。” 他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会,又说:“下周有个恐怖电影上映,改天叫上曲尧,我们三个一起去看啊。” 十三 43. 我挺怕恐怖电影的。但季匀这样笑着看向我时,我还是点头同意了。 44. 在家里一觉醒来,我想起要跟季温哥道歉,连忙披了衣服去找他说清楚昨天的事。 等等,要不要拿点什么东西作为赔礼? 我在家里转了好一会,最后也没想出送什么给季温,只好空着手去了匀匀家。 在门口和季温哥撞了个正着。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就要绕开我从旁边走出去。 我脑子一热,就跟季温哥杠上了。 他要往哪边走,我就站哪边拦他。 过了好一会,季温大概觉得这么做太浪费时间了,所以停了下来,对我说:“余召,你要说什么?” 我说:“我……我来道歉。” 季温说:“道什么歉,你昨天不是不在吗?” 他真的有在记我的仇。 我心里一面是惦记着他答应的自行车,一面是觉得昨晚的事很对不起他。等季温又要拐出去时,我就紧紧地拽住了他的左手。 我把他拉到了我种的花前边,跟他说:“季温哥,我有好好照顾你的花的,还把它放在正中间……” 季温就嗯了声,表情很冷淡。 我已经没勇气继续跟他说话了,但还是勉强着跟他道歉:“我没有别的东西,刚刚出来前准备了赔礼,可是觉得很拿不出手,就没拿出来。” 季温说:“什么赔礼?” 我让他在巷子里等一下,然后就跑回家把我的保温杯拿了出来。 季温接过去,盯着看了会,说:“赔礼是你用过的保温杯?” 我说:“不是……里边是我起来做的核桃豆浆。” 季温拧开瓶子,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他抬起头看我,说:“好歹把核桃碾碎了再放进去吧,哪有放完整核桃的?” 我说:“我……” 季温又说:“豆浆是你的早餐?” 我说:“对不起。” 我也不是不走心……可是时间紧促,真的想不出该送什么当赔礼了。 季温还是喝了一口核桃豆浆。 他一边喝一边往外走,我就一直跟在他旁边忐忑地观察他的表情。 我问他味道怎么样。 季温皱着眉默了会,跟我说:“喝不出核桃味。” 45. 感恩奶奶的豆浆,季温哥好像不生我气了。他还给我买了烧麦和包子当早餐。 他说他今天是要去市图书馆做项目作业的,我要是想跟去写作业也可以。 说这句话时,他好像是朝我笑了的。 季温说:“余召,以后你少听季匀的话,他歪脑筋很多。” 我埋头啃烧麦。 季温说:“歪脑筋多的人又容易讨人喜欢,你被他欺负了都发现不了。” 我说:“他不欺负我,对我很好的。” 季温说:“就是这样。你发现不了。” 十四 46. 这可能是我第一回单独跟着别的朋友出来(如果季温哥同意做我的朋友的话)。 在此之前我总觉得他是个很难接触的人,但现在他在我心里的好人级别已经是万丈高楼平地起,高得能耸入云霄了。 季温哥还不嫌弃我的核桃豆浆!我以为他肯定不会喝的! 等我坐在图书馆里时,才想起来我应该先跟曲尧说一声的,也不知道今天他会不会跟匀匀出去骑车…… 但我今天没法抽出心思想那么多了,因为季温把昨晚我问他的题目写出了三种解法,要按我的脑子,大概是得花一天时间在想明白这些解法上了。 季温哥坐在我对面,他不怎么抬头,一直在处理电脑上的代码。他的睫毛不像季匀那么长,但眼睛的形状也很好看,眉毛直而往里斜,不皱眉时看着也像在生气,所以我之前觉得他的长相很凶。 我盯着他看了会,怕被发现,之后就一直在专注地学习了。 47. 季温说他下午五点多就要回大学了,问我能不能自己坐车回巷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非常耐心。 因为我看着像是个不会讨人喜欢的小孩吗? 站在公交站牌旁时,季温哥说:“你跟季匀不一样。” 我说:“我脑子很笨,不像他那么聪明。”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温转头看着公路的另一边,说,“季匀是被家里人和朋友宠大的,所以得多挨点骂。我妈妈不怎么骂人,所以做哥哥的得管着他,不让他做太过分的事。” 我在想,虽然他们兄弟两个会吵架打架,可是在我看来,他们其实关系是很好的。 哪怕季匀做了那样恶作剧,季温哥隔天也就不会在意了。 要是我也有个像季温一样的哥哥就好了。 “余召,”季温继续说着,“可以像季匀那样多说说话,把自己看得重要一点,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鼻子有点酸酸的。 季温说:“我觉得你不适合挨骂,也应该没有人能狠下心骂你吧?”他没有看我,但是还在对我说话,“你看起来像受到伤害就会碎掉了,其实别那么懂事也可以。” 我后来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季温哥说那些话时是什么表情。在我上公交时,他最后跟我说了一句:“下星期把自行车带回来给你,好好养花吧。” 48. 他让我多说说话。 把自己看得重要一点。 我觉得自己没那么重要,家里少我一个也没事,班上少我一个也没关系,明天的太阳照样是会升起来的。 季温哥说的不对,我不会受到伤害就碎掉的。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怎么还能完整无缺地站在这里呢。 49. 晚上我没去找曲尧,只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躺在床上,七点多就睡着了。 梦里有只走路摇摇晃晃的北极熊。 它不会说话,没有朋友,从早到晚都只能站在浮冰上,孤独地张望着无际的海洋。 十五 50. 本来想早起自己走去学校的,但曲尧今天天还没亮就坐在我家门口台阶上了。他怎么起得这么早? 他转头看到我,很快地站了起来,把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塞到了我手里,说:“昨天你奶奶说你很早就睡了,我一晚上在想你是不是生病了……身体还会不舒服吗?” 曲尧眼皮底下盖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是夜里精神消磨后留下来的灰烬。 我有点内疚,接过了他买的早餐,心想昨天还是应该先跟他说一声。 我说:“我只是有点累,没关系的。” 看到他好像还在补上周的数学试卷,我就把自己的那张拿了出来,说:“先看着我的写吧。” 曲尧哇了声,说:“这么难的题你都写出来了,好厉害啊。” 我说:“不是我自己写出来的……季温哥想了几种解法给我。” 我说完这句话,曲尧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他拿着我的试卷,过了会才问我:“你昨天下午是跟季温出去了吗?” 我说:“嗯……我去图书馆学习。” 曲尧跟我一起坐着,一时间没有再说话。他的腿比我的要长,这样坐着的时候比较就更明显了,小腿肌肉看着也很结实匀称,是因为他经常去运动吧? 我把包子啃剩下一点时,曲尧忽然把头凑了过来,张嘴就把这最后一口吃掉了。 他低头看了眼我书包上挂着的北极熊,说:“已经挂上去了啊。” 曲尧的眼睛像北极熊的眼睛。 他看着我的时候,我总以为从他眼睛里看到的是极光,很亮,也很漂亮。 “我昨天在想……要是你自己在屋里发烧了怎么办,房间门又锁着,我要不要打救护车的电话。”他说,“余召,你至少得给我一把你房间的钥匙,这样我还能去救你。” 他说完抓了抓头发,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懊恼,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怎么感觉我在说傻话?” 我还是坐在了他的自行车后。 路上季匀说要不是我在门上留了张便签,他昨晚差点就跟曲尧一起砸开我家卧室门了。 我感觉自己非常罪孽深重。 但说实在话,我在内疚的同时居然还有点开心。这样看来,我要是哪天真的透明得跟空气融在一起了,也还是会有人发现我消失了这件事的。 51. 我要多说点话,多说点话。 早上看到值日擦窗子的女生站在椅子上踮脚也擦不到顶时,我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后,就走了过去,小声地跟她说:“我来吧。” 她没听清,转过脸有些吃惊地看着我。 我说:“我帮你擦。” 怎么和不认识的人说出一句这么短的话都感觉这么辛苦啊。 她会觉得莫名其妙过来帮忙擦窗子的人很奇怪吗?我也挤不出别的话跟她聊,就在沉默中替她做完了上面的工作。 陆筠说我真是热心肠。 这应该是在夸我吧? 但听语气好像又不像。 喝牛奶的时候,陆筠看到我书包上的北极熊,他侧着身子观察了会,跟我说:“原来你喜欢这种东西?” 我说:“因为挺可爱的……” 难道我不该喜欢吗?我听他说话摸不清他的意图,所以总觉得心惊胆战的。 下午给讲台上的花浇完水,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包饼干。陆筠说是那个女生拿过来给我的。 这、这是,第一次! 我要不要去买个盒子专门把这个饼干装起来?买个漂亮结实点的盒子! 陆筠撑着脸盯着我,说:“你是不是喜欢她?怎么收到个饼干就这么高兴?” 我说:“因为我以前没收到过啊。” 陆筠说:“我送你牛奶你也没笑得这么开心。” 于是我努力学着在喝陆筠送的牛奶时露出足够高兴的笑容。 陆筠看了我几眼,右手握成拳抵在鼻子下闷笑了一声。 他评价我道:“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傻。” 十六 52. 陆筠跟我说话的频率好像变高了,还会跟我一起出去打水。但一看到他的朋友来找他聊游戏,我马上就坐回自己的位置假装成不会说话的盆栽了。 这星期天气有些变凉。 天总是阴沉沉的,呼吸中都是湿漉漉的水汽。曲尧说想买那种大号的雨衣,这样我就不用在后边撑伞了,而且书包也不容易被淋湿。 我当然没有异议。 季匀说曲尧对我像是老母鸡护崽一样。他说这话时曲尧在前边排队等我们三个的奶茶,我看见雾气凝在季匀的睫毛上,他朝我笑了笑,说:“余召,你老这样看我,我都要以为你喜欢我了。” 他在外边笑容都克制且温和,衣服上都有种草木的香味。 假如把他比成植物……他应该是那种以后会长得枝叶繁茂的香樟树,漂亮又好闻。 我仔细研究了一会,跟季匀说:“你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 季匀抬起袖子,鼻翼动了动,说:“哦……这个是我喷的草木味的止汗剂。”他把手伸到我面前,说,“你闻闻,我手上也有。” 他手背上确实也有淡淡的草木香。 季匀说:“余召,我们握一下手。” 我跟他握了下手后,他又小声地笑起来,眼睛望着曲尧的背,对我说:“现在你手上也有这个味道了。” 53. 曲尧没让我再给季匀送牛奶了,但我路过季匀班上时,还能看到他课桌上摆着的甜牛奶。 我尽力不去注意那些蛛丝马迹。 他们还是我的朋友就够了。 走在楼道里时,听到了雨哗啦下起来的声音。 教室里开了灯。 陆筠靠在椅子上,头微微朝窗子偏着,好像也在盯着外面的雨。 我收拾书包时,他突然跟我说了句:“余召,你带伞了吗?” 我点头,说:“我带了。” 陆筠说:“我没带。”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看窗外,说:“你能送我一段路吗?” 我说:“但我是跟别人一起……” 陆筠抿着唇,垂下了脑袋,没出声了。 他的头发和曲尧的差不多短,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我觉得他有点像曲尧。 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他:“那我跟朋友说一声,你在楼下等我吧。” 曲尧自己有伞。 我去找曲尧说了一声,他迟疑了一下,最后也同意了。 54. 陆筠也挺高的,我的伞老是碰到他的脑袋,这样的事发生了三回后,就变成由他来举伞了。 陆筠忽然跟我说:“余召,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他握着伞柄,斜过眼睛来看我,说:“我每次一坐回座位,你就露出一脸不想说话的表情,还故意拿出试卷来写。” 等……等一下。 这句话不应该是由我来问的吗? 我说:“我没有啊……我怕我打扰到你跟你朋友说话。” 我的人生十大准则之一就是在该安静的时候安静,说太多话可能会被别人讨厌。为了避免说出困扰别人的话,我才选择不说话的。 我说:“因为不能一直对着空的课桌发呆,总得摆点什么东西上来,所以才拿试卷的。” 陆筠的脚步停了一下,说:“你是这样想的啊?” 我为了让我的话更有信服力,还试着给他摆了一下我发呆时会露出的表情给他看。 我说:“我发小说过这样不行,一直发呆会听不到别人说话。” 麻鸭,光顾着发呆一脚踩进了水洼里…… 陆筠的裤腿被我溅了好多泥点。 但他好像毫无察觉一样,表情看着还挺高兴的。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捏了下我的脸。 然后问我:“这个表情不是生气?” 我说:“……啊?不是。” 陆筠笑了一声,说:“发呆的时候反而看起来不会太傻。” 我本来想说要不要跟他一起笑,但是按他的意思我笑起来会像呆瓜,于是只能面无表情地问他说:“陆筠,你要不要去我家把裤子脱给我洗……” 陆筠说:“……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洗我的裤子啊?” 十七 55. 我抱着被塑料袋子裹着的小棕熊回家时,雨已经小了很多了。巷子里的光线暗沉沉的,但石板上的苔藓颜色却显得比平常要更青翠。 曲尧家的门半阖着,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看看他家里有没有做上饭。 客厅没开灯。曲尧还没回家吗? 我把熊放在沙发上后,就摸去厨房帮他洗掉昨晚上的碗筷了。 因为天气潮湿衣服不容易干,得开烘干机才行…… 待会还得把种的花搬进来一点,不然被雨打蔫了就不好了。 过了会,楼上才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曲尧肩上搭着一条毛巾,黑色的短发湿哒哒的,应该是刚洗完澡。 我问他:“要到我家吃饭吗?” 曲尧说:“我自己煮个泡面就好了。” 他绕过我去了厨房,等了一阵子才探出头跟我说:“碗放着我也能自己洗的。” 我讷讷地哦了声。 曲尧坐到我旁边时看到了那只棕熊,他若有所思地歪着头盯着熊看了会,问我:“这是你带过来的吗?” 我说:“嗯,陆筠送我的。” 曲尧说:“陆筠就是你同桌?” 回想了一下,好像我是没怎么跟曲尧提过陆筠。 我说:“今天他没带伞,我送他回去,然后他就说拿这个作为谢礼……” 陆筠塞给我后就跑掉了,我在楼下绕了好一会,还是把它抱回来了。 曲尧岔着腿坐着,垂着脑袋,听了我之后,他伸手抓了抓脖子,像是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哪有这样的?” 他拧着眉头,偏着头看了眼我的书包,说:“被雨打湿了。” 因为中途雨有点大,挂在书包上的北极熊雪白的毛发都被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了。 曲尧跟我说:“我帮你吹干书包,你帮下个面吧。我想放两个蛋。” 56. 北极熊上也有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我把曲尧的家划在了能让我产生安全感的地方之一,他可能都没我了解他们家的构造。我知道厨房所有酱料的位置,也知道怎么把那些乱扔的东西归回原位。 因为我没什么值得别人记住的,所以只能努力让自己对曲尧来说有价值。 我坐在房间里,听到季匀的口琴声。 香樟树的枝叶伸展开来,穿过我家的墙壁,敲开了曲尧的窗扉。 短暂的雨季里,万物都在隐秘地生长。 57. 季温哥真的把自行车推回来了。 他来找我时我爸还在客厅。 季温哥上的是好大学,我爸挺高兴我能把季温哥当作榜样的。 煮好的茶的热气氤氲开。 门外的水声潺潺。 自行车特别漂亮,看得出来是专门擦亮过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旧车。我试着按了按铃铛,屋子里当当声响了好多次后,我终于心满意足了。 季温哥站在旁边看我绕着自行车打转,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我特幼稚。 他等我乐够了,按着我的脑袋让我蹲下来,指着车架子上的英文字母YZ,跟我说:“给你喷了个名字在上边。” 我说:“季温哥你是菩萨吗?” 季温说:“……” 我说:“或……或者是佛祖?” 季温说:“直接夸好人就可以了。” 十八 58. 季温蹲在我旁边,垂下头仔细地看了看盆子里的土,问我:“下午还去图书馆吗?” 我说:“嗯!” 季温哥拍了拍我的脑袋。 路过匀匀家门口时,听到季匀在里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抱怨着:“爸爸,我又不是我哥,没必要要求这么高吧?” 我有点想探头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但被季温哥揪住了书包带子,于是只能放弃这个打算。 季温哥一脸早就习惯的表情,一言不发地把我扯出了巷子。 我说:“叔叔已经回家了吗?” 季温说:“没有,季匀在打电话。” 我知道他们爸爸也不怎么回家,妈妈是全职太太,所以整天都能看到季阿姨在厨房和院子里忙上忙下的。 巷子里的每家人都知道季阿姨有做糕点的好手艺。 “季匀把我当成敌人,”季温说,“不过现在他年纪小,过几年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 我真的觉得季温哥好厉害,他说起话完全就是大人的感觉了啊! 琢磨了一会,我问季温:“上了大学就能变成像季温哥这样了吗?” 季温说:“我这样?” 我斟酌完说辞,用赞叹的口气说:“就像我爸爸那样!感觉特别的厉害!” 季温没板着脸,但他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在笑:“像你爸爸的话,不都差辈了吗?” 过了会,他接着说:“你会骑车了吗?要不我下次回来再教你?” 我说曲尧放学时有教我的,就不用再麻烦季温哥了。 去图书馆的路上季温买了两根烤肠,我咬了一口自己手里拿的后,发现他那串上撒了很多的辣椒粉。 我说:“会不会特别辣啊?” 季温顿了顿,说:“还好。你可以咬一口试试。” 59. 差点被季温哥的烤肠送走了…… 我的喉咙里就好像是冒纳罗亚火山发生了大爆发,一瞬间眼前好像见到了另一个宇宙。过了半个小时我的舌头都还是麻的,不知道季温哥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吃完一整根的。 我的味蕾都快炸出烟花了。 季温说:“……季匀更小的时候喜欢往我饭里加辣椒,可能是习惯了。” 他捏着我的下巴看了看,说:“再给你买瓶冰水吧,舌头都肿了。” 我大舌头着含糊不清地说:“刚刚好像看到了圣母玛利亚。” 季温说:“什么?” 我说:“因为太辣了所以在圣母玛利亚面前流下了眼泪……” 季温哥这回真的唇角抬起来笑了。 他笑着提醒我:“那你跟季匀一起玩的时候小心点。” 60. 季温哥嘴里的季匀就好像是另一个人。 我在想是不是他们兄弟间会有个互相看不顺眼的滤镜。 但半夜被季匀拖起来出去看恐怖电影时,我就相信季温哥说的都是真的了…… 十九 61. 可能季匀没跟曲尧说过我也会来,我缩着脖子站在瑟瑟的夜风里等到他下楼时,曲尧脸上的神情有些晦涩不明的,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总归不会是高兴。 他没直接跟我说话,而是去问了季匀:“你让余召也来的?” 季匀呼了口气,温和地笑着说:“怎么啦?恐怖片还是得几个朋友一起看才有意思啊。” 曲尧说:“余召胆子小,会怕鬼。” 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又转过头来看我,说:“你回去睡觉吧,这片子挺恐怖的。” 我本来是在害怕,腿肚子还有些打颤。可听了曲尧这句话后,明明该觉得解脱的我,脚却像黏在了地上一样,怎么也动弹不得了。 我……我回去就可以给他们创造二人世界了,而且我不喜欢恐怖片,去了也没意思。 那我就顺势跟他们说我要回去睡觉好了。 想是这么想的,可我的声音自己从嗓子里挤了出来,听起来特别奇怪:“曲尧,我想跟你们一起去看。” 那种想躲起来的心情又溢上来了。我像被关在密不透风的水缸里,水从我的口鼻一股脑地灌了进来。 匀匀把我从水缸里捞了出来。 他眨了眨眼睛,对曲尧说:“召召也说想去了啊,胆子都是练出来的嘛。” 跟曲尧说完后,他又抓住了我的手臂,说:“你坐我和曲尧中间就好了,害怕的时候就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怎么样?” 我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曲尧。 曲尧也在看着我。 他好像有点生气,但过了会,他还是松开了握紧的拳头,眼睛的情绪忽明忽暗的,像是一团只剩余烬的火。 曲尧说:“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62. 曲尧的围巾在我脖子上,很暖和。 电影院的灯光暗下来时,我手心就开始分泌出冷汗了。 怎么一时冲动跟着他们大半夜地看鬼片了?待会我要是直接尖叫着冲出电影院的话会不会很尴尬?而且现在我根本控制不住我像帕金森患者一样抖着的腿。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这本来应该算他们两个的约会对不对?结果我现在坐在他们中间,还整个人开始了抖动模式。 勇敢!余召,你得勇敢一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恰好看到大屏幕上飞过来一个被砍下来的人头。 我哭了。 圣母玛利亚都没法给我勇气了。 右边的曲尧把我死抠着椅子把的手握住了。 我稍微平静了一点。 我可以的。 这些都是假的,大不了闭着眼睛不看屏幕就是。 虽然做好了这种打算,但我还是在鬼突然出现的时候被吓得汗毛耸立。 左边的季匀大概也发现了我被吓得够呛这件事,他也握住了我的手,还安抚性地在我手背上拍了拍。 因为太过害怕我的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但在这种时候我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念头……曲尧握着我的手,季匀握着我的手,四舍五入就是他们牵手了。 我是电解质,是导线,是透明的中介。 但我这个念头没持续多久,我就被接下来的恐怖镜头震得瞳孔放大全身僵硬,本能地抓紧了他们两个的手。 随随随随便吧吧吧我是电电电解质就电解质了……! 63. 观看午夜场鬼片时在电影院里抓着两个朋友的手哭着喊了“妈妈”是什么体验……我就这样真的变得透明吧……我觉得我可能没法面对他们两个了。 被我拖累得他俩都跟着我提前离场了。 我们三个人坐在电影院里的沙发上。 季匀问我:“召召,你拿围巾这样裹着头能呼吸吗?” 我哽咽着说:“对不起,我不是余召,我是木乃伊。” 二十 64. 我说要不你们再进去接着看,我自己在外面缓缓就好了。 季匀扯了扯我裹着脑袋的围巾,说:“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会害怕吗?我和曲尧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外边啊?” 我说:“可是……” 季匀揽住我的肩,突然压着声音跟我说:“余召,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他说完这句话,我脚下就好像起了阵妖风。 我的汗毛倒立得像熟练的杂技演员。 明明知道季匀是在跟我开玩笑,但我还是害怕。他的手突然按在我的腿上后,我就弹起来挂到了旁边的曲尧身上了。 我的手脚就有自己的想法。 不管是圣母玛利亚还是圣父玛利亚……拜托赶紧把我带走吧。 曲尧声音隔着围巾的布料在我耳边响起来。他语调低低的,说:“季匀,我说他怕这些东西了,你不要故意吓他。” 他扶着我的腰,把我往上托了托,说:“回去睡觉吧。” “真的会被吓到呀。”季匀过来拍了拍我的背,低声说,“好啦,我以后不这么做了。” 65. 为了看路,我还是把围巾拉开了一条缝。 季匀弯腰侧过脸来看我,表情有些忐忑不安,说:“眼睛还是红红的……生我的气了吗?” “没有。”我说,“我会努力练胆子的。” 季匀说:“还会再来看鬼片么?” 我看着被扯长的影子,说话时嗓子有点干,连我自己也不能明白的心思在肠子里打转,过了好久才能憋出一句:“……我以后还是自己走吧。你们谈恋爱,我坐在中间会很奇怪。” 季匀说:“什么?” “我知道不应该跟你们出来,”我眼眶热热的,但没有眼泪再流出来,“可是我可能是个坏人,明明知道,还是跟过来了……” 夜里的路好像特别长,低着头会觉得前面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他们没立刻说话,我就继续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们两个都特别好,我也很喜欢你们。” 我从出来时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没想明白到底该怎么办,但还是决定说出口了。 在天平的两边分别放上曲尧和匀匀就能平衡,要是再加上我,再加上一个透明的第三者当筹码,平衡就会被破坏了。 66. 但是季匀说:“我们三个都是一起长大的,没必要把关系分得这么明白吧?曲尧,你说对不对?” 曲尧没说话。 过了好久,他才嗯了一声。 季匀问我:“余召,你会觉得喜欢男人奇怪吗?” 我摇摇头。 “我妈要是知道,肯定会特别生气。”他走在我旁边,夜风里也带着他身上的草木香,“余召,你都跟我和曲尧一起玩多久了,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你不用避开我们的。” 可能也不算知根知底…… 至少我并不能真的了解他们在想什么。 我这样想,但本来一鼓作气想说完的话,就被匀匀的三言两语又堵回去了。 他好像也没有说错。 走到楼下,在微弱的光线下忽然发现季温哥的盆里的芽长出一小截了。 曲尧没有马上推门回家。 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直到我要回家的时候,他才开口对我说了一句:“你要是害怕,今晚可以来我家睡。”他说完,抬眼看了看季匀,接着说,“那季匀……” 季匀说:“可以啊。我和余召回去拿睡衣和枕头。” 67. 不对啊。这样的话,我得睡哪里? 床底下吗……? 二十一 68. 换好睡衣后,我在自己的床上发了会呆,在站起来时眼角的余光的瞄见坐在床头柜上毛绒绒的棕熊。 想抱一下它。 也想被它抱一下。 69. 我躺在他们两个中间。 ……好像还不如躺在床下啊。虽然床底下有点恐怖,但至少不会尴尬。 曲尧睡右边,侧躺着,背朝着我。 小学时他的背没有这么宽,没有这么结实,因为瘦所以肩骨看着有些突出。曲滢姐那时候还笑话他像个干巴巴的小毛猴子。 现在他也要变成大人了。 我这样屏住呼吸盯着他的背看了好久,直到困得受不了了才把眼睛闭起来。 刚闭上眼睛,就感觉左边的季匀翻了个身,他似乎已经睡着了,非常自然地伸手过来抱住了我的背,柔软的碎发蹭在了我的脖颈上。 草木的香味忽然浓郁了起来。 他的左腿也从我的腿间交错了过去。 怪不得匀匀关灯前要提醒我们他睡姿不好。他睡觉也喜欢抱着枕头吗? 醒着的时候我们可能不会亲近成这样。 最开始我全身都有些僵硬,但渐渐地习惯了之后,就稍微能放松下来一点了。 季匀的怀抱温暖又芬芳。 他一直在照顾我的情绪,虽然会装鬼吓我,但那也不算是欺负。 我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已经什么都了解了,我就不用回避正在恋爱的他们吗? 曲尧像是在说梦话般嘟囔着:“召召。” 召和匀的发音好像还差蛮远啊…… 曲尧停顿了好久,才又说了一句:“你也不用躲开我啊……” 他呼了一口气,“余召,你睡着了吗?” 70. 我假装自己睡着了。 71. 因为睡得太晚,早上十点多才醒。 曲尧半个身子都在床外。 我醒的时候没能及时拉住他,结果他就从床上翻下去了。 彭地好大一声。 我赶紧爬到床边去看,问曲尧有没有事。 跟着醒了的季匀闷着声在旁边笑。 他也趴过来床边看,说:“大尧,你睡姿比我还不好啊!” 曲尧捂着脑袋,没生匀匀的气,他们两人就撞了下拳头,龇牙咧嘴地笑着互相骂了几句。 72. 坐在图书馆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都是曲尧和匀匀碰拳头的样子。 这是差别吗?我好像没跟曲尧那样碰过拳头,也从来不会玩闹形式地打架。我奇怪他们互相对骂后关系还能变得更好,所以偷偷地去问了季匀。 季匀说:“人不可能一直循规蹈矩嘛,朋友关系也是这样的,余召,你可以学着试试。” 他弯腰在曲尧家门口洗了下手,没抬头看我,说:“而且,要一直当个温柔的好人很累的啊。” 73. 跟季温一起等公交时,我低着头想了想,问了他一句:“季温哥,我们能碰一下拳头吗?” 季温点了点头,抬起手,跟我轻轻地碰了一下。 我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手,跟季温说:“盆里已经长出一小截芽啦,说不定等放假的时候就能看到它开花了。” 好像和朋友碰拳头也没有那么难…… 季温笑着说:“那等它开花的时候,我带你出去玩一天吧。” 我说:“跟……跟匀匀他们一起吗?” 季温说:“就带你出去,跟他们没关系。” 如果人不用一直循规蹈矩……我是不是可以试着去答应一些我从前没有做过的事情?季温哥请我出去玩,我特别开心。 我隔着玻璃看他,他朝我笑了笑。 我不再去想那些让我难过的东西了。 二十二 74. 尽管我已经有了一辆自行车,但还不能把它骑上路。曲尧放学时让我试着骑了好几回,可我都骑得歪歪扭扭的,还撞到了路灯上,他说上学路上有下坡和大马路,让我自己骑车他不放心,所以我还是先接着坐他的后座。 季匀问我周末是不是都跟季温哥去了图书馆。 我说:“因为成绩一直不太好……” 季匀说:“你可以找我的嘛。我哥都是大学生了,有些知识他讲不明白的。” 我有点想问匀匀他们兄弟是怎么相处的,但已经到学校了,我就没再问那些有的没的了。 75. 课间我照常喝着陆筠给的牛奶时,看到陆筠和他朋友搂着脖子走过来,正想把椅子挪进来一点时,看到陆筠伸手用食指的指关节在我桌子上敲了敲。 他跟我说:“我也要喝。” 他朋友在一旁笑嘻嘻地推他。 陆筠低下头看我。眼睛是褐色的。 我迟疑了一下,把手里的牛奶给了他。 陆筠就拿着我喝了一半的牛奶走到教室后边继续跟他那些朋友聊天了。 我垂着头想了会,给自己鼓了鼓劲,就拿出昨天买的曲奇慢吞吞地跟着挪到了陆筠身后。他靠在桌子边回过头看我,眼睛睁大着,似乎有些吃惊。 我说:“想送给你们。” 陆筠说:“给我们吃?” 我说:“是我自己喜欢的味道,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我是不是不该来说话啊……我一来他们就不聊天了,就盯着我的脸和我手里的曲奇。 陆筠一把曲奇接过去,我就坐回到自己位置上了。 好紧张。 他们不喜欢的话会丢掉吗? 丢掉也没关系。就当我什么都没做吧。 76. 跟陆筠经常勾肩搭背的男生路过我的课桌时按了一下我的脑袋。 坐我旁边的陆筠站起来把他朋友捶开了。 陆筠说:“你的曲奇挺好吃的,他们都很喜欢。” 我高兴地说:“我很喜欢这一家店的,曲奇很好,蛋糕也很好。” 说完,我问陆筠:“我们俩能碰下拳头吗?” 陆筠说:“碰拳头?” 我说:“就是像朋友那样子……” 在课桌下他跟我碰了下拳头。 过了会,陆筠问我:“还要做别的事吗?” 我说:“暂时就这个?” 陆筠说:“要握一下手吗?” 他的手指按在我的掌心,覆盖着我的手背的温度暖乎乎的。 我试探性地抓住了陆筠的手指。 他的手上有打篮球后留下来的硬茧。 曲尧也有这样的茧。 陆筠像我一样低着头,他向我靠过来时,我们两个呼吸时的气息几乎都交杂在了一起。他问我:“余召,你要不要中午跟我们去外面吃米粉?” 我说我已经做了今天的便当了,不吃会很浪费。 陆筠说:“那明天怎么样?” 我没有立即给出答案,但陆筠忽然笑了声,对我说:“余召,原来你觉得高兴的时候眼睛就会亮起来啊,怎么以前我都没有发现过?” 等到上课的时候,他才松开我的手。 二十三 77. 放学后回到巷子里后,季匀回家帮他妈妈的忙,曲尧就在离巷子不远的空地上教我自行车。 曲尧扶好我的车后座,等我慢慢骑起来后,他才开始跟我聊起他家里的事。他爸妈的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要到了,所以过几天都会回家,曲滢姐也会回来。 但我转过头去看他的时候,他脸上的神色却不像欣喜。他说:“平时也不在一起,好像是为了证明家里的人互相还有感情,才搬出这些仪式感的事来证明……” 我不太会安慰人,看他难过时会很担心,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曲尧抬眼看我。他眼中有什么情绪像飞雁一样略过去了,留下的残影已经让我无法分辨他到底是在想什么。 他只跟我说:“召召,你骑车时得看着前面,回头会很危险。” 我转回头,闷闷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曲尧说:“我姐说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那天想请你一起去吃饭。” 我说:“我也去吗?” 曲尧说:“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我姐说挺久没见你,正好可以聚一聚。她平常都不怎么回家的。” 我心想,可是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夕阳的光慢慢沉下去了,就像明亮的东西到夜晚时,就会一点点地沉淀进土地里。 我能把自行车控制得好一些了,曲尧过来揉我的头发,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粉香交杂在一起,并不难闻。 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吗? 我也有些想问,但这句话被我当做难以消化的食物,努力地咽回了肚子里。 78. 我给曲尧做了蛋包饭,他说希望考试能考过90,所以我在鸡蛋上挤了个90的字样。 在他家看了会电视。 想起来以前有个台的节目挺好玩的,曲滢姐还在这边上学时,我经常到曲尧家看电视,曲滢姐会给我切水果。 我抱着沙发的枕头,仰着脸发了会呆,对正在收拾饭桌的曲尧说:“我答应陆筠明天中午跟他们一起去吃米粉了。” 曲尧说:“他们是谁?” 我说:“就是陆筠和他的朋友。” 曲尧低头擦着桌子,说:“……好。” 我忍不住跟他说:“我觉得陆筠跟你有点像。” 曲尧说:“是吗?” “但是他眼睛的褐色比你的要深一点,”我回想了一下,说,“也会打篮球,不过他打的是中锋。” 曲尧闷声不说话。 过了半刻他把抹布拿去洗了之后,才回来跟我说:“我不想和别人做比较。” 啊……他在生气吗? 我马上道歉,闭上眼双手合十地对他说:“对不起,那我就不会再提了。你不要生我的气……” 曲尧皱着的眉头松开了,笑着说:“什么啊,我没那么容易生气的。” 他呼了一声,坐到我旁边,说:“能有别的朋友很好啊,以后也可以多跟我讲讲这些事……不过他打篮球一定没我厉害。” 我点头同意他的话。 曲尧过来挠我的咯吱窝,我痒得一边笑一边倒在他沙发上,他的膝盖磕在我两条腿间,脸和我靠得很近。 我躲不过他的手,就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他对我的态度和以前是一样的,可能我真的不用想那么多吧。 曲尧的手按在我背上。 浮冰上漂来的另一只叫曲尧的北极熊,有着非常温暖的怀抱。我不知道浮冰什么时候会漂走,但它曾经经过我这里,我就已经满足了。 二十四 79. 陆筠的朋友有两个我认识,但还有一个是隔壁班的,我就叫不出名字了。起初我还有些局促不安,但他们没有特意出声跟我说话,我也就慢慢放松下来了。 “这家的酸辣粉也好吃,”陆筠坐在我旁边看了眼菜单,说,“你要吃什么?” 我跟着看了一遍后,中规中矩地选了青菜肉丸米线。 陆筠问我:“你不吃辣吗?” 我说:“其实也吃,但是比较费水。” 陆筠笑了,说:“那就是吃不了吧。” 面汤的热气氤氲上来,他们聊天的声音飘在半空中,也带上了暖烘烘的气息。 陆筠的酸辣粉闻着就很呛,他薄薄的嘴唇都被辣得比平常要红很多了,但看他说话自如的样子,可能也只是看起来比较辣吧? 我想着,刚戳起一个肉丸,陆筠的身子就朝我倾了过来,他没说话,张嘴直接把我筷子上的肉丸咬掉了。 陆筠的凑过来时身上都是辣乎乎的味道。 对面的同学说:“余召,我也想吃肉丸!” 我愣愣地回答道:“啊……好。” 陆筠含糊不清地跟我说:“别管他。”他腮帮子鼓鼓的,等把肉丸咽下去后,他就又开口对那个同学说:“滚啦,怎么这么不客气的?” 对面同学说:“陆小气,你怎么这么双标啊?” 我觉得这称呼有点好笑,就忍不住笑了一声,结果眼角余光瞄见陆筠好像皱着眉头,连忙把笑憋了回去。 我试着问他:“我能吃一口你的酸辣粉吗?” 就当是礼尚往来…… 陆筠看着我顿了会,就把他的碗递给我了。 我夹起一筷子,低头动了动鼻子闻了闻,觉得确实是辣得蛮呛的。刚刚咬进嘴里时还没什么感觉,但过了会我的耳朵里就像有热气冲了出来,然后就短暂地耳鸣了。 ……可能是以前奶奶做的饭菜都很清淡,我现在才会完全吃不了辣吧。 我单手捂着后颈,低头闭眼流下了热泪。 80. 有点对不起陆筠他们。 店主人出来时以为他们在校园欺凌我,还专门过来训了他们几句。 第一回跟别的朋友出来吃饭,就留下了难忘的回忆。 好不容易解释清楚出来后,陆筠忽然在我背后把我一下举了起来。我的脚悬空了一会,但他很快就把我放下来了,笑着说:“余召,下回再跟我们出来玩啊。” 我在地上站稳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对陆筠说:“等等,我也来试试。” 我抱着陆筠的腰用力地往上提了一下。 他纹丝不动。 我吸了口气,又咬牙努力地试了一次。 真的就纹丝不动!他是自己把脚踮起来的,我看到了! 我说:“……我就是给你量下腰围。” 81. 陆筠忍笑忍得耳根子都红了,他回到教室后一直托着下巴盯着窗外看。 等他笑够了,才偏过脸跟我说:“余召,你看起来有点呆,但说话还挺好笑的。” 我虚心问他:“回去练扛米袋能变成你那样吗?” 陆筠说:“我一直在打篮球,力气肯定比你大,而且你又很轻。” 他靠在椅子上,两条长腿交叠在课桌下,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地说:“不过说不定你跟我多握握手,就能变得像我一样了。” 我低头抓住了他的手。 陆筠说:“你真的信?” 我说:“那是在开玩笑吗?” 陆筠盯着我,说:“……好吧,是认真的。” 二十五 82. 匀匀给我家送了新出炉的烤面包。 我一边浇花,一边看着他敲开每一家人的门。他脸上带着温和又可爱的笑,和巷子里每家每户都能聊上几句。 漂亮的香樟树。 哪怕只是经过他,都能感受到香气。 等他把篮子里的面包都送完后,我拦住了他,把一罐子洗干净的小番茄放进了他的篮子里。 “你刚刚一直在看我吗?”季匀弯着眼睛,说,“是在想什么?” 我把刚刚脑子里想的东西总结了一下,说:“我在想……你有点像童话故事里的人。” 匀匀说:“像王子吗?” 我摇摇头,沉思了会,说:“像小红帽。” 季匀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篮子,语气有些挫败,说:“召召,我还以为你要夸我呢。” “是在夸你的。”我说,“因为小红帽可爱,又很体贴。” 匀匀笑着说:“不过比起小红帽,我还是喜欢大灰狼。” 他还很可爱地嗷呜了一声。 我凑近他的脸看了看,说:“你有尖尖的虎牙啊。” 匀匀说:“所以仔细看看,是不是觉得我更像大灰狼啊?” 季匀真的很可爱。我能理解曲尧为什么会喜欢他。 笑起来非常地明亮,漂亮得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他像是琥珀一样,在灿烂的太阳光下,琥珀里仿佛流淌着金色的河。 他对很多事情都能讲得头头是道,兴趣也广泛。我特别佩服他,但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变成像他那样的人。 匀匀原本已经转身要回家了,但要进门时他又转回头对我说:“啊……对了,我有点事想跟你讲,你晚上能过来找我一下吗?” 83. 我以为季匀要跟我聊曲尧的事了,但并不是。 他只跟我提了季温哥。 季匀盘腿坐在床上,穿着宽腿的裤子,露出的一小截脚腕像牛奶一样白。 他的沐浴露也是甜牛奶味的。 “余召,我发现一件事,”季匀说,“你盯着我发呆的次数很多啊。” 什么?原来我在想那些东西的时候是在发呆吗?而且季匀竟然都知道! 我睁大眼睛,愣了好一阵,才跟他说:“……我是觉得你很好看。” 季匀笑了笑,说:“但你对我说话的次数可比对大尧少多了。”他让我坐到他身旁的位置后,揽住了我的肩,说,“不过夸我的表情很认真,我就不介意你厚此薄彼的事了。” 他翻了翻手机屏幕,垂着眼又继续说:“我哥最近有跟我提到你,你们这几个周末都一起去图书馆学习是吗?” 我点头。 季匀说:“我哥都没怎么辅导过我,他愿意带你出去,看来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他说的这句话让我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我这算抢了别人的哥哥吗? 季匀抬眼看我,哈哈地笑着说:“我没有说你做错什么啊,别紧张。我们两个很少这样单独聊天吧?” 他笑完之后,问我:“余召,你要不要留在我家睡觉啊?” 我说:“啊?” 匀匀靠近我,给我闻了闻他的手背,说:“是不是香香的?我新换的味道。” 我认真地感受了一下。 甜滋滋的。好闻。 我在想季匀会不会比女孩子还要精致。 真厉害啊。 “这个不是沐浴露,是身体乳。”季匀说,“你要不要试试?” 84. 季匀有些凉的手从我小腹上揉过去,捏着我后腰上时,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紧张,后背都绷得僵直。 他一边跟我聊天,一边给我抹着身体乳,我听着他说话的内容,总算能把身子放软了。 他讲话时语调平和,像在讲睡前故事一样。垂下眼睑时露出的表情非常温柔。 我也很喜欢他。 曲尧喜欢的是他,是很好的事。 关灯后,我在一片黑暗中,觉得自己像被浸在香甜的温牛奶里。 季匀睡在我旁边。 他在我腰上摸了摸,说:“平时也没看到你挑食呀,怎么比我想的还要瘦一点……” 我说:“我妈妈比较瘦,所以我吃很多也是这样的。” 季匀的手滑到我胸前,我本能地想往后缩一下/身子,但他一出声跟我说话,我就把注意力转到他说话的内容上了。 他说:“我好像没怎么看到过你妈妈。” 他说着的时候,手指按过了我胸前的那点,我觉得有点不对,但想想他说是为了更好吸收,就忍住了想抓住他的手的想法。 “妈妈在医院工作,”我说,“我也好难才见到她。她不让我去医院找她,我以前去过的,但是会被她骂……” 季匀的手收回去了。 他说:“为什么要骂你?” 我说:“可能我去了会给她添乱吧。她很忙,没时间停下来跟我说话。后来我去医院……就把吃的放在她休息的地方,就不会再打扰她了。” 季匀摸了摸我的脸,说:“别难过,我……还有大尧,都会陪着你的。” 他的指尖虽然是凉的,但掌心很温暖。 也是柔软的。 要是妈妈也能这样摸摸我的脸就好了。 我看到夜里季匀泛着粼粼微光的眼睛,轻声说:“我没有难过的。那不是她的错,只是我得学会懂事而已。” 二十六 85. 本来我跟匀匀是各睡各的,但他睡着睡着就把脑袋耷拉在我肩膀上了,还把腿压在了我腰上。 他呼吸很平稳,长而卷的睫毛安静地垂着。 我动了一下没有被他压住的手,悄悄地碰了一下他的睫毛。 就算是大灰狼,他也应该是最好看的那一只狼吧。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松软的头发后,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牛奶香,慢慢也有了困意。 86. 隔天早上曲尧发现我跟季匀一起睡的后,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凝固了一下。 他提着书包,垂下头,在我脖子边闻了闻,说:“这个是季匀用的?” 匀匀咬着果酱方包,一边提着袜子一边出来穿鞋子,口齿不清地说:“是我的身体乳啊,好闻吧?” 曲尧说:“你们两个怎么一起睡?” 我觉得这得解释一下,连忙对曲尧说:“我们是在聊季……” 季温哥三个字还没说完,匀匀就把面包片从嘴里拿了出来,漫不经意地说:“我觉得这味道挺适合余召的,就让他去我家试了……曲大尧,我不是也问过你要不要的?你不是拒绝我了吗?” 我听着恍然大悟,怪不得季匀会单独找我,原来是曲尧先拒绝了啊。 曲尧说:“我不喜欢涂这些东西。” 季匀三两口把面包吃完后,低头边系鞋带边笑着说:“我那也就是客气客气问问,不懂欣赏的臭毛猴子。” 曲尧推着自行车跟季匀并排走着,听着有些生气地说:“季匀,你说谁臭毛猴子?” 季匀说:“嗯?我也没说是你啊。” 我走在后座扯着曲尧的衣角,默默地品味了一下从季匀嘴里说出来的“臭毛猴子”这个词。 他以前有这么叫过曲尧吗? 曲尧猛地刹了下车,说:“季匀,你别老去招惹余召行吗?” 季匀拐了个弯把车骑了回来,绕着曲尧的自行车打了个转,说:“我觉得他喜欢才这样的。曲尧,你反应也太激烈了,是不是昨天语文小测又没及格啊?” 要换做我的话,一发现曲尧要生气,我马上就道歉了,绝对不敢像季匀一样接着去调侃他。 我跟曲尧说:“我是觉得这个挺好闻的……” 曲尧没说什么,他握着的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季匀的胳膊后,就继续骑车往学校方向走了。 季匀在我进教室前压着声音跟我说:“晚上还可以来找我,别管大尧。” 匀匀今天好像比平常看着表情要更高兴一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对了,臭毛猴子算脏话吗……应该不算吧?我本来想试试跟着这么叫叫曲尧的,但想了想,这可能是他们之间更亲密的称呼,于是还是算了。 87. 陆筠一节课换了好几个坐姿。 他平常靠在椅子上就能靠一上午的。 我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陆筠抱着手臂靠在椅子上,皱着眉头,说:“不是。你有没有闻到一个牛奶味?” 我说:“是我身上的……你不喜欢吗?” 陆筠看了我一眼,顿了顿,说:“以前你身上好像没这个味道。” 我说:“嗯,我昨天才试的。” 过了会,我垂下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后边,说:“闻这里好像会觉得味道更浓,你要是觉得不喜欢的话,我就不会再用了。” 我侧过头时,陆筠似乎是要凑过来跟我讲话。他跟我眼睛对上时,我发现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是想说什么吗? 陆筠没出声,他手肘压在我的椅背上,真的过来闻了闻我脖子后边。 他跟我说:“我不讨厌这个味道,你以后可以接着用的。” 二十七 88. 我很不擅长体育。 小学的时候同学们会一起玩老鹰捉小鸡,但我跟不上他们,有一次还摔在地上把膝盖磕破了。妈妈回家后给我上了药,她那时很生气,骂了我,还让我以后不要参加那些会受伤的事了。 奶奶说的话跟妈妈也是一样的。 曲尧刚刚开始打篮球的时候我还会跟一起玩,但后来也就没再去过了。 爸爸也更希望我能在家里学习,而不是出去跟曲尧他们弄得一身脏兮兮地回家。 他说我得好好努力,因为妈妈生我的时候吃了挺多苦,我比别人要笨一点,就得把玩的时间都用来努力才行。 有时我希望他们跟我说话,但大部分时候是不希望的。好像我爸妈每次对我多说一句话,我就会变得再透明一点。 或许他们心中总有一个好儿子模型,我不合尺寸,怎么也放不进去。 然后我就会把自己不合尺寸的那块削掉,尽可能地迎合他们的要求。哪怕没有夸奖,不被责骂也就够了。 89. 站在走廊上能看到篮球场。 我打完水的时候看到曲尧他们班在底下打球,就暂时地停了脚。 还看到了站在篮球场边的季匀。 季匀把手里的水给了曲尧。 两人碰了下拳头后,匀匀就跟其他人回教学楼了。 我有些出神,连陆筠什么时候站到我旁边的都不知道。 陆筠朝我看的方向望了一会,有些了然地说:“是你发小的班啊。” 我说:“你也认识曲尧吗?” “不认识。”陆筠把目光收回来了,说,“但之前看到你是坐他的自行车回去的……你好像跟我提过你发小。” 过了会,他问我:“余召,你打篮球吗?” 我说:“我不会打。” 陆筠说:“也是。体育课你都没去打过。” 我们班星期四上体育,但我都会留在教室写练习。 本来今天老师点完名后我也会回教室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鬼使神差地去买了瓶水,坐在了篮球场不远处的长凳上看陆筠和他的朋友们打球。 陆筠打中锋,是队伍center,很厉害。 他个子高,出手又猛又快,抓篮板的动作也特别酷。 进了几个球后,他跟队友击了下掌,回头时看到了我,露出了有点吃惊的表情,马上就从球场里走出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运动饮料给了他。他脸上有汗,垂头时有几滴落在了我手背上。 陆筠跟我说了声“谢谢”,很快地扭头走回去了。 90. 放学后我没有直接去找曲尧他们。 等教室里的人变少了一些后,我踟蹰了一下,在陆筠拎起书包要走的时候,压着声音跟他说:“我想跟你握下手。” 陆筠说:“我手上有点汗……” 我说:“那是不可以吗?” 陆筠说:“可以。” 他的掌心确实有点汗津津的,但我不讨厌这种感觉。 我说:“我很喜欢那只熊,谢谢你。” 陆筠顿了顿,说:“也没什么,不用这么郑重地看着我啊。” 他低下头跟我说:“余召,你要是真的谢谢我,要不就让我抱一下?” 他有一双深褐色的、像那只布偶小熊一样的眼睛。 他的唇动了动,又接着说:“我开个玩……” 91. 我说:“好。” 二十八 92. 我以为陆筠会直接过来跟我抱一下的,但他不仅没那么做,还红着耳根子松开了我的手,避开了我直视着他的目光。 我反握住他的手,问他:“刚刚只是随便说说吗?” “不是,”陆筠压着声音说,“余召,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好?” 他左右看了看旁边的同学,唇短暂地抿成了一条线。过了会,他跟我说:“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我说:“可是你家在反方向。” 陆筠垂着头,说:“对……而且你是跟你发小一起走的。” 我听到陆筠隔壁班的朋友在走廊喊他的名字,他们好像约了晚上一起吃烧烤。 陆筠换了只手握住我的手腕,头探出窗外,朝那个男生大声地说了句:“下回再去,我今天有别的事了!” 我说:“陆筠,如果你们是约好的……” 陆筠说:“现在是和你约好了。” 93. 我让曲尧季匀他们先回去。 曲尧没说不好。他斜靠在自行车旁,偏着脸看了陆筠一眼,跟我说:“那你把书包放我车篓里,我帮你带回去。” 我把书包给曲尧时,匀匀就在一旁盯着陆筠,脸上带着点礼貌的笑,但没出声说话。 94. 走在路上时,陆筠忽然跟我说:“季匀也是你发小啊?” 我点头。 陆筠说:“他在年级里还挺有名的。” 我之前只知道季匀受欢迎,听陆筠说了之后,才发现他名气这么大。 但他那么优秀的人,没名气才是奇怪的事。 过完马路,走到没人的地方时,陆筠对我说:“你今天给我送水的时候,我有点吃惊。” 我心想可不是嘛,我自己也蛮吃惊的。 陆筠说:“我现在一身汗味的,你可能会有点介意。” 我停下来,认真地跟他说:“我不介意。” 他表情有些变化。 我感觉他这样应该代表的是我可以抱他的意思吧……就直接过去抱住他了。因为他打完球换过衣服,所以汗味也不算浓。 我感觉到他僵硬了一下,但过了会,他就把手放在我背上了。 他和曲尧的味道不一样。 我把脸埋在他的校服衬衫的衣襟旁,紧紧地抱了他好一会才把手松开。 可能以后就没这样的机会了,还是一次性感受够吧。 虽然陆筠不像棕熊那样毛绒绒,但他的怀抱也非常地暖和。我想这真是好运气,之前我还在想能不能被大棕熊抱一下,今天陆筠就跟我说了这样的话。 陆筠右边的手停在了我的脖子后,他低下头时,温热的气息就贴着我的耳根滑了过去。 他跟我说:“余召,我想……” 我要抬头看他的时候,他的声音就猛然刹住了。 我问他:“想什么?” 陆筠说:“不是,我是想……” 我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先说一个“不是”,半天没等到他接下去的话,我就开口对他说了句:“如果你想的话,我都可以。” 陆筠说:“……都可以吗?” “因为你送了我好多牛奶,我老是觉得会欠着你什么。”我说,“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还在奇怪为什么他既不说话又不把手放下来时,脖子后忽然传来了微微的疼痛感。 陆筠在我脖子上轻轻地咬了一口。 他没有立即把脸移开,而是在咬了我的地方又舔了舔。 我愣愣地抓着他后背的衣服,看着陆筠短短的黑发发怔。他含住了我的耳珠子,温热的舌头打着卷舔舐过了那里,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就一直僵着身子让他舔着。 好像有人要走过来时,陆筠就把我放开了。他捂着嘴站到了离我半米远的位置,我刚想问他什么话的时候,他就猛地蹲下身子捂住脸了。 我也蹲了下去,问他:“陆筠……你在干什么啊?” 陆筠闷着声说:“我刚才舔了你?” 我说:“嗯。” 陆筠又说:“很危险。” 我安慰他说:“我不是毒蘑菇,你舔一口也没事的。不会有生命危险。” 陆筠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95. 但一直到他把我送到巷子口,都没有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二十九 96. 季匀在巷子口站着。 他咬着根棒棒糖,原本是低头盯着脚尖在发呆的,等我和陆筠走过去时,他就把头抬起来了,朝我们两个笑了笑。 陆筠脚步一顿,抬手在我脖子后按了一下,跟我说:“那我先回去了。余召,明天见。” 我说:“好。” 季匀就只是看着我们,等看不到陆筠的身影的时候,他才对我说:“我家做了大锅土豆泥,你要不要来吃?” 我回家洗了把脸,跟奶奶说了声后,就起身去匀匀家了。 季匀还在厨房倒腾,客厅里飘着淡淡的烧土豆和小葱的味道。 我正在想曲尧怎么没来时,曲尧就过来了。 曲尧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说:“书包放我房间了,你待会来我家写作业吧。” 季匀探出头,弯着眼睛说:“我把沙拉酱拿出来,你们自己想加多少就加多少啊。” 他的围裙是粉红色的,还印了只小兔子。别人穿这个可能会有点奇怪,但季匀穿着就很可爱。 我盯着他围裙的兔子图案看了会,听到他又对我们说了一句:“妈妈还榨了草莓汁,你们也可以试一试。” 我要接过匀匀手里的草莓汁时,他忽然用空着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低头说:“等一下。” 他黑眼睛里像有水光,长长的睫毛是岸旁的垂杨柳。 但他不是在跟我对视,而是侧着脸在研究我的脖子。 曲尧说:“季匀,你做什么?” “曲尧,你别说话。”季匀把头低得离我更近了,说,“我想看一看。” 他把玻璃杯放在我手里了,但并没有把身子直起来,还是垂眼盯着我的脖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伸手捏住了我脖子后的软肉,笑着说:“好了,看完啦。” 97. 匀匀是我们三个中脑子最好的,大部分时候他的试卷都可以用做参考答案。直接看他的答案有时还看不懂,得他给我们讲一遍思路才行。 其实主要是在迁就我,因为曲尧懂得很快,我得琢磨好一会才能捋清楚。 季匀说没关系,他说这也算给他自己加深记忆。 我很感激他。 他和季温哥一样,都是非常温柔的人。 埋头写语文阅读时,季匀忽然说了句:“陆筠跟大尧有点像。” 曲尧说:“哪里像?” “你自个有偏见,当然觉得不像。”季匀笑了笑,撑着脸说,“召召,你也这么觉得吧?” 我稍稍犹豫了一下,想到上回曲尧因为这个不高兴过,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曲尧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头,表情又变得高兴起来了,说:“余召也觉得不像。” 98. 我跟季匀借了试卷,想到他说十二点之前都可以去他家,我就穿着睡衣去还他作业了。 我去的时候,季匀正躺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 他坐直起来,笑着跟我打了个招呼,说:“我还以为今天晚上你不会来呢。” 我跟他说过谢谢后,他看着我,说:“余召,你要不要试试别的味道的身体乳?” 我说:“我不能一直用你的东西。” 季匀说:“没关系啊。你喜欢的话,天天都可以来找我的。” 他真的好大方啊。 而且我被他盯着的时候,没办法拒绝他提出的任何话。 季匀说上衣先不脱也可以,就只让我解了睡衣的扣子。我躺在他的床上,听他告诉我要怎样抹才能抹得均匀,他的手从我锁骨抹下来,在我的胸上力度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我觉得有点痒,但他说那是正常的,我就忍着不躲了。 他抹完后,垂下头捏了捏我被冷空气刺激起来的那点,笑着跟我开玩笑说:“余召,你这里的颜色很好看啊。” 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季匀说:“你让陆筠咬你了,对不对?” 我坦诚地嗯了声。 季匀说:“别人这样咬你也没关系吗?” 我说:“他对我很好的,所以……。” “那我呢?”季匀说。 他俯下身,小虎牙在他嘴里若隐若现的,“余召,你这个意思,是我也可以咬你吗?” 他垂头咬在我肩膀上,我愣了一下,要坐起来的时候,他又压着声音跟我说了句:“别动,我就想咬两口而已。” 他的呼吸是甜甜的草莓牛奶味。 我别过头,他的唇挪到了我的颚下,带着和以前不一样的亲热。 “可是曲尧……”我说。 季匀说:“他不会介意的。” 三十 99. 温热的感觉顺着我的喉咙蔓延下来,季匀软软的头发扫过我的脖子间,他可能发现我很紧张,就握住了我抓着床单的手,温声地说:“我很可怕吗?” 我说:“不会……” 季匀笑着抱住我,他的手指按在我的肩骨上,我都不敢随便呼吸,他身上的温度隔着面料柔软的T恤传过来,像是有不灼人的火烧到了我身上。 “和我一起睡吧?”季匀说,“召召,我想抱抱你。” 我讷讷地说“好”。 漂亮的、温和的季匀,在我心里像是摇曳的观赏花一样的季匀,今天却让我觉得非常地危险。 他呼了口气,埋头在我锁骨下。 我紧张得把脚趾都蜷缩起来了,闭上眼睛时反而让触感更明显了,他牙齿磨过去,舌头温柔地打着转,把那里润湿成了鲜艳的色泽。 “余召,”季匀翻身躺在了我旁边,说,“你是不是想跟我聊大尧的事?” 我坐起来,僵硬着身子把睡衣的扣子系了起来,小声对季匀说:“如果你们觉得那些事不好告诉我,不跟我说也可以。我不会随便问的。” 季匀说:“会很介意吗?” 我摇了摇头,但过了会,我还是诚实地点了下头。 我说:“可能是我现在还没习惯吧。” 季匀的语气很温和,我松了口气。因为他没有因为我的话不高兴,我还敢继续跟他聊下去。 “那我抱抱你,你就不要介意那些事啦。”季匀拉住我的手,说,“我没跟大尧做过这种事的。” 他把头压在我腿上,仰头朝我笑,脸颊边有个甜甜的小酒窝,“来摸摸我的头呀。我们两个都认识这么久了,关系总该亲近一点了吧。” ……我真的觉得他很可爱。 尽管他刚刚的话有点不太对劲,我还是揉了揉他带着牛奶香味的短发。 蓬松的,柔软的。 他的手环过我的腰,摸过了我的屁股。 季匀说:“软软的。” 他的脑袋蹭过我的小腹。 100. 可能因为是第二回了,曲尧这次并没有上次那么吃惊。他就是跟季匀说了句:“抹个身体乳而已,没必要一起睡吧?” 匀匀叼着我家的豆浆袋子,说:“因为召召抱着舒服啊,你不是也跟召召睡过吗?我怎么就不行了?” 曲尧说:“你在讲什么啊?” “今早有语文默写,”季匀说,“大尧,这回要是背不对,你又得被点名去后边的黑板罚抄了。” 上学路上曲尧就一直在背今早的默写篇目,我在后边时不时给他提一下词。 他对语文挺没兴趣的,但很擅长物理和化学,大家各有所长是正常的事。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我爸并不那么喜欢曲尧。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去曲尧家,只要我爸在家,曲尧就不会过去。 101. 讲台上的花好像有点蔫了,我赶紧把它搬出去晒太阳。 我回来时看到陆筠的朋友要来找他蹭一盒牛奶,但被他赶走了。 我走过去时,陆筠还抱着手臂靠在牛奶箱上,一脸凶巴巴的表情。 坐下去想了想,我跟陆筠说:“也可以给他一盒的吧……” 我也没看到陆筠喝过这个,好像就是专门给我喝的。 陆筠把牛奶箱抱下来,转了个边给我看,说:“我在后边写了字的。” 我低头一看,发现他真的用黑色签字笔在后边写了字。 写的是[余召专用]。 102. 陆筠,真是巨无敌的好人啊。 三十一 103. 小时候曲滢姐对我就很好,兼职的零用钱常常用来给我买零食,有时还不给曲尧买,只偷偷地往我书包里放小面包。 曲尧说她偏心都偏到马里亚纳了,对我比对亲弟弟都好。 我知道她其实很在乎曲尧,她给我送小零食时,都会让我多照顾照顾曲尧。 她说曲尧是愣脑壳的毛猴子,要搁这样的弟弟在家里她不放心,她觉得我对曲尧挺负责的,所以就把这事交给了我。 听曲滢姐说那些话时,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是能做出什么有用的事的人。 她跟我说过,她非常地相信我。 104. 曲滢姐周五晚就回来了。 她以前就很好看,上了大学后烫了头发又学了化妆,好像就变得更好看了。 她回来时给我们买了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曲尧要去接栗子时被曲滢姐重重地拍了下肩膀,她呿了声,说:“就给召召买的,你不准吃。” 我把煮好的花茶倒进杯子里,过去跟她说:“曲滢姐,我吃不完的,还是一起吃吧。” 她捏了捏我的脸,说:“姐姐新做的头发好不好看?” 我说:“特别好看。” 曲滢姐招招手让我蹲下来,吧唧地在我左脸上啾了一口。她卷过的头发很漂亮,像被阳光眷顾的麋鹿皮毛的色泽一样,我这样想,于是也这样对她说了。 曲滢姐转头对曲尧说:“臭小子,你要是语文有召召三分之一好,也不至于总被你老姐嫌弃了。” 曲尧被她指使着在一旁剥栗子,闷声闷气地说:“姐,我和余召都高中生了,你别随便就亲上来。” 曲滢姐说:“别瞎操心了弟弟,你那糙脸我都不稀罕碰。” 我坐在他们旁边,发了一小会的呆。 我妈妈不怎么关心我,但那段时间曲滢作为年长的姐姐一直带着我和曲尧,她几乎是以一视同仁或者更加偏袒的态度对我的,把我也纳入了她的羽翼之下。 曲滢姐把板栗塞到我嘴里。 又甜又香的。 她挥着拳头跟我说:“要是那臭小子欺负你,就打电话跟姐姐说,姐姐马上坐车回来揍他。” 说完,她又摸了摸我的脑袋,叹了口气,说:“看起来总是呆呆的,我在大学有时候都会担心你被别人欺负。我都不太相信曲尧能把你保护好。” 我跟曲滢姐说:“曲尧很好,一直在照顾我……我也会自己做好应该做的事情的。” 天气变冷了,我还给她织了条围巾,这样她去外边就不会被冻到了。 虽然不那么精致,但我尽可能地用心了。 人生准则之一,就算做不好,只要用心去做,至少就算是对自己的心意负责了。 105. 坐上曲尧爸妈的小车前,我看到匀匀推开了窗,撑着下巴在上边看我们。他发觉我回头在看他时,就歪着头朝我友好地笑了笑。 但曲尧跟着我一起回头看时,季匀的窗就关上了。 曲尧按在车座上的手和我的不小心碰了一下。我转过头看他时,突然发觉自己跟他的距离非常近。 可是,又觉得特别地遥远。 这是曲滢姐不知道的。 我的影子在曲尧转回头时就从他眼睛里掉了出来,飘飘扬扬地洒在半空中,变成了透明的尘埃。 三十二 106. 叔叔阿姨挺欢迎我跟他们一起吃饭的。 曲尧说他们家里人关系一般,但说实话,饭桌上的气氛还是挺融洽的。 就算他爸妈只是表面上的相敬如宾,只是为了让这个“家”成立而举行定期仪式……至少大家也还在努力地维持着家的该有的形状。 结为夫妻的原因有很多,我一直不太明白爱情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爸妈之间大概是没有的吧? 叔叔去结账,阿姨去洗手时,曲滢姐忽然侧过身捅了捅曲尧的腰,说:“臭小子,你谈恋爱了没?” 曲尧说:“姐,别管我那么多了。” “你这都快十八了,怎么还叛逆期啊?”曲滢姐说,“我看你都长成臭男人了,召召还跟个乖小孩似的,你们真是在一起长大的嘛?” 曲尧不吭声。 过了会,他低头过来跟我说:“你看我姐,她怎么老这样?” 我小声跟他说:“曲尧,我也想问你一件事……” 曲尧说:“直接问嘛。” 我说:“谈恋爱的时候,是因为感觉到了爱情吗?” 我以为这是个很容易的问题。 他只要跟我说是或者不是就好了。 曲尧把身子坐直了,他摸了摸脖子,偏过头看了眼曲滢后,像是认真地想了好一会,才说:“我不知道。” 他这样说完后,眼睛望着包厢的门口,又重复了一遍:“我也不知道。” 107. 曲滢姐带我们两个去买冰淇淋。 可能是曲尧的态度让她觉得他肯定恋爱了,一路上都在让他要谈就好好谈,不要辜负别人的感情。 “小孩谈恋爱有时就是冲动或者寂寞嘛,”她说,“你们这个年龄段可能觉得爱情和‘快乐’的感觉是等同的,所以没心情了就分手,很正常的。” 曲尧说:“姐,你也没大我们几岁,哪来那么多经验啊?” 曲滢姐说:“我这是为臭弟弟操碎了心。” 她拍拍我的脑袋,说:“余召弟弟一看就不会早恋,姐姐就喜欢听话的乖小孩。” 曲尧本来和我是一人站曲滢姐一边的,但走了一小段路后,他就挤进我和曲滢姐中间走了。 他插着兜,偏过头看了看我,说:“脸上沾上雪糕了。” 我还没来得及拿纸巾擦掉时,曲尧就伸手在我嘴角轻轻地抹了一下,很自然地伸出舌头舔掉了指尖的雪糕。 曲尧说:“你好像一直都是买这个味的,没见过你买别的味道。” 我低头说:“……因为好吃。” 不知道别的味道好不好吃,但已经吃到了喜欢的,我就不会再轻易尝试其他口味了。 曲滢姐忽然出声对曲尧说:“要不你们俩干脆就在一起得了吧,我觉得真谈恋爱的话,也就余召能体谅你这臭小子了。” 曲尧说:“姐,你别乱讲。” 曲滢姐说:“人余召都没嫌弃你,你出声反对什么?” 曲尧说:“他也没说过喜欢男人,你说这些话不是让他为难吗?” 曲滢姐咬了口冰淇淋,沉默了会,说:“召召,我是开个玩笑,要是介意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我说没事的,我不介意。 我不介意吗? 我说不出介意的话,因为曲滢姐是在关心我,曲尧也是在关心我。 108. 城市的霓虹灯慢慢地消失在视野里了。快回到家时,听到曲尧又说了一句:“姐,你以后别拿他再开玩笑了。” 我在门口脱鞋子,拿起水壶给季温哥的花芽浇水。曲滢姐先进屋了,曲尧在我身后停了下来。 他说:“召召。” 我垂着头浇花,笑了笑,说:“我喜欢听曲滢姐说话,没有介意。” 我在心里呼了口气,感觉自己已经能控制好那些在胸膛里蛮横地冲撞着的情绪了。 “我挺自私的,我其实不想你有比我更好的朋友……”曲尧说着,门口悬着的灯把他的影子投在了我身上,“你要是不在,我就会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召召,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所以我根本没法……” 109. 这段话说得断断续续,仿佛风筝飞得太高断线了一样,在“没法”这个词后,曲尧的喉咙里就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三十三 110. 季温哥这周又留学校做科研了。我把花盆放在车篮子里,决定带它去外面啥晒太阳。 它长得很慢,我一度还以为它长不起来了,幸好它现在长得很好。 我想带它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老待在巷子里看一小片天空挺闷的,它既然长得比别的花要慢,就得多花点心思去照顾它。 什么时候能开花呢? 我把车停在树下,把花盆抱到了江边。 它的叶子上有亮晶晶的水珠,小小的球面上隐约映着我的脸。 我垂下头,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在心里告诉它:“很少有人会带花来看江的,好多花都是站在一个地方等着别人来看她,但因为你很重要,所以我想带你到处走走,看看江上的太阳。” 要是实在开不出花也没关系,长成它能长成的样子就好了。 大家一眨眼就能走完的路,蜗牛却要走好久。 但只要一直走就好了。 111. 不知道陆筠怎么也会到我家附近的面包店买面包的,他家明明离这里很远。 他手里还抱了个篮球,跟我碰面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袋酸奶。 陆筠把酸奶袋子扔进垃圾桶后,问我:“你自己在种花吗?” “嗯,”我说,“让它出来呼吸自由空气。” 陆筠说:“还有出来溜花的啊。” 我说:“因为它好难才长高一点,可能得带出来走走吧。” 咬了口奶油面包后,我给陆筠看了看我藏在口袋里的小本子,认真地跟他解释说:“我每天都把它的样子描下来,仔细看看,它叶子的样子是有变化的。” “你也太用心了。”陆筠说,“挺好啊。我都没想过你还有这种爱好。” 我说:“就是每天早上起来都做而已,也没什么特别的……” 陆筠没有看不起我做的事,让我挺开心的。 他还让我拍了拍他的篮球。 我要把滚远了的球抱起来时,陆筠拦住了我,说:“球挺脏的,你穿白T恤,拍一拍就好了。” 我说:“啊……好。” 陆筠把手摊开给我看,说:“我打了半天,手就都黑了。” 我转头看了看,一边扶着自行车,一边握住了他伸出来的手。 陆筠说:“不是……余召,我的手很脏啊。” 我看着他,拉着他的手贴了贴我的脸,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陆筠,你看,我不怕脏。” 陆筠半张着嘴盯着我。 我把他的手放了下来,说:“有什么不对吗?” 陆筠说:“也不是啦。” 他收回手,同手同脚地走了会,才接着跟我说:“……那今天还可以抱一下吗?” 112. 托陆筠的福,今天也算跟别人多说话了。 他超厉害,感觉他轻轻松松就能把我举起来了,跟举只小猫似的。 而我举他就像举消防栓。 人和人之间真是有差别啊。 三十四 113. 回去的时候恰好看到季匀从另一边把自行车停进来。 他抬起头,盯着我看了会,笑着问我:“你今天去哪里了呀?” 我说:“我出去晒晒花。” 季匀一边低头锁车,一边跟我说:“你脸上好像沾了点灰,就左边脸那里。是不是撞在什么东西上了?” 那应该是陆筠的手留下来的印子吧。 我用手背抹了抹脸,问季匀说:“你能站在我面前不动吗?” 季匀过来站在了我面前。 他看起来比陆筠要瘦,而且也没那么高。 我估摸了一下他跟陆筠的重量差距后,就学着陆筠举我的姿势举了一下季匀。 为什么他看起来很纤细,感觉上却也挺沉的? 我试了好一会,挺受挫的,心想这也有可能是我用的姿势不对吧…… “我也有在运动的呀,”季匀坐在台阶上笑,说,“虽然看起来不壮,但毕竟是实心的,你举不起来也很正常。” 他眨眨眼,跟我说:“而且你的动作不行,我教你怎么抱容易抱起来啊。” 114. 曲尧跟着他姐进巷子后看到我和季匀以相扑的姿势面对面站着,站在家门口愣了好一会,可能是没明白我和季匀在干嘛。 季匀说:“我们在证明是从腋下举还是抱住腰举更容易把人举起来。” 我点头附和他:“哲学问题。” “还哲学问题?”曲滢姐从屋门里探出头,说,“你们高中男生挺有聊的。” 115. 曲滢姐给我们三个切了苹果。 她坐到我对面时,说我好像变得外向一点了,以前都不知道我会跟其他小孩这样闹腾。 她说这话时,我看到匀匀戳了块苹果塞在了曲尧嘴里。 季匀可能又发现我在看他了,他弯着眼睛笑,往我嘴里也塞了一块。 曲尧咀嚼的动作暂停了一下。 他半边腮帮子还鼓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盯着我看了一会。 “召召特有意思,”季匀出声说,“他讲笑话时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的,就会一本正经地做些好玩的事。” 我回想了好一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给他们讲过笑话。季匀说我“有意思”,应该也是褒义吧? 咬脆苹果的声音咔嚓咔嚓的。 曲尧沉默了会,说:“可能他不是在讲笑话……而是在认真在提出问题吧。” 116. 他们都觉得我反应有点迟缓。 在大家讲笑话的时候,我也会笑,但通常会比别人晚一点才开始笑。 我没反驳他们。 其实也不完全是我反应慢,是因为我会先观察大家的表情,确定是真的可以笑的时候,我才会笑……所以就会比别人要慢一点。 当在人群当中,要同时观察好多人的表情时,我就会选择当个透明人了。 只要不出声,不表露情绪,就不会得罪任何人。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117. 我告诉他们:“我是在隐身。” 季匀说:“没有表情的时候是在隐身吗?” 我嗯了声,说:“发呆的时候,就是离线了,会收不到别人的消息。” 透明人在社交网络上大部分时间不是隐身就是离线的,其实是正常状况。 三十五 118. 我第二次月考的排名略微往前挪了点,数学终于比平均分要高一些了,这很大程度得归功于季匀肯把他的解题笔记借给我复习。 跟陆筠玩得比较多的几个朋友我也都算认识了,他们打篮球时我就去给他们买水。陆筠觉得这很麻烦我,但我自己还挺开心的。 我终于开始加入小型的群体活动了。 于是从没存在感的透明人,变成了有用的工具人。 119. 盆里的花长了细细的叶子,在临近期末时,我忽然发现它叶子下长出花苞了。 我很想把这件事马上告诉季温哥,周末就决定自己带着花盆去季温哥的大学了。 坐在公交上看着窗外有点阴沉沉的天空时,我才冷静下来,发现我就算知道季温哥的大学在哪,也不一定能见到他。 不过他跟我说过他宿舍楼的名字……我可以去那里等的吧? 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 大学比高中要大好多……进了生活区之后,靠我自己很难找到季温哥说的宿舍楼在哪里。 绕了一个多小时仍然没结果后,我就抱着花盆端端正正地坐在了离生活区门口不远的长凳上,默默地观察着进出的大学生们。 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季温哥。其实我觉得也等不到的,毕竟我没有跟他提过我会来,他一直在实验室做科研写论文可能不会回宿舍这边。 我只是想来碰碰运气,但我从小到大都跟幸运两个字没什么联系。 下雨了。 120. 我在食堂门口又站了好一会。 忽然有个学姐来问我是不是来找人的,她说几小时前就看到我抱着花盆坐那了,在食堂吃饭时又观察了我好一会才决定过来问问。 “你来找季温的啊?好巧,他跟我一个导师的。”好人学姐说,“我有他微信,帮你call他一下。” 她跟我聊了会,还问我是不是季温的弟弟。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默认了她的话。 学姐笑着跟我说:“你们都长得挺帅的嘛,不愧是兄弟。” 学姐是在讲客套话吧?从来没有人把我跟帅这个字关联在一起过的,我的长相也跟季温哥沾不上边……我只是冒用了季匀的身份过来罢了。 但我还是跟她道了谢,说:“学姐也很漂亮。” 季温哥很快撑着伞就过来了。 他看到我时有点吃惊,好像愣了一下,才开口说:“余召,你自己过来的吗?” 我点头。 学姐说:“嗳,季师兄,你弟弟跟你长得不太一样,但气质还挺像的。” 季温看了我一眼,也没跟学姐解释这个事,只跟她说:“谢谢你通知我。” 等学姐走后,季温哥才坐到我对面,问我:“等了多久?” 我说:“没等多久。” 季温哥说:“吃午饭了吗?” 我回答“没有”的时候,外边的雨忽然变大了。 季温看着我,说:“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你又没吃午饭,算上坐公交的时间……你下回想来的话,先给我打个电话吧。” 他去拿了两大碗饺子过来。 我把花盆抱起来,压着声音跟他说:“季温哥,我把花苞养出来了。” 季温隔着饺子升腾起来的热气垂眼看过来,他挺认真地注视了一会后,说:“余召,你很了不起。我买回来的时候还以为买到的是坏的种子。” 他顿了顿,又说:“那我大学这边的事处理完,你可能也考完试了……” 是因为下雨让空气比平常更加湿润了吗? 季温哥的承诺像是被水汽浸润过了一样,落在我心里头时,有种沉甸甸的重量。 121. 雨把大学的围墙轮廓渐渐模糊了。 我的鼻子贴着公交的玻璃,看着季温哥的影子消失在拐角。 我跟他说我给花取了个名字,叫hope。 这个词的意思是,从他的温柔中,孕生了我的希望。 三十六 122. 考完最后一门试后,曲尧跟匀匀不知道为什么吵了一架。回家的路上他俩都不说话,我抱着书包,想不出该说什么缓解气氛。 季匀很少会冷着脸。 但他生起气不说话的样子有点像季温哥。 我不合时宜地这样想。 月亮出来的时候,曲尧过来找我了。 他穿着白卫衣坐在我的床边,耷拉着脑袋,头上戴着帽子,像只沮丧的北极熊。 我安慰他:“谈恋爱难免会吵架的。” 曲尧低着头没出声,过了会才说:“我之前也问过你去不去打篮球的,你为什么不答应我呢?” 可能是我帮陆筠拿篮球时被他看到了。 我听他说这句话,莫名觉得他好像还顺带在生我的气。 “我问了他一下篮球规则……”我说,“放假想看看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打。” 曲尧说:“那应该来问我啊。” 他薄薄的唇紧紧地抿着。 但我坐到他旁边的时候,他还是咧开嘴笑了起来,回头看我,说:“余召,你终于愿意跟我一起出去玩了,我姐说得对,你最近比以前要活泼多了。” 我说:“我在努力。” 我看他脸上有笑了,就又说了一句:“要不明天出去玩吧?我好久没跟你们出去玩了。” 曲尧说:“好。” 但过了会,他又接着补了句:“就我们两个出去。” 123. 不用先去跟季匀解开矛盾吗?我骑着车跟着曲尧旁边时,还是忍不住思考这件事。 曲尧不提,所以我也不好去多问。 他在看新出的篮球杂志,我扶着自行车抬起头,突然看到街对面的服装店里有套很酷的休闲装。 我没想买新衣服,只是觉得好看,就盯着多看了一会。 不知道曲尧是什么时候站到我旁边的,等我回过神时,听到他说了句:“你是不是喜欢那套衣服?那我给你买下来吧。” 124. 先看了眼价格。 我跟曲尧说:“忽然想起家里的花还没浇,要不就回去吧。” 这会让本不富裕的我雪上加霜。 更不能让曲尧给我买,他的钱也是攒好久才攒下来的。 曲尧拿了衣服,直接把我推进了试衣间。他跟我说:“你先换上看看,我身上有钱的。” 我说:“但……” 吊牌上的价格很恐怖。 曲尧威胁我说我不换他就要挠我咯吱窝让我在这里身败名裂。 我犹豫了会,屈服了。 但最恐怖的是我出去后只是想看看镜子,不知道为什么围过来了三个店员,你一言我一句地开始夸我穿这身好看…… 我知道他们只是在尽职地推销衣服,并不是真心夸我。 比起高兴,我更觉得尴尬。 因为他们一直在夸,我都找不到机会把衣服脱下挂回去。 好想就地把自己掩埋了。 我努力地向那边挑皮带的曲尧使眼色求救。 他接收到了我的眼色,并点了点头,笑着跟我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就去付账了。 125. 怎么会这样。 曲尧,我发小,和我毫无默契。 三十七 127. 曲尧跟我并肩靠在江边的护栏上。 他五官没有季匀那么精致,但也很帅气,内双,眼睛很大。开学前他剃了个寸头,但现在头发又长到不梳理就会显得有些乱的地步了。 风刮过来,夕阳落进了江水里。 他哼了会流行歌的调子,偏过脸,很明朗地笑着说:“我这笔钱上回是想给你买自行车的……但你硬说不用,我就想买点别的什么给你。” 我说:“我有点舍不得穿。” “舍不得就更要穿。”曲尧说,“你要把这放在衣柜里,等过几年,因为不舍得反而忘记了,不是更浪费吗?” 我忍不住笑了,跟他说:“曲尧,这段话都不太像你会说的。” 曲尧的手肘架在围栏上,睁大眼睛看我,说:“啊?我不能说这种话?” 他随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生闷气一样地说:“……陆筠跟你关系很好吗?” 我说:“他人很好,会带我一起玩。” “你能有更多的朋友,我挺开心的。”他一只手捂着脖子,垂着头,说,“虽然我还是会嫉妒,觉得他们在分走我的什么……但不管怎样,你能觉得快乐,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128. 我也会嫉妒。 每当我发现这样的嫉妒在我心底生根时,我就会尽力抑制它的生长。 那是没办法克服的,因为人生而有私心。 然后我会发现有些快乐像海市蜃楼一样短暂,甚至来不及回味,它就无声地湮灭了。 129. 我觉得曲尧随口说的那句话挺有道理的。 人因为舍不得,才必须要舍得。 130. 放了一个星期的寒假,季匀和曲尧的矛盾都没解开。季匀甚至都没怎么出门,明明是邻居,这几天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晚上。 季匀捡了只猫回来。 我出去丢垃圾时,撞见他抱着箱子站在巷子口。 他捡的那只猫跟他非常像,一样的漂亮。 季匀提醒我:“召召,它爪子有点尖,别被它抓到了。” 我问他:“你要养它吗?” 季匀说:“我不养,我妈对猫毛过敏。” 过了会,他又温和地说:“怕它会死在那里,所以还是把它带回来了。待会我给它拿点吃的。” 这时候他又变成我印象里温和又友善的匀匀了。 我去帮忙拿了小毯子和清水,和季匀一起看着这只白猫吭哧吭哧地吞咽食物。季匀撑着下巴看着它,卷卷的睫毛上是路灯的光,像洒了莹莹的粉末。 我问他:“让曲尧一起来帮忙养吧?” 季匀说:“我跟曲尧冷战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问“为什么”,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季匀缘由。 “事情很简单,”匀匀忽然笑了起来,说,“就着我是不是坏蛋这件事吵了一架,我跟他说不明白,就暂时不想理他了。” 三十八 131. 因为季匀不肯我去叫曲尧,他妈妈又不肯他把猫带回家,就只能到我的家来给猫洗澡了。他带回来的这只猫很听话,我浇温水的时候它也不怎么挣扎。 “把它养在巷子里吧。”匀匀蹲在我旁边,说,“我给它买吃的,召召,你帮我一起养它,好吗?” 他去挠猫下巴时,我发现他的手十分纤细漂亮,指甲的颜色也好看。 我就答应了他。 132. 用旧毛线衣给猫猫做了个窝。 季匀抱着猫盘腿坐在我床边,赞叹地说:“召召,你手工也太厉害了吧?好像什么都能做的样子。” 我挺不好意思地说:“奶奶有教过我怎么补衣服……” “我也想要你织的围巾,”季匀说,“我看到曲尧那条,一直都很羡慕来着。” 他说完,看着我笑,黑眼睛里像有清亮的泉水。 “你生日的时候,我也给你送一条吧。”我想了想,又问他,“要给它取什么名字吗?” 季匀摸了摸猫脑袋,说:“叫招财怎么样呀?” 猫说:“喵。” 季匀说:“余召你看,它都觉得这个名字很妙。” 是……是吗?可是我觉得有点怪怪的? 133. 好消息是季温哥就要回来了。 但坏消息是,在他回来的前一天,招财把我的花吃掉了。 我不能掰开它的嘴看它是不是已经把花消化掉了,也没法对着它生气,毕竟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个事。 我心里的眼泪跟消防栓炸了似的喷溅着。 等了好久,才开出了那么一朵小花…… 我得怎么跟季温哥交差呀? 曲尧出门时看到还在我家门口的猫,过来问我:“怎么有只猫会在这里?” 我闷着声说:“我在帮忙养它。” 曲尧刚要再问什么,季匀就从另一头出来了。季匀没出声跟我们打招呼,就蹲下来叫了招财一声,猫就从我身后跳过去吃他手里的营养膏了。 过了会,季匀抬头问我:“召召,你怎么一脸失去希望的表情?” 我说:“嗯……我的希望被吃掉了。” 我控制不住我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但又不想在他们面前直接哭出来。 我想躺进土里。 冬天在土里种下一个悲伤的余召,夏天大家就会发现这里多了一堵透明墙。 134. 季匀看我难过,觉得很对不起我,所以给我画了好多花。 我跟他说我没事的,说不定招财吃了我的花,就能让我变有钱。 可能倒霉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否极泰来了。 季温回来的那天,我就抱着猫去找了他,跟他说:“季温哥,花已经长出来了,在这里。” 招财脖子上是季匀涂的花形状的小纸片。 季温弯下腰看,他宽大的手捻起那片纸花,说:“还可以种出猫的吗?” 我说:“是被它吃掉了……” 猫从我怀里跳出去了。 我问季温哥:“因为我没照顾好花,所以之前说好的事情……作废了也可以。” 季温说:“下星期就去吧。” 我说:“啊?” 他表情有点严肃,但眼睛里好像是有笑意的,说:“等我准备一些东西,下星期兑现承诺。” 135. 谢谢季温哥,我又从土里爬出来了。 三十九 136. 曲尧也来帮忙照顾猫后,他和季匀之间总算有和好的迹象了。因为曲尧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我们讨论了一天,最后决定把猫笼子放在他家。 要养起动物来手续还很繁琐,还得带招财去好几次宠物诊所打疫苗和治背上的一小块皮藓。钱都是季匀一个人垫的,他说这是他捡的猫,按理是该他负大责任的。 曲尧去晒毯子了。 我倒猫粮时,匀匀忽然蹲在了我对面,伸手覆上了我的脸。他带着点凉意的手抚过了我的眼角,漂亮的眸子盯着我,笑着说:“召召,你要是能只看到我就好了。” 我怔怔地抬头看着他。 他笑了笑,像是刚刚什么话都没说一样站了起来,去跟刚刚进门的曲尧打招呼了。 137. 在晾衣服的时候又在窗口见到了季温哥。 他好像喜欢一边刷牙一边在房间里散步。 他含着牙刷朝我点了点头。 我说:“季温哥,你今天刷牙是穿着上衣的啊。” 季温哥表情顿了一下。 他伸手把窗关上了。 我在阳台低落地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时,发现季温哥又把窗推开了。他把一小袋糖果扔到了我家的阳台上,说:“学校那边超市的,实验室的师妹说味道可以。” 他说完,关窗之前又叮嘱了我一句:“吃完记得好好刷牙。” 我说:“哦……好!” 在窗只剩一条小缝时,我听到季温哥最后说了句:“余召,我平常都是穿着上衣的。” 138. 我半夜爬起来,在日记本上写了一段话: 有些好人的耐心和善意就像连绵不绝的雨,既给鲜花滋润,也不失偏颇地给予杂草水分。 大抵是因为世界上还有这种公平的雨,石头里的草种才能得以生长。 杂草不会开花,但杂草的心里会有花。 139. 匀匀和曲尧给我的花都做了透风的罩子,以免招财再吃掉长出来的花。 季匀跟我说,等招财养过十公斤时,我们说不定都变成有钱人了。 我说:“我可能没那么有本事,不过你们以后一定都很厉害。” 我也没想过毕业以后做什么……可能会留在家这边努力开个早餐店吧。 曲尧压着声音跟我说,他的就是我的,如果他以后发达了,我可以随便花他的钱。 季匀说:“我们是巷子里的共同体,当然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共同体三个字,让我心里莫名产生对他们的距离感消失了一些。 但转念一想,在历史书上好像还学过苏联解体,所以抱着猫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忧虑。 四十 140. 我也不知道季温哥说的地方是哪里,他说跟他走就可以了,所以我也没有多问。 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曲尧和匀匀。虽然我很少瞒过他们我的事,但……跟季温哥说好了这是秘密,之后再告诉他们吧。 我背着书包走到巷子口时,季温已经在那里等了。他伸手提了提我的书包,说:“带了什么东西?好像有点重。” 我说:“核桃豆浆。” 季温哥说:“上次那种?” 我认真地摇了摇头,说:“这回我有好好磨过核桃的。” “余召,”季温说,“你说话时都一本正经的,有时我也看不太出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说:“我不敢开季温哥玩笑。” 季温说:“不敢吗?” 我说:“嗯,我很尊敬您。” 季温哥忽然抬手捏了捏我的鼻子,说:“余召,我们两个差不了几岁,别用敬称。” 141. 好像是去离这里有点远的一个主题公园。我坐在公交上时还觉得很不真实,等了这么久,终于能跟季温哥再出去了。 和他出去时我会很放松,或许是因为他很细心,常常能照顾到我的情绪。 好像他真的是我哥哥一样。 我看着窗外,街景渐渐变得陌生了。昨天睡得有些晚,为了等车又起得早,我渐渐地就有了点困意。 季温哥说车还要开挺久,我要是困了可以先休息一会,要下车的时候他会叫我。 半梦半醒间,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暖和的东西,但也没有太在意。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抓着季温哥的手! 要不我装作自己还在睡觉然后偷偷放开? 麻鸭,而且我还靠着他的肩膀。 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正襟危坐起来? 我眯着眼睛,慢慢地减小了抓着他手指的力度,然后试着把手收回来。 ……我没成功。 季温哥反过来把我的手握住了。 他另一只手还在划手机屏幕看消息,似乎抓住我的手只是本能反应而已。 我耳根发烫地坐直起来。 “醒了?”季温哥看向我,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肚子饿了吗?” 他说这话时也没松开我的手。 我手心都快出汗了。 我和陆筠牵手时还不会紧张,但可能因为季温在我心里是哥哥一样的存在,我被他握着手时总觉得有些慌乱。 我说:“还……还好吧。” 季温哥给我看他手机上吃饭的店铺时,脸离我离得很近。 他眉毛有点凶,但眼睛是温柔的。 他的手指抵在我的掌心,轻轻地握着我的手。 过了会,他说:“余召,不用担心价格,今天是我请你出去玩,你负责开心就够了。” 四十一 142. 我坐在树下咬鸡蛋饼时,心里还有点在意季温哥刚刚拉住我的手的事。 他偏过头跟我说话时,呼吸的气息会打在我的耳根上,温温热热的。 今天天气很好,云层正好遮住了阳光,很凉快,但也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季温哥射箭特别厉害,我试了几次都没能上靶,他出手一下就命中红心了。我跟他走在一起时就忍不住研究他手臂结实的肱二头肌,心想是不是我上大学后也能变成这样子。 他扶着我的手臂,帮我调整了很多次姿势后,我终于射中了第一箭。 “很厉害了。”季温哥跟我说,“掌握窍门就会容易很多。” 我紧紧地盯着箭靶的红点。 白色的箭羽划破冷空气,细微的风声霎那间响起又湮灭。 143. 抱着练胆子的念头,我主动提出了想去鬼屋的想法。 季温哥说:“你想去吗?这边的鬼屋还有点可怕。” 我笃定地说:“鬼屋里的鬼都是假的,我应该没有关系。” 不过我之前确实没来过鬼屋。 一方面是因为我不怎么出门,一方面是我这个人非常知难而退,所以从来不敢尝试过激的东西。 虽然说是鼓起了勇气…… 进去不到五分钟,我就差点跪在了那个突然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假尸体前。后边我也不敢走前面了,就含着眼泪攥着季温哥的衣角跟在他后边。 因为太过害怕,我一路都在给路上扮演鬼的工作人员鞠躬道歉,顺便拜托他们不要再冒出来吓我。 季温哥扣着我的手,说:“都是假的。” 我说:“假的也挺可怕……” 季温哥说:“余召,要不……” 他还没说完,我脚腕上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冷意,我也没想明白那是什么,手就本能性地抱住了季温哥的腰。 好像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我的脚踝,我恍惚间脑子里全都是圣母玛利亚的影像,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挂在季温哥背上了。 季温哥沉默了会,说:“你闭着眼睛吧,我带你出去。” 我说:“那我先从您身上下来……” 季温说:“没关系,就这样吧。” 我像是抱在桉树枝干上的树袋熊。 谢谢桉树,谢谢季温哥。 144. 因为在鬼屋里流了眼泪,出来时我的眼睛还是红的,季温哥就去给我买了副墨镜…… 太阳花边框的儿童款墨镜。 虽然还是很丢人,但遮住脸后我觉得好多了。 我站在许愿池旁看里边游着的鱼,顺便凝视了会水面映出的自己……在多云的天气里戴墨镜,我看起来像一个盲人。 季温哥说还挺好看的。 应该是在安慰我吧。 四十二 145. 傍晚忽然下了点小雨,所以和季温哥在路旁的便利店停了会。 玻璃门上凝着薄薄的一层水雾。门外是陌生的街景。 晃过的车灯让我有点出神,觉得自己像在做梦。除了去学校,我很少离开过小巷,所以稍稍远一点的地方就会让我产生“自己并不属于这里”的念头。 匀匀家搬过来后,我也没想过能跟季温说上话。 但是我现在居然能跟他单独出来玩,这应该是余召个人历史上的大跃进。 我往速溶咖啡里加牛奶包的时候,季温哥问我:“明天有没有事?” 我说我一般都没事,大部分时候都在看书和写作业。 “以后多出来走走。”季温哥说,“别一直闷在家里。” 他坐在我身边,笑了下,说:“你跟我弟弟很不一样,做事太认真了。认真不是坏事,但太认真就会变得木木的。” 我说:“我爸说我不够聪明,所以才得比别人认真努力。” 季温哥说:“余召,为人父母并没有标准指南,所以他们说的话,做的事,都不一定是对的。” 雨声小了,便利店在放柔和的纯音乐。我今天仔细地盯着季温哥的侧脸好一会,得出一个结论,可能以前我不太熟悉他,心里有偏见,所以觉得他很凶,但现在觉得他超亲和的。 我跟他说:“季温哥,你好像神啊,什么都知道,好厉害。” 季温搅着手下的面,动作顿了顿,说:“余召,还是把我当成普通人吧。” 要是心里能建个自己的教堂,我就把季温哥雕成神像放在里面。 然后每天向他祷告,请他帮我解决人生疑惑。 146. 季温哥查了明天天气预报,说这个雨晚上就会停了。这边没有特别高的建筑挡住视线,在民宿住一晚,说不定能早起看到很好的日出。 我当然没有异议,现在只要是他说的事情,我就会表现得像个自动点头机器。 第一回住民宿,发现里边还有浴衣供应。 我简单地冲过澡后,就试着穿了穿那件白色浴衣。 我跟正在看电影频道的季温哥说:“我觉得穿上这个后好像北极熊。” 季温哥看了我一会,说:”挺像的。“ 他拍了拍大床旁边的空位,说:”来看电影吧。“ 他说到这句话时,我突然想起季匀上次邀请我的语气也是这样的。 虽然他们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但因为是兄弟,在一些细节上总是相似的。 我平常的生物钟是十点半上床睡觉,所以没看多久电影,我就又困了。 我在梦里又是一只不能说话的北极熊。 冰川融化了,从海水里长出了好大的一棵树。 我心想海水里怎么会长出树呢?于是专门挪过去研究,研究的结果是发现这棵树抱起来很暖和。 如果冰川消融,那我就从北极熊进化成树袋熊,挂在树上生活就好了。 四十三 147. 被季温哥叫起来时,屋子里还很暗,好像空气里飘满了灰色的柳絮。我打着瞌睡坐起来时,一头撞在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上。 我本能地伸手去抓了一下。 ……我清醒了,沉默地盯着自己手下季温哥的胸。黑暗里看不太清季温哥的表情,我希望他也没看清楚我做了什么。 重新醒来一次吧。 这样想着,我就又躺下去了。 148. 幸好季温哥没有计较。 149. 第一次和日出合了影。 季温哥说之后会帮我把照片洗出来。他说有点背光,但回去稍稍调调色调就好了。在公交上时我就一直低头翻着他的相册,发现他还拍了好多张昨天在公园的照片。 有一张我站在水池边看鱼。 他偏过头,垂眼过来跟我一起看照片,唇角稍稍地往上提了提。 并肩坐着时他和我的距离不近不远,既能让我觉得亲近,又不会因为过于亲密而别扭。 帽檐在他脸上打下了光影的分割线,我努力地从他脸上感受到他同样为出来玩而开心后,终于能放任自己心满意足了。 150. 江水波光粼粼的。 我回去要告诉曲尧他们,位于城市西南的民宿天台能看到很好的日出。我也想和他们去一次。 看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心里会有言语难以描述的波涛汹涌。 151. 进屋看到掰花生的奶奶时,我才骤然想起来忘记打电话跟家人说一声了。她说隔壁两家的小孩都来跟她问过我,她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本来想跟我爸说一声的,但没过多久匀匀就跑过来跟她说了我的去向。 奶奶再年轻一点的时候还会说教我,但现在她不用假牙时就不怎么说话,对我说的话就不像以前那么多了。 我坐在她旁边,给她杯子里加温水说:“出去很好玩。” 奶奶点点头。 我说:“我们一家要不要也一起出去看看……” 奶奶没有说话。 她低头剥着花生,好像没听到我的话一样。 是因为她老了,听不到我说的话了吗?还是我不该说出一家人这个词呢? 奶奶没有给我回答,我也不再敢把这句话说给爸妈听了。 或许我的家的形状就是这样吧,既不会变好,也不会崩溃。大家没有交集地留在里边,生活还是会波澜不惊地继续往前。 152. 收衣服时听到匀匀家有人在吵架。 我听了一会,发现是匀匀和季温哥在吵。说不清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一阵死寂后,紧跟着的是季匀的声音:“季温,你别想抢我的……” 争吵声很快又小了下去。 因为季阿姨提着面粉回来了。 我还在迷茫的时候,听到身后的玻璃门刷拉地响了一声。 回头发现是曲尧过来了。 他脸上淌着汗。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叫了我一声:“余召。” 153. 明明他只说了两个字,但在刹那之间,我居然觉得夜里的风翻起了惊涛骇浪,把我的思绪卷进了迷惘之中。 曲尧很少这样叫我的全名。 他是为了什么生气了吗? 四十四 154. 曲尧买了新口味的盒装雪糕。他坐在我旁边,帮我开了雪糕袋子后,过了好一会才把那种有点愤怒的严肃神情收起来。 他低头咬了口雪糕。 因为咬得太大口,他左边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雪糕是葡萄和白桃味的混杂,很甜。 我说:“我昨天去公园玩了。” 曲尧侧过身子,把背靠在我的肩上,刺刺的头发扫过了我的耳根。 他说:“昨天想把雪糕拿给你的,但是你一直没回来。” 我心里觉得这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很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忘记跟你先说一声了。” 曲尧声音含糊地说:“又道歉干什么?你没事就好。你去玩了什么啊?讲给我听听。” 我跟他说了鬼屋,说了射箭,还说了今天早上的日出。 日出的时候,人慢慢被阳光包裹住时,会有种特别安心的感觉,好像所有的难过都消失了。 我总结感想时,最后对曲尧说了句:“你也是我的日出。” 155. 曲尧没有出声。他靠着我靠了会,等他转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手里的雪糕都有些化了,但他好像在发呆一样,也没有去擦掉衣服上雪糕痕迹的意思。 原来不是只有我会在别人说话的时候突然走神啊…… 我把床上的纸巾扔给了他,他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擦起衣服。 他擦完之后,站起来问了我一句:“我们今天……能一起洗澡吗?” 156. 曲尧家的洗澡间还比较大,两个人洗也不会拥挤。 以前奶奶答应过曲尧的爸妈,在他们家没大人时,就让多送一份饭菜到他们家。曲尧年纪更小的时候,为了防止小孩出事,奶奶就让我跟他一起洗澡。 大概意思是,洗一个碟子也是洗,洗两个也是洗,一起还能省点力。 澡盆里曲尧圈起来的手指间吹的泡泡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碎成了彩色而透明的残片。 像是黑白的电视屏幕上忽然多了别的颜色。 隔着彩色的碎片,看到他褐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梨涡,乱翘的黑发。 对那刹那间的印象,不知为何记得非常深刻。 157. 我摸了摸脖子,发现自己映在镜子的身体跟曲尧相比,实在是有些瘦削了。倒也不是说我平时挑食怎么的,只是我不怎么运动,不怎么想难的事情,没有消耗那么多精力,所以摄入的食物也很少。 曲尧打开了热水。 他呼了口气,过来跟我一起站在镜子前。 他握住了我放在脖子后的手,说:“你在看什么?” “你好像快变成大人的样子了。”我认真研究了一下,说,“但是我好像停滞不前一样……体格也没什么变化,你的小臂都比我的胳膊粗很多……” 曲尧说:“因为你骨架比我的要小,所以初中之后就会有差别了。” 他过了会,在给我挤沐浴露的时候,跟我说:“你确实太瘦了,以后我监督你一日三餐都多吃点。” 我说:“那我努力多吃点。” “召召,我其实觉得……”他拿毛巾擦着我的背,说,“你不用逼自己成为大人,像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四十五 158. 我垂着头闻自己手背上的味道,等着曲尧把我背上的泡沫冲掉时,他忽然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他的手心是烫的,贴着我的身体也是烫的。我最开始有些吃惊,但他只是这样沉默地抱着我,我也没有怎么挣扎。 曲尧被水打湿的短发贴着我的脖颈。 他声音有些低哑地说:“召召,我太糟糕了。” 过了会,他压着嗓子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老是做错事,可是又觉得必须要那样才对……” 我心想他跟匀匀的矛盾应该解开了呀,现在难道还在为那件事烦恼吗? 我犹豫了一小会,还是选择先安慰他说:“没关系啊,我也常常做错事的。” 还是说他生病了? 我想了想,觉得他今天确实有点不太一样,就又问了他一句:“曲尧,你哪里不舒服吗?” 他不吭声,手掌还是捂着我的眼睛。 好像有什么热热的东西硌在了我腰上。 159. 我想起来我发小喜欢男人之后,对现在的情况有了些许了解。 难怪曲尧不肯让我回头看他。 我问他说:“你是不是要解决一下?” 虽然我自己没怎么做过这种事,但也从书上大概了解过。曲尧像被火烫到了一样松了手,我转头看他时,他也睁大眼睛盯着我,像是被吓了一大跳。 我说:“是我在这里不方便吗?” 曲尧说:“不是,你不觉得我这样很……” 喷头还在他手里滋滋地流水。 曲尧的“很”字后面半天也没有憋出别的形容词,我想大概是因为他语文学得不好。 我和他在浴室里隔着薄薄的水雾对视了会,在我决定出去穿衣服时,曲尧才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表情,把话说了下去:“你能帮我解决吗?” 160. 我背靠着洗手池,要低头去碰曲尧底下的东西时,他说了一句“等等”,然后就伸手按在了我的上面。 “召召,”曲尧问我,“会不会觉得怪怪的?”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身子往后又靠了些,说:“还好。” 他呼了口气,说:“我教你怎么弄。” 他有些粗糙的指尖磨过我底下的两个小球,常年用来打篮球的手包裹了我的那根,从顶端一点点地抚摸到了我的大腿根部。 我以为曲尧多少会有点介意碰我这里,但现在发现他比我想的更加专注和认真……我往后靠一点,他的身体就往我这边倾一些。 像是被曲尧的味道笼罩住了一样。 十分陌生的舒服感觉。 我最开始是盯着他演示的,但后来还是没忍住把头别开了。曲尧的手又停在我两腿间时,因为我们靠得太近,我没忍住,不小心把射出来的精液都弄到了他的小腹上。 曲尧说:“觉得舒服吗?” 我点头。 “那就好。”曲尧说,“我第一次帮别人弄,也不知道适不适合。” 我说:“那就是轮到我……” “没事,”曲尧笑了声,露出一排白牙齿,说:“你先出去穿衣服吧,我自己来弄就好了。” 四十六 161. 我坐在曲尧家的客厅看猫和老鼠时,匀匀端着切好的香梨过来了。 他看到我,漂亮的脸上还是带着很温和的笑,说:“我听到电视的声音,就觉得你应该是在大尧家。” 他把梨推到我面前,说:“加了梅子粉,你试试喜不喜欢。” 我咬了一块,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 季匀穿着短袖,他平时看着很纤细,但手臂上也算有肌肉,只是不太明显。 他问我:“大尧在里面洗澡?” 我点头。 过了会,我还是没忍住,开口对他说:“你跟季温哥吵架了吗?” 季匀坐在我旁边沙发的空处,眼皮很快地掀了一下,说:“刚刚被你听到了?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啦,我只是想跟他吵架而已。” 他说着,忽然笑了起来,说:“兄弟也有这种相处模式的,他看不惯我,我也看不惯他,但因为我妈希望我们和睦相处,平时还是很和平的。”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唇角垂了下去。 过了会,他又朝我这边挪了挪,垂着眼睛问我:“召召,你是在大尧家洗澡的?” 我说是。 季匀说:“原来是这样。” 他撑着脸,盯着电视屏幕,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说:“陆筠给我发消息,问你周末要不要跟班里一起出去烧烤,你想去吗?” 以前的班里也有过这样的活动,但那个时候是没有人喊我的。 陆筠记得来通知我,让我非常感到荣幸。 没想到在假期里他还能记得我。 “那你待会用我的手机给他打个电话吧。”匀匀正说着,招财从沙发下钻了出来,跳到了他怀里。他摸着猫的背,又垂着头问我:“陆筠真的很好吗?” 我说:“他经常带我一起玩。” 季匀说:“我也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曲尧就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头走出来拿裤子了。 162. 曲尧说因为招财能自己去猫砂解决问题,也不会随便跑出门,所以就放它出来在屋子里到处跑了。 但他在拿起自己粘满猫毛的黑裤子时,还是露出了点后悔的表情。 招财坐在我的腿上,伸舌头飞快地舔着营养膏,一边吃一边掉毛。 我衣服上都是它换下来的毛。 但是因为猫很可爱,大家也只能选择原谅它了。 163. 其实我还是惦记着匀匀和季温哥吵架的事,总觉得这好像是我擅自答应了跟季温哥出去导致的。 坐在曲尧床上跟他们两个玩扑克牌的时候,我心里还不断地回响着东西砸碎的声音。 季温哥不是我的哥哥,他是季匀的哥哥。 因为有点走神,没仔细看牌,很快就打输了。 季匀笑着过来在我脸上贴纸条,说:“看牌的时候都能发呆啊?我们贴满五张可是有惩罚的。” 我立即振作起来,专心致志地接着跟他们玩。但明明打起精神了,却还是认真地又输掉了四局。 我不想把这归咎于我的打牌水平,所以昧着良心告诉自己,这只是我一如既往的倒霉罢了。 四十七 164. 其实也不算惩罚,季匀只是伸手来挠我的腰而已。他看着没有曲尧那么壮,但我想往后挪一挪躲开他的时候,他抓着我的脚踝的力气却令人意外的大。 我痒得一边笑一边仰面倒在了床上,季匀才放过我,笑着问我:“召召,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他乌黑的眼睛盯着我,似乎是只是随口问的这么一句话。 我说:“季温哥很厉害。” 季匀弯着眼睛,说:“也是,大家都说他很厉害。” 他坐直起来,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样,把兜里的手机给了我,说:“差点忘了……现在还不太晚,你给陆筠回个电话看看吧?” 165. 曲尧和匀匀留在卧室,我靠在门外给陆筠打电话。 可能我打过去时打断了他做什么事,他接起电话时的语气不算太好,还有点凶巴巴地说了句“有事快讲”。 我的声音在喉咙里鲠了会,等陆筠不说话后,才敢开口说:“我是余召。” 那头突然变得很安静,我都快以为他已经把电话挂断了的时候,终于听到他压低的声音传过来:“余召,你回家了?” 我嗯了声。 陆筠说:“你跟季匀在一起?” 我又嗯了声。 陆筠的语气不凶巴巴的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说话总有点过分小心的意思,好像是故意压着声音在跟我说话一样。 我说:“我只是想问问你烧烤的事……刚刚是不是打扰你了?” 陆筠说:“我刚在打游戏,没仔细看是谁来的,你别放心上。” 他顿了顿,把时间和地点都跟我说了一遍,又说:“我知道你家在哪,要不我到时候打的去接你吧?” 我习惯了一到假期就自动变成巷子里透明的空气,这样突然被人惦记起来,让我反倒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我对陆筠说:“谢谢你邀请我。” 陆筠说:“因为我想你。” 他说完这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时,他就马上在后边又加了一句:“其、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166. 班上我认识的人并不多,有时候我觉得也不用认识那么多人。 社交透明的状态其实挺好的,不用费那么多力气微笑,不用附和别人的话,过多的人际关系是交通繁忙的十字路口,很容易发生车祸。 能有陆筠和他的朋友们记得我就够了。 167. 打完电话回去后季匀说他跟他哥吵了架,现在不想回家,所以要蹭大尧的地方睡觉。他说话的尾音有点儿像在撒娇,腔调并不让人厌恶,甚至还让人心生好感。 我本来想起身回家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都让我也留下来。 季匀睡着时又翻身抱住了我的背。 按季温哥教我的词汇,我应该属于两段程序中夹着的bug。 他们真的不介意我留在这里吗?这样的疑问其实还是时不时地出现在我心里。 半梦半醒着,好像有谁抓住了我的手。 隔着裤子的布料,好像有什么东西抵在了我身后。我实在太困了,所以也没有再多想什么了。 四十八 168. 和曲尧他们围着桌子写作业时,忽然觉得现在这样好像也不坏。 匀匀每回带过来的零食总是我没见过的牌子,他爸爸在大公司上班,总会寄些进口零食给他。 我羡慕他,但并不怎么期望能像他一样。 虽然是一巷子的朋友,却不代表是一路的人。 可能是我有这样的念头,季匀才会觉得我和他之间总像隔着一条名为生疏的河。 河那头是在四季如春的温暖中生长的香樟树,而这头只有吹在荒芜野地上的风。 我发呆时,旁边打盹的曲尧身子一歪,脑袋就压在了我的卷子上。 灯光下他的发梢像是染了淡淡的褐色。 我有点想伸手碰一下他的头发时,一旁的季匀忽然轻轻地踢了一下我在桌子下面的腿。 匀匀朝我抱歉地笑了笑,说:“写作业写着写着好容易就困了,所以想活动活动。” 我点点头,说我也是。 169. 季温哥的花又有花苞了。 但在从公园回来的那天后,我和他就没怎么见面了,有时候会看到他背着单肩包站在门口,好像是在给朋友打电话,所以我也没有过去打扰他。 但有回我偷偷往屋子里退的时候被他看到了,他叫了声我的名字,大步地走了过来,问我说:“余召,你怎么像在躲我?” 我说没有在躲他。 季温哥看了我一会,说:“那怎么不和我去图书馆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又小心地看他,说:“我怕我会给你添麻烦。” “花苞我看到了。”季温哥忽然说,“挺不错的。” 他说他现在得出门,晚上再来跟我聊。 说这句话时,他还朝我微微地笑了笑。 季温哥笑起来时和匀匀有点像,但他温和得很内敛,并不轻易展露在人前。 他要走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跟他说:“我很喜欢跟季温哥在一起……” 季温停了下来,回头看我。 我说:“我会等季温哥回来的。” 170. 晚上的时候发现阳台又多了一包糖果。 背后是季温哥的字迹。 他像在隔着围栏投喂动物一样。 其实一般来讲,动物是不能随便投喂的。 半夜一点多的时候,我披着毯子坐在外边跟他这么说了我的想法。 季温说:“余召是不能投喂的动物吗?” 我说:“我没法送季温哥什么,所以收了之后心里会觉得亏欠。” 季温说:“不用想那么多。” 过了会,他说照片已经送去洗了,隔天就拿来给我。 我说:“周末我会和朋友们去烧烤……” 季温哥说:“玩得开心点,别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你能够觉得自在就好了。” 我明明知道季温不是我真的哥哥,却还是自私地这样依赖他了。有很多不知道该对谁说的话都想告诉他,不管他能不能给我回答。 夜里的雾水徘徊在巷子里。 我悄悄地拉了一下季温哥的衣角,准备在他发现之前收回手时,他就偏过了脸,握住了我的手腕。 “要是有什么麻烦,”季温哥说,“直接跟我说就好了。” 四十九 171. 因为很久没有参加这样的集体活动,烧烤的前一天我还有点失眠。我的衣服很少,曲尧送我的那套好看的我怕弄脏了,也不太敢穿出去。 我有两三件衬衫和短袖,最喜欢的那件上面印着熊,是曲滢姐前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临出门前我还一直在脑子里想象着和大家坐在一起时的感受,虽然很期待,但还是会害怕。我有点希望别人都无视我,让我坐在角落看他们就够了。 可要是陆筠也不怎么理我的话,我可能会偷偷变成透明人离开。 我刚背着书包站到和陆筠约好的地方时,他叫的出租车正好就到了。 陆筠从车窗里探出头,朝我招了招手。他那张帅脸上照常没什么笑,就只是微微地挑了挑眉毛,非常酷哥做派。 我坐进去的时候,发现他看起来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说:“陆筠,你换了发型欸?” 陆筠嗯了声,淡淡地说:“喷了点发胶。” 他穿衣服的品味也很好,看着有点像杂志上的模特,外套是黑白格子,里边是印了爆炸字的T恤。 我客观地评价他道:“头发很帅,衣服也很帅。你今天比平常更好看啊。” 陆筠别过头去看车窗外。 我在想是不是我不该突然夸他的时候,他就默不作声拉住了我的手,手指扣在了我的指缝间。 过了会,他说:“说得像你很喜欢我一样。” 我压着声音跟他说:“我是很喜欢你啊。” “待会坐我旁边,另外几个你也认识的,就平时跟我吃饭的狗崽子们。”陆筠说,“不用太拘束。” 我认真点头。 原来陆筠能看出我在担心什么啊。 陆筠皱着眉头沉默了会,又接着说:“还有,你夸我一个就可以了。” 172. 去的人确实都是熟脸,只有两三个女生我不太认识,陆筠说是他的初中同学。 女生们去洗菜了。 烧烤架那边是别的男生在负责。 陆筠戳丸子,我就跟在他旁边戳丸子。 他去拿盘子,我就跟着去拿盘子。 因为他说可以待在他旁边,所以他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得亏他不觉得我是跟屁虫。 陆筠去接手烧烤架的时候,我在旁边给他递刷子和往肉串上涂油。 锡纸噼里啪啦地响,我偷偷地瞄了眼陆筠,觉得他认真刷油的样子也很酷。 他的朋友过来笑嘻嘻地对我说:“余召,你都没跟我们认真打个招呼诶?好像眼里只能看到陆筠一样。” 我马上道歉,说:“对不起,我待会就过去认真打招呼。” 陆筠说:“管他们干嘛,看我就可以了。” 朋友说:“陆筠,你怎么这样啊?余召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陆筠瞪了他朋友一眼,说:“滚一边去,别打扰我烤肉。” 然后他又语气放轻地对我说:“余召,你吃不了辣的话,这几串我就都不撒辣椒粉了。” 他朋友插嘴说:“陆筠,给俺那份多撒点。” 陆筠说:“管你啊?自己要吃自己烤。” 五十 173. 陆筠烧烤的手艺挺好的,他都不怎么吃,烤了一大堆放在我面前,让我评价哪串吃起来更好。 我说都很好。 陆筠说:“余召,你有点敷衍。” 我说因为是陆筠烤的,所以都应该特别好。 看陆筠不相信我的话似的别过了头,我想了想,又语气诚恳地问他道:“你怎么能烤得这么好?” 陆筠没说话,他朋友凑过来拿我面前的肉串,笑着说:“你不知道吧,陆筠在校门口摆摊卖过三个月羊肉烧烤来着。” 我刚想接着问一句“真的吗”,那朋友就被陆筠踹了一脚,很麻利地滚到另一边去打牌了。 陆筠跟我说:“他们说的都是屁话。” 174. 我试着跟陆筠一起加入游戏环节,听各种规矩时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输了好几轮了。 所以我杯子里的酒很快就倒满了。 陆筠压着声音跟我说:“酒浓度不高。但你要是不喜欢喝,把杯子换给我就好了。” 我心想也不能一直受他照顾,就没有把杯子转到他手里。 老实讲我不太会玩这些游戏,但还是很开心。大家都在笑,气氛很热闹,还有人会喊我的名字,和我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在透明的边缘徘徊时,隔着玻璃看到人们在另一个世界里纵情地欢笑和打闹,这样的快乐对我来说曾经是遥不可及的。 我所有的情绪都很平淡,没有浓烈的喜悦,也不至于溺于深深的悲伤。 不知道是不是喝下去的酒精让我的思维变得更加麻木了,我愣了会神才发现酒瓶的口子转到了我面前。 我抽了一张大冒险的牌。 上边写的是“亲一下现场你最喜欢的人”。 陆筠听我念完之后,说:“要不还是换……” 他朋友在旁边起哄,说:“大冒险嘛,要是能换多没意思!余召,我们这里你随便挑一个都行!” 我脑子里嗡嗡地响,没怎么思考就把陆筠的名字对应了上去。 他挪了挪椅子,有些诧异地转过脸来看我。 褐色的眼睛,充满着善意的眼睛。 我微微地扬起下巴,扶着椅背,侧过脸,轻轻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问陆筠:“对不起……你会不会介意啊……” 脑子不太清楚,感觉自己说话时都大舌头了。 陆筠就看着我,不出声。 就好像有只很大的棕熊坐在我面前。 好像有人让我再过去亲他一下,说亲脸颊不算数。 我就老老实实地伸手捧住了陆筠的脸,慢慢地贴上去,在他唇角边又亲了亲。 我轻声叫了下他的名字:“陆筠。” 175. 陆筠不让我玩游戏了,他说先带我出去醒醒酒。 我觉得我没醉,因为我还能直线走路,分得清红绿灯,还叫得出他的名字。 陆筠说:“早知道你酒量这么差,我就不让你喝了。” 他跟我走在没什么人的小路上,紧紧地攥着我的手。 我说:“陆筠。” 陆筠说:“余召,你喝了酒后好像话变多了。” “陆筠,”我说,“能不能抱抱我?” 陆筠停下脚步,回头来看我,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他像是叹了口气,挺无奈地松了我的手,然后把我圈进了他怀里。淡淡的烧烤香味从他衣服上飘到我鼻子里,我回抱着他,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安心。 陆筠垂下头,把我的脸从他怀里捞了出来后,捏着我的下巴,把他温热的嘴唇贴了下来。 “余召,我做什么都可以吗?”他问我。 我嗯了声,点点头。 因为陆筠是对我好的好人。 他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 176. 他的舌头顶开了我的牙关,轻轻地卷过我的舌尖,我们带着酒气的呼吸纠葛着,我的背抵在路旁的围墙上,陆筠高大的影子把我完完全全地笼罩在了里面。 他咬过我的下唇,吻过我的眼皮,还含住了我的耳垂。 仿佛有温暖的海水一层一层地涌了上来。 我没有反抗,就放任它把我淹没在了其中。 五十一 177. 我的反应变得有点迟钝,但还不至于失去意识。陆筠这样亲了我一会,声音压得很低地问我:“余召,去不去我家?” 我偏着脸,嘴唇贴着他摸着我的脸的手指,讷讷地点了点头,说:“陆筠,我跟你走。” 陆筠又垂下头来亲我的嘴,他褐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我,像把我凝固在了一块漂亮的琥珀中。 他的唇从我的唇一路滑到我的脖子边,头发扫过我的脸颊,痒丝丝的。 风从江面上吹来,飘来的云彩掩住了午后明媚的阳光。 陆筠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坐在我旁边,拿出手机看了眼后,就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他跟我说是推销广告的号码,不接也没关系。 178. 我跟着陆筠上楼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眼皮已经很沉重了。因为有点担心陆筠抛下我,所以我一路上时不时就会叫一声他的名字。 楼道里很干净,但地板好像有点软,走起路来非常辛苦。 他给我拿了拖鞋,让我进他房间坐一坐,他去给我温水和擦脸的毛巾。 房间里的光线也很好,墙纸偏淡棕色。 书桌上有点乱,摆着杂志和一些汽车模型,旁边是垒着的课本和作业。 床头柜上摆着他和刚刚我见过的那些朋友的合照。我挪过去仔细研究了一会,发现原来他初中就比别人要高出一截了。 那时候的他留着和曲尧差不多的发型。 陆筠拿了水进来。 我喝了水,去洗了脸,但没能完全清醒。 坐在陆筠床上的时候我还在发懵,他要抱我时我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过来的重量推倒在了空调被上。 陆筠喃喃着叫了声我的名字,他过来亲我的下巴,说:“我真的可以做这些事吗?” 他的手从我背后伸进了我的衣服里,我微微地把腿屈了起来,有点痒,但又很暖和。他把我的上衣撩起来时,我迷迷糊糊地对他笑了笑,仰起头拿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 “陆筠,”我对他说,“谢谢你。” 陆筠说:“别跟我道谢了啊……不然我觉得自己像在犯罪一样。” 我说:“什么?” 陆筠说:“你今晚要不就在我家睡,我还有以前的衣服可以借你。” 我带着鼻音嗯了声,眼皮沉沉的。 陆筠亲了亲我的小腹,手指勾在了我的裤子边上。 陆筠迟疑了一下,问我:“余召,你是不是很困?” 我说:“有一点点。” 陆筠说:“那你睡吧,等晚一点我再叫你起来。” 我听他这么说,就放心地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五十二 179. 大概是因为陆筠是个可靠又亲切的人,他的床对我而言也非常地亲切,所以睡得非常安稳。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陆筠听到我走出卧室,从厨房探出头跟我打了个招呼,说:“衣服我放在浴室旁边了,你可以先去洗澡。” 我揉了揉眼睛,走到厨房看了看,问他:“陆筠,你在做菜吗?” 陆筠说:“嗯。” 他好像很认真,可我仔细一看,发现他其实只炒了个蛋,而且还炒糊了。 他的做菜功夫和烧烤水平不成正比啊…… 我跟陆筠说要不让我来吧。 他家的冰箱里的东西也还够做两道菜。 我也没做复杂的,就把冰箱里剩下的两个蛋煎了,加了葱花火腿和酱油。 陆筠就站在旁边凝神地看,眉毛微微地往上挑着。 我关火的时候突然记起来上回曲尧他们找我的事,就问陆筠能不能把手机借我一下,我想给发小回个电话。 “季匀吗?”他顿了顿,说,“我已经发过消息给他了。” 我想着要不要给奶奶他们也打个电话时,陆筠就出声打断了我的念头,对我说:“余召,我饿了。” 180. 陆筠以前的衣服穿在我身上也显得有些大,他捏着我的胳膊看了看,说是我比他骨架小,又没有肉,所以才显得衣服宽大。 我说:“陆筠,你爸妈今晚不回来吗?” 陆筠坐在我旁边,说:“他们都有事,估计都回不来。” 他抱着我的腰,温热的唇又贴了上来,在我脸上、胸前,以及再往下的地方,一点点地镀上了“有价值的印记”。 我隐隐约约知道这种行为的危险性,可是我不想拒绝。陆筠会抬眼看我,他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晦涩难明,但我从中读出了一种意思—— 我现在对他来说是有价值的。 有这样的价值,才会有人愿意偏袒我、相信我、不放弃我。 这也是我信奉的人生准则之一。 我新换上的裤子被陆筠拉到了膝盖的地方,他摸过我大腿内侧的手掌温度比平常的更高,像是烧起了一团火。 灯灭了。我在黑暗中忐忑不安地接受着陆筠的吻,他的手放在我内裤上的时候,我还是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余召……”陆筠离我离得很近,他垂下头时,我们的呼吸就像毛线团一样杂乱无章地纠缠在了一起,“我能再往下做吗?” 我的回应很艰难地才从嗓子里挤了出来。 陆筠说:“我不进去,你别怕。” 我说:“我有点紧张。” 陆筠说:“我也紧张。” 原来我们两个都挺紧张啊,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我的内裤也被脱到膝盖那里了,陆筠让我稍稍合拢腿,我也照着他的话做了。他的东西抵在我的那个下面,挤在我的两腿间,热乎乎的,还有些硬。 他身子微微起伏的时候,那东西有时就撞在了更下边的地方,我的腿内侧有些湿淋淋的,很想把腿并得更拢一点,但陆筠的东西胀得更大了。 他的手摸着我的那根,我被他摸得情不自禁地把背弓了起来。 我知道有一个词叫欲望。人有欲望。 浓郁的情绪像浸满了酸涩汁液的海绵堵在了我心里,随着我的血液流至全身,软化了我的手脚,把我钉在了陆筠的床上。 我听到自己的喘息声,陆筠的喘息声。 我主动地贴近了他。 因为我想要有人像这样,紧紧地抱住我。 五十三 181. 陆筠的精力比我旺盛很多,他的东西涂在我腿里后,又很快胀了起来。他扶着我的腰,滴下的汗水顺着我的胸口滚了下去。房间里很安静,但我的心却跳得厉害,震得我自己的耳膜都发疼。 他嗓子有些低哑地对我说:“余召,我以后就是你男朋友了。” 我只来得及短短地唔了一声作为回应,他的吻就像潮水一样又把我刚刚理清的思绪淹没了。 陆筠算是我的男朋友了吗? 像曲尧和季匀一样? 我以前问了曲尧关于感情的问题,可现在我也给不出真正的答案。在这个时候,我觉得陆筠很好,我没有理由不答应他,但我还没有想过更远的事…… 陆筠偏袒了我,我的私心就膨胀了。在这个时候,我自私又不负责任地同意了陆筠的话,不计任何的后果。 陆筠汗津津的掌心覆在了我的屁股上,我像是某种攀附着别的植物生长的藤蔓一样和他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 窗帘拉得很紧,房间里没有一点光亮。 他的腰在我的膝盖间,腹下丛生的毛发扫过我的小腹,我和他的体液混杂在一起,汗味,淡淡的腥味,沐浴露的香味,和着欲望晕染在了灰色的空气中。 他捞起我的膝盖弯,要抱着我去外面的浴室时,我忍不住出声问了他一句:“陆筠,我们是在一起了吗?” 陆筠呼了口气,闷闷地笑了声,说:“我想有没有机会说这件事,今天居然能讲出来。余召,我给你送牛奶的时候……”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没把刚刚的话说完,而是换了个话头又继续道:“我家里没准备那种东西,所以下回再弄吧,不然你可能不会舒服。” 182. 开了浴室的灯后才发现陆筠在我身上的印记还蛮深的,他那张酷脸上露出了不太好意思的表情。我觉得他这种表情很难得,于是就多看了几眼。 他过来帮我把那些东西冲洗掉时,压着声音跟我说:“余召,你这样盯着我的表情真的有点呆瓜啊。” 我抿了抿唇,说:“因为我在认真地看你。” 陆筠蹲下来,在我大腿边亲了一下,说:“呆瓜得这么可爱……我都分不清你是不是故意的了。” 重新换了别的干爽的衣服,坐在椅子上等陆筠拿新床单时,听到他跟我说:“你跟季匀关系很好吗?” 我嗯了声,说:“他人很好,经常送家里做的东西给周围的邻居,还会教我写作业。” 陆筠沉默了一会,说:“是吗?我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他说这句话时背对着我,所以我也没看到他是什么表情。 “我知道他跟你也是发小,”陆筠铺着床,垂着头,说,“因为你们很熟,所以我才想说。余召,坏人挺多的。” 我消化着他这句话,但脑子里还没转过弯。 陆筠说季匀是坏人吗? 陆筠又说:“其实我也挺坏的。” 我说:“可是你对我很好。” 陆筠说:“因为我想和你交往啊。” 五十四 183. 我懵懵地醒过来时,还以为昨天发生的事都是我做的梦。天花板是陌生的,昏暗的房间还留着一点昨天黏稠的气味。 陆筠被我翻身的动作也弄醒了,他打了个哈欠,过来亲了一下我,顶着乱翘的黑发坐起来了。 我在漱口的时候,隐约听到陆筠在阳台那边打电话,又是之前那种凶巴巴的口吻。 “对,余召跟我在一起……”我含着牙刷偷偷探出脑袋去听他说话的内容时,正好听到他提到我的名字。 “……知道了,我今天会把他送回去的。”他胳膊撑在栏杆上,最后这样说了一句。 陆筠回头时看到我在偷看他,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眉毛又习惯性地挑起来了。 过了会,他把眉毛放回原来的位置后,才对我说:“季匀打来的,他说你家里的大人不让你在外边过两晚上夜……晚上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是我奶奶那么说的吗?还是我爸呢? 我心里有点莫名的高兴,但又有些疑惑。 家里的大人们真的在意我多久不回家吗? 184. 我坐在沙发上跟陆筠比手的大小,他垂头过来啄我的眼角,说:“我家离你家再近点就好了。” 他握着我的手,把我压在沙发上。 潮湿的吻像季风气候的雨骤然袭来,可又带着点克制的意味。陆筠薄薄的唇含住了我的唇,这样持续了一会后,他才把我扶起来,说:“我都不想把你送回去。” 我想了想,说:“不过我确实得回去写作业了……” 以前放假我都只在家里写作业,最近突然多了很多别的事,所以学习进度有点被拖慢了。 我爸虽然不怎么过问我的生活,但他还挺在意我的成绩的,之后还得准备准备开学考。 “之后我会坐公交过去找你的。”陆筠沉默了会,说,“你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平时都没法给你发消息。” 我盯着他高挺的鼻梁看,说:“没关系的,上学的时候我们不是天天都可以见面的吗?” 陆筠说:“那不一样。” 他跟我说:“交往了以后,就应该是私有化了。” 185. 陆筠跟我交往了,但我还不能告诉家里的其他人。奶奶虽然不说,可她心里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爸不喜欢曲尧,大概也不会喜欢陆筠。 所以即使陆筠来了,也只能说他是我的普通朋友。 可能得多考虑一段时间才能想明白到底该怎么办吧? 回去先告诉曲尧和匀匀…… 不知道这种事适不适合询问季温哥,要是季温哥能给我一些建议就好了。 空气有点闷热,坐在公交上时看见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大约晚一点就会有雨了吧。 186. 陆筠把我送到了巷子口,又轻轻地抱了我一下。 我目送着他离开后,刚想转身进铁门时,忽然被人用力地抓住了胳膊。 季匀黑玻璃般的眼珠子凝视着我,他的手很纤细修长,但抓着人的时候力气却非常地大,我觉得有点痛,但没有挣开他。 他这样看了我一会,嘴唇动了动,突然问我说:“你现在跟陆筠交往了?” 我愣了愣,避开了他让我有些害怕的眼神,低低地嗯了一声。 季匀抓着我的力气更大了。 “余召,”这样僵持了会,他慢慢地把手下力道减小了,“那去跟大尧说这件事吗?” 我说:“我准备告诉你们的。” 季匀的手顺着我的胳膊滑了下去,攥紧了我的手腕。 他笑着对我说:“行,那我们现在去大尧家吧。” 五十五 187. 季匀走得很快,我得加紧脚步才能跟得上他。 曲尧在楼上。 有种不太寻常的感觉把我包裹住了,我有点想跑掉,可季匀抓我抓得很紧,没有给我任何逃避的余地。 我迈进曲尧的卧室的一瞬间,季匀就在后边把门关上了。 他靠着门站着,手轻轻地推了下我的背,说:“余召,我们得好好聊一聊这件事。” 188. 我好像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明明在公交上已经想好用轻松的语气把和陆筠交往的事告诉曲尧了,可现在面对着曲尧的时候,我的舌头却打了结,怎么努力也发不出声音。 我把话艰难地说完后,情况也没有变得明朗。曲尧深褐色的眼睛盯着我,里面的光微微地晃着,他嗯了声,脸上是我没见过的陌生神情。 “你昨天没有回来。”我忐忑地瞄了曲尧一会,听到他这么对我说。 我想了会,说:“我昨天喝得有点醉……就在陆筠家直接睡了。” 季匀说:“喝醉了才答应跟他交往的吗?” 我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会,摇了摇头,说:“我是清醒的时候,认真地答应的。” 我不太敢看曲尧的眼睛。 他们两个在我说完那句话后,都沉默了好久,久到像是空气中有堵无形的墙把我和他们隔离了。 匀匀忽然跟我说:“余召,你闭上眼睛。” 我听他的话把眼睛闭上了。 他过来给我戴了个眼罩。 我隔着黑色的眼罩,分辨着他们两个人的位置,心想大概季匀看出我没法直接面对他们交流这件事,才会把我的眼睛遮起来吧。 如果季匀愿意,他说话的语气就能非常温柔。 我紧绷的神经在他的声音中慢慢放松下来了。有人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他拇指上有茧,我感觉了一下,面前的人应该是曲尧。 “召召,把上衣脱了,”季匀温和地说,“可不可以?” 我嘴唇微微地发抖着,不知道怎么说“不”,只能把曲尧的手握得更紧了, 曲尧问我:“不行吗?” 我眼前什么也看不见,想不出曲尧他们是用怎样的表情对我说这些话的。犹豫了一小会,我还是把上衣脱下来了。 谁的手抚上了我的腰。 他抚摸的速度很缓慢,像是在研究我皮肤下的脉络一样。 “他这样亲你了?”季匀问我。 我微微地点了点头。 “你别动。”季匀把我身上牛仔裤的链子拉开了,“陆筠是跟曲尧很像,对不对?” 他身上淡淡的牛奶香钻进我的鼻子里,却并不带有安抚的效果。 我的裤子也被他扯了一半下来。 曲尧仍旧握着我的手,他不怎么说话,仿佛他并不存在一样。 “这里也有。”季匀的手指挤开我的大腿间,声音温和地评判道,“应该没有再继续了,陆筠还算好心。” 他说话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人的唇贴上我胸口稍微靠下的位置,随后又一路往下,一直吻到了靠近我那个东西的地方。 陆筠这样亲过我,可和现在的感觉截然不同。我意识到这个亲我的人应该是曲尧,因为不可置信,我跟他相握的手颤抖得很厉害。 我叫曲尧名字时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像是哭过了一样,他叫了我一声“召召”,手轻轻地握住了我的那根。 “你不要哭,”曲尧说,“我没有想让你难过的……” 他温热的呼吸打在那根的顶端,我因为他抚弄硬了起来。 曲尧问我:“召召,你不讨厌我这样,对不对?” 五十六 189. 我以为我又是在做梦了。 曲尧怎么会这样亲我呢?他是我最亲近的发小,是我从小到大最熟悉的人,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气息,可是在现在这个时候,却觉得有些陌生了。 他像陆筠那样吻过我的腿侧,几乎要贴近我阴茎靠后的位置。空气被喘息打湿了,他的顺着我的阴茎往后抚到了我屁股间,手指慢慢顶了进去。 并不痛,也不那么难受,可是我分泌的眼泪把眼罩都打湿了。曲尧似乎听出了我在哭,他的动作慢慢地停下来了,语气低落地叫着我的名字,说:“也只能是朋友,是吗?” 一旁的匀匀出声说:“召召,我没想过会把你弄哭的……” 他温柔的手从另一边抱住了我。 是我之前闻过的草木蓊郁的淡淡香气。 匀匀扶着我的腰,柔软的唇贴过我的后颈。他靠在我耳朵旁时,对我说:“我和曲尧不是你想的那种交往。” 我脑子有点懵住了。 季匀又继续说:“我们都不想陆筠对你做那种事,很生气,所以今天才会这样的。你不要讨厌我们好不好?” 190. 他们没有正式在一起过,之前的那种关系也已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结束了。 我心里忽然轻松了很多。 窗外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雨声,浓重的水汽凝结在半空,落在我脸上,变成了挂在我鼻尖的汗珠。 我在低低的喘息声中对他们说:“我没有讨厌你们……可是我已经答应和陆筠交往了,他对我做这些是没关……” 话没有说完,我的嘴就被堵住了。 那是季匀的味道。 他的唇形非常漂亮,接吻时也非常地温和。他这样一边亲我,一边抚摸着我的后背,我像被层层的香樟树的叶片盖住了,他勾住了我的舌头,一点点地让我紧绷的身子软了下来。 “我们是巷子里的共同体。”季匀放开了我的唇,轻声说,“我和大尧保护你,我们两个以后都会努力让你开心的,你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好不好?” 我摘下眼罩后,曲尧也垂头下来吻我的唇角,他没有直视我的眼睛,脸上说不清是什么神情,有点像难过,又有点像失落。 雨声好像变大了。 可我已经答应了陆筠…… 我也是坏人。 想好了祝福曲尧和匀匀,现在却会因为他们分手了而开心。 他们说会爱我、保护我,我因为这种被重视的感觉,觉得他们刚刚做的事也都可以理解了。 奶奶以前跟我说,人不能贪心,贪心过头总是会招来麻烦的。 季匀摸了摸我的头发,说:“陆筠那边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妥当的。” 我愣愣地被曲尧抱在怀里。 匀匀的话像是温热的流沙,让我之前所有的想法都沉进了找不到的深处。 浮在心上的情绪,也分辨不出是快乐还是悲伤。 191. 每次下很大的雨时,巷子的下水道都会哗啦哗啦地响,我从曲尧家里出来的时候有些心思重重,听到远方的雷声时,我才恍然想起来得赶紧把花搬回屋里了。 因为雨下得太大,打伞也会被淋湿,我干脆就直接淋着雨出去搬花了。 曲尧他们在我后边出来,也跟着来帮我搬花,我们三个都被淋得浑身是水。 季温哥那盆花被打掉了两个花苞,但幸好叶子下还藏着一个小小的,让我心里终于好受了些。 季匀一面接过我的毛巾擦脸上的水,一边说:“我家做了甜蛋糕,晚上你们来我家吃吧。” 奶奶还在屋里,没出来看我们。 我站在季匀旁边,低声跟他说:“我自己和陆筠说吧……” 季匀说:“那我借你手机打给他。” 我点了点头,蹲下去继续检查桌上花草的情况,脸上的水还没有擦,一直滴滴答答地落在陶土盆里。 陆筠送的熊还在我房间里,我想到这个,脸上的雨水又一滴一滴地落在花盆里了。季匀说的也有道理,我不该那么轻率地就答应陆筠的,我好对不起他。 原来我人生一大特长,是善于让大家对我失望啊。 匀匀过去给猫添猫粮的时候,曲尧拿着干毛巾替我呼噜了一下头发和脸,对我说:“先去换衣服洗个澡,不然待会感冒了就不好了。” 他轻轻地把手放在了我的脸上,垂着头和我静静地对视了一会,说:“我会和你说清楚的……你现在不高兴,可以随便使唤曲尧做事,曲尧现在特别后悔。” 我说:“曲尧,你能送我一盒牛奶吗?” 他还没回答,我低着头,闷着声,对他说:“你好久之前送我的那盒……但是摔碎了,我没有喝到……陆筠后来送了我很多牛奶……” 曲尧的手还在我的脸上,可他的掌心却比之前要凉了。 他这样说:“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努力找到给你的。” 我说:“我也没有想要别的……因为一直都没有喝到,心里觉得应该特别好喝。” 曲尧说的话听着像隔着一层鼓皮传来的,言语敲打着空气,一声两声闷闷作响。 他说他是个不合格的发小,对我那些想法都毫不知情。 我说没事的,那是因为我也没有说出口。 “我说和季匀交往的时候,你也是说没事的。”曲尧说,“我以为我很了解你,可是我连你是不是真的没事都分不清楚。” 他说完,停了会,问我:“所以你接过了别人的牛奶……是吗?” 192. 我爸从楼上下来时,客厅里已经只有我了。 他瞧了我一眼,像和不熟的朋友见面一样朝我点了下头,就提着伞出去买烟了。 五十七 193. 我把花又都搬到自己的阳台上了。 蹲着摆它们时发现地上忽然滚过来一个网球,我有点奇怪地捡起来看时,发现上边写着“季温”两个字。 啊……季温哥的网球怎么会在我的阳台? 正这么想着抬头时,看到季温哥就在对面的窗口,他手肘支楞在平台上,不作声地看着我。 过了会,他问我:“我能去你家拿一下网球吗?” 我本来想说我这样扔过去就好了,不用他特地跑过来拿。 但站起来隔着淅淅沥沥的雨跟季温哥对视时,我就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夏天即使下了雨也是闷热的。 即使已经把汗擦掉了,浑身还是黏糊糊的。天灰蒙蒙,空气灰蒙蒙,没有打开的电视映出我自己的样子。 我抱着小小的盆栽站在客厅等季温哥时,心里想象着自己变成灰尘,无声无息地落在地板缝里。 要是人想不明白事情时能藏起来就好了,藏起来就不会被伤害了。 藏起来就好了。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194. 季温打着伞过来了。 他看了看楼梯,问我:“叔叔和奶奶在家吗?” 我说:“奶奶在里面睡觉,爸爸出去了。” 他朝我笑了笑,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小的蛋糕盒,说:“去拿照片的路上看到面包店,觉得你会喜欢这个,就顺便买了。” 我把盆栽递给他,接过了蛋糕。 季温哥看了我一会,说:“季匀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我低着头,没吭声。 我虽然很想问季温哥我该怎么办,却不敢直接把所有事都告诉他。 “我之前应该跟你说过,妈妈很纵容他,”季温哥说,“他大概觉得撒娇就能得到所有东西,所以做事总是随心所欲的。” 我偷偷地抬起眼皮看他。 季温说:“他如果做了什么事让你难过了,我作为他哥哥,先替他说声对不起。” 我说:“我只是……” 季温说:“余召,自己解决不了问题,就得学着把事情说出来。” 他身子向前倾了倾,接着说:“家里要是没有长辈能听你说话,你说给我听也可以。” 195. 从巷子另一边走出去时,似乎听到招财在曲尧家里喵喵地叫。 天色已经挺晚了,可能过了十一点了吧,路灯下雨丝斜斜,切割着昏暗的光线。 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坐下来了。 我捂着热咖啡的杯子,默了默,告诉季温哥:“我跟别人交往了。” 季温偏过头看我说:“交往?” 我说:“昨天答应的……是我在学校的同桌。” 季温哥一时间没有说话,他好像有点吃惊,可能是没想到我也会早恋。 “我觉得他挺好的,就直接同意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先分手,等我考虑清楚了再跟他谈。”我说,“季温哥,我很害怕接触别人,没有担当,也不知道怎么负责任。” 季温哥坐在我旁边,说:“大多数人谈恋爱,最开始也只是觉得对方还不错,不一定是因为爱情。” 五十八 196. 我很喜欢听季温哥说话。他的声音沉沉的,像石板下流淌的水。 跟他交谈时,我会忍不住正襟危坐起来,敬佩地望着他的脸,几乎要把他说的每句话都当成圭臬供奉起来。 季温和匀匀都能三言两语地让我放松下来。 匀匀说的话很容易吸引我的注意,而季温哥说的话总让我能受到一种极大的安慰。 “你跟季匀和曲尧说后,”季温哥稍稍停顿了一下,问我,“他们让你分手吗?” 我点点头,抿了口咖啡,嘴里又甜又苦的。 金黄的灯光落在我的手背上,落在季温的眼睛里,季温的头发上。我感觉自己松了一大口气,虽然事情还没解决,但有人听我说话就很好了。 店员悉悉索索地在柜台边收拾关东煮。 “要是一时冲动答应……”季温把买的海带串推到我面前,挪了挪椅子,说,“如果拖着想等明白了之后再分手,和你交往的女孩子可能会更难受。” 我听到这里,才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 原来季温哥以为我同桌是女孩子。 其实我能说上话的女孩子也就曲滢姐一个,前桌的两个女生也只是交作业的时候会聊两句。 因为本身聊得上的人就不多,认识的女孩子就更少了。 我想着想着,又发了会呆,被季温哥握住手指时才回过神来。 季温哥会觉得喜欢男人奇怪吗? 我记得季匀说他妈妈不喜欢同性恋的。 我迟疑了会,低声告诉他:“和我交往的不是女孩……” 季温哥说:“是男生?” “跟在他旁边时,感觉他能保护我。”我说,“以前在学校没人跟我说话,只有他愿意跟我做朋友。” 我垂眼看着季温哥的手,说:“有人能保护我,感觉像有了保护壳一样。” 有天突然发现妈妈好像很久没回家了。 但前个星期我有听到爸爸在客厅和她打电话,语气不是很好,我当时有点害怕,就马上跑回房间躲起来了。 可是躲到房间里也没有安全感,感觉自己像没有壳的蜗牛,对周围所有的变动都感到心惊胆战。 要是有人能保护我就好了。 季温哥另一只手的指腹抹过我的眼睑,他看着我,微微地朝我靠了靠,没有立即给我这件事的答案,只说:“余召,先吃点东西吧。”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黑色的眸子望着我。 我喜欢季温哥呼噜我的脑袋,我不讨厌这样的亲昵。 我呼了口气,把眼睛里的热意慢慢地忍了下去,说:“季温哥,我不知道我爸妈是不是要离婚了,家里没有人跟我提过,只是我隐隐约约有这样的感觉。” 妈妈在我生活中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是完全没有了,我也会难过。 季温握着我的手,他偏过头看了看乌黑的窗外,又回过头来看我。 他问我:“余召,你要不要考到我的大学?” 我讷讷说:“可是我成绩很一般,没法像季温哥一样厉害……” 季温哥说:“平时跟我多去图书馆,好好学习,别的事就先放一旁,别让自己压力太大了。” 五十九 197. 我总是有这样一个念头: 要是季温哥和我是一家人就好了。 撑着伞走到巷子前的时候,路灯的光忽然明亮了起来。我心里还在想事情,所以季温哥伸手拦住我时,我并没有察觉到出了什么事。 猫从我们面前的人怀里跳了出来,溅起了一阵水花后,就飞快地转身跑回了巷中。 季匀的神色在夜晚中看着有些晦暗不明。 他掀了掀眼皮,微微地笑了下,对季温哥说:“哥,妈妈刚刚说你怎么还没回家,屋里的灯还开着,也没跟我们说要去哪。” 季温说:“你这个点还不睡吗?” 季匀穿着睡衣,靠着湿漉漉的巷子墙壁,说:“我担心你出什么事。” 季温哥偏过脸瞥了我一眼,说:“那你自己先回去吧。” “余召,你等一等。”季匀在我经过他的时候,忽然扯住了我的衣角。他掀起眼睑瞧了瞧他哥,又转过头来看我,说:“你们两个出去干了什么?” 季温说:“你让他回去睡觉。” 季匀的声音有点冷:“季温,你是在借哥哥的身份骗别人的信任吗?” 我回头看了眼季温,他脸上已经没有那种亲切温和的意思了,眉头紧锁着,像是非常生气的神情。 场面仿佛三战即将爆发。 总觉得他们再聊下去,就会有一颗原子弹落在我头上炸出一朵蘑菇云。 也许我可以把原子弹命名为“透明人”。 198. “是我拉着季温哥去的,”我尽可能地用平常的语气解释说,“因为我很想吃关东煮,恰好在门口遇到季温哥也要去便利店,我们就一起去了。” 撒谎能力不得不大幅提高了。 我不想变成内战的导火索。 匀匀的眉毛飞快地拧了一下,又飞快地恢复成了之前友善的表情,对我说:“下次要出去吃夜宵可以叫我嘛。” 他拉着我的手往里走,像完全忽略了他哥一样,又说:“曲尧也不注意一下你这个点有没有回家。” 我被他拉进了他们家的门。 匀匀很快地去找了毛巾过来给我擦脸上的雨水,殷勤得有些过分。 季温哥在大门旁脱了鞋进来,他停在我旁边,和季匀对视了会,压着声音说:“即使作为余召的朋友,你也不能把自己的想法都强加在他身上。” “你别管这事了行吗?”季匀说,“我上次已经让你不要再插手了吧。季温,你是觉得比我大几岁就了不起?” 季温朝楼上看了一眼,说:“这个点妈应该睡了,别在这时候吵。” 外头打雷了。 雨势虽然小了下来,但似乎还会再持续一个晚上。 我在季家里进退两难,季温哥是讲道理的,可我现在要是站季温哥那头,季匀一定会更生气的。 正这么想着,匀匀忽然垂头在我眼角亲了一下,呼吸间仍旧带着淡淡的草木香。他垂眸看我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我琢磨不透的情绪。 他直起身子,不再和季温哥争论了,只带着浅浅的笑对我说:“余召,今晚跟我一起睡,好吗?” 六十 199. 睁开眼时正好对上不远处站着的季温哥的眼睛,我心里顿时咯噔一跳,不知道季匀怎么会在他哥面前亲我。 季匀握着我的手,他的掌心很凉,像沾了雨水的温度一样。 “季匀,”季温哥说,“闹够了没?” 季匀脸上还带着笑,说:“余召跟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季温哥走过来,抓住了我另一边的胳膊,手下用了点劲,跟我说:“余召,你直接拒绝他就好了,回家睡觉。” 我点点头,想松开季匀的手时,季匀却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他抿着唇,不做声地抬眼看了他哥一会,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再看向我的时候,黑玻璃珠一样的眸子里流露出很受伤的神色。 他又问了我一遍:“余召,不能答应我吗?” 200. 要是我能像季温哥说的一样直接拒绝别人就好了。可是我不想季匀难过,他露出那样的表情时,我就没法把拒绝的话说出口了。 可也不能这样僵持下去啊。 想了一会,我终于硬着头皮对匀匀说了句:“今天不行。” 他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下去,但过了会,又像划开得火柴一样明亮了起来。 季匀比我高一点,和我贴近说话时会微微垂下头,嘴唇几乎要碰到我的耳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那就是明天可以,后天也可以,对不对?” 他柔软的碎发从我脸颊旁略了过去,留下了一点淡淡的痒意。 说完那句话后,他就把我的手放开了,眼睛弯弯地笑,说:“召召,你回家吧。” 201. 季温哥应该没听到匀匀说的话。 大概是因为年长了几岁的缘故,季温说话的语气习惯性地会有些克制,即使刚刚神情已经很难看了,他也没过多地训斥季匀。 我很少见到季匀那么不礼貌地同别人说话,不知道他们关系为什么会那么差。 他们兄弟两个有时真是截然不同。 我离开的时候,季温的脸色沉沉的,没有再跟我说什么。他好像对我有些失望,是因为我刚刚没能把话说得果断吗? 我希望季温哥别因为这事讨厌我。 站在自己家门口这么想着的时候,我往右边一扭头,居然看到曲尧家一楼的灯也亮了起来。 我睁大眼睛。 曲尧头发乱糟糟地从大门里探出头看我,怀里抱着用毛巾裹着的招财。 他也睁大眼睛看了我一会,说话的声音混在雨声里传过来:“这么晚了还出去吗?” 他看着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我都怀疑之前的事是我的梦了,曲尧还是我熟悉的曲尧。 笑起来会有一排整齐的白牙,单眼皮,但眼睛很大。巷子里的街坊邻居都说他长成了个大帅哥。 我说:“我以为你应该睡了。” 他神情很苦恼地跟我说:“不知道为什么猫跑出去了,弄得满身水,现在客厅里都是泥爪子印……” 我想起之前好像是匀匀把猫抱出来的,不过这事也不重要,我就没跟曲尧说。 我说:“曲滢姐看到肯定会骂你的。” 曲尧显然也想到了曲滢姐,低落说:“我得赶紧清理清理,明天干了可能就不好擦了……” 我心想这么晚了,还是过去帮他拖拖地吧,这样他也能早点睡觉。 他家客厅的光倾洒出了大门,但又被黑沉沉的夜色和雨拦住了。我撑着伞走到曲尧面前时,他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和我面对面地对视着。 猫跳走了。 他的T恤被抓得乱七八糟。 我要抬脚进去时,他忽然低头下来,在我脸颊边轻轻地亲了一下。 “余召,你还愿意管我。”曲尧说,“我已经很满足了。” 六十一 202. 我早上还没清醒,穿着睡衣出去扔垃圾的时候,就看到穿着黑色短袖的陆筠站在巷子边的路灯下看手机。没想到陆筠隔了一天就过来了,我在巷子口愣了会,还以为这是我昨天晚上想太多关于他的事的后遗症幻觉。 重新从巷子口走出来看看吧…… 陆筠还在。 我眨了眨眼,看到他在抬头看电线上的麻雀。 他几点过来的?现在好像还很早啊。 “陆筠,”我叫了他一声,“你这么早就过来吗?” 陆筠回过头看我,很快地走了过来,他也不说话,直接低头亲了我一口。 我本来还想说别的,被他这样一下弄得暂时都没法说出口了。 他捏了捏我的脸,指腹温温热热的,说:“去吃早饭吗?” 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好,那我去换下衣服,你来我家坐一下吧。” 203. 奶奶很喜欢一大早起来磨豆子煮豆浆。 我把奶奶留在厨房的热豆浆递给陆筠时,他抬眼看了看我,说:“余召,我能去你房间看看吗?” 虽然我房间没什么好看的,但陆筠想看的话,我也就带他去看了。 爸爸早上出去开高三的会了,所以带陆筠进来也没有关系。 我带他上楼前压着声音说:“陆筠……我有点事得跟你说。” 陆筠进了屋,顺手关了门,抬头看了看不高的天花板和我桌子上的多肉,说:“我之前没进来过,不知道你家在里面哪个位置,就没有直接进来。” 我低着头解睡衣的扣子,跟他说:“我要是不出去,你得等好久。” 陆筠走过来,抱住了我的腰,说:“等到九点的时候,我就在底下喊你的名字。” 他的手顺着我的睡衣底下摸了上来,垂头亲上我脖子后的发茬,温热的感觉袭来胸前时,我忍不住闷闷地唔了一声,抓住了陆筠结实的胳膊。 陆筠说:“来亲一下我。” 我偏过头看他,说:“陆筠,我有事想说。” 陆筠说:“比亲我重要吗?” 我握着他的手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陆筠是很酷的长相,短发,直眉毛,内双,眼睛看着比别人的要深一些,但他这样撒娇起来竟然也很可爱。 我很喜欢陆筠,至少是把他当成了特别好的朋友。 可是我现在把事情弄得乱七八糟的。 做了很多错误的选择,但那又是我能想到的最佳做法了。 他看我没有动,就自己过来亲我了,湿热的舌头卷过我的牙关,带着些他薄荷牙膏的味道。 “余召,要是你能住到我家里就好了。”陆筠的眼睛盯着我,说,“我老是忍不住想你。” 窗口有风吹进来,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两声。 我听到了楼下的猫叫声。 204. 曲尧在喊我的名字。 我的心在胸膛里砰砰地跳,陆筠却像没有听到楼下的喊声一样,又含住了我的嘴唇,低声含糊地说:“余召,接吻的时候专注一点,只看着我就好了。” 六十二 205. 陆筠把我压在了床上,侵略性的薄荷的气息几乎把我的口鼻都淹没了。 他掠夺着我的空气,打乱我言语的次序,带着夏天炙热温度的手掌钻进薄薄的睡衣按在我背上。 我在他放开我的片刻间,喘息着说:“陆筠,我发小在叫我……” 陆筠高挺的鼻子蹭了蹭我的脸颊,声音低哑地说:“男朋友现在应该比发小重要吧?” 他裤子里的东西顶着我的腿,我脸上发烫,热意上涌时,都觉得自己眼睛上蒙了一层水雾。 风铃还在摇晃,细细的阳光斜着照进了我的窗口。我努力克制着因为陆筠的抚弄而发出的呻吟,但还是会发出很糟糕的像是抽泣一样的声音。 他亲到我的喉结时,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召召,你在屋里吗?” 是曲尧的声音。 陆筠没有立即起身,他薄唇抿了一下,褐色的眸子里映着我的样子。 他压着声音问我:“要开门吗?” 我低低地嗯了一声。 陆筠把我的睡衣扣子重新扣上了,垂下头亲了亲我的嘴角,说:“真的吗?召召。” 206. 曲尧有我房间的钥匙,即使我不开门,他也是可以进来的。 我从床上爬起来要去给曲尧开门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陆筠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单手揣在兜里,眉毛微微挑着,比我先一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207. 收音机拉长了线,英文歌的旋律断断续续地从里头传了出来。 And if he was calm like you, 若他能如你那般冷静, Locked up inside of your loops, 陷入你的圈套中时, Then he'd know for well, 他就会明白, That all he had to say was, 所有他需要做的, All he had to say was goodbye, 只不过就是说再见, Summertime made promises, 夏日里的承诺, It knew it couldn't keep, 注定只是一个谎言 街坊来来往往地走过小巷,房间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的奶酪一样,被无形的刀刃切割成了许多的小块。 208. 曲尧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手按在门框边,盯着陆筠看了会,说:“你是余召的同桌对吧?” “对,”陆筠说:“也是他男朋友。” 他这样风轻云淡地说完后,偏过脸来看我,扯着嘴角笑了下,说:“我和余召刚刚也亲过了,还要再亲一次给你看吗?” 我愣在原地,僵硬地看了看陆筠,又看了看曲尧。 陆筠说话方式比我直接多了。 我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幸好楼下的奶奶在这个时候叫我给她帮忙,我终于有理由打破这个僵局,硬着头皮对他们说:“我待会还有花要浇,你们能不能来帮一下手?” 他们俩都盯着我,让我压力特别大。 季温哥,季温哥在吗? Help!救救我! 209. 干脆直接买票上火车离开这里吧余召。 我挤到他们两个中间时,很忐忑地说:“奶奶还在下边,要是我有什么错的话你们也不要现在打我……好不好?” 六十三 210. 我特别怕吵架。 刚刚陆筠和曲尧的脸色不太好,我差点以为他们会在我家里吵起来。 昨天晚上下了雨,但是今天天气还不错,奶奶就想把椅子搬出去晒晒太阳。曲尧帮我把躺椅抬出去了,陆筠则帮我把花盆从上边再搬下来。幸好有他们,不然我自己做这些事能做好久……想到这里,居然在这种劫后余生的时候感到开心了。 我照常拖干净了地上的水渍,给奶奶搬了风扇后,再把辣椒拿到门口晒。 土壤看起来湿度还足够,就先不浇水了。 把小米放到锅里熬粥时,偏过头发现陆筠和曲尧像两尊门神一样卡在厨房门口。因为曲尧抓着门把手,陆筠伸脚踢在了门框上,两人就僵持着,谁都没法进来。 我跟他们说:“谢谢你们,不过里边也没什么事要做了。” 他们比我还要热心家务吗? 211. 虽然陆筠和曲尧都是帅哥,但其实他们长得挺不一样的,最像的地方应该是褐色的眼睛。 陆筠五官比曲尧要更凌厉点。 难得他们会同时坐在我对面,抬头时就仔细观察了一下。 季匀撑着脸坐在我旁边,微微地抬着下巴,很和善地跟我对面的两个人说:“昨天忘记带过来了,正好这多人在,就替我妈尝一下新做的蛋糕吧。” 陆筠靠在椅子上,抱着手臂,两条长腿习惯性地架了起来,冷淡地说:“你不抓着别人的手就说不出话吗?” 匀匀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陆筠一眼,一面抓着我的手腕,凉凉的指尖抵在我的脉搏上,说:“陆同学,你也不用一大早就赶过来的。” 他说完,弯着眼睛偏过头来朝我笑,温和地说:“召召,你吃蛋糕吧,上边放了草莓的是给你的。” “季匀,”陆筠说,“你有什么资格干涉余召的事?” 季匀说:“你想现在跟我吵架?” 陆筠站了起来,说:“季匀,有病吧?” “我能好声好气跟你说这件事,”季匀放开了我的手,也站了起来,往后倚着沙发边,笑着说,“就以为我脾气很好吗?” 各位,我奶奶……奶奶还在外面啊! 我迫切地希望他们别在这时候吵起来,虽然我奶奶现在不怎么说话了,但她前些年跟我妈吵架时吵得特别狠,我根本不敢惹她不高兴。 而且奶奶不高兴,爸爸也一定会知道的。 于是我开始指望曲尧来阻止他们,但我发小根本没注意他们说话的内容,只是低头在看篮子里的蛋糕。 我伸脚轻轻踢了一下曲尧的腿。 他抬头看我,把那个顶上有草莓的蛋糕送到了我嘴边,说:“召召,咬一口吗?” 我沉默着盯着曲尧,他脸色自然地把手举在我面前,是一定要喂我的意思。 只能心情悲痛地张嘴去咬和我毫无默契的发小递过来的蛋糕。 还没有吃到,陆筠就撑着桌子过来把我的嘴捂住了。他瞪着我,说:“余召,只能吃男朋友喂的东西,记住了吗?” 六十四 212. 老实讲,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种场面……以至于我的脑子并不能及时地给出任何正确的反馈。 陆筠说的话很有道理,我在跟他交往,那听他的应该没错。但曲尧和季匀又都是我发小,他们说的话我也得听。 可能是因为很少有需要我自个拿主意的事,我向来是听从别人安排的,自己并没有什么主见。 陆筠看我点了头后,表情高兴多了,他捏了捏我的下嘴唇,说:“你待会跟我出去,别留在这了。” 213. 季温哥来的时候,情况正好有点复杂。陆筠正抓着我的左手,曲尧抓着我的胳膊,匀匀则拽着陆筠的抓我的那只手。 他在门口跟我奶奶打了招呼后,看到我们里面的情况,一时间好像有点愣住。 季温哥看了我一眼。 他身上好像自带圣光一样。 他把目光从我这里移到匀匀脸上,开口说:“她让你回去把剩下的蛋糕送到其他街坊那里,然后帮她收拾一下厨房。” 匀匀并不看他:“我有事要忙。” 季温哥仍然不生气,淡淡地说:“还有,得给爸回个电话。” 匀匀听了这句话后,不情不愿地松手起身了,闷闷地说:“……好。” 他偏过头看了看我,皱着鼻子,说:“别跟大灰狼走,小心被吃掉。” 陆筠嗤地笑了,说:“季匀,你赶紧走吧。” 季匀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213. 刚刚那个草莓蛋糕送给奶奶吃了。 匀匀妈妈烘焙的技术很好,即使是我奶奶这样口味刁钻的人也非常喜欢。 奶奶靠在躺椅上,眯着眼睛看天空。太阳光从墙头斜着洒下来,把她灰白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近来听力愈发差了,应该没听到刚刚屋里的动静。 214. 季温看了看陆筠,问我:“你同学?” 我点头,说:“陆筠是我同桌。” 季温哥坐在刚刚匀匀坐的位置,和陆筠面对面地看了会,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陆筠转过脸问我:“这是哪位?” 我说:“匀匀的哥哥季温,是个很厉害的大学生。” 陆筠说:“大学生?” “也没有很厉害。”季温哥平静地说,“你们今天要出去吗?” 我说是的。 季温说:“如果要去学习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图书馆,晚上请你们吃饭。” 虽然季温哥常常是板着脸严肃的样子,但他本人其实非常亲和,对我们这些年纪稍微小些的弟弟也都很照顾。 “吃完午饭再去吧?”曲尧出声说,“我家里待会做炒饭,应该是够我们几个吃的。” 我想了想,觉得好像可以,陆筠也没有表示反对。 陆筠没吭声,就直勾勾地盯着季温哥。 过了会,他才像自言自语般说了句:“大学生,是挺厉害。” 215. 季温轻轻地按了一下我的发顶,他没有看我,但却让我感觉到了安慰。他卷起的袖子扫过我的胳膊,我隐隐能感觉他身上的温度。 季温说:“余召,下午有不懂的题整理给我。” 他跟我说完,朝陆筠微微地笑了笑。 陆筠歪着嘴也笑了下,说:“你们姓季的都很热心嘛。” 他说话的语气有点怪,但还是友好地伸出手跟季温哥握了一下,好像刚刚那句话只是句普通的感叹。 216. 等季温哥走了,曲尧和陆筠沉默了一阵后,忽然同时站了起来,吓了我一跳。 陆筠跟我说:“余召,过来。” 我站起来要往陆筠那边走时,曲尧又开口跟我说:“别过去。” 陆筠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做了个“男朋友”的口型。 我想了想,还是绕过了曲尧,站到了陆筠旁边了。 曲尧没有伸手拦我,他只是偏过头看着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褐色的眼睛上像是蒙了一层黑色的雾。 他抬头看了看陆筠,说:“你不住在这里,晚上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吧?” 陆筠握了一下我的手,说:“做发小的管得还挺宽。”过了会,他压了压声音,又说,“余召也不是你们的东西。” 我隔着陆筠看了眼曲尧。 我发小看了我一眼,没有跟陆筠争论什么,很平静地说:“走吧,去我家吃午饭。” 217. 我帮忙搅拌好蛋液后,曲尧就把它混着切好的葱、辣椒和碎肉末一同倒进锅里了。油溅起来,噼里啪啦地响。 陆筠靠在门口看,说:“你们从小到大都是邻居?” 我说是。 陆筠说:“季匀也是?” 我说:“匀匀是小学五年级时才搬过来的。” 曲尧炒饭的水平大有提升,他这回居然没把饭炒焦。我刚想说什么时,曲尧就先我一步开口对陆筠说了句:“你对余召盯得这么紧吗?” “不好意思,我是在盯你。”陆筠说,“我比较担心你在饭里下毒。” 我以为陆筠是讲了一个笑话,于是很附和地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发现气氛不对。 我呃了声,跟他们说:“对不起,我以为你们在开玩笑。” 曲尧关了火,熟练地把饭倒了出来,跟我说:“是在开玩笑。” 218. 吃饭时,陆筠问我说:“你跟那个叫季温的也很熟?” 我想了想,不知道在季温哥心里我跟他算不算亲近,所以对陆筠的问题没给我肯定答案,只是说:“季温哥人很好,帮我解决了很多事情。” 曲尧的筷子停了下来,眼睛盯着我,尾音有点上扬地啊了一声。 我说:“怎么了?” 曲尧说:“他帮你解决事情?” 我点点头,说:“自行车的事,还有……” 在曲尧和季匀交往的时候,和季温哥认识这件事,让我从窒息的感觉中更快地抽离了出来。可能是认识得太久,我下意识地觉得我发小应该一直陪着我,那时候才会那么失落。 ……我是不是该学会自己来做决定了?低头的一刹那,我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六十五 219. 陆筠吃完,问我这的厕所在哪。 我说:“往后走右拐就能看到了。” 陆筠瞥了眼我发小,继续跟我说:“余召,带我过去。” 我虽然觉得屋子就这么大,找个厕所理论上不是难事,但也不介意走两步带他过去。 起身的时候,听到曲尧又说了句:“有必要吗?走两步路就到了。” 陆筠站了起来,语气很随意地说:“对不起啊,来不熟的人家里有点紧张,还有点不识路。” 220. 陆筠把我也扯进了厕所。 他关了门,食指的指尖顶着我的鼻子,压着声音恶狠狠地说:“余召,今天本来应该是我们俩约会的。” 我被他压在门上,小声说:“待会也可以约会……” 陆筠说:“两个人才叫约会!” 他看上去很生气,但可能是顾虑到曲尧还在外面,他也没大声骂我。 我低下头,跟他道歉:“陆筠,对不起。” 陆筠捏着我的下巴,让我不得不抬眼去看他,屈下膝盖盯着我。他那张酷脸上居然露出了一点委屈的表情,说:“我今天专门一大早来找你……” “改天我也去找你。”我思考了一下弥补的方法,说,“我也一大早坐公交去找你,可以吗?” 陆筠脸色看着没那么沉了,看来我这句话有效果。 他手肘撑在门上,垂头看我,说:“再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我刚贴上他的嘴唇,就听到了外边的敲门声。 陆筠开了门。 我发小看着他,说:“你紧张到还要人看着才能上厕所?” 陆筠说:“是啊,你多体谅体谅。” 221. 我竟然在一天之内看到我发小露出了这种郁闷的表情两次。 但因为下午是大家一起去图书馆,我也没机会跟曲尧单独谈谈。他在公交上拉着环站在我对面时都没怎么说话,从车窗那边照进来的光线把他的脸分成了明暗两面。 我刚把想说的话酝酿好时,公交就到站了。 222. 总之还是先写假期作业。 毕竟大家都很聪明,要是不努力一点估计暑假后我就跟不上了。 季匀因为要帮阿姨的忙就没来。 选座位时季温坐我旁边,陆筠坐我对面,曲尧在我斜对角。 季温哥用电脑时会戴一副银蓝色脚的眼镜,看着比平常会严肃一些。但他偏过头来给我写算式时非常有耐心,还用电脑给我模拟函数…… 我看着他握着笔的手,有些出神地想:季温哥真的很厉害啊。 他衣袖上好像有种别致的香味。 成熟而稳重的味道。 陆筠忽然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我这边的桌面,我抬头看他,他扔过来一道文言文翻译让我看。 幸好我语文还算优势科目,勉强还能帮忙看看文言文和阅读题。 我呼了口气,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重新专注下来看题了。 223. 写答案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处理和陆筠的关系。 要不……还是继续交往下去? 但是两个发小的事我应该先瞒着他吗?可是我自己又该怎么解决这个事呢?我根本没有主意。 想了好久都想不出答案,这比数学压轴题还难,我撑着脑袋叹了口气,暂时放弃了思考这个世纪难题,毅然开始写起了数学试卷。 六十六 224. 虽然我很愿意让陆筠留在我家里过夜,但我爸晚上也会回来,说实话,我不敢把这件事跟我爸提。 陆筠捏了捏我的耳朵,在上车之前压着声音跟我说:“余召,等下次再来找你。” 我悄悄看了眼远处的季温和曲尧,问他:“不吃过饭再走吗?季温哥说要请你。” 陆筠说:“我不想吃他请的。” 我点头,说:“那下次我攒够钱再请你过来吃饭。” “要请我?我记住了。”陆筠垂眼看我,眉毛又习惯性地挑了挑,笑了一下,说,“还有,下回别随便跟我说那件事了。” 车窗映着路灯的灯光,朦朦胧胧地模糊了陆筠坐在上面看我的目光。我有时觉得快点分手变回透明人说不定会轻松点,有时又高兴有人喜欢我。 陆筠在我心里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仿佛被浓墨的笔慢慢地描上了边。 这好像我人生中一道分界线。以前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做离经叛道的事,像被透明的塑料膜包裹着、约束着,连呼吸都成了疲惫的事。 做了不被允许的事,我想着想着,心里反而变得轻松了。 或许偶尔也……也不用遵守那些规矩吧。 225. 曲尧吃完饭就转头回家了。 他可能有点生我的气,下午都没怎么跟我说话。 我爸在客厅冲了茶,跟季温在底下聊天。他们聊的东西我听不太懂,所以就先上楼去放东西了。 在楼梯上时听到我爸说:“他哪能考上你那个大学……” 我没有立即回房间,而是悄悄地蹲了下来。 季温哥说:“余召很认真,只是之前学习方法不对。” 爸爸说:“他脑子很笨,学什么都慢。我也不指望他怎么样,能考个大学就够了。” 我爸说的是大实话,可是我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难受。他不打我,也不骂我,但是他觉得有我这样没本事的儿子很丢人,也从不跟别的街坊提我的事。 肩上的书包有点沉,勒得肩膀有点痛。 我有点想叹气,可是喉咙里涩涩的,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不知道我说这个合不合适,”季温压着声音跟我爸说,“您平时可以多关心一下余召,他其实挺敏感的,很容易就会不安和自卑……” 季温没有说完,爸爸就打断了他,说:“这个年纪都这样,他自卑是自己的问题,要是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哪有什么事好在意的。” 我垂着头盯着脚下的地板,心想爸爸说的也有道理,好多事就是我自己想太多,所以才很容易难受。 起身回房间时脚有点麻,结果往前踉跄了一下,不小心弄出了一些声响。 爸爸把那些事实说给季温哥听,让我感觉有些难堪。 为什么别人能看到我的价值,只有爸爸看不到呢?他都没有说过夸我的话,在他的眼里,我永远是一无是处的。 226. 在床上趴了会,听到有敲门声,我第一反应来的应该是季温哥,因为我爸几乎没有敲过我的门。 开了门之后才发现是匀匀。 他食指在嘴唇上抵了抵,嘘了一声,压着嗓子跟我说:“我是来帮你补习英语的。” 但他除了书包,还带来了他的枕头。 我问他:“你今晚要睡在这里吗?” 季匀说:“你之前答应我的。反悔的人会变成小狗哦。” 六十七 227. 我让季匀进来了。 他一边在我书桌边放书包,一边跟我抱怨说:“妈妈总要我去帮她干活,每次都是我,也没见她怎么使唤过季温。” 我坐在床边,想了会,说:“你妈妈和你好像更亲近点……” 如果我妈回家,叫我帮她做什么事,我大概会觉得特别荣幸吧。 “我不喜欢他们给我定规矩。”匀匀坐到我旁边,仰头倒在了床上,说,“余召,我有时候真的挺烦那些事的。” 他说话的时候,手就慢慢挪了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腕。我低头看他的时候,看到他闭着眼睛,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沉默了会,还是决定把话跟他说清楚:“……我没有跟陆筠分手。” 季匀睁开眼睛看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说:“我知道。毕竟最后拿主意的是你,我只是给个建议而已。” 他坐了起来,把细碎的刘海往后扒拉了一下,呼了口气,继续笑着说:“那也不影响什么,我们也还是好朋友。” 我小心地观察了一会他的表情,感觉事情好像没我想的那么严重后,终于在心里松了口气。我当然还想和曲尧匀匀他们继续做朋友,如果能像之前一样就好了。 我也坐直了起来,跟匀匀说:“把曲尧也叫过来,我们一起写作业吧。” 季匀摇摇头,说:“我还想单独跟你说些话。” 他朝我这边挪了点,贴着我的手背,偏过头把脸凑了过来。他一这样靠近我,我就会闻到那种草木淡淡的香味,紧接着又想到之前发生的事。 我一紧张,就抬手按在了季匀那张漂亮的脸上,磕磕巴巴地跟他说:“等等……” 季匀从我的指缝间朝我望过来。 他长长的睫毛扫过我的手指,有点微微的痒。 他抓住了我的胳膊,轻轻地亲了一下我的掌心。我要收回手的时候,他的唇就从手心移到了我的指尖,含住了我的食指。 ……amazing! 我感觉到他的舌头卷着我的手指,还打了个转。季匀松开了我的袖子,抬起眼睑看我,低着声音问我:“害怕我做这种事吗?” 他的腿碰着我的,又是和我几乎贴着肩膀坐在一起了。 “召召,你想开诚布公地讲这件事,”季匀说,“那我也直接了当地告诉你,你有没有跟陆筠在一起,都不会影响到我做的决定。” 我想问他为什么,但季匀看着我的眼神让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似乎是在威胁我,可语气后来又放软了,好像那样的威胁只是我的错觉一样。 “我刚刚也跟你说了,我不喜欢规矩。”他偏过脸看着窗帘,说,“我们既然还是朋友,那你之后也不能躲着我,我会难过的。” 我讷讷地说:“我们确实还是朋友,可是我现在已经有男……” 男朋友三个字还没说完,我的话就被季匀打断了。 他说:“你过来抱我一下,我们就去找曲尧一起好好学习,怎么样?” 我想想只是抱一下而已,犹豫了会,还是虚虚地环住了季匀的背。他的头搁在我肩上,贴着我的耳根说:“再抱得紧一点。” 他说完,就伸手紧紧搂住了我的腰,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脸颊边:“像这样才算合格,记住了吗?” 六十八 228. 我们三个待在一起时气氛跟之前其实差不多,开始是有点闷,但后边曲尧拿了薯片和汽水过来,我们就跟以往一样聊起来了。 曲尧听季匀说话时会脸上会带笑,也会看向季匀,但却只有在递汽水给我时才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跟我发小没怎么闹过矛盾,因为我不会吵架,他一生气我就会跟他道歉,他也不会给我摆太久的脸色。 冰饮外面凝的水珠顺着我的手腕流下来了,我看着桌上的卷子发了会呆,不知道是不是得再开口跟曲尧说什么。 正努力想着的时候,曲尧就把我手里的饮料拿了过去,把瓶盖拧开后再推回到了我面前。 我愣了一下,看向他,说:“谢谢。” 过了会,我想现在应该适合解释事情了,于是酝酿着开口说:“我和陆筠……” 但我才说了半句,匀匀就又把我的话打断了,他语气很轻松地说:“你谈恋爱和我们当朋友不矛盾,我之前也说过嘛,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还是共同体。” 他拍了拍曲尧的肩,笑着继续说:“大尧,你有哪里想不通的?你们俩快点握手言和!” 曲尧抬眼看我。 我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他的掌心温度比我的高,握着我的力气很大,可是我要看他的表情时,他就把头别开了。 这个握手好像并不是在和好啊…… 我低声说:“你下午也没有理我,晚上也不理我吗?” 曲尧说:“没有不理你。”他顿了会,接着说:“余召,我没有不想理你,我是在想些事情。” 我平常反应是有点迟钝,但也能感觉到他刚刚是故意在忽视我。 他另一只手撑着额头,垂着头,说:“我知道你会和别人谈恋爱,但没想到会这么……” 匀匀在旁边咕噜咕噜地喝水,含糊着说:“谈恋爱不代表结婚,不是吗?” 我觉得季匀说的话有点怪怪的,但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就算结婚了,”季匀笑着说,“也还是可以再做选择的啊。我觉得没有什么事是完全肯定的。” 曲尧沉默了会,慢慢地松开了我的手,说:“对,没什么事是完全肯定的。” 229. 在楼下清理土里的杂草时,发现花盆里多了一张小纸条。 我回去在灯光下展开后,发现上边写着“余召,你很棒”五个字。 这是季温哥写给我的。 他可能知道我听到我爸爸说的那些话了。 我在阳台盯着匀匀家的窗口站了会,又郑重地看了几遍纸条上的字后,才把屋子的灯拉上。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糟糕,可是也很想有人跟我说,我是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很厉害。 季温哥好像总能察觉到我这些微不足道的期望。明天再跟他道一次谢吧。 230. 季匀确实只是单纯地抱了被子来跟我睡同一张床而已,并没有做别的什么事。 关了灯之后,他趴在我身旁,抱着枕头说:“你不用担心,过段时间曲尧就能想明白了,他就是觉得自己在你这里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所以心里会不太好受。” 他说完,又笑着压着声音跟我说:“先别想他了,我给你讲我最近看的一部电影的情节啊。” 匀匀很会讲故事,我听得很专注,结果他讲到情节最激动人心的地方就不往下说了。 我有点着急地小声问他:“那后面他的朋友有没有事?真凶是谁呀?” 季匀打了个哈欠,翻身抱住了我的手臂,说:“太晚了,明天再继续说吧。余召,晚安。” 既然他困了,我也不好要求他继续讲下去,只能最后问了他一句:“那这部电影的名字叫什么?” 季匀说:“一千零一夜。” 一千零一夜是讲这个的吗…… 他应该不会骗我,也可能是我没看过叫这个名字的电影吧? 六十九 231. 高三前暑假只有一个月,但又有很多卷子要写,我只能埋头学习,没法太在意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了。 陆筠隔天又来找我,不幸跟我爸碰了个正着,他没直接说是来找我的,就冷着脸站门口跟我爸对视,直到我下楼后才打破这个僵局。 我爸让我收收心,别整天出去玩。 我还没开口,就听到陆筠朝我爸微微鞠了一躬,很有礼貌地说:“叔叔,我们是去图书馆学习。” 我爸说:“是吗?” 爸爸靠在沙发上,也没看我,就上上下下地打量陆筠,似乎很不相信对方的话。 陆筠今天穿的是白短袖,外边套着件黑色篮球衫。他常年打篮球晒太阳,肤色是很健康的小麦色,小腿上贴了块绷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伤的。 他个子高,看着比较壮,不特意露出笑容时表情总看上去有点目中无人的意思。 虽然我知道陆筠实际上是特别温柔的人,但从爸爸严肃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并不觉得陆筠是“值得交往的好学生”。 我说:“他是我同桌,跟我约过今天去图书馆……” 我爸盯着陆筠看了会后,问我:“季匀也跟你们一起去?” 他话音刚落,季匀就从门外探头看了进来,弯着眼睛笑着说:“有什么事要找我吗?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 我爸看到季匀后,神色和蔼了很多,他扶了扶眼镜,说:“小季,上学期你给余召简单辅导后,他月考成绩有一定进步。我想麻烦你假期多带带他,你之后想要什么尽管过来说,好不好?” 匀匀抿了抿嘴,腼腆地笑了下,说:“我和余召是朋友,帮他是应该的。” 过了会,他瞥了我一眼,唇角又抬了起来,继续说:“离开学考也没多少时间了,叔叔,要不我就晚上都来给余召补习吧?或者这些天我直接睡他房间也行,这样能有效节约时间。” 我爸神色有点吃惊,可能是没想到季匀会这么热心还不求回报。他觉得季匀提议挺不错的,专门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珍惜这样一心为我好的朋友。 季匀点点头,很郑重地跟我爸握了下手,说:“好朋友当然要一起进步,我会好好教余召的。” 232. 我本来是想趁此机会让陆筠在我爸心里留下个好印象的,但季匀过来之后,好坏学生的对比过于强烈,导致后来我爸都没有再正眼看过陆筠。 等我爸上楼后,就只剩我们仨在底下了。 陆筠掀起眼皮,说:“季匀,故意的吧?” 匀匀漂亮的脸上还是带着温和又有礼的笑容,说:“你刚刚听得很清楚不是吗?接下来这段时间,我都会和他一起睡。” 陆筠说:“你是不是闲得蛋疼?” 匀匀说:“既然学习上你没法帮他,那就让我来嘛。你有什么好介意的,难道你不希望余召变得更好吗?” 233. “等等,你们能先帮我看看这个吗……”我头疼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第五张卷子的13题应该怎么解比较好?我从昨天想到现在了。” 季匀俯身过来看了眼,拿铅笔在空白的地方很快地写了几行,说:“设参数证明。” 陆筠也弯腰看过来,说:“用反证会更简单。” 季匀说:“反证不够严谨。” 陆筠说:“你对自己的解法就那么有自信吗?” 我咬着笔帽,盯着他们给我画了辅助线的试卷,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了怀疑。 数学题目对我来说跟人际关系一样都是攀登珠穆朗玛峰的难度啊…… 七十 234. 在开学前两天我才把作业补完,我爸给我钱多买了几本教辅,让我在开学考前再温习一下之前的知识。 我整日脑子里都是补习,只能先把妈妈的事放在一边了。季温哥给我了一大叠他以前的试卷,上边知识点很多,我得花好多时间才能看完。 有点头晕脑胀。 而且……我还多了一个秘密。 235. 为了方便跟我联络,陆筠借给了我一部他的旧手机。 手机是很旧的款式,运转速度很慢,只能发短信和打闹钟,但我非常地喜欢。它还有俄罗斯方块这种游戏,我以前都没玩过,所以陆筠给我之后我躲在厕所里研究了好久。 提前给陆筠发了短信后,偷偷坐车到了他家的楼道口。他一跑下楼就把我抱起来了,幸好没人看到,不然我的脸一定会烧得很厉害。陆筠的手扶着我的后脑勺,垂头来亲我的鼻子。 我跟他说:“开学之后不知道会不会换座位。” 陆筠说:“我会跟老师说的。” 他揽着我的腰,在安静的楼道拐角里又含住了我的嘴唇,这样亲了我一会后,又低头去咬我衣领边的扣子。 “这里是在外面。”我喘着气,轻轻地推开他的脸说。 陆筠俊脸上带了点笑,说:“那回我家可以继续做下去吧,余召,好久没单独见你了。” 他握着我的手往上走,沉默了会,又说:“手机的事你没告诉季匀他们吧?” 我摇摇头,说:“没有。你说要保密,我就谁都没告诉。” 通讯录里只保留了陆筠的手机号码,桌面屏幕也是用的他的照片。他说要是我觉得有必要的话,他还可以录一段叫我起床的铃声。 我把这个手机取名叫[陆筠传呼机]。 “陆筠传呼机?”陆筠关了门,挑眉来看我,说,“这个名字挺好的。” 我说:“对吧!” 把它藏在书包里时,好像就有陆筠陪我一起走路一样,很有安全感。 陆筠又被我的说法逗笑了,他把我压在沙发上,捏了捏我的脸,说:“高三还可以再做一年同桌。” 我朝他笑,说:“我很开心。” 陆筠说:“想喝什么味道的牛奶,我到时候再买一箱给你。” 我说不用了,但他似乎没有把我的拒绝听到心里。 我在陆筠解开我第二颗扣子时,忍不住出声问他:“到底要怎样才能拒绝别人?” 陆筠说:“要拒绝我做下去吗?” 我说:“不、不是。” “如果想好了要拒绝,就不用再考虑别的东西。”陆筠在我锁骨上咬了一下,沉着声音说,“余召,考虑得太多就会后悔。不要心软,就是拒绝的方法。” 236. 季匀抱着猫,笑着蹲在我旁边,说:“拒绝再和我一起睡吗?” 我说:“晚上老麻烦你给我讲故事,我觉得不太好。” 季匀说:“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麻烦事。” 招财刚去驱了虫,戴着伊丽莎白圈在匀匀怀里不安地喵喵叫。 他垂眸摸了摸猫的脑袋,声音忽然冷淡了下来,说:“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吧,我先去给它收拾一下猫砂。” 七十一 237. 秘密这种东西,就像无意间种进土壤里的草种,它在人们不留神的时候肆意地生长,慢慢地,杂草越长越多,把原本只有土的花盆完完全全地覆盖了。 陆筠给我的手机,让我得以在秘密的包裹中喘上一小口气。 238. 我看到妈妈了。 她在医院旁的餐馆里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叔叔吃饭。因为早有预料,所以亲眼看到的时候,我竟然没有什么吃惊的心情。 这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我是自己骑着自行车来的。那个叔叔看起来很年轻帅气,我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叫他做哥哥。他应该很幽默,因为妈妈坐在他对面时笑得很开心。 在家里的饭桌上,她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笑脸。 我提着自己用零花钱买的蛋糕在医院门口的柱子旁站了会,还是决定进去问一问。 可能是我误会了呢? 不应该那么早下定论。 快走到印象里我妈的办公室时,我听到了两个年轻的护士闲聊的声音。 “护士长终于离婚了,路医生等了那么久,可算是有机会了。” “幸好她跟她前夫没孩子,不然得拖更长时间。光明正大地谈上恋爱后,她对我们的态度好像和蔼了好多哈哈。” “哎,等等……之前好像谁说有个小男孩来找过护士长,还给她送吃的,那不是她儿子吗?” “可别乱讲,我跟护士长聊过了,她说是她前夫亲戚家的小孩,那边的人不管,就时不时把小孩丢给他们带。这简直是凭空多出了一个累赘,把她弄得心力交瘁了好一段时间。” “哈哈,那她现在脱离苦海,我们得好好敲她一顿啊!” 239. 我以前觉得有一个当护士长的妈妈很厉害,尽管她不让我随便在外面叫她妈妈。 我原本以为我是她优秀的人生一块抹不掉的污渍,现在才发现妈妈并没有把我放在她的人生里。 努力维持的家,被妈妈擦掉了。 亲爱的圣母玛利亚,乖好像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大家都要我听话,可是听话之后日子却没有变得好过。 要学会放弃珍惜的东西,不用什么时候都循规蹈矩,还有,考虑得太多会后悔…… 我是个透明的胆小鬼。 眼泪掉在心里时,感觉自己就要碎掉了。 240. 坐在房间里跟曲尧一起收拾书包。 季匀被强制在家里吹口琴,从他吹的曲子可以听出来,他现在心情可能不算太好。 曲尧问我:“你今天去见了阿姨,对吗?” 我嗯了声,说:“以后不会再去了。” “你在想什么?” 曲尧把笔袋放进书包里后,宽大的手掌盖住了我的手背。 “要是我变成坏人,就不容易有纠结的事了。”我低头看着我和他合在一起的手,鼻头有些发涩,说,“曲尧,我想当坏人。” “坏人?” 我点了点头,说:“有不喜欢的东西,直接从自己的人生里擦掉就好了。” 曲尧沉默地看着我,他握着我的手,湿热的呼吸像藤蔓一样从我的下巴爬了上来。 他问我:“你会把我从你的人生里擦掉吗?” 我垂着眼睑,把曲尧的影子收藏进了我的眼底。 他的手穿过了我的发丝。 241. 我不知道。 把曲尧抹掉的话,我前边的十几年人生,就都是一张白纸了吧。 七十二 242. 有一种叫含羞草的植物,轻轻碰一下它,它就会把自己的叶子合起来。我抱着头靠着床头坐着,心想人虽然有手有脚能到处走,却也没法在被伤害时把自己藏到安全的地方。 我努力地说服自己体谅妈妈,她在家里一直都不开心,我也不想看到她皱眉头不开心的样子,现在她解脱了,我应该为她高兴才是。 可是我还是好难过。 我以为她爱我。 243. 曲尧说要留在这边陪我,我说不用,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吧。 他没再说话,就最后伸手抱了我一下。 他抱着我时我稍微地有了些安全感。 曲尧的怀抱一直都很暖和,他血液里的热度隔着皮肉和衣物传到我身上,似乎是和白天的阳光一样的温度。 我觉得我应该哭的,但这个时候我居然没有流半滴眼泪。 从抽屉里翻出了季温哥给我拍的那些照片。人们会说到了某个年纪就自然而然地承担起某样责任,学会某样本领,我总觉得不是这样的。 解决不了问题时,我只想逃走,把自己埋起来,什么光都照不到我的时候,我才会觉得轻松。 曲尧吻我的耳垂时,我没有推开他。 让我逃走吧,一天就够了。 244. 开学那天,我没有去学校。 大清早天没亮的时候,我就收拾了书包,默不作声地跟着季温哥去了他的学校。在巷子口时拦住他时,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就把行李换到了另一只手拿,空着的手则递到了我面前。 我坐在出租上,低着头问他:“我可以逃走的吗?” 季温说:“走吧。” 人也不能轻而易举地逃离痛苦,生活是埋在土壤里的根,只要还活着,就得被生活束缚吧。 我想了想,逃走这一天的话会多很多麻烦,可能会被请家长,会被我爸臭骂一顿,曲尧他们会问我去了哪里,还有……我还没跟陆筠发消息。 季温哥给我买了热的长面包当早餐。 夏天很闷热,一下车出来走两步背上就都是汗了。但季温哥还是握着我的手。 他去放了行李后,就说要带我去看电影。 “偶尔放纵一下也没什么。” 他这样告诉我。 是在大学城街里靠角落的一家私人电影院,放的是部煽情的文艺电影。 一片黑暗里,我盯着屏幕流泪,但并不是因为里边的情节。 人抱着不该有的期望,所以才会觉得被辜负,才会这么难过。 我也搞不明白爱到底是什么。 父母给我的亲情像是快燃尽的香烟的最后一口呼吸,呛鼻、让人流泪、充满了有害物质。妈妈从婚姻里逃走了,爸爸从家庭里逃走了,那我怎么办?我能逃到哪里去呢? “余召,我可以带你走。”季温的手指抹掉了我眼角的泪珠,“如果你愿意再等等,我就带你一起离开。” 他说完,我扭头看向他。 他的五官在黑暗中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得出英俊的轮廓。 比云朵更轻的吻落在了我的唇角,我看不清季温哥的神色,一时间愣在了座位上,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余召,你愿不愿意?” 七十三 245. 我愣愣地看着季温那双在昏暗中泛着像星星一样的光的眼睛,他说完那句话后,就握住了我的手,保持着这个动作望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能窥见我压抑在心里的所有酸涩的情绪。我陷在自己眼泪构成的泥潭里,几乎觉得季温就是希望本身了。 “我想走……” 我反握住了他的手指,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低声说:“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像是在安慰我。 我没有在别人嘴里听到过这种话,也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强烈的希望逃离的情绪。我好想答应他,可是我又不由自主地想到很多东西。 比如巷子里种的花花草草,奶奶的豆浆,爸爸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带的植物种子……我能感受到的爱像高原上的空气一样稀薄,可它确实是存在的,我就依赖着那样稀薄的爱活了下来。 “余召,鸟类会随着季节的变换而迁徙,”季温低下头,他覆在我脸上的手掌温热,声音低而温柔,“人也可以迁徙,人应该往适宜自己的地方迁徙。” 我点了点头。 他说:“人需要取舍,始终是要做出选择的。” 我想到陆筠。 可是我没能想得太久,季温哥的吻就落在了我的唇上。他的手穿插过我的短发,把我困在了他的怀里。 好像有一片深蓝的海把我淹没了。 我的后背贴着椅子,季温哥的呼吸打在我的鼻翼旁,带着木头熏香一样令人安心的味道。他摸过我的头发,摸过我的脖子,轻轻地含住了我的嘴唇,温热的舌尖舔过了我的唇间。 “等我把工作的事解决好,”季温哥说,“你就过来和我一起住吧,余召。” 他似乎是肯定我会同意了,说的话用的都是陈述的口气。我被他亲得脸上发烫,想抓住他的手,但抓住后觉得不太好就又放开了。 季温哥的许诺都是有保障的。 但我…… 我的手摸到口袋里的老式手机,想到陆筠,快说出口的话就又被我吞回去了。 季温哥看着我,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想明白了的话,”季温哥说,“就找个时间跟他坦诚地说清楚。他会理解你的。” 我说:“……我会回去想想的。” 季温揉揉我蹭得有点乱了的头发,说:“也不用那么着急做决定,有事打电话给我,直接来这边找我也可以。” 246. 我是个坏蛋,我什么都想要。割舍不下过去,放弃不了现在,却又想快点走进未来。 但成人的世界里常常是没有全选键的。 我在那边吃了晚饭,就跟季温哥说我要自己回去了。他没说什么,就过来抱了我一下。 坐在公交上看了会外面的广告牌后,我决定给陆筠发个短信。 因为一直关机,我都没发现他打了十几通电话过来过。 我短信一发过去,他马上就又打了个电话过来。看来已经放学了。 “现在在哪里?”他语气很急地问我,“余召,你自己跑哪里了?” 我说:“我在公交上数云……” “坐到哪个站了?我去找你。” “不用……我等会就回家了。” 陆筠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生气了。他跟我说:“你不能回去,你直接坐公交到我家,我在这边等你。”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本来想自己冷静下来一个人想想今天的事,但感觉陆筠真的很生气,就老老实实改站换乘另一路公交去他家了。 万一他真的一直守在那里等我呢? 背着书包慢吞吞地从公交站挪到陆筠家的小区……隔老远就看到他穿着校服表情很凶地站在那,好像要准备打谁的样子。 我差点就扭头打车回家了。 是我的错吧?我之前什么消息都没发给他。怎么办?他不会真的动手打我吧? 终于挪到了陆筠面前,他就用力地盯着我,像是想让我先开口说些什么。 我说不出话,就只能抬着头跟他对视。 陆筠伸手扯了扯我的脸,说:“干嘛一副我要打你的样子?余召,我什么时候打过你吗?” 我说:“对不起,我……” 他说:“解释的话可以等会再说。今天开学没同桌,搞得我心情很不好。” 我讷讷地又跟他道了一次歉。 “不要你道歉。”陆筠把我一下抱了起来,压着声音说,“你去我房间,我就高兴了。” 我被他拽着手拉上楼了。 陆筠的手钻进我上衣里,捏着我腰上的软肉,咬了一口我的耳朵,说:“喂,明天不会还跑吧?” 我摇了摇头。 他都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一直堵着我的嘴,把我的脑子搅得乱七八糟,只听得到自己的喘息声。陆筠隔着内裤捏住了我的东西,他摸了摸那里后,又把手溜进了我的内裤里,带着茧的大掌盖在了我的屁股上。 我重重地呼吸着,虽然想往后避开他摸下去的手,但因为姿势的原因,我一动就像在故意把屁股往陆筠手里凑。实在躲不开后,我只能说:“我身上都是汗,还没洗澡……” 他让我把他的东西像之前夹在腿间,上上下下地弄着,慢慢地,他的阴/茎就硬着抵在了我的臀瓣间。我抓着枕头,因为清醒而更加害臊。 其实我来不是想做这个的,可是我又觉得我有好多地方都对不起陆筠,所以就先顺着他的心意来了。 “没关系,”陆筠把我的裤子脱下来扔在了床边,他摸着我的腰窝,说,“你不是不在意我脏吗?我也不在意这些。” 我感觉那顶端一点点地挤了进来,陆筠让我上下动一动,他俯身压下来,手撩起我的上衣,揉/捏着我胸前的两点。 陆筠并没有做全的打算,他只是把东西挤在我的臀肉间,在后面掰弄着我的屁股,好像阴/茎能进去得更多一些。 我觉得下面不太对劲,但在陆筠动了几次后,我底下也硬起来了。他给我弄的时候我忍不住闷闷地叫了几声,陆筠抵在我屁股里的东西就好像更粗了。 他喘着气,抱着我,说:“余召,我喜欢你,我想干你。” 七十四 247. 灼热的吻落在我的后背,我被陆筠紧紧地抱在怀里,他把头搁在我的肩膀上,偏过脸来亲我被汗黏在脸颊上的鬓发。我声音断断续续地叫他的名字,他嗯了声,把硬着的性器又往我腿间顶了顶。 白浊黏稠的液体抹在我的小腹和腿间,陆筠坐起来后,我也撑着翻身坐了起来,跪着低着头过去抱住了陆筠。 他的上衣也被汗湿了。我像在热带雨林里抱着一只大棕熊。 我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我说不出口。只能主动地贴上他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去勾他的舌头。 “余召……”陆筠的声音像被雨水浸泡过,听着有些模糊。他抚摸着我的肩骨,抱着我倒在了床上。 我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偷偷地望着他。 陆筠问我:“你在想什么?” 我说我没想什么。 陆筠捏着我的下巴,让我不得不抬眼去看他:“那怎么眼睛里都写着委屈两个字?” 他拿手指轻轻地描着我的眉眼,说:“我现在是不是欺负你?” 我摇了摇头。 光着身子让我有点冷,所以我把自己又往陆筠怀里靠了靠。陆筠会和我分手的,这样的拥抱是有使用期限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感觉到自己对陆筠的依赖时,我就会在心里偷偷地提醒自己好好珍惜现在的温暖,或许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陆筠……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做不好,”我说,“所以……我想跑掉了。” 陆筠问我:“要跑到哪?” 我说:“我不知道……” 我爸爸是语文老师,我学得最好的也是语文……我每次都希望他能露出高兴的表情夸我,像他夸他那些学生一样,可他从来都只在意我那些考得不怎么样的科目。 我觉得自己幼稚得要命,明明都是些小事,可是我却因为这个害怕上学了。 “管你爸干什么?我就觉得你作文写得特别好,我书包里还有你写的所有作文。”陆筠捏着我的鼻子,挑着眉毛说,“你自己跑?到时候会被人卖掉的。” 我说:“我不值钱吧?” 陆筠说:“那我去把你低价收购回来。” 我愣了愣,被他逗笑了。 248. 跟陆筠借了套衣服洗澡。 洗完澡后陆筠把我拦腰抱起来在房间里打转,说:“你不准跟别人跑啊,不然我就把你抓住关起来!” 我抱住他的脖子,小声说:“不要把我关起来。” “别用这么可爱的语气跟我说话,”陆筠板着脸看我,压着声音说,“不然我会忍不住在这里接着干你。” 我红着脸被他压在沙发上又亲了一口。 陆筠单膝跪上了沙发,把我困在了他的手臂中间。他拿毛巾给我擦了头发,说:“现在就把你关在我家好了。” 我说:“可是还要上学……” “那等周末再把你关进来。” 陆筠话一多,我就找不到机会说我原本想说的话了,只能完全跟着他的节奏走。 我说:“真的要把我关住吗?” 陆筠搓搓我的头发,嗯了声,说:“跟我关在一起好好学习。” 七十五 249. 这是我第一次旷课,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坐上回家的车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桥边的江水在暗色中泛着粼粼微光。我看着玻璃窗,观察着里面映着的少年脸上令我感到陌生的神情。 我垂着头靠在椅背上,想着以后该怎么办。我也不够聪明,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伟大的抱负。 以前我觉得自己可以一辈子都留在巷子里……现在这种想法却动摇了。要是我能走,我真的会走吗? 想着杂七杂八的事,车就在不知不觉中到站了。 客厅温暖的光线从匀匀家没合拢的门缝里透了出来,我跨过那条光线,慢慢地走向我家门口。 门没有锁。奶奶已经睡了,屋子里到处都是黑的,只有楼上书房有灯,我爸爸应该在工作。 家里没有人在等我。 我正想走进去时,招财突然擦着我的裤子挤进了我家里,喵喵地朝我叫了两声。 它不能在我家里乱跑。 我只能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到门外。 走出去的时候,看到季匀家的门已经完全打开了,季匀就站在门槛边,似乎正在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听到我出来的动静,扭头朝我笑了笑,说:“余召,你回来啦。” 我点了点头。 过了会,看到曲尧也从季匀家里走出来了。 曲尧没说话,就盯着我。他开学前又去理了一次头,现在头发又变得短短的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灯光把他和季匀的影子描摹在了门外的水泥地上。 他们好像并不好奇我消失的这段时间去做了什么。 季匀说:“我们班发了一些复习资料,我多拿了一份给你。” 我跟他说谢谢。 我们三个人都站在原地没动。我把怀里的白猫放走后,慢慢地朝他们走过去。 等上楼之后,曲尧才开口问我:“你去哪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发小,就愣愣地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季匀说:“进我房间后再说吧。” 250. “我知道你妈妈的事了。”季匀跟我说。 他看了眼曲尧,又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声音温和地说:“你如果觉得难过,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得多。” 曲尧从书包里拿了一盒明信片出来,他坐在我旁边,告诉我这是自行车队送给他们的纪念品。明信片上印着很多别的城市的风景,他指着其中几张跟我说,等高考结束了,我们三个就一起去那里玩。 季匀说出游攻略都由他负责,不用我担心什么,到时候跟着他们走就可以了。 我知道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安慰我。 在他们的帮助下,我还把今天的作业补写完了。放下笔的时候,季匀挪过来抱住了我的背,他身上仍旧是那种淡淡的草木香,我被他抱住的时候,心里咯噔地跳了一下。 “我们在等你。”季匀的嘴唇贴着我的耳廓后,说,“余召,为什么不先和我们说呢?” 我耳朵发烫,说:“因为我还没想明白……” 季匀的手臂缠着我的腰,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我的耳垂,说:“不是所有事都一定要想明白的。” 七十六 251. 季匀的怀抱像是温软的草堆,他总是能提前猜出我要说的话,我的声音像被堵在了喉咙里,明明知道应该拒绝他的抚摸,可是我只是抓着他一边的袖子,没有选择离开。 他像是温柔的藤蔓纠葛成的枷锁,让我茫然而无所适从。 我没有看他的眼睛,低声说:“季匀,这样做是错的。” 他沉默了一小会,问我: “争取想要的东西,是错的吗?” “我想要我们一直在一起,”季匀声音低低地说,“余召,我很喜欢你,大尧也很喜欢你……我很想亲你,你会讨厌我这么做吗?” 他用纤细的手指解开了我裤子的扣子,我抿着唇抓住了他要再往下摸的手,说:“不可以的。” 季匀就把手收回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 我抬头看向曲尧,他盘腿坐在床的另一边,低着头,没有在看我。 他察觉到我在看他后,才抬起头,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默默地看着我,嘴唇嗫嚅了一下,但没有说出什么。 “作业的事谢谢你们……”我说,“我先回去了。” 我把衣服穿好,下床要走的时候,曲尧才开口跟着说:“那我也回去了。” 季匀没再拦我,我跟他再见时,他还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朝我笑了笑。他靠着床栏,短裤下两条白而长的腿随意交叠在一起,脸上也没有什么难过或者失望的表情,只跟我说:“召召,明天见。” 252. 招财在我的花盆边踱步,时不时偏过头靠近它们闻叶子的味道。 曲尧弯下腰,把门口的猫提了起来,回头跟我说:“来帮我换一下猫砂吧。” 我犹豫了一会,还是同意了。 在门口换了拖鞋,过去看曲尧把猫关到了一楼的笼子里。 我盯着他短短的头发看,在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手放在他脑袋上了。 曲尧抬眼来看我,说:“你要摸就摸吧。” 我说:“什么时候出去剪的?” 曲尧说:“昨天晚上在家里自己剃的。” 我说:“剃得挺好的。” “摸着怎么样?”曲尧问我。 我试着又摸了两下,老实地跟他反馈:“有点儿扎手,没以前好摸。” 曲尧本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听我这么说完,忽然笑了起来,站起来两只手在我头发上胡乱地揉了两把,说:“怎么回事啊余召,给你摸还嫌弃我。” 我觉得他这样又跟以前一样了,就跟着他一起笑,说:“我没嫌弃你。” 曲尧说:“你摸起来像小狗。” 我说:“真的吗?” “比小狗摸起来好一点。”曲尧捧着我的脸,垂着头看我,眼睛里边有点亮亮的光,“明天坐我的自行车去学校吧,好不好,余召同学?” 我说:“我自己也可以骑了。” 曲尧说:“那换你来载我?”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他屈着长腿坐在后排的样子有点难以想象。 “余召,”曲尧说完那句话,脸上的笑意又慢慢地衰退了,“如果你真的要走,下次至少先告诉我。” 七十七 253. 我还是向曲尧妥协了。 第二天起来时,好像什么事都没改变,曲尧还来我家喝豆浆,但他自己买了面包,没有再去匀匀家拿包子了。 我坐在门口的台阶穿鞋子,问他:“你一直喝豆浆会不会腻?” 曲尧叼着豆浆袋子,看了我一眼,含糊不清地说:“不会。” 他伸手来揉我的头发,我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带,说:“因为奶奶总是习惯买绿豆回来磨豆浆……我想偶尔也可以换点别的东西做早餐吧。” 曲尧说:“都好啊。” 他在我面前蹲下来,笑的时候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又干净又帅气的。 我说:“我会多做你那一份的。” 曲尧说:“不行,我要两份,孩子正长身体呢。” 不是吧,他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居然还想着长身体……我心想我发小再长下去之后得蹲下来才能跟我对视了,他现在这样就不错了啊。于是开口说:“把你的生长激素分我一点吧,我也想再往上长长。” 季匀从隔壁门里跨出来,听到我这句话,哈哈地笑了声,说:“召召,要不生日礼物我给你送钙片吧?” 我认真地想了会,说:“要是人人吃钙片都能长高的话,那也不会有矮子了吧。” 而且我也快十八岁了,喝牛奶其实也就是心理安慰,对身高其实没什么帮助了。 “确实是的。”季匀推着自行车,偏过脸朝我笑,我忽然发现他的发型和昨天不太一样,好像是用发胶梳上去了,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他的衣领总比别人的笔挺,校服刷得很白,半点污渍都看不到。 像是电视里放的偶像剧里的男主角。 我坐在曲尧的后座,又盯着我发小后脑勺短短的发茬看了会,心里杂七杂八地想了些事,但没有说出来。 他们两个聊天时跟我搭话的次数变多了,以前我很少参与到他们的讨论中的,因为很多事情我都不了解,也不好发表什么见论。 我那时觉得自己跟他们其实分隔在河两岸的,尽管抬头就能看到对岸,却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也始终没法加入到他们的圈子中。 下坡下得很急,我不得不抱住了曲尧的腰,屏着呼吸看着眼前快速闪过的街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我听到了曲尧说的一声“对不起”。 254. “我妈做了好多紫菜包饭,”到学校门口时,匀匀跟我们说,“你们得来帮我吃掉,不然我吃不完还得被她说教。” 我和曲尧都答应了。 和曲尧他们并肩走了会,忽然有人从后面提起了我的书包,迫使我停住了脚步。 我扭头一看,看到披着校服外套的陆筠。 陆筠说:“早。” 我说:“早上好。” 陆筠打完招呼,就过来搂住了我的肩,大跨步地要带着我往新班的方向走。 没走两步,季匀就过来挡在了我们面前。 陆筠斜过眼看季匀,冷声冷气地说:“再不走要迟到了。” 季匀面带微笑,说:“陆同学,我只是想过来问个好。开学快乐。” 陆筠没搭理匀匀的这句问好,我只能尴尬地朝季匀笑了笑,让他不要介意陆筠的态度。 但季匀好像压根就没在意陆筠回不回话,他眼睛盯着我,说:“余召,课间多出来活动活动吧。” 七十八 254. 班上全面地换了一次座位,但陆筠还是我同桌。 我们搬到了教室靠里边的位置,抬头就能看到左手边窗外茂密的绿油油的树丛。夏天会有蝉在上面很大声地叫,此起彼伏的,有时还能看到黑白相间的鹊鸲在上边跳来跳去。 我把上课的笔记总结完收回书架上,盯着树叶看了会,有种生活又重新回到“正轨”的感觉。 可什么叫“正轨”呢? 下课时陆筠靠着椅背把之前上课小测用的草稿纸折成了纸飞机,又一脸漫不经心侧过脸把它扔进了最后边的垃圾桶里。 陆筠发现我在看他,就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说:“干什么?你中午真的要和你发小一起?” 我嗯了声,低下头,学着他的样子把我的草稿纸也折成了纸飞机,说:“晚上我送你回家吧。”步骤明明是一样的,可我折的好像没他的那么好看。 陆筠哧地笑了声,说:“送我回家?” 我别过头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 陆筠伸手捏我的脸,压着声音跟我说:“敢不敢在这里亲我?” 我说:“现在?” 他说:“敢吗?” 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着,阳光照进来,能看到粉尘在空气中漂浮着。我盯着陆筠薄薄的唇看了会,要贴过去的时候,他就把我的肩膀按住了,说:“等等……” 我压着嗓子跟他说:“所以是你不敢。” 我们两个坐在后边,最后排的同学不在,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的。 陆筠挑着眉毛看了我一眼,把夹在书立里的周报抽了出来,捞着我的脖子把我的脑袋压了下来。 周报盖在我们两个脑袋上,他很快地亲了一下我,吻里带着点早上的咖啡牛奶的味道。 陆筠跟我说:“我也没什么不敢的。” 255. 陆筠和我的秘密像是棕熊入冬时冰封起来的蜂蜜一样。 时间过得越久,我越舍不得吃掉它。 我在便利贴上画了一只很丑的大熊,陆筠把它贴在书立上了。 贴完之后他跟我说脸画得有点像屁股。 我严肃道:“可我是照着你画的呀。” 陆筠沉默地盯着我:“……”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因为上课铃响了,他也没能找出话来反驳我。 256. 午饭是跟曲尧他们一起吃的,季匀说要比谁能把完整的紫菜包饭塞进嘴里咽下去,于是我也这么做了,发现确实有点咀嚼困难。 季匀哈哈笑着过来戳我鼓起来的腮帮子,说:“有点儿像仓鼠,真可爱。” 我都不知道曲尧是怎么三两口把饭团嚼完的,他都吃到第三个时,我还在努力咽着第一个。 曲尧看了我一眼,也跟着季匀一起扑哧地笑了起来,递水过来给我。 虽然过程有点艰辛,但饭团确实还是好吃的,季匀妈妈的手艺一向不错。 我们三个坐在天台的棚子下看校园外远处来来往往的车辆,灿烂的阳光洒在树叶上,似乎哪里都蒸腾着夏季的热气。 我眯着眼睛望了眼明晃晃的太阳。 季匀拿书包时不小心从里头掉出了一封情书,说是别的班的女孩塞给他的。 他果然很受欢迎。 “受欢迎吗?”匀匀笑着说,“可惜我不喜欢女孩子,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啦。不过我也会好好回复的,不能辜负对方的心意,对不对?” 七十九 257. 我听到我爸在书房里语气很差地跟别人打电话,不知道那是谁,但我猜那应该是妈妈。抱着猫在曲尧家看电视时,我忍不住想,如果他们都不想要我,那我该怎么办。 风扇转动时咯吱咯吱地响。 我盘腿坐直起来。 从厨房倒水出来的曲尧也跟我一样盘腿坐到了沙发上,问我:“干嘛看个综艺表情都这么严肃?” 说完,他把身子倾过来摸我怀里的招财,“哇,怎么已经胖成这样了!” 我说:“是有点沉了,但胖点比较可爱。” 季匀给它买的伙食一直很好,把它养得毛油光水滑的,摸起来手感很好。 我正低头摸着猫,曲尧忽然抬起头,在我脖子上亲了一下。 他的手伸过来盖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把电视关掉了,隐隐约约听到季匀吹口琴的声音。 曲尧温热的唇无声地贴着我的脖颈,我避开他的眼睛,低声跟他说:“不能……” “就一会,”我发小的额头贴在我的肩膀上,他声音压得很低,“就小一会。” 他家的门虚掩着,阳光从缝隙间照进来,在地上留下了一条细细的光痕。 中午的风也带着一点灼热的意思,开着最大档的风扇的扇叶卷动着屋里的静谧。 “是因为陆筠吗?”他忽然问我。 他应该是说我刚刚出神在思考的事。我想了会,摇了摇头,说:“我想去找我妈谈谈。” 曲尧坐直起来,说:“你自己去找她吗?” 我说:“我希望她跟我再见一面。” 猫从我怀里跳到了地上,伸了个很大的懒腰后,又跑过来在曲尧腿边打转。 我从曲尧脸上猜到了他想说但又不好说的话。妈妈不会想见我的,但我必须去找她,把我心里想的那些问题都问出来。 她给我怎样的答案都可以。 曲尧低着头沉默了会,说:“我陪你去。” “我一个人去就好了。”我说。 曲尧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挠了挠短扎扎的头发,把背微微地弓了起来,垂下脑袋去抓脚边晃来晃去的猫尾巴,“这就是变成大人吗?” 我穿上拖鞋,看了眼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说:“曲尧,成为大人没什么好的。” 他抬眼看我。 “大人也常常不负责任。”我说,“责任太多了,如果非要完成,就必须得牺牲自己。” 但是,人怎么可能一直牺牲自己呢? 258. 我爸吃饭时多看了我几眼,他给我夹了菜,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没有开口。 我都听街坊们说过,我爸是个很好的老师。他学识丰富、备课认真,还很关心学生。当班主任的时候,他可以常常不回家,就在学校宿舍过夜。 我低着头看着饭碗,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他了:“爸,我能继续待在这的吗?” 我爸面色顿了顿,好像我说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反问我:“你在说什么?” 我说:“会不会打官司?” “她告诉你了?”爸爸放下筷子,点了根烟,皱着眉靠在了椅背上,“明明让她等到你大学后再提……余召,你好好专心学业就可以了。” 薄薄的白色烟雾漂浮在饭桌上。 我说:“为了照顾我的感受吗?” 我爸说: “就是家里没有她,你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你都高三了,别整天在脑子里想这些有的没的。” 隔着一张饭桌和缭绕的烟雾,我忽然无比地明白起来,我爸根本没在意过我心里在想什么。碍于微不足道的血缘关系,他在想起来时就会分点亲情过来,证明他还在乎我。 “高考毕业就给你买手机,你就想要这个对吧?”我爸噘了口烟,漫不经心地说,“隔壁季家的两个小孩都挺优秀的,你多跟他们学点东西。” 我说好。 等烟烧到只剩尾巴时,爸爸就把它灭掉了。他又跟我说:“季温挺有前途,跟他关系好些总不会有错。” 估计是我问的那句话让我爸有些内疚,他一晚上把一个月要说的东西都跟我说完了,就是想让我明白他还是会继续当我爸的。 最后他讲累了,靠在椅子上摸了摸带着胡茬的下巴,跟我说了最温存的一句话: “好了,早点睡吧。” 八十 259. 睡不着,躲在被子里看陆筠给我发的信息。 他说他想把头发染个颜色,但要是真的染了,隔天就得被教导主任抓去厕所剃头。想到陆筠那么大高个被主任提着去厕所的场景,把我给乐清醒了。 我压着声音给他打电话:“那等毕业的时候再去染吧?” “余召,”陆筠叫了声我的名字后,忽然说,“干脆我们毕业后就结婚好了。” 我猝不及防地听到这句话,手一抖,不慎把电话挂掉了。 怕陆筠以为我是对他这句话有什么意见,我就又拨了次号,接通后听到他闷着声问我:“吓到你了?” 我小声说:“没有,就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筠的声音隔着手机屏幕传过来,落在我耳膜上时似乎有些失真了。他沉默地等了我一会,说:“也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早点睡吧。” 260. 以往季匀过生日时都会开party。他的朋友我都不认识,虽然他邀请过我,但我从来都没有去过。 我如果去了,大概也就是假装成植物坐在角落发呆吧。 曲尧去过两次,后来就没再去了。 我俩就等季匀回来后,在曲尧家的客厅里再给他庆祝一次。 老实讲,我自己并不爱过生日。 爸爸让我少做没必要的事。 在初三的时候我爸难得地送了我一份生日礼物。 我紧张地拆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他们学校的中考语文模拟卷和雨果的作品集。 我爸跟我说:“很实用吧?” 确实是挺实用的…… 261. 不过今年情况有所不同。 大概是因为高三期间不好再办活动,放学后季匀就直接跟着我和曲尧回家了。 季匀的妈妈算是全职太太,偶尔也会在网上卖些自己做的饼干和糕点。她是十分温婉的漂亮长相,开心时笑的幅度也不大,似乎总是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不怎么批评季匀,即使非要进行教育,这部分工作也是交给季温来做。 我心想,这听起来匀匀对季温哥叛逆心那么重也不是毫无道理的…… 说起来,其实季匀是我们三个当中年纪最大的,由于搬家的缘故,他小学比我们要多读了一年。 “十八岁听起来好像很不一样,”季匀一边切着蛋糕,一边说,“但过生日的时候,心里竟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曲尧咬着叉子含糊不清地说:“又不是过了个生日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啊,对了,跟你们说,”季匀说,“季温居然给我寄了本刑法当生日礼物,是不是很离谱?” 虽然不太应该,但我忍不住在旁边垂下头笑了。 季匀伸手来捏我的脸,语气里带着点威胁的意味,说:“不可以在这个时候笑我!” 他的手上有甜奶油和蓝莓酱的味道。我抬眼去看他那张漂亮的美少年脸,看到了他笑起来时露出来的尖尖的小虎牙。 季匀弯下腰,手移到了我的下巴上。 他的指腹在我的唇角抹了一下,说:“这里沾了一点,我帮你擦掉吧。” 八十一 262. 季温哥的花长得很结实了,南方的冬天来得慢,它的叶子虽然掉了几片,但还是欣欣向荣地长着。 我给它浇水时,听到头上的窗口飘来了口琴的声音,抬头去看时,就和趴在窗台的匀匀对上了眼睛。 他弯着眼睛看着我,仍旧继续吹着欢快的曲子,像有只小黄鹂鸟正在绿藤上蹦来蹦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我跟他说:“真好听。” 为了显得我的夸奖有诚意,我还专门给他鼓了掌。 结果他居然放下口琴哈哈地笑了起来,说我鼓掌的样子看着有点傻兮兮的。 我不得不把鼓掌的手放下来了,抬头跟他说:“这首曲子让人心情很好。” 季匀笑着说:“是我自己写的哦。” 我没想到在繁忙的学习生活中他还有办法写曲子,不禁佩服道:“好厉害。” 他趴在窗口看我,长袖卷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了纤细但又不失力量感的手臂。我听我们班女生聊到过他,说他漂亮得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每一根头发丝都完美得没有破绽。 但季匀说那是发胶的功劳。 “取个名字吧——”季匀托着下巴,转了转眼睛,说,“就叫浇花的余召,怎么样?” 我说:“啊?” 用我来命名吗? 季匀说:“或者就叫……冬季太阳下被花围绕的余召?哦对了,我还做了另一首,叫傻瓜大尧,你要不要听听?” 尽管我心里知道要跟季匀保持一些距离,可他说话时总是能故意地加上一些像蜂蜜一样亲昵的语气,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 我有时觉得他是在恶作剧。 超越普通朋友界线的恶作剧。 但让我没法对他生气,他很聪明,能比曲尧更快地猜到我的心思,知道怎样能让我不讨厌他。 我也不能回避他。 陆筠和我说不要和季匀走得太近,但这是几乎不可能的。季匀就住在我家隔壁,我爸爸也很喜欢他(因为他是街坊里同龄人中成绩最好的),他只要一来,我爸的态度就会让我觉得我才是那个来做客的小孩。 我得让自己接受他、喜欢他,心里才不会嫉妒。 事实上季匀对我也很好,他是个很好的朋友,大方又有趣,模样也很好看,我没有理由拒绝他走进我的房间。 263. 我的背贴在自己的衣柜上,屏着呼吸看着季匀抓着我手腕的手。 曲尧去给曲滢姐寄东西了,不在这里。 季匀含住了我的耳根,温热的舌头打着卷,身子紧紧地贴着我。他睫毛颤了颤,抬眼来看我,露出了像平常一样可爱阳光的笑容,说:“不要那么害怕啦,你心跳声好快。” 我说:“我……” 他捂住了我的嘴,压着声音说:“很喜欢我哥的花对吧?” 我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我的手心已经出汗了。 “你觉得我是坏蛋,可季温也不是什么好人啊。”季匀搂住了我的脖子,说,“恩?你干嘛那么相信他啊?” 我低下头,说:“这样是不对的。” 季匀说:“你就学了用这句话来约束我吗?” 他盯着我看了会,扑哧地笑了声,裤子里硬着的东西顶着我的腿,说:“我现在确实不会做什么,但也没关系。” 我心里砰砰地乱跳,想现在就转身拉开衣柜躲进去。季匀的侵略性和陆筠的不一样,他让我有些害怕。 那些拒绝的勇气围墙都前功尽弃了。 他的手覆在我的裤子上。 淡淡的草木止汗剂的味道。 “余召,”季匀亲了亲我的唇角,说,“别害怕。我对喜欢的东西向来都很温柔。” 八十二 264. 季匀个头只高我一点点,但在气势上比我要厉害很多。大概是看出了我想躲进衣柜的想法,他真就拉开了衣柜门,伸手把我推了进去。 在挂着的衣服间隙里,他摸着我的嘴唇,问我:“你和陆筠做到哪一步了?” 我抓着一旁的校服,腿肚子有点打哆嗦。 季匀的力气比我想的要大。 他抬起唇角朝我友善地笑,说:“大尧不在的时候,你就不敢跟我说话?” 我被迫把目光落在他脸上,点了点头,说:“我不敢和现在的你说话。” 季匀说:“来亲我。” 我睁着眼睛看他,脑子里空白了一会,思考起那句话是不是我的错觉。 他拨开我脸边的衣服,又重复了一遍,低着声音说:“召召,来亲我吧。” “季匀……”我知道他抵着我底下的东西是什么,他的手心慢慢地热了起来,从后面钻进了我的裤子里。我的话没说完,他就用吻堵住了我的嘴,舌头很快地挤了起来,迫使我的和他的纠缠在了一起。 我爸还在离我房间不远的书房里,我不敢挣扎发出太大的动静。 亲到我快喘不过气时,季匀才把我放开。 他舔掉我脸颊上挂着的生理性眼泪,眼睛弯弯的,说:“没和陆筠这么亲过?” 他钻进我内裤里的手揉捏了两下我的屁股,我试着抓住了他的手臂,说:“别对我恶作剧了,好吗?” 匀匀说:“你觉得这是恶作剧吗?” 他惩罚式地咬了下我的上唇,底下乱捏的手指碰到了褶皱的地方,不分由说地挤进去了一小截。 我整个脸都烧起来了,耳根子烫得像是被火点着了一下,背也绷紧了,但腿还没夹起来,他的膝盖就抵在了我的腿间。 “不、不要碰那个地方……”我别开头,都不敢看他的脸。 [季匀]在我心里分裂成了两个存在。 他是友善又温柔的好朋友匀匀,又是让我害怕的、紧紧地用藤蔓缠绕着我的坏蛋。 “哪个地方?”季匀一边在那里慢腾腾地用手指抽插着,一边问我。 我腿发软得厉害,只能扭回头看他。 季匀说:“你来亲我,我就不恶作剧了,怎么样?” 我感觉着他越弄越深的手指,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回,最后变成了一个“好”。 我小心翼翼地凑近他,很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季匀说话算话地把手抽出来了。 “太敷衍了。”匀匀这样评价了一句,但也没有再为难我。 他给我留了复印的试卷解析,出去时又变回了好邻居匀匀,还跟我爸很有礼貌地说了再见。 我默默平复了会心情,去阳台收衣服时又撞见了推开窗户的季匀。 他笑的时候会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下次再继续辅导学习吧,晚安。” 265. 季温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他并不觉得弟弟成年了是什么好事。 季匀像是那种越长越歪的糟糕植株。尽管季温提过让妈妈多管管弟弟,但在妈妈面前,季匀总会把烂掉的部分藏起来,装成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的乖巧好孩子。 妈妈说没事,季匀爱干什么就去干。 季温心想妈你也太放心了,鬼知道季匀会搞出什么大问题。 譬如他季匀生日没多久后收到了对方的电话,弟弟用非常愉快的口气跟他说:“季温,谢谢你买给我的生日礼物。” 季温说:“喜欢就多翻几遍。” 季匀说:“哈哈。” 短暂的兄弟交流结束后,季温沉默了会,又在休息时间转头给妈妈打了一通电话。 妈妈说季匀最近也没干什么,就是前两天把初中的资料打包卖掉了。 季温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 季温:“好的,我知道了。” 八十三 266. 教室外贴着大家的志愿学校和励志格言。 我的名字夹在中间,后面跟着的是一所毫无名气的遥远的大学,格言也是普普通通的一句“加油”。曲尧问我为什么填那个学校时,语气听着有些吃惊和着急。 我跟他说不要紧张,那是我乱写的。 我是老师们都不会注意的那种学生,成绩不上不下,在班上表现不突出、不捣乱,就是花名册上占了一个位的透明人。 心里对于未来什么都想不到,所以干脆就往纸上随便填了一个答案。 267. 我跟陆筠还有他的朋友们出去吃午饭。路过售货机时他给我买了热的可可牛奶,他的朋友们又在一旁起哄起来,问陆筠怎么不给他们也买一份。 “好家伙,我都觉得你俩在谈恋爱了,”他哥们搂着他的肩膀,哈哈笑着开玩笑说,“你们这还挺有夫妻相的。” 陆筠没反驳,又买了一罐饮料丢给这个哥们。 其他人喳喳地叫起来,开始七嘴八舌地喊陆筠“哥哥”或者“爸爸”,被陆筠用一个滚字全部堵回去了。 场面有点好笑来着。 我戳着吸管,默不作声地看了眼陆筠,发现他也在看我。 他眉毛浓而直,鼻梁挺高,脸部的轮廓很有棱角,是乍一眼看过去就能吸引人的英俊长相。其实仔细看时他和曲尧长得完全不像,唯一的相似处只有那双偏褐色的眼睛。 有人嘻嘻哈哈地过来搭着我的肩膀喊了我一声嫂子。 陆筠开口说:“有事吗你们?别乱讲话。” 他说着,走过来不轻不重地推了下搭我肩膀的人的背,把对方从我身边挤走后,又继续说:“说什么夫妻相啊?” 我忍不住笑了下,偷偷在旁边说了句:“那不是我的荣幸吗?” 错误地接了这句话后,他那些哥们又开始嘻嘻哈哈地开起了我们两个的玩笑,说:“小召,你是不是对陆筠有意思啊?” 我想了想,说:“陆筠是帅哥,怎么说我都不亏吧?” 他们谁都没把这些话当真。 陆筠跟我并排走着。 一群人在一起时他就不会拉我的手,但会时不时“不经意”地用他的手背蹭一下我的手背。 正午的太阳光洒下来,在地上斜斜地映出了我和他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我正盯着影子发呆,陆筠就低头过来抿了口我手里的牛奶。 “哇陆筠你怎么又偷喝人家牛奶!”他朋友义正言辞地从我们中间探出头指责,一边噘着嘴要来蹭我的牛奶,“我也要我也要!” “要你爸。”陆筠说,“这我花钱买的。” 他出手一掌把朋友的脸按回后面了。 我抿唇努力憋笑。 没控制住,不小心把手里的牛奶盒捏喷了。 陆筠转过脸看我,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朋友在后面很可惜地说:“你看,这还不如给我喝一口呢。” 陆筠:“你就差这么一口牛奶?” 朋友:“?陆筠你不也喝了吗?” 正好走到面馆门口,陆筠也没再说什么,就把他朋友一脚踹进了里头。 八十四 268. 天气转凉了一阵后,星期三忽然有要下雨的迹象了。陆筠和我非要和换外套穿,但我的外套对他来说短了一截,穿着显得很不合身,还有点滑稽。 他在低头把我的草稿纸折成小鸟形状的时候被老师叫上去默写单词了。 理所当然地没默写出来。 陆筠对于这种场面显然已经习惯了,双手揣着兜被罚站在黑板旁,俊脸上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神情。 我拿课本挡着脸,露出一双眼睛望着他,心想不愧是陆筠,罚站时都能站出模特凹造型的效果。这么想着,陆筠的视线蓦地和我交集在一起了,他朝我挑了挑眉毛,食指在鼻子下一抹,抬手跟老师说:“老师,余召肯定能写出来,让他来帮我写吧。” 我:“?” 陆筠你…… 老师真的就把我叫起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我不得不穿着陆筠宽大的外套走到黑板前,把他没默写出来的单词都默一遍。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他那件外套是定制的,背后就印着他的名字。 总之看上去有点奇怪。 我在默写的时候还听到陆筠抵着鼻子在旁边偷笑了声。 我平静了心情,酝酿片刻,跟老师说:“想必陆筠同学看我写的时候已经把单词都背下来了,要不老师让他再写一次吧?” 269. 我确实是在跟陆筠谈恋爱,而且并没有特别掩饰我们的关系。 但他的朋友们都没怀疑过我们。 就算我和陆筠背的是同个牌子的书包,挂着一对的挂坠,外套上都是对方的名字,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们甚至传言我和陆筠拜了把子关系才这么好。 是水浒传看得太多了吗? 陆筠拿着水,坐在篮球架旁边跟我说:“直接公开了他们也不会信吧?” 我抱着篮球,想了会,点了点头。 于是陆筠招手叫过来了他一个哥们,没有任何铺垫地说了句:“喂,和你讲件事。我和余召在谈恋爱。” “嗬,这赶着在光棍节前你俩要凑一对啊?”他哥们根本就不当回事,还拍了拍他的肩说,“限定日期情侣,整挺好!” 陆筠说:“限你爹。” 270. 我照样和我发小他们一起上下学,季匀在曲尧面前表现得都很正常,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季温哥前个周回来过一次,可是学校正好补课,就没有和他碰上面。 但他在花盆下压了张小纸条给我。 是他的手机号码。 我有想过把最近偷偷谋划的事情告诉他,但拿起电话的时候,又觉得不该拿自己的烦恼去打扰他。大人们都很忙,都有很多要考虑的事,也许他之前说带我离开的话或许也只是出于一时的怜悯,我不能把那当成我的退路。 那是他随口提出来的吗? 在繁忙的学业和生活中,我有时会突然想起来那天季温哥说的话。 人怎么知道哪里是适合自己生存的地方呢?要是候鸟长途跋涉地飞到了远方,发现那里的冬天更加寒冷,它还能飞回原来的湖泊吗? 我越珍惜拥有的东西,就越害怕失去。 越害怕失去,就让我越想逃离。 八十五 271. 我瞒着其他人,自己偷偷地跑去妈妈工作的医院了。虽然知道不能再叫她“妈妈”了,可是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代替。 天气干冷,我站在门口的柱子旁,手指被冻得有些不能屈伸,但掌心却在出汗。 我戴了帽子和口罩。 以免我的出现给她带来什么麻烦。 今天挺幸运的,我去的时候妈妈没有在值班,休息室里只有她在里面。 我隔着玻璃窗看了她一会。 以前奶奶说我的长相随妈妈,但妈妈听到那句话时并不高兴。她不喜欢化妆,但会画那种看着比较凶的眉毛——事实上她本身也不是让人容易亲近的样貌,五官都显示着一种冷淡的意味。 我很少看到她笑,或者说,在我面前她不爱表露出开心的情绪。 这次一定得抓紧时间把话说完。我这样想着,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响了休息室的门。 272. 她看到我时是什么心情?我看到她脸上有一些吃惊,但好像没有我想象中的厌恶。 比那更让我低落的是,她看着我时,像在看一个陌生的、别人家的小孩。 “他知道你过来吗?”妈妈坐在我对面,翻了翻菜单后,抬头问我,“你要吃什么?这里的猪扒饭还可以。” 我说:“我没跟爸爸说过。” 她抬起眼睑看我,眉毛微微地皱了皱,唇角很快地向下耷拉了一下,说:“你缺钱吗?要买什么东西?” 我跟她说不是,我就是来问她一些事。 “我和他早就说开了,”她说着,招手叫来服务生,点了两份同样的饭后,语气平静地对我说,“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能维持的,再拖下去对谁都是煎熬。” 我点了头,看着她。 “说要等高考后再告诉你,”妈妈说,“但我要生活,不能再等了……你大概也知道,同科室的医生,我已经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我应该在这个时候说祝福的话吗? 她没有瞒着我任何事的意思。 明明做好了心理预设,可喉咙里还一阵阵的酸意泛起来,我努力地让自己继续平视着妈妈,问她:“那我呢?” “你?”她喝了口茶,“和你爸,和你奶奶继续住一起啊。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上大学时要是缺钱也可以打电话给我……在电话里说一声就好了。” “我不是要钱。”我问她,“我只是想问……你有爱过我吗?” 她大概会觉得我是电视剧看多了,才会问出这种老掉牙的话。 她骗骗我也好啊。 我不在意那是不是假话,只要她说出来了,我就愿意把它当成真的。 可是她用手背抵着嘴唇沉默了很久,酝酿给我的答案还是那两个字。 “没有。” “怀孕的时候,吃什么都想吐,想离开,也想死。”她跟我说,“后来连走进那条巷子都让我恶心,我生下你的时候,就做好了再也不回去的准备。” 猪扒饭上过来了。妈妈把第一份先推给了我。 她跟我说:“如果选择去爱你,我就没法走了。” 273. 这感觉就像我回到了小学四年级时的教室里,老师让想换同桌的同学举手,我同桌高高地就把手举起来了。 因为我是不合群的哑巴,胆小又爱哭。 明明知道他讨厌我,可我还是没有举手,我有在努力和他交流,可是他并不愿意和我做朋友。 我发小曲尧知道这件事后,特意从隔壁班跑过来跟我坐一桌,跟我说没关系,别人都不知道余召的优点,那是他们的问题。 曲尧跟我说,他就觉得余召特别好,我们俩是最最要好的朋友。我不开口说话,他就负责把我的那份话也说出来,我听他讲就可以了;我不参加集体活动,他就帮我多拿一张合照,把我的相片也贴到上边。 那时我心里一直在想,曲尧永远都能发现我,所以,即使是透明人也没关系。 八十六 274. 妈妈说完那些话后,我像傻瓜一样握着筷子,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流眼泪,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也看着我,从包里拿了纸巾推到了我面前。我想她可能想拍拍我的手让我别哭了,但快要碰到我的时候,她就把手收回去了。 我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两下满脸的泪水,低着头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条围巾递给她,说:“这个是我在家里找的毛线织的……冬天会有点冷、所以我……” 她把围巾推了回来,语调平缓地说:“余召,你不用给我做这个。” “以后我就不会来叫你妈妈了。”我望着她,抹干了的泪珠子又一颗一颗地从眼角滚下来,砸在我手里抱着的围巾上,“今天能让我像别人那样,能把自己做的礼物送给妈妈吗?” 她沉默地凝望着我,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我看到她伸出了手,把围巾拿了过去。 整个过程像是默片的慢动作播放,连餐馆里的钢琴曲旋律都变得舒缓了。 她把围巾围在了脖子上。 我以为只有在梦里,我才能看见她围着我送的围巾的样子。而且她还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就像我一直期盼的那样。 我对她什么怨言都没有了。 “我会留着的。”她温和地说,“别哭了,等会饭就冷了。” 我说好,但是没有止住的眼泪掉在猪扒饭里,我什么都吃不下去。 她叫了声我的名字,说:“对不起。” 275. 这顿饭没吃完妈妈就走了,有个临时电话把她催回了医院。 我坐在原位扒拉了两口凉掉的米饭,心里空落落的,但又为着送出的围巾而高兴了一段时间。 外面的天完全黑下来了。 来往的车辆很多,路灯和楼房的光照亮着不算宽阔的街道。我站在公交站台的大广告牌前,发着呆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今天也看不到星星,闪动的只有不知道飞往哪里的航班。 因为发呆而完全没注意周边,等曲尧伸手把我的帽檐压下来后,我才赫然发现他的存在。 我发小朝着自行车后座努了努嘴,说:“专车接送来了。” 我满脸迷茫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他骑着自行车经过。 也没多想什么,就坐上他专门加了软垫的后座了。 “曲尧,”风刮过我脖子后的发梢,哪怕穿了外套,在夜里还是觉得有些冷,“你怎么在这里?” “巧吧?”曲尧说,“我在这随便逛逛,没想到会看到你。” 我说:“从家里骑车过来要很久啊。” “……我跟着你过来的。”过了半晌,他开口说,“你密谋了这么久,我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结实而挺直的后背,说:“你吃饭了吗?” 曲尧捏了捏刹车,说:“喝了点西北风。” “……你刚刚一直都在吗?” “你和你妈吃饭的时候我不在,”我发小说,“我在外面看星星。” 我说:“今天没有星星。” 曲尧:“……” 他转了个弯,拐进了旁边安静些的小路里,这里没有路灯,店铺也开得少,昏暗的夜色不动声色地落在了我们两个身上。 我扯了扯他的校服衣角,问他:“都看到了吗?” 太丢人了!我应该观察四周后再开始哭的。 过了好一会,他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夜空后,才开口跟我说:“肚子好饿,咱们俩去吃点夜宵吧。” 八十七 276. 我们俩买了一大桶冷串,找了个偏僻的小饭馆坐了下来。曲尧点了两大碗牛腩面,他并不主动问我关于妈妈的事,只问我要倒什么酱料。 我说都行。 “你不能吃辣……”曲尧说,“不过这里的辣椒酱还不错,你可以试试。” 他咔地掰开了一次性筷子,看了我一眼,就低头去吃面了。 热汤熏上来白茫茫的水汽,我学着曲尧的样子低头吃面,但那热气打在我的脸上时,我克制不住的眼泪又吧嗒地掉在了汤水里。所幸店里没什么人,能听到我哽咽声的也只有我发小。 “我会陪着你的,”曲尧伸手来抹我脸上的眼泪,说,“被我看到眼泪不丢人。” 他问我:“要把外套给你吗?” 我没回答,他就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轻轻地盖在我脑袋上。 我低声跟他说,今天终于确定我妈不爱我了,仿佛解决了自己人生一大疑惑。 我能想到在怀着我的十个月里,她都在思考是不是要和其他母亲一样爱自己的孩子,用勉强孕育出的亲情维系失败的婚姻。我爸恐怕把爱都放在教书育人上了,忘记还需要分出那一部分来关心家人,而奶奶又希望她当个全职主妇,不论怎样都能从她所作所为上挑出刺。 思来想去,大概也没人能抱着快乐的心情把发霉的日子吞进肚子里。 “可能问题是出在我身上吧?因为我爱她,又期望她爱我。”我努力地用理性分析总结这件事,说,“我不能为了自己去苛求她,如果她为了我而痛苦,那我会更加难受。曲尧,要是我像妈妈选择不爱我一样,能够不爱她就好了。” “你都不苛责她,”曲尧说,“那也不要苛责自己了,你又没有犯错。” 我低着头继续哽咽了会,感觉我发小的手按在我的头顶上,忍不住对他说了句:“你一边吃一边听我哭吧?不然待会面都冷了。” 曲尧揭开了盖着我的校服一角,垂头用褐色的眼睛盯着我,嘴角扯了扯,说:“我又不着急吃。” 他抓了抓自己剃短的头发,过来跟我坐到一边的长凳子上。 我说:“你坐这边我好像哭不太出来了。” 曲尧说:“啊?那要我再坐回去?” 他说完,偏过头仔仔细细来看我,神情认真得像只短毛的大熊在打量树上挂着的蜂窝。 看了会,他满意地得出了个结论:“现在你不哭了。” 277. “我知道你现在很多时间都跟陆筠在一起,”我发小夹了两大筷子的面塞进嘴里后,含糊不清地说,“他对你好像还不错。” 他说这些话时并不看我的脸,眼睛就看着桌面,不知道是在盯着什么。 我点头说:“他的朋友们对我也很好。” 曲尧唔了声,别过脸去看了眼墙上的钟,嘟囔着说:“那挺好的。” 他又垂着头吃了会,跟我说: “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我坐直起来,问他是什么事。 一般曲尧露出这种严肃得过分的表情时,肯定是有什么大问题的。 曲尧搅了搅碗里的面,用一种非常平常的语气,对我说:“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爱你。” 他呼了口气,又继续说:“我就是这么说一下,你不用太……也不对,我希望你能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短发上,晕开了一层温暖的色泽。 “没事,不当真也可以,”曲尧把手下的面都搅成糊了,“我就是想这么说一句,不知道能不能让你开心一点。” 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最后也只是像他一样用筷子搅着面坨坨,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说我开心了好多。 曲尧咧嘴笑起来,声音听着傻兮兮的,说:“那就好,不然就要轮到我哭了。” 八十八 278. 吃完面后,我发小说要带着我绕着江骑一圈。 夜里外头还挺冷的,江面黑漆漆的,只有临近高楼和道路的地方被灯光映得波光粼粼。风刮过我的脸时,我有几次想抱住曲尧的腰,但始终也没有这么做,只是扯着他的衣角,默不作声地望着这座我生活了快十八年的城市。 曲尧说:“你可以抱一下我,待会的下坡有点抖。” 我说:“曲尧,我想问你一件事——” 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也把我落下的话音拉得很长。 曲尧在冷风里大声地回答我说:“直接问啊,你问我问题还需要征求意见吗——” “为什么会和季匀在一起……”在下坡的时候,我终于张开手臂,用力地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了他的背上,“如果你喜欢他,为什么又会分手?”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卑鄙,居然会在这种时候问出这个问题。 如果他们互相喜欢,是因为顾及我才分开的……我之后该怎么面对这件事呢? 过了很久,在骑过已经打烊了的面包店时,曲尧才回答我:“……就是想尝试。季匀说我可以跟他谈试用期恋爱,我就开始追他了。” 他说着,停了车,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说:“季匀是个……和我想的不太一样的人。反正我就觉得比起谈恋爱,我和他更适合做朋友。” 我心里想了会季匀做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附和曲尧。 “那时候你会很难过吗?”他忽然问我,“因为我和他谈恋爱?” 我没吭声。 曲尧呼了口气,说:“我就是臭小狗。” 我说:“是大狗。” 没有小狗的身高会超过一米八八的。 279. 我们两个回去时已经很晚了,巷子里几乎没有亮着的灯了。 但曲尧在给车上锁的时候,我突然看到季匀家的窗户亮了起来。 他穿着睡衣,打着哈欠从门口探出头朝我们俩招了招手,压着声音说:“召召,你爸问我你是不是在我家……没事,我给你打过掩护了。” 我本来想回我自己家的,但发现门给从里面反锁了。 估计是家里人都以为我不回来了,所以睡前把门都锁了。 季匀弯着眼睛笑了笑,说:“那就顺势来我房间睡吧,怎么样?” “来我家睡。”曲尧站在他家门口跟我说。 “你们两个都来我房间吧。”季匀说,“外面有点冷,先进来再继续聊。” 他过了会,又继续压着嗓子说:“对啦,我哥今天有打电话过来哦。” 280. 曲尧回家洗澡了,说等会再过来。 卧室的灯还亮着。 “因为季温才同意的吗?”面对面地侧躺在床上时,听到季匀问了我这样一句。 他的手压在我的小腹上,停在了十分危险的位置。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不是。” 季匀眨了眨眼,笑了笑,低声说:“不管是大尧还是季温,都这么狡猾。” 他的手钻进了我的上衣,温热的掌心贴在了我的心口处。 “这个地方,”季匀的睫毛颤了颤,垂下去掩住了眼里的神色,“把我也装进去,可不可以?” 八十九 281. 我不知道季匀心里在想什么。 季匀放弃在我面前继续伪装又乖又温和的好邻居模样了,他比我想的更聪明,他能揣测我的内心,然后捏住我的软肋,让我害怕而又不敢逃避。 曲尧在场的时候我会安心一些,能用对待普通朋友的态度对待季匀。 但现在,我忽然发现曲尧在的时候情况或许会更糟。 我们三个挤在一张床上。 季匀问我今晚是去做什么。 我跟他说,我去送围巾给我妈妈。 “她那样对你,”季匀从背后抱住了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肩膀旁,说,“为什么还要给她送围巾?” 我说,因为她是我妈妈。 冬天的风刮过来时,我会忍不住想她会不会觉得冷,为了让自己不再那么在意,我才会给她送围巾。 季匀是没法完全理解我的,他妈妈一直都在他身边,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在爱他。 我想着,忽然忍不住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季匀,其实有时候我好嫉妒你。”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好,就低声地在后面补了声对不起。把这种话说出来是不应该的,可对着季匀说出口后,我心里反倒好受了很多。 人太奇怪了。 曲尧躺在我右边,跟我说:“那挺正常的,我也嫉妒他不怎么用功学习照样考年级第一的脑子。” 我心想他这个情况跟我也不太一样…… 季匀没生气,他听我道完歉反而又开始笑了,说:“干嘛道歉?嫉妒就嫉妒嘛。” 他还在被子里伸手乱摸我,我要伸手去抓他的手臂时,他忽然跟曲尧说:“大尧,你握住召召的手吧。” 曲尧疑惑地啊了声,真的听季匀的话把我要往下放的手握住了。他用的力度不大,但我一时间没法挣开,季匀的手就放肆地隔着我的内裤,揉捏起了我软趴趴的下面。 我忍着底下奇怪的感觉,压着声音让曲尧放开我的手。 曲尧居然闭上眼睛装睡了。 他握着我的手的力气又加大了点。 季匀的指尖有些发凉,他把我的内裤往下勾了勾,强迫着我那东西的顶端露了出来。我怕曲尧感觉到我的异样,不敢往他那边靠,只能把身子往后缩。 我感觉到了抵在屁股上的硬物。 季匀不作声地把我的裤子蹭到了膝盖的位置,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解了裤链,那根硬而热的东西就贴着我的腿根挤了进来。 我夹住了腿,但也只能让他这样在我臀肉下摩挲着,大腿根部很快就被他磨得汗津津的了。 “你也硬了吧?”季匀贴在我的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让大尧给你摸摸,要不要?” 我脑子里嗡嗡的,一时间觉得他是在报复我刚刚那句说嫉妒他的话。 我侧过脸把自己的鼻子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艰难地摇了摇头。 可他还是对曲尧说了。 我发小松开了我的手,像是迟疑了会,才要往下来碰我肿起来的东西。 我满脸发烫,连忙伸手抓住了曲尧的手臂,让他不要动我下边。 曲尧的大手包裹住了那里,上下撸动了起来,他安抚地跟我说弄出来了就睡觉时,手指捏着我的附睾。我身体抖着,喉咙里溢出了奇怪的呜咽声,一面是因为曲尧在给我弄前面,另一面则是因为季匀掰着我的臀肉,把手指挤进去了一截,还在进进出出地抽插着。 他那热而硬的东西打在我的屁股上,我叫了声曲尧的名字,想想不对,就又叫了声“季匀”。 季匀捏了把我的屁股,刻意压低的尾音带着欲望的余味,跟我说:“我就喜欢你像这样哭着叫我的名字。” 282. 只要曲尧在,季匀就能把我钉在这里。 在被浓重的香樟树叶的味道淹没住口鼻时,我忽然察觉到了这样事实。 九十 283. 我紧紧地抓着曲尧睡衣的衣袖,把膝盖屈了起来,想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他揉的力度其实正好,可从下面传上来的舒适感让我觉得更加羞耻。 在曲尧手里交代了一次后,我以为这件事可以结束了,但后边贴着我的季匀把食指完完全全地挤了进去,还恶作剧地在里面四处戳弄着。 不知道他按到了哪个地方,我前面就又被刺激得硬起来了。 我全身都在发烫,开口时声音都变得奇怪了起来:“不、不要再往里弄了……” 季匀亲了一下我脖子后的软肉,压低的声音带着笑意,说:“你流出的水把我的手打湿了诶,真的没有感觉吗?” 我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就想下床离开这里,但季匀揽着我的腰,让我没法做什么大动作。 曲尧为什么要帮他? 我好想跑掉,但曲尧又握住了我挺起来的阴茎,他抚摸着顶端的小眼,覆着茧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过那里。 我推着他的胸口,带着鼻音让他不要抠那里,但我发小怎样都不松手。 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小腹上也抵了热热的硬物。 曲尧声音有些沙哑地问我:“用腿帮我,好不好?” 我含着没流下的眼泪望向昏暗中他的脸,嘴唇动了动,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伸手掰开了我夹紧的腿,阴茎就夹在了我腿间,和我的在一起磨着。 季匀把第二根手指也插进去了。 我控制不住地伸手紧紧抱住了曲尧。 我闷着声抽泣。 “大尧,”季匀出声对曲尧说,“他后面好像比较敏感,你试试用手指进来看看?” 他说着,就把湿漉漉的手指从我下面抽了出来。 曲尧垂头亲了亲我的发顶,问我:“可以吗?” 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没有回答。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想着要逃,但从这里逃走后,我又能跑到哪里呢? 曲尧的手盖在了我的屁股上。他往下很小心地摸到了被季匀弄湿的地方,一点点地手指挤了进去。 季匀坐了起来,把我的裤子完全地扯了下去。他跟我说:“召召,你的小腿曲线挺好看的……不用憋着呀,我房间隔音挺好的,我妈听不到我们在干嘛。” 他伸手把我的上衣也撩到了胸口的位置,用手指揉捏着那凸起来的红点。 “这里也硬起来了。”季匀说,“你其实也很喜欢我们做这种事吧?” 我呜咽着反驳他说我没有。 曲尧把我抱着坐了起来。他没说话,手指仍然含在我里面,在我哭了一会后,他又往里面加了一根。 我被动地承受着来回进出在里面的东西,底下不受控制地流出了湿淋淋的体液。季匀顺着我背上的脊骨摸了下来,纤细的手指也慢慢地挤进了那里。 “不可以、不可以……”我颤抖着身子,往后靠的时候,他的手指就戳进了更深的地方。 “好色情哦召召,”季匀含着我的耳垂说,“声音好色情,屁股也好色情,太可爱了。” 我宁可他不要夸我。 季匀发泄出来了一次,他射出来的东西就涂在了我的背上。曲尧射出来的则留在我的小腹上,黏糊糊的。 “再做就过分了。”曲尧又像上次一样开口说了一句,“我不想让他一直哭。” 季匀尾音上翘地嗯了声,他从背后环住了我的腰,手圈住了我的前边,说:“只是用手指而已,不用那么怕的,这也进得不深嘛。” 我垂下头,眼泪啪嗒地掉在他手背上喃喃着曲尧的名字。 我发小在我大腿里夹着的东西变得更烫更大了。 “连进去这么一点都敏感成这样呀,”季匀继续摸索着按着我的里面,他按到哪个地方,我的腿抖得厉害起来,他的指尖就开始来回地按压起了那个地方,“要不你主动点,回应一下我们,今天就结束吧?” 我想不明白主动点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把手指抽出来后,季匀的东西就又抵了上去,我怕得要命,一边哭一边往曲尧怀里躲。曲尧闷闷地哼了声,他沉默着,温热的嘴唇贴了贴我的眼角,让我把腿环在他的腰上。 我对上了曲尧在黑暗里的眼睛,可他看了我一会,就把目光移到了别的地方。 他射在了我的腿上。 “含住,用舌头舔一舔。”季匀撬开了我的牙齿,让我含住了他的手指。我不敢咬他,就只能按他说的试着用舌头去舔他的手指。他轻声地笑起来,说:“你好乖哦。” 房间里黏稠的空气像是铺天盖地落下的沾满了糜烂的甜浆果香气的黑色羽毛,视力受到阻碍时,身上感觉到的抚摸就变得格外明显。 我脑子里的思绪乱得一塌糊涂,季匀的声音在我耳边盘旋了一会,我听着他的话,心里居然又冒出了那个奇怪的想法。 乖是可以换来亲近的吗?我无比想要的那种坚不可摧的感情,应该付出多少东西才能换到? 在季匀收回手后,我把眼泪憋了回去,不作声地仰起下巴,闭着眼亲了一下曲尧的左脸颊。 他没有再做什么动作,似乎是在专注地看我。 房间里蓦然变得悄无声息了。 九十一 284. 我冲了个澡,把身上黏糊糊的东西都冲掉了后,换了身季匀的睡衣。 他的衣服上总是香甜的牛奶味和淡淡的草木香,那是曾经让我觉得温柔又友好的味道。 房间里开了灯。 我垂着脑袋坐到了床边,没有看他们。 “在生气吗?”季匀把吹风筒连上了插头,坐到了我后面,他说话时语气里带了点撒娇的意思,“明天请你吃草莓卡夫饼,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拖鞋。 眨眼的时候,不小心又把眼泪眨出来了,我用手背抹了抹眼角,说:“明天我家的门开了,我就回去……” 曲尧也坐了过来。我抬头去看他时,发现他脸上带着慌乱无措的表情,半张着嘴,像是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抬手抹掉了我另一边脸颊上挂着的泪珠,过了好一会,才跟我说:“明天还能一起学习吗?” 吹风筒的声音嗡嗡的。 季匀把我淋湿的发根吹干了。 后来季匀还说了一些话,但我突然被困意胁迫,听着听着眼皮就沉沉地耷拉了下来,靠在床头睡着了,也不知道他最后对我说了什么。 我在半梦半醒间,听到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不停地争吵。 一个说我发小是坏人,季匀也是坏人,他们做那种事时都没有顾及到我的意愿;另一个却说我不该因为晚上的事就生他们的气,他们平时对我那么好,我要是一直不吭声,会不会显得我又小气又幼稚? 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窝在曲尧的怀里,季匀的手还环在我腰上。 费了好一番劲才从床上爬起来。 季匀跟着坐了起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说:“我给你拿下牙刷和毛巾。”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跟他说谢谢。 他弯腰在柜子里翻新的牙刷毛巾时,我忍不住低声跟他说了句:“我没有生气。” 季匀扭头来看我,笑起来,露出了白而尖的小虎牙:“真的吗?” 我犹豫了会,点了点头。 他坐回床上,伸手把我的下巴抬了起来,让我和他面对面的对视了会。 季匀确实很漂亮,笑起来时模样人畜无害,即使他做了坏事,大家也愿意相信他是无辜的。我握住了他的手腕,试着让自己稍微强硬一些,开口说:“但以后你不要……” 季匀打断了我,他朝我笑了笑,说:“牙刷给你,拐角的卫生间里有牙膏,你先去吧。” 285. 我含着牙刷,盯着镜子里眼眶还有点发红的自己看了会,有点懊恼刚刚说自己没有生气。 但事实上就算懊悔,我也是个口不对心的大窝囊,根本没法对他们说任何重话。 ……余召,太没用了! 曲尧刚刚也醒了。 他就坐在后面,没出声,似乎在专注地听我和季匀对话的内容。在我说我没生气的时候,他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 我不了解我发小当时的想法,就像他有时也不能理解我。 286. 我咕噜咕噜地漱了次口,忽然想到季匀家二楼的卫生间拐出去就是朝着我家阳台的那个窗子,就鬼使神差地含着牙刷走出去看了眼。 说起来,季温哥刷牙时走出来对着这个窗口时,会是在看什么呢? 推开窗,可以看到我家阳台晾的衣服、两米多高的围墙、在晒太阳的白猫,还有…… 我和站在我那一大堆盆栽前围着黑色围巾的英俊青年对视了一眼,霎时间愣在了原地,还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阳光洒在季温短短的黑发和风衣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而我……我不仅没跟他打招呼,还立即靠着墙蹲了下来,差点把满嘴的泡沫吞进了肚子里。 等我平复好心情,再扒拉着窗台探出头往外看时,外面只剩下盆栽和猫了。 难道刚刚是幻觉吗? 我心里这么想,也就这么自言自语地说出口了。 “怎么躲起来了?”还在认真地往下张望时,我的头发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揉了两下,他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对我说,“余召,好久不见。” 九十二 287. 我嘴里含着泡沫,一时间没法开口跟季温哥打招呼。 在卫生间里洗脸时,季温哥就站在门外,问我:“怎么睡在这边?季匀他们在房间里?” “回来的时候,家里门被反锁了。”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毛巾,说,“他们在里面。” 季温哥没对我家里的事发表什么评论,他扭头看了会另一头关着的季匀房间的门,问我说:“待会和我出去吃午饭吗?” 我听到这句话,抬头看向季温哥,睁大眼睛高兴地说:“那我回家换下衣服……” “直接穿我以前的衣服吧。”季温拉住了我的手臂,说,“尺寸应该还算适合。” 288. 我把脑袋从白毛衣的领头探了出来,在外面套了件棕色的带驯鹿角帽子的外套。 在换裤子的时候,我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对面背对着我翻书的季温,心里回忆了一下季温哥以前的穿衣风格。 衣服好像是全新的。 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挺好的。”我站到季温哥的椅子前时,他托着下巴看了会,中肯地评价了一句。 我本来想问他这套衣服是不是专门买给我的,但有点怕是自作多情,就没有把话问出口。 季温哥忽然跟我说:“蹲下来一下。” 我就蹲了下来,仰起头看他。 他把脖子上的黑色围巾摘了下来,垂下头把它围到了我的脖子上。 我的脸骤然热了起来,怕季温哥看到我突然之间的慌乱,我就把眼睛望向了别的地方。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现在才不会太尴尬?可我连一句话都没憋出来。 季温哥认真地整理着我脖子后围巾的形状,他的手指抹过我发根下的皮肤,低着声音问我:“我弟弟欺负你了?” 我抬头看向季温哥,他带着点冬天凉意的手心盖在我发烫的耳根上,黑色的眼睛像平静而温柔的潭水。 “不要把事情憋在心里。”季温说,“爱哭的孩子有糖吃,季匀就是这样的。” 他说话的神情很严肃。 那样的严肃让我很有安全感。 我犹豫着说:“可是,要是说出来会让别人生气……” “那让你生气的事就算了吗?”他低头跟我说,“余召,我之前就说过,你不是为别人活的,多想想自己的感受,知道吗?” 过了会,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额头,说:“说不出口也没关系,待会我替你骂他。” 我说:“那……那还是我自己说吧?” 季温说:“能说出口吗?” 我嗯了声,努力地做了个皱眉的表情,说:“我会表现得很生气的。” 我好不容易酝酿出了点勇气,季温哥突然就看着我笑出来了。 我说:“这个语气不行吗?” 季温说:“驯鹿生气起来也不太吓人。” 289. 我一开门就看到季匀抱着手臂站在门外,他刚抬眼来看我,我就啪地重新把门关上了。 还是季温重新把门打开的。 季匀瞥了他哥一眼,把头歪过来看我,说:“召召,过来。” 我躲在季温身后,试着用生气的眼神盯着季匀。 季匀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过了会,他也笑了出来,说:“这是做什么?你是生气的驯鹿吗?” 在这个受挫的时刻,我终于感觉到了季温哥和季匀兄弟俩的相似之处。 九十三 290. 我憋了一肚子的话都说不出来,被季匀这样笑着盯了会后,不仅没能开口骂他,还丢脸地把眼泪憋出来了。 季匀不笑了。 他眨了眨大眼睛,看着我,声音温温和和地说:“我们回房间再聊一聊吧?对不起啦,我不该那样的。” 他的道歉并不正式,似乎也不真诚。我慢慢明白过来,他在做坏事前都会故意装出这样一副模样。 友好的朋友是匀匀,恶劣的坏蛋是季匀。 我没法应对这样的季匀,只能把脸埋在了季温哥的风衣后,毅然选择了战术撤退,逃避掉跟季匀的直接对话。 幸好季温哥个子高,能结结实实地挡着我。 他跟季匀说:“我和你聊。” 季匀并不领情,说:“这和你有关吗?季温,他把你当哥哥你很上瘾是吧?” 季匀跟季温哥交流时话里像带刺一样。我攥紧了季温风衣的衣角,心想他们兄弟两个要是因为这事吵架闹不愉快了怎么办。 “他不愿意。”季温哥眉毛皱了一下,平静地对他弟弟说,“而且很怕你。季匀,欺负别人很好玩吗?” 那么说完之后,他偏过头低着声音跟我说:“手给我。” 季温握住了我伸过去的手。 他握的力度并不大,只要我想挣开,随时都是可以挣开的。 抬头时,我眼角的余光瞄见了季匀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蓦然间发现曲尧在里头看我。 他紧闭着嘴,英气的眉毛下褐色的眼眸凝望着我。过了会,他把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到了我和季温握着的手上。 那样落下来的目光像溅出来的沸水般烫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心里有些发慌,想要把手收回来时,季温哥就把我的手紧紧地扣住了。 季阿姨突然在楼下喊了声季匀的名字,要他去厨房帮下手。 季匀脸色不大好回了他妈妈一声后,隔着季温哥对我说:“可我们约好今天一起写作业了。” 291.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季温把我直接从他们家里扯出来了。 我后边一直都没有抬头,因为我不敢和我发小对视。要是曲尧刚刚说了什么,我可能就不会和季温哥这样走了。 坐在出租上时,季温也一直握着我的手。 他的手也很大,肤色和季匀一样偏白,隐隐能看到手背上的青筋。 我想现在应该可以松手了,于是又试着把手抽回来。 还是没成功。 在我局促不安地扭头看了会车窗外后,季温哥就把我的手放开了。 “我们去吃桂林米粉。”季温说,“余召,待会愿意把事情跟我说说吗?” 我觉得昨晚的事有点难以启齿,可我对季温也说不出什么搪塞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 季温哥扭头看我,说:“拒绝了我也不会生气,不用那么纠结。” 我耷拉着脑袋,跟季温哥承认说,我没法把这件事讲出口。 等下了车,走到拐角没人的地方时,季温才开口用陈述性的语气对我说:“他咬了你的脖子。” 他这样说完,转过来慢慢地理了理我围着的黑色围巾,手绕到了我脖子后,在临近我肩膀的地方按了一下,“这里……是我弟弟干的?” 我没吭声,两只手拉着围巾垂下来的那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季温的脸。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叹了口气,说:“余召,要学着把事情说出来,好吗?” 九十四 292. 有时候我会突然觉得季温身上也带着点像季匀那样的危险气息,但他像包容的兄长一样揉着我的脑袋时,我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店里人不算多,我和季温哥就找了靠里边的位置坐下了。 今天坐在他面前,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局促不安。 “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季温哥问我。 我抬头跟他对视时,忽然想到之前在电影院的那个吻,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本能地把视线移开了。 “之前那件事给你压力了吗?”他伸手把我别到一边的脸摆正了回来。 我发现季温那张严肃的脸上好像有愧疚的意思,连忙开口解释说:“不是,我不打电话是、是怕打扰到您。” 季温说:“怕打扰到我?” 我说:“我知道您很忙,我的事其实没那么重要,打电话过去会浪费您的时间……” “说了很多次了,”他听我说了这些后,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不要用敬称。季匀都不叫我哥哥,你也不用太看重这些。” 小餐馆里放着最近的流行曲。 我问他:“……为什么匀匀不叫你哥哥?” 季温顿了顿,跟我解释说:“他觉得我顶着哥哥这个称呼就会压他一头,所以总是直接叫我的名字。” 他说到这里,收回了刚刚停在我脸上的手,手肘撑在桌面上沉默了会后,又接着说:“你觉得这种兄弟相处模式很奇怪?” 我小声对他说:“我不是想说那个……只是我想叫你哥哥。” 不是叫他季温哥,是叫他哥哥。 “但是你是匀匀的哥哥,不是我的。”我拿筷子夹着米粉,低着头一股脑把话都说出来了,“我要是叫你哥哥的话,就像在抢他的东西一样。” 我把自己以前藏起来的嫉妒心都摆出来给他们看了。 季温说:“我是东西吗?” 我差点回答说他不是。 幸好话到嘴边觉得有哪里不对,赶紧改口说:“反正我觉得不太好。” “你之后就叫我哥哥好了。”季温朝我笑了笑,说,“有个乖弟弟不是坏事。余召,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293. 虽然我亲口说了想叫他哥哥,但季温让我试着这样叫他几次时,我却怎么都开不了口,脸上热得厉害,但又不能避开他注视着我的目光。 我没想到他这样就同意了,而且还说不准我再叫他季温哥,只能叫他哥哥。 一直到吃完米粉,我都没能叫出口。 出了餐馆后,公交站台的广告牌后,季温突然从背后搂住了我的腰,垂头把脸埋在了我围着的围巾上。他温热的呼吸打在了我脖子后,我听到他跟我说:“不能在大家面前叫出口,那就偷偷地在私底下叫吧。” 季温说这句话时语气和别的时候都不一样。 他抱着我的力气不大。 我伸手去拉他的手腕,但伸过去时他就反过来把我的手包在了他的掌心里。 “余召,”季温的唇贴着我发根下的脖子,说,“不想叫我哥哥吗?” 我和他僵持了一会,才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叫了他一声哥哥。 等、等等……明明是我要求的,为什么我现在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九十五 294. 季温把我的驯鹿帽子拉上来了,他站在我面前,手掌贴在我发热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笑看着我。 帽子限制了我的视线范围,我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季温哥脸上。明明是大冷天,我的手心里却有点出汗。 “再叫一次?”他说。 我的脸通红得像烂熟的番茄一样,这两个字理应很容易发音,但被季温哥这样专注地盯着时,我张了好几次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没法再说一遍。 我终于镇定了一点后,跟他说:“要不我还是按以前那样叫您……” 季温没说话,低头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 他的鼻尖磨过我的唇角,我闻到他黑发上淡淡的香味。 “余召,”他跟我说,“多叫几次就会习惯了。” 我也不知道旁边有没有别人在看,季温离我离得太近,让我根本没法思考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怎么办?要不现在就假装自己是只不会说话的驯鹿吧……这么想着的我,本能地抱着自己的脑袋又蹲了下去,把脸埋在了膝盖上。 能感觉到季温也蹲了下来。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说:“余召,我喜欢你这么叫我。” 我闷着声,没看他,跟他道歉:“季温哥对不起……我提出来后自己又没胆量叫出口了……” “在我耳朵边偷偷叫也不行吗?”季温的说话声低低的,我的心随着他讲话的声音很用力砰砰地跳着。 其实我想要的哥哥和这不太一样…… 我抬起头看他,纠结了会,觉得再在这里蹲下去也不是办法,就磨蹭着把嘴凑到了季温哥的耳朵边,压着声叫他哥哥。 叫完后我就站起来了,有些忐忑地看向还维持着单膝跪在地上动作的季温。 他过了会才站起身。 我说:“我得回去写作业了……” “等等。”季温说。 他伸手抱住了我的背,我愣愣地把脸埋在他的毛衣领口旁,被裹在了他的大风衣里。 呼吸时感觉到的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 他本来是季匀的哥哥,但是现在我也能叫他做哥哥了。 可是这个被我盼望了很久的称呼就像裹了糖浆的药片一样,我咀嚼完上面的甜味,再往下感受就觉得苦了。 季温比我大五岁左右,他是很靠谱的成年人,之前经常给我一些人生上的建设性意见。 我宁可他刚刚骂我一顿,说我不该贪心地要求那么多东西,说我该把嫉妒吞回肚子里,把糟糕的占有欲消化在自己的五脏六腑里。 我向来没有资格占有什么东西。 如果季温说我做得不对,我就不会在这种错误的境况下产生开心的情绪了。 可是,他没有指责我。 他问我以后该叫他什么。 第三次叫他“哥哥”时,我终于能克服自己心里那种奇奇怪怪的羞耻感了。 295. 季温哥跟我说,热心的圣诞老人会给大家送礼物,有时候太忙了,就会忘记给一直默默工作的驯鹿也留一份礼物。 他那样说完后,就往我的口袋里放了一小盒小熊模样的糖果。 九十六 296. 抬脚要上回家的公交时,突然有人在后面拽了一下我的胳膊。 我毫无准备地转头看了眼,因为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碰到陆筠,我都没出声跟他打招呼,就呆呆地半张着嘴看着他。 他眉头皱着,看了我一眼,又抬头去看了眼公交的车门。 司机在上边催我。 陆筠也没说话,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拖回了站台的里边。 过了会,季温哥也从公交上下来了。 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陆筠就又用手把我的嘴捂住了,语气不是很好地跟我说:“你先别说话。” 看我点了头后,陆筠才抬眼去看季温。 季温哥抓住了我另一边胳膊。 陆筠说:“他正牌男朋友来了,你是不是该松手了?” “我送他回家。”季温说。 陆筠斜过眼睛看我,捏了把我的脸,说:“现在他跟我约好要去我家了。” 我本来回头想看一眼季温,但陆筠揽住了我的脖子,他还威胁式地瞪了我一眼,看着好像真的很生气……他什么时候看到我的? 季温哥没有松开我的手,平静地反问说:“他同意了吗?” 陆筠于是又捏了捏我的脸,说:“余召,你要跟我走吗?” 虽然他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但这个问句听起来似乎只能有一个答案。陆筠长着张不近人情的酷哥脸,可平时也不会对我露出这种凶巴巴的表情。 我看到他那副表情,马上就点头同意他的话了。 “不回家写作业吗?”季温哥说,“最近要写的卷子挺多的吧?” 我想了想,自己身上什么都没带,去陆筠家可能会写不完作业,就稍微附和了一下季温的话:“确实……” “明天再写也来得及。”陆筠瞪着我,低着声音接着跟我说,“他要是再抓着你的手,我就在这里直接揍他了。” 我紧张说:“不要打架!” 陆筠说:“我真的很想揍他。” 我说:“那要不我今天就去你家住……” 在我跟季温说完下午临时定下的安排后,陆筠终于把皱着的眉头展开了,他眯了眯眼睛,一面把我揽到了他的怀里,一面对季温说:“做长辈的就别做这种事了吧?” 我怕他又跟季温哥吵起来,连忙反过来伸手捂住了陆筠的嘴,说:“陆筠,不要吵架,不要吵架……” 陆筠的嘴唇贴在我的手心里。 他挑着一边眉毛盯着我,一副忿忿不平的神情。 我没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真的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当场练成遁地术。 “他爸让我帮忙照顾他,”季温理了理风衣的领子,在旁边淡淡地说,“那我就有资格管他。你们下午可以一起玩,但晚上他得回家。” 陆筠说:“他爸就是个垃圾,说的话有屁用。” 我毫无防备地听到陆筠说出这句话,心脏好像在胸腔里来了个蹦极,耳朵里听到了呼啸而过的很大的风声。 不是,这时候我应不应该挽回一下我爸的形象…… 我以为季温会替我爸讲两句话时,却听到他跟在陆筠后面说:“他爸不怎么样,所以我才会帮忙。” 过了会,他又接着说了句:“我不管他早恋,只管他开不开心。” 九十七 297. 季温哥走之前,说他晚上会来接我。 298. 陆筠揣着兜,臭着脸在我旁边走,摆出了一副现在很生气不肯搭理我的模样,我试着跟他说了几句话,他都不回答我。 我小心翼翼地扯着他外套的边角,有点难过地小声说:“陆筠,陆筠……” 过了会,陆筠才凶巴巴地抓住了我扯着他衣角的手,说:“喂,别叫我的名字了。” 我低着头,很丢脸地被陆筠这一句话弄得眼眶热起来了。然后我忍不住想他可能是要跟我分手了,而且还会把我拖到他家里打一顿。 为什么我刚刚没有拒绝季温哥? 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所以陆筠生气是应该的,他打我和不理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想着想着,走到他家楼下时,我居然真的停在原地哽咽起来了。 陆筠松开了我的手。 他呃了一声,过来用两只手捧起了我的脸,说:“我都没说什么,你干嘛就哭了……”他用手掌抹了抹我的脸,沉默了会,接着说,“余召,你都不说点什么来让我不生气。” 我想了会,很认真地跟他说,他可以随便揍我,但是我希望他能够看在我们是同桌的份上稍微下手轻一点。 陆筠捏住我的脸,咬牙切齿说:“操,我不是说这个!我到底什么时候揍过你?” 我腮帮子活动受阻,只能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问他:“那你待会还会不理我吗?” 陆筠又把脸板起来了,说:“上去再说。” 299. 卧室里开了暖气。 我把围巾和外套都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就穿着白色毛衣坐在陆筠旁边。不确定他现在愿不愿意搭理我,我就慢吞吞地凑了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他仍旧低头刷着手机,不看我。 我酝酿了下,问他:“陆筠,能抱抱我吗?” 他抬着眉毛看向我,说:“我不想抱你。” 但我要挪到另一边坐的时候,陆筠就又开口问了我一句:“真的想补偿我吗?” 我点头。 他起身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转头看我,说:“那我现在想摸你。” 300. 我的毛衣也脱了。 陆筠压在我身上,掰着我的脑袋看了看我脖子后,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跟我说:“这什么啊?蚊子咬的?” 他撩起我的上衣后,脸色就更难看了。 我没法告诉他我腰上那个牙印是季匀留下来的。 但陆筠没有问。 他只是把手伸到了我的裤子里,揉捏着我的屁股。 在他的吻落在我的唇上时,他的手指也挤进了我后面的小眼里。我闷闷地叫了声,抱紧了他,忍不住把腿夹了起来。 “别夹这么紧,”陆筠的鼻尖贴着我的耳根,说,“进不去。” 他插了一根进去,来来回回地弄了会,大概是觉得隔着布料弄不方便,就把我的裤子都脱到膝盖的地方了。 “等等,拿个东西。” 陆筠从柜子里拿了瓶不知道是什么的深色的液体出来,他让我转过去趴在床上,我觉得这个姿势很让人害臊,但我还是照做了。 他把被液体打湿的手指又插了进来。 我抓紧了枕头。 感觉他掰开了我的屁股,细细的瓶口顺着手指撑开的地方挤了进去,凉凉的液体就灌了进来。 这太奇怪了,我唔了声,在床上往前爬了点距离,抖着声音跟陆筠说我不要这样。 陆筠抓住了我的脚腕。 没灌进去的凉而滑腻的液体从我大腿内侧流了下来。这样的冰凉流进去后却让我后面变得火热了起来,我感觉到陆筠又多加了一根手指进去,他一边搞着,一边压着声音叫着我。 我听到他说:“余召,补偿我。” 九十八 301. 细而冰凉的瓶颈塞在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渗透了进来。我有点害怕,但陆筠俯身捏住了我下边颤抖着胀大起来的东西,指腹磨着它的顶端。 “好了。”他终于把瓶子抽出来了,我要翻身坐起来,可陆筠的手掌就夹在我的大腿里,他分开了我的腿,手指又戳了进去。 我抓着枕头,忍着这种被侵入的感觉。 陆筠问我说:“现在会不会痛?” 我摇了摇头,声音发抖地说:“陆筠,但是我有点怕……” “我们慢慢来。”他抚摸着我的背,压低着声音安抚我,“不会让你难受的。” 陆筠的手是热的。 我听到什么包装被撕开的细微的声响。 “余召,要不要看着我?”陆筠说。 我趴着想了想,嗯了一声。 陆筠就把我翻了过来。 我的小腿架在了他肩上,他细细密密地吻着我的脸,间断地叫着我的名字,说:“知道吗?我舍不得生你的气……” 我抱着他的背,说:“陆筠……” “别叫陆筠,叫老公。”陆筠咬了下我的嘴唇,低哑着声音说,“我要进去了,疼就告诉我,我会慢一点的。” 他硬起来的阴茎上套了带波点的安全套,挤了一点进了刚刚扩张过的地方。我突然又紧张起来,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推他压进来的东西。 陆筠的力气比我大,他掰着我的腿,稍稍用了点力,顶端就没入了一截。 “是你发小弄的吗?”他摸着我身上的齿痕,问我,“还是那个姓季的大学生?” 我低下头,避开了陆筠盯着我的目光。 他好像知道我不会回答他,所以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低头的时候,陆筠托着我的屁股,直接把剩下的都撞了进来。 我还没从那种冲上脑门的酥麻和疼痛感里回过神,他就开始来来回回地用阴茎开始抽插了起来。 “你答应过的……”陆筠抱着我,抓着我挣扎的腿,说,“说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那根硬而大的东西完全地塞在我里面,碾磨着里面让我发抖的位置。我小腹收紧的时候,那侵入的感觉就变得更加明显。 他的毛发扫过我的小腹以下。 尽管他家里没有别人,可我仍然不敢叫出来,只能闷着哼几声,被猛烈的顶撞出来的眼泪和汗水一起掉了下来。 身上像被浇满了蜂蜜,从紧密连着的地方流出了黏腻的甜液。我努力让自己习惯,可陆筠动起来的时候,我还是被弄得浑身发烫,捂住嘴才能不发出奇怪的声音。 他贴着我,像大棕熊一样舔了舔我的脖子,握着我的东西抚慰着。 “你看,”陆筠的呼吸打在我的脖颈上,“余召,你男朋友在你里面,被你咬得好紧。” 套上的波点按压着里边。 我抓着陆筠的衣服,低头看了眼自己底下,陆筠抽出来了一截,那上面沾着透明的液体,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隐隐晃着欲望的光亮。 302. 假如所有发生的事都不合时宜,那我是不是该换个角度来想……把它当作理所当然,适应它,宽慰自己。 陆筠的喜欢对我来说像一个陷阱。 明明知道危险,可因为里面有鲜花、有蜂蜜,我在徘徊中需要这样的美好支撑我,所以心甘情愿地跳了进去。 九十九 303. 我感知不到时间流逝的速度,偏过头想看闹钟时,发现桌上又多了几个撕开的包装。 陆筠的汗珠滚落在我的小腹上,淡淡的腥味和让人脑子昏昏沉沉的甜味混杂着,体液在被单上晕染开了。 陆筠把我又捏揉得交待在他热乎乎的手掌里了,我看到他很自然地要伸出舌头舔掉那些东西,连忙挣扎着抓住他的手腕,说:“不要舔这个,好脏……” “哪里脏?”陆筠亲了亲我的嘴角,有点像赌气似的地嘟囔着说,“我就是要舔。” 我身上完全没有力气了,射过两次后,前面就软在了陆筠手里。他抽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事情结束了,刚闭着眼睛把身子完全放松下来,就感觉陆筠扶起了我疲软下去的小余,往上面倒了像之前一样冰凉的液体。 “等、等等……”那冰凉的感觉从尿口处渗了进去,我蹭着床单勉强地坐了起来,被刺激出来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我去拉他握着我阴/茎的手,说:“陆筠,别弄了,我觉得好奇怪……” “小召,我做过功课的。”陆筠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根粉色的细而长的东西,我推不开他的手,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东西从我尿道口的地方塞了进去。 微妙的痛感从下边像飓风一样席卷了上来,我这回是真的呜咽着哭了起来,陆筠按着我的腿,说:“待会就好了,不难受的,我不想弄伤你。” 我想插进去再抽出来就好了,但陆筠插进去半截后就抽了出来,细颈的瓶口顺势堵了上来,我感觉到那里逐渐被填满了,突然就有了克制不住的尿意。 “陆筠,我想去厕所……”我抓着他的手指,哀求地跟他说。 “想尿尿吗?”陆筠低着头,把粉色的棍子又一点点地塞了进来,最后只剩下一个小环留在外面。他压了压我的小腹,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可是底下堵着,只能感觉发胀得厉害。 他抬眼看我,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点不明意义的笑容,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会梦到你这个表情……” 他把我抱起来,带到了厕所里。 “我不会说分手的。”他的鼻子贴着我的脖颈,眨眼时睫毛扫过了我发根的位置,“余召,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他说着这话,把一颗圆溜溜的小球塞进了我后面,我被迫被他抱着分开了双腿,他一边像给小孩子把尿一样捧着我发胀的阴/茎,一边把他硬着的顶了进来,那小球就挤进了深处。 “尿出来。”陆筠亲了亲我的耳垂,说。 我跟他连着的地方咕咕啾啾地流着透明的体液。 我哭得说话都说不利索了,被他拿捏着的抖得厉害,可怎么都尿不出来。 陆筠不让我尿了,他把我抱到了镜子前,给我看他阴/茎没入的地方,看我自己发红的带着小环的那根,还有我满是眼泪通红的脸,说:“我真想天天这么干你。” 我发着抖摇头,说:“我不……我不要了……” “不能跟我说不要。”陆筠抽插着,咬着我的脖颈,说,“余召,想一想,谈恋爱这么久,有跟我好好地说过喜欢吗?” 我低着头,抽泣着跟他说:“我……” “我要你像我一样坚定。”他说,“你发小和季匀随便说两句话就要跟我分手,你自己想想,你是为了谁的感情在谈恋爱的?” 我偏过头,抱住了他的手臂,压着哭声,跟他说:“陆筠,不要发火……” 他沉默着,没有回应我的动作。 过了会,他低头亲了亲我的发顶,说:“不发火,对不起,我不是在跟你发火。我给你拿出来,你别哭了。” 一百 304. 即使陆筠是我男朋友,像这样在他的注视下尿出来实在是太羞耻了,我捂着脸做这种事时,而且这时候他还插在我后面。小股小股的水流溅在了马桶里,我听得面红耳赤,可是根本没法从陆筠怀里跑掉。 他按着我的小腹,跟我说:“再尿出来点给我看。” 真想暂时屏蔽掉陆筠说这些话的声音,他今天话好多啊……谁能想到有一天我会因为陆筠跟我说太多话而感到苦恼。 我想下来自己走路,可是腿上发软得厉害,只能靠在陆筠怀里。 陆筠打开淋浴头,让我坐在小凳子上,在温热的水流下又亲上了我的嘴。热气将玻璃熏上了一层白雾。 他简单地清洗了一下我下面的地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抬眼来看我,说:“我刚刚是不是很凶?” 我垂下头,有点委屈地说:“有一点点。” 我想让他把夹在深处的小球拿出来。 陆筠说:“今晚留在这里,我就把它拿出来。”他说完,捏着我的下巴观察了我一会,说,“要跟那个大学生走吗?” 我说:“得回家……” 陆筠没说话,他张嘴在我胸前左边那点吮吸了一会,把那里吸得又红又肿后才松口。我抓着他短短的头发,喘着气等他结束完在我乳首上的工作后,吸着鼻子跟他说:“陆筠,我要回去写卷子了。” “你要带着一身这样的痕迹回去?”陆筠说,“在这过夜吧,我给你涂点消肿的药。” 我想了想,妥协了,点头说:“那你马上得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305. 陆筠刚把我抱回卧室,还没把东西拿出来,外边的门铃就响了。 他皱了皱眉头,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我只能在夹着那个的情况下先把裤子和上衣穿回去了,虽然简单地清洗过,但里面还是黏糊糊的,我稍微挪了两步,就感觉有液体流了下来,粘在了我的大腿内侧。 头发被打湿了,眼睛和脸都红红的。 我不能这样出去见人,就只能乖乖地待在陆筠的卧室里,等他和门外的人交流完回来。 没过多久陆筠就转头回来了。 他关上卧室的门,压着声音说:“他怎么知道这里具体几号房……和他说的时候只告诉了小区吧?” 我反应了会,才知道他说的是季温哥。 “对了,他弟是季匀……”陆筠自言自语了几句,蹲到了我面前,拍了拍我的额头,说,“算了,我让他进来一下,你直接跟他说你今晚在这留宿,他也没理由强行带你走。” 我犹豫了一小会,听到门铃声又响起来时,还是同意了陆筠的话。 没……没关系的吧?就见一面,季温哥应该看不出什么。 季温哥穿着那件黑色风衣走进来的时候,我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总觉得怎么坐都不对劲,勉强地假装自己是在看电影。 他跟陆筠说了两句后,就走到了我面前说:“去吃晚饭,然后回家。” 他看着我的眼神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似乎并没有看出我的异样。 我摇摇头,有些抱歉地跟季温哥说:“我今天要留在这里,明天再回去。” “你们两个晚上点外卖?”季温转头看向陆筠,手揣在大大的衣兜里,说,“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请你们出去吃。” 我同桌语气不善地说:“就不劳烦长辈操心了,我会把他好好地送回家的。” 季温哥脸上表情淡淡的,说:“我作为长辈来确定一下弟弟的安全,有什么问题?” “他跟我一起很安全。”陆筠说,“你可以走了。” “安全?”季温哥垂眼看了看我,说,“余召,站起来一下。” 我紧张地站起来了。 他突然伸手扶住了我的腰,打着转揉了一把。我腰上有块软肉很敏感,被季温这样一碰,刚刚棍子没入尿口的记忆猛地卷土重来。我本能地夹紧了腿,没憋住,发出了短促的呻吟声。 我都想当场不做人了。 为什么我会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情景发出这种声音? 正当我想着该怎么办时,季温哥就把我抱在了他怀里。 他语气平常地开口问:“用道具了?还是下药了?进去之前做好措施了吗?” 陆筠好像本来有把拳头抡在季温脸上的想法,但季温哥说了这些话后,他就满脸愤怒地把拳头放下来了。 “关你屁事。”陆筠要把我从季温手里扯出来,“操,我是因为他把你当哥哥看才不揍你。” “我不跟你打,你和他谈恋爱,我没有不支持。”季温说,“但外面的痕迹留得太多了,别影响到上学。考虑过他明天回去还要见他爸和他发小吗?” 季温的手放到了我的胸前,按压过了之前被陆筠咬过的地方,我有些发疼地嘶了一声。 他严肃的神情略微放温和了些,摸了摸我的头,说:“疼吗?待会要处理一下。” 一百零一 306. “你还专门过来指教这种事?”陆筠不好把我强行拉出来,只能站在我后面,扯着我的毛衣角,对季温哥说,“剩下我会处理,你可以走了。” 我想知道季温哥在想什么,可他把我的脑袋按在他的衣领边,我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我的脸贴着他带着点冷意的毛衣,呼吸都不得不变得小心翼翼了。 季温的手指像是不经意地描摹了一圈我的耳廓。 “为什么不出去吃?”季温哥低头问我,“吃完再把你送回来,也不行吗?” 我抿着嘴摇头,没法回答他。 我不能带着那种东西出去…… 季温又问我:“饿了吗?” 我想说我还不饿,但季温哥这么一提,我确实觉得饿了。要是没有那个磨着我的玩具,我肯定会同意他的。 季温哥的手挪到了我肚子上,轻轻地笑了声,说:“觉得饿了就去吃吧,肚子都瘪瘪的了。” 他这样像哄小孩的语气让我接不了话,我拉了拉他揉着我小腹的手,腿又开始发软起来。 “我操,你干什么?”陆筠终于用力把我从季温怀里扯了出来,“他都摇头说不去了。” “不想去,还是不能去?”季温没有管陆筠的话,继续温和地问我,“余召,我要看你自己的意愿。” 陆筠抓着我的手,力度用的有点大。 “用在哪里?” 我抬头时,看到季温用一种我以前没见过的眼神在打量着我,他的目光划过我的胸前,略过我的小腹,最后停在了我的腿间。 “塞到里面了?”季温问,“他还不太清楚这种事情,你直接这样适合吗?” 陆筠没有立即开口回答他。 “你怕他跑掉,所以才做这种事。”季温把风衣脱了,放在了沙发上,黑色的眼睛看着我身后的陆筠,“小朋友都没轻没重的,我不太放心你处理。” 307. 陆筠让我先回卧室,他们好像有些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话。 不知道我在里面的时候他们说了什么,过了大概有十分钟,我听到外面有关门的声音,大概是交流结束,季温哥就走了。 陆筠进来时脸黑黑的。 他不作声地在我旁边坐了会后,才说帮我拿出来。有些粗糙的指腹磨进来时,我听到陆筠又在后面说了一句:“他待会还会来。” 我抱着枕头,感觉陆筠的手指进得有点深了,可那个东西有点深,只能我自己努力地把它往外面挤一些。这样做好奇怪,陆筠还低头下来亲了下我的腰窝。 “有些难弄。”陆筠说,“可能得花点时间。” 他碰到那颗球时,就屈着手指准备把它抠出来。我抓着枕头边,嗯地又闷着声叫了出来,好像他的指节顶在了哪个地方,我的前面又颤颤巍巍地立起来了,有些疼的小口不受控制地流出了点透明的水珠。 我弓着背,喘息着空出一只手去捂小余。 陆筠把小球抠出来的动作很慢,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还专门用小球有颗粒凸起的地方磨了磨他刚刚撞到的位置。 我都快再哭出来一次,抖着声音说:“陆……陆筠,把它拿出来吧。” “又想尿尿了?”他终于抠出来时,那里又流出了好多黏腻的体液。 我心里松了一大口气,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抱着膝盖坐到了床头,摇着头跟陆筠说:“我没、没有想……” 他怎么能自然地把那么羞耻的话说出来的? “还有点痛吗?”他爬到我面前,垂下脑袋亲了亲我的膝盖,说,“待会上点药,会恢复得快一点。” 我刚想问他以后能不能不要用这些东西的时候,门铃就又响了。 308. 季温走进卧室的时候,我心里一点准备都没有。而且是陆筠同意他进来的。 我睁大眼睛和他对视了一会,本能地从床上爬了下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想直接从他们后面跑掉。 “我下楼买了点专门的药。”季温把手里的袋子提给我看了眼,说,“没事的,躺上去吧。” 我看了眼抓着我胳膊的陆筠,他没解释什么,就直接把我横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等、等一下,是让季温哥来给我上药吗? 我才穿上的长裤又被陆筠脱下来了,他亲了亲我,把我的内裤稍微往下扯了一下,把里面还精神着的小余露了出来。 “季温哥,不要看……”我试着抓过枕头遮掩住自己,但季温把枕头推到旁边了,他和陆筠一人握着我一边手腕,我完全没有办法挣扎。 “这里有点红了,用什么弄的?”季温哥伸手扶着我有些湿乎乎的阴茎,问陆筠。 陆筠沉默了会,说:“床头粉色那个。” “刚开始就用这种玩具?”季温的手指捏了捏我的附睾,说话的语气和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有点过分。” 陆筠揉了揉我沾着汗珠的头发,说:“我做过准备,不会让他受伤的。” “这里也有点肿了。”季温把我湿了一块的内裤勾了下来,把我的腿分开了些,手指在穴口按了按,说,“已经做了简单的清理吗?” 我太羞耻了,可偏偏因为觉得羞耻,前面反而更挺立了起来。 “带套了还好,但里面得洗得仔细一点。” 季温哥那么说完,等我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光着身子被陆筠托着屁股抱到浴室了。他们在淋浴器的温水出口接了根细细的出水管,水流注进来的时候,我呜呜地叫着,过了一会,管子就被拔出来了,季温哥从后面伸手过来按着我的肚子,清水就从穴口喷流了出来。 这样来了几次后,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法思考了,那管子又塞到了前面。 “我想尿……让我自己……”前面和后面都在往外流水,再被用那种姿势抱到马桶前时,我忍着不想在他们面前尿出来,“好脏……不要看我,好不好?不要看……” “我喜欢,一点都不脏。”陆筠说,“你哪里都可爱,我都很喜欢。” 季温哥温热的手心揉着我的小腹,我闭着眼睛,感觉里面的水一股股地射了出来。 他给我涂沐浴露时,很轻地摸了摸我胸前的乳首,说:“这边有点破皮,洗的时候可能有点痛,余召,稍微忍忍,等会上消炎的药。” 一百零二 309. 他们俩本来还穿着背心和长裤,但浴室里的温度上来之后,他们就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 我有点害怕地低着头坐在陆筠怀里,感觉到他硬着的东西又抵在我屁股上了。这回没有戴套,那温热就直接卡进了股缝间。 “刚清理过,”季温哥单膝跪在我面前,安慰似的握着我一边的手,跟陆筠说,“让他休息一下。” 陆筠说:“我知道,用你来指教吗?” 季温抬眼看我,隔着淡淡的水汽,我看到映在他黑色眼瞳里的自己。他跟我说:“小余,叫我一声。” 我看着他,嘴唇抖了抖,很小声地叫他:“季温哥。” “不是这样叫的。”季温说,“再想一想。” 我一边稍稍动了一下身子,想调整调整坐在陆筠身上的姿势,一边求助似的睁大眼睛看向季温哥,说:“哥……哥哥。” 陆筠的膝盖顶开了我并拢的两条腿,那根又粗又热的阴茎就被我夹在了腿里。 “很好。”季温哥把我被打湿的鬓发捋到了耳朵后,说。 他拉着我的手,让我身子往前倾着,用两只手握住了他胯间像陆筠一样硬起来的性器。陆筠搂着我的腰,我觉得不太对劲,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就听季温哥的话生疏地用手摸着他的阴茎。 粗大的性器离我的脸好近,我都不敢仔细去看,心里很迷茫,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个局面。我呼吸的气息打在那上面,它就又大了一圈。 “小余,用嘴来。”季温哥低声跟我说,他的手指抚摸过我的嘴角,向来正经的口吻中带了点暧昧的余韵。 陆筠不爽地在后面说:“喂,你干什么?” “舔一下。”季温没理他,就微微抬起了我的下巴,温和地说,“张嘴,把舌头伸出来。” 我手里捧着他的性器,睫毛颤抖了几下,叫了他几声哥哥,问他能不能让我只用手来就好。 季温哥叹了口气,垂眼捧着我的脸,直接把阴茎抵在了我的唇上。 我要开口说话时,它就直接塞进了我的嘴里,我两只手被他提在半空,身子被迫地向前倒着。在我把腿夹紧的时候,陆筠就射在了我的小腹上。 “你逼他干嘛?”陆筠搂着我,性器在我腿里继续磨着,他手指又挤进了刚刚清理过的穴口,往里面按了几下,“把你的拿出去。” 我挣扎着蹬着腿,可陆筠的力气太大了,挣扎的时候季温的东西又进来了一截,我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用舌头卷一卷,”季温揉着我的头发,说,“乱动明天会很累的。” 我只能努力地用舌头绕着那带着淡淡腥气的肉棒舔了一会,季温哥就把它抽出去了。 “我不弄到太深,”他说,“小余,含住前面就好了,能做到吗?” 我含住了他性器的顶端,感觉那里分泌出了什么液体在我嘴里。 季温哥让我舔完后小心地吸一下,我这样做了好几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就把精液射在了我嘴里。 他抽了出去,捂着我的嘴,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我的眼睑和鼻子。 我没法立即把嘴里的吐出来,在陆筠又摸到凸出的那点时,我闷着叫了一声,把嘴里的都吞咽了下去。 “吃得很干净。”季温松了手,让我张嘴给他看了看,夸我说,“不挑食的好孩子。” 一百零三 310. 药膏有点冰凉,但抚上来的指尖却是温热的。我有点饿,又有点困,忍不住靠在陆筠的肩膀上小小地打了个盹。 在困意中感觉到底下和胸前都被按揉着,好像是在给我上药。 陆筠给我套上了他新买的内裤和保暖的里衣,我揉了揉眼睛,回抱住了他的背,说:“陆筠,我想睡觉……” “吃完饭就回来睡。”陆筠说完,顿了顿,说,“算了,你先睡一觉吧。” 隐隐约约听到陆筠和季温在说话,但是我脑袋沉沉的,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感觉有人摸了摸我的脸,他的掌心暖烘烘的,贴上去觉得好舒服,我就把脸颊在他手里蹭了蹭,抱住了离我最近的东西。 我梦到好大的一片森林,茂密的树叶遮住了阳光,到处都很阴暗,我在长满苔藓的石头上滑了一跤,摔得头昏眼花,找不到走出去的方向。 有棵高高大大的树对我说,可以在身上涂上蜂蜜,如果能吸引到住在森林里友好的熊,或许就能让熊把我带出去了。 我心里其实觉得有点危险,在身上涂了蜂蜜后,熊不会吃掉我吗? 但我还是照做了,而且真的在洞穴里遇到了刚冬眠醒过来的熊先生。它闻到我身上蜂蜜的味道,就磨磨蹭蹭地靠近了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我的脸。 熊张嘴的时候,我看到它嘴里恐怖的獠牙,被吓了一大跳,才突然意识到“熊应该是凶猛的肉食动物”这件事。 但过了会,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意识到了另一个事实—— 啊,原来我是草啊。 我是草! Yes!那就不用害怕肉食动物了! 311. 我是被陆筠掐着腮帮子掐醒的。 他好像在憋笑,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跟我说:“你是草?” 我呆呆地反应了一段时间,说:“……现在变成人了吗?” “梦到什么?”陆筠问我。 我坐起来,摸着脖子想了会,松了口气,说:“差点被熊吃掉了,但是仔细想想,它应该不吃草吧?” 陆筠看着我的眼睛里带着笑,他坐过来亲了亲我的嘴,把我按回了床上。 我愣愣地抬头看向他薄薄的嘴唇,再往下看,看到了他滚动了一下的喉结。 他坐在我的腰上,把我的上衣撩了起来,手掌在我乳首上揉了揉,跟我说:“这里的红肿消下去了,不会影响上学的。” 说完,他就把我的衣服整理好了,说:“起来吃饭吧。” 312. 我抬头看了眼对面坐着的穿着围裙的季温,心里大受震撼。 那些事是真的发生过的吗?为什么季温哥会在这里?陆筠也没跟我解释原因,好像已经默认季温哥在这很正常了。 季温哥发现我在看他后,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波动,他舀了勺蛋羹递到我嘴边,说:“吃吧。” 我犹豫了一小会,还是张嘴含住了他的勺子。 蛋羹很好吃,还撒了点葱花。 我自己也做过,但好像没有这么好吃。 “喜欢吗?”季温哥说,“多吃点。好好长身体。” 我捧着汤碗的时候陷入了一瞬间的迷茫。 我还能长身体的吗?现在还能再长高吗? 一零四 313. 考虑到明天陆筠爸妈可能会回家,所以最后还是跟季温哥打车回去了。不知道季温说了什么,陆筠看上去虽然还是不太乐意,但也没说再说反对季温的话。 我戴着驯鹿帽子坐在车后座,悄悄地又瞄了瞄坐在旁边的季温。 他过了会,才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脑袋,低声跟我说:“晚上回自己家,好好睡,有事就过来找我。” 我嗯了声,扭头看了眼车窗,外头的商铺都关门了,但路灯还亮着。 “余召,”季温说,“不用想太多,接下来好好学习。” 我点了点头,默默地又看了会车窗外,问他说:“毕业了人就会变得不一样吗?” “不一定。”他这样说,“可是,我觉得你可以。大胆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季温稍稍往我这边坐了些,他身旁的空气似乎都比较暖和,“余召,对未来有没有什么愿望?” 我没有愿望,也没有目标。 “那就把找到愿望当成目标,”季温说,“认认真真地往前也是优点,而且你很聪明。” 下车的时候,我抓着他的手,在路灯下磨蹭了一会,没有立即往巷子那边走。季温哥低头来看我,说:“要再抱抱吗?” 我低着头,默默地站了会,把脑袋埋在了他怀里。好暖和。能把自己的脸埋起来,就会变得很有安全感。 他要是一直都是这样跟我站在一起的哥哥就好了,无条件地肯定我,相信我。 季温从怀里捞出了我的脑袋,托起我的下巴,说:“陆筠觉得你不够坚定,但并不是谁都能在开头就坚定自己的想法。你是很努力的小朋友了,没关系的。” 314. 这回我家的门没锁。 我从阳台看到季匀家的灯还亮着,好像有人的说话声,但听不太清楚。 曲尧家的灯已经关了,他可能已经睡了吧。 315. 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于是爬起来浇花。 最近老在想其他杂七杂八的事,对它们的关注就少了一些,蹲下来时发现左边盆里的茎有点被虫蛀了,幸好不太严重,处理时心里怪内疚的。 我双手合十向它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稍微修剪了一下叶子后,看到季匀养的猫咪从曲尧家里跳了出来。它脖子上串了根绳子,上面挂了串红绳,还有张小纸片。 我凑过去仔细一看,发现上面是季匀的笔迹:“看看仙人掌旁边。”后面画了个笑脸。 站起来走到仙人掌盆旁一看,在那里有盒可可牛奶。 把牛奶拿起来后,底下还压着张便利贴。 这回上头的字是曲尧的。 “在我家门口。” 我把蹭着我裤脚的招财抱了起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后,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曲尧家的门边。 他门口有一袋芝士黄油面包。 是给我的吗? 我刚低头看了眼,就看到门后探出了我发小的脑袋。 他扒在门上看了看我,没说什么话,马上就把头缩回去了。 我犹豫了会,开口问他:“给我吃的吗?” 曲尧只露出了眼睛,盯着我,说:“吃吧吃吧。” 一零五 316. 曲尧还煮了鸡蛋给我,他就默不作声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我咬黄油面包,过了会才问我:“还生气吗?” 我摇了摇头。 曲尧就把脑袋凑过来,咬了一口面包的另一边。我本能地别过脸看他,鼻子就跟他的撞在了一起。 今天阳光很好,在这样明亮的光线下,我觉得我发小瞳孔的颜色看着比之前要更淡了。他保持着这样的距离和我对视着,我动了动嘴唇,心脏突然加快地跳了两下。 “沾上了。” 他说完,就飞快地用手指在我脸颊边抹了一下。 317. 季匀和曲尧都算是我发小,但在我心里他们是不大一样的。季匀是优秀的别人家小孩,什么都懂,还很会说有意思的话。 他长得好看、聪明。 有足够幸福的家庭和好多好多朋友。 大概是因为他太优秀了,以前我很少跟他有过更亲密的接触。他吹的口琴也好听,我有时会靠着阳台的墙坐着,默默地听他吹曲子。那让我想到一种很高很高的树,它的枝叶都被厚重的云层所裹挟,成群的鸟栖息其间。 季匀有足够的本事让我向往,假如他没有特意靠近我,我肯定不会把自己放在和他平齐的位置。 我总觉得自己没用,所以没法和他们处在平等的关系里。 可是曲尧是不一样的,无论他做了什么我都没法讨厌他,甚至他能愿意坐在我旁边陪着我,我就已经非常高兴了。 人需要有足够勇敢、足够决绝,才把支撑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剔除出来。 可我现在还做不到。 曲尧慢慢垂头下来,亲了下我的鬓角。 他的手搂着我的脖子,温热的嘴唇移了下来,贴在了我的唇角边。 但他在碰到我的嘴唇时,马上就把脸移开了。 “今天来我家写作业吗?”曲尧说,“我妈寄了箱橙子过来,我待会拿几个给你。” 我低下头,看了眼我和曲尧连在一起影子,跟他说:“牛奶面包……是季匀的主意吗?” 曲尧别开了头,一时间没有作声。 我说:“那刚刚说的和做的,也是他让你这么做的吗?” 他沉默地抓住了我的胳膊,看了看我,没说话。 过了会,他才说:“因为你不开心。” 他说着说着,呼了口气,捂着自己的脖子,结结巴巴地说:“我也挺自私的吧,但是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曲尧抓着我胳膊的力度渐渐变小了。 “不完全是他的主意,”曲尧嘟囔着说,“是我也想稍微赌一把……” 我其实听不太懂他的话,迷茫地把最后一口面包吞下去时,听到他懊恼地又说了一句:“果然这么做是不对的。” 318. 虽然季匀和季温哥是兄弟,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怎么看过他们在一起和谐相处的样子。 我和曲尧去他们家时,他们俩居然难得地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季匀臭着脸,盯着季温翻他的试卷。 季温听到我们进去的动静,就扭过头看了我一眼,说:“要吃饺子吗?厨房的锅里有,让季匀给你舀一碗。” 季匀也看了我一眼,冷着脸跟他哥说:“你在使唤我?” 季温说:“不然呢?” 一零六 319. 季温看完季匀的试卷后,又把我的试卷拿过去翻了会。他鼻梁上挂了副眼镜,隔着镜片看他的眼睛,会觉得他的神色比平常看上去还要再严肃些。 我挺紧张的,毕竟我的成绩实在比不上季匀,放在一起差距太过明显。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带着点鼓励的语气说:“语文答题你比季匀规范,作文也发挥得很好。但数学还是得强化一下,先买卷子刷选择题,后面大题的思路可以参考季匀整理的笔记。” 季匀不作声地把饺子端到我和曲尧面前,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了,”季温把我的卷子整理了一下,平静地扭头看着他弟说,“季匀,写完卷子记得检查,犯的都是低级错误,太自信不是好事。” 季匀往他妈妈房间的方向看了眼,唇角耷拉了一下,说:“知道了。” 他们俩兄弟对峙时我都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地和同样插不进话的曲尧对视了一眼。 季匀写卷子从来不检查第二遍,即使他写完题目之后还剩下很长的时间。 有次吃午饭时曲尧问过他原因,他跟我们说,因为他只给自己一次机会,保证最初的选择就是最正确的。 因为他讨厌后悔和犹豫。 320. 季温晚上就又要坐车回学校了。 我在家里给奶奶舀完粥,出来时就看到背着单肩包的季温哥在客厅跟我爸爸说话。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招手让我走了过去。 “余召比我弟弟乖多了,又很努力。”季温揉了揉我的头发,跟我爸说,“我今天看了他模拟考的试卷,觉得他进步挺大的。”我觉得季温哥的手心好暖和,他夸我的时候,我总是会在心里偷偷高兴起来。 我爸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后,又把目光移到了季温身上,说:“你弟弟经常是年级前十吧,真厉害。” 季温又礼貌地跟我爸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拉着我的手臂,说公交就要到了,让我送他一下。 有段时间没下雨了,慢慢变暗的天空上都看不到什么云彩。 走出巷子后,季温看着我,说:“笑起来比平时更可爱,所以多笑笑。” 我就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叫我哥哥,”季温低声说,“然后过来抱抱。” 我照着他的话做了,抱着他宽宽的背,脸贴在黑色毛衣的绒毛上,眼眶不知道为什么又热了起来。 季匀说我不该这么相信季温哥。可是季温愿意给我当哥哥,他知道我需要很多很多的夸奖来当我的精神支柱,他满足我所有的愿望,只要我付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在没有人能看见的角落,季温低头亲了亲我的唇角,我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他温热的掌心。 “有解决不了的事就打电话给我。”他说,“我不觉得麻烦。” 说完,他就又亲了下我的眼睑。 我看着他,问他:“什么时候都不麻烦吗?” 季温恩了声,说:“什么时候都不麻烦。” 一零七 321.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在门前台阶穿鞋时,看到季匀戴着顶鸭舌帽,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推着自行车站在巷子口等我和曲尧。 他发现我在看他后,就弯着眼睛朝我笑了笑,温和地打了声招呼:“早啊。” 我也跟他说了声“早”,心里默默地想,难道今天是正常版本的季匀吗? 系完鞋带,我扭头看了眼同样把自行车从夹道里推过来的曲尧,想了会,说:“我今天骑我自己的车。” 我发小把车停在了他家门口。 我正想着他怎么不跟我说话时,他就走过来,两只手从我胳肢窝底下穿了过去,一下就把我高高地举了起来。 我试着踮着脚去够地板,没有够到:“……” 也没见曲尧吃什么高营养的东西,他怎么就长这么高的啊? 我刚睁大眼睛抱住他的脖子稳住自己的身子时,他就换了下姿势,托着我的屁股把我抱了起来,走到了他的自行车边,说:“你坐我后座就好了。” 我说:“那也不用突然把我举起来啊……” “你不喜欢吗?”我发小垂下脑袋,说,“那给你摸摸狗狗的头?可以吧?” 我坐在他自行车后座,盯了会他干干净净的校服外套,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发茬硬硬的,有点扎手。 摸完,他就反过来揉了揉我的脑袋,把我才梳整齐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季匀骑在旁边,扭过头跟我说:“曲尧是憨憨大狗,你是乖乖小狗。” 我把额头上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下来,看了看他。 曲尧把我心里的话对着季匀说出来了:“季匀,那你也是狗。” 季匀说:“我不是狗。” 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上边尖尖的虎牙,脸颊旁还有个小酒窝。 我看到他飞快地眨了下眼,眼睑垂着,鸭舌帽的帽檐在他脸上打下了一层阴影。 他哼地笑了声,说:“不一样,我是狼。” 322. 我背着书包路过光荣榜,跟往常一样看到季匀的照片。 他在上面笑得很谦逊,一副很讨人喜欢的样子。和我发小分两头走后,我就站在这里盯着榜上的季匀看了会。 狼和狗不一样。而且我相信狼更漂亮也更聪明,它知道自己的优势,会抓住时机咬住猎物的喉咙。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狗自愿服从于狼,这很符合主流自然选择学说,毕竟强者生存。 难道我只适合被别人驯服吗? 323. 没想出结果,背上的书包被后面走过来的陆筠提起来了,他习惯性地挑了挑眉头,前后左右地看了看,趁没人路过的时候在我嘴上亲了一下。 “被抓到就完蛋了。”我压着声音跟他说。 陆筠敷衍地嗯了声,拿手遮着嘴,低头凑到我耳边说:“早上吃的面包是草莓奶油味的。” 我正经道:“我有擦过嘴。” 陆筠说:“但我尝到了,甜的。” 走进教室时他朋友过来跟他互相打了下肩膀。 他朋友看到我,刚要笑嘻嘻地要来拍我的肩膀时,突然被前面的陆筠踢了下小腿,立即就掉头去打陆筠了。 324. 我一边收拾讲台,一边偷偷地卷了卷舌头,感觉了一下自己牙齿的形状。 没有很尖的牙啊。 一零八 325. 到高三后每天都有小测,上一张试卷刚写完下一张就发了,总之就是不断地写不断地写,看着自己塑料透明笔管里的笔芯一点点缩短。 陆筠体育课也不出去打篮球了,就陪我在教室里写练习。 但他写着写着就要躺下来,把脑袋搁我腿上,再拿校服外套遮住自己的脸。 我说:“陆筠,要不你还是去打球吧?” 陆筠闷着声说:“先别说话。” 我正想他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的时候,突然感觉他躲在外套撩开了我上衣一角,然后凑过来伸舌头绕着我的肚脐舔了一圈,湿湿热热的呼吸就打在了我的小腹上。 我脸上一阵热意,又看到有同学要走过来,连忙推了推陆筠的头,说:“我去厕所。” 陆筠说:“等会再去。” 我压着声音说:“不可以。” 他不理我,捏了两下我的腰,又亲了两下贴近裤子纽扣的那块肌肤。 我把他的外套扯了起来,试着皱着眉头威胁了他一下,凶凶地说:“我要写卷子。” 陆筠坐直起来,瞄了我两眼,又趴到我桌子这边,说:“放学来我家?” 我说:“下周又要考试了。” 陆筠说:“好同桌来给我辅导一下题目,不行吗?” 326. 我在想是不是那天就不该答应陆筠,他现在一找到机会就要在学校里亲我。 我也没见过陆筠爸妈,因为每回陆筠都是挑他爸妈不在家的时候约我过去的。 我穿着他买的睡衣坐在床上,看他又拿了两三片薄薄的东西出来。 我也想不太明白,本来我都拒绝了,结果陆筠哄着我多说了几句话,我最后还是糊里糊涂地同意了。 他买给我穿的内裤在后面有个洞,我拿到手时就觉得怪怪的,但陆筠说想看我穿,我也就这样穿上了。 我屏住呼吸,这回我是面朝着他的,陆筠低着头,手指上抹了些润滑的东西,从那个洞伸了进来,按着边缘揉了几下后,就把指头按了进去。 他伸得有点深了,我还是不习惯那里被塞进东西,陆筠要再伸第三根手指时,我闷闷地呼了一声,问他今天能不能只做一次。 “我老是在忍,”陆筠垂头跟我说,“忍多了很难受,小召,好不好?就让我多肏一会。” 他把戴了套的阴茎慢慢地挤了进来,一边亲着我,一边隔着内裤的布料揉着我的那根。我觉得有点勉强,感觉自己被一点点地撑开,他怎么一下就变得那么大了呢? 陆筠说:“主动点,靠近我。” 我说好,抱着枕头,把脸埋在里边,努力地挺腰吞进更多的部分。 陆筠进出的速度慢慢加快了,他抓着我的大腿,重重地顶了进来。我的背弓着贴在了床栏边,浑身都战栗着,射了一次在内裤里。 “我还没好。”陆筠摸着我软下去的地方,又缓缓急急地抽插起来,我撑着床板刚坐直起来,就被他抱起来搂在了怀里。 粗大的阴茎完全没入了进来,我忍着被撑开的疼和磨到里面敏感处的刺激感,抱着陆筠的背发抖。我不想叫出声,因为这种时候发出的声音让我格外羞耻,不敢相信那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陆筠就这样把我抱到了客厅,他一边搂着我,一边倒了杯温水,一点点地喂到了我嘴里。等到我喝不下的时候,他才放下杯子,带我去了卫生间。 他对着镜子跟我说:“我动的时候,你里面会有水流出来,要自己看看是什么样的吗?” 我用力地抱住他,摇头。 有点怀疑陆筠是在故意弄哭我。 “乖小孩。”陆筠用了第二个包装。 我趴在床上,换了个枕头抱着,用微不足道的声音回应他:“我不是乖小孩。” 乖小孩不会在这里跟他做这种事的。 陆筠说:“不是吗?” 我说:“陆筠,我也不是称职的男朋友。” 有些东西想得太清楚、说得太明白,就会动摇一些远古建筑的根基,假如想维持现状,想把坍塌面积缩减到最小,我就得忽略掉一些事实。 就像手术时为了减少疼痛而在人身上局部麻醉一样。 陆筠爬过来,亲了亲我的肩膀,望着我,没有立即出声说话。 过了会,他才开口说:“我比你想得多很多。我们两个在一起,不就是因为你和我都很自私吗?” 我翻身坐起来,睁大眼睛看他。 陆筠躺在床上,盯着我的脸,说:“我的意思是……就像你想的那样,我在拿我对你的感情绑架你。所以,我们扯平了。” 327. 这棵植株往下延伸的是人的劣根性,即使长在地面上的部分枝繁叶茂欣欣向荣,也总是给人留下不大公正的印象。 陆筠紧紧地搂着我的腰,我的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起伏些,生理性的眼泪掉在枕头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圆。 扯平了吗? 我想不清楚。 一零九 328. 陆筠很喜欢这样面对面抱着我,可这样坐下去更艰难,我坐到一半感觉顶到里面哪个位置时,就会情不自禁地抱紧他的脖子,不肯再往下弄了。 我从那麻麻的感觉中缓过来后,贴着陆筠的耳朵求他:“陆筠,今天就这样吧,我要回家了……陆筠,好不好……” 他揽着我的腰,像要把我吃下去一样含住了我的嘴唇,湿热的舌头游走在我的口腔里,掠夺着我呼吸进来的空气。 我背上都是汗。 陆筠扯了下我的腿,我迫不得已地完全坐了下去,那钉住我的地方变成了我全身的支撑点。 快感夹带着疼痛一起汹涌上来。 陆筠叫了声我的名字,伸手抹了抹我的眼泪。他让我靠在床栏上,把我穿着的内裤前面往下勾了勾,让我被刺激得肿胀的小余暴露在了空气中。 他又拆了一个包装,把那层薄膜套在了我的阴茎上。 我被他固定着,用这样羞耻的姿势岔开腿,闭着眼,让他上下抚弄着,排掉安全套里的气体。 “小召,想喝牛奶吗?”他压下来问我。 我摇头说不要。 但陆筠还是把准备的纯牛奶渡到了我嘴里,他往里撞得很重,我每次要张嘴叫出声的时候,他就会趁机把牛奶喂到我嘴里,让我不得不吞咽进去。 我的小腹微微发胀。 陆筠出来了,亲着我,喃喃着说:“余召,你喜不喜欢我啊……” 我底下被他摸得很胀,那又像是要射精,又像是想尿尿。 羞耻心让我不敢发泄在套里。 按着陆筠的话很小声地叫了他几声老公,说了好多句喜欢,他才肯放我去厕所。 他扶着我的腰,看着我解决生理需求。 我对陆筠的癖好没有意见,可还是很难适应。在我尿出来的时候,他就在后面拿注射管往我里面弄了些牛奶,结果我前面解决完了,后面流出来的牛奶就顺着我的大腿流了下来。 我又觉得羞又有点生气,可是我的生气都陆筠都无伤痛痒。他抱着我趴在床上翻试卷,还一边老婆老婆地叫我,手还不规矩地在底下乱摸。 他摸着摸着,就摸到了内裤的那个洞,把手指又戳了进去。 我被他压着动不了,只能抓着试卷气呼呼地跟他说:“陆筠,你不要再弄了!作业明天就要交的,写不完全赖你!” 累死我了,待会换完衣服还要回家。 陆筠说:“好吧好吧,都赖我。” 说完还继续摸。 气得我终于忍不住咬了下他的手臂。 陆筠亲了下我,说:“我老婆会咬人了。” 我现在觉得确实很不公平,他折腾我把我弄得好累,怎么我报复他都没给他造成半点伤害? 陆筠听我这么嘟囔完,捂着手臂皱着眉头说了声:“好痛。” 我说:“真的吗?” 刚问完,陆筠就反过来张嘴在我肩上反过来咬了一口。 他比我咬得重! 我气得不想理他,决定埋头多做两道物理题。 陆筠伸出另一边胳膊给我,说:“那再多给你咬一口。” 我说:“不要。” 他胳膊太结实了,咬起来我牙齿会累,不想咬了。 幺幺零 329. 其实我爸向来不怎么管我晚回家的事,只要我学习上没出问题、没被处分、不给他在外面丢脸就够了。 季温哥给我作证我是在外面学习,所以爸爸的态度就更无所谓了。 回家时我看到曲尧家里的灯亮着,门没关,就稍稍往里头看了一眼。 结果蓦地跟抱着猫的季匀打了个照面,他眨眨眼,带着笑看着我:“进来呀。” 厨房里还呼噜噜地开着抽油烟机。 季匀把猫放到了我怀里,又低头摸了摸它的白绒绒的脑袋,说:“爸爸刚给我打了些零用钱,我周末要带招财去做个绝育手术,你能陪我去吗?大尧也一起的。” 他说这话神情显得格外温柔,灯光洒在他垂下的眼睫上,像是初雪落在枝桠之间。 我知道他有那么点坏心眼,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好人,猫带回来后他也尽心尽力地照顾,上回他还整理打印了养猫的注意事项,特意给我和曲尧各塞了一份。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对不对?”匀匀看着我,弯着眼睛笑起来,说。 我想了想,觉得于情于理我也该陪着去,就点了点头,说:“我会去的。” 他眨巴了下眼睛,又朝我笑了笑。 这只叫招财的小猫比抱回来时要胖很多了,它白天会在巷子里乱窜,晚上就会回曲尧家的猫窝里睡觉。我把它放到地上后,它就蹭着我的裤脚绕了绕,喵喵地叫。 “真可爱。”匀匀说。 我弯腰摸了摸招财的尾巴,跟季匀说我作业还差一点,就先回家了。 “你今天用了身体乳吗?”他忽然这样问我,“身上有牛奶甜甜的味道。” 摇头说了“没有”后,我忽然回想起身上这个牛奶味的来源,耳根一下子就烫了起来。 ……陆筠也是坏蛋! 下次一定要先跟他约法三章! “对啦,你能帮我看看作文的问题吗?”匀匀说,“我试卷在上边,要不你也上去写剩下的作业吧?” 我说:“曲尧在上面吗?” 匀匀说:“他去晾衣服,我就下来铲铲猫砂。” 我讷讷地嗯了声,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就背着书包跟着季匀上楼了。 我觉得季匀来曲尧家很正常,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们的关系可能比我想的要更好吧…… 我不知道季匀怂恿曲尧一起做那些事是为什么,那不太像陆筠明明白白告诉我的喜欢,难道是出于无聊吗? 330. 我发小很快也回房间了。 我们三个相安无事地埋头写着作业和辅助练习。季匀写的那篇作文我也看了,他文笔和行文框架都很不错,就是对题目的理解和阐述的逻辑有点纰漏才会得分不高。 写完额外的阅读理解题后,我已经困得不得了,就趴在圆桌子边上稍微眯了会眼。 曲尧揉了揉我的头发,说:“要不你先躺下睡吧?” 我坐直起来,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曲尧,那我回家睡觉了。” 刚要爬下床,就被我发小搂住了。 没等我清醒过来说什么,曲尧就贴着我的脖子,深呼吸了一口气后,问我说:“晚上喝过牛奶吗?” 季匀坐过来,也凑在我脖子另一边闻了闻,说:“这里的味道比较重一些,但别的地方也有。” 他说着,纤细的手就顺着我的背一路滑了下去,捏在我的屁股上。 我被他这动作震清醒了,决定立即推开曲尧的手臂开溜,可没有推动,就被他结结实实地搂着,挣扎着跪起来的时候,季匀的手就伸进我的裤子里了。 我整张脸都涨得通红了,压着声音说:“季匀,你不能……” 他也摸到了那内裤上的洞,微凉的指尖抵在那里,不轻不重地往里按了一下。 陆、陆筠要我穿着这个回来的,我没想到会被季匀这样发现。 “陆筠让你用这里喝的吗?”里面还是湿软的,季匀很快就把一根手指塞进去了,他把我外面的裤子脱了下来,似乎在打量着我里面那件情趣内裤,“挺可爱的欸,他的眼光不错。” 他又把第二根手指挤了进去,在里面戳来戳去的。我腿软了下来,被季匀扯着小腿往后一拖,就被迫趴到了我发小的怀里。 “他上过你了,”季匀问我,“对不对?” 我没有出声。 季匀语气温柔地安慰我:“我和大尧知道又不会往外面说,就是想检查一下而已。” 我要收回之前的判断,季匀就是超级坏蛋! 一百一十一 331. 桌子和作业都被收下去了。 我趴在床上,眼睛前被蒙了眼罩,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季匀的手指还在那里抽插着,他似乎还往里面抹了些甜味的软膏,不痛,可是就是屁股里又痒又湿,水又流到了我的大腿内侧。 嘴里被塞了个小圆球,我说不了话,没法吞进去的涎水还会从嘴角滑下来。 我听到曲尧说:“这样不好……不行的。” 季匀说:“我们已经说好了。” 谁、谁在揉我那里……不要揉了…… 我被内裤包裹的阴茎上也被绑了毛线,线头就缠在我两边的大腿上。 我今天本来就没剩多少体力,在那粗粗的性器挤开我的臀瓣时,我大腿里已经都是汗了,明明不想要,可我却感觉底下涌上来一阵阵的热意,穴口不由自主地往外流淫水,像是在主动迎合那侵入进来的巨物。 是谁……是季匀还是曲尧…… 我连抓住什么来忍受这种感觉都不行,被横冲进来的肉棒顶得想哭叫着求饶,可也只发出了呜呜嗯嗯的声音。 救、救命,我完全没有力气了……被这样顶了几下后,我感觉自己被扶了起来,有人过来亲了亲我的脸。 “余召,你知道吧?”是季匀的声音,他呼吸声比平时要重,“我们永远都是共同体,陆筠凭什么来横插一脚……” 他压在我耳朵边,跟我说:“你主动来抱抱我们,就给你的手松绑,好不好?”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 抱住的背比较纤细修长,不是曲尧。 我忽然意识到后面的人是曲尧,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膝盖蹭着要往前爬,结果两条小腿被人抓了起来,我整个人就悬在了半空,只能紧紧地抱住了季匀的脖子。 “就这样抱着我,”季匀捏了捏我脖子后的软肉,笑着跟我说,“很好。” 曲尧叫了声我的名字后,沉默了一会,问我会不会痛。 我听到他的声音,呜呜地哼了两声,哭着点头。 “那我……我慢一点。”曲尧说。 曲尧爬近了些,顶到了我更深的地方。季匀把塞着我的嘴的东西拿出来了,我大口地喘着气,想说什么话,可被来回抽插的肉棒弄得只能发出零零碎碎的语气词。 在他停下的间隙里,我终于找到机会哑着嗓子跟他说:“曲、曲尧,不要再……不要再做了……” 季匀亲上我的嘴角,温温柔柔地问我:“不要再做什么?” 我说:“不要再插那里……” 季匀又问我:“那里是哪里?” 我听出他是在戏弄我了,生气地哭着骂他:“你是坏人、是超级大坏蛋!” 季匀摸着我的脸,反而又笑了,他亲了亲我的下巴,说:“大坏蛋想肏召召的小穴,好不好呀?” 我说:“不好!” 张嘴想咬他,没有咬到。 季匀说:“召召自己穿着这样的可爱内裤来找大坏蛋的,小穴都湿哒哒的想要肉棒插进去呢。” 我脸上烧得厉害,不想听他说这种让我难为情的话,可又没法堵住耳朵。 我说我没有,他就按着我把我往曲尧身上推,曲尧粗大的肉棒几乎全部都被我坐了进去,我咬着嘴唇闷闷地叫了声,肿着的性器被细线勒着,没能发泄出来。 曲尧环住了我的腰,他亲了下我肩头被陆筠咬过的地方。 我忽然感觉到里面骤然被射进了凉而黏稠的东西,脑子嗡嗡地响了声,随后才听到季匀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肚子饱不饱呀?” 我爬不起来,感觉到曲尧温热的阴茎还挤在里面,呜咽着说:“不能直接射进去……” 曲尧抱着我的手抖了一下,他有些慌张地用手背擦了擦我的脸,把遮着我眼睛的眼罩摘了下来,结结巴巴地说:“召、召召,你别哭,我待会就弄出来。” 我扭头回去看他,说:“那让我回去……” 话没说完,季匀就掰正了我的脑袋,他亲上了我的嘴,把我的话都堵了回去。他带着淡淡甜味的舌头伸了进来,我一狠心,要用牙齿咬他的舌头时,他就把脸移开了。 “要咬我?”季匀迫使我张开嘴,他盯着我的牙齿看了会,说,“凶巴巴的小驯鹿。” 他压低嗓音时,声线居然很像季温哥。 他隔着布料揉着我硬得难受的位置,黑色的眼珠子盯着我:“说还想要季匀射进去,剩下的我们就好好做完。” 一百一十二 332. 我不可能把这种话说出口的,季匀也没继续逼我,他还是解开绑在我底下的线。 曲尧出来了。我被他接过去抱着时,觉得自己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了,屁股里黏黏糊糊的,可我连洗澡的心思都没有,只想闭上眼睛睡觉。 我抓着曲尧的手臂,想跟他说点什么,却被他含住了嘴唇。我抬头时看到他那双我熟悉无比的褐色的眼睛,心底像被从炉子里溅出来的火苗烫了一下,眼眶又湿了起来。 曲尧也在看我,他捧住我的脸,亲过我的嘴后,又来亲我的眼皮。季匀抱着我的腰,在背后亲着我肩骨的位置。 我这回没有流眼泪,只是带着鼻音跟曲尧说:“你不能欺负我,曲尧,你不能欺负我……” 别人欺负我不理我都没关系,曲尧是答应过不会欺负我的,他是我最重要的发小,他不能这样…… 曲尧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握住我的手,手指扣在了我的指缝间,低声安慰我说:“我不想欺负你,你对我非常重要,我真的……” 他脸上的神情或许带着对我的歉意,但我还没看清,脸上就又被戴上了遮光的眼罩,什么都看不见了。 333. 我被迫跪趴在床上,感觉到后面又被抵上了谁的性器。我慌慌张张地要往前爬,但后面的人抓住了腰,他把阴茎顶进来了一截,我伸手想抓住前面的什么东西,可什么都没抓到。 我爬不动了,感觉那肉棒在里面撞了好多次,撞得我控制不住地带着哭腔呻吟,哆嗦着问季匀:“季匀,你是不是根本就、就没把我当成朋友?” 在黑暗里,我想象我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陷阱里,摔得浑身都疼,温柔又友好的藤蔓抚摸着我的背、亲吻我的伤口。它说到了夜晚会冷,所以紧紧地缠绕住了我的身体。 藤蔓先生撩开了我的衣服,说要和我交合,还问我为什么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它知道我没法逃跑的,所以粗大的藤枝就这样顶进来了,把冰凉的汁液都注了进来。 “是啊,我没把你当朋友,”季匀微微地喘着气,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因为我好喜欢你,老是想做什么过分的事……啊,大尧就在你面前,你再往前爬点就能碰到他了。” 我混混沌沌就听他的又往前爬了点,屁股里的阴茎还在抽插着,再伸出手时,就感觉自己被抱住了。 曲尧往我嘴里喂了点水。 他闷着声叫我的名字,说:“你不要走,你很重要,好不好?” 我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 季匀靠过来后,我被他们夹在中间倒在了床上,我发小又硬起来的那根就挤在我大腿间,慢慢地磨蹭着。季匀还在我里面,他轻轻地掐了掐我的腰,温温柔柔地说:“召召是可爱的小驯鹿,要被喂得饱饱的才行。” 藤蔓、好多藤蔓…… 我心想难道在这个梦里我不是草了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呢? 把我紧紧地束缚在这里的藤蔓,反复地和我交合,我的小腹、后背、大腿里乃至更深处,全都是植物黏稠的汁液。 “好喜欢召召,”藤蔓先生笑着说,“里边又紧又湿湿软软的,顶一下就会哭着流好多水,我都好喜欢。” “季匀,他很累了,去洗澡吧。”老是沉默着在旁边看着的北极熊说,“他哭好久了。” 我的眼皮沉沉的,感觉北极熊把我抱了起来,它摸了摸我被汗水打湿的短发,我迷迷糊糊地蹭着它的胸口,可是并没有毛茸茸的触感。 北极熊先生怎么会没有毛呢…… 是因为森林里比北冰洋热得多,它把白毛毛都脱掉了吗?抱着这样可惜的心情,我合上了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百一十三 334. 梦里是枝叶茂密得不见天日的热带雨林,气温很高,即使只是坐着休息身上都会变得汗淋淋,树干上、石头上都是湿滑又黏糊糊的苔藓,我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手心上蹭了很多这样的脏东西。 绿色的藤蔓先生很喜欢捉弄我,故意告诉我错误的方向,让我不停地在原地打转。它摸摸我的脑袋,细细的枝条缠着我的手,问我还要不要跑。 我坐在原地,沮丧又委屈地跟它说,这里太热了,而且像我这样矮小的草长在这里会看不到阳光,很快就会死掉的。 藤蔓说我不会死,他们会分给我营养。 然后它会再用最粗的枝条跟我交合,多的汁液会从底下溢出来,沾在我小小的叶子上。 长途跋涉过来的北极熊先生不怎么说话,它会用粗糙的舌头舔我的脸,把我圈在它怀里,褐色的眼眸里总是带着点愧疚和不甘心。 我感到它温暖的皮毛上残存着冰川的冷意。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森林里在下雨。 335. 按着生物钟醒来的时候,我身上穿的已经是新的一套干净校服了。 如果现在睁开眼看到的是我自己房间的天花板,我可能会觉得昨晚的事情都只是自己做的梦而已。 但季匀就抱着我的手臂睡着,曲尧躺在我的另一侧,呼吸时的热气都打在了我的脖子上。 季匀醒过来了。 他和我一起坐了起来,抱着我的脖子,撒娇一样地亲了一下我的脸,语调轻快地说:“你醒得好早呀,闹钟都还没响。” 我不想大早上和他起什么争执,等他这样撒完娇了,我才慢吞吞地爬下床去刷牙洗脸。 感觉我昨晚可能哭了挺久,不然眼睛不会这么累的。我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眼皮有点红,还有点肿。 掀起衣服,看到肚子到胸前,再到脖子上都有红红的痕迹,大腿里也是,不过那些射进来的精液都被清理干净了。 曲尧家里也有我的洗漱用品,在更小的时候,我经常偷偷跑到他家和他一起睡觉。他爸妈常年在外工作,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所以他很欢迎我去他家做客。 我去他家,是为了躲我爸和我奶奶,而且曲尧是唯一会听我说话的好朋友,和他一起躺在床上时,我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所以我以为,他绝对不会像别人那样欺负我的,即使他总是不理解我……那也不怪他,是我畏畏缩缩,连在他面前都说不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我没法像季匀那样轻轻松松地跟曲尧说那么多话,我顾虑这顾虑那,怕惹任何人生气任何人伤心。 我躲在厕所里,偷偷用陆筠给我的手机地拨了季温哥的号码。我没指望他接的,这个时间太早了,也许他还没开机…… 结果他马上就接了。 我听到他“喂”了一声。 我把声音压得很低,叫了他一声“哥哥”。 他那头安静了一会。 “余召?” 我用手背挡住了眼睛,坐在马桶盖上,有点哽咽地跟他说:“哥哥,能不能帮我请个假……” 我爸不会帮我给老师打电话的。 “你在哪里?”季温说,“我现在过去。” 我说我请假休息一下就好了,他回来要很久,太麻烦了。 “去我房间的抽屉里拿钱,然后坐车过来找我。”季温声音很低地跟我说,“我们在之前食堂吃过饭的桌子见面,好不好?” 一百一十四 336. 我跟着曲尧他们去了学校,但我跟他们分开后,就转头混在进校的同学中跑出去了。我瞒着他们,甚至也瞒着陆筠,坐上了去找季温的公交。 坐在车上想了想,还是给陆筠发了条消息,跟他说我请假了,没什么事,就是想休息一天,让他不用担心。 为了不让别人看到我这种样子,还专门戴了那副太阳花墨镜挡住自己的脸,对着车窗玻璃照了照,觉得我看起来像个傻瓜。 我把书包里的小花盆拿出来抱在怀里,站在季温的大学门口往里边看了会,觉得穿着高中校服走进去跟别人有点格格不入。 深呼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337. 我回过神时,已经坐在季温宿舍的床上了,他说他舍友这个时间都不会回来,我可以放心在这里多坐一会。 季温没问我出了什么事,他把我带过来的花摆在了他的桌头,说:“挺好看的。” 他站在我面前,弯腰摸了摸我的脸,跟我说:“假已经请了,你要不要先在这里睡一会?我待会给你带点吃的回来。”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想着他是棵很高很大的树,树荫能把我完完全全地笼罩在里面。 季温哥温热的手掌略过我的鬓角,抚摸过我的眼睑,最后停在了我的背上。 他问我:“想吃什么?” 我摇头,说我不饿。 季温保持这样弯着腰的姿势,让我能够埋在他的肩膀上压着声音抽泣。 “要告诉哥哥吗?”季温轻轻地在我背上拍了拍,“今天没什么安排,可以留下来陪你。” 我松开手后,他单膝跪了下来,让我垂下头看着他。 泪珠啪嗒一下,掉在了他摊开的掌心里。 季温会觉得我很没用吗? 我知道哭解决不了问题。 我抓住了季温哥的手指,低着头说:“因为我不太舒服,还有点难过。” 季温看着我,用另一只手抹了抹我脸上的泪痕,说:“和他们有关系吗?” 我没立即回答他。 过了会,我沉默着拉开了校服外套的拉链,把衬衫下角扯了起来,给季温看我小腹和腰上的痕迹。他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腕,让我不用脱了。 “不是陆筠?”他问我,“我弟弟他们?” 我说:“都有。” 他过了会,才继续问我:“痛吗?” 我说:“昨天有点痛……不过今天好多了。” 他英俊但严肃的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我看到他去抽屉里拿了点消炎的药过来,但他没有立刻给我上药,而是坐在我旁边沉默了好一会。 这样坐了会,他才跟我说:“先脱了上衣,我看看吧。” 肩上被咬时是有点痛,但也只是被咬出了一些痕迹,没有出血的地方,应该过段时间就好了。 但胸前有点充血,磨着校服衬衫料子时会觉得疼。 “应该请假休息,”季温说,“没事的,一天不去也赶得上进度。”他拿着棉签给我处理一会后,问我,“别的地方会不舒服吗?” 我面对着他,点了点头。 想了想,我又说:“但是已经洗干净了,所以也没什么关系……” 季温皱着眉,发现我正在看着他后,就又很快松开了紧锁的眉头。他没说什么,只是握了一下我的手,就下床去拿别的东西了。 一百一十五 338. 换了季温的睡衣,有点宽大,穿起来比校服舒服,而且还有洗衣液香香的味道。他床上还有只好可爱的小驯鹿布偶,我侧躺着,把驯鹿抱在怀里,默不作声地闭上了眼睛。 季温哥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脸,他手心好暖和,我喜欢别人这么抚摸我。 他问我:“妈妈的事怎么样了?” 我把脸贴在驯鹿的身子上,跟他说:“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把围巾送给她了。后来我偷偷去看过一次……妈妈把围巾挂在办公室的衣架上了,大家都能看到的位置。” 提到妈妈,我心里变得高兴起来,她如果不在乎我,她就不会把围巾放在那里。 或许我比我想的要更重要一点。 季温低头靠过来时,我松开了布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他亲了亲我不停地往外渗着眼泪的眼角,跟我说:“你比很多人都做得好了……他们只关注自己想要的东西,没人教他们怎么当好父母,所以他们不知道要鼓励你、不知道你已经非常努力……”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眼泪流到他的手掌里,变成了一小片湖泊。 我说:“没有人看见我。” 季温垂着头,黑色的眼睛凝视着我。他跟我说:“在这里,有你的影子,你能看到吗?” 我仰起头,亲了一下他的眼睛。 因为我这个动作,他暂时地把眼睛闭上了。我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又轻轻地亲了一下他另一边的眼睑。 季温再睁开眼睛时,我已经把眼泪止住了。 他微微地笑了笑,不像平时那样板着脸时,他的神情看起来就好温柔。 他问我:“喜欢被抱着吗?” 我点了点头。 他就坐过来,把我抱在了怀里。 季温的拥抱不像陆筠、不像曲尧,也不像季匀。我默默地抱住了他的腰,想着自己是一只藏在树洞里的候鸟。 他又问我:“可以摸摸脸吗?” 我点头。 带着点阳光温度的树叶扫过我的脸颊,我侧过脸,亲了下树的叶片。 他低着头,温和地亲着我的眉毛、我的鼻梁。温热的手指从我的耳根抚摸到脖颈,我安心下来,蹭了蹭他的下巴。 季温把我压在床上,但用的力度并不大。 他贴近我的脸,让我能看见他眼睛里倒映着的我的样子。 “你在我的眼睛里。”他说,“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你的影子就成了我的私藏品。” 他捧着我的脸颊,慢慢地含住了我的嘴唇,舌头轻轻地撬开了我的牙关。 候鸟停了下来,不作声地饮着温热的泉水。 “余召,”他说,“对我来说,不重要的人都是透明的……但你不一样。我看见你了。” 339. 我不讨厌拥抱,不讨厌亲吻,也不讨厌更亲密的接触。 我描过季温脸上五官轮廓的指腹在微微发烫。 那即使是谎言,听着也太过动人了。 他不再说什么,就这样看着我。 我想了会,默默地拉起了他的手,让他把手伸进我的上衣,摸摸我的小腹。 “不是这样的。”他把手收回去了,“你好好睡吧,晚点起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一百一十六 340. 我睡得很熟,没有做梦,觉得自己被包裹在温暖的羽毛里,外面没有任何的危险。 醒过来时,迷迷糊糊地看到季温哥抱着电脑坐在旁边,他摸了摸我的脑袋,问我现在还难不难受。 “去洗把脸,”他看我摇了摇头,说,“我们出去吃吧。” 我洗完脸,探头出去看到季温哥站在外面,就跑出去扑到了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背。但想到他之前的话,我连忙松了手,退了两步,低着头问他:“我可以这样随便抱你吗?” 哥哥没说话,他走过来,抱住了我。 我高兴季温对我这么好、跟我说那么多话,可是他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对我好的义务,我理应回报他一些东西,可是我有什么能回报他的呢? 陆筠对我很好,所以我顺从他,愿意在他需要的时候跑到他床上,让他分开我的腿,怎么做都没关系。 只要他想,他有权在领地上留下他的痕迹。 在棕熊用力地占有我的时候,我也给它套上了项圈,这是某种意义的等价交换。 如果季温感觉不到我的价值,是不是就不会管我了呢?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让他把手伸进了我的衣服,他如果想的话,也可以做下去。 我其实没有那么怕疼。 可是他说:“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呢? 这样想着,我仰起头,试探着又亲上了他的嘴唇。季温只是抱着我,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回应,我们两个仅仅是这样贴着,并没有继续深入。 我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小心地伸了伸舌头。他微微地张了嘴,给了我进去的缝隙。 树叶间长着一种特殊的果实,不能用牙齿咬,只能用舌头舔或者把它含在嘴里,它分泌的汁液烫过喉咙,被我全数吞了下去。 “我会听话的,”我望着他,有点口干舌燥,说话时有点语无伦次的,“要是我能尽力地表现得乖,你能不能一直都当我哥哥?我太想要一个哥哥了,我不会给你添很多麻烦的……” “不需要那样,”他跟我说,“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我贴他贴得很紧,所以即使隔着裤子,我也感觉到他那里撑了起来,抵在了我的大腿旁边。 我还是抱着他,不肯松开。 “以后、以后的哪一天,我的影子也会从你的眼睛里掉出来的……”我把心里乱七八糟的话一股脑地都倒了出来,“季温哥,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不管是什么,我都非常相信。如果你不当我哥哥了,我该怎么办呢?” 知道季温会走的,这个地方太小了,余召可以默默无闻地继续躲在巷子里,但他的朋友们都适合去大城市生活。 我不要谁对我太好太好,不然他突然离开的时候,我该有多难过啊。 他听着我说这些,并不在中途打断我。 “我会走。”等我说完,他这样在后面说,“我会带你一起走。” 他虽然把我压在墙上细细地亲,却没有再往下面再做的意思,等我被他亲得抱着他的手慢慢没力气了后,他跟我说:“去吃饭吧。” 一百一十七 341.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跟季温说: “现在就带我走吧。” 但是不行,我得回家,好好念书。 或许等到我觉得自己不会成为季温的拖累时,我才有足够的底气对他说出那句话。 342. 在季温给我的杯子里倒满可乐时,我看着那咕噜咕噜冒起来的气泡,想:可是不论如何我都没法走,我已经把自己的一部分交换给了陆筠。 陆筠在我早上睡着的那段时间给我发了几条消息,他问我是不是昨天他太过分了,问我是不是在家,他想请假过来看我,还问我要不要吃章鱼小丸子,等放学他就去买。 后面隔了段时间,他又给我发了短信,让我好好休息,作业和笔记他都帮我收好了。 我看完后好内疚,给陆筠发了句“对不起”,跟他说我之前在睡觉才没回他,然后又跟他道了谢,谢谢他能够这么挂念我。 明明陆筠对我这么好,我好像也特别喜欢他,为什么我还会被季温动摇呢? 343. 点完菜,季温哥抬头看了我一眼,跟我说:“我和陆筠说过,你在我这里。” 我沉默了会,说:“陆筠说什么了吗?” 季温说:“我跟他说,你在我这里不会受欺负,以后不要在不是周末的时间随便碰你……”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把牛排切成了小块。 季温跟我说:“啊。” 我跟着他“啊”了声,张开嘴,吃掉了他叉子上的肉。 他微微地笑着看我,问:“好不好吃?” 我说很好吃。 他跟我碰了下杯子,语气听起来有些漫不经意:“对了,你知道季匀很讨厌我,因为爸妈总拿我当样本,不断地逼迫他学这学那……尽管他不愿意,可他还是在模仿我。” 我想了会,犹豫着说:“可是,你们很不一样。” 季温说:“因为他只学一半,专注学我卑劣的地方。”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句玩笑话。 “要是一个人自信过头,”他说,“就会变得傲慢。” 生鸡蛋打在铁板上,噼里啪啦地响,油香味四溢时,我看到隔着桌上的花瓶看向季温,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那朵假的玫瑰花上。 餐厅里的乐曲声像海鸟一样盘旋在金色的吊灯旁。他把毛衣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了隐隐约约能看到肌肉线条的手臂。 他告诉我爱不是牺牲。 他的声音像月色下温和的海浪那样卷起来,舔舐过了我的耳膜。 过了会,他把他的鸡蛋也给我了,说:“牺牲是痛苦的,爱不是。你首先要自愿,其次,要掌握主动权。” 他说到这里时笑了,眼睛看着我,说:“话是这么说,但做起来挺难的。余召,慢慢来就好了。” 344. 大概是看出我还有那么点不安,季温哥就和我一起回巷子里了。天还没完全暗下来,过会大家才放学,巷子里有饭菜的香味,从街坊没关紧的门缝里传出来了相声演员的捧哏声。 招财在门前的围墙上趴着,看见我回来,就喵了一声,跳到了我怀里。 它的白毛毛上有和季匀身上一样的味道。 可我跟它圆溜溜的绿眼睛对视了一会,还是觉得它很可爱,就低头轻轻地亲了亲它凉凉的鼻子。 我亲小猫的时候,季温也低下头,在我脸颊边亲了一下。 一百一十八 345. 要带季温去我家里坐坐时,我隐约听到奶奶在屋里叫人的声音,让季温先在客厅坐下后,急急忙忙跑进去看她,发现奶奶是刚从梦里醒来,不是在叫我,只是自言自语般嚷嚷着要吃小葱拌豆腐。 很久以前奶奶还会骂我,她嫌我做家务笨手笨脚,老是给她帮倒忙。但有一天她在家里摔倒了,等再醒来的时候,她就变得不大记得我,也不大喜欢说话了。 但她会记得大清早起来做豆浆,晚上烧点饭给家里人吃。 我在家的时候,会给她煮粥凉着,留些她能咬得动的小菜配着,让她吃得开心一点。 围着围裙在灶台边做小葱拌豆腐时,看到季温也走了进来。他在旁边看我做调味汁,等我把豆腐从水里捞起来时,他才开口问我:“这样累不累?” 我低头把小葱和豆腐倒在一起,说:“什么累呀?” 季温说:“你爸不会照顾她,所以事情都压在你肩上。” 我跟季温哥说,我以前好怕我奶奶,因为她会拿鸡毛掸子打我,但后来她变成这样子,我不用怕她,也没有再恨她了。 事实上,我也没那么爱她。只是我可怜她,我学她喜欢的家常菜,有空就帮她捶背按肩,尽管她根本不记得我。 爸爸不关心奶奶的生活,那不论如何,我一定得关心她。如果人有天发现自己彻底沦为了别人想甩掉的累赘,提出的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被满足,那该有多难过啊。 所以没关系,我听到的时候,我就会尽力地实现她嚷嚷的愿望。之前爸爸给了我一点零花钱,我拿去买了一台收音机给奶奶,她每天就听着那个入睡,好像还挺开心的。 我在这个家里拆东墙补西墙,最后发现这里的建筑材料根本不够,修修补补还是会四面漏雨漏风。 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最佳解决方案是: 下雨时大家就各自撑伞,不用再修缮房梁了。 346. 呃啊,穿着围裙走出去浇花时,没想到会看到陆筠和我发小曲尧同时站在我家门口。 曲尧把自行车横在陆筠面前。 他们两个脸色都不太好。 幸好季温及时从我背后走了出来,他让我先回自己房间,待会解决完了再叫我下来。 陆筠说:“我有话要跟余召说。” 我从季温的背后偷偷地冒出头看了眼他们,心想不太对呀,为什么季匀没和曲尧站在一起。想完,我又看了看陆筠,他也抬眼盯着我,说:“小召,你……” 季温说:“我不建议你们现在来找他。” 我把头又埋了下来,躲在季温哥身后,避开了他们看我的眼神。 季温转头摸了摸我的脑袋,跟我说:“记得我吃饭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吗?先回房间,我待会去找你。” 他在吃饭的时候说: “你首先要自愿,其次,要掌握主动权。” 我不作声地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围裙,嗯了声,转头跑上了楼梯,没有再回头看门口的任何人。 一百一十九 347. 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我关上门时,想,我像个勇敢的逃兵。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形容,我鼓起了勇气,但也没有反抗任何人,我只是暂时地逃掉了。我脱了鞋子,一屁股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抱着膝盖,低头盯着自己脚上奶牛条纹的袜子看。 过了一会,我爬起来,把床头陆筠送给我的大棕熊抱在了怀里。 季温哥会跟他们说什么呢?我就在这里坐着,什么都不干吗? 实在是坐立不安,我就又悄悄地开了门,想去阳台看看。 348. 我看到季匀趴在对面窗台上。 他托着下巴,眼睛微微眯着,神情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模样看上去像只猫。 我愣愣地停下脚步,盯着他。 季匀也发现了我,他抬眼来看我,抬起唇角笑了下,食指抵在唇间,嘘了一声。 阳台隐隐约约能听到楼下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我贴着墙,坐在了晾着的衣服下。我觉得按理来讲我应该发火跟季匀吵起来,但我从小到大都没跟人吵过架,憋了半天,我才跟他憋出一句:“你只是想看热闹吗?” 季匀说:“我妈妈叫我帮忙煮饭,所以我先回家了。”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所以你就让曲尧去堵陆筠,这样你就没有任何损失。” 不能看他漂亮的脸,也不能看他假意温和的眼睛。 “唔,真聪明。”季匀扔了块巧克力过来,正好砸在我头顶,“答对啦,给你加一分。” 我站起来,把巧克力扔回去了,他伸手把它接在了两只手掌里,脸上竟然还带着笑:“不喜欢这个味道?那我给你换一块。” 我顿了顿,努力地镇定下来,跟他说:“我不喜欢你。” “不对,”季匀又扔过来了颗水晶糖,说,“你喜欢我。” 我接住了糖,反驳他:“我不喜欢……” 季匀打断了我的话,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会老是偷偷看我。” 他说着,又有些小得意地撑着下巴,眼睛弯弯地笑了起来,“你喜欢我这张脸,还喜欢我装好人的样子。” 我抓着围栏,抿着唇,想了好一会,盯着他说:“可是你根本就不好。” 他轻轻地笑了声,说:“我又没说过我是好人。” 我在想可能我就不该开启跟季匀的话题,不论我说什么他都能堵回来,他脸上的笑容都不带变的,我的话对他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季匀说话时,我能看到他的舌头舔过了那颗尖尖的小虎牙。 他是伺机而动、随时准备捕猎的狼,我站在这里,像被他盯上的猎物。 “我们、我们不是共同体,”我说,“你要是把我当朋友,你就不会捉弄我,不会怂恿曲尧做那种事。” 我掌心里冒着汗,季匀抬眼来和我对视时,我强忍着自己跑掉的想法,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他。 “喏,你先把糖吃了,我们再慢慢聊。”季匀扯开了一包泡泡糖,看了看我,语气轻快地说,“你在怕我?我现在又做不了什么……或者说,你要下楼去找季温,让他过来保护你?” 120 349. 我不想被季匀这样牵着鼻子走,可也不想临阵脱逃。 光线被窗户上的雨篷挡住了,他的脸被蒙在一层阴影里,但黑色的眼珠子却亮亮地盯着我。我觉得腿肚子有些打战,把刚刚拿过来的棕熊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呀,这是陆筠送你的?”他往布偶上看了眼,说,“余召,你下回生日的时候,我会送你一个更大的抱枕。” 我说我不要。 “今天的表情比上回更凶啊。”季匀看着我,又咧开嘴笑了,说,“要跟我对峙吗?那你过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350. 他在故意挑衅我,因为他了解我,知道我懦弱又胆小,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我在心里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没跟他说话,连拖鞋也没穿,就转身跑下了楼,决心这次一定要跟他打一架。虽然我没打过人,但陆筠跟我说过,只要把握紧拳头往对方鼻梁上挥就好了。 凭什么他还能在那里安安稳稳地看热闹!? 下去时陆筠他们还在我家门口,我绕过季温哥,要从他们面前跑出去时被我发小抓住了胳膊,他睁大眼睛看我,问我要去哪里。 曲尧抓着我的力度不大,我很快就把他的手挣开了。 我因为生气而脸上发热,举着拳头跟他说:“别拦我,我要去打架。”说完,抱着一点鱼死网破的心情,我飞快地跑进了季匀家。 上楼一拐角我就看到了季匀,他站在上边的楼梯口,垂眼看我,说:“居然还真的跑过来了。” 351. 总之我跟他短暂地扭打了起来。 季匀比我有力气,他身上挨了我几下拳头,但他眉头都没皱,还反过来抓着我的头发,把我重重地压倒在了地上。我最后一下打在他的左脸上,他歪了下头,嘶了一声后,用力地捏住了我的手腕,脸上神情冷冰冰的,已经没有笑容了。 我被他推倒在地上时摔出了一些声响,被底下的季阿姨听到了,她先是出声问季匀楼上出了什么事,然后又用有些吃惊的语气问季温:“有什么假期吗?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 在陆筠把季匀从我身上扯开之前,季匀还压下来在我脸上咬了一口。 352. 季温把季匀拎下楼了。 我头上盖着件曲尧的外套,把我的脸结结实实地遮在了下面。曲尧过来揭了校服一个角来看我,我和他对视了一眼,就又把头低下来了。 陆筠坐在我另一边,说:“你居然会打架了。” 我内心剧烈后悔,而且我脑袋发热地还在他们面前强调了“我要去打架”这件事。季匀甚至没有怎么还手,他只是在压制我,没有反过来打我。 我在季匀家,在他妈妈还在家的时候,把他左脸打出了一块乌青。 曲尧扯了扯我脑袋上顶着校服的衣袖,可能是想凑近过来安慰我。 陆筠抓着我一边的手,把身子探过来,态度很差地跟曲尧说:“你别对他动手动脚的。” 曲尧开口时声音听起来也有点生气:“动手动脚的是你好吗?” 一百二十一 353. 我低头看着陆筠给我带回来的卷子和笔记时,心里还忍不住反思自己的鲁莽举动。跑过来时我什么都没考虑……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季温事实上是季匀的亲哥哥,不管怎么说,他都得稍微维护一下季匀吧? 陆筠和我发小刚刚互相呛了好几声,差点就上手打起来了。 我不合时宜地发了会呆,心想熊应该也有领地意识。北极熊和棕熊都很高很壮,它们打起来弄出来的动静肯定很大,不好说谁更厉害……我脑子里浮现出了两只熊相扑的场景。 唔呃,总之他们还是不要打架比较好。 于是在事态变得无法控制之前,我站了起来,把放在膝盖上的外套还给了曲尧,慢吞吞地说:“我要写作业了,明天见吧。” 陆筠也站了起来,说:“跟我出去吃夜宵。” 我摇头说:“我要补卷子。” 他低头盯着我,说:“在冰淇淋店里一起写。” 我发小也站了起来。他眉头微微皱着,默不作声地扯住了我的袖子,狗狗似的眼睛盯着我,脸上带着点近似于委屈的神情。 354. 我有点左右为难。 大概是因为季匀来巷子的时间晚,我对他并不像我对曲尧那样亲近。而且他并不掩饰自己的坏心眼,故意地说那些话来挑衅我,我才会用打他这种方式来发泄自己生气的情绪。 但我不可能跟曲尧打上一架。 他稍微表现得内疚点、像现在这样低落地看着我时,我整个人就像哑火了一样。 355. 我发小刚学会骑车就兴冲冲地要我坐在他后座,结果在下坡时没刹住车,我们俩就一起摔在了地上。他倒是没什么事,但看到我手肘破皮流血后,居然比我先哭起来了。 我拿纸巾捂着伤口,还跟他说我一点都不痛,没关系的。 曲尧替我把眼泪流出来了,所以虽然有点痛,但我没有哭。 在校医室里,他就是用这种低落的表情偷偷看我,问我还会不会坐他的后座。 我当然愿意坐曲尧的自行车,只要他说把后座留给我,我就一直愿意被他载着。 下坡从前面刮过来的风里有他洗衣服用的肥皂的清香味,我抬头的时候,还能看到清早微凉的阳光洒在他短短的黑发上。 356. 季温哥在我准备二次逃跑的时候上来了。 “他跟妈妈说他只是自己摔了一跤摔伤的,”季温跟我说,“而且伤得也不重,连药都不用擦,过两天就好了。” “伤得不重?”陆筠有些遗憾,“那余召下次应该更用力点揍。” 季温看了眼当着他的面骂他弟弟的陆筠,说:“你再不回家就赶不上公交了。” 陆筠说:“……我可以打车。” 我推了推他的手臂,小声地跟了句:“陆筠,打车挺贵的,要不你还是先回家吧,明天我们在学校见。” 陆筠没吭声,他趁我没回过神时伸手用力地抱了我一下,在我耳朵旁不大高兴地说:“怎么还赶我走啊?” 一百二十二 357. 季温回学校后,我就连着几天没和季匀打照面了。我把早上的闹钟提得更早,避开他们两个,自己骑车去学校。天气时冷时热,抬头时看到像灰尘一样覆盖满天空的阴云,还以为会下雨,但等到晚上也没下。 走的时候还是给曲尧门上挂了两袋豆浆。 快到周末了。我之前约好了跟他们一起去宠物医院,不知道还应不应该遵守约定。 虽然那只猫的主人是季匀,但我很喜欢它,蹲在它面前时它会过来舔我的指节,还会跳到我书包上,又聪明又可爱。 在星期五清早浇花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招财脖子上挂着的纸片换了一块,上面画着个做鬼脸的表情,显然是季匀的手笔。翻过反面一看,上边写着[禁止小猫咪打人],后头还跟了个红色的叉。 358. 考完周五的综合小测,暂时没有背书的心情,就跑下楼跟陆筠和他的朋友们去打篮球了。陆筠明明知道我准头不好,还老是把投球机会给我,所幸队友们对他的偏袒行为没有异议,全当陪我打新手局。 艰难地中了一个后,陆筠居然过来直接托着我的屁股把我抱起来庆祝了。 他用汗津津又有些脏的手心抹了抹我的脸,把我的脸也抹脏后,挑着眉毛跟我说:“还行,打得不错。” “我刚刚也中了!”他朋友在旁边说,“陆筠,给哥们也来个公主抱!” 陆筠把我放了下来,接住了别人扔过来的球,斜过眼睛看了眼他朋友,说:“有病?” 他朋友愤而抗议:“我跟余召也就差个几十斤吧?你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啊!” 陆筠说:“怎么着,对手得分我还要高高兴兴庆祝?” 临放学时他们几个扛着那个要公主抱的人去撞柱子了,我坐在旁边拿毛巾擦汗,隐隐有些感同身受的蛋疼。 359. 大家都走得差不多时,我就背着书包,跟陆筠一起坐在教学楼六楼的天台边,看夕阳的余晖晕开、变深,而后消散。校门要到八点才会锁掉,所以多留一会也没事。 他不知道之前的事,以为我上回不理他是因为他做的过分(当然我确实挺在意那件事),所以这段时间都收敛着,最多也就在上课的时候摸过来牵我的手。 我穿的篮球T恤和短裤是他初中时留下来的。 陆筠摸着我的小腿,偏过头亲我的脖子,他温热的手掌慢慢往上,从裤管伸了进去,几乎要摸到我内裤的边缘。 他刚刚在厕所洗过头发,凑过来时短发上的水珠蹭了我一脸。 我抓住了他结实的手臂,小声说:“陆筠,不能往上摸了……” “穿成这样好可爱,”他说话的声音有点低哑,“没监控,老师也都回家了,让我再抱一下吧。” 他说完,另一只手就揽住了我的腰,把我往他的方向搂了搂。 虽然没再往上,但他摸到了我大腿内侧,揉捏着那里的软肉。我唔了一声,把脑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身子微微地抖着。 360. 我极有危机感地想:不好,陆筠是头会吃草的熊! 一百二十三 361. 清早的雾还没散,我醒得很早,下楼放米开小火熬粥,给奶奶的房间开窗换了下空气,一边帮她把被子掖了掖,一边想着待会该怎么跟曲尧他们交流。 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 我戴了口罩,把帽檐压得很低,穿着卫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正出神地盯着墙上的爬山虎时,忽然感觉有人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过了会,他才开口跟我说:“猫在我家里,你能过来帮我抓它进笼子里吗?” 我偏过脸看了看他,默不作声地点了下头。 362. 招财就趴在曲尧家的沙发上睡觉。其实不用我帮忙也可以,毕竟它并不喜欢咬人和抓人,关在笼子里后也只是喵喵地叫上两声,不会跟我们发火哈气。 我弯着腰,低头专注地看着笼子里猫咪圆溜溜的眼睛时,我发小忽然从后面把我横抱了起来。 还没反应过来,我就被曲尧压在了沙发上,我们两个的腿夹在一起,我一时之间就没能爬起来。我睁大眼睛盯着他,他把我的口罩扯下来后,又很快地把他的脑袋垂了下来,剪得很短的头发扫过我的脸颊,有点扎扎的。 “对不起,我好想见你。”他说,“召召,不要躲着我好不好,不要生气,我、我不应该不戴那个就直接……” 他换了牙膏的味道,像带了甜味的薄荷。 “我就是会生气,而且还会好难过。”我试着挪了下身子,但他实在有点重,“但是我不会打你的,也不会跟你吵架……曲尧,放开我吧?” “那会讨厌我吗?”曲尧问我。 我没回答。 他把头抬了起来,看向我,褐色的眼睛中又露出了那样受伤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以前是不会这么明显地在我面前表露出难过情绪的,我们两个之间在“不想让对方担心”这件事上十分有默契,会把百分之五十的难受都藏起来自己排解。 曲尧爬起来,他揽住了我的后脑勺,在我还在酝酿语句直接亲上了上来。他呼吸里的甜味变得更加浓郁了,我抿着唇,不让他把舌头伸进来,结果他底下的手摸到了我腰上怕痒的软肉上,我唔呃了一声,我发小就把舌头伸进来了。 他亲了很久,已经和成年男人一样宽大的手揉捏过我的腰,把我揽得更加靠近他。 我的脚踩到了沙发的边缘,挣扎着把膝盖屈了起来。 他隔着内裤摸着我的屁股,手掌覆在那上面。从他手上传来的温热刺激着我的神经,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咬他的舌头时,曲尧就松开了我的嘴,他喘了会气,垂眼看着我,我感觉他裤子里的东西抵在我的肚子上,有点热。 门外有阳光洒进来,但沙发却坐落在阴凉的位置,像被笼罩了一层暗色。 “余召、召召……”曲尧摸着我的头发,他亲过我的鬓角,低声说,“召召别讨厌我,好不好?” 一百二十四 363. 笼子里的小猫又叫了一声。 我把口罩又重新戴了起来,挡住了我发烫的脸。心脏在胸膛里砰砰地跳着,脖子后也出了点汗。 我发小说完那些话,过了会就放开我了。 他起身把我刚刚掉在地上的鸭舌帽捡起来扣在了他自己头上,然后又弯腰下来看我,帽檐在他的单眼皮上也抹上了一层阴影。 我愣愣地和这样的曲尧对视了会,开口说话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曲尧,那我先……我先到门口等……” “召召,不要躲着我……”曲尧又把我抱了起来,把我的腿托到了他腰的两边。他侧过脸,确定帽檐不会碰到我后,就凑过来,在我右眼皮上也亲了一下。 我闷着声,跟他说:“曲、曲尧,我只是想来陪猫猫去医院。” 曲尧把我抱到了楼下狭窄的卫生间里,把我又放到了洗手池上,我的脚悬在半空,踩不到实地,心里有点害怕。 我可以往他身上踹一脚,然后踉踉跄跄地跑掉躲回家里。 他把帽子重新压到了我的头上,平时听起来热情开朗的声调被刻意压低了:“我……我教过你,这回你帮我解决一下,召召,好不好?” 我的视线被挡住了,感觉自己的双手被他往底下拉了拉,过了会,我碰到了刚刚抵着我的热乎乎的东西。 我本能地要收回手,但手背被曲尧按着,他小声地问我:“就揉一揉,我想要你帮我摸这里……” 之前在曲尧家的浴室里,他给我做过这种事。我的手指有些微微发颤,在闭上眼睛的时候,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性器。 在我握住时,那阴茎就又胀大了一圈。 “像这里上上下下地弄一会,”曲尧的手也摸到了我内裤上,说,“摸到下面一点,可以稍微揉揉这里。” 他没有伸进去,隔着布料抚摸着我。 我勉强地给他做了一会,手腕都有些发酸了,还是没解决他的问题。心里有点委屈还有点生气,力度稍微用大了一点,就听到曲尧痛得倒吸了口凉气。 他张嘴咬住了帽子边,把鸭舌帽从我脑袋上咬下来了。我的视野骤然明亮起来,看到他仰头时看着有些明显的喉结,宽阔的肩膀……我又把眼睛闭上了。 我发小亲着我的眼皮,他的手绕过去,隔着内裤在外边揉了会我的臀肉后,从布料的边缘把手指挤了进去。 我感觉到他掌心不同寻常的热意。 那热意逐渐蔓延,往危险的深处探了过去。 我松开了握着他底下的手,推着他的胸膛,想跳下去跑掉。 我发小另一只手搂着我的腰,把我压在了冰凉的镜面上。 我别开头不看他,羞耻得脸上发烫,眼睛还变得有些湿湿的。 “召召,解决完了我们就出去……”他可能发现我眼睛有点红,说话时的语气又变得有些慌张起来,“不、不要哭,我……” 他抱住我,拍了拍我的背,没有继续说下去。 “曲尧,你总是帮着季匀……”我闷着声,带着点鼻音说,“跟我道歉完后又继续欺负我,你知道我会不停地原谅你们,所以怎样都没所谓,是不是?” 他是主犯,还是季匀的帮凶?我好想问出口。 一百二十五 364. 曲尧每回都很怕看到我哭,他慌慌张张地用手背给我抹眼睛,但另一只手还放在我腰上,他嘴唇抖了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能说出口。 我有理由相信我发小只是表面开朗,实际也是个不善言辞的笨熊。他只喜欢跟我讲开心的事,不怎么提父母,不怎么提家庭。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庆幸: 如果曲尧的家幸福又美满,我和他大概就不会变成特别亲密的发小了。 我知道那是错的,可是我会忍不住嫉妒有爸爸妈妈爱着的人,我会远离他们,以免自己因为嫉妒而痛苦。 曲尧把我的口罩又扯到了下巴的地方,他亲着我的鼻子,慢慢地含住了我的嘴唇,温热的舌头绕着我的牙关打转。我没有张嘴,抓着他袖子的手有点发抖。 我往后挪时,把那薄荷味的牙膏撞到了地上,但那没有引起曲尧的注意。他专注地亲着我,手掌捞着我的后脑勺,把我往他怀里带。 我唔唔地叫了几声,他还是不放开。 这里太狭窄了,空气湿度很高,我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气,终于下定决心,抬脚往曲尧的腿上踢了过去,争取跑掉的机会。 我不……不应该跟他在这里做这种事。 踢了他一脚后,他亲我的动作停了一下,但身子没有动。我睁开眼,要踢他第二次时,他就把我的膝盖弯用胳膊勾了起来,我被迫往后一仰,脑袋贴在了镜子的玻璃上。 我坐在洗手池里,他把我穿着的运动鞋脱下来了,然后把我的腿架在了他的肩膀上。 “曲尧、曲尧,不行……”我想把腿放下来时,他把我的裤子扯下来了一些,我这个姿势使不上力,只能再试着蹬腿,伸手抓住他扯着我裤子的手臂,带着一点哭腔跟他说,“你刚刚、刚刚还跟我道歉,我还没有原谅你……” “我对你重要吗?”曲尧忽然问了我这么一句话。他看着我,好像比我还难过,如果是小学的他,可能已经在我面前哭出来了。 他亲了亲我的嘴,低声说:“你说不会打我的,但你刚刚踢了我。” 他这样垂着头,微微抬着眼看我,在那深褐色的宝石里映着我的模样,我想说那是因为他太过分了,我在踢他时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只是想警告他不要这样而已。 我嗫嚅了一下唇,没有立即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避开他的眼神,说:“你特别重要,所以……” 所以你更不应该欺负我。 “那是独一无二的吗?”他又问我,没等我回答什么,他就把我的长裤拉到了膝盖的位置,说,“我知道你会走的,可是我……我没有我想的那么大度。我知道陆筠让你有了很多新的朋友,也知道你跟他们在一起时很开心,这当然是好的,我没想拦着你做这些。” 他因为打篮球而比我要厚和粗糙的手掌从我腿弯处摸到了大腿的根部,似乎想把我最后的那条遮羞布拉下来。 我觉得他其实还在乎着我的感受,就试探着哀求着说:“我、我们出去说话,好不好?” 长裤掉在地上,悉索地闷响了声。 我发小把我就这样又托着抱了起来,我的腿还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找不到着力点,觉得好危险好害怕,不得不抓紧了曲尧的手臂,怕自己会掉下去。 “陆筠会替代我,他是你男朋友,所以你在他和我之间,你每次会偏向他……”他说,“我说服自己这是应该的,可是我还是好难受。你为什么不来问我,你要是告诉我,我也愿意好好跟你商量……” 曲尧呼了口气,他的手又伸进了我的内裤里,这回直接挤开了我的臀肉,指腹摸到了那个地方。我感觉他的食指挤了一截进去,我说那我们现在商量也可以…… “你和季匀他哥去商量了,”曲尧说,“那些事我也可以听你说,可是你宁愿告诉别人,也不告诉我。” 他说话的语调越来越低。 在这里的光线不好,显得人脸上的神情都十分晦暗不明。 他把第二根手指也插了进来,我动不了,后背被他压着贴在卫生间的门上。我努力地忍着眼泪,跟他说:“曲尧,你好不公平……我是为了瞒着你和季匀的事才去找的季温哥,你和季匀在一起了,是你们先抛下我……” 我发小手下的动作稍稍地停下来了,他看向我,褐色的眼瞳微微晃动了一下,我不知道他现在想了什么,总之他并没有放开我。 “那是……”他张开嘴想解释,但又像卡带了一样,过了好一会才说,“那是我的错,对不起。” 一百二十六 365. 他说了那句对不起后,脑袋垂着,过了会,就把我的腿放了下来。我屏住呼吸,低着头,刚刚说的那么大一通话用掉了我好多力气。 我看着他白色T恤上的彩色涂鸦,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低声地跟他说:“曲尧……我没有想跟你吵架,我不喜欢吵架。” “……”他不作声了,手托在我大腿旁,把头别到了另一边,这样静静地抱了我一会后,才睁着眼睛看向我,像是嘟囔一样地说,“你跟谁都不会吵架。” 我说我嘴巴笨,说不过别人。 “我姐高中时还一直担心你,她怕你憋太久不说话会出什么事。”曲尧停了会,说,“我也很担心你,可是……” 北极熊的呼吸是薄荷绿的寒风。 有片临近北冰洋的地带叫西伯利亚,那里有森林,会下雪,它路过那里,并不柔软的毛发里夹杂着六边的雪花和稀碎的落叶。 “可是我就是个笨蛋,”他有点语无伦次地说,“你每次说没关系,我都好容易信以为真。余召,我老是觉得你不会走,会一直和我在一起……你也没怎么穿过那件我给你买的衣服,他们买的那些你就会穿,为什么?” 曲尧底下肿胀的地方隔着内裤薄薄的布抵在我屁股下,我回答他时也有点结巴:“我会穿的,我只是、只是觉得要在重要的时候才适合穿……” 我和他对视时发现他眼圈也有点红,一时之间就没有再推他了。 “我好在意,”曲尧稍稍地让我在他怀里颠了颠,我的卫衣被他撩开了一角,他的阴茎顶在我的肚脐上,“你放学和陆筠走的时候,我都好在意……他怎么能比我更亲近你?” 曲尧可能是个笨蛋,但我不一样,我觉得自己一定是个傻瓜。 我被他那双红着的、有点湿润的眼睛看着时,就没法狠下心苛责他了,思绪恍惚的时候,居然默许了他这样做下去。 衣服会脏的,衣服会脏的…… 我努力镇定地用手像他说的那样从上到下地抚摸着,那上面分泌出了有些黏糊糊的液体,有一些沾在了我的肚脐眼旁。曲尧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他把脑袋埋在我的肩膀旁,舌头舔着我耳廓下的位置。 不能那样舔! 我刚要这么说,他就舔到了我脖颈上,手掌摸着我腰上颇为敏感的软肉,我身子颤了一下,仰起下巴把后脑勺贴在了门上,控制不住地喘了会气。 陆筠也喜欢摸我的腰,我原本以为被摸得多了能脱敏的,结果发展到现在不仅怕痒,被碰了之后还会被那阵酥麻的刺激感弄得身上发软。 我发小的性器正蹭着我的小腹,在我松手后还顶上了我的肚脐,龟头停在那里磨蹭。 我还想赶紧解决完这事出去,怕待会季匀会过来。背上出了些汗,这里好热,好热,曲尧摸过的地方都像在发烫。他顶过来时,门会被我的背撞出几声闷响。 去陆筠家时他爸妈都不在,他说房间隔音很好,所以总是让我放心地叫给他听。听到自己发出那种声音也很羞耻,但陆筠会做到我叫出声为止。 可是现在绝对不行。我咬着牙,尽力克制着自己不在这个时候发出那样的声音。 曲尧亲了过来,他含住我的嘴唇,大大的手掌又揉在了我屁股上。我要说不行时,他的舌头就趁机伸了进来,尽管我想忍着,可还是有细微的呻吟声从喉咙里冒了出来。 他解决在了我衣服下的肚脐上。 一百二十七 366. 我肚子上黏糊糊的,背微微地弓着,抓着曲尧的肩,忍着刚刚被刺激出的眼泪。他的手掌在我卫衣下抹了抹,又慢慢地摸了下来,伸了进去,把他的精液涂在了我有些胀起来的性器上。 他在这方面比我熟练好多,我禁不住地蜷起了身子,抓着他的衣袖,叫他名字让他停下来的时候,我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 内裤被拉下来了一些,他又硬了的阴茎在我大腿里蹭着,我的脚够不着地,被他一手兜着屁股这样抱着。 曲尧的另一只手摸着我的脊骨,过了会,他低头跟我说:“召召,你流了好多汗。” 我捂着自己的嘴,想把声音都堵回去,他一下一下地蹭着我的腿里面,把那里磨得发热,我本能地想往后退,弓起来的背又撞在了后边的木门上。 我流的汗更多,水珠顺着脊骨滚下来,一直流到了尾骨的位置。 他把我的腿放下来了,那粗糙的指腹不断地摩挲着我附睾和尿口,我喉咙里闷闷地呜咽了声,双腿发软,射在了他的手心里。 我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点,想绕开曲尧去拿我的裤子。 “召召……”他从背后抱住了我,亲了亲我有点凌乱的头发,“像只湿漉漉的小狗。” 我被他压在水池旁,脸颊上挂着的汗水打在白陶瓷上。我踩他的脚,但踩上去后他也没反应,我说他才是小狗,他骗我,然后握起拳头用力捶他揽在我腰间的胳膊。 他说话不算数,那我打他就是合理的! 可他还在我腿里面来回地摩擦着,被我打过的那只手又握住了我的阴茎,像刚刚那样撸了起来。我腰上发软,手指抠在洗手池边,想把自己的身子稳住。 又湿又热,底下一阵又一阵地…… “能像以前一样亲密吗?”他问我,抚摸着那里,却不让我再射出来,“或者比以前更亲密,召召,召召……”他的脑袋压在我肩膀上,淡淡的汗液的味道,还有肥皂水的香味。 外面响起敲门声时,他又把我的内裤里也弄上了那些黏稠的液体。 367. “大尧?在里面吗?” 是季匀的声音。 他敲了会门,嘟囔了一句“奇怪”后,脚步声就慢慢变远了。 曲尧把我的帽子和裤子捡起来递还给了我,我撑着墙,把裤子套上后,看曲尧洗了手要去开门,我连忙抓着他的手臂,压着声音跟他说:“季匀在外面,现在不能出去……” 他微微垂着头,握住了我的手。 我很久没这样近距离地注视他的脸了,总觉得有些熟悉又陌生,他眉毛有些浓,眼睛里像有条在夜里泛着磷光的河。 “而且衣服都脏了,”我空着的手不安地扯了扯自己卫衣衣角,发觉他的手心比我要烫一些,说,“你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 听到外头有脚步声,季匀好像在跟猫说话:“好奇怪哦,他们两个都不在家吗?难道出去买面包了?” 北极熊亲了一下我的脸,踌躇了一会,压着声音说:“上楼去换我的衣服吧?” 一百二十八 368. 起初是有些庆幸,可坐在宠物医院的铁椅子上时,我忽然地意识到,季匀或许是知道曲尧和我做了什么的。 他那么聪明,不可能没有察觉。 他为什么要故意演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呢?按他的性格,应该抓住一切机会把事情闹大才对。 我不亲近他、害怕他,他明白这点,所以在故作退让,引诱我对他放下警惕吗? 季匀戴着耳机坐在我左边,曲尧坐在我右边。我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试卷,心里却忍不住想着杂七杂八的事。 抬头想看看窗外时,看到季匀偏过脸来看我,我本能地想避开他的视线,但想到季温的话,就尽可能地逼着自己瞪向他,做出跟他划清界限的态度。 上回我在他脸上留下的那块淤青已经看不太出来了,他皮肤白,模样也确实漂亮,可却是个坏蛋中的坏蛋。 管哩+鹅酒妻妻鹿似妻酒姗鹅 可就算想着划清界限,还是得被种种事情牵连着继续留在这里。 “比谁能撑得更久不眨眼吗?”季匀说,他伸手过来掐了掐我的脸,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说,“你赢不了的,我在这方面可是行家。” 我抓住了他的手腕,说:“不要掐我。” 我发小从后面把脑袋压在了我的肩膀上,他附和着我,跟季匀说:“别掐他。” 虽然曲尧是在帮我说话,但我想他并不是真的反对季匀的做法,于是觉得十分郁闷,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抱着书包去看招财手术的进度。 我想我有权利决定在不想理他们时就不说话,在透明人眼里其他人也是透明的。 医生打针的时候,小猫在里头喵喵地叫,声音委屈巴巴的,听起来有点可怜。 “不要不高兴嘛,”季匀站在我身后,压着声音跟我说,“我也让你打过了,还不解气吗?” 我心想那一拳给他造成什么心理上的伤害了吗,还有别的班的同学送东西慰问他,搞得像季匀受了什么大伤一样。 季匀和我不同,他不在乎我在意的东西,所以我的攻击对他来说无伤痛痒。 那我要怎么反抗他呢?我被他按在地上时,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在强硬地挤压着我,仿佛要将懦弱的我捏揉成别的模样的怪物。 369. 我并不想被推着往哪里走,我有自己的意志,只是不够坚强。 临夏的热潮扑打过来,我始终分不太清性和爱之间的联系,谁的呼吸和我的纠葛着,烂熟的果子流出的汁液浸泡着我,没过了我的口鼻。 我的心说我想要爱,我想要不被谁忘记,在炙热的性里有人把承诺放在了我手里,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会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和另一个人建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370. 临近傍晚的时候,桥边的风变得有些凉快,红得有些绚烂的晚霞映在了波澜的江面上。 季匀提着猫笼,小猫在里边睡觉,没有怎么闹腾。 曲尧买了冰淇淋,递了一个到我手里。 我整天都没跟他们说话,但还是接过了冰淇淋,咬了口它的尖尖。 甜而凉的香草味。 风再吹过来时,我听走在前面的季匀说:“要是不坏一点,哪能争取到什么啊。” 一百二十九 371. 大概是每场狂风暴雨后海面都会有平静的几天,季匀并没有再来我家找我。听到他吹口琴的声音时,我就会想到他站在窗口,像童话里高塔里的王子一样,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我家门口的植株。 我有时觉得那副温柔的样子或许也是他的一部分,他善于对着不同的人展示不同的面貌性情,说不准他在其中得到了什么表演的快乐。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很忙,大家都很忙,所以我们都相安无事。 陆筠问我有没有想好以后去哪读书,他和我分数相近,只要没什么岔子,估计是可以到一所大学的。 他在他家床上抱着我,因为约好期末前不能再做那种事,所以再过分也就是亲亲和摸摸。我趴在他身上翻他做的理综解题技巧,感叹人与人的脑子果然有差距,他做算术题可比我快多了,幸好我还有语文和英语拉分,在班上排名也不算太后。 372. 说起语文…… 上周老师说我交上去的作文写得很好,他跟我说可以拿去杂志投稿,要是运气好,还能拿到稿费。我没想过自己能做这种事,坐在办公室不太熟练地把自己的文字打在电脑上时,忽然觉得特别开心,即使知道这件事不会有什么结果。 我成绩不拔尖,也不算太差,恰好就是老师们不会关注的那一类没存在感的学生。 所以老师跟我说这些话,让我觉得非常荣幸非常感激。 我说我爸爸也是语文老师,老师说:“这样啊,怪不得你每篇作文都写得这么好。” 不知道爸爸听到这句评价会不会觉得我给他长脸。 季温回来时,我偷偷地溜出去跟他去便利店里吃关东煮,然后把作文的事告诉了他。 “你写的作文像诗,写得很美。”季温这样说完,稍微停顿了会,又继续跟我说,“文字里有春天雨水的味道。” 这是不是他偏心我而说出来的夸赞?我分辨不清,可我高兴得要命,恨不得让所有认识的人都来读读我写的文章。 听到季温这样的评价,我也像被浸泡在饱含着青草气息的春雨里。 价值……这也是我的价值吗? 373. 过了段时间,我俩发小也都看到了我的文章。 我既希望他们也过来夸我两句,又觉得按我们现在这种尴尬关系,大概不太好向他们提出这种请求。 我就在门口给花浇水,曲尧翻着看了好几遍,他看文章的速度很慢,让我心里颇为煎熬。 他看完后季匀就拿过去接着看了。我紧张兮兮地站在他们旁边,猫还一直在我裤腿旁打转,不知道是不是饿了。 “余召,”季匀把嘴里的棒棒糖拿了出来,抬眼看向我,说,“你写的说不定还能上语文课本。” 曲尧摸了摸脖子,也看着我,表情很严肃:“会得诺贝尔文学奖吧?” 我蹲下来把猫抱到了怀里,满脸通红地跟他们说:“夸得太夸张了!没那么厉害!” 好像大家都在为了我开心而夸奖我,我知道这是偏袒,还是忍不住傻兮兮地露出了笑容。 在这个时候又一点都不讨厌季匀了。 他和曲尧都是我的好朋友。 374. 不断地跟别人确认我确实写了这个还不错的文章后,我决定把它拿给爸爸看看。 375. 但是我没等到爸爸的反馈,在期末备考的倒数第三天,奶奶在家里摔倒了。 她好像想要自己去煮点粥吃,结果被门前踏脚的毯子绊到了脚。爸爸还没回家,骑自行车先回来的我陪着奶奶进到救护车里时,感觉到外面的天色一点点地变暗了。 低下头时,我发现有连续不断的水珠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春天到来前,空气会逐渐变得潮湿。 没有天气预报能够预测到,这座城市初春的第一场雨,是在我脸上落下来的。 一百三十 376. 我总是告诫自己不要陷入极端快乐的情绪,因为任何事情到了极点时,都必然会落回低谷。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耳朵里有些嗡嗡响,但眼泪已经不流了。 爸爸从学校赶来去办手续时,妈妈就坐在我旁边陪我。 或许我应该叫她做阿姨了,但我还是改不了称呼,在心里还是偷偷地叫她做妈妈。 她披着白大褂,看着有些疲惫的脸上神色平淡,似乎和我一样,只是在放空自己而已。 我感激她在这个时候能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陪我,虽然她也没跟我交谈,但我还是觉得好受了很多。 “余召。”她忽然开口,叫了我一声。我抬起头,看向她,她却不再往下说什么了。 过了会,我压着嗓子,跟她说:“谢谢。” “好好照顾自己。”她这样跟我说,眼睛并没有看我,“考个好学校,多交点朋友。” 我说好。 “我给你存了点钱,等你高考完给你。”妈妈说,“你可以跟朋友出去旅游,买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又跟她说了次谢谢。 我想我不能老是哭,所以把几次翻涌上来的眼泪都忍回去了。我垂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默不作声地用手掌捂了会自己的眼睛,结果喉咙里还是发酸发涩,水珠不断地从我地指缝里溢出来,掉在我的校服上。 377. 妈妈给了包纸巾给我。 她跟我说,也许我以后的生活会变得更好一点。 “他只关心自己想负责的事,也不怎么管家里,”她把发圈抓了下来,重新用手梳了梳刚染过的头发,跟我说,“打扫、做饭,照顾奶奶都是你在做,很辛苦吧?” 我没有回答。 “假如一辈子都要留在那里,”妈妈靠在椅背上,看向我,她今天没画眉毛,也没涂口红,看着格外苍白和疲惫,“天天被审视、被忽略,就因为做了母亲就得忍受一切,这样的日子怎么能过得下去啊。” 她叹了口气,视线移到了走廊的尽头,“我回去时看到你,总是很容易发脾气,那也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是我过得太不顺畅了。我对他妈也没什么感情,现在之所以坐在这里,只是为了你。” 为了我吗? 她讨厌懦弱又听话的小孩,讨厌哭哭啼啼的小孩,而又正好生了这样一个小孩当儿子。所以,理所当然地,她得丢掉我。 妈妈很奇怪我为什么这么难过,整个家里没人真正给过我我想要的亲情,奶奶和我也没那么亲近,她或许都不记得我是谁了,我们只是共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房客。 前几年奶奶还比较清醒时,偶尔会出去巷子外边的店铺逛逛。有天突然给我送了盆小小的迎春花,跟我说是在花店拿的,店家说快谢了,所以免费给了她。 她说本来不想拿的,但看我天天在那摆弄那些花花草草,多弄一盆给我去伺候。 奶奶不和我说话,但会在碗里留个煮熟的鸡蛋给我。 378. 在给奶奶的卧室通风换气时,听到她在嘟囔着梦话,我就走过去,弯腰给她擦嘴角的涎水。 垂下头时,她搁着枕头上的手碰了下我的手背。 “召召……” 不知道是不是我臆想的声音,她这样叫了我。 我蹲下来,拉着她的手,把脸颊贴在那枯树枝般的手指上。 379. 谈不上什么憎恨和原谅。 只要这样就够了,我没那么贪得无厌,只要骗我说有一点爱我、不会轻易离开我,那就够了。 一百三十一 380. 奶奶住院了。 不知道情况怎么样,爸爸什么也没跟我说。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因为有求于妈妈而认认真真地坐下来和妈妈谈话,我们原本是一家人,但现在什么都不是了,只是人在社会中互相都要留些情面,这样的谈话才看起来还算和谐。 我觉得我应该知道奶奶的病情,可他们都不告诉我。爸爸给了我点钱,让我打车回家,自己找点东西吃。 我不能知道吗?都说是在保护我,可是我…… 我并不想要这种保护啊。 381. 鬼使神差地又坐上了去季温大学的车,窗外的霓虹灯光照进来,在我手背上五彩斑斓地流动着,虚幻得有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我就是一直假装自己不知道,假装我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只要不去细想,就不会走到崩溃的那一步。 我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很笨,处理不好那些事,就只能闭上眼睛等着一切过去,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难过的情绪就会被归零。 要是再聪明一点就好了,再聪明一点就能让爸爸看到我,不会在妈妈回家时哭鼻子惹她生气,也不会在奶奶生病时什么都做不了。 谁在呢…… 抱抱我吧? 382. 季温把帽子压在我的头上,拉着我的手,陪我去他大学旁边便宜的公寓租了一个晚上的房间。他给我买了晚饭,伸手抹着我时不时会流下来的眼泪,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我什么都吃不下。 我问季温哥能不能抱一下我。 季温说:“好。” 他抱住了我,可是我却觉得不够,我用力地回抱住了他,可不管怎么用力,我心里都空落落的。 要是我是一滴雨,我就能融进海水中……我就能抛弃自己,躲进安全的集体里。 我根本就找不到地方躲开我的痛苦,因为它是我与生俱来的枷锁。 因为我把自己的重量全往季温身上靠了过去,他没反应过来,就被我压倒在了床上。 他抱着我的腰,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我的狼狈而又悲伤的模样。他脸上这样的神情是什么意思呢?是同情我,怜悯我,还是…… 还是爱我呢? 我有些发抖的手从他的脖子摸了下去,摸到他的胸口,摸到他腹下的位置。 “起来吧,”季温拉住了我的手,低声说,“好好睡一觉,我会在这里陪你。” 没有那么无私的爱。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我低下头,亲上他不算薄也不厚的嘴唇,抱着他的脖子,再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带着些哀求,慢慢地触碰上了他温热的舌尖。 不要拒绝我,不要拒绝我…… 季温没有拒绝我,他的手按在我的脖子后,翻身将我压在了他身下,海水呼啸而至,在我的唇齿间冲荡。 “余召,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亲了我很久后,跟我说,“你现在该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事了。” 我说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仰起下巴,亲他的脸颊,说:“我很自愿……”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量,又把手放在了他已经有些反应的位置上。 “然后,这是主动权。” 一百三十二 383. 他在犹豫,手揽着我,却不用很大的力气。 我试图主动,但我也不想强迫着对方爱我,所以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心惊胆战,只要他表现出一点点拒绝我的意思,我就会马上停下来,好好躺回被子里,闭上眼睛等情绪清零的第二天到来。 我慢慢地抱住他宽阔的背,轻轻地啄着他的脸颊,很小声地叫他哥哥。 好幸运,我还能把自己藏在这里。 他跪在我腿间,低下头回吻着我的下巴,他右手的指尖穿过了我的指缝,和我的手掌紧紧地扣着。 “我以前说,”季温的脑袋压在我脖颈上,左手揉着我的头发,说,“你看起来很脆弱,好像说一句重话就会碎掉了,但是你很坚强,所以能一直闷不做声地坚持。” 我低下头,嘴唇碰在了他的头发上。 树木的味道。 明明是兄弟,都是森林里枝叶茂密又漂亮的树,季温和匀匀身上的味道却让我觉得截然不同。 “但是我后面想,”他说,“也许每次伤害都让你碎掉了,只是你从来不说出口而已。” 385. 季温也算坏人吗? 他就算坏,坏的部分也只占那么一点点,那没关系,所有人都有坏的部分。 我没有想那么多。 他把我拉起来,我就抓着他的胳膊,使了些劲,趁他没反应过来,又把自己压在了他身上。 我第一次在季温脸上看到这样像愣住了的神情。 我壮着胆子,低头睁着眼睛盯着他。 季温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什么话。 我问他:“我能……我能继续吗?” 我就坐在他那个的上面,在我紧张不安的时候,就感觉那里更硬了一些,隔着季温哥的裤子抵着我。 我听到自己很响的心跳声。 应该、应该继续做下去吗? 我刚刚说我要主动的,难道现在就要怂掉了吗? 386. “是不是快要考试了?”季温哥跟我说,“等你考完,我们再谈吧。” 可能我做出这种事真的很不适合,他撑着床板,又坐了起来。我想他可能要推开我了,脑子一发热,就用腿缠住了他的腰,紧紧地抱住了他,想着能讨好他的办法,笨拙地蹭了蹭他下面。 他的手起初停在我的背上,慢慢地就移到了我腿上。 我听到他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不坏一点,怎么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被季匀那句像咒语一样的低喃束住了,季温……比我年长几岁,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用承诺给我在想象之中建了一座用于祈祷和许愿的教堂,他穿着神服在我的梦中听我的祷告,我期盼得到他的怜悯,可那样的怜悯又让我觉得他高高在上,离我十分遥远,遥远得不可触及。 我想要和他站在平等的高度,那就要拉他下来,我要有主动权,满足自己强烈的渴求。 这样就不是交换了,是我自私的预谋,我希望在狭隘贫瘠的土壤上滋养出真切的爱。 387. 开关咔嚓地响了声。房间暗了。 我引诱了他,来填补我自己。 一百三十三 388. 我确信自己一滴酒都没碰,但房间完全暗下来时,我脸热得像喝得烂醉的人,听到季温撕开安全套的细微声响时,那样的热意就像飞速蔓延的火苗,让我的脖子根也跟着发烫了。 “害怕吗?”他察觉到我有点发抖,温和着声音跟我说,“没事,不想的话就算了,我会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我摇头,说我没害怕。 真的没害怕。 之前……之前在陆筠家时,也和他这样亲密地接触过,可是现在感觉完全不一样。我没由来地紧张,假装着镇定,假装我擅长也很习惯做这种事。 眼睛慢慢习惯了黑暗后,我看到季温把脱下的衣服放到了床头,当他靠近过来时,我隐约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我也把衣服脱了,在脱到内裤时,我稍微犹豫了一下。但也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下,我没有后悔提出这个请求。 隔着这样的黑暗,他静静地望着我。 我抱着枕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季温的手就握住了我的脚腕,把我的两条腿分开拉到了他腰的旁边。 “想停的时候告诉我。”他这样说。 沾了润滑液的手指慢慢地伸了一根进来了,我想到做这件事的是季温,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就张着腿让他用手指给我做扩张。我心里是做好了准备,可是这样的姿势还是让我好羞耻。 他的指腹上也有茧,慢慢地伸进了深处,加到两根、三根……这个不断用手指模拟交合过程有点过于漫长了,我感觉到自己那里把他的手指紧紧含着,心跳得就更快了。 他的手指碰到了哪个地方,我身子抖了一下,感觉自己底下流出了什么湿哒哒的液体。季温哥就在那点按揉着,跟我说:“会不会难受?” 我把下巴埋进枕头里,摇了摇头,耳根发烫。 “要怎么叫我,还记得吗?”季温把手指抽出去了,他低头来看我,我就亲了他一下。 我语速慢吞吞地叫他哥哥。 季温亲了我的嘴,说:“哥哥能进去吗?” 我说可以。 “不是这样说的。”季温笑了,他摸了摸我的头,说,“要说:想要哥哥进到哪里。” 我亲着他的下巴,小声说:“想要哥哥……哥哥进到我……我里面……” 短短一句我说得磕磕巴巴,很丢脸。 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呀? 他平时像我的神,而现在被我拿私欲困在了这里,他的欲望挤进我的身体,我抱着他的背,不敢放肆地喘息,努力地把他挺立的性器吞进去。 他的呼吸声,我的呼吸声,暧昧地纠缠在一起。 在我觉得自己还差一点时,季温抱着我的腰,俯身压了下来,将剩下的半截一下全顶了进来,我顿时感觉底下被撑满了,他紧接着的抽插不停地撞在我的敏感点上,我压制不住自己喉咙里的呻吟声,时不时地叫他一声哥哥。 “在这里吗?”他握着我的阴茎,高大的身子完全罩着我,粗大的性器顶在最能刺激我前列腺的地方,我抓着被单,没有忍住,在他手里射了一次。 “哥哥……”我喘着气,腿被分得更开了。 抬头时才发现窗帘没拉好的地方流进来了一些月光,像一条细细的溪。 我紧紧地握住了季温伸过来的手。 温暖、又很让人有安全感的手。这只手给我送过蛋糕,送过自行车,在我碎掉的时候,把我一点点地拼回了原来的模样。 全进去时我里面好涨,但我还是紧紧地抱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没有掉下来。 389. 浪潮推着我。 我和他在狂乱中融为一体,妄想在他的灵魂上打上不灭的关于我的烙印。 一百三十四 390. 他的吻就正正地落下来,抚摸着我,进入着我。 手掌触碰着我的脊骨,黏稠的炙热像晕开的烛蜡,因为不合时宜,这样的暧昧晕开了更甜蜜的香气。我慢慢地习惯着,亲着他的喉结,他刚刚出去,我就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抱住了他。 “我不会走。”他说。 不用我紧紧地抓住,季温也会留在这里。 季温哥扶着我的腰,让我慢慢地坐到他怀里,这个姿势比之前感觉要更深,我膝盖弯勾在他的胳膊上,几乎是把整个身体的掌握权都交给他了。他含着我的唇,碰着我的舌尖,把我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吞到他的胃里。 忧虑或是烦心的事都融化了,层层的雪白浪潮裹挟住我的思维,把那些杂乱的念头都拉进了这场性爱中。 我会突然觉得自己卑鄙,并为此而羞愧不堪。 可在此时此刻,我发现卑鄙和懦弱都是我性格里根深蒂固的一部分,假如无法挖除,接受它会让我轻松和快乐很多,此后我也不会再为此而痛苦。 我低着头问他太黏人会不会被讨厌。 我是扒拉在他树干上不肯松手的树袋熊。 “如果我不卑鄙、”季温微微弯着腰,底下硬着的性器又深深地埋进我的身体里,我和他非常紧密地贴在一起,以至于我都能感受到他皮肤下心脏的跳动,“如果我不爱你,我就不会留在这里。” 坐在他身上时我得以居高临下地看他。 头发上的汗水滴答地落下来,深呼吸时弥散的气息都变得旖旎。原来做这种事也可以游刃有余,不是勉强也不是被动承受。 我胸膛起伏着,俯身下来,有些发抖的手捧住了他的脸。他的眼睛是微微泛着光的黑色,像幽深的潭水,那里倒映着我的影子吗? “我不需要你付出什么,”他说,“余召,把交给我的这部分拿回去,我想看完整的你。” 391. 好奇怪,他说的话这样让我开心,可我的泪水却突然流了下来。 我的泪腺怎么能储存这么多眼泪? 他屈着的手指摩挲过我的眼角。 “我总跟你说这些话,难道没有自己的私心吗?” 他模糊我心里对错的界限,用温和的方式推我走进更危险的关系中,在知道该保持距离的情况下仍然向我走近。 在殿堂里,穿着神服的他垂怜了日复一日祈祷的我,在圣台下与我交欢。 他抱我起来,再撞进我柔软的深处。 我抓紧了他搂着我的手臂,在高潮时,又叫了他一声哥哥。 392. 季匀家搬过来的第一天,季温穿着中学的校服站在他们家车的旁边,帮着他们妈妈搬行李。我在曲尧家偷偷从门里探出头张望他们,曲尧拉着我的袖子,让我跟他一起去打招呼,但是我太紧张了,他叫了我半天,我都摇头不肯挪步。 曲尧说这户人家第二个小孩跟我们俩同岁,以后就可以三个人一起玩了。 我点了头,可心里并没有曲尧那么开心。 两个人一起玩……不是也够了吗? 然后我看到了匀匀, 那个谁看了都会夸漂亮的小孩。他缠着他爸爸买了冰淇淋,季温板着脸提着行李进进出出时,他就跟在后面蹦蹦跳跳地说话。 曲尧跑去楼上跟季匀打招呼后,季匀就没有再跟着那个搬行李的哥哥了。 我悄悄地走了过去,假装自己在看家门口的花,眼角的余光一直瞄着看起来有点凶巴巴的季温。 感觉他要看过来时,我就马上把眼神收回来了。 他第二次搬的东西有点多,跨过门口的时候,我听到有铁盒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我就跑了过去,帮他把掉在门槛外的盒子捡了起来,很小心地踮起脚,把它叠在了他抱着的大箱子上。 季温从箱子后露出了脸,看了我一眼,说:“谢谢。” 我应该说声“不用谢”的,但我在跟他对上眼睛时脸就彭地烧得通红,也没继续听他说什么话,就又飞快地扭头跑回了自己家里。 一百三十五 393. 到我累了的时候,季温哥就把我抱去浴室清洗了。热水从花洒里喷射在身上,我闭着眼睛,又用胳膊缠上他的脖子,亲了亲他宽阔的肩膀。 他笑着,捏我的嘴唇,说:“好乖。” 我贴着被水汽熏得湿漉漉的瓷砖墙,他抱着我的腰,低头下来亲我的乳首,我感觉到他舌头的舔舐,脸上又热了起来。 我睁开眼,抖掉睫毛上的水珠,小声跟他说我以前很羡慕季匀,因为我也很想要个哥哥。在不得不为了我发小谈恋爱的事去跟他打交道之前,我心里都对他怀有一种奇怪的敬畏之情,所以即使打了照面,我也不会跟他说什么话。 “我一直觉得你很怕我,”季温抬起头,看着我,说,“邻居家的弟弟很容易害羞,又胆小,我想可能是我长得太凶了,才老是吓到他。” 他说着,又笑了,“不能怪你,我长得确实是有点凶。” 我说:“是有一点点……” 季温哥说:“啊,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我连忙磕磕巴巴地补充说:“但、但是很帅!” 他脸上带着笑,拉起我的手,在我手背上轻轻地亲了一下。潮湿的水汽,温柔的触碰,我心里觉得全心全意地说出爱相当危险,可在他用黑色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我时,我被这种危险摄住了心神,少年时模糊的倾慕慢慢变得具体,那样的情感让我的心都开始战栗。 可是,时间、地点、身份都如此的不适宜。 394. 季温拿浴巾裹住我,给我擦头发,洗发水的香味闻起来很甜,味道并不让人讨厌。 他给我吹头时,亲了亲我的脸,问我想不想再继续做。 我垂着头,他的手指撩起我有点长的鬓发,摸到我的耳垂时,我的耳朵热乎乎的,可能又变得通红了。 “睡觉吧,”季温哥笑了声,说,“明天我送你回家。” 我握住了他的尾指,努力厚着脸皮说:“那哥哥再……再跟我继续……” 他说:“好。” 395. 在我披着浴衣坐到床上时,季温打开他的手机看了眼,在床头昏黄的灯光下,我发现他的眉头短暂地皱了一下。 我问他是不是有事要做。 季温说没有。 他把亮着的屏幕又按暗了。 我乖乖趴着,抱着酒店软软的枕头,让他能从后面进入。 他慢慢地进来了一些后,问我能不能做得激烈一点。 我同意了,哥哥的动作就比刚刚要猛烈了很多,他的胸膛压在我的后背上,将我两只手腕拉到了我头上,一次又一次地冲撞着深处。 “我弟弟给我打了电话,”他的嘴唇贴着我的脖颈,说。 我把头稍微抬起来了些,听到季温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 季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听着有些失真,带着点夜里寒风的冷意。 “对,余召跟我在一起。”季温抱着我,声音平静地说,“明天我会送他回去,他们家暂时没人了,你让妈妈以后多准备他的一份饭,知道吗?” 一百三十六 396. 我不知道季匀后边说了什么,他好像又问了几句我的情况,季温回答了之后,压下身子跟我说:“他要跟你说句话。” 手机开了扬声。 季匀那头安静了一会,才叫了我一声:“召召。” 没有面对面时,季匀对我来说威胁性就下降了很多,隔着屏幕传来的声音低低的,像吹来的夏天夜晚河畔的风。 我抓着枕头的边,感觉到季温的东西往更深的地方顶了一下,正好压在里边被弄得泛水的位置上,突然的刺激让我忍不住低低地闷哼了声,膝盖撑着床板,弓起的背贴在了他结实的胸膛上。 呃、季匀会、会听到我发出的声音吗? “我哥说,”季匀像什么都没察觉到,语气没什么变化,说,“以后就当我们是一家人。” 循循善诱中,隐隐约约又带着危险。 一家人、一家人吗? 我无声地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那亮着的屏幕,撑着想坐起来,手伸到一半就被季温哥握住了。 季温的嘴唇贴过我脖子后的软肉,他搂着我的腰,说:“把我们的妈妈也给你,你会有妈妈,也会有哥哥,还有很好的朋友。”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哭的,但盯着屏幕上季匀的名字时,又有泪水从我眼睛里掉下来,水珠砸在枕头的布料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季温哥,不会、不会骗我……对吗?”我问他。 不要说好了当一家人,在我当真的时候,就都跑掉了。 397. 不知道昨晚做到了什么时候。 我揉着眼睛爬起来,习惯性地把校服套在了身上,对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呆,才想起昨天冲动之下干了什么。外边的光亮隔着窗帘隐隐约约地照进来了些,但里头还是非常昏暗。 大腿里还留着点那样的感觉。 我真的跟季温哥做了吗? 另一只手还被人抓着。 我低下头,看到季温朝向我侧躺着,他还没醒,偏直的睫毛盖在眼皮上。他跟我认识的其他朋友很不一样,我也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同,是因为他比我们都大上几岁吗? 头发短短的,但摸起来并不扎手,我仔细地观察着他,觉得他睡着的时候比平时看起来要温柔好多。 随着呼吸微微翕动的鼻翼下是嘴唇。 昨天他这样亲过我。 我屏着呼吸,用没有被他抓着的手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像是碰了一下树木的枝桠里开着的柔软的花。 这样的触碰让我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的手掌好大,刚好能把我的手包裹在其中。 不知道现在过去学校会不会迟到…… 绝对会迟到吧!得赶紧打车回去了! 我盯着季温发了会呆,才捂着额头反应过来我还有正事要做,连忙想把手抽出来去刷牙洗脸。 掰季温手指时把他弄醒了。 他刚坐起来的时候还不太清醒,揉了揉太阳穴后,就把脑袋靠过来压在了我的肩上。 “我要上学了……”我小声跟他说。 “啊,对,你要好好上学……”哥哥松开了我的手,抱了我一下,说,“买个早餐,我送你过去吧。” 一百三十七 398. 虽然尽可能地加快了动作,但还是迟到了整整一节课,幸好现在是复习课,稍微不听一节也没什么关系。 我踩着第二节课的铃声抱着书包进了教室,发尾处都挂着好些汗。 陆筠挪了挪椅子,让我坐了进去。 上节是在讲上次的文言文,陆筠把笔记推给了我,我压着声音跟他说了谢谢,要接过本子时,他就把我抬起来的手抓住了。 他把卷子展了起来,在老师板书的时候过来亲了我一下。 我本来有好多话要跟他说,但他带着奶油面包味的温热呼吸打在我的脸颊上时,那些话就碎成了小小的雪花,融化在了我心底。 等我说要做笔记时,他才把我的手松开。 399. 下课后也没来得及跟陆筠说什么,我就被班主叫到办公室了。 说的是我家里的事。 不知道是爸爸还是妈妈打电话过来跟他说了情况,所以班主任今天突然发现班上还有我这号人,专门来给我疏导心理,以免家庭变故对我的学习状态造成什么影响。 我很感激老师,但他并不知道他关心的只是我众多问题里的一个,当然我也不希求他跟我聊得更多,那些事大概只有我自己才能解决。 陆筠在外面等我。 他看到我走出来,就转头往教室里走了。 我低着头跟在他后边,跟他隔着一步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疏远。 光从走廊另一边照过来,我每迈出一步,都像在追着陆筠的影子。他没有回头,却要是我放慢了速度,他也会放慢步伐,好像是在等我。 400. 陆筠的朋友们要过来关心我,都被他赶小鸟一样赶走了。 他把他的外套盖在我头上,低头跟我说:“今天是瓶装牛奶,香草味的,我给你热过了。” 我从手肘里把脑袋抬起来,隔着缝隙看着他的眼睛。 他好像因为我突然抬头而愣了一下,回过神时才把嘴角稍稍地抬了抬。 他伸手来摸我的脸,像摸猫咪一样挠了挠我的下巴。 我闷着声叫了声他的名字。 陆筠说:“再不起来牛奶就冷了。” 于是我坐直起来,乖乖接过他拿杯子温着的牛奶瓶。 401. 除了陆筠和我发小他们,其实我在学校里也没什么特别熟悉的朋友。 那些同学愿意来关心我,是因为他们是陆筠的朋友,我分得很清楚,他们和陆筠的联系比和我的紧密多了,所以我在心里总是称呼他们做“陆筠的朋友”,而不是“我的朋友”。 陆筠不问我昨天做了什么,但我猜他知道。 但他仍然装作毫不知情,也不让我说出口,这样隐秘的保护内壳里似乎又带着倒刺。 这可能是陆筠想到最好的维持现状的方法,不那么伤害他,也不那么伤害我。 在没人能看到的地方,我的眼睛被他捂上,他把嘴唇贴上来,湿热的舌头挤开我的牙关,慢慢地亲着我,另一只放进了我衣服里的手掌贴着我的胛骨,以这种姿势和我紧紧地拥抱着。 他低下头,搂着腰,让我得微微踮着脚才能碰到地:“余召,为什么不来找我啊……” 这样问完,他就又含住了我的唇,吃掉了我的答案。 一百三十八 402. 我发小在下课后来班上找过我,但我在他来之前答应了放学跟陆筠一起走,就不坐他的自行车回去了。 曲尧很担心我,我看出来了。 他也不擅长安慰人,所以也只是陪我站了一会,摸了摸我的头发,又往我口袋里塞了好多糖果。 像在安慰小朋友一样。 我跟他说我很好,不用太担心我,晚上回巷子后再一起写作业吧。 “其实一点都不好……” 我低头拆糖纸时,听到他这样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对我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我说我很好,但其实一点都不好。 幸好糖的甜味缓和了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涩,我还能够笑着跟曲尧说再见。他跟我挥完手,我看着他跑下楼梯,心想: 我发小终于听懂了我话里隐藏的含义。 那好像也算是倒霉中的好事诶。 403. 因为隔天就要考试了,放学时跟陆筠说等放假再跟他聊我家里发生的事,我们不能在外面牵着手,所以他只是把手揣在兜里,和我并排地走着。 走出校门有种着两排常青树的街道,同校的学生三三两两地骑着自行车从我们身旁经过。天色一点点地暗下来了。 我背着书包,低着头看着自己穿了很久有点褪色的鞋子,低声地问他:“跟我……跟我在一起很辛苦吧?” 我才发觉到他也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昨天应该发信息给他的,可我当时只想找季温哥,似乎是觉得年长一点的哥哥更能理解我进退两难的处境。 陆筠也低着头,过了会,才回应我说:“你别想太多,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没想明白他哪里有问题,就停下了脚步,抬头呆呆地看向他。 “我吧……”他也停了下来,像是踟蹰了一会,才继续开口说,“我不喜欢姓季的大学生,但是……” 陆筠扭过头看我,说:“你很喜欢他吧?” 我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的声音。 陆筠抬了下眉毛,酷酷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说:“愣着干嘛,继续走啊,待会请你吃雪糕。” 403. 我舀了勺雪糕,陆筠低下头,就张大嘴把勺子上那一块吃掉了。 他说:“另一个味道也要。” 我就又铲了巧克力味的部分塞到了他嘴里,说:“你直接吞下去了吗?” 陆筠说:“还要嚼了才能吞?” 我说:“会不会好冷?” 他看着周围没人,就飞快地凑过来亲了我一下,嘴唇上还带着雪糕冰冰的感觉。 我愣了会,觉得陆筠捂着嘴别开头的样子好可爱,忍不住弯着眼睛朝他笑了笑。 陆筠斜过眼看我,说:“我压力真的很大,你还笑这么开心。” 我说:“啊……对不起,那我不笑了。” 陆筠说:“也没叫你别笑。” 他问我能不能举一下消防栓,我想了想,点了点头,就把雪糕放在了旁边的围栏边,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试着把他举得能够双脚离开地面。 果然还是跟举消防栓一样困难,好沉! 陆筠把我的脑袋按在了他的胸口。 “不能说那两个字。”陆筠假模假样地威胁我说,“不然我会绑架你。” 我的脸贴着他的校服,闷着声跟他说:“再继续的话,那你会……会很有压力。” 我不希望连累他跟我一起难过。 陆筠说:“我要跟老师说我学业焦虑,得把头发染成绿的才能解压。” 时机是很不合适,但我真的控制不住地笑了,一边笑一边跟他说:“……不要啊!” 他会从大棕熊变成仙人掌! 他反过来把我举起来时正好有路人经过,把我们俩都吓了一跳,结果把放在旁边的雪糕撞得倒扣在了地上。 404. 他买给我的雪糕就他自己吃了两口,我都还没碰…… 我说掉下去三分钟内铲起来还能吃。 陆筠说人家说的是三秒。 我蹲下来认真地把雪糕铲回盒子里,好可惜地说:“三分钟和三秒四舍五入也一样啦……” 陆筠说:“四舍五入得太过了吧?” 一百三十九 405. 十大人生准则之一,有时候要假装不懂别人话里的含义,当傻瓜会比当聪明人快乐很多。这样我就听不出讽刺,听不出厌恶,用笨蛋方法避开冲突和矛盾,继续抱着透明壳子安安静静地生活。 我想及时跟陆筠划清界限或许对他更好,但在他低下头扯着嘴角跟我开玩笑说那些话时,我还是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在他嘴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他希望我这么做吗? 我不知道怎样才是更好的选择。 到最后,我还跟以前一样,挥着手跟他说:“陆筠,明天见。” 然后看着他背着书包往回走,深色的影子斜斜地跟在他身旁。绕过街的拐角后,我就看不见陆筠的背影了。 406. 季阿姨真的给我留了饭。 我走回家的速度比较慢,所以等到季匀家门口时,季匀已经把饭都舀好了。 有四个碗,曲尧也过来吃。 这比我在自己家吃饭要热闹多了。 季阿姨是那种很温柔的美人,她看起来还很年轻,待人态度温和,跟我说话时也很顾及我的感受。 她和我妈妈截然不同。 其实我有些坐立不安,但我竭力地把这种不安按捺了下去。 吃饭时她给季匀夹菜,季匀皱着眉说“妈我自己会夹,你别管我”。 是我自己的问题,在这个时候那种无名的嫉妒又冒了出来,让我嘴里的饭都有些发涩了。 就算我和他们成了一家人,季阿姨也不会变成我妈妈,她不可能像爱季匀那样爱我。 而且……她知道我和季温哥之间做了什么事后,说不定会讨厌我吧。 曲尧和他们聊着天,我偶尔也会说上两句,就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情吃完了在季匀家的第一顿饭。 407. 曲尧回去洗澡了。 我背着书包,抱着衣服跟在季匀身后上他家的楼梯。他今天看上去还挺正常,我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盯着他的后背发了一小会呆。 走进卧室关上门后,他才开口跟我说:“放心吧,我没想做什么。” 我和他面对面站着,隔着安全的距离。 他睫毛很长,笑起来会有小小的酒窝。五官都非常完美,在继承了他妈妈的优点后又锦上添花了一部分。 很适合当坏蛋的样貌。 我盯了他的脸一会,把目光移到了另一边,低声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反问我。 季匀比我聪明,他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可他没有流露出任何特别的情绪,好像他真的对一切一无所知。 他要走近我时,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他没有再靠近的意思,酝酿了会,说:“我还是回去睡了。” 季匀说:“留在这吧。” 我羡慕他又害怕他,喜欢和讨厌的情绪彼此不相融,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再与他相处。 “是啊,我都知道。”他眨眨眼睛,笑了下,说,“你想说哪件事?是和大尧,还是和季温上床?” 我神经极度警惕着,脑袋嗡嗡响的,怔怔地望向季匀。 他走过来了。 “当然,我不会告诉别人。”季匀说,“我们好好当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你不用那么怕我。” 我看到他把手摊开在我面前。 他跟我说:“握个手吧。” 一百四十 408. 我在心里深呼吸了一口气,握上了季匀伸出来的手。但打算马上松开时,他就反过来抓紧了我的手,纤细的手指扣进了我的指缝里。 他的掌心有些凉。 逃跑的念头突然爬上了我的脊骨,我想甩开他的手,但他抓得很紧,我身后是桌子,已经没有路可以退了。 “要跑吗?”季匀垂着眼睛看我,我用另一只手掰着他的手指,尽力让自己不要在他面前露怯。 我压着声音跟他说:“我会跟季温哥说的。” “跟他说干什么?”他抓住了我另一边的手腕,说,“他又不住这里。” 我怎么会放下顾忌地来他的房间呢?我后悔得要命,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跟他吵架,力气也不够,打架也占不了上风。 “之前也没想让你这么怕我,”季匀说,“但你一定要这个样子,那也没办法了。” 我说:“是因为你强……” 季匀说:“强迫你跟我做,还拉上了曲尧入伙,所以你很怕我,对吧?” 我有些发抖,过了会,他又笑了,说:“今天又不会做那种事,你不用一直处于应激状态啦。待会曲尧过来,复习完就留在这边睡吧。” 409. 我洗完澡出来时曲尧正好上楼,他看到我,就过来把我举着抱了起来,跟我说:“好久没看到你穿这个睡衣了。” 他抱完也不把我放下来,就直接把我抱到了季匀的房间。 我都不知道是回冷冷清清的家里好还是留在这边跟他们一起复习好,总觉得不应该留在这里,大家都像在维持表面的平静。 当然可能我发小是真的什么都没想,他还伸手来捏我的腮帮子,说:“看物理书看得表情这么严肃。” 我说:“因为好难。” 他偏着脸看我,又把我两边嘴角往上提了提,说:“笑一下看看。” 我知道曲尧是担心我为家里的事难过才这样做的,想了会,还是振作起来跟他笑了笑。 季匀在我旁边跟着笑,说:“呆呆召。” 曲尧看着我,说:“没有,一点都不呆。” 季匀又说:“傻愣子尧。” 曲尧说:“季匀,你有点欠打啊?” 我低头继续写作业,小声地跟着嘟囔了一句:“坏家伙匀。” 410. 以为季匀没听到,晚上睡觉时才知道他不仅听到了,还把我赌气接的这句话记了下来。 季匀说他会跟季温哥汇报我的情况,就把拍了我写作业的照片传给了哥哥。我听季温哥发了语音,让他不要欺负我,要好好照顾我的心情。 以前跟他们躺一张床,我以为季匀是睡迷糊了才抱住我的腰,现在才发现他压根就是故意的。我在想季温哥的事,于是糊里糊涂地又留在了他家,即使他抱住了我的腰,把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我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也没有做更过火的事了。 睡在另一边的曲尧握着我的手,他睡得很快,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手背上。 谁都知道我心里有道没有愈合的伤口,所以他们都避之不提,即使有些芥蒂,我却还是感激着他们能在这个时候亲密地陪着我。 也许不论纯不纯粹,足够用力的拥抱就是对寂寞的人最珍贵的赠礼。 一百四十一 411. 尽管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上蹿下跳地抱头大喊要远离危险人物,但我没法回避季匀,也很难再找到机会跟他大打一架。 他是我爸爸想要的那种优秀模范生儿子,是巷子里亲切可爱的好邻居,是我一起长大的发小和难得的朋友…… 还是季温的弟弟。 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让我心底情不自禁地战栗,在饭桌上看到季阿姨时,我就更说不出话了。 不管怎么样,他们才是一家人。 谁都不能长久地驻足在我的立场上,但只要能稍稍顾及到我,我就会感到满足了。 412. 我专注着考试的事,这样埋头复习了几天,没有听到医院那头传来任何的消息。这样一想季温哥让我到他们家借住确实是个好主意,阿姨煮的饭很好吃,对我也很好,晚上复习时她还会给我们送酸奶和水果。 就像我爸希望有一个像季匀这样的儿子的一样,我也希望有一个像季阿姨一样的妈妈。 阿姨不怎么生气,说话很温柔,像春风里的玉兰花。我偷偷地注视她,找着时候帮她做家务,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 413. 我想季匀家就像不烫人的漂亮焰火,吸引我,蚕食我,表面看不出痕迹,皮肤深处却残留着被灼烧的痛感。 414. 放假了。 假期非常短,但有很多试卷。 陆筠说他家里有点事,放学就不能跟我一起走了。 他临走前让我多给他打电话,或者他可以到我家陪我住,如果我愿意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行,就是我最近不想回家……家里太冷了,我一个人会胡思乱想很多东西。 等他走后,我收拾好笔记拎起书包,才发现陆筠偷偷地往里面又放了一排燕麦牛奶。 如果哪天我被诊断为营养过剩,陆筠一定难辞其咎。 415. 我坐在曲尧的后座上,扶着自行车的坐垫,微微偏着头,听季匀分析数学最后一道选择的解法。 温和的余晖落在泛着涟漪的江面上,暗红的夕阳在远远的地方悬着,我把目光在季匀脸上短暂地停了会,风把他的头发往后撩了起来,他的脸和校服都染上了余晖橙黄的色彩。 坐在后座时我常常会望向季匀,夕阳把他弯着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晕染开,足够远的距离让他又变回了我亲切的友人。 过了会,我又抬起头看曲尧的背。 好不容易考完试能休息两天,曲尧就提议晚上我们去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骑过长长的桥后,他又跟我说:“你想去医院……我和季匀就陪你一起去吧?” 我低着头沉默了会,跟他说:“我先在家里等等吧,等我爸回来。” “那我们现在去吃甜品,”季匀放慢了骑车的速度,回头来看后边的我,说,“我请客,想吃什么都可以。” 曲尧跟着说:“那肯定挑最贵的点!点十份!” 季匀骑到我身旁揉了下我的脑袋后,又顺手重重地拍了下曲尧的背,说:“大尧,我只请召召,没说要请你啊。” 我张了张嘴,觉得自己也该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低头抓着曲尧的衣角呆了会,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一百四十二 416. 晚上季匀洗澡时,我把自己养的一小盆花端去送给了在看电视的季阿姨。她看上去还挺高兴,夸我养得好,还说我脾气好,比她儿子要乖很多。 虽然这都是客套话,我听了还是很开心。 我想她能摸摸我的脑袋,但这要求可能有点出格了,所以只能在心里稍微地想想。 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看时,我心里忽然又升起了对季匀家的感激。 他们家的客厅干净、明亮,又有生活的烟火气。在这能听到阿姨在厨房炒菜声、放的电视剧声,要是在外边工作的叔叔回来,这里就更热闹了。 托他们的福,我也能短暂地被这样的温馨裹挟在其中,假装自己也是他们家中的一员。 我想着,垂着头,问阿姨能不能教我怎么做甜点。 “你想学这个吗?”她转过头看我,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说,“我之前想教匀匀,他嫌麻烦,都不肯跟着我学。” 我听着季阿姨说话,感觉到自己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像是沉寂的生命力霎时被唤醒了一样。我极力控制着自己不会表现得太失礼,但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她。 “放假的早上下午你都可以来,”她跟我说,“不过你们这次的假期有点短,你可以等高考毕业再来认真学。” 我磕磕巴巴地说:“真的……真的可以吗?” 季阿姨笑着,说:“我也希望有人来给我帮手,你想来学就来嘛,没什么不可以的。” 我想我的脸已经通红了,我从没想过能跟季阿姨说这么多话,她也没嫌我烦,还答应教我做饼干面包了。 睁眼时看到的是微微笑着的季阿姨,但闭上眼睛的瞬间,我看到的是妈妈的轮廓。 人不会一直都倒霉,我突然觉得自己幸运起来,走上楼梯时,脸上都情不自禁地带上了笑容。 只要我再勇敢一点…… 也许只要再往更远的地方走一点,就能走出狭隘的悲伤。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振作起来,这样往远处看,时间会让一切都好起来。 417. 季匀洗完澡,穿着短袖睡衣、打着哈欠走进来时,我立即站了起来,趁他不注意时抱住了他。 他身体短暂地僵了一下,似乎是没反应过来我为什么抱他,但过了会,他也伸手过来,慢慢地环住了我的腰。 我把脸埋在他肩上,闻到他衣服上特有的香樟树的味道。 “余召……你好像很开心?”他的下巴也搁在我的肩上,压着嗓子问我,“是今天的甜品很好吃吗?” “阿姨要教我做面包!”我闷着声,觉得自己不该那么兴奋,但我现在确实高兴得不得了,“我刚刚问她,她说我放假可以跟她学……” 季匀别过脸看我。 他呼吸时的气息打在我的耳垂上。 “原来是因为这个。”他说。 “你们家真好,”我说,“你们家真好。” 季匀安静地盯着我,他的手指抚过了我的眼睑,尾指轻轻地勾掉了我眼角渗出的泪水。 一百四十三 418. 我不知道该把这样快乐的情绪投放在哪里,就紧紧地抱着季匀的背,暂时地忘掉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他没有推开我,过了会,也慢慢地伸手环住了我的腰。 他的嘴唇贴过了我的鬓发,留下了一些湿热的气息。 “召召,”他摸着我的头发,轻轻地亲了亲我的脸颊,嘴角微微抬着,眼睛弯着,漂亮的脸上带着一点温和的笑容,“这样抱着你……你喜欢的吗?” 我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脑袋,鼻子压在他肩膀上,眼睛默默地盯着门外的走廊看。 “那就是不讨厌。”他又笑了声,要低头亲我的脖子,我用手心挡住了他的嘴,小声地跟他说:“我只是想抱一下,不要这个。” 他揽着我的腰,说:“那换季温来做呢?” 我不说话。 “不对……我不该提他,”季匀嘟囔了一句,自言自语般地跟我说,“你以前开心的时候都不会抱我,就只抱大尧,是不是很不公平?” 抬起头时,我从没关拢的门往外看了眼,斜对面是季温哥的卧室,他还没有回来。我松了手,但季匀没有松。 他低头时发丝蹭过了我的脸,像藤蔓上细细的嫩叶。 我握住了他的胳膊,默默地偏着头看向他。 “不抱了吗?”他也看向我,黑色的眼眸亮亮的,笑起来露出了尖尖的虎牙,“我很大方的,你想抱多久都可以,因为我们是共同体……” 说到这里,他稍稍地顿了一下,垂下眼睑,手指在我的心口戳了下后,又指了指他自己,说:“我们、共同体是……我和你。” 419. 季匀说这句话时,我听到了曲尧上楼的脚步声。 他捏着我的尾指,脸上微笑的幅度也没有变化。在我抬头去看曲尧时,季匀突然凑近了我,在我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后,才松开抱着我的手。 曲尧站在门口,和我对上了眼睛。 420. 曲尧跟我说,他看到我家的灯亮着,应该是我爸爸回去了。 421. 我跑回家时,我爸正提着包准备出门。 他关了灯,从客厅里走了出来,神色疲惫地看了我一眼,说:“别玩太晚,早点睡。” “奶奶怎么样了?”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拦在他面前,“爸,等一等……” “你不用管那么多。”他看着我,似乎觉得这件事跟我毫无关系,“也别去医院了,我最近都在那边,有事打电话。” “我能帮忙,”我扯住了我爸的包,压着声音说,“我可以煮粥,去买水果,也可以帮忙去医院照顾奶奶……” 我爸说:“你留在这好好学习,别的事不用你想,我去照顾就够了。”他看了眼被灯照亮的门槛,又继续说,“我把你最近的生活费给季匀家了,想要什么和阿姨说。” 我说:“她是我奶奶,我……” 我爸停下来,看着我,一时间没继续往下说什么,只是神色更加疲惫了。 于是我所有的声音都被他这样的神色堵在了喉咙里。 他说:“大人来做这些事就好了,你回去休息吧。” 一百四十四 422. 爸爸说完那些话就走了。 我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结果,就闷不做声地上了楼,进了卧室,把自己关进了衣柜里。在里头默默地想了会后,我给陆筠打了个电话。 等了一会,听到了陆筠的声音。 隔着电话听他说话,感觉和做同桌时聊天不太一样。他声音会比平常低一些,似乎总在斟酌着语调。 我低声叫了下他的名字。 他问我怎么了。 我说:“陆筠,我有点想你。” 陆筠说:“你在想我吗?” 我嗯了声,低头把脸埋在膝盖上,说:“如果……如果我说想要有人陪我,你会不会过来呀?” 他那头安静了一段时间,我心想他可能另外有事要做,就又接着说道:“也不是非要麻烦你过来……我就是有点想你,打完电话我就好了。” “你在哭吗?”陆筠问我,“我现在打车过去陪你。” 我坐在衣服堆里,抹了抹脸,眼角干干的,并没有流泪的迹象。 陆筠……陆筠现在还是我男朋友,所以我可以正正当当地跟他撒娇吧? 我说我没有在哭后,努力让心情变得轻松了些,问他放假是不是要出去。 “是我爸妈那头……”陆筠说,“非要我跟他们去他们工作那边的大学看看,回来跟我讲了一大堆事,搞得我都没时间找你。” 我问他:“你会想我吗?” 陆筠顿了顿,说:“当然会想啊,而且想的时间肯定比你多。” 我说那不行,得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无聊的时候能想我就够了。 陆筠在那边压着声音笑,我都能想到他现在拿着手机习惯性挑起眉毛的模样:“完了,我每天24小时都无聊。” 423. 陆筠送的大熊还放在我的床头。 我闭上眼睛时,想到茂密的森林,想到巨大的棕熊,想到它把我举起来,让我看见更高处的光亮。如果我愿意,它就会打开它甜蜜的蜂蜜罐子,把我温柔地封存在里边。 送我一朵磨平刺的玫瑰,以使我不会被混合着美好和痛苦的矛盾击溃。 424. 下楼后,我发小垂着脑袋,抱着猫坐在我家门口的台阶上。 他听到我的脚步声,过了会,才抬起头来看我,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话。在门口的吊灯下,他脸上的神色有些像在生气,但那点怒意转瞬即逝,我再认真去看时,他就把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猫从他怀里跳出来,过来蹭了蹭我的脚踝。 我问他怎么没留在匀匀家。 曲尧别开头,看了眼地上的影子,说:“你晚上来我家睡,好不好?” 我蹲下来摸摸猫的脑袋,抬起头时,看到曲尧也蹲在了我面前。 他抓住了我的手腕,问我:“也摸摸我的头吧。” 我睁着眼睛看他,摸了摸他短扎扎的头发。曲尧和我对视着,这样看了我一会,他才伸手来摸我的脸颊。 等到回过神时,他已经护着我的头,把我压在地上了。 他低头,把脑袋压在我的肩上。 门口敞开着,灯在外边幽幽地亮。我们倒在光线不及处,脸上都像被蒙上了黑色的纱,掩盖了所有波动的情绪。 北极熊紧紧地抱着我。 在他身后跟着的,是冰川融化后层层涌起的浑浊浪潮,湿润的热气随风扑打过来,抵达了我所居住的森林。 一百四十五 425. 北极熊尧,表面上看着阳光开朗,但其实是个有点胆小、不太能直白地表达自己情绪的笨蛋。追匀匀的时候,他不好意思自己去送牛奶,才会托我送去季匀班上。 现在他也不好意思看我,所以他把脑袋埋在我耳朵边,不让我看他的眼睛。 他的心跳。砰、砰、砰。 和我的心跳共振着。 他头发有点扎我的脖子。 我跟他说:“有点痒……” 曲尧闷着声,说:“就抱一会。” 他大概也意识到地上又冷又硬的,这样抱了会后,就拉着我一起坐了起来。 招财喵喵叫地踱着猫步过来,尾巴扫过曲尧的胳膊后,又过来用脑袋蹭着我的手腕。 “是因为我家里的事吗?”因为曲尧脸上表情好低落,我忍不住多盯着他看了一会,用手指把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提,说,“我已经没事了,你也开心起来吧?” 他抬眼看我,握住了我的手,说:“我上次给你的糖,最喜欢哪个味道的?” 我说:“都好吃,芒果味最好吃。” 他终于像以前一样又开朗又傻兮兮地笑了起来,挪着过来抱住我,说:“是吧?我专门去挑的。” 过了会,他又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426. 一条巷子里三个同龄人成了亲密无间的好朋友,谁在谁的心里分量更重,到底该怎么衡量呢?超过两个人的关系实在太难维持了,我寡言少语,不爱说心事也没有笑话讲,是小群体中最透明的人。 我听曲尧跟我讲“无所不能的匀匀”的事迹,很小心眼地嫉妒过,我没法像他那样立即接受朋友关系里第三个人的加入,也没法像亲近他那样亲近季匀。 但是这样的心声没有地方可以倾泻,也没人知道不爱说话的余召是个惹人讨厌的小气鬼。 但现在想想,人确实不该把所有的感情都藏在一个罐子里,那太不安全了。 问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这种话,是个危险的预征。 427. 三个人、三个人…… 难免总会厚此薄彼。 我在这样孤注一掷的恐慌里迫切地想要逃出去,陆筠和季温哥就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这个节点里。 428. 我思考的时间太长了,这样的停顿让答案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曲尧抱着我的力气更大了些,几乎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我扯着他的短袖,跟他说我有点痛,让他稍微放轻点力度。 话刚说完,他突然垂下脸,含咬住了我的嘴唇。带着芒果糖融化后的甜液的湿热舌尖顶开了我的牙关,他按着我的后脑勺,抱着我到了沙发边后,就把我压在了上边。 曲尧在捂住我的嘴前,往我嘴里又塞了颗芒果糖。他再垂下头时,有些发抖的嘴唇落在了我的鼻尖上。 “你说你最喜欢的。”他褐色的眼眸盯着我,直直的睫毛垂着,说。 糖果在口腔里一点点地融化了,甜味渐渐扩散,流下去中和着喉咙里发涩的感觉。 “季匀是后来的那个,”他亲过我的眼睑,握紧了我的手腕,声音微微发着抖,说,“什么共同体……根本就没有共同体!” 一百四十六 429. 曲尧抱得很用力,他应该在生气,似乎还有些委屈。他的膝盖顶在我的腿间,我闷哼了一声,推着他的脸,压着声音说:“曲尧,放开我……” 他握住了我的手腕,把我的脸抬了起来,跟我说:“召召,看着我、看着我。” 他的指腹摩挲过了我的嘴唇。 我和那双褐色的眼眸短暂地对视了会,想说些什么,但他用手指顺势挤开了我的牙关,然后又亲了下来,再一次用舌头卷走了我的喘息。 “我好害怕、”他亲着我,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摸着我的脊骨,说,“我不想你看不见我,对不起……” 他的动作稍稍地停下来了,声音放得更低了:“我知道这不对,我不该对你有这种欲望,也不想欺负你。” 我没有说话,在他身下微微地发着抖。 他这样跟我说话,让我觉得十分陌生,就像之前他跟季匀合谋的那些时刻一样……但又有些区别,现在只有他了。 他应该是我最信任的发小,但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段时间里,我都在回避他呢? 我总是很喜欢曲尧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某个角度上,陆筠和他确实是有些相似。 但现在他的目光有些凶,我没在曲尧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下意识地就偏过了头,手指蜷了蜷,仍旧没法从他身下出来。 他和我不一样,手臂力量很大,脸还带着点少年气,但已经完全是成年人的体格了。 “我……”曲尧埋下头,短短的头发蹭着我,一只手抓着我的手腕,另一只则紧紧地搂着我的背,带着些模糊的鼻音说,“我只是想抱抱你,你不要躲着我,好不好?我不想在你眼里变得透明。” 我说:“曲尧,你不是……” 他怎么会是透明的呢?他长得帅气,性格开朗,篮球打得好,在学校也有很多朋友,还会很多我不会的东西。 “所以我想、”曲尧打断了我的话,“我想你现在认真地看着我,我们是发小,我们从小就认识了……我就等在这里,你随时都可以要我做任何事,我肯定会努力帮你。” 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讲,可是听着他的话这样认真地看向他时,只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谢谢,很快就变得语塞了。 他呼了口气,嘴角骤然耷拉了下来,从我身上爬了下去,又把我拉起来,默不作声地低着头跟我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你刚刚在发抖,是在害怕我吗?我没想让你害怕的。”我发小单手捂着额头,手肘搁在自己的膝盖上,跟我说,“真是……糊里糊涂地做了好多事,反而让你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想,我也糊里糊涂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一团糟了。 “我很不喜欢陆筠,也没想过你们会一直谈到现在。”曲尧呼了一口气,“那之后天天都好郁闷,还有点生气,你不跟我们吃午饭,不坐我的自行车……你难过的时候,好像也不会再找我了。” 他抬眼看我,说:“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在生自己的气。” 我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手,发了一小会的呆,看到他把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按在了我的小腹上。 他说:“我觉得我自己越来越有问题,在那个时候,居然迫切地想要占有你。” 一百四十七 430. 我听完我发小说的那些话,脑子里一片空白,呆着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随后,我听到一阵快而重的脚步声,在我回过神前,陆筠已经扯住了曲尧的衣领,他挥出了拳头。 431. 我以为陆筠刚刚只是在电话里口头安慰我,没想到他真的过来了。 他过来后一言不发,就直接跟曲尧扭打了起来。 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皮肉上,在昏暗的客厅里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等、等等,我要怎么办?我不能就坐在这里看着啊! 在他们打了会后,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去阻止他们,结果起身走得太匆忙,一脚拌在了猫咪身上。 招财喵嗷地大叫一声后窜出去了。 而我极其丢脸地直接扑通脸朝地摔了下去,一时之间脑袋里非常混乱,以至于没能立即爬起来。 呃啊……膝盖好痛,脸也好痛! 我趴了一会,隐约感觉空气突然尴尬地安静了下来,他们分别抓住了我一只胳膊,还同时问我有没有事。 我:“……” 好丢脸,而且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虽然之前打过季匀,但我下手的力度跟在过家家似的,跟他们都不在一个水平面上。 干脆闭上眼睛顺势装作自己昏倒了吧,或者就地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432. 感觉有谁捏了下我的脸。 他握着我的胳膊,要把我拉到他怀里,但曲尧的力气和他抗衡,他们稍稍地僵持了一会。 “别碰他,”陆筠说,“滚出去。” 曲尧并不开口,但手下扯着我的力度更大了一些。 我小声提醒他们:“胳膊会痛……” 陆筠不拉我胳膊了,一下掐住我的腮帮子,说:“干嘛装昏?” 我:“……” 陆筠说:“要给你人工呼吸?” 我睁开眼睛偷偷瞄了他一眼,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陆筠盯着我,又要伸手来捏我的脸。 我抓住了他的手腕,小声跟他说:“不要打架。” 陆筠说:“我现在很生气。” 我想用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站起来,但曲尧紧紧地扣住了我的手,温热的指腹抵在我的掌心里。 陆筠单膝跪着,伸手用力地推了下曲尧的肩膀:“操,松手!” 曲尧不肯松,还是一声不吭。 可能是因为我说了别打架,陆筠并没有接着再打曲尧,而是把我的脸掰了过去,用力地含住了我的嘴唇。 在短暂的接吻后,他跟我说:“把眼睛闭上。” 我马上老老实实地又闭上了眼睛,陆筠按着我的脑袋,再把舌头伸了进来。 433. 我男朋友陆筠,在我发小面前故意做出这样的举动,仿佛是在宣誓他的主权。 他确实有这样的主权。 但这种情况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我感觉到曲尧还握着我的手,还听到他的吸气声。 我快喘不过气时,他终于松开了我的嘴,但在我缓了会后,陆筠跟我说:“过来亲我。” 我思维卡顿了一下,抬起脸,在他有些薄的嘴唇上亲了亲。 434. 亲上去时,客厅的灯突然被人打开了。 不能习惯刺眼的光亮,不得不把眼睛眯了起来。 435. “放假了?”季匀拿着手机,微微抬着下巴,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就又把灯关上了,“季温,有人挺想你的,早点回来吧。” 一百四十八 436. 是因为骤然笼罩下来的黑暗吗?明明身边都是非常熟悉的人,在季匀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时,我又感觉到了那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我不、不应该怕对吧? 看不清季匀的神色,这样他也看不清我,我应该装作无所谓地随便看他一眼…… “不要吓他。”我听到他握着的手机里传出了季温哥的声音,”明天我会回去。” 季匀弯下腰,把手机递到了我面前,说:“想跟他说点什么吗?” 我像是哑巴了一样,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话,盯着亮着的摄像头,努力了好一会,才挤出了一句“季温哥”。 季温说:“晚上要早点睡。” 我说好。 回答他时声音有点发抖。 “叔叔跟我说,奶奶现在状态还稳定,他还能照顾得来,所以不想你跟着去医院,只放这几天假,还是得让你好好休息。”他并不提刚刚看到了什么,语调很温和地安慰着我,让我紧绷的神经又放松了下来。 过了会,陆筠站起来后,季温才继续说: “对了,晚上别跟陆筠单独睡。” 陆筠说:“凭什么?” “因为我信不过你。”季温哥说,“我怕你忘记现在是什么时候。” 陆筠把手放在了外套的兜里,就这样安静地站了会,说:“你能别装得高高在上地说教了吗?不管怎样,得摆清楚身份吧?” 季温平静地说:“我就事论事。” 陆筠有些轻蔑地笑了声,说:“你不是就事论事。” 我也跟着紧张地站了起来,看了看季匀拿着的手机,又看了看陆筠,这似乎不是我说一句“不要吵架”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样剑拔弩张的氛围在沉寂的黑暗里卷起了无声的汹涌浪潮,谈话声不轻不重,却像轰鸣的响雷般让我短暂地陷入了失语的状态。 “之前我们聊过,”季温也在那边笑了,说,“就算我不是就事论事,那又有什么关系?” 在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下,我看到季匀眯着眼睛,唇角微微抬着,他张嘴时会露出尖尖的虎牙,在我看过去时,他脸上的笑容加大了些,舌头舔舐过了尖牙。 他很聪明。 所以在这个时候,他明智地把话语权交给了他哥哥。 437. 电话挂了。 言语碰撞后的硝烟却没消散,在半空悬浮着,刺激着人的鼻腔和耳膜。 我借口去洗澡,连拖鞋都没穿,就飞快地跑上了楼,决心先找个只有自己的地方喘口气。 怎么会这样?我撑着浴室的小镜子,发了会呆,想。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我觉得孤单,但刚刚他们全都在我旁边时,我仍然觉得自己不处于安全的境地。 于是偷偷从衣服底下拿出手机,给季温发了短信,跟他说了我现在的烦恼。 打开了花洒,用水声掩盖电话的声音。 “会不会害怕?”季温哥问我,“今晚你睡自己的卧室吗?” 我看着脚下流淌的水流,说:“他们现在都在我卧室里,会不会打架呀……” 季温说:“陆筠也在,对吧?” 我嗯了声。 “那还好。”季温哥顿了顿,跟我说,“他们不肯走,你就让他们打地铺。要打架就让他们打,你站远点,不要被他们误伤。” 一百四十九 438. 事情好像没我想的那么严重。 目前看起来他们三个在我房间里相安无事,陆筠也没跟我发小继续打架。我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屏住呼吸走进了自己的卧室里。 本来我的房间就不大,他们都在这里后,感觉就更加拥挤了。 陆筠抱着那只大棕熊坐在床边,我进去时他正在捏着熊的鼻子,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曲尧坐在我椅子上,低着头,左脸上好像有点淤青,嘴角也有点破,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和陆筠打架时弄的。 而季匀靠在桌子边,正在随手翻着我放在桌面的教材书。 我进去后感到格格不入,尤其是他们齐齐抬头来看我的时候,我本能地倒吸了一口气,转头就又退到了门外,过了会才敢探头去看他们。 “怎么不进来?”和季匀对上眼时,他出声问我,表面态度非常友好。 我让自己保持着镇定,说:“你们真的要在这里睡吗?” 坐在床上的陆筠和他怀里的熊一起盯着我。 我被他盯得好内疚,陆筠是专门打车过来陪我的,那让他打地铺也不太好。除去那些不知道怎么处理的麻烦,陆筠能来这件事还是让我很开心的。 想了会,我低下头,说:“不是不可以……但是这里太小了,不好打地铺,睡床也睡不下。” 房间里没人接我这句话,让我尴尬得脸都在发烫,只能抓着门框,硬着头皮接着说:“那我……我去睡沙发好了。” 陆筠说:“进来啊。” 我把毛巾搭在头顶,避开了两个发小的视线,进去坐到了陆筠旁边。 他偏过头认真地看了看我,又颔首亲了我一下,唇角稍稍往上抬了抬。 “有摔到吗?”陆筠问我,“刚刚听你磕的声音挺大的。” 我说没什么事,但陆筠说要看看我的膝盖,我就爬上床,把自己的裤脚捋到了膝盖的位置给他看。 “啊,两边都有点淤青,还好没破皮。”季匀坐过来看,他伸手要来摸我的膝盖,但被陆筠挡住了。 “别关心过度了,”陆筠说,“再上手摸就揍你。” 季匀弯着眼睛笑,说:“威胁我呀?” 说着,他又伸手来捏我的腰。 我闷哼了声,想挪到陆筠背后躲着,但撑着床单的手腕被曲尧抓住了,我迫不得已中止了挪动的动作,转而用另一只手抱住了陆筠的脖子。 “仗着是他发小,就随便动他?”陆筠把我揽到了他怀里,说,“季匀,难怪他们都说你有问题。” “我有问题,”季匀说,“你就没有问题?能同意季温的话,难道你的感情就是纯粹的吗?你是他男朋友,但在我看来,你的名分一文不值。” 陆筠的手压在我背上,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他好像很愤怒,我感觉到他身子微微地在发抖。 季匀说:“妥协和退让,他内疚就不会和你分手,你也摆清自己的位置吧。” 439. 我在其中动弹不得,大脑有些放空,心想曲尧怎么不说话呀,他就只抓着我的手,不加入争执也不为自己解释。 掌心里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是不是就像我坐在他后座时那样,心里想了很多,但什么都不说,因为谁都没有足够的立场,能够提出一句“占有”。 就是因为我和他都是这样的人,所以横在我们十几年形影不离的友情里的裂痕才越来越大。 余召是胆小鬼,他们不也是吗? 一百五十 440. 陆筠可以反驳季匀,但他没有。 是因为我不坚定,他才没法开口吗? “我和陆筠……”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手从曲尧掌心里抽了出来,抬眼看向季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坚定了些,“要只是因为内疚,就不会到现在还在一起了。” 季匀没想到我会开口。 他别过脸看了我一会,嘴微微地张着,似乎是有些错愕。 我爬起来,挡在陆筠面前,跟季匀说:“不喜欢的话,我就不会跟他谈到现在!” 季匀说:“你……” 我说:“陆筠是陆筠,曲尧是曲尧,我分得很清楚。” 陆筠在我背后沉默着,扯着我睡衣的衣角,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曲尧压着嗓子叫了下我的名字,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看着我,脸上没有笑容,褐色的眼眸在灯光下看着有些潮湿。 他是我的过去,是我的朋友。 但不再是我心里最信赖的人了。 441. 我向来不擅长在聚会时做中心发言人,今天突然说了这么多话,几乎把我的力气全部用光了。 季匀低着头,一时间没有再跟我说什么。 我心想要不我还是去客厅睡吧,这里凝滞的空气实在不适合透明人生存。 要下床的时候,陆筠从背后抱住了我的腰,说:“真的喜欢我?” 我还能说假话吗?当然是喜欢的啊。 陆筠又不作声了会,突然闷笑了声,说:“那季匀刚刚骂我,我好难受,你得保护我。” 季匀抬起头看向长得人高马大还埋在我背后的陆筠,脸上一副极其无语的神情。 442. 十点半早过了,在我忍着困意,想尽快解决睡觉问题时,巷子里突然停电了。 我在黑暗里揉了揉眼睛,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跟曲尧和季匀说:“这里太窄了,要不你们还是回家睡吧?” 季匀说:“陆筠留在这里?” 我说是。 季匀不作声了一阵,又问:“待会你们会上床吗?” 他问得太直白了,以至于我脑子卡壳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什么。 “你该从这里离开了吧?”陆筠紧紧地把我环在他怀里,说,“问那么多屁话。季匀,没摆清自己的位置是你。” 443. “那谁在床上让你更舒服?”我看不清季匀的五官,只知道他看着我,微凉的手心贴在了我的膝盖上,“大尧?陆筠?我?还是季温?” 他声音带着危险的笑意,仿佛下定决心要用言语毁掉刚落下的和平幕布,迅速生长起来的藤蔓又缠上了我的脚腕,我突然失语,一瞬间觉得自己在黑暗里赤身裸体。 “陆筠,”他接着说,“你给他买的内裤挺好看的,摸起来也不错。” 我感觉他靠近了过来,说:“你不要再说……” 陆筠没有放开我,声音压低着,问季匀:“你干了什么?” “生气吗?”季匀笑起来,说,“做了和你一样的事而已。” 他的呼吸打在我的下巴上,我发不出声音,感觉他的手摸在了我的大腿内侧。 “陆筠,你也喜欢他被操哭的样子吧?”他说,“还哭着叫我的名字,不是吗?召召?” 一百五十一 444. “季匀,”我听到曲尧说,“你有点过分了。” 陆筠说:“你们合伙干的?” 我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可还是情不自禁地把背往后蹭着,希望能藏进哪个洞穴里。 季匀不回答陆筠的话,只是盯着我,我想他并不喜欢安宁,如果能用这句话弄哭我,他心里大概会有很强的成就感。 所以我尽可能地镇定,只是有些呼吸困难。 “你在发抖,”季匀的指腹绕着我的脚腕打转,低声问我,“有想到答案吗?” 陆筠暂时把手松开了一些时,我跪直起来,握紧了拳头,想狠狠地再朝季匀那张漂亮的脸挥过去。这一下被他躲开了,他的眼眸在黑暗里有些亮,看着更像等待猎物的野狼了。 他的挑衅也是陷阱吗?我不知道,只是我爬起来要接着揍他时,他用力握住了我的手腕,力道比我想的要大很多,我向前的力没有收住,就被他顺势拉到了怀里。 “我妈妈要教你做面包和饼干,你很期待吧?”季匀贴在我的耳朵边,说,“要和我当一家人,那就先把爪子收回去。” 他这样卑鄙地一下抓住我的软肋,我的拳头停在半空,却又无力地松开了。好不容易找到呼吸的方法时,又感觉到有水珠滚过了我的脸颊。 季匀用袖子抹掉我的眼泪,又握住了我垂下来的手。 陆筠的拳头显然比我的有力,挥过来时都能听到空气中如塑料膜被打破的声响。季匀抱着我的腰滚到了另一边,压在了我身上,气息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这样的姿势也没保持多久,因为他不能留在原地等陆筠把他拎起来揍。 他们打起来时,我呆着仰面看了会灰蒙蒙的天花板,就被曲尧扶了起来。 我还没见过陆筠这么凶的样子。 他听了季匀的话,以后会怎么看待我?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没法正常思考。 曲尧嘘了一声,拉着我翻下床蹲着躲了起来。 “要去拦吗?”我探出头看了眼,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得不求助旁边的曲尧。 “等一会,有点危险。”曲尧把我的脑袋按了下去,过了会,压着声音跟我说,“我嘴角有点痛……” 我记得他嘴角是被陆筠打出血了,又想到他刚刚看我时的目光,多少还是有些难受。 曲尧拉起我的手,让我碰了碰他的脸颊,说:“脸上也痛。” “要不、”我说,“要不我去拿点给伤口消毒的……” “还有这里,”我话没说完,曲尧把我的掌心贴在了他心口,温热的、带着芒果甜味的气息打在了我的唇角,“这里更痛。” 隔着布料和皮肉,我隐约感觉到了他封存在骨架中的心脏的跳动。 他垂下眼睑,扯了扯嘴角,看着我时好像是在笑,可我却感觉有什么潮湿的水汽落在我手背上。 445. 在他感情里的怪物藏得如此隐蔽,以至于只有在光线不足的角落,它才敢虚张声势地跳出来,试图重新夺回它的领地。 一百五十二 446. 陆筠扔过来的熊布偶正好砸在了曲尧头上,他踩着床跳了下来,手臂拦在了我和曲尧间,啧了声,又把我搂进了他怀里。 “有够烦的。”陆筠扭了扭手腕,“操,好久没打人。” 我反抱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了他的肩上,感觉到了他暖烘烘的体温。 他弓着背,托了一下我的屁股,把我往他那边挪了点,没跟我说话。 我抬起脸,试着用手摸索了一下他嘴唇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亲了上去,伸出舌头去顶开他咬着的牙关,想以此弄明白他现在的沉默里包含着什么样的情绪。 垂下头,用鼻子蹭蹭他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 和我谈恋爱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 所以我得克制着自己不要那么喜欢陆筠,以免变得没法接受他的离开。 陆筠捧着我的后脑勺,含住了我的嘴唇,吮吸着我的舌尖,用力地回亲着我。 我跟他说我好困,他让我闭上眼睛,我窝在他肩骨上呼了口气,一个晚上的事让我困得一合上眼睛意识就不太清楚了,睡着的时候就不用烦恼不会难过,大概也是暂时躲避纷争的最好途径。 447. 棕熊先生,请把我泡在您的罐子里,里面最好装上甜一点的蜂蜜,万分感谢您。 在我怀里抱着的棕熊布偶,变成了有温度的大棕熊。 它摸摸我的耳朵,摸摸我湿润的眼角。我害怕它责怪我,更害怕它突然离开我,所以我故意地让自己失去意识,被睡梦所绑架。 448. 初次见面时,匀匀给我和曲尧分了盒小熊饼干。 后边三个人去公园玩,他一边坐在秋千上晃,一边弯着眼睛笑,跟我们说他妈妈很会做甜点,让我们没事就去他家拿着吃,不用太客气。 只有两个秋千,所以不能一起坐。 我很卖力地在匀匀后边帮忙推他的背,因为他自己荡得没有曲尧荡得高,需要再多点外界的推力。松手的时候我抬头看,看到他被夕阳余晖照着的五官精致的脸,心想他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同龄人。 好看的小孩总是备受宠爱,更何况他还很聪明。 曲尧就很喜欢找他玩,而我跟不上他说话的思路,单独和他见面时就会觉得尴尬。 我坐的时候就不敢让秋千飞得那么高,总觉得非常危险,但那回匀匀还不了解这点,他推得太用力了,胆小的我紧紧地抓着秋千绳子,不敢出声,这样被推了几次后,很丢脸地因为恐高而哭了出来。 曲尧过来稳住了绳子,紧张兮兮地过来哄我。 匀匀在旁边有些茫然地看了会自己的手心,弯腰下来看我的脸,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荡个秋千就让我害怕成这样。 回去的路上曲尧拉着我的手,我低着头,悄悄追着他的影子踩。 匀匀从曲尧那边绕到了我这边走,眨着眼看了我一会,好像想伸手来拉我另一边的手。 可能是我还不熟悉他,当时我第一反应就是往曲尧身后躲,两只手都抓在了曲尧的手腕上,默不作声地抬眼看向匀匀。 他站定在了原地,欸了一声,脸上的神情有些疑惑。 曲尧问他:“呆着干嘛?怎么不走啦?” 匀匀又看着我眨了眨眼睛,把伸出来的手收进了外套兜里,没说什么,就继续跟着我们一起往巷子走了。 一百五十三 449. 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被陆筠圈在怀里,原来昨晚那样混乱的情景真的不是做梦。他好像被我起身的动静弄醒了,没睁眼睛,只是带着鼻音哼了两声,抱着我的腰的手并没有松开。 我正要摸摸他抿着的薄唇时,突然感觉有人把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揉过我的头发后,还低头在我脖子后亲了一口。 曲尧不会这么做,所以肯定是季匀在恶作剧。原来他们昨天都留在我房间里,也不知道是怎么睡下来的。 我推了推陆筠的胳膊,想让他明白我现在的处境,结果他还是没有完全醒过来,身后那只有点凉的手就抚摸在了我背上,居然还揉捏了两下我的屁股。 为了躲那只故意摸着我身上比较敏感的地方的手,我在陆筠怀里挣扎了几下。他还是没睁眼,就抱着我翻了个身。 我撑着从他怀里坐起来时,他底下被蹭硬的东西隔着布料抵在我臀肉里,让我脸上骤然烫了起来。 正想开口叫醒他时,忽然有人从后面把手臂从我胳肢窝下穿了过来,用力地把我从陆筠怀里拉了出来。 我被那双手托起来后,陆筠才睁着眼,一边伸手环住了我的腰,一边凶巴巴地往我身后看,说:“一大早就来抢人啊?” 背后的人也不松手,默不作声地把脑袋压在了我头顶。 陆筠说:“放手!” 曲尧在我背后说:“……不放。” 说着又要把我往上举。 我:…… 如果我是橡皮筋,现在大概已经被他们拉成两米长。 陆筠靠了一声,握着拳头准备再跟曲尧打一顿。 我拦住他,跟他们说,要不先暂停一下,让我先去厕所吧。 450. 救命,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靠着洗手池发呆,思考在我睡着后他们是不是又聊了些什么。一般人遇到困难可能会和朋友商量,可我仅有的几个的朋友都在这里了。 451. 也不需要我想出什么办法了。 季温把袖子捋了起来,把阿姨做的包子端到桌子上后,才稍稍地看了我一眼,朝我点了下头作为招呼。 季阿姨过来看我们,有点疑惑问季匀是不是跟曲尧打架了。 毕竟他们一个伤在左脸一个伤在右脸。 不过对比着看了一下,显然昨天陆筠对季匀下手要更狠一点。 曲尧扯了扯没受伤的那边嘴角,没说话。 季匀低头用勺子搅着粥,说:“没有,不小心磕的。” 陆筠坐我旁边,扭过头抵住了鼻子,闷闷地噗了一声,大概是在憋笑。 “朋友间有点摩擦也正常,”季阿姨温和地说,“到时候要互相道歉和好啊。” 452. 等她走后,季匀抬眼看向陆筠,说:“随便吧,反正你也不能一直待在这。” 陆筠坐直起来,说:“我不住在这,也不同意欺负他。” 季匀带着那些伤,居然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弯着眼睛笑,说:“你手那么长,什么时候都能管……” 他话说到一半,旁边的季温哥就直接把油条塞他嘴里了。 一百五十四 453. 季温哥一大早就坐车回来了。看到他时喔顿时放心下来,至少他不会随便跟陆筠他们打架,还能把局势控制得比较和谐。 我不知道他和陆筠说过什么,陆筠说不喜欢他,但在明面上,他们并没有太大的争执。 在阿姨面前,季温的目光不怎么落在我身上,等到我吃的差不多时,他才跟我说:“余召,待会跟我上楼一下。” 陆筠的手搭在我的椅背上,皱着眉说:“有什么话非要上楼说的?” 季温瞥了他一眼,说:“你们就在底下,别跟上去了。” 季匀咬着油条,抬眼看了眼他哥,又看了我一眼。这回他脸上没有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发觉我在看他,他眨了眨眼睛,说:“如果是说家里事,确实不适合太多人听。” 454. 季温哥桌上摆着我之前替他养的那盆花。现在花已经落了,但叶子还很青葱。我低头观察着它时,他就把卧室的门关上了。 因为之前主动找他做过那种事,感觉到季温从背后走过来时,我竟然还有点紧张。 袖子捋起来后,能看到他手臂结实的肌肉。隔着衣服,体温的热意烫着我的后背。 细细密密的、透明的网笼罩住了我。 “家里的事”只是幌子,佯装着无知,才能接受自己产生有违人伦的感情。 这样的姿势保持了一会,季温坐到了椅子上,问我昨天的事。 “陆筠跟他们两个分别打了一架,”我转过身,垂下头,说,“然后我就睡着了。” 季温笑了笑,说:“过来。” 我习惯性地单膝跪在了他的腿边,把下巴放在了他摊开的掌心里,让他低头亲我的眼睑。他揉揉我的头发,问我:“昨天过得不开心吗?” 我说有一点不开心。 “是为了什么?”季温说,“因为奶奶的事,还是季匀说了什么。” 喜欢他这样摸我的脸,粗糙的指腹摩挲过去,有点痒丝丝的暖意。 “阿姨说要教我做面包,本来很高兴……”我偷偷记了昨天那句话的仇,嘟囔着问季温哥说,“如果我不听季匀的话,是不是就不能过来了?” “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季温捏了捏我的耳朵,说,“又不是他教。” 我想想好像有道理,可阿姨是他妈妈不是我妈妈,我也不能跟他完全闹掰。 季温说:“别把他的话放心上。以前他跟我抢东西,只要肯闹妈妈就会站在他那一边,所以把他惯坏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所以很难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不那么考虑别人的情绪。” 我听着他说这些时,他弯腰把我抱到了他怀里,贴着我的耳根,问我:“很讨厌我弟弟吗?” “害怕他,”我坦诚说,“不敢靠近他。” 季温别过脸看了看门口,说:“那也很正常。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得不到,他就会做些过分的事……之前还被学校叫过家长,还好没出大事。听陆筠说这还让他在年级被传成了危险人物。” 我睁大眼睛,有点难以置信:“危险人物?” 在和季匀正常做朋友的时间,我完全没听说过这种传言,一直以为他又友好又善良……仔细回想了一会,这可能是我在学校里完全不参与八卦的缘故。 “听起来有点好笑吧?”季温抵着唇,继续跟说,“妈妈也不知道,爸爸总在外地出差,所以是我帮他去见的老师。” 我坐直起来,有些震惊地发现我跟季匀做了这么多年朋友,居然对他一点了解都没有,明明是邻居,实际上的关系却非常疏远。 这个也许早已广为人知的秘密让我骤然陷入了迷茫之中,思考是不是我有问题,才会对周围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存心想做坏事,还做得不够聪明,”季温哥又笑了声,亲了下我因为吃惊微微张开的嘴,说,“要是真的聪明,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一百五十五 455. 在这场谈话结束前,我抱住了他的脖子,酝酿了会,低声问他:“哥哥会一直帮我吗?” 季温侧着脸,抚摸着我的鬓角,说:“只要我答应过你,就都会做到的。” 我知道他都会做到,他承诺的都已经实现了,我对过去的种种也十分满足。 所以我一遇到困难就会想到他。 即使他骗我,我也感觉不到。既然感觉不到,那我就相信他是认认真真地在为我着想。 “你往后退,”哥哥说,“季匀就会得寸进尺。” 我虚心请教他:“我要再凶一点吗?” 学着陆筠那样皱眉,再把拳头握紧。 季温笑着把我皱紧的眉头揉开,握住了我的手,说:“记得我之前教你的吗?” 456. 第一,要自愿。 其次,要掌握主动权。 可这两点在季匀面前毫无用处,我很容易被他的节奏压制,以至于不论开始做了多少准备,最后都会以害怕告终。 “不要怕他,”季温哥说,“试着亲近他一点,多跟他说说话,用正常的态度跟他在一起相处,要是能了解到他的缺点和弱点,你就能压制他了。” 我有点茫然:“可是……” 以前我跟季匀的关系都不亲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要主动去靠近他吗? 季温指着我的心口,又在我的额头戳了一下,盯着我,说:“不可见的思想驱动着人的言行举止,观察剖析,就能听到别人没说出口的那些话。” “也能听到我的话吗?”我抓着他的食指,低着头问他。 “小召,”哥哥说,“你抬头和我对视时,我就能听到你想说的话。” 457. 季温从我跟他正常搭话的那一天就让我多说点话,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到我藏在心底自言自语的声音。 我习惯保持安静,尽量不打扰到别人。 不打扰,不交流,也不理解。 要是能变成动物,理想型绝对是乌龟和树懒,履行生命在于静止的奥义。 458. 抓着季温的衣角从屋里出去,暂时地松了口气,只要哥哥在,他就会替我解决大部分的烦恼,不用我自己心惊胆战地纠结了。 他回来后,下午我们几个倒是很和平地写了会作业。 季阿姨榨了苹果汁,过来时跟我说待会可以去厨房看看,她正准备烤蛋挞,花的时间也不太长,我可以上手跟她一起做。 真的可以吗?原来阿姨有把我的请求放在心上。我心里噼里啪啦地炸起了烟花,接过苹果汁时,我还忍不住傻笑了两声,但一直盯着阿姨也不礼貌,只能低下头偷偷在桌子底下晃晃腿表达自己高兴的情绪。 以前应该过来好好跟她打招呼的。高兴之余,还有点后悔。 这样闷着头笑了五分钟后,抬头发现他们没在写作业,居然都在看我。 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笑得太大声后,连忙把翘着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完全压不下去! “哎嘿……对不起、嘿嘿嘿……我有点忍不住……”我捂着脸,把头埋到了桌子下,像傻瓜一样连句话都说不完整,一边觉得有点丢脸,一边又忍不住嘿嘿地笑个不停。 季阿姨,是菩萨妈妈! 一百五十六 459. 往锅里加牛奶和奶油,煮的时间敲鸡蛋取蛋黄,等牛奶凉一些后再混在一起搅拌均匀……尽管阿姨今天让我做的都是非常简单的事,但我非常开心,做这些事时脸上都忍不住带着幸福的笑容。 本来其他人也想过来的,但阿姨说一个人来帮忙就够了,太多了会有点挤,所以就把他们赶回客厅了。 她把蛋挞放进烤箱后,温和地笑着看向我,说:“你很喜欢做这些吗?” 我点点头,季阿姨又说:“那太好啦,你喜欢的话,这条围裙也送给你吧。” 她不仅送我东西,还悄悄地给了我一块她用新方法做的小蛋糕,超级无敌美味,我当时就幸福地流下眼泪了,脑子里突然有点言语匮乏,只会重复地夸赞说“好好吃”。 喜欢奶油、蜂蜜、蓝莓干。 恰到好处让人心花怒放的甜度。 也喜欢季阿姨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嘴角抬起的幅度,她会用我期盼的那种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我,好像我也是她疼爱的孩子。 克制着不去看她,以免弄错自己的身份而说出失礼的话。 我想季阿姨一定是甜点的神。 从搬过来那天开始,她就时不时就把做的饼干面包送给街坊邻居,也不计较这样的事到底有没有回报。 “没那么夸张啦,”她在水流下冲洗着装过蛋液的碗,眼睛弯弯地,说,“你是个挺开朗的孩子嘛,以前看着好像都不太爱说话……要是知道你对这些有兴趣,应该请你多过来做做客的。” 460. 没人用开朗夸过我。 我知道自己在季匀家只算是客人,可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不是。我想象我就生活在这个家里,她就是我妈妈,所有的烦恼都不值一提,幸福的泡沫完完全全地淹没了我,没有比这更快乐的时候了。 邻居阿姨的友善,给我的感受居然比亲情更有温度。 我在这样的泡沫里晕晕乎乎的,又想到季温哥给我的建议。 或许……我不用那么回避季匀? 我要试着放下芥蒂,去稍微地了解一下他吗?如果我能知道他的弱点,也许就不会被他单方面地牵制了。 461. 陆筠过来得比较匆忙,没带衣物,而且他爸妈还在家里等他,假期很短,也不好在这里多留。 他有点不大情愿走,但也没办法。 在巷子拐弯的地方,他把我抱起来,很快地亲了一下我,说:“别被他们绑走了。” 我还沉浸在刚刚的开心情绪里,回亲了一下陆筠,说:“不会被绑走的。” 陆筠盯着我看了会,说:“我要走了欸,你还这么开心。” 我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把脑袋埋在他脖颈旁蹭了蹭,说:“没有没有,我……” 我不笑后陆筠反而笑了起来,他又亲了亲我的耳垂,伸手揉我的脸,说:“也没让你不笑啊,蛋挞很好吃,以后……你能再做给我吗?” 我高兴地说:“当然可以啊!” 陆筠说:“你也要去我家找我。” 我点点头。 在他叫的车快到时,他又跟我说了一遍:“别反悔,以后也要做给我吃啊。” 一百五十七 462. 深呼吸,浇花,扫地,把窜进屋里的招财抱出去。 在门口和突然过来的季匀面对面地撞上。 他朝我笑了笑,没说话,很熟练把猫接了过去,挠了挠招财的下巴后,才重新抬眼来看我。我想他是在等我开口,试探我对他的态度。 我认真地看向他,保持着镇定,在他弯腰把招财放到地上后,我扯住了他短袖的袖口。 “我有些话想说。”我说。 季匀的酒窝若隐若现的,说:“跟我吗?” 我点头:“对。” 他要伸手来握我的手腕时,我就把手收到了背后,定定地盯着他。季匀啊了声,眨了眨眼,说:“那在这里说?” 我看了眼门外暗下来的天色,说:“去我卧室说吧。” 我知道季温在隔壁,所以暂时有底气跟季匀单独相处。 他抬脚跟在我背后走,上楼时我们两个的脚步声交杂在一起,塑料拖鞋踩在楼梯上哒哒地响。 “你没主动邀请过我,”季匀在我背后说,“这算是第一次吗?” 463. 我关上门后,对着门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想好的话重新在心里排练了一遍。 季匀抱着手臂坐在我的椅子上,说:“你要是害怕我,可以把门打开。” 我默了默,说:“开着门我说不出来。” 他脸上带着笑,微微歪着头,靠着椅背看我,似乎在期待我酝酿些能威胁到他的话。 所以在我突然居高临下地把手按在椅背上,低头把脸贴近他时,他居然稍稍睁大眼睛愣了一下,坐姿还变得端正了些。 他短暂地和我对视后,似乎把目光移到了我的嘴唇上。 鼻尖闻到季匀淡淡的止汗剂的味道,他睫毛抖了下,往下垂着,盖住了他黑色的眼珠。 “余召,”他说,“你……” 我捂住了他的嘴,迫使他重新看向我,说:“你先、先别说话,让我来说。” 季匀盯着我,真的不再出声了。 我紧张得要命,可还得装作镇定,说:“你昨天拿你妈妈的事威胁我,这、这样做很卑鄙,而且她答应教我,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不应该由你决定……” 他的呼吸打在我的掌心里。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就趁着现在的勇气继续往下说:“你跟曲尧恋爱,难道不是喜欢他吗?他很用心地给你写便利贴,给你买牛奶,还在路上跟你找话题……那样的恋爱是他单方面地喜欢吗,还是你只是想玩玩?” 松开手时,季匀扭过脸,跟我说:“那只是尝试性。” “没有双向的喜欢,为什么要答应?”我说,“他当时很开心,我……” “你不开心。”他贴紧了椅背,说,“我知道你不开心,因为你喜欢曲尧,不是吗?” 我手心在出汗,忍着眼睛里的热意,压着声音说:“可是你们在一起开心,我就觉得很好。” “一点都不好!”季匀呼了口气,用力拽住了我的胳膊,用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说,“尝试握手、拥抱,尝试跨过友情的界线,尝试弄明白自己到底喜欢的谁,所以是尝试性,我根本没喝过他的牛奶,我……” 季匀的睫毛飞快地颤着,我以为他要哭了,但他只是顿了顿,又继续说:“在那种影片里,我开玩笑跟他说这个跟你有点像,他反应很大,还很生气。啊,他生气是因为他硬了,而他根本不想让别人知道这种龌龊的念头。” 他说到这里,哼地笑了声,说:“我说三个人也可以,他最开始还不同意。” 我空着的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不受控制的眼泪砸在他T恤上:“你应该对做的事、对别人的感情认真负责任,你只管自己的想法吗?我不觉得这件事好笑。” “不负责吗?”季匀说,“我很认真……” 他再抬起头,我发现他的眼眶也是红的,而且在他说话时,有水珠从他眼角渗了出来。 我好像很久没见到季匀在我面前哭了。 “我一直、一直在认真地看着你。” 他这样说。 “你在楼下浇花时,我会借着吹口琴的练习时间去看你。” 他红着眼睛,又捂着脸笑了起来,说:“什么啊,我也不觉得好笑啊……” 一百五十八 464. 我本来做好了跟他对峙的心理准备,也打定主意不被他的节奏带跑,可在我想的那些情况中,从没考虑过他会在我面前哭。 这些都是真话吗? 会不会也是他玩笑里的一环? 他这样一哭,我的眼泪倒是止住了,有些茫然地从口袋里拿出了包面巾纸,问他要不要擦。 季匀说不要,然后拉着我睡衣的袖子,继续看着我哭,说:“你讨厌我吗?” 我习惯了他抱着坏心眼笑的样子,现在这样看他流眼泪,让我手足无措起来,说话时就更结巴了:“我叫你过来,不是想说讨厌你……” 季匀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下眼睛,又把头低了下去。 我站直起来,看着他的发旋,在想他现在的眼泪是出于真心,还是麻痹我的烟雾:“我是想说……我们能不能按真正的朋友模式相处……” 季匀并不抬头看我,说:“我不想只做朋友。” “你不能理解我,”我实事求是地说,“我也完全没了解过你,如果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也不会有更深的感情。”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 他也站了起来,面对面地直视着我,说:“连朋友都不算吗?” 我回避着他语气里的悲伤,因为我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坚决,软弱和不合时宜的同情永远会拖人的后腿。 我说:“你和我不是一类人。” 季匀没说话。 我说:“你也知道,所以我不敢太接近你,因为害怕,因为嫉妒,还有很多我自己的问题。” 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后,我终于不会结巴了。 “我就住在你隔壁,”他没有再笑了,我看到他眼睛里晃着的泪花,说,“我是后来的,所以过了这么久,连朋友都不算?那为什么你跟陆筠在一起,他不也是后来的吗?” 我想说那不一样,可他哭得真的很伤心,以至于我觉得自己才是坏人。 我说不出话,脑子一热,又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我说:“我们不是一类人,因为你很优秀,有我想要的所有东西,你会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巷子,然后和我过上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有严厉但其实私底下很照顾他的哥哥,有温柔的妈妈,还有能满足他所有物质愿望的爸爸。 那也可能是我自己在死胡同里打转,我太在乎这些了,所以我没法靠近别人的幸福。 他要是真心实意地跟曲尧在一起就好了,这样他就拥有我心里最完美的幸福,我会试着慢慢淡出他和曲尧的生活,也诚心感谢他愿意当我这段时间的朋友。 我说完这些,心想我现在一定是面目可憎的模样,或许一不小心就把话说得过分了。所以我握住了他抬起来的手的食指,低声说:“我总是想东想西,你随便说的一句话我都会很在意,这也是原因。” 他是不称职的朋友,我也是。 我听到他轻轻地吸了吸鼻子,闷着想了想,还是把纸巾塞到了他手里。 他之后可能也不会喜欢我了,我正这么想着,他忽然抱住了我的腰,把脸埋到了我怀里。 “我想留在这个巷子里,”季匀的眼泪浸湿了我的睡衣,“会远走高飞的是你。” 一百五十九 465. 等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时,我已经伸手抱住了季匀的背,听他在我怀里抽噎地哭,剩下的话也都没法再说了。 他哭成这个样子,待会估计也不能直接回家了,不然会被他妈妈看到。 我没怎么当过安慰人的角色,现在觉得有点别扭,努力地想了会后,只干巴巴地问他了一句要不要喝水。 “像这样抱一会……”他带着鼻音,抓着我的袖子,说,“这样也不行吗?” 我默许了他的行为。 下定决心给自己的猎枪里上了子弹,可它只能用来打凶狠的豺狼,不能打一只受伤的、没有露出爪子和獠牙的小狗。 如果心脏由满是裂痕的玻璃组成,那水就会很容易地渗进去。 水汽把玻璃瓦解了。 我低头,忍不住用手指抹了抹他的眼角。别人的泪水触感似乎和自己的不同,指尖上沾着的水珠很快蒸发在空气了,但流下了一点不太真实的灼热感。 原来季匀也会哭吗? 他抱住我的腰,慢慢地止住了眼泪。 “尝试……”季匀说,“那我们现在尝试着做朋友?” 我点了点头。 他拉着我的衣角,看向我的眼睛里仍然含着泪,那些水珠让他的眼珠看着更加剔透:“我妈妈很好,季温也很好,只有我不好。你是因为他们才来跟坏家伙做朋友的吗?” 说完,他又站了起来,垂着眼睑,睫毛上沾着没掉下来的泪珠,似乎准备回家了。 “人不是用好坏就能区分的,”我说,“即使我们不是朋友,我仍然会去你家,因为你和你妈妈哥哥都是独立的个体,你不能决定我和他们的关系……所以,我想重新和你交朋友,只是我和你的事。” 季匀抬眼看我。 我又紧张起来,回想自己刚刚哔哔赖赖的一堆,问他:“……是不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季匀说:“没有不对。” 他低头沉默了会,把手抬起来伸到了我面前。 我握住了他的手。 他有些凉的掌心里还有泪水留下的潮湿痕迹。 有点像沾了露水的藤蔓。 “即使不是共同体,”我想,“也不要成为仇人。” 握了会手,他往前跨了一步,用力地抱住了我,然后把我往上抬了一下。 季匀看着纤细,但力气确实很大。 我短促地啊了声,睁大眼睛看向他。 季匀眨了眨眼,朝我笑了下后,把脑袋压在了我肩膀上,说:“我保证不动手动脚,就让我抱抱嘛,我哭得好累了。” 我按着他的胳膊,说:“季匀,你不能装哭骗我,因为我会信。” “会觉得我很可怜,然后同情我吗?”他问我。 我不能可怜他,而且还得跟他从头开始翻些旧账:“你之前给我讲的一千零一夜的电视剧也是假的,我自己去查过了,根本就没有!” 季匀理直气壮:“那你也听得很开心啊。” 可他根本没给我讲到这个电视剧的结局,害我抓心挠肝地纠结了好一段时候。 我憋了会,盯着他,说:“你有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季匀唔了声,说:“我来了的故事?” 一百六十 466. 曲尧在门外叫我名字时,季匀还不让我开门,说他不想被曲尧发现自己刚刚哭过。 我就只把门拉开了一条小缝,跟外面的曲尧说:“现在还不能让你进来。” 曲尧站在门外,定定地盯着我,问我:“为什么啊?” 我想了想,含糊地解释:“是秘密。” 曲尧问:“季匀来找你吗?” 我说:“我找他说清楚一些事情。” “你和他的秘密?”他撑着门框,看着我,说,“我不能听吗?” 曲尧没有要走的意思,但他也不会强行推门进来,就只是站在外边看我,褐色的眼睛里映着从我卧室门缝里漏出去的光。 我正想解释什么,季匀就从背后环住了我的腰,把脸贴在了我肩上,说:“都说是秘密了,那当然不能随便给别人听。” 我跟季匀说放开我。 他带着鼻音在我背后说“不要”,还继续贴在我身上。 467. 秘密的发音,不知怎么听起来有点像隔阂。多年的交情像蜜糖一样浇在这些尖锐的矛盾上,乍一口尝上去,似乎都还是不伤人的甜味。 曲尧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他微微低下了头,似乎是有些难受。 “我以前……”我有些局促,移开了放在他脸上的眼神,尽可能让语气保持平静,说,“曲尧,我以前觉得我不能没有你,所以一直很在意……” 但他没有错,他邀请过我,是我没法跟他们一起出去,所以我并不是在怪他。 我只是想告诉他,我不用为了等待那点微不足道的爱,把自己困在这个巷子了。我可以带我的花去看江水,或许我也可以把自己带到更远的地方。 曲尧打断了我的话,拉住了我的胳膊,睁着眼睛看我,问我:“那现在呢?” 他说的话像从喉咙里吃力地挤出来的一样,没等我回答,他就用力把我从门里拉了出去,眼睛并没有看我,而是在看我身后的季匀。 “你跟他说了那件事?”他在问季匀。 季匀很平静,也没有被戳穿的慌张:“说了又有什么关系?” “你答应过不说出去的!”曲尧压着嗓子,语气听起来很生气,“季匀,你都是故意的吗?你怎么能这么做?” 他们就这样吵起来了,谁都不肯松手。 ……让我先站到安全位置回避一下啊! 陆筠回家没跟他们打了,结果他们两个又要打起来。 我在中间试着阻止他们,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又被举起来了!出于本能地抱住了曲尧的脖子,愣了会才跟他说:“曲尧,先放我下来,我们还是到里面说清楚……” 季匀还把手搭在了我腰上那块怕痒的地方,我让他别乱摸,他不说话,又多捏了两下。他果然没什么遵守承诺的意识! 我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再往那里捏。 很生气,然后我咬了曲尧的脖子一口。 曲尧唔啊地闷闷叫了声,说:“为什么你生季匀气要咬我啊?” 他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咬他? 我回瞪着他的眼睛,生气说:“你不放我下来,我又咬不到他。” 季匀还笑着把手背伸到我嘴边,说:“那给你咬啦。” 我张嘴要咬,他就把手指放我嘴里了,被我咬住也不收回去,还捏住了我的舌头,指腹摩挲了一下我的牙关。 我:“……” 季匀!! 一百六十一 468. 季匀刚刚到底是不是装哭?他在我心里是个完全由谜语组成的人,我咬他本意是想出气,但咬完他又不把手指拿出去,氛围就有些奇怪了。 在我扯他的手腕时,他又把嘴唇贴在了我脖子上,用尖牙磨着那里的软肉,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曲尧抱着我后退了一步,跟季匀说:“不是,等一下……” “等什么?”季匀又凑过来,鼻子蹭着我的发尾,说,“他身上都是陆筠的味道,我闻着会不开心。” 我洗过澡的!而且陆筠也没什么味道啊! 才说好重头开始做朋友,他怎么又随便亲我!舌头被他捏着,我也没法正常说话,声音听起来都含含糊糊的。 曲尧说:“……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冰释前嫌,”季匀说,“说了些拉近关系的话。”他说完,终于肯放我舌头自由,还嘟囔着说我牙齿咬得有挺狠。 我试着用脚去够地板,耳根子发烫地跟他说:“季匀,谁跟你冰释前嫌了!” 季匀说:“你刚才答应的,不能骗人,骗人是小狗。” 我又不知道他两副面孔能变得这么快,装可怜也装得那么像,他才是骗人的那个,还在这里倒打一耙。 曲尧居然也侧过头,含住了我的耳垂,我没法同时应对他们两个,用了些力气想从曲尧怀里出来,但扭哪边都下不来。 “季匀讲我的坏话了吗?”曲尧问我。 我说没有,脸上热得要命,幸好外边光线没那么明亮,不然我肯定更尴尬。 曲尧好像不信我的话,神色仍然闷闷不乐的。在我没反应过来时,他就咬住了我的嘴唇,又把舌头抵上了我的牙关。 “没讲坏话,”季匀隔着我的睡衣抚摸着我微微弓起来的脊背,温热的呼吸打在了我脖子后,“我说了实话而已。” 我被摸得喉咙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张嘴想说话,舌头就被曲尧纠缠住了。他吻得很着急,好像想把我要说的话都吞进他的肚子里,让我都不太能喘过气了。 他问我为什么生季匀的气要咬他,我也想问他为什么质疑季匀时要亲我。 在季匀又去碰我腰上敏感的位置时,我唔啊了一声,想把身子蜷缩起来,腿晃动时把挂在足弓上的拖鞋甩到地上了。 砰地响了声。 曲尧短暂地离开了我的嘴唇,手臂往下勾住了我的膝盖弯,把我又往上托了一下。 为了稳住身体不向后倒,我慌张地抱住了他的脖子,说:“曲、曲尧……” 他又亲了过来,我别过脸避开,感觉自己现在的姿势特羞耻。 “我不是因为那个才觉得自己喜欢你。”他的嘴唇轻轻蹭过我的鼻尖,喃喃地说,“我也很在意,我没办法不在意……我不想你跟别人在一起,不想你说你不需要我……” 469. 也许季匀是卑鄙,可他同样也做不到光明正大,仿佛只有躲在更深的阴影里,他才有胆量、有资格抱紧他最好的朋友,得到更亲密的接触。 他尝试着割舍,让两人的关系再变得正常,可即使解剖出胸口跳动的内脏也无济于事,有什么融在他的血液里了,再也没法和他的生命分离。 “我舍不得。”他听到自己说,“我没法舍得。” 疏远的言语、回避的脸,以及没有心意相通的接吻…… 都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地,变得鲜血淋漓。 一百六十二 470. 理智告诉我不能这样继续了,得赶紧从他们中间离开。 季匀反过来扣住了我的手腕,我想说的话被曲尧的舌头卷走了,他专注地亲着我,侧过脸时睫毛在我脸颊上轻轻地扫了一下。 在我尽力想着怎么逃走时,曲尧突然把我放下来了。 他掰开了季匀抓着我的手,说:“季匀,别做了。” 我终于能踩在地板上,站稳后微微地喘了几口气平复心情,想默不作声绕开他们地下楼时,曲尧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跟他说:“不要再这样做了。” 曲尧盯着我,不说话。 我说:“你以前会很考虑我的感受。” 曲尧低头用手背抹了下他的鼻子,避开了我的视线。他现在长得确实很高了,我每回看他都要仰起头,五官长开后,他看上去似乎已经从男孩变成男人了,就是笑起来的时候还跟以前一样像条傻傻的大狗。 471. 我有没有对我发小曲尧产生过越界的感情?此前我从没想过他能跟我成为情侣,所以也不会把对他的感情定义为喜欢。 我会觉得他长得帅,打篮球厉害,把很多注意都放在他身上,每天醒来都听到他在楼下喊我的名字,然后坐着他的自行车上学。 他的后座没坐过其他人,季匀也没坐过,这点让我暗暗地开心了很久,并觉得十分荣幸。 我能和他靠这么近,只因为我是他发小。 能借着自行车下坡的机会抱住他的腰,闻到他身上洗衣皂的味道,仅仅是这样,就让我感到十分快乐了。 季匀说他是臭毛猴子,我没说话,就在心里暗暗地想:他明明长得又高又帅,一点也不像臭毛猴子。 后边没忍住,在曲尧面前夸了他一句,他转头跟季匀说:“召召又不说假话,他都说我帅啊!” 季匀说:“他为了哄你开心随口说的,你还真信啊?” 472. 不对。我不是随口说的。夸他帅这件事,我都得鼓起勇气才能说出口。 这句话被当成了玩笑的一部分,感受上就像有一瓢没加糖的酸梅汁迎头浇了下来。 那时候我真觉得曲尧特别特别好,期待上学就是因为能跟他一起走。因为这些心思说起来都太肉麻,而且我发小听了多半也不会理解我有多在意,我就把话都压在了自己心底。 473. 曲尧问我:“我很差劲吗?” 我默默地想了会,跟他说:“你蹲下来。” 曲尧真的蹲在我面前了。他抬起头,褐色的眼眸望着我,可怜巴巴的。 难道这个样子也是跟季匀学的吗…… 我没说话,就伸手在他头发上搓了搓。 可恶,还是好扎手! 他刚刚那么强势,现在又在这里跟我示弱。我不好打他,但心里因为刚刚的事有点生气,忍不住严肃地开口说:“曲尧,你每次欺负我后就装大傻狗,我觉得很不好。” 曲尧直起身子,把脸贴在了我的掌心里,汪呜地叫了声。 我没想到他会学狗叫,睁大眼睛愣了一下,连忙把手收了回来。 季匀在后面抱住了我的腿,也汪呜地叫了两声。 474. 曲尧抓住了我收回去的手,瞪着季匀,说:“你别学我!” 季匀说:“好吧。” 僵直在原地的我听到季匀蹭着我的腿,把叫声从汪呜改成了嗷呜。 一百六十三 475. 幸好季温哥过来把我从他们中间拎了出去,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 我抓着季温的尾指,又很没骨气地躲到了他结实的背后,偷偷探出头去看刚刚装狗的两个发小。 听到季温哥跟季匀说:“跟你说过了,好好跟他道歉,别做多余的事。” 季匀盯着他,说:“该说的我都说了。” “算了……我现在带他去我那里,”季温握住了我的手腕,说,“你们自己想想该怎么办。” 476. 在他们说话时,我悄悄看了眼曲尧。 他长得高高大大的,可低着头,露出这样低落的表情时,看上去还是有点可怜。 我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过来拉住了我另一边胳膊,跟我说:“为什么一定要跟他走,留在这里不行吗?” 477. 他跟余召从出生时就是邻居,两边的父母都不管他们,所以他们俩就凑在一起,像两只小熊互相抱着取暖一样。 他早就习惯余召跟在自己身后了,即使季匀来当他们的邻居后,他也不觉得这种关系会受到任何的破坏。 因为余召一直在注视着他,是唯一一个认真觉得他厉害的人。 关了灯后卧室里暗暗的,但他能看到余召的眼睛,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贴紧的手掌流到了心口。 他的家就是余召的家。 这里所有一切,都有着对方留下的痕迹。 他尽力在余召面前表现得厉害,不像小时候那么爱哭,赶走那些欺负人的坏同学,享受着被当英雄的感觉。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他都不能往其他方向去想他们的关系。 姐姐跟他说,朋友比恋人要长久,她希望他们能开开心心地当一辈子的朋友,发生了什么事都能互相照顾。 他也是这么想的。 对啊,朋友要比恋人长久吧。 478. 真的这么做后,每天却都觉得不甘心。 每天的不甘心都会多一点。 他靠在教室外的围栏上,默默地看着球场里余召拿着水坐在场外,专注地看陆筠打篮球的样子。 以前……余召只会用这种眼神看他吧? 他摸摸自己的脖子,看陆筠下场后自然而然地去拿了余召手里的水,那两人坐在一起时,手还悄悄地碰了碰。 午饭开始不跟他们一起吃了,放学也不跟他们走了。 放在书包里的饼干,也都是送给陆筠的。 谁会在意这些细节啊? 作为朋友不该管那么多吧。 他教余召学自行车,看着发小摇摇晃晃地慢慢骑远时,心里替对方高兴,可又有些后悔。 学会了自行车,余召还会再坐他的后座吗? 还会在下坡时抱紧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吗? 第一回骑下那个坡时,迎面吹来的是早晨带着朝阳暖意的风,余召害怕掉下去,就一直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他知道余召胆子小,憋着笑,说:“有那么害怕吗?” 余召在后边说:“因为之前摔过……” 他说:“那都多久之前了,以后就不会摔了。” 余召扯着他的衣角,没继续说话。 他抓着车把手,跟余召说:“行吧,你怕的话就抱紧点,别随便松手啊。” 一百六十四 479. “先睡吧。”季温关了灯,帮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已经挺晚了。” 我闭上眼睛,侧着身子躺了会。 本来该有的困意,到现在却消失无踪了。 感觉季温哥摸了摸我的头发,我就又翻过身,握住了他的手,问他:“是我的错吗?” 是我松的手,是我的错吗? 我不愿意放弃友情,可也没办法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一切,我让曲尧露出那样受伤的表情,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到了季温给我造的壳里。 季温低头,在黑暗里,我能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 我睁着眼睛看向他的方向。 他把我的鬓发捋到了耳朵后,亲了亲我的耳垂,另一边的手肘撑在了枕头上。温热的气息打在了我的耳蜗里,那好像吹起了深色波浪的潮湿暖流,而我是盘旋在其中的海鸟。 我垂下眼睑,感觉他的手指摸过了我的嘴唇,鬼使神差地,我舔了舔他的指腹。 季温哥压了下来,靠近我,隔着被子抱着我,我用鼻子蹭蹭他的脸,他没有亲我的脸,只是按着我的手背,在我脖子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笑一笑。”季温哥跟我说。 我试着抬起嘴角朝他笑笑,忍下又涌上来的眼泪。 “驯鹿总是默默地给大家送礼物,但没人看得到它,所以它一天比一天低落,都快要坚持不住了。”季温摸摸我的脑袋,亲了亲我,深色的眼眸望着我,“我们也要给它很多奖励,让它能够继续开开心心地走下去,对不对?” 480. 他说会提前跟我爸打声招呼,等两天带我去医院看看奶奶。 我坐了起来,抱着季温哥递过来的驯鹿玩偶,垂着头说:“可爸爸说不让我去。” “初中的时候,我妈去做手术,”季温在我旁边,说,“她不告诉季匀,必要时才让我过去帮忙。我爸不太顾家,好像也觉得这些事不那么重要。” 他顿了顿,又说:“她说不用我太操心,但有个人帮把手总是好受些。你是他们的家人,就有立场去关心吧。” 我打起精神,跟他说:“那我明天回家熬粥熬汤送过去……” 哥哥说:“我和我妈说一声,家里应该有菜,你就在这边做吧。” 我想了会,觉得他的话好有道理,那我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于是又开心起来,稍微挪了挪,靠他靠得更近了一点。 能跟季阿姨有交流,那就更好啦。 季温是我哥哥,季阿姨是妈妈,我就没有任何值得难过的事了。 481. 做了个怪梦。 我抱着头蹲着,两只大狼狗围着舔我的脸,把我身上都舔得湿哒哒的。然后有只大棕熊冒了出来,嗷嗷叫着赶走了它们,把我装进了它的蜂蜜罐子里,藏在了它的洞穴中。 我迷迷糊糊地想,这熊怎么这么像陆筠啊,只是陆筠不会这样嗷嗷叫…… 482. 半梦半醒着,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 是季温哥在说话吗? 我裹紧被子,蜷着身子躺着,隐约感觉脸被摸了摸。那只伸过来的手有些凉凉的,和季温的不大一样。 然后又摸到了我脖子上。 我皱了皱眉,把脖子也缩进了被子里。 隐约听到有人压着声音在说: “搞清楚你在干什么。” 随后贴在我耳边响起的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好啦,我会收敛的。” 一百六十五 483. 我太困了,所以也没有睁眼,不知道这是做梦还是现实,好像听到季温哥叫了我的名字。好像嘴唇上被亲了一下,我闭着眼,别过头,含糊不清地说:“哥哥……” “小召。”季温哥的声音。 他在亲我吗? 我张嘴想说话,但那温热的、带着点草叶香的舌头就伸进来了,他含着我的嘴唇,用舌尖卷着我的舌头,在我牙关上游走着。 我闷闷地唔了声,快喘不过气时,他松开了我,跟我说:“要记得换气。” 过了会,听到他说:“来主动伸下舌头。” 我抓着被子的手被他握住了,再来一次时,我试着把舌头伸到了他嘴里,但他比我有技巧得多,我伸过去后也没能掌握主导权,还被他的牙齿咬住了舌尖,仿佛被吮吸住了一样。 这是梦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做得很好了。”我咽着口水,握着他的手指呼呼地喘气时,听到他夸奖我。 为什么现在在亲我? 想睁开眼睛,但睁眼后感觉眼前蒙了什么,什么也看不见。 第三次亲完后,我脸上热着,想把头也缩进被子里,很小声地说:“哥哥,不要亲了。” “不舒服吗?”他问我。 我说:“不是,就是我觉得好热……” 脖子后都闷出了好多汗。 因为热,我就没把被子裹那么紧了,他的手伸到我短袖里,摸到了我的腹部再上面一点的位置,说:“确实出了点汗。” 我对这样的触碰仍然觉得害羞,于是身上更热了。接吻不难受,可这样几回漫长的深吻下来,我整个脸都在发烫,腰也被对方温热的掌心摸得发抖起来。 他还舔了我的下巴和喉结,我忍耐着,怕自己呻吟出来,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季温哥以前有这样过吗?我分不太清这是不是梦,感觉自己的上衣被撩到了胸口,乳首被人含在嘴里,他用舌面卷了几遍,吮吸后又咬着要往外拉,我实在忍不住唔啊了声,但手还被他握着,只能开口说:“有点疼……” 他嗯了声,就去吸另一边了。 “明天还有事要做。”隐约听到季温哥这么说,“用内裤吗?” 硬邦邦的……从前面慢慢朝我腿间挤进来,时不时地摩挲过我的那根,我被抱着腰,跟他贴在一起,起初还比较慢,但后面就压在了我身上,加快了速度在我腿间抽插起来,我不得不跟着他的动作腰向上挺着,尽力憋着自己的声音,但呼吸还是控制不住地变得急促了。 我射在了他身上,腿里都是磨出来的汗,困意更浓了,但他还没有射。 “用套可以吗?” 是季温哥在跟我说话吗? “他很累了。” 在说什么呀…… 在短暂的安静后,我被他抱了起来,那还又硬又粗的东西就抵在那入口处,他想让我坐下去,但因为还没扩张,我实在是做不到。 他就用手指模拟着交合弄了好一会,再过来时就能挤进一截了。我还没反应过来,被他往后一搂,感觉自己像被强行撑开了,疼得流了些生理性眼泪,抱着他塞给我的驯鹿,呜咽着说:“哥哥……我坐不下去了……” “慢慢来,”他压着声音说,让我像坐摇椅一样在他怀里摇,“召召能做到的,对不对?” 我的脚趾勉强能够着床单,本来想爬下去松口气,结果膝盖弯被他勾了起来,我整个人只能靠他的力气,那东西一下全都撞了进来,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让我脑子一片空白,呜哇地闷声哭了出来,把驯鹿抱得更紧了。 “召召,”他晃着我,说,“睡吧睡吧。” 我分不太清他是谁了,被压着时,又不断地撞进来,我又射了一次在自己的内裤上,眼泪和汗水一起从脸上滚下来。 过了好久,他好像射了,终于拔了出去。 我感觉自己重新被人抱在了怀里。 “睡吧。”季温的声音听起来低而温和,“都是他们的选择,不需要你来内疚后悔。” 一百六十六 484. 我醒得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晚,内裤里黏糊糊的,乳首麻麻地疼,睁眼时也不知道昨天的事是不是梦。 季温哥不在旁边。我爬起来,觉得有些尴尬,想回家换条内裤时,就在楼梯口见到他了。 他看了我一眼,神情和以前一样,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 我抓着楼梯扶手,说:“昨晚……” 他似乎有些疑惑,说:“昨晚怎么了?” 诶?难道那些事真的是我做的梦吗? 我更加觉得尴尬,耳根发烫起来,拿要回家洗漱当借口,赶紧回去换裤子了。 485. 呃!跑到客厅还被季匀抓住了。 他今天心情好像很好,笑容比以往更加灿烂,跟我说:“妈妈熬了甜粥,你待会过来吃啊。”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没问题,但我被他那双眼睛盯着,背又情不自禁地绷紧了起来,胡乱地点了点头后,就转身跑出去了。 486. 是梦吗?我坐在马桶盖上,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了反应,让我更羞耻了。 虽然以前睡着醒来也会发现内裤上有这些,可做这种梦绝对是第一次。 为什么会梦到季温哥这样对我啊? 余召,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我良心不安,双手捂脸谴责自己。 稍微缓和下去后,我给陆筠发了短信,跟他说我今天会去医院看奶奶。 过了会,他打电话过来了。 “看奶奶吗?挺好的。”陆筠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刚醒,“我下午要跟我爸妈去火车站,等回来后就去找你。” 他说过他爸妈是确定了他要读的大学,这回是带他去见那边工作的老同学。 不过假期只有几天,还要写作业,可能等他回来,我们也只能到学校见了。 我跟他说我梦到有只大棕熊像他的事。 他在那头闷着声笑,说:“可惜我不能把你放进蜂蜜罐子里,不然就能把你带着到处走了。” 487. 我还以为今天曲尧不会理我了,但他居然还拿了黄油面包给我。 我拿着没吃,他就堵在门口,不让我出去。 没有办法,只能在他面前拆开包装,按他说的啃了两口。 味道还不错。 等我专注地把面包啃了一半,他又拿了一盒热牛奶出来。 我说:“季匀说他们家准备了粥……” 我再吃待会过去就吃不下了。 曲尧不说话,手不放下去,我想喝两口也没事吧,就还是插了吸管,喝了两口他的牛奶。 甜甜的。 “慢慢吃。”他跟我说,“待会一起写卷子。” 我犹豫了一小会,说好。 过了会,他突然凑过来,我以为他要亲我,本能地往后避了一下,但他抓住了我的肩膀,只是盯着我的耳朵看,也没有再做别的事。 我觉得他眼神有点奇怪,忍不住开口问说:“怎么了吗?” 曲尧反问我:“你昨天跟季匀……只是单纯地交流吗?” 我说是。 “你跟季温一起睡的?”曲尧目光往下移了些,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他会对你做什么吗?” 我有点吃不下东西了,说:“没有。” 曲尧收回了眼神,说:“你别放心上,我没想说什么,你继续吃吧。” 一百六十七 488. 围上围裙,在厨房听季阿姨讲熬汤和熬粥的技巧时,我心里还忍不住想到昨晚的事。怎么会这样?季温哥不会对我这么做的,我怎么会做这么羞耻的梦? 不能再想了,马上忘掉吧。 季温哥走进来洗杯子的时候,我还因为想着这件事耳根发烫,也不敢多看他。 他看了我一眼,说:“不舒服吗?” 我摇头说没有,脸上还热着,只能假装低头切小葱、掰白菜。 他就把杯子放下了,接手去帮阿姨淘了米,我偷偷看了眼他洗米时沾水的手,仍然觉得他的手很好看,看起来很有力气。 结果偷看被他发现了,他朝我幅度很小地笑了笑,说:“菜快掰没了。” 我呃了声,连忙低头来看自己手里的白菜,发现真的被我掰剩下一个菜心了。 489. 切菜时听到阿姨笑着跟季温说:“你别板着脸,会吓到小朋友。” “不是我吓到他,是他有点容易害羞。”季温说。 阿姨把煎好的饼拿出去时,他过来看我切的菜,过了会,又看向我,说:“怎么不敢看我?” 我为了证明我没有不敢看他,就抬起头,正正地和他对上了目光。 外头隐约能听到季匀和他妈妈说话的声音。 “妈妈等会才来。”他低下头,亲了亲我,盯着我的眼睛,脸上神色仍旧很严肃。 我藏在围裙后的心脏砰砰咚咚地跳,想到昨天梦到的事,鬼使神差地伸出了舌头,在他嘴唇上轻轻地舔了舔。 碰到了他的舌尖。潮湿而又温热的触感。 事实上这个过程非常短暂,可留下的感觉却非常绵长。我手背上被他碰过的位置都在微微发热,脸上就热得更加厉害了。 “我昨晚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我压低声音跟季温哥解释,“可能是我最近……没有对学习花太多精力,所以才老想别的事情。” “是要专注在学业上了。” 他只是这样跟我说,没有多问我做的什么梦,让我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490. 粥在锅里咕噜咕噜地响,站在旁边隐隐能感觉到升腾起来的热意。 我把手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慢慢才觉得脸上不再发烫。 出去时看到季匀和季温一左一右地在沙发上坐着,中间隔着个能够坐下一个人的空位。听到我的脚步声,他们突然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并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的脸看。 他们长得很不一样,乍一眼看上去几乎没有相同的地方。 性格也截然不同,完全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我僵直在原地,这样跟他们兄弟俩对视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他们非常相似。 可在季匀看着我弯着眼睛笑起来时,那种相似的感觉就消失了。 他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跟我说:“怎么啦?来坐着嘛。” 491. 借着想去看看猫的理由跑掉了,但也只是跑到了家前的台阶呆呆地抱着膝盖坐着。 正好招财从墙上跳下来,毛上沾了些草根,我揉它的毛毛时就帮它捋下来了。 我把它抱起来,默默地想,为什么它这样一只乖乖黏人的猫,会有个喜欢装可怜的坏蛋主人呢。 一百六十八 492. 上午还是大晴天,到四点多时,天就有点阴了,提着保温桶出门时,外面还下了点小雨。我看到曲尧撑着伞蹲在我养的那些花前,他捂着脖子,不知道想了什么,在盯着里面那盆含羞草看了会后,就站起身要走回家了。 早上我坐在台阶上发呆时,他过来坐到了旁边,跟我说等晚点曲滢姐会回来。 曲尧爸妈在工作那边有房子,就不常回来,这边方便上学,就留他自己在这住。 曲滢姐又好久没回来了。 她上大学后就很少回巷子里了,之前一直在面试和实习,大概也过得非常忙碌。 我跟曲尧说,时间过得好快。 曲尧说我们以前一起去过的公园被重新扩建了,他自己去里头看了看,发现旧秋千被拆掉了,有座纪念雕像作为替代摆在了那里。 他双手往后撑着,仰着头看了眼被围墙和楼房夹在中间的天空,沉默了会,才继续跟我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拆掉的,好像几天没注意看,就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说:“没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那我呢?”他忽然问我,“那你呢?” 他撑着蓝色的伞,把我也罩在了下面。 仿佛是躲在一朵蘑菇下,鼻尖闻到淡淡的泥土腥气,我低下头,伸手摸了摸怀里招财的鼻子,它打了个哈欠,舔了舔我的指尖。 雨打下来,溅了两滴在我的鞋面上。 伞微微朝我身后倾了下来,他转过身,盯着我的眼睛,但也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 偏浓且直的眉毛,单眼皮的褐眼睛,不高兴时也会微微抬起的唇角。认识的街坊邻居见到他都会夸他长成了帅小伙,我背着书包跟在他自行车后边从巷子里跑出去时,会有种微妙的自豪感。 好像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来的气息,那像是融化了的热黄油裹挟了我,就像把一块饼干包裹在了其中。 “余召,我知道不能拿过去来强求什么,要是你能过得更好、变得更开心,有喜欢的人和新的朋友,那都很好。”他跟我说,“可我还是很想问你一次,你有没有……” 他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问我:“你有没有……用别的感情看待过我?” 493. 我坐在车里,望着窗上滚落的水珠,雨点哒哒地打在车顶上。 看不太清楚外边,到处都是灰蒙蒙的。 这回季温哥陪我一起去医院,我心里总算有了些底气。不管怎样,有人陪着总比单枪匹马地要好一些。 我爸到楼下见我们,他看了我一眼,接过了保温桶,没多说别的话。 我突然觉得他好像又老了一些,因为他鬓角的头发已经是黑白夹杂了。 奶奶手术做得还不错,在普通病房输液休息,睡得很安稳。我坐在里边的椅子上,握着她瘦巴巴的手,松了好大的一口气。 坐了一会,我爸拍了拍我的肩,我就跟他出去了。我和我爸说话时,哥哥就到另一边坐着了。 医院不能点烟,他就咬着烟,靠在外面的铁椅背上,这样沉默了好一阵,才跟我说:“你回去吧,过两天她就出院了。” 我说:“爸,你把粥喝了,剩下的我带回去洗。” 我爸说:“别老想着这事,你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好好备考。” 我说我会好好学。 我爸忽然又叫了我一声:“余召。” “我不会给家里添什么麻烦,爸照顾奶奶就好了。”我跟他说,“我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也考不到很好的成绩,老让爸失望,你要一个能让你骄傲的儿子,可我不是。我会努力的,不需要爸爸在我身上多操心。” 爸爸沉默着,打开了保温桶。 他喝了口粥,问我:“我当父亲很不合格,是吗?” “我在尽力地当个好儿子,”我说,“我只是希望我做这些……不是无用功而已。” 一百六十九 494. 出医院时,雨已经小下来了,天差不多全黑了,车灯的光线在细雨里穿梭着,我提着已经空了的保温桶,在等车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就只能呆呆地望着那些被修剪过枝叶的行道树看。 我一直希望我爸爸能知道我很需要他,这些年他对我都不上心,以至于我有时候想,要是我不是他的儿子,而且是他的学生,或许能得到他更多的关注和爱。 我相信我爸爱他的学生,毕竟在他带回来的和学生的毕业合照里,他都笑得很开心。我和他没有合照,他在家里也总是在教训我。 但他让我吃饱穿暖,该满足的都满足我了,我还能贪心地要求更多吗?以前季匀一家出去旅游,我有点羡慕,可我知道在我家里,家庭旅游是不可能的。 第一次正式出去玩,还是季温带我去住民宿的那次。 因为下雨,旁边也没什么人,我悄悄地挪了挪脚,在季温扭头来看我时,我站到了他面前,抱住了他的背,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前。 季温哥的衣服上沾了点飘过来的雨水,但贴上去还是暖烘烘的,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小召,”他没撑伞的那只手摸了摸我的脑袋,像安抚小狗一样安抚着我,“你爸爸应该为你骄傲,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说:“我不用他为我骄傲了。” 空气很潮湿,但我眼眶里却干干的,我想到很多让我委屈的事,可什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以往我都觉得糟糕的情绪最好是自我消化,才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幸运的是我以前有两个发小替我打抱不平,后来有陆筠在学校陪我帮我交朋友,还有季温给我建议和听我的心事。 没有他们,我大概会在巷子里孤单又安静地死掉吧。 我是被风无意间刮进巷子下水道的草种子,谁都没有期望我长大,我也不用承担什么太重的责任。这里有淤泥有雨水,有偶尔照进来的阳光,虽然缺少一些养分,但我还是活下来了。 我抓紧了他的衣服,闻着他身上让我安心的味道,低声继续说:“抱有那种不可能的愿望,我才总觉得爸爸亏欠我,我才会觉得那么难过。我只要……只要自己为自己骄傲就够了。” “余召,你在我心里很重要。”季温回抱住了我,跟我说,“我知道你不需要我为你骄傲,但我还是想说……你确实是个很让我骄傲的弟弟。” “我很没用。”我说。 他已经有季匀那样优秀的亲弟弟了。 我没有那么多优点,哪里值得他骄傲。 “我有次回家,看到它摆在台阶边,叶子里藏了好几个花苞,心里就会想,一定你很细心地照顾她,才让她长得这么好。”他说,“你给她取名叫hope,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它适合那盆花,也很适合你。” 495. 坐上了车,但没有直接回家。 雨已经停了,地上有很多积水。 车开到了面包店门口,季温给我买了一小盒蛋糕和热可可。在便利店吃完后,我问他今晚能不能不回家。 “怎么了?”他看着我,“不想回去?” 我说:“季温,你不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我垂着头说这句话时,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偶尔、我是说偶尔,”我说,“你能只当我的哥哥,再多偏心我一点吗?” 一百七十 496. 我说出那句话后,心里有点忐忑不安,不知道他会怎么反应。这不是我第一次请求他,可仍然觉得紧张。 “你觉得我更偏心季匀吗?”他问我。 我想了会,点了点头。 季温安静了会,忽然轻轻地笑了声,低下头看我的脸,手指抹了抹我的眼角,说:“不是的,我更偏心你。” 我抬眼看他,他的脸离我那么近,近到我都能从他眼眸里看到我自己的脸。 我不满足。他给我的偏爱却让我感到了更多的不满足,我希望他能更认真地看着我,让我感觉到不让我患得患失的偏爱。 走在没有路灯的小道上,我抓住了他的手,等到他转头看我时,再主动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 我跟他说:“不要回去,好不好?” 他看着我,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垂头来含住了我的嘴唇。大概是因为他刚刚买了薄荷糖,所以舌头也是薄荷的味道,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希望他答应我。 我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舌头,他伸进来顶了顶我的舌尖,好像又笑了声,就把我的嘴唇松开了。 在狭窄的巷子里,他抱着我的背,嘴唇亲到了我的鬓角,又慢慢到了我的脖子上。感觉到他的手伸进了我的卫衣里,后腰能感觉到他指腹上硬茧的粗糙感。 空气潮湿、又带着点苔藓的腥味。 “不回去,”季温跟我说,“那你要跟我走吗?” 497. 虽然说了不想回来,但还是要先回家洗保温桶和洗澡。 我在自己家的浴室把衣服都脱了,在花洒下让热水把身上和头发都冲湿后,突然听到有人在外边敲门。 是季温哥。 他会来并不是让我吃惊的事,是我故意引诱他过来的,所以即使觉得很不好意思,我还是开门让他进来了。 他脱衣服时,我也不大好厚着脸皮看他,就背对着他往抹沐浴露,过了会,哥哥从背后抱住了我,亲上了我的肩胛骨。 我能感觉到他结实的身体。 温热的水流和他的抚摸一起,沿着我的脊背滑了下去。 “小召,放松点。”他低声跟我说。 先是一根挤了进去、再加到了两根,然后是三根在里面抽插了起来,我感觉到他硬着的东西在我腰上摩挲着,让我又想到了昨晚的梦。 但我想不了太多,哥哥的那根就插进去了一些,我克制自己腿不要发抖,但还是在他撞到里面的敏感点时扶着墙壁哆嗦了起来。 不是,以、以前我没这么快起反应的…… 他找到我那个位置,就开始对着那里着重进攻,我咬着嘴唇,不想发出太羞耻的声音,本能地回避这样不断涌上来的快感,就想扭着腰往前躲。 躲到我整个人都要贴到墙上时,季温就托了下我的大腿,让我的膝盖弯挂在了他手臂上。 突然的悬空感让我有点害怕,脚踩不着地,手摸不到墙,哪都躲不了了。身体不由我自己掌控,而完全由他所主导。 他上下颠着我的时候,性器比刚刚进得更深,而且比刚刚插得更快更凶,我感觉穴口被不断撑开,里面被挤压填满,这样的高潮太猛烈了,我哭了出来,跟他说:“哥哥、哥哥放我下来……” “会难受吗?”他微微地喘着气,问我。 我没说难受,他就这样再干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射出来时,脑子一片空白,脚趾被刺激得都蜷缩了起来。 眼泪、汗水和热水融在了一起,从我脸颊边淌了下去。 对梦的记忆和现实交错着,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对季温的憧憬过了界,才会在做梦时也想到这种情景。 “小召,”他说,“哥哥只偏心你。” 一百七十一 498. 我本来就觉得这样做很让人害羞,季温哥把花洒关了,没有水流声的掩盖,我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后,耳根子都烫得像着火了似的。 这样才来了一回,我的腿和腰都完全软了下来,开始觉得羞耻叫不出来,可后面实在不行,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被放下来时差点没站稳,腿肚子还在打哆嗦,只能抓着他的手臂、靠着他的身子稳住自己。我喘了好一会,才从刚刚的激烈里稍微地缓过来,身上热热的,哥哥这回没有戴那个,能感觉里边他射出来的温凉的精液。 是我说可以的,所以没有关系。 “累了吗?”他抱住我的腰,温和地亲了下我的脖子,跟我说,“那给你清理干净,我待会就回去。” 我觉得刚刚那样有点过火,但还是跟他说:“没有累……”不想他就这样走掉,我压着声音跟他说,“哥哥,再来一次吧。” 他说:“像刚刚那样吗?” 我有点犹豫,但还是点了头。身上的水蒸发掉时有点冷,但被他像刚刚那样抱起来,后边被他硬着的性器撑开时,我又热得背上和大腿间出了好多汗。 因为第一回扩张过了,第二回就直接插到了深处,我要叫出声时,那根就比刚刚更快地在里面抽插了起来,把我发出来的声音撞得七零八落。 花洒关了,交合处弄出来的水声听起来就格外清晰。 我自愿把身体的掌控权交到了他手上,可这样的感觉太汹涌了,和陆筠做这种事时我就不太习惯被这样弄,大概是快感把我的脑子弄得乱七八糟,可又没有躲避的余地。 小腹里热热的,季温的那里又胀大了一些,感觉都要把我的肚子顶得鼓起来了。 不、我不行了……我又被刺激出了眼泪,哭着跟哥哥说先停一下。 季温把还硬着的性器从我后边抽了出去,他让我转个身朝向他,又把我抱了起来,安抚我说:“那我慢一点。” 我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颈上,含着眼泪再把他的阴茎坐进去。 比刚刚的姿势要好一些。 做到快临近高潮,我呜咽了声,手指抓在了他肌肉结实的背上,以为自己要射出来时,尿口的位置就被他堵住了。 “去房间再继续做,好不好?”季温问我。 又被顶到了深处。 我的屁股被他托着,喘息着仰起头,流着眼泪去亲他的唇角,说:“哥哥今晚留下来,以后就不要不管我……” 我和他的嘴唇相含着,那点薄荷味已经不太明显了,舌头湿湿热热的,把裹着糖霜的承诺渡了我口中。 赤裸着身子被他压在我卧室的床上时,我抱着他的背,微微地扭过头时,看到了我放在椅子上的书包。 书包最里边的夹层里是陆筠传呼机。 我忍不住想了一下,陆筠现在在干什么,他已经决定好自己要去的学校了吗? 没能再想更多,在释放在季温手心里时,我有一阵失神,颤抖地叫了他一声。他低下了头,温热的脸颊贴在了我的脖颈旁。 没关紧的窗子外吹进来了带着雨水气味的风,我用下巴蹭了蹭哥哥的头发,抱着他的背,把腰微微挺了上去。 假如这样的偏爱是谬误,那我大概就是飞蛾,期盼抓住在黑夜里闪动的火。 一百七十二 499. 晚上有点冷,可我却浑身是汗。 他也在流汗,汗珠滴在我脸上,滑进了我的嘴里,有点淡淡的咸涩的味道。我的脸贴在柔软的枕头上,膝盖因为他挺进来的动作而不得不往前蹭了下,把床单弄出了一些褶皱。 这是我的房间,但空气里已经掺杂了另一个人的味道,就像领地出现了另一位主人。他跟我说爱不是交换,不需要牺牲,可我克制不住地去想怎么让他的目光更多地留在我身上。 背因为刺激往上绷紧成了一条弧线,我闭着眼睛,咬住了自己压在床上的胳膊。我有一定理由相信,只有最天真的人才最快乐,不用处心积虑地去得到某一种东西。 如果…… 如果再把脚踮高一点就能抓住树上的糖果,那不是海市蜃楼也不需要漫长的等待,付出的代价最多是被微毒的蛇咬上一口,那我有什么理由不去争取? “小召,手给我。” 他亲着我的耳朵,语气温和地跟我说。 我抓住了他的手指,喘着气,又被他抱了起来,感觉他的性器顶进了更深的地方,我唔地叫了一声,脚趾蜷着,睁眼时只看到一片昏暗。 “你叫我哥哥时,只把我当成哥哥吗?”他这样问我,“余召,你不只是我弟弟,不用去和季匀比。” 累得什么声音都不出来,季温抱我起来去重新洗澡时,我又困得站不稳了,就靠在他肩膀上,让他往我身上抹沐浴露。 他身上也很热,底下的性器还顶在我肚子上,手指挤了进去,慢慢地把他射进去的都弄了出来。 我眼皮好沉,就抱住了他的背,感觉自己是某个季风洋流里的一座小岛,温暖的水雾,潮湿的风,更让我觉得困了。 500. 我高二以前都和季温没什么交集,甚至见到他都会专门避着走,以免遇到非要打招呼的尴尬情况。 有时候实在避不开,在门口撞见了,就朝他点下头,然后火速跑进自己家里。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怕他,但这可能是我的问题,因为那时候我也不敢和季阿姨说话。 站在台阶旁,等曲尧系鞋带时,我感觉有人在看我,扭过头看那扇打开的窗时,却一个人都没看见。 季匀往嘴里塞着面包,抬了下眼皮,含糊不清地跟我说:“季温说他在那边没事,就回来看看……我希望他多在学校待着,别老回来管我。” 我松了口气,抓着自己的书包带子,心想原来如此,季温是在看他弟弟,我没必要那么紧张。 501. 以前唯一能让我稍稍放松下来的、又比我年长一些的人是曲尧的姐姐曲滢,她上学的同时还去找了兼职,赚到钱就给我和曲尧买雪糕。 她对我比对曲尧还好,可能是当时曲尧叛逆期,不怎么听她的话,所以她更愿意把我当成她的乖弟弟。 我也乐意当她的乖弟弟,说任何她想听的话,然后答应她,帮她好好地照顾曲尧。 然后我明白过来,即使我再怎么听话,也没法超越他们之间存在着的那种紧密的血缘联系。 曲滢那么生气曲尧做错事,拧他的耳朵骂他,是因为他们是…… 真正的家人。 一百七十三 502. 醒过来时,发现昨晚没放下来的窗帘已经把窗户严密地盖住了,门也关紧着,所以虽然已经过了早上七点,房间里仍然十分昏暗。 我呆呆地盯着窗帘思考我昨晚都干了什么事,现在能感觉到季温放在我腰上的手,腰和屁股都觉得好累。 隔着睡衣,隐约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刚睡醒时还好,可意识清醒后,我顿时觉得浑身发烫起来。 房间里还留着那种味道,仿佛是某种植物分泌出来的汁液的气味。 被窝里很暖和,但把手臂露出去一会后,就觉得有点冷了。 他像说梦话一样喃喃了一声我的名字,抱紧了我,嘴唇贴在我的脖子后边,温热的手掌又游走进了我的睡衣里。 过了会,我挪身子的动静才把他弄醒过来。 季温没穿上衣,他胸上还留着些应该是被我抓出来的痕迹,我看了一眼后,连忙将眼神移去了别的地方,默默把自己上衣的扣子系好。 他的背看上去也很结实,我靠在床头,盯着他笔直的脊骨看了会,跟他说:“以前,有时我会看到你站在窗口。” “原来你知道。” 季温套上了薄毛衣,跟我说了这样一句。 他坐起来去拿旁边椅子上的T恤,然后是长裤、袜子。 因为我们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又很暗,感受上就有点像在看颜色不鲜亮的默片。 每一次闭眼、睁开,像定格动画的切换。 “你在看季匀吗?”我酝酿了会,问他,“因为你是他哥哥,所以即使他不喜欢你,你也会这样关心他。” 说完,我忽然觉得这些话听着有些咄咄逼人了,正想跟他说不跟我解释也没关系时,他就开口回答了我: “不是。” 季温又沉默了会,转过头来,靠向我。他有力的手轻轻地按在了我的肩膀上,然后慢慢地向上搂住了我的脖子。 他让我微微地把下巴抬了起来,亲吻了我的喉结,手指解开了我刚刚扣好的第一颗纽扣,触碰着我的锁骨。 “我只是在等,”哥哥说,“等掉在墙缝里的一颗草种发芽。” 我把头低下来了些,鼻尖蹭在了他的头发上,上面是和我一样的洗发露的味道。 他手指在我耳根上捏了捏,好像笑了一下:“我不能直接告诉你我所有的想法,那显得我太卑劣了,所以希望你不知道。” 503. 我爸跟我说,做人要中庸,无功无过,保守妥协。我想是他觉得我没什么过人天分,才总是建议我安分守己,别给他惹上什么麻烦。 要把被子搬出去晒时,我心里想,我爸说的这句话可能也是错的。 到阳台时,听到了一阵轻快的口琴声。 我把头探出围栏,默不作声地看了眼楼下,发现季匀站在我那些花前,正在闭着眼睛吹他的黑色口琴。 在我看向他的时候,他的曲子声就骤然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抬头望向我。 阳光照下来,让他的眸子看起来像浅色的琥珀。 我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504. 偏激里常常诞生艺术,把现实扭曲荒谬到一定程度就能创造出美感。 那爱呢?爱会存在于其中吗? 这是我想要的吗? 一百七十四 505. 我听到曲滢姐回家的声音了。 曲尧在帮她提箱子,提高着声调在喊她的名字。 按以前的惯例,我应该高兴地过去欢迎她,然后我、曲尧和她就会一起出去吃饭。 可我没有,我只是站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仔细地看了看昨晚那些事留下来的痕迹,垃圾桶里还扔了几个用完的套,心脏在不规律地跳动着。 我不可能跟她说我做的和遇到的事,也不希望她知道。我像是窝囊的缩头乌龟,因为背着她做了这些事,让我感到非常理亏和内疚。 她会怎么看待我?我让我的同桌当了我的男朋友,却又在违背良知的情况下和住在隔壁的哥哥做了这种事。 曲滢认为我是个乖小孩,我原本也是按她想的那么做的。我不想她用失望的眼神看我。 家里没有其他人可以告诉我这样做了有什么后果、该怎么处理,也没有能听我把这些事都说出来的朋友,我不怎么上网,因为我也没有自己的手机和电脑。 或许我是真正孤立于外界的岛。 我有时觉得难受得有点窒息,所以开始尝试打破一直保护我的透明玻璃,觉得出去后就能感觉自由了。 可打破了一小块后,好像还是喘不过气。我应该已经达成我的目的了,季温留下来了,答应当我的哥哥,答应偏心我,那我应该满足了才对。 陆筠和季温之间好像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互相接受了对方的存在,他们都在体谅我的意愿,给了我我最想要的,我没什么好抱怨的、也没什么好再要求了。 506. 我待得太久了,让季温看出了些端倪。 他把我虚掩着的门推开了。 我坐在马桶盖上,把垂着的脑袋抬了起来,呆呆地看向他。 “小召,”他弯下腰,捧住了我的脸,仔细地看了看我,问我,“后悔了?” 我盯着他的衣袖看了会,摇了摇头。 我问他,他会后悔吗。 “已经这样做了,”他说,“后悔是最没用的情绪。我是为了自己的期望才做出的选择,你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才会觉得难受吗?” 我的目光移到到季温的衣领处,又慢慢地移到他的嘴唇上,他的脸靠近我,温热的呼吸在我鼻尖烫了一下。 “就比如,”他说,“我现在想亲你。” 他的舌头舔开了我抿着的嘴唇,我抓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衣服底下变得紧绷的有力肌肉。手……他的手伸进了我的卫衣里,肚脐裸露在空气里时,腰因为接触到的冷意而微微地颤了一下。 “季匀都知道吗?”在他低下头去亲我的腰侧时,我按着他的肩膀,调整着自己有些混乱的呼吸,问他,“你们是兄弟,会谈到我的事吗?” 季匀什么都知道,只是出于某些目的才保守秘密……他肯定比我更了解季温的想法。 “你这么在意季匀怎么想?”季温抬眼来看我,手指在我唇角抹了抹,说,“对,我和他谈过,为了让他保证一些事情。” 一百七十五 507. 有时候我觉得讲话是个非常累人的过程,需要酝酿语气斟酌内容,交谈时又势必要顾及另一个的情绪。 于是我选择把更多时间用在发呆和思考无聊的问题上,实在有废话想说时,我就去跟门口种的那些花聊天。 曲尧问我怎么老那么安静啊,我说可能我就喜欢听人说话吧。 有人说就得有人听,我可以当最好最认真的倾听机器,负责保守所有的秘密,给出大家想要的反馈。 我本来以为我没有倾诉的需求,可季温哥出现了。他以年长者的身份包容我,引导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是作为朋友,而是作为保护我的“哥哥”留在我身边。 我生命里没有第二个像他这样的存在了,所以他有点瑕疵、不那么完美也没关系。 季温碰着我的身体时,我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我想他好像真的在爱我,那我也应该回报以相同的感情,这样对他和我都会更好。 可是,我还会想到陆筠。 他已经妥协了,我没有理由跟他分手,他表现出来的对我的喜欢像向日葵那样热烈而温柔,让我变得合群,融入了一个群体,像其他人那样开心地活在集体里。 我抓着季温的袖子,扬起下巴喘息时,忍住了眼眶里的涌上来的热意,想:活在极端里的人是轻松的。我有点自私,可又不够自私,当了被拉扯的中间人,才会这么煎熬和痛苦。 508. 曲滢今天化了个浓妆,之前烫的波浪卷剪短了,看着干练了许多。 “那高个是季匀他哥吧?”她坐在我对面,咬着吸管,说,“召召,你跟他熟吗?” 我搅着果汁里的冰块,低头说:“还行。” “我刚看他从你家出来。”曲滢看了我一会,又转头去看我旁边的曲尧。她似乎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实际并没有那么在意我和季温为什么熟起来。 过了会,她又感叹着说:“季匀和他哥长得真不像,不过他们家基因好,俩都是帅哥。” 曲尧闷着声插了句:“我也帅。” “哎,”曲滢姐嫌弃地说,“哪有自个夸自个的。” 曲尧说:“姐你又不夸我,我还不能夸自己吗?” 他们像以前那样斗了会嘴,曲滢姐忽然问他有没有好好照顾我,她问完后,就托着脸看向我,突然叹了口气,接着说:“余召,我之前觉得你变得开朗些了,怎么今天见到你,觉得你更不爱说话了呢?” 曲尧可能看我不好回答,就跟她说:“姐,你聊点你自己的事。” “你是他发小欸,你有没有问过他在难过什么?”曲滢瞥了曲尧一眼,又重新看向我,语气温和了下来,说,“我弟这憨批脑子,肯定以为你自己就能好起来,也不会说安慰的话。你需要帮忙,找姐姐也可以。” 我避开她的眼神,手指磨着玻璃杯的杯壁,跟她说:“曲滢姐,我没什么事。” “余召,你比以前更封闭自己了。”曲滢说,“我知道你很内向,可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顿了顿,跟曲尧说:“你长这么大个,连安慰最好的朋友都做不到吗?” 我感觉到曲尧握住了我放在沙发上的左手。他掌心里有些汗,我抬头去看他时,他并没有看我。 他说:“我……” 他的食指在我手背上点了点,我觉得有点痒,但没把手抽出来。 我喉咙有些发涩,低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是我的问题。”他说,“要是我能再多问两句,再多在意一点,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一百七十六 509. 我跟曲滢姐说,我只是在想家里的事。我最近都在季匀家吃饭。 “怎么不跟我弟一起吃?”她看了眼曲尧,拿起水喝了口,问我,“我记得以前你还给他这憨狗做便当,现在你们都单独住在家里,就互相搭个伙嘛。” 曲尧抓着我的手指,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说:“我……” 曲尧说:“我也会自己做饭了。” “我说的是会不会做饭的事吗?”曲滢姐叹了口气,伸手啪地拍了一下曲尧的脑壳,“你们俩闹别扭了?” 我说没有的时候,曲尧却点了点头。 他把我的手抓得更紧了。 “肯定是你小子不会说话,”曲滢瞪着眼睛,眉毛挑了起来,语气很凶地跟曲尧说,“朋友要多交流,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有什么话不能摆出来说清楚呢?你把他惹难过了,也不道歉,就蹲在家里等着人跟你和好是吧?” 我不知道曲尧被他姐连着骂了这几句是什么心情,想了会,还是决定帮他说两句话:“曲滢姐,我们有聊过的。” “但我没聊好。”他在我旁边,说话时似乎带着点鼻音,说,“我以为很快就能像以前那样了,可是没有。” 我抬起头去看他,发现他眼眶有些红。 他还是不把视线转过来,像是在回避我。 “别把事情想得太理所当然,”曲滢说,“感情更不能想当然了,朋友之间要是不能相互理解,早晚也是要分手的。” 她用双手把卷发往耳朵后拨了下,又叹了口气,说:“不只是家里的事吧?召召,我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他连看都不敢看你,你也没像以前那样看他了。” 我说:“曲尧跟我道过歉了。” 曲滢摇头,竖起手指说:“他要真做了过分的事,道歉不顶用,让他下学期给你带三个月的早餐加午餐便当。”她顿了下,伸脚用高跟鞋踢了踢曲尧的小腿,说,“你听到没?拿出点实际行动啊。” 我说:“他给我买早餐面包和牛奶了。” 我发小现在就一副颓废的样子,一边捏着我的手腕,一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脖子。我为了不弄出什么动静,就没有把手强行地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你们……”曲滢盯着曲尧看,“你们不会是谈了恋爱后分手了吧?” 曲尧立即说:“没谈。” 曲滢说:“你否定得这么快干什么?” 他皱着眉,沉默了会,说:“要是谈了就不会这样了。” 曲滢姐好像完全不觉得他这句话不对,很自然地在后面接了句:“那你们现在开始谈不就好了?多大点事。” 曲尧也抬头看向她,说:“不能。” “为什么?”曲滢说,“你不会想告诉你姐,你是宇宙里最直的直男吧?” 曲尧说:“……他有男朋友了。” 我没想到他会把这事告诉曲滢姐,心头一跳,差点就地站起来。 曲滢姐起初只是托着脸哦了声,神情有些漫不经意,但在她听清楚曲尧的话后,险些就把水杯推翻了。 我转头看向旁边巨大的玻璃窗,在思考破窗逃跑的可能性。 “余召,你有男朋友了!?”她睁大眼睛看我。 我不知道怎么说清楚这事,混乱地跟她说:“因为曲尧先开始谈了。” “我早就分了!”曲尧用力地抓着我的腕骨,第一句话声音有点大,但后面可能没什么底气,声调就降下来了,盯着我的脸,说,“而且、而且我那个都不算恋爱!我没有跟他亲过啊!” 510. 曲滢相信自己的弟弟不是宇宙直男的同时,也意识到现在这个情况确实宇宙级复杂。 一百七十七 511. 曲滢去上大学后和巷子里的联系就少了,偶尔会打电话回来问问弟弟家里的情况,也没想过这种放养式教育会出现什么问题。 她印象里她弟虽说是有点憨,但初中窜了个高个,还长着张阳光开朗的帅脸,虽说没季家那两兄弟有学术气质,但按理来讲也该挺受欢迎的。 刚上高中那会曲尧还会咨询她情感问题,问得也很委婉,说能不能和一起长大的朋友谈恋爱,以后会不会尴尬。 大概是因为她本来就有点偏心,所以想都没想就觉得弟弟说的这个朋友是余召,压根没往后边搬过来的季匀身上联想。 她跟季家的人不大熟,只隐约听说季匀在学校里蛮有名,成绩优异,长得干净漂亮,一看就是大有前途的别人家孩子。 季匀在她回来时也会到他们家做客,脸上总带着笑,还很会聊天,挺聪明有趣。 但她也没多去在意了,季匀在她心里只是弟弟的朋友、住在隔壁的隔壁的小孩。 “姐,你怎么想?”她在整理家里的书时,听到曲尧过来问她,“我总觉得还不太好。” “要我帮你撮合?”曲滢忍不住笑了,抬眼看着弟弟长开后慢慢有些男人味的脸,说,“你喜欢就试试嘛,说不定他也喜欢你啊。” 她可认真观察过了,一群人说话时,余召的目光可就只落在她弟身上,那即使不是爱情,也该带着些超越友情的暧昧吧。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绝对会成功的嘛。曲滢笃定地想。 只要她弟选个好日子……比如说一个星星很亮的晚上,骑着自行车把一起生活了十来年的发小载到江边,语气郑重点表白,最好再顺道买点花或者其他礼物,余召肯定会答应的。 她思想很开放,不介意弟弟喜欢男人,更何况弟媳是她看着长大的,对她弟也是实打实地好,喜欢养花、发呆,不会说脏话,脾气很好,听人说话总是非常认真。 而且他们爸妈回来时也会带着余召一起吃饭,他们早就像一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了。 就算爸妈不接受,她也会帮忙说服。 曲滢一边想着,一边走到家里二楼的小窗前,看了眼隔壁没完全合拢的贴着彩色纸的窗户。那里挂了一小盆绿萝,砖头上还因为下雨长了些青苔。 曲尧不要她帮忙,说自己已经有打算了。 这臭小子毛才刚长齐,连姐姐的建议都不肯听了。 她想到幼儿园的夏天午睡时,她在家里的客厅铺上凉席,弟弟就会跟召召一起趴在上边睡觉,两个小男生当时还差不多高,明明热得很,却非要互相抓着手才肯睡。 真是黏黏糊糊的好朋友。 她弟喜欢到处乱跑,晒得黑黝黝的还满身臭汗,但一回家就来抱余召,她就说曲尧是又臭又黑的小猴子,自己弄脏了,还来把召召身上也弄脏。 结果到余召那,曲尧就变成北极熊了。 曲滢想:不论是北极熊的白还是壮,她弟都沾不上边吧? “曲滢姐,我在电视上看过北极熊,”余召趁曲尧睡着了,爬起来偷偷地给她说,“毛绒绒的,好大一只,看起来很可靠。” 他有点害羞,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我只有曲尧一个朋友,他总是保护我,就像我想象的北极熊一样。” 他说完,就又爬回凉席上,陪曲尧躺在一起了。曲尧半梦半醒地伸出手臂把他抱在了怀里,用短短的头发蹭了蹭他的脸颊。 512. 在那个炎热夏天的凉席,就像海洋上一小块浮冰,承载着两只小北极熊的梦,漂着漂着,漂到了更热闹更温暖的地方。 那里不止有北极熊,还有许多别的生物。 于是,它们不再只属于彼此了。 一百七十八 513. “你和谁……”曲滢刚要把话问出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瞪得更大了,“原来你是和季匀去谈了!?” 她弟避开了她看过去的视线,显然是默认了她的这句问话。 这种沉默打破了曲滢一直持有的某种信念,她受到了一些震撼,以至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召低着头,过了会才重新看向她,语气平静地跟她说:“曲滢姐,季匀好看聪明,对朋友也很好,没有谁会不喜欢他。而且他们俩玩得很来,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她弟这才扭过头,说:“我已经没有喜欢他了,我不是……” 没有人出声打断他,可他的话说到这里就结束了。 事实上,曲尧已经觉得自己没有话可说了,后悔过了,道歉了,也尝试着弥补了,再重复同样的话就显得多余了。 他想了很久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在懊恼和不甘心里不断地想把他和余召的关系拉回最初的时候,在这个煎熬的过程里,他忽然意识到了许多被他忽略掉的细节。 刚开始发现自己更喜欢男生时,他自个纠结了好久,不知怎么就被季匀看出来了。 季匀在学校里收过许多情书,在感情这件事上肯定比他有研究得多,他也觉得季匀脑子转得快,说的话挺有道理。 本来他是应该告诉余召的,他跟余召一起长大,以前他们之间都没什么秘密,没有不能坦诚的事。 可这回他没有立即告诉余召,而是想等自己对内心的渴望更明确点后再说出口。 季匀也是他第二好的朋友,虽说是后边才搬来的,但也算半个发小。 余召不太喜欢外出,也不怎么参加剧烈的运动,所以他只能跟季匀一起出去玩,然后带些纪念品回来给留在巷子的余召。 余召会坐在家前边的台阶上等他们回来,然后他会蹲下来,用有些脏兮兮的手摸摸发小干净的头发和脸,他的手晒得黑,于是放上去时会显得没怎么出门的余召很白。 然后那白皮肤上就会被他抹上几道黑印子,余召也不生气,还愿意让他把沾满汗水的脑袋在自己身上乱蹭。 短裤下的小腿和脚踝,细细的,他一只手就能圈住。他长得快,力气也大,随随便便就能把发小抱起来了。 “饭已经好了,”余召的脸上很少有特别的表情,但跟他说话时会笑,看着他的眼睛还有些亮亮的,“曲尧,你去洗个澡,我待会把菜热一下,你就可以吃了。” 因为答应姐姐了才这样照顾他吗? 有时候呢,他心里也会这么想。 514. 他和季匀出去骑车时就认真探讨过自己性取向的事,季匀说先别告诉余召,还说了一些让他信服的理由。 “我也是同性恋。”季匀比他坦白得要淡定多了,“所以能感觉到你不对劲。” “哈?”他说,“你也是?” 季匀往前骑了一段路,突然转过头,弯着眼睛朝他笑了笑,说:“要和我试试吗?” “试什么?”曲尧问。 “就是尝试性恋爱。”季匀说,“但我要你来追我,像别人那样给我送点东西。” 说着,他的头发被迎面的风吹了起来,从侧面看五官也精致得十分美型:“怎么?追我也不亏吧?你就这当成练习好了。” 喜欢季匀确实有很多理由,巷子里没人不承认季匀好看,而且他俩还经常出来打球骑自行车,有很多共同爱好。和余召不一样,季匀很健谈,站在人群中都非常显眼,属于闪闪发光的焦点人物。 有共同爱好共同话题,对方又恰好长着张符合大众审美的脸,那试试也可以吧? 他听季匀说了好几回后,渐渐地有些动摇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真的会对季匀有心动。 “那余召呢?”曲尧说,“我追你,他肯定会知道的。” “就是要让他知道啊。”季匀用勺子搅着过热的汤,垂着眼睑,跟他说,“看看他对你的性向会是什么反应,我们都是他发小,说给他听总比你跟他不熟的人谈好吧。” 515. 余召坐在他家的沙发上,听他讲了性取向和要追季匀的事,然后他有些紧张地观察着发小的反应,担心从对方脸上看到任何厌恶的神情。 但没有。 少年听完后只是发了会呆,也没表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是听完了件很平常的事。 过了会,余召才像刚回过神一样,语速有点慢地跟他说:“这样啊,怪不得你们最近出去玩的次数更多了……” “你会介意吗?”他问。 余召看着他,摇摇头,说不介意,还答应帮他一起追季匀。 明明得到了他想要的回复,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可他心里有个位置还是不太舒坦,好像是希望发小能再说些别的话。 真的不介意吗?他想再问一遍,张了嘴,却没有说出任何的话。 “曲尧,我支持你。”余召低下头,又沉默了会,拉住了他的衣袖,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 一百七十九 516. 因为余召过于内向,不像同龄的男生那么闹腾,他们之间从不吵架打架,闹不起矛盾,在介绍自己最好的朋友时,想都不想就会填上对方的名字。 即使他偶尔做了什么不对的事,余召也都不会放在心上,他没有道歉时,余召就会来他家里,跟他一起看会电视,这就算和好了。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让人习以为常并认为理所当然,他从来没想过余召会和别人建立更亲密的关系。 他们睡过一张床,一起洗过澡,像两株互相支撑纠缠着的植物那样生长着,把自己的生命无声地渗透在对方过去的所有时间里。 对着发小有了生理反应,这种事怎么样都没法说出口吧? 曲尧咬着冰棍,低头看了会自己鼓起来的裤裆,又扭头看了眼在凉席上睡得很熟的余召。所幸对方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他暗自祈祷那突然涌上来的邪火能被冰棍灭掉,不然他心里会有很大的负罪感。 风扇呼啦啦地转,他低下头,因为拿着冰棍袋子而有些发凉的手掌在余召的脖子上贴了下,抹掉了上面沾着的汗水。 他没有把这种感情和爱情对应,也没有想过跟余召谈恋爱。 现在这种关系就很好了,不仅是最好的朋友,还是相处起来没有负担的家人。 他们都是一块吃饭的,余召却比他看起来要单薄很多,T恤在翻身时撩起来了一角,能看到一小块白皙而平坦的小腹。 曲尧意识到自己对女生没感觉,偶尔在脑子里想象未来的爱人,想的也都是瘦瘦的男孩子的形象。 可他不能对发小有那种龌龊的念头,仿佛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后一切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害怕感情变质时需要付出他无法承受的代价,所以压制住了最初萌芽的悸动。 517. 在走廊的拐角,曲尧看到陆筠和他发小站在一起,靠得很近。余召身上穿的外套显然是另一个人的,过分宽大,不合身,显得身子更加纤细。 那样的画面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他告诉自己他没有理由去阻止余召谈恋爱,这是余召的权利,他作为朋友应该祝福才对。 但他嫉妒得要命,恨不得那两个人赶紧分手,不然他心里总是会想余召被别人抱在怀里的样子,那双总是看着他的眼睛把目光移到了别人身上……怎么能有人比他更重要呢,他忍不住这么想。 在跟季匀提出结束关系时,季匀也没生气,还问他是不是喜欢余召,说什么他们俩可以一起把余召抢回来。 从以前开始,季匀就老是明里暗里地跟他说,他们互相都知根知底,只要说清楚了,为什么不能谈三个人的恋爱,这样余召也不会感觉被冷落。 不能让外人插足他们三个人的关系。 “哪里有资格这么做啊。”他倒在床上,呼了口气,盯着头上的天花板看,“他都已经交了男朋友了。” “资格是靠自己抢来的,”季匀放下手机,说,“老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去等机会,到最后可什么都得不到啊。” 一百八十 518. 他的发小不只是有了新的朋友,还有了个恋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懵了好一阵,只听到季匀在给别人打电话,那个人应该就是余召的男朋友。 余召在别人家里过夜了。 或许还会跟“男朋友”做更亲密的事,会让另一个男生触碰自己的身体。他想到发小跟别人接吻,心里更加觉得烦躁,好像有个怪物在他脑子里跳脚大声叫着:“凭什么!” 但他没法生气,是他先跟季匀谈了恋爱,现在没法对发小做的决定提出任何异议。 他之前觉得自己喜欢季匀,可到了情侣都会有的接吻的那个步骤时,他却怎么也亲不下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明明季匀很好看,他也欣然接受了这段尝试性的感情,可在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想到的还是余召。这种无法摆脱的念头困扰着他,让他本来的兴高采烈变成了怀疑,思考着这件事是不是从开始就是种错误。 “不想亲我啊?”季匀靠在椅背上,带着笑点了下鼠标,电脑屏幕正卡在男人把性器插进身下另一个男人身体里的画面,“大尧,你觉不觉得这个片里的人有点像谁?” 在昏暗的房间里,屏幕散发的光照在他身上,不知为何让他感觉像无形的枷锁,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我要回去了。” 他被季匀的话刺了一下,沉默了会后,才慢慢地呼了口气,拿外套挡住了自己鼓起来的裆部,决定回家平复一下刚刚波动的心绪。 被压在底下分开腿的男人身量有些瘦,皮肤挺白,腿上和腰上都没有多余的赘肉,随着交合上下晃动时像在海面上起伏游动的白海豚,镜头对准那插入的地方时,他听到水声和男人的呻吟,眼睛不自觉地盯着画面,被一种温暖而奇妙的幻觉包裹住了。 他心里无比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像谁。 可他不可能说出口。 季匀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没法跟自己接吻,才会跟他说出那样的提议。 “那如果是召召呢?”季匀咬着吸管,语气有些漫不经意地问他,“假如你面前站着的是他,你会亲下去吗?” “为什么非要提他?”他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椅子挪动时发出了不小的声响,他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太对后,立即将语调压了下来,“季匀,我不想听你在这种时候提他。” 519. 外面的天空布满了阴沉沉的云,他现在的情绪也同样阴沉。 “你也别消沉了,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季匀下楼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眼罩放在了他手里,说,“对了,再好好想想我问的那句话的答案吧。” 如果面前的人是余召…… 他会亲下去吗? 季匀把被遮住眼睛的余召推到了他面前,他听到发小害怕的抽噎和叫他名字的声音,在看过那些陆筠留下的痕迹后,他感觉有什么怪物掌控了自己的身体,让他不受控制地亲上了余召的胸口,一直亲到了少年青涩的性器上。 大腿间有些泛红,显然是吮吸和舔舐过。 他的手指慢慢地进去时,感觉到那没被人进入过的后穴勉强地包裹住了他的指尖。余召哭得很厉害,他突然清醒过来,没法再做下了,慌慌张张地想着各种道歉和安慰的话。 不该做这种事的…… 可季匀说得对,这样做让余召同意和陆筠分手了。少年安静地蜷着身子躺在他们中间,上衣被扔在床下,他伸手就能碰到那温热又细腻的肌肤,硬着的地方贴着那柔软的臀肉,让他的心跳又有些不规整起来。 白海豚,海浪,黏稠的水声。 一切渐渐变得具象。 余召没有挣扎,虽然还在流眼泪,但也愿意张嘴和他们接吻了。 留下来,不要爱上别人。他心里在请求着,嘴唇贴上了少年微微发着抖的脊骨。 能达成目的,手段稍微卑劣一点,或许也无伤大雅吧。 一百八十一 520. 曲尧从没想过季温也会参与到他们三个的事里,而且还成了个举足轻重的角色。 季温,也就是季匀的哥哥,比他们大个几岁,神情总有些冷漠,五官和季匀截然不同,不仅不友善,看上去还挺凶。季匀还老说季温的不好,连带着他们另外两个人也都觉得那个年长他们一些的男生非常不好接近。 因为这样的理由,余召就有点儿怕季匀哥哥,以前季温一走出来,余召就会偷偷往后挪挪,然后躲在他的背后,连眼睛都不敢和季温对上。 他们在学校天台吃饭,还开玩笑说像季温这种哥哥,搁旧时代就是会让下人往弟弟屁股上打板子的家长存在,可怕得很。 “我妈看着偏心我,其实都偏心他。我爸也是,天天让我学我哥,快把我烦死了。”季匀叼着勺子,说,“但不论他说什么,我就不听他的,他也别想管我。” 话虽这么说,但季匀还是得被季温管着,说是阿姨怕他在外面学坏,所以让他哥监管他做的各种事。 “我家里太严了,”季匀说,“大尧,要我像你那样就好了,爸妈不怎么管,姐姐也很好,想做什么都可以。” “算了吧,我还羡慕你呢,”曲尧说,“你家都给你那么多零花钱。” 521. 要说实在话,曲尧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家,一个空有壳子的地方没什么值得羡慕的,父母偶尔才回来几天,连家长会也是他姐参加。而他姐毕竟是女孩子,他有些事也没法详细地跟她说明白。 小时候看童话,故事总是以完美的婚姻为结局。然而等他们长大后,才发现事实上大人的婚姻里很多时候并没有洒满玫瑰的浪漫,甚至也不是柴米油盐的平淡,而是两块长满毛刺的木板试图相互磨合。 孩子就像是被忙碌的父母临时起意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产物,缺少陪伴、关怀、引导种种健康生长种种要素,却被指望在这种所谓的“自由”里正常长大,长成善良懂事、知恩图报又有远大前途的乖孩子。 他发小的爸爸是个优秀教师,对学校工作尽心尽力,有时他还能看到那些毕业的学生来隔壁送名酒送果篮。 当然啦,他成绩不算好、看着也不太上进,所以余叔叔不喜欢余召跟他到处跑,觉得他是拖累余召成绩的一大因素。 有回曲尧在门口听到余叔叔在问余召一道默写题,余召没答上来,叔叔就用卷子在余召脸上重重地扇了一下,问他以后能不能记住这个答案。 曲尧在外边想,他应该像个骑士一样冲进去把发小带走,可到最后他也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余召低头接过那张有些皱了的卷子。 那天余叔叔可能是被学生气到了,但在学校里没对学生发火,憋回来的气就发泄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坐在沙发上,曲尧摸着余召被抽打过的那一边脸时,余召跟他说没关系,就那么一下,也不怎么疼。 他背过身,想去拿旁边的纸巾时,感觉到男孩把脸压在了他的背上,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低声地、委屈地抽泣了起来。 522. 那些说起来都没什么好在意的小事,一件一件的,都变成了离开的理由。 一百八十二 523. 要怎么挽留快从指缝间流干净的水?曲尧把脑袋压进盛满水的洗手池里,几乎要呼吸不畅时,才呼哧地把脸抬起来,红着眼睛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他试图撇清自己的责任,把事情怪罪到季匀头上,但发现那无济于事,他知道余召对他特别包容,利用这一点绑架了对方,并为此而沾沾自喜。 季匀逼迫余召做出决定,而他假模假样地充当保护者,张开手臂抱住了落在他们陷阱里可怜猎物。 他可以阻止季匀,可他没有。 他感觉到召召被他摸得发抖起来,听到那细微的抽泣和叫他名字求他停下的声音,可他没有停手,甚至更加兴奋起来。 曲尧心里当然有愧疚,但那点内疚不足以让他放弃这个决定,他必须在别人完全占有余召之前在少年身上打下自己的标记。 他在黑暗里亲吻着对方脸上滚下来的泪珠,尽量保持着缄默,毕竟安慰在此时此刻显得太伪善了。 “上啊。”季匀压着声音跟他说。 房间里的灯开了,蒙着眼罩的余召跪趴在他的床上,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好像还在哭。 刚刚后背弄出了好多汗,睡衣摸起来都有点湿了。 季匀说余召这样看起来很色情。比如那些透明的液体会顺着发抖的大腿流下来,余召害怕他们的触碰,慌张地想往床的另一边爬,但会被季匀抓着再拖回来,在这样几回后,季匀就把余召的手也绑住了。 他呼了口气,抓着少年的腰,慢慢地把自己硬着的肉棒挤进了刚刚用润滑液稍微扩张过的穴口里,感觉到里边紧紧地夹住了他。 尝试着抽插起来时,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愉悦和愤怒同时刺激着他的大脑,他承认自己疯狂地嫉妒着能名正言顺地上他发小的陆筠,于是用了更大的力气侵犯着发小,眼睛紧紧地盯着两人交合的位置。 好像撞到了余召的敏感点,他看到余召的耳垂红得要命,背突然绷紧了,他就更加使劲地往那里地方顶弄着,听着余召喉咙里那些破碎的呻吟声。 潮湿而温热的包裹感让他意识到,至少现在,他在余召的身体里。身量纤细的少年被他压得没法脱身,在临近高潮时迫不得已地抱住了季匀的脖子。 “不要……”口球拿出来后,余召哑着嗓子挣扎着,但力气很小,是微不足道的反抗,“曲尧,我不要……” 他的阴茎完全地没入进去了,他紧紧地搂着余召,亲着余召的脖子,在上面留下比陆筠更深的吻痕。 和余召的性爱让他精神和肉体都感觉到了说不清的快乐,这样的快感短暂地压下了所有顾虑,他喘了口气,把浓稠的精液射在了少年的身体里。 他不该跟着季匀欺负余召。 可他身体里有一道声音在怂恿他继续做这种可耻的坏事,余召应该是他的余召,他不可能让别人把余召带走。 524. 他把脸重新埋进了洗手池里,睁眼时被冷水刺激了一下眼球,但他并没有马上将眼睛闭上。水里看到的一切都那么扭曲,就像他所谓的爱一样。 余召。现在每次想到这个名字,他的心头就会被火苗烫上一下。陪他一起长大的半身,就要从他的血液和骨头里脱离出去了。 他越来越沉默,笑容也变少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言不由衷。早就没有什么共同体了,他不能再借着季匀掩盖自己的肮脏念头。 早该知道放纵和破坏都要付出代价,要么是成长,要么是溃烂。 一百八十三 525. 事情不像曲滢姐想的那么简单,她不能像以前那样拧着曲尧的耳朵让他向我认错,因为我并不需要他的道歉,或者说,我觉得现在的道歉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早就原谅他了。事实上即使曲尧什么都不做,我也会原谅他,我甚至选择忘掉那些不开心的经过,只记住他对我的意义。 我跟他们姐弟两个一起去了那个小公园,没有目的地走着,还没落山的太阳挂在天上,散发着没有温度的阳光。 曲滢姐问我关于陆筠的事。 我说陆筠是高个的酷哥,对我很好,他在学校里特别关照我,给我买吃的,还带我跟他的朋友们一起打球。 “他没那么好,”曲尧忽然开口说,“我不喜欢他那么对你。” “陆同学都是召召男朋友了,”曲滢姐伸手过来打曲尧,皱着眉说,“你在人家背后说坏话干嘛啊。” 曲尧别过脸,说:“我不喜欢他。” “陆筠确实是个好人吧?”曲滢瞪了她弟一眼后,就又转过脸问我,“有没有欺负你?” 我说没有。 曲尧说:“明明就有欺负。” 我停下脚步,有点生气地抬头看向曲尧,他也停下来看我,对视了会后,他还要过来握我的手腕。 陆筠是对我做了那些,可曲尧不也违背我的意愿做了吗?我相信他是绝对不会欺负我的人,一直以来都依赖着他的保护,可他就是欺负我了,他…… 他怎么能以这种口吻跟曲滢姐说陆筠如何如何?在他抓住我的手之前,我用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他那样欺负你,你都接受了?”背着光,曲尧褐眼睛上像蒙了层黑色的雾,以至于他的眸色看着比以前要更深了,盯着我,说,“余召,你要因为他跟我闹崩吗?” 526. 我有理由认为是曲滢姐在这撑腰才给了他说这种话的底气。我看过他向我示弱、低头给我摸他的头发,也听过他忏悔似的跟我解释自己的感情,已经很久没看到他这样有侵略性的神情了。 这让我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了,声音都被堵在喉咙里,让我的脑子嗡嗡地响。 强势得让我觉得陌生的曲尧,像被季匀同化了一部分,而且正好是令我害怕的那一部分,仿佛野兽尖锐的獠牙快要没入我的喉间,我的脚却怎么都挪不动。 发现他把我吓到之后,姐姐当即就揍他了,他也不反驳,就跟块大石头似的站在原地,随便她怎么打。 “还说别人欺负他,我看你这臭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曲滢把手提包打在他手臂上,愤愤地说,“曲尧,你现在只是朋友身份诶,还逼人家在男朋友和你之间做选择?” “姐,我不是想吓唬他……只是不想再这样而已。”曲尧的强势也没有维持多久,他垂头来看我,用另一只手揉乱了我的头发,又变成了以前的语气,说,“那我换个问题好了,你下午来我家写卷子吗?” 一百八十四 527. “不行。”曲滢把我拉到了她身后,说,“你这样跟他说话,岔开话题就算没事发生了?” 她跟我说,待会我回家自己好好写作业,别理曲尧,她会帮我揍他一顿。 曲滢确实很照顾我,她是很好很好的姐姐。因为父母不管家里的事,总要麻烦她操心我们,我看着她打卷的长发,想了会,还是忍不住跟她说:“姐姐,要不还是我自己跟他再谈谈就好了。” “你要亲手揍他啊?”曲滢姐听我这么说,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扯着曲尧,让他一大高个杵在我面前,说,“这小子皮糙肉厚,打哪都行,往脸上打也成。” 曲尧盯着我捏起来的拳头看了看,又抬眼来看我,小声说:“打轻点。” 曲滢又踢了下他的腿,跟我说:“狠狠地揍,死不了。姐姐给出医药费。” 我之前只打过季匀,那还是他让我的情况下我才打了他的脸一拳。老实讲,我不习惯用打架或者吵架的方式解决问题,可现在姐姐说了那种话,我揍也不是,不揍也不是。 又沉默了一会后,我把拳头松开了,呼了口气,跟曲尧说:“蹲下来。” 他蹲下了。 我弯下腰,像我之前跟季匀对峙时一样,伸手扶在了他下巴上,用了点力,迫使曲尧抬头来对视我的眼睛。 “你不能学季匀。”因为姐姐在旁边,我才能有勇气说这些话,“拿我们的友情骗我、绑架我,我会害怕你,然后远离你。”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我,我用另一只手挡住了他的眼睛,压着声音跟他说:“别用看猎物的眼神看我。” 曲尧的嘴唇微微地动了下,但没有说话。 我感觉到他在眨眼,过了会,他点了点头,答应了我的要求。 我用力捏住了他的耳朵,说:“曲尧,不准你欺负我。” 他点头了。 我松了手,说:“你得发誓姐姐不在的时候你也会听我的话。” 他点头完,真的竖起四根手指,语气郑重地发誓说:“我以后肯定都听你的话。” 曲滢姐在旁边哼地笑话他:“现在知道装乖啦?刚刚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他望着我。褐色的眼眸里装着我。 引诱季温哥时我也有过这种感觉,他们以前都因为我“听话乖巧”而喜欢我,那要让我喜欢他们,他们不也应该听我的话吗? 我的道德被砸碎了一个洞,从里面流出了黑色而黏稠的汁液。起初我觉得它肮脏、让我痛苦,但它凝固之后居然成了一层保护我的结实内壳,而且散发着香甜的气味,填补了我内心坑坑洼洼的缺口。 那是我的自主权,我的自由。 我也蹲了下来,摸了摸曲尧有些扎手的短发,凑近了他的耳朵,用曲滢姐听不到的声音说:“你要是能乖乖的,就会有奖励。” 说完,我看向他,他似乎有些愣住了,过了会,才朝我露出灿烂的笑容,想伸手抱住我,但我跟他说不行,他就失落地把手又放回膝盖上了。 “在你遵守这个约定时,”我跟他说,“你不能再听别人的话,保证只能最爱我,这样也可以吗?” 他没有犹豫地答应了。 于是我让他站了起来,然后主动抱住了他,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脖子边。曲滢以为这是我们重归于好的庆祝,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我在她弟弟的耳廓后亲了一下,作为这个约定生效的标记。 曲尧抱住了我的背。 他和我的拥抱从来没有这么用力过。 528. 他是我的邻居,我的发小,我的朋友。 这些关系像无法斩尽的藤蔓一样,让我不可能疏远他,彻底地跟他分离。他不仅不再保护我,还要用獠牙咬住我了,因为知道我对他还有特别的感情,就把我看成是他的东西,擅自地占有我,不管那样的占有会不会摧毁我。 我的嘴里没有尖牙,不会和他相互撕咬。 要想让我不害怕他,他就得被我驯化,只有忠诚的狗是最好的,于是我下了这样的决定。 529. 既然他不再是北极熊骑士…… 我闭上眼睛,闻着他脖子上柠檬肥皂的味道,想着: 你曾经听过季匀的话,以后能更听我的话,当我乖乖的小狗吗? 一百八十五 530. 我忽然发现自己不再被曲尧的影子笼罩,而他反过来踩进了我的影子里,从属于我,听从我的命令。 和陆筠在一起时没有这种感觉,和季温在一起时也没有,这让我心惊胆战,同时又有些握住了完全主导权的高兴。 曲尧跟在我身后,我们像是什么争吵都没发生过一样,把话题移到了曲滢姐身上,八卦她在大学的感情经历。 “谈个过过瘾就算了。”她笑着,把漂亮的卷发随手扎了起来,说,“人又不靠爱情活着,我现在考虑不了那些,还是赶紧找工作重要吧。” 531. 曲滢姐回家换衣服时,曲尧就来我家里找我了。 “那是认真的吗?” 我发小站在我卧室门口,这样问我。 “你想反悔吗?”我坐在椅子上,抱着棕熊看向他,酝酿了一会,说,“如果你觉得条件苛刻,可以随时拒绝我的要求。” “我没有反悔。”他定定地看着我,说,“你说只要我听你的话,你就会给我奖励,那是认真的吧?” “认真的。”我说。 我让他走进来,锁上门。 窗帘也拉上了。 我回想着季匀和季温他们的做法,掩盖着自己的紧张和不安,不太熟练地在曲尧身上进行实践。 曲尧很高,打球举哑铃锻炼得手臂肌肉也很结实,五官很端正,眉毛浓,眼睛虽然是单眼皮,但看起来也不小。 他一点都不像是我能驯服得了的小动物,更像是那种会挣脱笼套的狼狗。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手贴在了他的大腿上,慢慢把掌心贴在了他的裤链的位置。 一边的脑子在跟我说快停下来,别把事情弄得更复杂;另一边脑子却在指挥着我仰起头,隔着牛仔裤的布料,嘴唇在他下边短暂地贴了一下。 脸上在发烫,我感觉他也发现我红透了的耳根,过了会,他呼了口气,用手来碰我的热乎乎的耳垂。 “召召,”曲尧弯腰摸着我的脸,摸到了我的嘴唇,手指碰了一下我伸出来的舌头,低声问我说,“那还有更多的奖励吗?” 我拉下了他的手,问他:“你喜欢我吗?” “喜欢。”他说,“我只会喜欢你。” 我抬头看着他,昏暗里的房间里,他的模样也不像在阳光下那么明亮了:“你不觉得我这样很恶心吗?” 他们谁都可以上我,我的身体被这样弄得奇怪了,做梦时都会梦到自己在和别人做爱的情景,被进入时不会像最开始那样羞耻和难受,还更容易被抚摸得高潮了。 梦里的人只有张模糊的脸,有时他是我的发小,有时是我的男朋友,有时是我的哥哥。 “一点都不恶心。”他低头亲我,额头和我贴在一起,说,“余召,我爱你,以后会一直爱你。我当你的小狗,乖乖地听你的话。” 他像是怕我听不清楚,每一句话都讲得很慢很慢。 他下边已经硬了,我被他托着屁股抱了起来,他不停地亲着我的脖子,我的鬓角,索取着这段告白后的奖励。 我跟他说不能再做了。 曲尧说好,停了下来,把我放到了床上。我看到他喉结动了动,眼睛盯着我,那是带着强烈情欲渴望的目光。 一百八十六 532. 曲尧慢慢压到了我身上,高大的身子把我整个人都笼罩得严严实实。 他的指腹上也因为打球而比较粗糙,他这样小心翼翼地呼吸着,抚摸着我的脸,碰到我的眼睑,再碰到我的鼻翼,逐渐变得滚烫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侧,我克制着胆怯着的那一部分自己,看着他的脸,闻到他特有的气味。 现在他不会轻易走掉了,不会因为季匀而扔下我了。 我避开他垂下来的脸,还是不让他跟我接吻,然后感觉到他揽住了我的腰,轻轻地亲上了我的唇角。 “召召。”他亲了亲我的鼻子,短发蹭着我的下巴,说,“召召。” “你对季匀没想过这么做吗?”我问他。 我微微屈起的腿上能感觉到他比刚刚胀得更大的东西。 他说他只会想到我,只会想和我做爱。 我听到他拉开裤链的声音。 出于什么目的呢?昨晚我也让季温哥压在了我身上了,而且在我自己家的浴室里做了好几回,腰现在都有些酸软着。 我摸着曲尧被内裤包裹着的热而硬的性器,他不作声地看着我这么做,有些汗水从他下巴上掉了下来,滴在了我的衣襟上。 “我之前是不是弄痛你了?”他问我。 我没有回答他。 他的时不时磨着我的裤子上,我感觉看到那布料逐渐被体液晕开了暗色的痕迹。这种腥热的气味对我来说已经不那么陌生了,我听到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了,在我的指尖要撸到他的顶端时,他握住了我的手腕,说想射在我身上。 “射在哪?这里吗?”我看着他,拉着他的手摸到我了肚脐边,再摸到了我的大腿间,小声问他,“还是这里?” 他不会发现我的声音有点发抖,我渐渐地学会用更好的方法掩盖自己了。 曲尧含住了我的上唇,他湿热的舌头舔了过去,我听到他含糊地跟我说:“召召,你有些不一样了。” “我这样不好吗?”我问他。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他的指尖逆着我刚刚的动作,从我的大腿里往上划,将热热的掌心盖在了我的小腹上,“想射在那里,也想射在这里面。” “不准你射到里面。”我盯着他,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说,“你要听我的话,就要尊重我的意愿。” 于是他努力地把那像是要吃掉我的眼神收敛了起来,趴下来安静地抱了我一会,说:“你不愿意,我就不会做。” 我有点满意地嗯了声,他抬头来看我,反过来捏我的脸,朝我灿烂地笑。 “我下面好难受,”他跟我说,“能再继续摸摸吗?” 从他胀大的阴茎上流出了好些滑腻的液体,沾得我手上都是,我被他蹭久了,居然也有了一点反应。我知道这是可耻的,却仍然选择了回应他,用“奖励”换来他的服从。 这样糜烂的气味仿佛编织了一张解不开的巨大的网,把我,把他,把和我有牵扯那些人,都困在了这样糟糕的关系中。 一百八十七 533. 他喘着粗气,射了好多乳白的精液在我的手里,掌心和指缝间都变得黏黏糊糊的。然后他来拉我的手,手掌盖在我的手背上,让我把这些东西涂在我被他摸得挺立起来的性器上。 “召召、召召……”他一边叫着我的名字,一边给我撸着下面的地方,动作有些太快了,我抓着他的手腕,让他稍微慢一点,在他指腹不断地摩挲过我的顶端后,我腰颤了下,也射在了他的手心里。 这样才弄完一次,我要拿纸巾擦掉这些黏稠的液体时,他就又硬起来了,还想让我用腿再帮他射出来。 “喜欢你、以后也只喜欢你,”曲尧跪起来,从我背后抱住了我的腰,说,“你好久没跟我这样接近了,我想多碰你一会,再让我多碰一会可以吗?” 我尽量压制住了自己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他炙热的手掌摸到了我的卫衣里,烫过了我的每一寸肌肤,仿佛有火种自我的腹间向四周蔓延,此前他也做过这种事,但我从没这么清醒地感受过他的抚摸。 在他的掌心揉到我的胸口时,我感觉到了一阵奇怪的刺激,脊背不由得绷紧了。 他呼吸粗重地亲着我发尾下露出来的脖子,舌头一遍又一遍地舔舐着我的颈窝,有力的臂膀把我圈在其中,我听到怦怦、怦怦的声响,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声。 “曲尧、”我抓住他在我衣服里乱摸的手,喘着气跟他说,“今天到此为止。” 曲尧握住了我的手,收敛了动作,又亲了亲我的耳朵,沉默地保持着这样抱着我的动作,又硬起来的性器抵在我的腰上。 一年前的我绝不会想到会和关系最好的发小走到这条路上,我想或许爱是很难纯粹的,与其无谓地追求精神净土,不如利用真实的欲望来强化肉体之间的联系。 言语上的许诺是没有任何保证的,可我需要这样没有营养的蜜糖来让我感到快乐。 这是有害的吗?谁知道? 我从我发小怀里爬出来,又转身抱住了他的脖子,他以为我要下床,没想到我会回头抱他,就被我推着压在了床上。 他愣了愣,盯着我的嘴唇看了会,又抬起眼睑,看向我的眼睛,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 534. 有人来敲门了。 “我听曲滢姐说你们在这边,”我听到季匀的声音,“方便让我进去吗?” 我感觉曲尧把扶在我脸上的手放了下去,他也扭过脸往卧室的门上看了一眼,似乎有要起身的意思。 “不要起来。” 我用力按住了他的肩膀,坐在他腰上,低头含住了他的嘴唇,不让他说话。 他不再去注意敲门声和季匀了,闭着眼舔着我的嘴唇,把舌头伸了进来,相触后再分开时发出了暧昧的水声。 “好,我不起来,”他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亮晶晶的笑,亲着我的鼻子,说,“那你要多亲我几下,奖励听话的小狗。” 一百八十八 535. 也许我是在用一种不够光明磊落的方式报复季匀。 这样的报复能给他带去伤害吗?他很聪明,在面对着紧闭的屋门时,应该马上就能猜到我和曲尧在里面做什么吧? 在我发小紧紧搂着我,对那敲门声恍若不闻,一遍又一遍地把舌头伸进我嘴里时,我居然感觉到了短暂的满足,好像自己由此证明出了什么论题。 我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时,才推开曲尧的脸,让他松开手,从他身上爬下来,整理了一下被撩起的衣服和弄乱的头发,再下床穿上拖鞋去给季匀开门。 曲尧没说话,也跟着拉上了他裤子的拉链,在我背后抽了纸巾擦他的手。 之前借着给我补习的理由,季匀拿了我房间的钥匙。他要是想进来,其实不用敲门,也不用过问我的想法。 门外的光线照进来时,我忍不住将眼睛眯了一下。 季匀站在门外,漂亮的脸上没有笑,这样冷淡地将我从下到上打量了一遍后,问我:“你跟曲尧做了?” 他已经不在我面前装那种温和友善的假象了,看我的目光像没有鞘的刀刃,带着些他骨子里生来就有的傲慢。 我从前害怕他这种表情,但听到曲尧走过来的脚步声时,我就有了些底气,跟他说:“做了又怎能样?你要拿这件事威胁我吗?” 季匀没接我的话,把视线移到了我身后的曲尧脸上,说:“这算偷吃吗?” “我没偷吃。”曲尧从后边抱住了我的腰,垂头来亲我的耳朵,声音有些低哑地说,“余召同意了。” 我没有躲曲尧的动作,默许了他在季匀面前这么做。 “你同意了?”季匀抬起嘴角笑了下,重新看向我,说,“知道跑不掉,就自愿把身体给出来吗?还是说,你早就想被曲尧这么操了?” 我慢慢明白季匀在情绪激动时就会说这种垃圾话,于是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在意他说了什么,尽管如此,他说出这种话还是让我的脸上发烫,克制不住地想握起拳头去揍他。 “我有选择的自由。”我跟他说,“你要和我继续做朋友,就不要对我说这种话。” 他那回在我面前示弱,看起来真诚,却也没有真的悔过。因为他比我认识的其他同龄人都要了解我,知道我的弱点,就不停地用言语和行动刺激我、摧毁我。 “哈哈,你还跟我提朋友?”他把深棕色的刘海往后抓了一把,没有任何预兆地笑了起来,黑色的眼珠狠狠地盯着我,“我也和你上过床了,你还要把我当‘朋友’吗?余召,我和曲尧有什么区别,凭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谁他妈要和你重新从朋友当起!” 曲尧说:“季匀,你冷静点。” “我冷静?”季匀抓住了我的手,用力地想把我从曲尧怀里拉出来,“余召,凭什么我争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凭什么?” 凭什么?我想。 凭什么我非要接受他强加在我身上的感情? qq 2477068O21/ 整理制作ɞ2021◇12◇16 21:39:21 一百八十九 536. 我还没给出回应,季匀就像猛然意识到他的失态一样,松开了我的胳膊,往后退了两步,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又扯出一个笑容,说:“哈,算了,搞得像我在发疯,你根本就不在意我,对吧?” 平时收拾得很整齐的发型被他刚刚抓得有些乱了,我对上他的眼睛,看到了他脸上阴沉不甘的神色。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被他抓过的地方有点隐隐作痛,说:“你就是在发疯。” 很难理解季匀心里在怎样看待我。 他那天哭的时候,我相信他是真的对我抱有不同寻常的感情,但后来发现那眼泪也只是用来迷惑我的工具,骗取我的同情。 我已经很久不叫他匀匀了。 季匀、季匀…… 这个名字多在我心里出现一次,他和我之间就会更生疏一点,或许在哪天我们观念不和彻底决裂后,发小这层关系也会剥落下来,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 “匀匀”在我心里却是一切美好的代称,他在我印象里是友好可爱的好友,在伙伴中永远扮演王子一样的角色,也像曲尧那样愿意来替我出头说话,给我送好吃的饼干和水果,安慰我、给我的伤口涂药。 而季匀…… 他让曲尧跟他一起,用发小的名义把我拖上了床,合伙侵犯了我。我想到他蒙上我的眼睛,堵住我的嘴,我被弄得昏昏沉沉,不知道他们抓着我做了几回。 到中途我又醒过来,他抱着我,还在夹着我的腿,往我身体里继续射进他的精液,我忍不住哭了出来,他却用有些冰凉的手指摸着我被顶起来的腹部,说什么我的身体好色情,被射了这么多都不溢出来。 阴暗的丛林,潮湿的苔藓,我被藤蔓绑进沼泽中,黏腻的液体淹没了我的口鼻,剥夺了我的呼吸。 我假装我忘掉了,也假装自己不在意那些事了,当傻瓜去和他们冰释前嫌比害怕逃避要简单多了。 他说得没错,我哪都跑不了。 我没有他优秀,没有他那样好的家庭,他的喜欢对我来说都应该是一种荣幸,毕竟我一直在别人的身上找自己的价值。 事到如今,我需要一种更轻松的活法,以使自己不会溺亡在这小小的池子里。 537. 曲尧要把我护在身后,但我挡住了他的手,跟他说不用他管。 我站到了季匀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用力抓住了他的衣领。 季匀没有回避我的眼神,嘴角上扬着,歪了歪脑袋,笑着跟我说:“想像上次一样打我吗?打啊。” “只有你能发疯吗?”我凑近他的耳朵,压着声音跟他说,“季匀,我也会发疯,不过我不会打你,因为你根本不在乎。” 季匀的笑容慢慢收回去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用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着我的脸。 我心想这也许是个相当傻瓜的主意—— 为了不被人摧毁,我先他一步,摧毁了原本的我。 我的鼻尖蹭过了他的脸颊,闻到他身上那种特有的草木止汗剂的香味,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这种味道总在我梦中萦绕不散,把我拖进更深更黑的梦境里。 “你说你喜欢我,是喜欢我的懦弱、被动,无法反抗吗?”我问他,“那到现在,你还会不会想亲我?” qq 2477068O21/ 整理制作ɞ2021◇12◇16 21:39:24 一百九十 538. 季匀没有说话,注视着我的黑色的瞳孔像晕开的墨点,我看到他的目光移到了我的嘴唇上,似乎是想给出我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已经在曲尧身上实践过了一次。 还算成功的实践让我有了再进行试验的勇气。 季温哥说,让我去抓住季匀的弱点,从而压制他,不再被迫顺着他的话思考和行动。 我的心脏咚咚地在胸膛里跳着,攥紧了他的领口,在他有进一步的举动前,说:“如果你还想亲我,那你想揉碎我、吃掉我吗?” 就像之前那样,不用管我愿不愿意,他们轻而易举就能把我困在一片黑暗里。 季匀吸了口气,看着我,很轻地叫了我一声“召召”。 他和我的脸靠得这么近,只要他垂下头,就能亲上我的嘴唇,但我们只是这样僵持着。 “余召,我还想亲你,”他抬起眼睑,睫毛又快速扇动了两下,跟我说,“想得要命。” 他对上我的眼睛,像上次一样露出了有些可怜的神情。 我说:“那为什么不亲?” “我想你主动来亲我。”季匀说,“就像你对季温那样。” “我主动了,那你能给我什么?”我问他。 季匀看着我,扯着嘴角笑了声,握住了我另一只手,说:“我可以比他们对你更好,而且你也喜欢我的脸,不是吗?” 539. 我走出去时,曲滢姐坐在隔壁门口摸季匀养的那只叫招财的白猫。 她看见我,叫了声我的名字,招手把我叫过去跟她蹲到一起后,小声问我:“你们仨的事怎么样啦?” 我低头看着过来蹭我的拖鞋的招财,想了会,跟姐姐说:“好像有点糟糕,但可能也没那么糟糕。” 曲滢问我:“怎么只有你出来,他们俩还在你家吗?” 我点头,看了眼我家开着的大门。 没过多久,季匀先从里头走了出来,他走下台阶后站定了会,往我这边看了眼,就很快抬脚回他自己家了。 然后曲尧也出来了。 他走到我身旁,坐在了我旁边的空位上,问我和姐姐:“你们在这说什么?” 曲滢姐说:“讲你的坏话。” 曲尧又悄悄抓住了我的手,问我:“真的在讲我的坏话吗?” 我嗯了声,没看他,继续低头摸趴到我膝盖上的小猫。 “只摸小猫吗?”曲尧把脑袋垂到我面前,说,“小狗也想被摸。” “当你姐姐不在是吧?”曲滢皱着眉头把他的头推了回去,然后跟我说,“召召,姐姐肯定向着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别自己憋着。” 我跟她说谢谢。 她说:“天天对着傻狗确实蛮累的。” 540. 姐姐说的没错,我是有点累,想那么多事和说那么多话都非常耗费体力,精神和肉体都有种被超支使用的感觉。 也许该和陆筠发个消息,但我现在没有力气打开传呼机了。 我写了张卷子,眼皮就感觉有些沉了,用胳膊挡着眼睛,蜷着身子倒在了自己家的沙发上,迷迷糊糊地想着今天的事。 我跟季匀说……我跟季匀说,让他把自己交到我手上。 他想和我继续有关系,就不能欺负我,应该让我反过来吃掉他。 困意袭来,我感觉自己的意识里像有黑色的墨水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我又想到季匀的眼睛,想到他哥哥,他们看着我时,用的似乎是同样的眼神。 541. 季匀说,他愿意。 qq 2477068O21/ 整理制作ɞ2021◇12◇16 21:39:27 一百九十一 542. 睡着了一会,感觉有谁在旁边揉了揉我的头发。他兜着我的屁股,把我抱到了他怀里,跟我说:“小召,吃了饭再睡。” 我困得厉害,没有睁眼,把脸埋在了他胸前,闷着声说:“季温哥,我好累……” 他身上好暖和,臂膀也很结实。 “妈妈也做了你的饭。”他摸摸我的脸,跟我说,“累的话今天就早点睡吧,明天再继续学。” 我嗯了声,窝在他怀里,有点不太清醒。 季温哥带我去洗了把脸,捏了捏我的耳朵,说:“今晚去我卧室睡吗?” 我想我应该回家自己睡了,但在我把话说出口前,他握着我的手,在卫生间里垂头亲了亲我的嘴唇,确认我没有拒绝的意思后,季温就继续把舌头伸了进来,揽着我的脑袋加深这个吻。 “昨晚一次做太多了,”他跟我说,“你会累也正常。” 不止……不止是因为那个。 我还和曲尧做了越界的事,那也耗费了我很多力气。 而且精神上的疲倦更强烈,我不断地尝试挣脱心理上的各种束缚,其中有很多是我爸爸教给我的规矩,我遵守了很多年,可现在,我不想再按他为我定下的模子长大了。 “喜欢跟我做这种事吗?”他问我。 他说这句话时我已经清醒过来了,脸上热着,沉默了一会后,才不作声地点了下头。 在这狭窄又静谧的空间里,季温从背后抱住我时,我仍旧感觉到背德感在缠绕着我,皮肤下流淌的血液都因为这样的罪恶变得滚烫。 “跟季匀交流再谨慎一点,”在出来前,季温这样跟我说,“别让他抓住机会得寸进尺。” 543. 季阿姨做的饭很好吃,她的手艺比我这种半吊子要好多了。 我低头扒饭时,坐在我旁边的季匀夹了个鸡中翅给我,我跟他说了谢谢后,他就弯着眼睛朝我笑了笑,脸上完全看不出下午发疯的狠劲了。 过了会,他看起来在认真吃饭,但底下居然在用脚背蹭我的小腿。 我扭头看他,他还在若无其事地夹菜,笑着跟坐在他斜对面的季阿姨说话。 ……他现在在想什么?我握着筷子,正想踩他一下时,他就把脚收回去了。 想了会,我决定用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偷偷把脚伸过去用力踩在了他拖鞋上。 季匀闷哼了声,也转头来看我,和我对上了眼睛,神色有点吃惊。 季阿姨问他:“怎么了?” 季温也抬头来看我们俩。 季匀把脸转了回去,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说:“没什么,我刚想到点事没做。” 但奇怪的是,他也不把脚挪位置抽出去,就让我这样踩着。 我本来想报复他这一下就可以了,但想想还是觉得不够,就学着季匀刚刚的动作,反过来用脚背蹭上了他裤管下露出的脚踝,脚趾微微蜷着、隔着袜子的布料摩挲着他的皮肤。 在我把他的裤腿往上弄了一些后,季匀终于被我磨得没法好好吃饭了,转过脸盯着我,说:“余召,你……” 我不看他,重新把脚放回了拖鞋里,冷静地说:“我怎么了?” “……” 季匀不说话了,把碗端了起来,喉结动了几下,一口气把里头的汤都喝完了。 qq 2477068O21/ 整理制作ɞ2021◇12◇16 21:39:29 一百九十二 544. 季阿姨觉得我跟季匀关系挺好的。 我不得不向她隐瞒我和季家兄弟俩的事,按理来讲她有知情权,可在当前的情况下,我实在没有办法把这些事告诉她。 也许有一天阿姨会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那不是现在的我有精力考虑的事了。 在巷子里这看起来平静无波的生活下,却流淌着一条污浊的暗河。 我在心里并不美化自己的行径,这与道德背道而驰,更是对规则的破坏,可它能让我更好地活着。这就足够了,人只要能找到合适的活法,接下来走的路就会变得简单了。 季匀喝完汤,也不再看我,很快地放下碗跑去楼上了。在他离开时,我发现他碎发下的耳根子似乎有点发红。 对面的季温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两眼,或许知道我刚刚对季匀做了些事。 他起身给我也舀了碗汤,不动声色地朝我点了点头,似乎是赞许了我的做法。 545. 我一直觉得我这种懦弱怕事的性格当不了坏人,但在拉住季匀的胳膊时,我忽然觉得我在这方面可能还有点天赋。 也许我已经抓住了他的弱点。 他站在浴室里,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愣着看了我一小会、反应过来后,抬起唇角笑了起来,说:“你要跟我一起洗澡?” “你想跟我一起洗吗?”我松了手,抱着我的衣服站在门口,盯着他问。 季匀嘴角咧得更开了,说:“想啊。” 他看起来相当从容,但等我真的走进去时,脸上又露出那种有点不敢相信的神情。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我强势一点,季匀就会表现出他色厉内荏的一面。 就像我无法分辨出他的友好是不是出于真心一样,我现在同样无法知道他暴露出来的弱点是不是他放下的钓饵。 “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浴室门关上后,他在我身后压着声音问我,“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跟我说话了。” 我默不作声地把卫衣脱了下来,在脱里面的保暖时,听到季匀又开口跟我说:“按我们下午约好的,我现在能碰你吗?” 我没有回应他什么,他就跟我一起把衣服也都脱了下来,赤着身子过来抱住了我的背,有些着急、但又带着些克制地亲着我的脖颈,说:“召召,想亲你、我下午就好想亲你……” 他抚摸着我后背的手指一如既往地有些发凉,慢慢捏到了我的屁股肉上。 我呼了口气,跟他说:“我现在也不会跟你做,不要这么摸我。” “我有好好研究怎么提高技术,”季匀不摸我的屁股了,可还搂着我的腰,已经半硬的性器贴在我的股缝间,微微地动着身体蹭着我,又亲了亲我的肩胛,说,“会让你觉得舒服,召召喜欢被怎么弄,我都能跟你在床上玩。” 546. 季匀被我推着按在墙上,我把呲呲出水的喷头举了起来,把他的短发和脸彻底打湿了。 他答应过不会还手,所以现在就站在被我淋水,等我把他浇得像只落水狗后,他睁开眼睛看我,居然还笑起来,说:“果然是来跟我生气的,别皱着眉头啦,你怎么弄我都可以。” 我不禁开始思索季匀是不是有点受虐倾向,他刚刚还只是半硬,被我按着威胁了一会后,他底下竟然完全兴奋起来了。 qq 2477068O21/ 整理制作ɞ2021◇12◇16 21:39:32 一百九十三 547. 我要求季匀自己解决,下定决心不伸手碰他硬起来的地方,也不去看他故意露出委屈表情的脸。 他不发疯时模样看上去人畜无害,而且总带着讨人喜欢的友善笑容。 季匀下午说的没错,我确实觉得他长得好看,也总是忍不住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脸上。 长着这张脸,就能肆无忌惮地干坏事、轻易得到别人的原谅吗?我说不上恨他,可也没法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地喜欢他。 “你下午帮曲尧弄了?”我在低头挤沐浴露时,听到季匀问我,“那要我怎样做,你才会愿意过来碰我?” “不要讲我不喜欢听的话。”我说。 季匀又向我道了一次歉。 他冷静下来后大概也知道自己讲的那些话很伤人,会暂时地向我示弱,一副愿意对我言听计从的模样。 我现在已经知道这都是表象。 向来都把自己比作猎人的家伙不可能轻易被人捕获,而我也没指望自己能完全地控制住他。现在敢跟季匀正面对上,一是因为曲尧不会帮他了,二是即使出现意外,我也可以去找季温帮我。 浴室不算太大,季匀就站在我的不远处,看着我的身体,对着我撸他下面的东西,喷头的水声掩盖住了他逐渐粗重起来的喘息。 也许是水温有些高,热水淋在我背上时,我的脊骨禁不住地绷紧了一下。 我快洗完时,他才弄到一半。 我跟他说那我先穿衣服出去了,他自己在里面弄完。 “召召,那你不管我了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还在撸管,季匀的声音听着比平常要低,还带着点轻微的喘息声。 他要过来拉我的手,我本能地把手收到了自己背后,抿着唇扭头看了浑身湿淋淋的他一眼,低头沉默了一会,跟他说:“你不要随便碰我,别在我身上找玩弄什么东西的满足感。” “我没有!”他的手僵在半空,虚虚地握了一下,说话声越来越弱了,跟我说,“你跟我在一起,我也愿意对你好的啊……”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给我很多帮助,也送过我很多东西。”白色的雾蒸腾起来,我垂眼盯着瓷砖上流淌着的水流,说,“可你跟曲尧把我骗上床时,根本没考虑过我怎么想,也不在意给我带来什么伤害,不是吗?” 他有着许多其他人没有的优势,于是从小到大都能很轻松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即使做错事,稍微道下歉,用那张漂亮又可爱的脸撒撒娇就够了,也不会受到什么严厉的惩罚。 季匀看着我,说:“对不……” “你已经跟我说过一遍了。”我打断他,别过脸,说,“道歉的话重复太多遍,反而会显得不真诚。” 我不能让他对着我发疯,所以我要试着比他更加强势,占领两人关系里的主导高地。 我让季匀擦干身子。 然后,我会陪他去他的卧室。 “我可以帮你解决欲望。”他围上浴巾,挡住底下还硬着的性器时,我跟他说,“如果你想要我这么做。” 但在这个过程里,他不能碰我。 qq 2477068O21/ 整理制作ɞ2021◇12◇16 21:39:35 一百九十四 548. 跟季匀单独共处一室是相当危险的事。 可不能有第三个人参与其中,不然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复杂和微妙,也就是说,我应该靠自己找到牵制他的方法。 里头没有开灯,但眼睛习惯了黑暗后,也能隐约看到他身体的轮廓。之前穿上校服时季匀的身材看起来跟我差不多,但他衣服下却有一层锻炼后才有的肌肉,实际上比我要有力气得多。 他在体力上比我略胜一筹,我想挣脱并非毫无可能,可致命的是,他会揣测我的心理来控制我,抓住我的破绽,让我不得不留下来。 为了不弄脏干净的睡裤,我坐上床后,就把长裤暂时地脱下来了。但因为不想直接去碰他的身体,想了会,我还是把袜子穿上了。 他就坐在我对面,在安静的卧室里,闭上眼睛时,仿佛能听到捕猎者即将从草丛里跳出来前逐渐兴奋的鼻息。 “召召。”他叫了声我的名字,声音听起来比以往都要温和柔软。 我呼了口气,睁开眼睛,把脚伸到了他的两腿间,轻轻地用足背拱了一下他还硬着的阴茎,另一只脚抵在他底下的睾丸上,慢慢地挤弄起来。 在蹭到季匀那里又大了一圈时,我抬脚要踩上他的龟头,他似乎抖了一下,要往后挪着躲开我的动作。 “不要动。”我踩着他的性器,脚底隔着袜子的布料感觉到了温热且有些坚硬的触感,“也不准……不准你射到我身上。” “召召,你今天有点凶。”他的手按在床面上,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我,低低地笑了声,“是我哥教你的吗?你有没有给他做过这种……” 我脚底用了些力气,他闷哼了声,话音就中断了。那性器上似乎流出了些黏液,把我的袜子稍微弄湿了些。 “跟季温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低着头,说,“你再说这种话,我就不弄了。” 季匀安静了下来,他微微地喘息着,我听到他喉咙里的声音有些变调,感觉他要射的时候,就把脚收了回来,以免他的精液会弄到我身上。 他有些吃惊,伸手要来抓我的脚腕。 “说好不能碰我。”我把膝盖抱住了,坐到了离他有些距离的地方,挡住了他的手。 “再踩我一会吧,”他爬过来靠近我,黑色的眼睛在昏暗里看着比刚刚要更亮了,“让我射出来,好不好?” “季匀,你自己继续弄,不是也可以射出来吗?”我皱着眉头跟他对视了会,说,“你别把我当成解决性欲的玩具。” “余召,我没有把你当成玩具……”他把脑袋凑过来时,从他脸颊边滚下来的汗珠落在了我的腿上,“我说过,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可你从来都不肯真正接受我……” 季匀亲上了我的膝盖,亲过了我的小腿,用牙齿叼着我的袜子边,把它拉到露出我的脚踝时,湿热的舌头就舔了上去。 我感觉他的脑袋慢慢地压到了我的脚背上,有些沉。 “但我愿意当你的玩具,”他说,“你想弄哪种玩法,我都可以。” qq 2477068O21/ 整理制作ɞ2021◇12◇16 21:39:37 一百九十五 549. 我并不需要季匀当我的玩具。 可我想了想,玩具是能按我的想法来行动的,它会遵从我的意志,但发疯的骗子狼狗不会,对比来看,还是玩具比较好。 所以他亲着我脚踝时,我克制着自己手指的颤抖,将掌心贴在了他微微发烫着的脸颊上,指尖摸过他的鼻子,碰到那长得有些微微卷起的睫毛,他抬起脸,又张嘴含住了我的手指,舌头卷着我的指头舔了会后,又来舔我的手掌。 “召召……” 季匀呼着气,和我的距离又缩短了些。 他表现得像只被驯服的家犬,可我神经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紧绷,尤其是他低下头,把呼吸打在我大腿边时,我耳朵边又开始嗡嗡响,想从这个封闭的房间里逃出去了。 在他伸手碰到我的膝盖时,我突然一阵激灵,把身子往后挪得贴在了床头,压着声音跟他说:“不要,你说好不碰我。” “你也有反应呀,”季匀低低地笑了声,靠近发现我的内裤也微微地鼓起来后,就开始得寸进尺起来,“我可以给你口交……” 他好像真要低头去含我底下那里。我连忙推开他凑过来的脸,耳朵热得要命,说:“我要回去了。” “回哪里?季温的卧室吗?”他爬起来,看起来纤细,但十分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腕,跟我说,“我知道你要去找他,你今晚会跟他做吗?” 我皱着眉刚要说话,就听到他又说了一句:“昨晚你和他在自己家里的浴室做了吧?” 他直起身子,两只手撑在床头,把我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下时,我又感觉到了不安和害怕,我努力地镇定下来,跟他继续对视着,以免让他发现我现在的胆怯。 “还是害怕我吗?”他低头,垂着眼睛看着我笑,说,“没有啦。我提季温的事不是在威胁你,你愿意跟他一起,那我也没法说什么。” 我沉默了会,垂下头,闷闷地跟他说:“你老是骗我。” 装着顺从来骗取我的信任,在我稍微放松警惕时就立即露出獠牙。 骗曲尧跟他谈恋爱,骗我跟陆筠分手,骗我跟他和曲尧上床……我也不相信他的技术有多好,大概是因为那两次给我的印象都非常糟糕,以至于我从他嘴里听到性爱相关的事时就会回想起难熬的疼痛和漫长的折磨。 “之前我太着急了,没有实践经验。”他听我这么说,眨了眨眼,“以后我会注意的。” 季匀根本不懂我在生气什么,他怎么能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感受,就在我身上实践那些东西? 我越想越生气,在他好像要过来亲我时,就抬手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 说实话,我觉得我并没有用什么力气,只是出于让他闭嘴的目的才打的这么一下。 但房间里太安静了,显得那记耳光十分清脆响亮。 “啊,又被打了。” 季匀捂着被打的地方,别过脸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后,舔了舔嘴唇,居然又笑出来了。 他不仅没收敛,还压下来抱住了我的背,把还在流水的阴茎挤在了我的小腿间,说:“把我的鸡巴放到你的内裤里,跟你的一起撸,我们一块变舒服,好不好啊?” qq 2477068O21/ 整理制作ɞ2021◇12◇16 21:39:40 一百九十六 550. 我发现我对季匀说的烂话有过敏反应。具体表现为听完后我身上会变得又红又热,喉咙发干,一时之间居然发不出声音。 他在我怔住时把我的腿拉着分开到了他腰边,我猛地回过神,推着他的手臂,要把腿收回来,咬牙跟他说:“才不要跟你一起……” 季匀的力气比我想的要大得多,他用力地抱住了我的腰,把我往他怀里搂了过去。 “别叫太大声。”他亲着我的脸,压着声音笑,说,“我哥和我妈都醒着呢,我们安静点做完,知道吗?” 他摸着我的大腿,真的把他的性器从我内裤脚口挤了进来,龟头顶在了我的囊袋上,并开始把流出的液体磨蹭在了我的内裤里。 “怎么又在发抖?召召不是主动要来帮我摸鸡巴的吗?”他根本不听我说什么,也不管我的挣扎,另一只手还摸到了我的卫衣里,说,“因为害羞身上才这么热吗,还流了好多汗。” 我推不开他,又想打他的脸时,整个人就被他压在了床上。季匀笑着把我两只手抓到了头顶,过来亲我的嘴唇,身下也在不停地动着,把我的内裤里弄得又湿又黏。 过了会,他就把我的卫衣撩上去蒙住了我的眼睛,又顺势把袖子打了结,让我的两只手没法伸出来。 我突然什么都看不到了,脚在床单上害怕得胡乱蹬着,想从他身下爬出来。 我太想当然了,以为这样的命令对曲尧有用,那在季匀身上也该奏效。也不能叫出声求救,不然季阿姨就会发现我和她儿子们之间的龌龊。 我好后悔主动走进他的卧室。 “别咬。”他把舌头伸了进来,强行地和我亲了一会,说,“喜欢你穿着白袜子帮我撸管,喜欢你凶巴巴地命令我别碰你,喜欢你故意来勾引我……” 我说:“你答应我……” “对啊,我答应了。”季匀扶着他的阴茎调整了下位置,用龟头挤着我的穴口,说,“但我不喜欢忍耐,你都跑到我床上了,我肯定要吃一口来解馋吧?” 想说“不要”时,他就把性器挤了好些进来,我脑子空白了一阵,嘴唇又被他含住了。 “召召里面好容易流水哦,”他舔了会我的嘴唇,又去含弄我的鼻尖,带着笑说,“喜不喜欢匀匀的肉棒?插进去后你的小腹会往前挺,鸡鸡也会跟着变硬。” “别亲我……”我睁着眼睛,可什么都看不见,于是抚摸和被侵犯的感觉就更明显了,“季匀,我不想……” 他亲着我的喉结和锁骨,一边挺身把性器往我身体里更深的地方送。 在插入到足够深的地方后,他粗重地喘息着,抱着我的背,开始在底下加快速度地抽插起来。 “我会当召召的玩具,给召召当按摩棒,填满底下的小嘴。”他舔掉了我脖子上的汗珠,说,“别哭啊,把身子放软一点,要是你夹得太紧,我会射很多在你小穴里的。” qq 2477068O21/ 整理制作ɞ2021◇12◇16 21:39:43 一百九十七 551. 季匀开始还比较收敛,但把阴茎插进我的穴口里后,他就不再有什么顾忌,像疯狗一样压在我身上动了起来。 他的性器刚刚被我弄过后到了射精的临界点,在我的身体里抽插了一会后,就把黏稠的精液都射在了里面。 季匀不仅插进去了,还没有戴套! 屁股里黏黏糊糊,好像有什么流了出来,小腹里也变得热热的。他的手摸到我腰上时,我止不住地发抖了起来。 “我待会会负责帮你清理的。”季匀射完后并不把性器抽出来,那东西在我体内安分了会,很快又硬了起来,“好喜欢内射,把召召扁扁的小腹里都灌满我的精液,就像怀上了我的孩子一样。” 他抱着我,亲着我紧抿的嘴唇,说:“召召、召召,我们今晚多做几回好不好?我的鸡巴好舒服,舍不得从召召热热的小穴里出来哦。” “季匀、放开……” 我对他的举动感到生气,可比起生气更多的是没法反抗的害怕,他温和漂亮的皮囊下是反复无常而又自说自话的恶劣灵魂,简单的项圈根本驯化不了他。 只要让他找到可乘之机,我就会失去在他面前的主动权。 他把性器抽出了半截,只留顶端继续在我穴口处进进出出,跟我说:“感觉得到吗?召召底下的小嘴正努力地含着我的龟头,放心啦,我会好好把精液射进去的。” 我两只手被折着压在脑袋下,眼睛被衣服遮着,脚怎么蹬也没办法从他身下爬出来。 “召召,你平时会自慰吗?”季匀喋喋不休地说着让我羞耻的话,“小穴里边好滑好紧,好像在吸我的鸡巴一样,要是插到深处,还能顶出好多水……” 明明很讨厌他这样做,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快感伴随着耻辱感阵阵冲击着我的大脑,像一脚踩进了沼泽里,什么都抓不住,只能一点点地看着自己陷进去。 每回被他那些污言秽语刺激到,我的后穴就会克制不住地收紧起来,他知道我有这样的反应后,说的话就越来越过分了。 552. 不知道为什么,我恍惚里想到了前不久做的梦,耳旁听到的是季温哥的声音,但抚摸着我的那双手似乎比季温的要纤细一些,他摸到我的乳首时,我还会感觉到他指尖上的凉意。 也许…… 也许,那不是季温呢? 季匀解开了绑着我胳膊的结。 我喉咙有些发干,脸上有些眼泪滚下来后留下的湿意,睁开眼、在昏暗中跟他对上了视线后,一种奇怪的念头驱使我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亲上了他的嘴唇。 在我把舌头伸进他嘴里时,他像是突然愣住了一样,眼睛睁大了,好像露出了些错愕的神情。 “哥哥……”我松开了他的嘴,用脸蹭了下他的下巴,低声说,“你假装哥哥上了我,而他也默认了你的行为,对吧?” 季匀没有回答。 他看着我,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没有立即否定,那就是承认了。我原本只是猜测,只带着一两分的把握问他,但看他这样的反应,那就不只是我的臆想了。 过了会,他才开口说:“我没有。” “季匀,”他和我几乎完全赤裸的身子贴在一起,我能感觉到他在我脊骨上抚摸的手上带着和那个夜晚里一样的凉意,“你也想听我叫你哥哥吗?” qq 2477068O21/ 整理制作ɞ2021◇12◇16 21:39:46 一百九十八 553. 我问出那句话后,还没听到他给出的答案,外面忽然响起了两下敲门声。 季匀却像没听到那声音一样,专注地吸舔着我伸到他嘴里的舌头,一边继续把他又硬起来的性器抵进了我的穴口,揽着我的腰,迫使我再把这根东西容纳进身体里。 我不亲他了,推着他的脸,跟他说:“季匀,够了……” “召召,今晚……”他咧嘴笑起来,额头上滚落的汗珠掉在了我嘴里,重重地压下来,又开始深深浅浅地抽插起来,“今晚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时间,我们可以多做几回……我还想抱着你睡觉,满足我好不好?” 我听到他妈妈叫他的声音。 他不为所动,继续舔着我的嘴唇,我像被鬣狗咬住的猎物,感觉这只狡猾的捕食者正贪婪地撕咬着我的血肉,企图用这种方式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被、被发现也没关系吗?”我放弃了剧烈的反抗,抱住了他的脖子,问他,“被阿姨发现的话……” “妈妈不会知道的。”季匀亲了下我的嘴角,压着声音说,“召召别叫太大声,她就不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季阿姨好像走了,但过了会,一阵更重的敲门声响了起来,紧接着,我听到了季温的声音。 季温叫了声我的名字,问我有没有在里边。 “哈,现在这个时候来了……”季匀喘着气说,边捂着我的嘴,抬头往门的方向看了眼,边重重把性器顶到了最深处,把我撞得发出了呜咽的叫声,小腹也被顶出了一点轮廓。 肚子里好撑、大腿里又热又难受……我的小腿被他架了起来,脚趾蜷缩着,足弓因为受到刺激绷紧了。 “召召,叫我哥哥啊,”他低下头,找到我的敏感点后,就不停地往那里撞着,声音暧昧又温柔地哄我,“别管外面的季温哥哥了,现在操你小穴的是最喜欢你的匀匀哥哥。” “季匀,把门打开。”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季匀呼了口气,将我的腿放了下来,我以为他终于找回理智、想让他把我体内的硬物抽出去时,他就托着我的屁股把我从床上抱了起来,竟然要保持着这种和我交合的姿势去给季温开门。 我摇头,浑身都在发烫,试图出声说些什么阻止他,但他很快把我压在了门上,以更猛烈的速度抽插起来,我的后背不停地撞在了卧室门上,发出了砰砰的闷响。 太多回了,他的侵犯也太粗暴了,我的穴肉已经变得敏感异常,被轻轻一碾磨就会产生高潮的感觉。我眼睛里都是泪水,咬着唇,嘴里尝到了自己血的腥味,几乎要失声叫出来。 “召召的小穴好会吸鸡巴。”季匀舔着我的眼泪,笑着喘息着跟我说,“哥哥把精液都给你吃,把召召喂的饱饱的……哈,底下夹紧点,不要让肚子里的精子漏出来了……” 我因为剧烈的快感仰起了下巴,眼睛有点失去焦距了,只能勉强地张开嘴喘气,下半身始终和他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召召?” 我分不清是面前的季匀还是门外的季温在叫我,闭上眼,实在忍不住了,哽咽着用手臂挡着脸哭了出来。 qq 2477068O21/ 整理制作ɞ2021◇12◇16 21:39:49 一百九十九 季匀把门打开后,又把我压在了床上,就当着走进来的季温面抬起我的小腿,让我的腰离开了床面,以使他还肿胀着的阴茎能以更好的角度顶到更深的位置。 在他用这种方式撞到最深处已经因为连续的性爱红肿的穴肉时,我哭着射了出来,指甲几乎要抠进自己手心的肉里,全身都像被极强的电流通过一样,连喘气都有些喘不上来了。 “哥,召召被我操得高潮了好几次了,”季匀呼了口气,笑着跟反锁了门的季温说,“小穴里面一下流了好多水,就像被我操到了子宫口一样,说不定多内射几次,还能让召召怀上我的孩子啊。” 我在听到了季温脱下外套的声音,只能用胳膊挡着自己的脸,紧闭着眼睛哭,不敢再看他们任何人,羞耻得快要融化了。 在季匀又要这样故技重施地抓着我连续顶撞那个位置时,我挣扎着朝季温坐着的方向伸出了手,抽泣着叫他哥哥,希望他能救我。 不要……我受不了了…… 季温宽大又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我的手。 “哥哥、季温哥……”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求他让季匀停下来。 “做完今晚就收敛点。”我听到他跟季匀这么说,“剩下的等以后再谈。” 说完那句后,季温从后边托起了我的背,握着我一只手,像摸小猫一样摸着我的头发安抚我,跟季匀说:“停下,让他休息一会。” “行吧。”季匀说,“我这回射完就出来。” 他稍微放缓了速度,但在快射精时,他就加快着抽插了几下,龟头撞在了我格外敏感的软肉上时,就又射了好多黏稠的精液进去。 快射精的时候,他还要揉着我的肚子,声音有些低哑地跟我说:“召召可爱的子宫正在吸收精液,还因为被插得不够吸着哥哥的鸡巴不放。” 也许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我流了好多眼泪,脸上烫得厉害,被季匀弄得身子发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神智有点涣散时,隐约感觉到被他们换了姿势,在喘了会气后,突然被炙热而粗长的性器一次性贯穿,麻麻的快感像巨大的浪潮顺着脊柱冲了上来,明明睁开了眼睛,却只能看到一阵阵白光。 前边的季匀很快贴上来亲住了我,堵住了我要发出的哭声,用湿热的舌头把我的呻吟卷到了他的嘴里,还把我的舌头叼进了他嘴里,吮吸出了啧啧的水声。 好不容易能并拢腿,却没法从钉着我的肉棒上爬起来,稍微一挪身子,就感觉那阴茎的顶端在碾磨着我的穴肉。 季匀终于放我的嘴时,我的手指抠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感觉小腹被撑得酸酸胀胀,垂下头哭着说:“季温哥骗我……说当我哥哥原来是在骗我……” “身体放松点。”他环着我的腰,吻细细地落在我的肩和脖颈上,又亲了亲我的头发,“我和季匀都可以当你的家人,以后都会照顾你,好不好?” “你只是季匀的哥哥……”季温哥摸到我的脸时,我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很难过地大哭起来,“你跟我说要自愿、要掌握主动权,我好相信你,我把你当成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他让我换了个朝向坐在他怀里,那根热热的性器拔出来了一小会,就又插了回去。 然后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亲掉了我的眼泪,又温柔亲了亲我的嘴唇,说:“小召,我的未来规划里有你的存在,你需要哥哥,我也会当你想要的哥哥……” 季匀把脑袋压到了我的肩头,舔着我的耳根,说:“我们一起保守这个秘密,才能开心地在巷子里相处啊。” qq 2477068O21/ 整理制作ɞ2021◇12◇16 21:39:53 两百 我很少有过激情绪。 也不喜欢把糟糕的情绪发泄在别人身上。 爸爸打压式的教育赋予了我逆来顺受的懦弱性格,我习惯性地压抑自己,讨好别人,像透明的空气一样安静地生活着,从来没想过怎么向别人展示自我。 我精疲力尽地把脸埋在季温的肩膀上,感觉自己狭窄的穴道被他的性器撑满了,肉壁不自觉地收缩着,合拢腿也缓解不了这种源源不断的刺激。 他没有立即做什么动作,可同样让我感觉难熬。 这是他们为我定制的陷阱吗?想跑掉,可是腿软得厉害,怎样都爬不起来。 身上的衣服都被脱掉了,完全赤身裸体地被还穿着衬衫的季温抱在怀里。 我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们兄弟两人?我羞耻得好想哭,想要让自己昏过去,但到这种时候意识反倒非常清醒。 不想再高潮了,要是再做下去,我可能会坏掉的。 季匀是疯狗,对付起来很吃力,还得被他反扑上来咬上几口。 我以为哥哥来了就会帮我把疯狗赶走,可是没有,原来哥哥是站在疯狗那边的。 他都不偏心我,那谁和我一个立场呢?我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感觉到在季温扶住我的腰时,又忍不住哭着问他:“哥哥,你说会带我离开、说能看得到我、说会偏心我……” 骗我,原来是在骗我!他让我以为我也可以像季匀那样名正言顺地管他叫哥哥,他让我觉得自己可以渐渐变得完整…… 我以为他会带我离开这条小巷,远离让我难过的事。 我甚至……我甚至把他看作是拯救我的神明。 “没有骗你。”他看着我,低声说,“小召,明天你再醒来时,一切就能回到正轨了。” 正轨?怎样算是正轨呢? 他说之后会跟我解释背后的原因,要我现在好好享受身体的快乐,等放纵结束后,我接下来的日子就能过得平静点。 “我会兑现给你的所有诺言。”季温的声音温和低沉,同时轻轻拍着我发抖的背,像以前安慰我的时候一样摸着我的脑袋,说,“小召是听哥哥话的好孩子,对不对?” 他亲着我的唇角,哄得我情绪平稳下来,暂时止住了眼泪后,让我试着自己动一动腰。 我紧闭着眼睛,忍住自己的哭声,抓着他的背稍微地动了两下,可他的龟头一顶到我后穴深处肿着的凸起时,我就会被刺激得胳膊上一阵鸡皮疙瘩,止不住地想呻吟。 我抽泣着,喉咙都有些哑掉了,跟季温说我做不到了,我想回去睡觉…… 他就把我的背放到了床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扣进了我右手的指缝里。 季温进来的动作比季匀要温和很多,留给了我喘息的余地,我感觉自己被温和的水波包裹着,像有好多羽毛在扫着我被揉弄得泛红的皮肤,身子一阵阵酥麻,现在卷上来的浪潮不算猛烈,所以我还能接受这样的洗礼。 他问我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我的视线还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着,看不清季温的面容。我感觉季匀也在摸我烫烫的脸颊,还低头把脸埋在我的发丝间,低声地叫我的名字。 没有什么正轨了。 我眼眶里打转的水珠顺着脸颊滚了下去,但在它落到床单上前,季匀就用微凉的指尖将它勾走了。 “你们……你们会一直把我当家人吗?”我尽力地让自己笑出来,哑着嗓子问他们,“我很喜欢季阿姨,喜欢跟她一起做饭,也很想过上有愿望就能被满足的日子。” “哥哥……”我闭上眼睛,并没有指明自己是在叫谁,用没有被抓住的左手抓住了季匀给我擦眼泪的手掌,说,“那就再多摸摸我,多给我一点爱吧……” 也许是季温,也许是季匀,也许是他们两个同时开了口。 季家兄弟声音压低时几乎一模一样,闭眼时我很难分清说话的究竟是谁。 两道声音打在了我两边的耳膜上。 一边是“我爱你”,另一边是“对不起”。 两百零一 夜晚变得好漫长。 睁眼时也只能看到漆黑一片,门反锁着,窗帘也拉得很紧,一点光都透不进来。我像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洞里,又像是被幽黑的湖水淹没了口鼻。 后背渗出了好多汗,随后又有人用手抹走了那些汗液,我连往前爬的力气都没有了,像一块任人搓揉的海绵,性事产生的“快乐”像泡沫一样从我每个毛孔里溢出来,张嘴呼吸时尝到的都是荒唐的甜腻。 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我带着哭腔的呻吟和他们两个人粗重的喘息,还有底下不断抽插时的水声。 好想麻痹神经,催眠自己这是个梦,或者像季温说的那样,学会享受其中的快乐。 可身体早就到极限了,可还要一直承受着穴口被撑开,肠壁被不断挤压的感觉。插到了深处时,我的小腹不自觉地收紧,手摸上去还能感觉到那炙热的性器在里头抽动。 他们像商量好了一样,在这个夜晚轮流着使用着我,每回射出来的精液都多而浓稠,把我的小腹灌得微微鼓起。 季温宽大而有些粗糙的手掌把我湿透的鬓发抹到了耳廓后,低头舔开了我的嘴唇,亲了我一会,又教我怎么调整呼吸,适应这种不断袭来的快感。 明明觉得过了很久,也换了好多个姿势,怎么还没结束呢? 难道要等到天亮才算明天吗…… 每当我快昏迷时,他们就会稍微放缓速度,跟我接吻来确保我还清醒。季匀中途还出去倒了杯水,但并不直接跟我喝,而是含在嘴里一口一口地渡给我。 “好可爱……”我隐约听到季匀说,“伸舌头时像小猫一样。” 又被季温抱了起来,还能合拢的穴口被撑开了,完全没法反抗,他粗长的阴茎再次捅到了我的肚子里。 我真的受不了了,跟他们说我不要了,里边的穴肉好像已经肿了,肚子也黏糊糊的,撑得好难受。 “肚子里撑得酸酸的,是因为召召小小的子宫里被灌满了我和我哥的精液啊。” 季匀俯身趴到了我分开的腿间,一边抚弄着我已经射不出来的性器,一边亲着我的肚脐,还伸出湿热的舌头去舔里边。 我嗓子已经哑了,可还是被刺激出了一些呜咽声。 我推着季匀的脑袋,让他不要舔,他反而舔得更卖力,害我挣扎时穴口将季温还露在外面的那截肉棒也吞了进去,龟头就顶在热而疼深处反复地摩擦,这种感觉让我快要疯掉了。 季匀热衷于为我虚构出一个不存在的器官,并且陶醉在这种设想中。 他说他们的鸡巴会插到宫口的位置,要射到我子宫里的精液多到都溢出来才会停下来,这样就能保证我怀上他们的孩子。 他会咬我的乳首,把它叼着拉起来,在我感到麻疼时又改用舌头去舔,一口一口地吮吸着,像是希望里头能被舔得流出汁水。 我蜷着身子,侧躺在他们中间,已经分不清是谁在亲我,谁抱着我了。 浓烈的爱像毒素一样注入我的身体,明明是我希求的,却没有带给我太多积极的情绪。 可我伸手抱住了面前的人,在意识涣散前朝他露出了些笑容,声音微弱地跟他说:“好想吃蛋糕,哥哥明天给我买蛋糕可以吗……” 想要有很多奶油的,想要上面有只饼干小熊的,还想要有樱桃和草莓。 想要他做好心的慈善家,送我一个小蛋糕,把微不足道的爱像饼干碎一样洒在上面。 我可以把自己当成代价送给他,只是希望他能收藏我,不要呵护我,又摧毁我。 两百零二 睡着了,又醒了。 房间里仍然是昏暗的,但窗帘布隐隐透着些光亮,预示着现在已经是早上了。 他们在我意识不清时给我做了些清理,还给我换了新的睡衣,肚子里虽然还有点热,但已经没有那些黏腻的撑胀感了。 我又闭上眼躺了会,闻到睡衣上淡淡的草木汁液的香味,于是知道这不是我的衣服,而是从季匀的衣柜里拿出来的。 季温哥搂着我,手掌托着我的屁股。 腰被季匀紧紧环着,他的一条腿还夹在我的两条腿间,让我都找不到办法爬起来。 这样被他们抱在中间,脖子和后背上都出了汗,渗出来的汗液像透明的保鲜膜一样裹在我的肌肤上,让我感觉到格外闷热。 “召召?” 季匀嗓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这样低声问了我一句后,鼻子在我脖子后蹭着,手摸到了我的腿间,隔着裤子的布料暧昧地捏揉着我的丸袋时,好像又把硬着的性器蹭在了我的腰上。 我夹紧腿,他反而捏得更起劲,还亲着我的脖子,笑着跟我说:“召召的小穴早上就流水,想不想要被哥哥的鸡巴插进去止痒啊?” 我的穴口确实正在他的抚摸下控制不住地收缩着,夹在臀缝里的内裤被流出来的淫液弄湿了一小块。可那不是出于我的意愿,我不想再做这种事了…… 不要摸了、不是说过完昨天晚上就可以结束了吗?我抓着季温的手臂,红着眼睛叫了他几声,终于让他醒了过来。 “季匀,遵守之前的约定。”季温抱着我坐了起来,拉开了他弟弟在我腿里为非作歹的那只手,说,“昨晚已经做得够多了。” 他说完,就抱着我去卫生间洗漱,留季匀在房间里自己解决晨勃欲望了。 我有点站不稳,腰上尤其酸软。 季温给我挤了牙膏,帮我擦掉了脸上的泪痕后,又给我擦了擦身上的汗。 我低头跟他一起刷牙时,不敢看他的脸,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哭一场,可是巷子里已经没有真正安全的藏匿处了。 有好多问题想问他,可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锁了卫生间的门,脱下了我的裤子,手指插了进去,给我里边抹消肿的药膏。 我忍着不叫出声,起初只有一根手指,后来就变成了三根在里头抽插,药膏慢慢被肉壁吸收了,那些被磨肿的地方又凉又热,但好歹不会觉得疼了。 上药到一半,我小腹收紧,感觉到了一些尿意,但季温并不把手指抽出去,继续按摩着我的前列腺,让我极度羞耻地在他的注视下尿了出来。 他看我尿完后,还低头用纸巾给我擦干净了软趴趴的那里。 季温去洗手时,我就把挂在脚踝上的裤子又拉了起来,开始坐在马桶盖上发呆。 我现在才发现发呆的好处,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露出什么表情、做出什么反应时,发呆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我会在季匀面前发火,可对着季温哥,我只能像被遗弃的小猫一样哀哀地看着他,希望他不要再说什么伤害我的话。 “季匀接下来会收敛一点,但你还是少跟他单独相处。”他亲了亲我的发旋,摸了摸我流过眼泪发红的眼角,安慰着我,说,“哥哥下午去给你买蛋糕,不哭了,好不好?” 两百零三 也许我不该给陆筠打电话倾诉委屈,他正在眺望他的光明前途,我不想让自己的事打扰到他的心情。 可我还是打了。 我锁了门,躲进了自己的衣柜里,把陆筠给我的传呼机紧紧地贴在耳朵上,听着里边“嘟——嘟——”的忙音。 没有拨通。电话那头的机械女声告诉我陆筠在忙,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打了一次,在漫长的“嘟嘟”声后,她又说对方的手机可能不在身边,让我等段时间再打过去。 我的通讯录里只有陆筠和季温,甚至都没有存我爸的号码。 我把自己藏在挂着的校服里,低头看了会手机里显示的没被接通的电话记录,又翻了翻这两天陆筠给我发的消息。 他跟我分享他的一日三餐,跟我说他去看的那座大学里有个很高的建筑,有天文台,夜里可以爬到上边用望远镜看星星。 那里有很大的草坪,路旁还有些到了夏天会开很多花的树。 陆筠跟我说过他很希望我跟他报一个学校,但总觉得我的成绩比他要好,应该去更广阔的城市念书。 我闭上眼睛,想,要不我就跟陆筠报一个大学吧。我没有认真展望过自己的未来,之前唯一的愿望是能离开巷子,离开我爸爸,就像我妈妈那样,逃离这种让我呼吸不畅的生活。 在我决定把手机关机时,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陆筠的名字出现了我眼前。 我高兴地接通了电话,压着嗓子地叫了两声陆筠的名字,问他在干什么。 “我爸妈刚拉我去跟他们校友吃午饭。”陆筠跟我说,“你在哪跟我打电话?声音听起来有点小。” “我在衣柜里。”我诚实地跟他说。 “哈?衣柜里?”陆筠在那头安静了会,语气骤然生气起来,骂了两句脏话,说,“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打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跟平常一样,说,“我好想你。” “我跟我爸妈说一声,”陆筠呼了口气,很认真地说,“我现在就回去找你。” 我连忙阻止他,跟他说反正等开学后就能每天见面了,他就跟他爸妈好好在一起吧。 他不相信,还要再问我发生什么。 “陆筠,你想不想亲我?”我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感觉自己的声音变成轻快起来了,“你现在哪呀?要不我买车票去找你吧?我手上还有一点点钱!” 他没有立即回答,我又有些失落了,觉得自己的想法并没有可行性:“可是我没有自己去别的城市的经验,钱好像也不够住酒店,怎么办啊……” “我现在回去。”他说,“不用你过来,我会回去找你。” 我一边跟他打电话,一边从衣柜里爬了出来,去杂物间把我妈妈留下来的行李箱搬了出来。但往里边装衣服时,我发现它太大了,拖出去动静会很大,一定会被其他人发现,又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我坐在了大大的行李箱上,听着陆筠在电话跟他爸妈商量回来的事。 陆筠爸妈还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我自私地渴望他能回来,然后把我绑架到他的家里。 每回遇到大难题时,我就想当逃兵。 我以为季温是我的救赎,他也确实给了我许多希望,许多我曾经觉得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他不止一次地跟我说他有私心,说他没我想的那么好,是我自作主张地把他当成完美无瑕的神明,现在才会觉得那么痛苦。 全球变暖海水上涨时,我就变成挂在他身上的树袋熊,把他当成最坚实的依靠。 他多好啊。 会当圣诞老人给我送小礼物,给我信心,肯定我的努力,还会心疼我的眼泪。 我已经自愿了,我在爱他这件事逐渐掌握主动权了,喜悦地期盼着和他成为一家人时,他就和他弟弟一起,共享了我的身体。 两百零四 要是我真的是透明人就好了,这样离开时就不会吸引到任何注意。 季温哥出去买蛋糕时,我没有听他的话留在家里写作业,把家门锁好后,就背着自己的书包离开巷子了。 我要去哪呢?陆筠还没回来。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可在回过神时,我已经走在了那条上学会路过的大桥上。 天还很亮,冬天的寒风把护城河刮出了层层波澜。我围着围巾,卫衣外套着很厚的羽绒服,还戴了手套,所以站在这里还不觉得冷。 明知道走出来也无处可去,却还是头也不回往前走着,想走到天黑再考虑回家的事。沉默地走了一个小时,抬头时发现自己又走到了妈妈工作的医院前。 有好多人进进出出,每一个出来的护士都会让我想到妈妈。我站在外面看了会,手揣在自己的衣兜里,没有什么进去的想法。 我在这个医院出生,我妈妈在我三四岁时当上了护士长,后来她就很少再回家。 我们一家人很少坐在一起吃饭。 我以为所有人家里都是这样的,因为曲尧家也跟我一样,他父母在外地挣钱,一年到头都不回来几次。 直到季匀家搬过来,我才知道原来有个好妈妈的家里是那么幸福快乐,到了晚饭时间他们家就会飘来阵阵的饭香。 那时我家是奶奶做饭,我负责帮手做些简单的活计。但吃饭时我就身在曹营心在汉,味同嚼蜡地吃着炒青菜时,我就会想到季匀妈妈做的红烧肉、想到她熬的骨头汤。 我好羡慕,可这份羡慕我对谁都不敢提。 我拿自己的零花钱买了菜谱,怕被奶奶唠叨,就在曲尧家的厨房练手烧菜。曲尧给了我很大的鼓励,因为他每次都会把我弄出来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还会不停地夸我的手艺。 我尝试着在曲尧家里制造正常家庭该有的氛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也许我以后可以不结婚,就跟我的发小曲尧一起生活。 人是不是不该拥有太具体的愿望? 愿望一旦太具体,把它摔碎的声音听起来也会非常清晰。 我许愿过三个人的友谊长长久久,许愿过圆满安稳的生活,还想要有个能包容我软弱的大人照顾我的情绪。 我爸老是说,我不够努力,所以才会比别人差那么多。同样的话重复好多遍,结果我的自尊心被他的言语日复一日盘得逐渐包浆。 我托着脸,缩在公园小小的蘑菇房里,看着外面慢慢变成深红色的阳光,心想,我爸这种优秀语文老师,居然都不知道人不能一概而论的道理。 有人是狮子,有人是兔子,有人是不听话的大狗,还有人是怎么爬也爬不快的乌龟。 “乌龟?”我听到有人在蘑菇房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我抬起头,呆了会,猝不及防地对上曲尧褐色的眼睛。 他蹲在我面前,朝我露出了笑容。 我看到他脖子上围着我以前送的围巾。 “狗狗哪里不听话啊?”他跟我说,“他很听话的,你要是不信,可以现在使唤一下。” 两百零五 曲尧怎么知道我在这呢? 我正思考着这个问题,他突然也弯腰钻进了蘑菇房里,跟我挤在了一起,握住了我搭在膝盖上的手。 他很高,钻进来时几乎把半个蘑菇房的空间都占了。 起初我感觉他带进来了一点风的凉意,但过了会,就感觉到他身上热烘烘的温度了。 我听到他问我想吃什么。 “我还不饿。” 我没有看他的脸,感谢过他后,希望他能先回巷子里,不要留在这里陪我。 等到天完全黑下来,能清晰地看到月亮的轮廓时,我也许就想通了。 他说:“可我想在这里陪你。” “陆筠说今天晚上就会回来,我想去他家住。”我把手从曲尧大大的掌心里抽了出来,低头看着自己手套上印着的小熊,语速很慢地跟他说,“我带了钱,带了些衣服,本来想过离家出走到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可是我太胆小了。我像那种必须攀附着什么才能生存的植物,总想找点依托,或者是躲在谁的背后过活。 曲尧叫了声我的名字,抱住了我,毛扎扎的脑袋压在了我的肩膀上,说请我去吃我想吃的东西,让我随便使唤他,希望我能快点高兴起来。 我发小并不知道我在躲什么。 为了安全感,我允许他们进入我的卧室里,可当私人领地里充满了其他人的气味后,我又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 我身上的力气像沙漏里的沙一样流走,只能不停地被快感支配,哪也逃不了。 “曲尧……”我低低地喊了他一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闭上眼睛,轻轻地亲了下他的耳朵。曲尧把我抱得更紧,像小时候那样拍着我的背哄我,跟我说他会守在旁边,我想安静点待着,他就不会说话。 我起初很平静,但在他怀里靠了会后,我以为已经平息下去的眼泪又像沸腾的开水一样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很丢脸地大声抽泣着,问他为什么大家都要骗我,为什么要逼我去走我不喜欢的路,为什么…… 一场空欢喜比其他求而不得更让我痛苦。 “季匀又欺负你吗?”曲尧紧紧抱着我,跟我说,“那我们以后就不理他,你害怕的话就来我家里,我绝对不会让他再进来。” 我用手套擦着眼泪,说的话有点颠三倒四胡言乱语了,我跟曲尧说,不是季匀,是因为季温哥。 我想到我跑到面包店前为自行车难过的那天季温好心给我买的小蛋糕,他送了我一辆漂亮的、印着我名字的自行车,在我爸爸面前替我说话,还帮我解答人生各种疑惑。 季温……季温哥应该也知道我已经非常非常在乎他,他只要哄哄我,我就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回到他怀里,把他的被窝当成是安全又温暖的巢穴。 我一路走过来想了很久,想到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他弟弟是个不顾后果的疯子,为了避免之后更大的纷争,或者为了得到这个局势的掌控权,他决定让季匀加入进来,在他能看见的地方吃掉我。 两百零六 我没什么胃口,但肚子还是会饿。 也不能像乌龟一样一直缩在蘑菇房这个壳里,只能爬出去跟我发小一起吃点东西。 “你一路跟着我来的吗?”在看到曲尧锁在外面的自行车时,我忍不住开口问他。 我就说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原来曲尧从我出巷子时就跟着我,并且一直跟我保持着足够的距离,等到我停下来发呆时才过来跟我说话。 “我怕你赶我走啦……”他抓了下头发,叹了口气,跟我说,“要是一开始就跑上来拦你,你也不会开心吧?” 我低头嗯了一声。 “我从以前开始就不太哄人,”他让我坐到他的后座上,然后把我的书包放在了他的车筐里,低声说,“老是猜不到你的心思,也为这件事苦恼很久。” 迎面吹过来的风凉凉的,我把下巴埋在围巾里,默默地看着路灯在地上打出来的光圈。 刚刚手机震动了几回,是季温哥打来的电话,但我没有接,也没有看他给我发的信息。 我不会记恨季温哥,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跟他歇斯底里地争吵。也许接通电话后他就能想办法说服我,让我接受他给我的安排。 “你一定要去陆筠家吗?”我正想着,忽然听到曲尧问我。 我点了头。 “好吧。”曲尧转头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说,“那等他回来,我送你到他小区吧。” 简单吃完晚饭后,陆筠打电话跟我说他快到家了,问我现在在哪里。 “我会送他到你家那边。”曲尧凑过来,在我开口前替我回答了陆筠。 “……你是余召发小?”陆筠的语气顿时变差了,说,“你离他远一点,我过去接他。” 我心里一紧,还以为他们要吵起来,听到我发小说:“我想当面跟你谈谈季温的事。” 陆筠沉默了会,说:“有什么好谈的?” “你相信他,才在离开前把余召托给他照顾吧?”曲尧抹了下鼻子,靠在自行车旁,拿了我的手机,说,“那他伤害了余召,你不是也该负一部分责任吗?” 我心想这怎么能怪到陆筠头上,正要插嘴说什么时,曲尧就伸出另一只手把我的嘴捂住了。他竖起食指跟我比了个“嘘”的动作后,又跟陆筠说:“陆筠,我也不放心他去你家,但是既然他想去,我就会送他过去。” “你有什么立场跟我讲这种话?”陆筠语气很冷漠,“你和季匀不也逼他做过那种事?他来我家很安全,我会好好照顾他。” “行了,你就在家等着吧。”曲尧抬头看着天上闪着光的飞机,压低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不耐烦了,说,“你那里安不安全,不是你说得算的。” 挂断电话后,他就过来抱住了我,脑袋又压在我肩膀上,跟我说:“要是跟他在一起你能开心就好了,我不想看到你伤心了。” 这样过了好一会,我才回抱住曲尧的背,默不作声地把脸埋在了他的围巾里。 新年番外 1. 新的一年,从被陆筠架着在自家门外贴春联横批开始。 2. 昨天跨年夜看完节目,剩下的环节一度有些混乱。 提前做好的统筹安排根本没用,要不是提前说好谁打架吵架我就一个月不理谁,他们肯定会在床上因为分配不均大打出手。 他们每个人出力都很多,但最后累得爬不起来的还是我。 救命啦,之前我试图退出这种团建活动,但他们说我是小组合作里的关键人物,所以我绝对不能走。 一晚上过去后腰酸腿软,到中午才被季温抱起来洗脸漱口。所幸他们愿意负责接下来一日三餐的准备,我只要张嘴吃饭就够了。 3. 但绝不能让季匀负责照顾我。 因为他完全是性欲旺盛的泰迪,明明长着张笑起来温和友好的漂亮脸蛋,到这种事上却黏人得令人头疼。 昨天已经做了好几回,今天他抱着我坐在沙发上,坐着坐着就把手伸进了我T恤里,过来亲着我的嘴,哼哼唧唧地说要再做一次,说什么一晨之计在于日…… 曲尧过来抢我,没把我抢出来,还差点把我拉成宽面。 季匀不肯松手,耍无赖地亲啃着我的脖子,一定要我在接下来分配出只属于他的一整天时间。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他:“不可以!” 他还拿各种好处利诱我,但不能再上当给他开小灶了,不然其他人会马上跟着提出过分的要求! “答应我嘛?”季匀撒着娇时,放在我衣服里的手也不拿出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我还有点红肿的胸口,“那半天好不好?” “不好。”曲尧替我回答后,也并没有把我解救出来。 我像块夹心一样被他们压在中间,想叫外面贴福字的陆筠进来时,曲尧就用舌头把我要说的话卷走了。 4. 幸好季温哥锅里的肉及时炖好,我才得以从他弟弟怀里挣出来吃午饭。照季匀那个架势摸下去,可能会在沙发上再压着我做上一次。 季匀想坐到我旁边,但被陆筠臭着脸挤开了。我悄悄握住了陆筠的手腕,让他新年新气象,别跟季匀一般见识。 “陆筠,你昨晚比我玩的花样多好吧?”季匀压根不反省,还反咬一口陆筠,“而且时间也比我长,不能怪我心理不平衡啊!” 陆筠挑着眉,说:“不服气?打架啊。” “打什么架?”季温把第一碗盛好的肉递到我面前,又去给他们也盛了肉,说,“别吵了,好好吃饭。” 肉熬得好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说不定他的手艺比季阿姨还要好啊! 我抬头朝季温笑,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他也抬起唇角看着我笑了笑,俯身过来亲了亲我的嘴。 他比我们年长一点就是不一样,很能冷静地处理争端,有种靠谱的成熟魅力! 5. 我刚吃了两口,听到季匀出声问对面的季温:“你给我舀的怎么都是骨头?” “是吗?”季温语气平淡地说,“那就当给你磨牙,将就吃吧。” 两百零七 我向来讨厌争吵,假如可以,我会想方设法地避免自己落到这样的境地。 陆筠和曲尧之前见过几次面,吵过也打过架,但这回情况略有变化。 陆筠还是我男朋友,但曲尧现在不仅是我的发小,还成了我的“狗”。当时我坚定地认为这种不正当的关系是目前问题的最佳解法,可现在又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 “行了。”陆筠站在楼梯口,跟我身旁的曲尧说,“你送他到这就够了吧?” 我想走过去,但帮我背着书包的曲尧伸手拦住了我。他和陆筠的身量差不了多少,往我面前一挡,就把我整个人都挡住了。 “我先跟他聊聊,你在后面等一等。”曲尧安抚地握了下我扯在他衣袖上的手后,就又抬头去跟陆筠对峙了。 陆筠是专门赶回来找我的,我想自己在这后边围观实在不好,就出声叫了他的名字,然后从曲尧身后探出脑袋看他。 “召召,过来。”陆筠看着我,楼道口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但并没有照亮他脸上有些沉闷的神情。 “说不定季温会到你这找他,”曲尧挪了下脚,又挡住了我看向陆筠的视线,问陆筠,“你知道季温……” “他给我打过电话,”陆筠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说,“我让他不要来。” 我默默地攥紧了曲尧的衣角。 曲尧说:“他那么会洞察人的想法,你能说得过他?” “我原本还会听信他的‘建议’,现在我知道他们季家兄弟都是一样的货色,就不会再听他们讲的瞎话了。”陆筠冷笑了声,往这边走了两步,说,“曲尧,你被季匀骗得团团转给他当狗腿,现在醒悟过来说教我?最没资格这么做就是你吧。” 我有点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了。 什么“建议”?季温给过陆筠什么建议吗? 我低头眨眼时,想起水汽蒸腾的浴室里,神智恍惚间嘴里被塞进腥热的性器,他耐心地教我怎么用舌头去舔开包皮,怎么舔掉上边黏稠的银丝,忍受鼻尖闻到的浓烈气味,把舌面上的精液都咽进肚子里。 然后我想起他温柔地亲吻我的面颊,让我张开嘴,检查我是不是有没有把他射进来的东西全都吞下去,还夸我是“乖孩子”。 我知道他们那天在我睡着时聊了些事情,后来陆筠就松了口,允许季温掺和进我和他的恋爱里。我没有细想过这件事,那个晚上季温带我回家,我最后只记住了他暖和的怀抱和鼓励的话语。 正努力回想着那些被我刻意遗忘和忽略的细节时,我毫无防备地被身后走来的人横抱了起来。脸颊贴在了他毛衣上,闻到了他身上像夏日季风一样的味道。 “回去吧。”季温托了下我的背,低头跟我对视了一眼,说,“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陆筠和曲尧显然也没想到季温会来,他们俩跟我一样愣了会后,才过来拦住他,要把我从他怀里抢出来。 “你现在回来了,那我们几个就出去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我听到季温跟陆筠说,“你当时觉得自己作出那样的决定是为他好,那就跟我一样,把想法都全盘托出来吧。” 我抓住季温的衣袖,想要开口说什么时,又看到季匀从他背后走了出来,弯着眼睛过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他们都围过来时,灯光照不到我身上了,感觉自己像被阴影笼罩,迟钝的脑子无法指挥我作出任何的反应。 季匀说:“我们聊聊吧。” 两百零八 我现在不想变成乌龟,想直接变成蚂蚁从他们中间溜走。其他人抱我时我还会挣扎,可被季温抱在怀里时我却像被抽离了身上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能否认,在熟悉起来的这段时间里季温改变了我很多,而其中大部分都是正向的,是对我益处的。 我因此倾慕他,想方设法地引诱他爱我,当我以为所有事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突然发现自己掉进了他设计的牢笼里。 我害怕变成焦点,也不想成为焦点。 “聊什么……”开口时我发现自己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就深吸了一口气,提高了一些声调问他们,“有什么好聊的?” “没什么好聊的。”陆筠说。 季温把我放下来时,陆筠就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臂,用力地要把我拉到他那边,但季匀很快地搂住了我的腰,又把我固定在了原地。 我现在对季匀身上草叶止汗剂的味道有点过敏。被他这样抱在怀里时,我的身子会忍不住发抖,想到他们兄弟昨晚合伙做的事,那像是没有尽头的黑夜,我的眼泪和请求都不能让他们停下来。 “放开我。”我慢慢地镇定了些,想在季匀面前再强硬起来,于是掰开了他的手指,压着声音跟他说,“昨晚你已经做得很过分了,那样都还不满足吗?” “昨晚……”他手下的力气稍微小了些。 “说好的事怎么能不作数?”我从他怀里挣了出来,退到陆筠身后时,才抬头看向那头穿着风衣的季温,“季温,我把你当成我的哥哥,信任你,想要依赖你,因为你不会像我爸爸那样,因为你能理解我。抱有这种想法,难道是我的错吗?” 这些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振荡了很久才得以讲出口,我盯着季温黑色的眼睛,他那样安静地看着我,没有立即回答我的话。 也许他沉默的时间并不久,只是我觉得和别人对峙是件煎熬的事,才觉得等待答复的过程如此漫长。 不论什么时候我都竭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说那些话时我没有提高语调,语速也和平时一样慢,但在说完的时候,看到季温还不远处在注视我,眼眶里又很丢脸地变得潮湿。 他说他看见了我,把我私藏在了他的眼睛里。那时他把我抱在怀里、抚摸我的脸,凝视着我时,眼神和现在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是我咎由自取吗?是我放任自己沉浸在他的温柔里,遵从他的教导,一步一步走到这样无法挽回的局面。 站在我旁边的陆筠握住了我的手,大大的手掌把我攥成拳头的手完全包在了里边。 因为觉得现在的模样很狼狈,我就把围巾往上扯了些,挡住自己半边脸后,再转头让曲尧把我的书包给我。 “别碰他了。”陆筠挡住了季匀要伸过来的手,说,“我没什么好跟你们聊。余召接下来住在我这里,我会好好照顾他。” “你没法一直照顾他,也没有能力给他的未来打包票。我的初衷是希望他能开心,所以我们之前达成了共识。”季温往我这边走了两步,语气平淡地跟陆筠说,“他家就在巷子里,毕业还有几年,独立生活也不是容易的事。在这段时间里,他都不能从这团乱麻里彻底抽身。” 我睁大眼睛看向季温。 他也看向了我,说:“原本只想以哥哥的身份陪着你,但感觉到你在依赖我,我也想再贪心一点。” 其他人好像在插嘴说什么,但我被季温哥的这番话弄得有些发晕,都没法把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 “把不伦的感情正当化后,就会变得轻松许多。”季温揉了下我的脑袋,用压低的声音在我耳边说,“爱你是我、还有他们几个的选择,不用你考虑更多的事,学着接受爱,并从中得到快乐就够了。” 说完后,他用食指的指节勾走了还在我脸颊上挂着的泪珠,又跟我说:“在陆筠这里住几天也可以,你有我的号码,想回去时给我打电话,我会来接你。” 两百零九 短暂的静寂后,不知道是谁的鞋底在地面上磨蹭出了声音,把凝滞的空气撕开了一个能够透风的口子。 后边的曲尧突然握住了我的另一只手。 眼前看到的一切好像都变成了无声的慢镜头。 陆筠伸手推了一把季温,挡在了我面前,于是我抬眼时就看不到季温,只能看到陆筠宽阔结实的后背了。 也许我应该开口赞成或者反驳季温哥的那通话,而不是低头站在后边,抓紧着自己书包的带子,什么话也不说。 我没有再去注意他们说话的内容,而是发呆陷入了自己的思维里。 从跟季温熟悉起来的那天起,我就把他给我的建议当成金玉良言。 他刚刚的话确实动摇了我,仿佛只要我点头应下他的话,努力把这里五个人的混乱关系正当化,就能过上不用患得患失的日子。 贪心确实是人本性中的一部分。 是啊,事情变成今天这个局面,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贪恋陆筠对我的友好,所以请他跟我交往;我放不下过往的友谊,所以即使发生了那样难堪的事,我还是说服自己别去在意,尽力地去跟我的发小和解;我想要一个会听我倾诉心事,能把我从乱麻里拉出去的年长者,所以我引诱季温,背弃了道德和规则。 爸妈离婚,奶奶住院,在我的家分崩离析时,我突然发现我的心脏已经变得麻木,不再在意我爸贬低我,也不再在意我妈不爱我。 拆东墙补西墙的日子我已经过腻了。 呼啸的寒风灌进了我破碎的家庭里,可我并不觉得冷。因为这里永远是冬季,从来都没有暖春。 季温说的一点错都没有,我很难离开这个巷子,一堆像破烂一样的亲情给我的灵魂打造出了自卑懦弱的铁链,我想被人惦记,我不喜欢孤独。 在我想着这些事时,曲尧突然靠到了我肩膀旁,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我感觉到他掌心里出了些汗。 到这种时候,我发小又开始保持沉默。我知道他很想替我出头,但不行,因为他没有立场,并且是季温提议的受益者。 曲尧也说过他爱我。 掺杂杂质的爱,难道就不是爱吗? 他跟季匀不一样,他愿意被我驯化。 我需要一条能听我的话的大狗。 “你们不发表意见,都觉得哥哥说的话可以吗?”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这个严肃讨论的时候,我居然笑了一声,说,“我只是觉得这种提议对你们很不公平……” 明明在笑了,低头眨眼时却还是有一滴水珠掉了下去。 它啪嗒地砸在了我的运动鞋鞋面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 我酝酿了会,问陆筠他的想法。 “他那些话对你不公平。”陆筠沉默了会,开口说,“不是对他们,也不是对我。” “陆筠,你不一样,你是我男朋友。”我跟他说,“我知道你想要的交往是一心一意,是私有化的感情……” 陆筠转过头来看我。 我看到他脸上流露出了一种开心和失落夹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他的唇角抬起来了一小下,但很快就垂下去了。 “余召,我只希望你能爱我。”陆筠看向我,说,“分手对我们都好,可我不愿意。” 他这样看了会我的脸,说:“也许我才是不坚定的那个,不相信你会一直留在我这里,才想靠其他办法用力抓紧你。” 两百一十 在那一场“商量”后,我就背着书包跟着陆筠上楼,没再回头看身后的其他人了。 也许我们都得到了我们想要的,至少在踏上台阶时,我心里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安宁。 陆筠爸妈还在外地跟朋友聚会,他这趟是自己先坐高铁回来,所以屋里也只有我跟他两个人。洗澡前他给我拿了他以前的睡衣,意外地合身,就是裤腿长了一点。 “陆筠,你家里有没有酒?” 在他要关灯时,我这样问了他一句。 “酒?好像有两瓶。”陆筠爬上床,过来摸了摸我的脸,“但度数比较高,你还是……” “可以给我喝一小口吗?”我拉住了他的手腕,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说,“这样我晚上能睡得熟一点。” 陆筠在我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基本不会拒绝我,还会对我表现出极大的纵容。尽管他知道不该给我喝,却还是出去给我倒了一小杯。 他说的没错,这个酒比啤酒度数要高很多,而且后劲很大,喝下去后舌尖、喉咙和肚子都会开始发烫。 有点苦涩辛辣,但喝完后我的身子变得暖融融的,感觉还不坏。 意识也变得有些模糊起来,我想到烧烤那天我喝醉了,在他家睡了很长的一觉,那是我第一次主动到同学家里做客,也是我第一次跟别人谈恋爱,第一次接吻和做过界的事。 我并不后悔那天的选择,假如没和陆筠拉近关系,我的高中生活会比白开水还平淡。也许现实就是这样,想品尝它的甜蜜,就要做好准备接受它的酸涩。 陆筠关了灯,过来给我扯被子时,我就趁机抱住了他的脖子,然后连着亲了几下他的嘴唇,很小声叫他“老公”。 “你喝醉了。”他也亲了亲我的眼睛,抱了我一会,说,“睡吧。” “我还不要睡,”我摇头,不肯松手,在他坐到床上时爬起来抱住了他的腰,像黏到棕熊身上的苍耳一样黏着他,“我们做一次吧。” 起初陆筠拒绝了,但我一直抱着他,还嘟囔着说各种话跟他撒娇,终于让他压到了我身上。他跟我接吻时已经有反应了,在亲了三四次后,他就要去床头的柜子里拿套了。 “不用那个……”我把陆筠的手拉到了我的屁股上,让他把我的裤子拉下来,醉醺醺地开口跟他说,“没、没关系,陆筠,你射到里面就好啦,晚点再清理……” 平时的我绝对不敢说这种话,所以我得靠一些酒精来麻痹羞耻心和对错观念。我昨晚对这种事产生了恐惧,可现在却又希望借此来驱赶内心的寂寞。 我自己坐到了他怀里,按着他的肩,低头试着一点点地坐下去。比我想的要顺利很多,也并不觉得难受,我只觉得有点热,被进入时身子更加发软,他托着我的屁股,以免我坚持不住时倒下去。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亲他高挺的鼻梁骨,亲他有些凶的浓眉,再亲上他的薄薄的唇。 我和他距离这么近地对视,他呼吸时的气息都打在了我嘴唇上,有点痒痒的。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也跟着笑了,另一只手摸到了我的肩胛上,再沿着我的脊骨抚摸着我的后背。 在目光相触时,我闭上眼,凑过去用脸颊蹭上他的鼻尖,抱住了他的脖子,含糊不清地又叫了他一声老公后,说:“我好累啊,换你来动吧……” 两百一十一 陆筠喜欢在做爱时用些小道具,但为了照顾我的感受,他一直在收敛他自己的喜好。 起初我不太能接受,但后来也慢慢习惯了其中一部分,愿意忍着羞耻去满足他的需求。 酒精溶解了我的害羞,我还主动让陆筠来吸我还有些肿着的乳首,感受到他温柔的舔舐时,脊背一阵发麻,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了一些细碎的呜咽声。 身下也是接连不断的刺激,我能感觉到自己包裹着他炙热的那根。 我不该再做这种事了,底下敏感到他抽插了几下我的腰就开始发抖,只能抱紧枕头忍受这种让我头晕目眩的快感。陆筠问我感觉怎么样,用不用他慢一点,我摇头,跟他说按他的节奏来就好了,我觉得很舒服…… 明明知道不行了,但为什么…… 我没法和他说昨晚发生了什么,也希望今晚能不和他谈论这种感情的合理性。 陆筠的动作更加猛烈了,我抱着枕头,紧闭着眼睛,克制不住地呻吟着,勉强地扭着腰迎合他的动作。 他在情动时重重地压了下来,亲着我渗出汗液的脖子根,性器顶进了很深的地方。 肚子里热热的…… 在我喘着气,以为陆筠要射出来时,他突然停下了动作,就这样抱着我侧躺在了床上。 我们两人的身子在被子下紧紧地贴着,到处都湿漉漉、黏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谁流出来的汗。 穴壁被那样粗长的炙热撑开着,他夹紧我的腿时,肉棒似乎顶到了最深的软肉上。 “陆、陆筠……”我握着他的食指,喘息着跟他说,“谢谢你回来找我……” 他不作声地圈紧了我的腰。 “我真的好高兴、但是我笑起来不太好看,也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绪……”我低头亲着他的指节,眼眶里湿湿的,说,“我、我以为你很快就会不喜欢我……” “我也怕你不喜欢我。”陆筠轻轻地摸着我潮湿的眼角,凑过来含住了我的耳珠,说,“要是哪天你不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就连名分这张底牌都没有了。” 他说完,又慢慢地动了起来,一边摸索着去顶弄我最敏感的位置,一边用指腹按揉着我的被吮吸得变硬的乳尖。 “我很喜欢看你笑,你笑起来很可爱。”他另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性器,温柔地帮我撸动着,说,“高一的时候我就在注意你,但你老是回避我,我也不敢把情绪摆得太明显,怕被你当成变态……” 他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跟我说:“我给你送牛奶时,怕你不肯喝,那天晚上还失眠了。” 我被酒精弄得晕乎乎的,听着他讲的这些觉得很高兴,但语言系统像是故障了一样,只能发出呻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喜欢……被他喜欢让我好开心…… “是这里吗?”陆筠一下又一下地顶着里头的软肉,哑着声音问我。 我脸上烫得很,闷闷地回应了他两声,不自觉地夹紧了自己的腿。 在陆筠终于发泄在我肚子里时,我突然有了些尿意。 两百一十二 我怎么好意思尿在陆筠床上,可也爬不起来,只能扯着他的袖子,让他抱我去厕所。 跟他第一回真刀实枪做这种事的时候也被他这样抱着尿过。那天我觉得害怕和羞耻,也不习惯被这样进入,现在终于能稍微适应了。 而且刚刚喝了酒,我意识迷糊,可以假装这是场不用害羞的梦。 “召召,不用憋了……”陆筠哄着我尿时,又硬起来的东西在我身体里继续顶着,我被顶得克制不住地尿了出来。 我短促地叫了他的名字一声后,他就抱紧了我,更激烈地挺腰在里头抽动了起来,底下的肉囊跟着啪啪地打在我屁股上。 水流溅在了马桶里,那根炙热的家伙仿佛已经进到了我的肚子里,我因为尿意而绷紧了身子,陆筠似乎受到了什么激励,停了一下后,又继续连续地抽插了起来。 这里开了灯,他一定能发现我身上那些不是他留下来的痕迹,但他不问不提,只慢慢地在那些地方上覆盖上他的标记。 “再做两回好吗?”他压在我耳边说,“做完我来清理。” 我点了头,被他抱着侧躺在了沙发上。 腿被他紧紧夹着,里头被完全撑满了,被内射后感觉肚子里有点黏糊。 陆筠亲了下我的耳朵,很小声地叫我老婆,跟我说:“想看着你的脸做。” 于是我们换了个能面对面的姿势。 灯亮着,我睁开眼看向他的脸,但脑子被酒精弄得有点晕晕乎乎,他映在我眼中的轮廓却是模糊的。 我的手指抚摸过陆筠的眉骨,碰到他同样在发烫的脸颊,再停在了他薄薄的嘴唇边。他看着我,轻轻地亲了一下我屈起来的指节。 请你绑架我吧。 用拥抱,用热烈的亲吻,用当下存在的爱编织成一张罗网,捕获我,把走投无路、不知所措的我笼罩在其中。在寒冬来临前,把我封存在你的蜂蜜里,再帮我拦下呼啸的风雪。 - 在跟陆筠正式认识前,我和他说的话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有天我有点感冒头痛,下课后就昏昏沉沉趴在课桌上休息,趴着趴着,忽然感觉有人拿走了我的水杯。 等我再强撑着爬起来听课时,发现水杯里已经换上了温热的水,桌面上放了药片,还有张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吃”字的便利贴。 我脑袋沉沉的,陆筠没说是他送的,我也没细想这是谁送的,把药片倒进嘴里后,我就又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 我爸忙工作,我没有给他打电话,也没有要求回家。 我发小曲尧下楼发现我状态不对,马上去叫了季匀,帮我请假后,他们两人就打车把我带去医院打吊针。 “睡一觉就好了。”曲尧把手在我额头上贴了会,跟我说,“我守在这,不会走的。” 季匀给我拿了热水袋,好像还把他的校服盖在了身上。他摸了下我的头发,也坐到了我旁边,说:“我也在这。” 曲尧说:“季匀,我陪他,你先回……” 我闭着眼睛,半梦半醒里听到季匀说:“我不回。要不你去上课,我在这陪他就够了。” 两百一十三 陆筠下楼给我带了早餐。 我们默契地不提昨天的事,仿佛一切都风平浪静没有波澜。下午写完两张卷子,他抱着我坐在沙发上,教我玩他新买的手柄,还给我点了好喝的奶茶。 我听着游戏音效,低头看了眼陆筠把我的手包在里头的手掌。冬天的室内温度不高,但他怀里很暖和,不穿外套也不觉得冷。 终于能熟练地控制角色过关时,他笑着来亲我的耳朵和脸颊,夸我聪明厉害。 我像不会游泳的人套上了游泳圈,终于能在深水区探出头喘气。水珠流进了眼睛里,适应了好久才能睁眼看向四周。 阳光过于灿烂,扭曲了所见的一切景致。 我想,大家都是这么活着的。 遗忘是人类自我保护的机制,斤斤计较才会活得痛苦。 陆筠去给我倒水回来,我仰起头捧住他俊朗的脸,闭眼亲上他的唇角,再伸出舌头挤进他微微张开了的嘴唇。 他放下水杯,慢慢把手揽在了我背上,顺着我的脊骨一点点摸了下去,然后再次把我压在了沙发上。他的舌尖像在水中燃烧的火苗,让我的脸颊又发烫了起来。 我听到他很低的喘息声。 我的手摸过他结实的胸膛,摸过他胳膊上打球打出来的肌肉,再摸到了他睡裤撑起来的部位,感觉到了那里散发出来的热意。 “你会回去吗?”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腕,低声问我。 “我能一直待在这里吗?”我问他。 “只要你想,”陆筠亲着我的眼睑,跟我说,“我就会把你留在这里。” 我和陆筠的恋爱没有公开。 每回我都是趁他爸妈不在时过来,做完后要小心地打扫掉作案痕迹,以免在高考前给他招来麻烦。 他的朋友也觉得我们是在开玩笑。 或许他们知道这是真的,只是认为我们两人谈感情是在过家家,等到毕业就会分手,才会把我们的话当成笑话来听。 “我只想你开心。”陆筠试着把我的嘴角提起来,说,“你希望我陪你,我就愿意陪着你。你想回去,我也会送你回去。” 我说:“我的家还在巷子里。” 陆筠说:“我知道。” 他低头,把脑袋压在我的肩头,紧紧地抱着我,沉默了好久,说:“等以后……我给你另一个家。” - 以后……是指多久以后呢? 我想陆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坚定,因为在我看来,感情是会随时变质腐坏的东西。 哪天他发现和我交往麻烦比快乐更多,热情就会渐渐磨灭。 我打了电话给季温,跟他说我会在陆筠家住上两天,如果我爸爸奶奶那边有什么事,希望他能及时告诉我。 季温说:“想回来时我去接你。” 我趴在阳台的围栏上,看着逐渐消失的余晖,嗯了声,又很小声地问他:“哥哥,你会跟我聊聊吗?” 他说:“会。” “我只想跟你聊。”我说,“这次你不要带上其他人,好吗?” 他那边安静了一会,跟我说:“好。” 两百一十四 在陆筠家的几天我过得很开心,仿佛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我只要想着学习和喜欢他就够了,其他的事都不由我来考虑。 我整天都黏着他,要他抱着我睡觉,洗澡也一起洗,故意在他背上用力地亲了好多口,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吻痕。 大汗淋漓地骑在他腰上时,我跟他说要是他能早点向我搭话就好了,我们再早一点谈上恋爱,也许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吧。 陆筠紧紧地抱住了我。 人总喜欢在事情尘埃落定时才开始反省。真要追溯错误的源头,大概得一直往前推到我出生的那一刻。 我初中时读到一本关于生育小孩的书,里头说,好的父母要为自己的孩子准备好一大把糖果,在他出生时放进他小小的掌心里,这样他的人生就不会苦涩。 那当然是一种比喻,证明家庭的爱是让人完整的重要因素。 我抱着枕头,闭上眼睛想:陆筠再早一点跟我表白,我会答应他吗?此前我从没想过自己的性向,也没想过和谁谈感情,他在那时说要跟我交往,大概会把我吓跑吧。 我的发小在一起了,我害怕被他们丢下,害怕寂寞,所以抓住了陆筠的手,让他填补我内心的缺口。 那时我对他的感情并不深,但还是鲁莽地跟他确定了关系。 这是我人生里干的第一件出格的事。 想了一下,我也说不清这些发生的事是自愿还是被迫,大部分时候我只是想过得快乐一点,我会讨好别人,这样他们开心,我也能感觉到积极的情绪。 为了回避争执,我选择了妥协。 说实话,和陆筠交往时,我总抱着一种下一秒就会分手的想法。我不希望这段不纯粹的感情给他带去的伤害远大于幸福,所以尽可能地顺应他的各种要求。 “要回去了吗?” 陆筠问我时,我还能感觉到肚子里他的东西在一下一下地跳动。我喘了口气,低低地嗯了声,告诉他季温过两个小时会来接我。 我们赤裸着身子贴在一起,汗液不停地从皮肤底下溢出来,关着门的房间里又弥漫着激烈运动后的气味。 我穿上了女式的蕾丝内衣和内裤,他的指腹隔着布料摸着我胸前的乳豆上,温热的舌头从我的眼睑边舔下来,舔过我的耳廓,又舔过了我的鼻翼和唇瓣。 “想亲你。”他说着,把硬起来的性器挤到了我的内裤里,黑色的蕾丝上沾了许多白浊,我的腿间也湿淋淋的,还被磨得有些发红。他说他想吃掉我,吃掉我才能彻底拥有我,不然总要担心别人把我抢走。 我说:“陆筠,那就吃掉我吧。” 于是他又撕开了一个套,再次深深地进到了我体内,我抓着床单喘气,小腹收紧着,汗水和眼泪混杂着流到了嘴里,味道有些咸涩。 陆筠进到最深处后,抱着我侧躺着,给我看他手机里偷拍我的照片,跟我说他觉得我发呆的样子好可爱,可又不能一直盯着看,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瞄我。 他拿高一班级照当朋友圈背景,是因为那张照片是我跟他的第一张合照。 我个子不算高,当时被安排在他前面,他好想伸手摸下我的头发,但到最后也没有勇气伸出手。 “至少你现在属于我。”陆筠亲着我的发尾,低声说,“我永远都属于你。” 两百一十五 我该以什么心情去见季温? 收拾好书包要离开陆筠家时,忐忑不安的情绪愈发强烈起来。陆筠从后面紧紧抱住了我的腰,让我有事就发消息给他,他随时都会赶过去,不会让那些人欺负我。 季温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我不想让陆筠出面跟季温交涉,所以回绝了他送我下楼的提议。 埋怨?我确实在心里埋怨着。 他们商量我的归属权,却将我排除在外,似乎并不在乎我的意愿。 可我又不得不承认,我仍然依赖着他们。 尤其是季温。 我曾经热切地期盼他能带走我,到那时,我就会全身心地依赖他,他会变成我人生中最无法割舍的存在。 他是可靠负责的大人,承诺过的事都会做到,有能力带我走,给我想要的生活。我需要这样一个年长者倾听我的心声,需要他来理解我无处宣泄的情绪,给我指导和建议。 我看到季温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黑色的羊毛长袖,鼻梁上架着副眼镜。 “哥哥。” 我叫了他一声。 他抬眼来看我,过来揉了下我的脑袋后,就低头握住了我的手,说:“走吧。” 我的手被他温热的掌心完完全全地裹了起来,感受上似乎与以前没什么不同,但心里却像扎了根小刺一样,走一步,扎着刺的地方就会疼一下。 天阴沉沉的,空气有点冷,说话时呼出来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 “哥哥,”等车时,我出声问他,“只有你来吗?” 季温说:“嗯。” 我说:“我不想回家。” “好。”他似乎预料到了我想说什么,一下就同意了我的话,“我听朋友提过一个口碑不错的甜品店,晚上带你去看看吧。” 我点头后,问他:“奶奶好点了吗?” “她还得在医院检查一阵。”季温说,“但昨天指标好转了不少,能醒过来喝点水了,稳定下来就能回家了。请了护工帮忙照顾,你爸爸应该也能轻松点。” 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回握住了他宽大的手,很小声地跟他说谢谢。 “你快开学了吧?”他说,“高三的小测和考试很多,难免会有压力。季匀在重点班,按他整理的资料复习能轻松很多……他会老实听你的话,在高考前他不会再随便动你。” 我问:“为什么?” 季温转头看向我。 他不明白吗? 我只是想从他嘴里听到一个明确的回应,而不是含糊的对不起。 为我做决定前,至少先让我有准备吧? 为什么非要替季匀说话?因为季匀是他亲弟弟,他就可以帮季匀那样对我吗? 我低下头,手指在他掌面里摩挲着画圈,问他:“你不爱我吗?” 他另一只手将我的脸抬了起来,要贴上我的嘴唇时,我扭头避开了他的亲吻,并试着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嘴唇间刚呼出的气息是热的,可转瞬就被吹来的风冷却了。我努力稳定着情绪,垂头重新握住了他的手指,又问了他一次:“你不爱我吗?” 还没等到他的回复,我就踮脚抱住了他的背,把脸埋在了他怀中,说:“不想回巷子,想去民宿等日出,可以带我去吗?” 两百一十六 等看季温订了民宿的大床房后,我才发现接下来几天都会是阴天,早起也看不见太阳。 所幸看日出只是个和他独处的理由,我并不因为愿望落空而遗憾。 我有很多话想问他。 天完全黑了。我把房间的窗帘拉拢时,还能听到外边淅淅沥沥的雨声。水汽浓重,到处都灰蒙蒙的,手心总是发凉,有时会觉得自己像覆满了苔藓的石头。 他结实的胳膊搂住了我的腰,民宿提供的沐浴露香气钻进了我的鼻腔里。我没有回头看他,安静地面对着布窗帘站了会,才轻轻地抓住了他宽宽的、看着就十分有力的手。 “有点冷。”我低声说了这样一句,他就反握住了我的手,把我更紧地抱在了怀里。 我问他要做吗。 他拒绝了,说现在不适合。 “如果你愿意跟我谈谈,”我说,“那能先把手机给我吗?” 就像谈判前,双方都得先拿出诚意。 我和他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张小圆桌。 桌面上摆着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束假玫瑰花。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的一盏台灯开着,光线昏暗,都看不太清对面人的面容。 季温把手机推到了我面前,告诉我解锁的密码是他们家搬到巷子里的日期。 他的手机锁屏是我家门口的盆栽,而桌面是戴着太阳花墨镜的我。我在他手机里能找到很多我的痕迹,比我想的还要多,他甚至有个专门放我照片的相册。 季温的目光停在落地窗上,阴影笼罩了他的脸上:“我原本的家在北方城市,那里的冬天会下很大的雪。住了十几年后,我妈突然说希望到南方安居,在我中学时,我们就终于决定搬到这里。” 我说:“我还没见过雪。” “以后有很多机会。”他看向我,说,“等你毕业,我可以带你回我以前住过的地方看看。” 季温的声音低而沉,像暗潮汹涌的河。 “我是长子,”他接着说,“理所当然地得给弟弟做榜样。在生了季匀后,家里的爱就开始向他倾斜,爸妈都宠爱他,于是只有我来接手管教他的任务。” 我握着手机,低着头说:“其实你们兄弟关系很好。” 好到可以共谋着分食我,对吧? “不,”季温说,“我和季匀关系很糟糕。” 我似乎听到他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坐直起来,盯着我,说:“在你高二时,我想过在毕业后就删掉手机所有关于你的所有内容,这样谁都不会知道我那些卑鄙的念头。” “卑鄙是指……”我问,“你喜欢我吗?” 季温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我说:“你比我小几岁,还什么都不懂。你谈恋爱不是出于喜欢,而是为了报答。” 我打断了他,说:“我已经分得清楚了。” 他嘴唇动了下,安静地注视着我。 我很认真地跟他说:“我喜欢过你。” 季温要出声接我的话时,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把他的手机关机后,猛地站了起来,俯视着他的脸,继续说:“你是我最依赖的哥哥,要是你能赶走其他人,我就会全心全意地爱你。可是你和其他大人一样,比起我,你们都更顾虑自己。” 他说:“不是……” “你更在意你的家人,所以退了一步,让季匀跟你一起保守秘密。”我说,“我是很胆小,可只要你不害怕,我就愿意放弃其他一切跟着你,无所谓你卑不卑鄙。” 季温也站了起来。 他看了我一会,似乎想过来抱我。 “算了。”我后退了一步,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说,“没关系了,我不会怪你。” 我会去看雪的。 可不需要谁带我去了,我会自己安排好一切,谁都不用陪我。 两百一十七 在季匀面前我总是被压制,偶尔能占到上风,也是因为他故意放水让我。 他擅长装无辜,骗取别人的喜爱和同情。 我对他这种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分不清他哪句话是出于真心,哪句话是玩笑。 我害怕季匀。 明明做出了改变,可事到如今我还在害怕他。他在我梦里是漂亮而巨大的黑色怪物,温柔地啃咬着我,企图将我吞噬进他的身体。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让我不要跑,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想逃离。 我讨厌这样的生活,但我不敢说,我怕说了就会破坏巷子里的平衡。缄默是为了让日子风平浪静,毕竟我是个讨厌争执的懦夫。 “季温哥,我没有怪你。”我背对着季温侧躺在床上,说,“你是成年人,但也还是学生,没办法把我从这里拉出去。” 季温坐着,没有说什么。 我轻轻地呼了口气,说:“我有想过,能不能借上一笔钱,然后离家出走到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可我没有那样的胆量。或许离家出走了,日子也不会变好。” “小召。”季温叫了我一声。 他垂下头,将我的鬓发掠到了耳廓后,安静地看着我。 我问他:“你跟季匀商量好了吗?” “是我太自负了。”他低头亲我的脸颊,手搂在了我的腰上,说,“我说会征求你的意见,却还是擅作主张……” “主张我跟你弟弟上床吗?”我问他。 没等季温回答,我就推开了他的手,神情冷淡地翻身坐了起来,转头看向他时,感觉像看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很难形容我现在的感受。 仿佛殿堂里的神像轰然倒塌,尘土四溅。我错愕地盯着地上的碎块,发现高高在上的神竟是如此傲慢又脆弱的存在,祈祷他的垂怜似乎变成了一件极其可笑的事。 我不觉得季温可笑,可笑的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自己。 “可以啊。”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忍不住低头笑了,说,“我可以跟季匀上床。就像哥哥说的那样,你们都商量好了,我不用想太多,全盘接受就好了,这样谁都不痛苦。” 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季温脸上露出慌张失措的神情。 季温喉结动了下,跟我说:“你不用……” “可季匀老是把我弄痛,每次都会做到我晕过去。”我打断了他的话,跪直在他面前,掰着手指跟他说,“曲尧比他听话,陆筠比他花样多,所以我不喜欢跟他做。” 他看着我,握住了我的手指。 我脸上仍然带着笑,垂下头,亲上了他宽宽的手背,低声问他:“那你呢?” 把自己变得咄咄逼人时,对方才会后退。 “你比他温柔,更有技巧。”我说,“我以前觉得这种事一点都不舒服,你教会了我怎么从中获得快乐,所以我愿意主动地迎合你。” 季温让我不要说了,躺下乖乖睡觉,可我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把T恤拉了起来,咬住了它的下摆,抬起眼睑看季温,跪着给他看我穿着的黑蕾丝女士胸衣。在他的目光下移时,我又把裤子脱了下来,底下也是情趣丁字裤,布料很少,后边的线都勒进了我的臀瓣里。 手指碰到季温支起来的位置时,他猛地把我压在了他的身下。 他把我两只手都抓到了我的头上,定定地看着我,说:“余召,我不想你这样做。” 为什么不要?他不想吗? 不是什么都做过了吗? “没关系,”我亲了他下耷的唇角,说,“是我愿意的。” 两百一十八 我拉着季温的手,让他隔着内衣薄薄的布料摸我的乳/首。 他的手慢慢地摸了进来,温热的掌心贴在了我的胸口上。过了会,那粗糙的指腹按在了我有些硬起来的乳尖上,轻轻地揉了起来。 屋里静寂着,我们默契地屏着呼吸。就像小时候瞒着家长做坏事一样,一点点声响都会让我们警觉地停下来,即使知道这是密闭的空间,不会有任何人突然闯入。 我亲上了哥哥的眼睑,唇慢慢地移下来,亲过他的颧骨、鼻梁,再停在他的嘴角。 我想,我该感谢他的选择。 从前我觉得季温不可接近,对他的照顾感到受宠若惊。他的爱于我而言是奢侈品,我时常觉得自己没资格享用,拥有它让我更加患得患失,疑心他随时都会将它收回。 我和他不平等。 他试着打破我和他之间的隔阂,但只成功了一半。 我仍旧觉得季温高高在上。 他高高在上地爱我。 我的社交面非常小,他是唯一一个能抱住我,听我诉说委屈的“大人”。 到现在我才想明白,他不是“大人”。 这不是他的问题,是我自顾自地在他身上施加了过多的期望,希望他能成为我想象里的坚实依靠。 我以为大人就该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成熟可靠,可后来我发现,“大人们”都爱逃避。 他们看到的更多了,考虑也更多了,所以他们瞻前顾后,不勇敢,却也未必谨慎。 “我们平等了。” 季温睁开眼时,我又朝他露出了笑容。 神像碎了。 掺着杂质的爱不再高高在上,在它变得和泥土一样低贱时,我突然敢伸手把它捧起来,相信它是真的存在了。 - 我希望季温碰我。 他明明对我有了欲望,却又停了手,只是这样抱着我,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扑打在我的唇上。我们的嘴唇贴在一起,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我的掌心贴在他宽厚的背上,感觉着面前这具身体上散发出的热意。 “我还不困,可以用手给你做。”我把脸颊压在季温肩头,攥紧了他的衣角,闷闷地跟他说,“嘴也可以。” 季温揉着我的头发,紧紧地搂着我,低声叫着我的名字,舌头舔过我的喉结,仿佛是潮湿的海浪卷过了我的身体。 我渐渐放松下来,用脸颊蹭着他的短发,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叫他哥哥,让他再多摸摸我,想被他叫“乖孩子”。 他不是想看我笑吗,为什么我如他所愿地接受了这一切,他却没有满足呢? 季温压在了我身上,解开了我穿着的女式内衣的扣子,我闭上眼睛,感觉到他含住了我的乳/首,比季匀的舔弄要温柔得多,酥麻的感觉从胸口传到大脑皮层,又如电流般通过了我整条脊骨。 我低低喘着气,一只手抓着他的黑发,另一只手捧住了他的脸。 在他舔到我的心口时,我跟他说,我想再听他承诺一次,承诺他会偏爱我。 “季温,你还不够卑鄙……”我说,“你对我的爱不够卑鄙。” 没有独占欲的爱摇摇欲坠。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占有我。 两百一十九 季温还是停了下来。 他把额头贴在我的心口,默不作声地抓着我的肩膀。这样安静地僵持了一会后,他慢慢地放开了我,让我忘掉刚刚的事。 我多么希望他能像之前那样“鬼迷心窍”地做下去,跟我赤身裸体地抱在一起,粗鲁地进入我,把我融化在热烈的情爱中。 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他为什么不能再坏一点,把一切推到极端,告诉我我面前只有他给我的这一种选择? 不够坏,也不够好。 大家都这样。 窗帘拉上了,光消失了,一切都陷进了夜晚虚无的黑暗中。季温打开的灯把我拉回了现实,我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感觉到胸膛里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动。 季温洗澡时,我拿着他的手机给他弟弟打了电话,说明天我就会回巷子。 季匀从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十分温和,简单问了几句我的情况后,又跟我说他妈妈明天会烤超好吃的蛋糕,她希望我去帮点小忙。 他很聪明,应该能从我的语气中察觉到我的情绪,所以他巧妙地回避了所有会刺激到我的话题,只聊他妈妈,聊我喜欢的事。 拉开距离,季匀就会变回我善解人意的好朋友,对我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地关心我。 可是心软了,靠近一点点,就会被他拉进可怕的陷阱里。我扯住了自己的领口,感觉脖子上被套了无形的绳索,一旦想起他们兄弟合伙把我骗上床,绳索就会慢慢勒紧,我感觉到缺氧,发不出任何的呼救声。 求救了就有用吗? 现在我的依靠,全都是我想逃离的怪物。 我努力地呼吸,用被子蒙住脑袋,眼眶是干燥的,没有泪水流出来。可感觉自己像被针扎了个孔的气球,不断地漏气,整个人都干瘪缩小了下去。 “没有原谅你!”我猛地爬了起来,握紧手机,打断了还要絮絮叨叨讲其他事情的季匀,跟他说,“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当朋友了,你根本不在意我的感受,你只是……” 季匀叫了声我的名字。 我说:“我没有原谅你,从第一次开始就没有原谅过你。” 只是因为我胆小怕事,因为我舍不得友谊和平的表面,我才不敢说,我一直都忍着,承受着来自周围的压力。 我不敢发表意见,不敢大声说话,懦弱到亲手掐死了已经崩溃得开始歇斯底里的另一个自己,以免它在某天跳出来占据我的身体。 我闭上眼,心脏仍然以不合常规的速度跳动着,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热,过激的情绪像药物一样使我汗流浃背。 “我一点都不觉得无所谓,”我捂着话筒,尽可能地稳定着自己的心态,可声音还是忍不住发抖了起来,说,“我很在意、我太在意了,宁可你直接了当地告诉我,那比骗我好得多。” “季温和你在一起吗?” 在漫长的沉默后,季匀这样问我。 我听到浴室的水声停了下来。 - 我跟季匀说,我刚跟季温做了好几回。 “你哥哥比你要好多了。”我把嘴唇贴近话筒的位置,压着声音继续说,“跟你做爱,比不上跟他做的十分之一。” 两百二十 不顾后果地说出这些话让我感受到了短暂的痛快,可在一切重归寂静后,我又有些后悔起来,觉得我所谓的“报复”幼稚而无聊,不仅伤害不到季匀,还违背了我自己的原则。 以前我从不失眠。 我煎熬地辗转反侧,回想着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想着自己为了摆脱这种处境做的挣扎和反抗。 没人能告诉我解决问题的标准答案,我无法分辨我的选择是对是错。 季温从背后搂住了我,被子下我们的身体紧贴着。我被他的气味包裹,闭眼时回想起第一回跟他出去玩,在公交上他握住我的手,我的心脏怦怦地乱跳,为能和他有这样的亲密接触紧张和害羞。 我握住了季温放在我小腹上的手,鼻尖微微地发酸。 等到毕业,我就能离开巷子,放下变质的友情,脱离破碎的家庭……可我现在只能继续忍受,四面都是被垒高的墙,没有任何出口能让我逃离。 - 我对着镜子看自己有些苍白的脸,呼了口气,揉揉腮帮子,试图露出正常的笑容。 季温给我买了早餐。 我一边低头啃着包子,一边跟他并排坐着等公交。 “昨晚我给季匀打了电话。”我看着路上的小水洼,跟季温坦白说,“我故意说了些激怒他的话,他什么都没回复我,应该是生气了。” 季温说:“那就让他生气吧。” 我继续说:“下学期我会很忙,不会再想这些事了。” 季温说:“是该这样。” 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马路对面的常青树上,过了会,才接着跟我说:“我妈知道你家的情况,多做一个人的饭也不复杂。你爸和你奶奶暂时都没法回来,只留你在家,我不放心。” “住哪里都一样。”我突然赌气起来,不想听他的安排,说,“我可以住曲尧家。” 季温说:“可他没法照顾你。” “季匀就会照顾我吗?”我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说,“你知道我很怕他。” 曲尧肯听我的话,对我来说他家还算是安全基地,不会让我产生太大的危机感。 “小召,”回家那趟公交出现在路口时,季温也站了起来,跟我说,“我只是希望你能被我的家人接纳。” - 大概是季温给季匀通报了消息,季匀准时撑着伞守在巷子口等我们,那只叫招财的白猫正绕着他的小腿打转,似乎是在讨食。 季匀弯着眼睛跟我打招呼。 我假装没看见他,一句话都不跟他说。弯腰摸了摸朝我跑过来的招财后,我决定绕开他去找曲尧。 “上回是我不好,”他从后面赶上来,用力拉住了我的胳膊,“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我试着甩开他的手,但他的力气大得很,只好回头看他,睁着眼睛盯着他,仍旧不愿意跟他说话。 季匀捏着我的手腕,眼睛很快地眨着,跟我说:“我有好好反省自己,之前没让你舒服,是我技术不好,我应该多考虑一下你的……” 他哪里有反省自己!我听了他前半段话,顿时又生气起来,在他哥提着面包从巷口走过来时,我一时没控制住,抬起另一只手,往他那张漂亮的脸上又抽了一巴掌。 两百二十一 手比脑子动得要快,听到那清脆的一声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我打完也没后悔,唯一后悔的是刚刚使的力不够大,在他脸上留不下什么痕迹。 季匀别着脸,长睫毛微微垂着,可抬起的唇角没落下来。过了会,他抬眼看我,没有露出任何气馁的神情,笑着跟我说:“又让你生气了吗?” 雨珠从雨棚上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巷子里的下水道里湍流的水流哗哗作响。 我看到季匀的衣袖被淋湿了一块,门口悬着的灯没有亮,昏暗的光线中,他的脸白得有些过分,只有被我打过的地方泛着点红。 “我要去找曲尧。”我趁机把手收了回来,在心里呼了口气,跟他说,“你待会想来一起写作业就来吧,我也没法拦你,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 说完,怕又被他和他哥哥拖住,我把伞扔在我和他中间后,转身就往曲尧家跑去了。 - 我跑得太急,差点直接撞在要出门的曲尧身上。他愣了那么一小下,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搂住我的腰,把我抱进了他家里。 “回来了?”曲尧很熟练地把我托着抱到了他家的沙发上,轻轻地摸了下我沾着雨水的鬓发,笑着把脑袋压在我肩上,跟我说,“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刚出门就看到你,说不定我们之间也有心灵感应。” 他也不提“共识”的事,只是这样抱着我,安静地过了好一会后,才把温热的嘴唇贴上我的脖子,手掌揉过我近来长了许多的发尾,跟我说:“我想给你打电话,想去陆筠那找你,可你没给我联系方式,也没给我去找你的资格。” 曲尧这样说完,握住了我的一只手,褐色的眼睛望着我。 他拉起我的手,把脸颊贴在了我的手背上后,又别过头,在我食指的指节上亲了亲。 我对我发小一直抱有某种期望,期盼他能早点注意到我煎熬的处境,不要瞻前顾后地考虑那么多。他想保护我,其实不需要这样谨慎地征求我的同意。 “我跟他们聊过了。”我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别开头,低声跟他说,“可我觉得我什么都没聊清楚,大家都在故意装傻,也许我再没主见一点就好了,一切听你们的安排,我也会过得轻松一点。” 低头时发现自己的刘海也有点长了,垂下来会遮住视线。 “余召,你有你自己的意愿。”曲尧停顿了好一会,才接着说,“没人能剥夺你的自由。” 我抬起头,说:“事实上谁都可以。他们可以,你也可以。” 像我这样的人,谁都可以用爱的名义剥夺我的自由,没收我向上的绳索,让我一辈子都住在“安全”的井里。 “回来时我见到了季匀,”我站起来,把我的书包放在了沙发上,扭头跟曲尧说,“忍不住又给了他一巴掌。” 曲尧哦了声,捏捏我书包上挂着的小北极熊,跟我说:“下次记得打两巴掌,看起来会对称一点。” 我没想到他也这么附和我,默了会,小声说:“我怕他还手,打到就赶紧跑了。” 说完,我看向虚掩的大门,想:我才不需要那种不听话的坏狗,不仅不保护我,还会时不时扑上来咬我一口。 两百二十二 季匀还是来了。 他端着烤好的蛋糕进门时,脸上仍带着灿烂的笑容,好像完全忘了一小时前被我甩巴掌的事。 这也在意料之中,要是他不来,我反而会觉得奇怪。 外头雨小了,但刮起了风,窗户的玻璃被吹得砰砰作响。屋里没外边冷,但也不暖和,曲尧给我倒了热牛奶,我捧了会杯子,才把手心暖过来。 “我还有两篇赏析没写,”季匀很自然地把盘子放在桌子上,从他的书包里拿出了放假前发的语文卷子,盘腿坐到了我旁边,说,“希望晚上能解决掉全部,明天能骑车出去玩玩。” 我低头拿圆规在卷子上作图,决心当季匀是空气,不准备跟他说话。 “我以为你第三天就该写完了。”听到曲尧在跟他说话,语气和以前没有区别,“你也会把作业留到最后赶?” 我没抬眼看他们,闷声插了句嘴,说:“因为他假期还多写了自己买的必刷题。” “你这么关注我?”季匀把脑袋压低了,轻笑着来看我的表情,说,“蛋糕趁热才好吃,这是我妈妈做的,别因为讨厌我就不吃它。” 好头疼。 要像现在这样面对面交流,我很难完全不理他。要跟他硬碰硬,就只能在电话里才能做到。 我向来不喜欢冷暴力,坚持忽视他五分钟后,还是开口跟他说:“去你房间看到的,你确实比我们要勤奋很多。” 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也没想恭维他,但季匀听了我的话后,嘴角翘得更高了些,睫毛扑闪扑闪的,眼睛亮亮地看着我,说:“我必须得努力,学到比季温强才行。” 季匀有把昨天我情绪上头时故意气他的话当真吗?我抿着唇,忐忑地抬眼看了他一会,总觉得他这个“学”背后的含义并不单纯。 他放在桌下的手碰到我的小腿时,我就更加确定心里的猜测了。 季匀一年四季体温都比常人要低些,冬天掌心更加冰凉。隔着布料,我感觉到他身上的冷意,就像外边正在下着的雨。 我往曲尧那边挪了些,想了会,把自己盖着的毯子推到了季匀手里,说:“你觉得冷就回去多穿两件,别碰我。” 至少他们现在不会联合在一起欺负我了。我靠到了曲尧身旁,他轻轻搂住了我的腰,皱眉跟季匀说:“管好手,不然就别待在这。” 季匀把我的毯子拿过去盖在了他腿上,低头闻了闻上边的味道后,举起双手向我道歉,眼睛弯成月牙,语气很不正经地说:“好啦,对不起,不惹你生气了。” 算了,他的道歉对我来说没价值。 我坐回来,把卷子翻了个面,闷着声跟他们俩说:“实在不行,我就去陆筠家。反正早上都要去学校,和他去也……” “别去。”季匀打断了我,说,“他爸妈不是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吗?” 我说:“那我就跟他们说,我跟陆筠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不要去。”季匀的语调低了下来,脸上的笑消失了,说,“我不想你去找他。” 两百二十三 如果我一成不变,季匀就能用同样的招式压制我,并且屡试不爽。 我稳住被他的眼神吓得有些发抖的背,回瞪着他的脸,跟他说:“为什么你不想我就不能去?季匀,你没资格替我做决定。” 季匀的嘴角扯了下,似乎想露出笑容,但没有成功。 我静静地观察着他,而他也在观察我。 他眉毛颜色较浅,双眼皮长睫毛,下面一双黑乌乌的大眼睛,笑起来眸子亮晶晶的,十分讨人喜欢。鼻梁高,唇形也很漂亮,皮肤雪白,总跑出去晒太阳也黑不了。 以前我很少正视他的脸,因为我总习惯躲在曲尧身后听他们说话,偶尔才用眼角的余光偷瞄季匀的脸。 他漂亮,随便站着都是一道风景。 他很有见地,对很多事都能自信地侃侃而谈。我不擅长发表意见,在朋友们交谈时常常插不上嘴,就只能附和他们,不论我心里赞不赞同。 “我也有主见。”我移开视线,把自己从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抽离出来,低声跟他说,“我不知道你哥哥跟你说了什么,也不在乎你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我不是你们协议中没有自主意识的交易品,如果我害怕,我会想办法逃跑。” 曲尧在这,给了我更多勇气。 他在季匀看不到的地方扣住了我的手,手指慢慢从我指缝间穿过,掌心和我紧紧贴在一起。我希望他能站在我这边,如他承诺的一样保护我,不要再为了私欲践踏我的意愿。 拿别人对自己的“爱”做赌注是件相当冒险的事,有不小的概率会血本无归。 “我有独立的人格,”我碰了下桌上放着的橡皮,跟看着我的季匀说,“不依附着谁也能活下去。” 在漫长的静寂后,他拿起还散发着温热香气的蛋糕,把它递到了我嘴边,睫毛颤了下,跟我说:“我知道……可我老是想你对我发脾气,你只有在生气时会全神贯注地看着我。” 我没有张嘴,他脸上带了些哀求的神色,并不把手收回去,就这样悬在半空。 “我不想对你生气,”我别开脸,说,“那除了让我难过,对我什么好处都没有。你明明有很多讨人开心的方法……比起我的心情,你的欲望更重要吗?” 我终于把那些话说出口后,季匀放下了蛋糕,又安静了会,才重新抬眼来看我,说:“我努力让你开心,你能喜欢我吗?” 会装可怜的坏蛋比普通坏蛋更可怕。我已经付出过轻信他的代价,所以他放软态度接近我时,我不会像上次一样宽恕地抱住他了。 他低下头,拉起我的手,闭上眼睛,轻轻地亲上了我的指节,跟我说:“召召,你来摸摸我的头。” 曲尧压着声音跟我说:“别摸。” 季匀等了会,没等到我的抚摸,就又用脸颊和鬓发蹭了蹭我的手背,抬起眼委屈地看向我,可怜地说:“理理我嘛。” 我一边捏住他的下巴防止他突然亲上来,一边在心里想:是因为有曲尧在吗?他今天居然没用眼泪加持来骗我啊。 两百二十四 我没有碰季匀,也没吃他带来的蛋糕。 倒不是迁怒,而是觉得吃了蛋糕,就像对他服软了一样。 季家搬来的巷子的那一天后,我、曲尧和季匀就组成了三个人的小圈子,一起上学,一起吃饭,晚上再围着小桌子写作业。或许他们也像我一样有过患得患失的瞬间,只是大家都认为轻微的尘土掉落不意味友谊大厦的倒塌。 我把写完的卷子收回书包,用平常的语气跟他们说了再见,就下楼回了自己家。 - 雨已经停了,阴云慢慢散了,管道里响着哗哗的水声。 我蹲在门口,轻轻地抚摸过我那些花草的叶子,雨天湿气重,所以这两天没给它们浇水关系也不大。最娇贵的那盆叶子有点打卷,怕夜里冷把它冻坏,待会还是搬到家里吧。 洗了澡,我把衣服放进阳台的洗衣机时,才发现那套情趣内衣不在我书包里。但离开前在民宿里仔细检查过,没道理落在那里才对。 难道被季温拿走了吗? 我把书包里里外外翻了几遍,从里边掉出一张小小的纸片。上头是季温哥的笔迹,只写了“来阳台”三个字。 在阳台转了一圈后,我在地上捡到一包水果味的小熊软糖,也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扔过来的。 对面的窗户关着,窗台上的绿萝垂得很长,翠绿的叶子上也挂着点点雨珠。我靠在栏杆边,轻轻地呼了口气,想他们季家的兄弟确实有很多相似处。 季温年长几岁,我把他当成可以依赖的哥哥,所以本能地服从他,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我能扇季匀巴掌,可我不敢这样对季温,也不敢像斥责季匀那样责怪他,即使我清楚他们兄弟俩做的事并没有什么不同。 “小召。”正想着的时候,突然听到季温在叫我。 他把窗推开了一条缝,安静地看了我一会,问我明天要不要再去一次医院。 爸爸说奶奶已经有意识了,这两天就会办离院手续,很快就能回来。 我嗯了声,垂着脑袋蹲了下去,避开了和季温的对视。 “季匀在你旁边吗?”我问他,“我知道他也回家了。” 季温说:“他在房间里。” 我把脸埋在膝盖里,低声问他:“哥哥,你也要回学校了吗?” 季温大后天回去,有份另一个城市的offer,下学期就会过去实习,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跟我见面了。 我想我应该回避他,趁此机会断开这些关系。 可我还像傻瓜一样感到不舍。 “季匀上初中时,有时会在饭桌上闷闷不乐地抱怨,”我听到他说,“说不知道为什么,不管他怎么示好,隔壁的余召都会躲着他。” 我垂着眼,跟他说:“因为我……” “我也在想为什么。”季温打断了我,继续说,“他跟你同龄同校,每天都能和你见面,而我连和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我也总是忍不住思考,为什么隔壁的弟弟那么怕我,见到我都会专门绕路跑掉。” 我站起来,看向他。 他们家的走廊没有开灯,在窗扇的遮掩下,季温的轮廓被隐没在了暗色中。 他看了眼窗台上枝条蜿蜒的青藤,又抬眼来看我,跟我说:“要是我能更卑鄙,或许就能更早一点靠近你。” 两百二十五 在我爸看来,季家这对兄弟简直是最完美的小孩模板,成绩优异,前途光明,不像他自己的儿子那样唯唯诺诺。 以前我总是想,受欢迎的季匀愿意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似乎已经是我极大的荣幸。所以即使是他的错,会内疚的也只有我自己。 季温搭理我,对我来说更是莫大的恩赐。我多想有一个护着我又能像长辈一样教导我的哥哥啊,如果能实现这个愿望,我也可以忽略他身上的种种缺点。 关掉阳台的灯后,我隔着夜色看着季温,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想: 他们做的最卑鄙的事不是欺骗我,而是他们在我面前从不直接承认自己的过错,把负罪感都留给我来承受。 也许在外人看来,是我需要他们,所以必须由我来做妥协。 幸好灯都关了,季温不会看到我已经含着眼泪的眼睛。 我确实需要过他。 一个人需要另一个人,就会变得卑微,会变得低人一等。 我怕他做的一切都只是玩玩,怕他只是随口编了一句不会实现的诺言,我没法把感情连根拔起地从我心脏里摘除。 如果他能先向我坦诚地道歉,再让我去他的房间,也许我不会拒绝他,因为我就是这样没出息的窝囊。 但我没等到季温解释的说辞,就被跑上来的曲尧抓着手带走了。 - 曲尧就这样把我拉到了他家里,一路上没跟我说什么话。 他关门时,趴在客厅软垫上的招财往我俩这头瞧了眼,就又懒洋洋地把脑袋埋了下去。 “你刚刚想跟他走吗?”曲尧握着我的手,跟我坐在一块,说,“我觉得你很为难,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擅作主张地把你带到这里。” 说完,他把下巴抬了起来,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过了会,又把脑袋垂了下去,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谢谢你跑过来,”我低着头,反过来抓住了我发小的手指,说,“我确实很为难。” 每回轮到我做选择时,我总会想逃跑,让别人来为我做决定。久而久之,我的性子越来越怯弱,时常感到不安,畏惧所有改变。 曲尧把我从进退两难的处境里解救出来了,我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忍不住感到庆幸,庆幸自己暂时不用再被矛盾的情感折磨。 为了表达感谢,我抱住了曲尧,把脑袋埋在了他怀里,听了会他怦怦的心跳声。 “你跟北极熊一点都不像,”我跟他说,“可是我以前做梦时你总是只大大的北极熊。” 在大风雪来临时,他会挡在我面前,替我拦住呼啸的寒风。 我发小在得到我的允许后,搂住了我的腰,像哄小孩一样轻轻地拍我的背,小心翼翼地亲我的眼睑。 他跟我说,不是我需要他们,是他们需要我,所以该为难的不是我。 “我需要你。”曲尧蹲到我面前,比我大上一圈的手掌把我的手裹在其中,温热的唇亲着我的指节,跟我说,“我比他们都更需要你。” 两百二十六 闭眼时,我还会想到季温。 我能躲开他一次,可明天仍然会见到他,而且要装作冰释前嫌的样子,重新把他当成可靠的邻居哥哥,依靠他来解决我的家事。 曲尧抱着我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做其他多余的事,只是亲了下我的额头。 我回抱住他的腰,听他胸口传来的仿佛擂鼓般的心跳,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粉香,感觉像回到了几年前我们关系最亲密的时候。 该怎样定义亲密?上初中后我们就不像小时候那样牵手了,保持着最正常的朋友关系,不会接吻,不会抚摸彼此的身体,更不会做那些过激的事。 可在经历那些后,我也不认为自己和他们更亲密了。 我只喜欢单纯的拥抱,什么都不用想,完全地放松自己,呼吸对方身上的味道。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用性来换爱,我不喜欢被逼着做可是每一次和他们做爱时,我都能从他们粗重的喘息声中找到我贡献的价值。 我总觉得自己很没用,也找不到努力的意义,但性把我想要的一切都具象化了,它就像一种有成瘾性的魔药,我几乎要融化在它带来的快乐里。 曲尧好像睡着了。 他短短的睫毛垂着,平稳的呼吸打在我头发上,仍旧用胳膊把我揽在他怀里。 夜色很深了,雨停后,月亮的光透过窗帘的缝洒进来了些,偶尔会听到外头传来两声虫叫和低沉的水声。 我攥着曲尧的衣角,渐渐地也有了困意。 要是人能顺着时间往回走就好了。 走到最开始的那一天,走到只有我和他的时候。 我好像有很多选择,又好像没有选择。 - 我爸很久以前也给过我一次压岁钱,后来他觉得这很没必要,也没再给我什么零花钱。 在他看来,家里的生活必需品已经足够多了,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呢?学期初他会给我教学费,再从他教学的高中拿几套教辅给我,吃饭时跟我讲那些“大道理”,拿别人家孩子的成绩来鞭策我,好像多说两句打击我的话就能让我成才。 我不能去打工,我爸绝不会同意我拿学习的时间去挣那几块钱,即使我花再多的时间念书也登不上学校的光荣榜。 我手上的钱只够管自己的一日三餐,不能买想吃的蛋糕,不能随便跑去看电影,连出门打一趟车对我来说都是大出血。 出去玩我总得仰仗我两个发小,他们从不会跟我计较钱的事。 季匀尤其喜欢请客,知道我生日后,他给我送过一个很漂亮的mp3,上边还挂着一只小狐狸挂坠,特别可爱。 没高兴多久,我爸就把它没收了。 后来我问他mp3的下落,他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好像一点都不记得有这个东西。 我因此觉得很对不起季匀的好意,此后就没再接受过他送来的贵重礼物。 我的朋友对我越好,我就越自卑。我想跟他们出去玩,却又不希望他们请我。 我知道他们不会那么认为,可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同情和施舍。 我…… 我不想再当被施舍的人了。 两百二十七 要想回到正轨,只能靠我自己。 去季家找季温时,我已经把多余的心思都藏进了心脏最下层的抽屉里,以平常心去面对他和季匀。 曲尧说,他们需要我。 他们真的需要我吗? 在出租车上,我又想起和季温去游乐园的那天。 我在公交上睡得迷迷糊糊,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而他顺势把我的手包在了他宽厚的掌心里,手背上能感觉到他比我高一点的体温,我的手掌开始出汗,心跳也跟着加速,从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但我说服自己,邻居哥哥只是好心照顾我,我最好别往更深的地方想。 季温太好了,被他喜欢让我开始自信,能仗着他的偏袒任性地发点小脾气,并贪心地希望他能毫不犹豫地、直白明确地说他爱我。 他爱我,可不是完整的爱。 他的爱畏光,只能出现在背光的阴暗处。 大人瞻前顾后,难免有些自私。 他迟疑的那一瞬间我心里并不怎么失望,仿佛早就料到他的答案。 我安静地看着车窗,知道副驾驶座上的季温正在看通过后视镜看我。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什么话。到医院时,我去见爸爸,季温则留在一楼的大厅等我。 奶奶状况稳定,转到普通病房输了几天液后,今天终于能下床正常走动了。我扶着她在走廊慢慢走了几步,低头在她耳边说话,她有时能听懂,有时则不能,但我握着她枯瘦的手掌时,她也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仿佛把我当成了非常重要的依靠。 我爸把奶奶交给我后,出去抽了支烟,回来时带了一篮水果。 他剥了一半的橘子给我,突然说我的性格太内向,以后要开朗点,平时要多跟住一条巷子的邻居交流,有事大家才能互相扶持。 我习惯性地点头,心想他说这些话,多半是因为在楼下见到了季温。 “过两天你要回校了。”在我专注地给奶奶擦脖子边的汗时,我爸说话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温和,“余召,高三很重要,好好学,考出个好成绩,爸爸给你奖励。” 他从没跟我说过这种话。 我有点惊讶地抬头看我爸,突然发现他的鬓角已经白了一半,眼角也明显有了细纹。 “还没带你出去旅游过。”他说。 我说没关系,我知道他工作忙,而且奶奶身体不好不能出门,总得有人在家照顾她。 我爸看了眼奶奶,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跟我说:“我想给奶奶请个护工,或者把她送去养老院……开学后我也要去工作,留她一个人在家不好。季温家说可以多做一份给你的饭,我会给你留点钱,你想去外边吃也可以。” 他是老师,可以留在他的学校吃食堂,在那边也有单人宿舍住。我揣摩着我爸话里的意思,想他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家了。 我爸总认为周围的邻居都很友好,并认为他的儿子是一株对环境适应性很强的植物,偶尔洒点水就能成活。 我酝酿好了想说的话,等他讲完他的安排后,开口问他:“爸爸,如果我考得还不错,能借给我一笔钱,让我自己出去走走吗?” 两百二十八 回去的路上,季温请我去了新开的甜品店。 连续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天上没什么云,空气很冷,但午后的阳光很好,常青树的叶影在石砖上随风轻轻晃着。 我看了会浮在咖啡表面的奶油,问季温能不能叫他弟弟一起来。 他以为我还在生气之前的事,没有立即答应,还想跟我单独聊聊以后的事。 “季温哥,我仔细想过,季匀有更多时间陪我,你也不可能撇开家里人带我走。”我低着头,平静地说,“既然不能躲开他,那还是叫他过来吧。” 这里离巷子五分钟距离,季匀很快就骑着自行车赶来了。 他好像骑得很急,大冷天都出了一脖子汗。 我抬头看他时,他正在用纸巾擦汗,两三个月没剪的头发被冷风吹得造型全无。但凌乱也掩盖不住他五官的优越,再讨厌他的人都得承认他长着张让人很难挑剔的漂亮的脸蛋。 察觉到我的视线,季匀眨巴了两下黑亮亮的大眼睛,朝我露出了相当灿烂的笑容。 他点了奶茶和西多士,很自然拉开我旁边的另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我不喜欢被排斥在外,”我捧着咖啡杯,手指慢慢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深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郑重点,说,“所以,你们以后要商量关于我的事时,我希望是我们三个一起谈。” 他们对视了眼,不知道交流了什么,最后都答应了我这个请求。 这张圆桌底下的空间对三个人来说有点狭窄了,季温的鞋子碰到我的运动鞋的同时,季匀的鞋面也轻轻蹭过了我的脚踝。 他们表面都一言不发,只安静地吃着刚上的糕点。 “而且,我没有和你们谈恋爱。”我没有看他们的表情,继续说,“我也没有和陆筠分手,只有他是我男朋友。这种关系违背伦理,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季匀说:“我不在乎。” 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心想:“哪里轮得到你说‘不在乎’?” 季匀也不在意我瞪他,好像还挺喜欢看我生气。 他托着下巴,盯着我的脸看了会,笑着说:“召召,反正我们没法变回普通朋友。都到这个地步了,该做的都做了,我不在乎关系会不会毁得更彻底。” “季匀。”季温皱着眉叫了他的大名,说,“闭嘴。” 季匀没理他哥,看着我继续说:“就算不是你男朋友,我也想抱你、亲你,把你关到我的卧室……” 我抿了下嘴,开始习惯他的烂话了,听到时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羞耻。 “你再嘴贱下去,”我保持着心平气和,趁季匀不备,把小碗里的冰淇淋挖了一大勺塞进了他张开的嘴里,“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他被冰得皱了下眉,要把舌头伸出来时,我马上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唇,凶巴巴地说:“不准吐,马上咽下去。” 季匀的喉结动了几下,吞下后还想抓住我的手腕舔我的手心,幸好我及时把手收了回来。 我确定他不会有更糟糕的举动后,用食指顶了下他的下巴,再一次严肃警告他:“再说这些话,我们就没什么好聊了,我还是跟你哥哥单独谈吧。” 第230章 两百二十九 正常的季匀只在以下两种情况出现: 一是我远离他的时候,二是我完全顺从他的时候。 第一种情况是不现实的,我和他是邻居,是同学,他甚至有我卧室的钥匙,只要他想,他随时能闯进我的私人领地。 可第二种更不可能。 我不会再被他牵着鼻子走。 所以,季匀在我面前持续性不正常。 他自作主张在他那辆漂亮的自行车后安了个丑丑的后座,笑容灿烂地跟我介绍说是特地为我安的,让我开学后一定要坐坐看。 我说:“我会骑自己的车。” “骑季温给你的那辆?”季匀推着车走在我右手边,说,“你不生他的气了吗?” 问这句话时,他好像完全不在乎就走在我左手边的季温。 “可是车是无辜的,”我想了会,说,“就像我还是会觉得你妈妈烤的蛋挞好吃。” 季温脚步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我。 他可能以为我会否认我在生他的气。 “我的车后座也是无辜的。”季匀跨坐上了自行车,完全不在乎我的冷淡,仍旧兴致勃勃地邀请我坐上去,“你又不想跟他在一起,那就别管他了,我带你去兜风。” “你们会腻吗?”我没有看他,把手揣进口袋里,盯着脚下彩色的石板,轻声说,“我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听话,也不会变成你们期望的模样。” 季温说:“我不是一时兴起。” 我问他:“你让我舍不得你,那你有没有舍不得我?” 还是只有在无聊的时候,他才会想到全心信赖着他的我?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骗我,”我说,“我相信你给我的所有承诺,因为你和我爸爸不一样,你会兑现诺言,不会无视我的愿望。我以为就像你说的那样,有些无私的爱不需要代价,也不需要回报。” 也许它确实存在,只是不属于我。 季温握住了我的胳膊,迫使我停了下来,不得不跟他对上视线。 他很高大,五官端正得有些严肃,光是站在原地就能给人压迫感,我爸很欣赏他,说他这种人看面相就有大好前途。在我印象里,他就是“大人”标准模板,成熟可靠,善解人意。 不是一时兴起,是蓄谋已久。 像他这样的人预谋着成为我的救命稻草再摧毁我,我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 我不敢享受他们的爱,因为我知道被玩腻玩坏的玩具最后都会被丢掉,人也一样。 另一边的季匀没过问我的意见,就把手直接伸进了我的衣兜里,把冷冰冰的掌心紧紧地贴在了我手背上。 他用力地握紧了我的手,乌黑的眼珠子盯着我看了会,嘴唇微微颤抖着,脸上开朗的假笑又垮成了阴森的神情,过了会,才开口跟我说:“余召,难道我的表白在你看来全都是玩笑?我和我哥有什么不同?我给你送礼物,想办法满足你的愿望,可是你不要,你能开心接受他的施舍,那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刺骨的寒意从我和他相握的手钻到了我的皮肉下,我抑制着自己的发抖看向他,努力调整脸部表情,艰难地朝他露出了笑容,说:“我可以接受,但是……” 季匀说:“但是什么?” 我感觉到另一只手被季温握住了,他们兄弟这样一左一右地站在我身旁,我就像被逮捕的犯人。 我要有主导权,我不该是犯人。 既然说爱我,就不要逼着我妥协。 我在心里做了几次深呼吸,反握住了他们的手:“换你们来变成我想要的样子,我才会觉得你们的喜欢对我有价值。” 第231章 两百三十 我们住的那条巷子没什么人经过,平常都很僻静,到了下班放学才会热闹点。 夏天夜里会有些街坊出来纳凉,一家子搬个小桌到外边吃西瓜聊天,曲滢姐在的时候,我们暑假也会围坐在家门外吃冰啃瓜,曲尧和季匀会让他们捉的蟋蟀在罐子里打架。 冬天太冷,巷子比以往更安静。 季匀把自行车停下来时,弄出的声响划破了仿佛被冰封住的沉寂。 “我跟你哥做的事,”我把他拉到了石砖砌成的围墙边,跟他说,“当然也能和你做。” 但是,要约法三章。 不能回手,不能有异议,不能做任何我不想他做的事。 吸取上回经验,我不能和他单独相处,必须有一个知道内情的第三人在场,才能确保他遵守约定。 季温没有理由阻止我,是他提出让我“驯服”他弟弟。我会自己想办法,他不需要插手,只要守在旁边就好。 - 从外表看,季匀一点都不像疯子。 季匀非常注意自己的仪表,夏天常常往身上喷一种类草木清香味的止汗剂,运动完不会像其他男生一样浑身臭汗。他有点洁癖,校服永远都干干净净,课桌上的书和卷子也分门别类叠得整整齐齐。 学校的老师和女生们都很喜欢他,他是无可挑剔的三好学生,不在外人面前讲粗口,乐于助人,漂亮的脸上总带着友善的笑容。 但是,也有那么一些人讨厌他。 陆筠告诉我,季匀在年级里的风评并不像我想的那么好。 讨厌季匀的人里有些是单纯嫉妒他,有些是被他明里暗里针对过。 他从不反省自己,同时认为身边其他人也该严格遵守他制定的行为准则,只要稍稍不符合他心意的人,在学校里就会变得倒霉。 “可他的朋友很多,”我不太相信,趴在陆筠的胳膊上问,“如果他真的那么坏,他们怎么愿意继续跟他当朋友?” “因为有好处吧?他长得还行,还是学校里的模范生。据说他押题很准,他们班在备考前会打印他的笔记传阅,老师都说他靠一己之力硬生生把他们班的平均分提高了几分。”陆筠想了会,用另一只手揉着我的头,说,“对了,你不也老觉得他和你做朋友是你的荣幸?” 想受他恩惠,就必须选择原谅。 因此,没人逼他认错,他也不在乎自己给别人制造的痛苦。 “上下学和午饭时间,他都跟你和曲尧一起走,”陆筠跟我分析,“你听他们聊天时,有听过季匀提到其他关系亲密的朋友吗?” 我认真想了好长时间,发现季匀不怎么提其他朋友。 我很少看到他和别人走在一起。 有天我在走廊上发呆,他们班在操场打篮球,季匀会坐在离其他人远一点的位置。打赢了他也不会上去跟队友拥抱庆祝,只会象征性地举下水瓶,敷衍地露出个笑容。 等别人不再看他时,他的唇角就会迅速垮下来,面无表情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来除了你们之外,”陆筠挑了下眉毛,说,“他没有其他能交心的朋友。” 第232章 两百三十一 季匀只比我高一点,因此亲他时不用刻意仰头。 我扣住他手腕,把他困在我的两臂间。 做这种事很奇怪,对象是季匀让我心里更加别扭。 季匀没有笑,睁眼直勾勾地盯着我,黑玻璃似的眼珠里映着认真又局促不安的我。 他没有动,被我逼得把背贴在了长着青苔的石壁上,但也没露出抵触的神色。 “别看我。”我说。 他不作声地又看了我一会,听话地闭上眼,做出了引颈受戮的姿态。 我的左手覆在他被风吹得凉冰冰的脸颊上,他的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抿着了一条线,安静地等待着我的进一步动作。 我谨慎地观察着他的反应,松开了他的腕骨,把右手移到了他的脖子后,再慢慢地舔上他的唇角。 舌尖卷过他的上唇时,我尝到了一点奶茶余留下来的甜味。 我专注地舔着,但并不伸进他的嘴里。 在季匀忍不住回应时,我才闭着眼将舌头伸过去,跟他的碰到了一起。 触感滑滑热热,互相磨蹭时舌根忽然有些麻酥酥的。 唾液是冰淇淋味的,像在吃融化的雪糕,咽下去时倒也不会抵触。 我调整着呼吸,摸到他滚动的喉结时,他的手悄悄搭在了我的腰上,并开始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里的软肉。 在季匀要扶住我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时,我咬了他的舌头,中止了他的行为。 “不行,只能亲一会。”我推开他时,低头看到了他已经支起来的裆部,心想要把人比作动物,除了狼和狐狸,季匀还有可能是泰迪。 他舔着嘴唇,睁眼看向我,又转过脸看了眼在一旁的季温,而后才松开手,让我能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再亲一次。”季匀说,“好不好?” “不好。你又不是称职的按摩棒,老是只顾你自己爽,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感受。”我用袖子擦擦嘴,硬着头皮把憋了很久的话冲他说了出来,“我现在亲你,不是喜欢你,只是想证明我对你们兄弟一视同仁。” 我声音压得很低,但离我们不远的季温肯定也能听清楚。 他为什么要沉着脸? 我处处听从他的指导,逼着自己去做那些不想做的事,跨出透明人的舒适圈,尝试美化一切痛苦。 是他造就的这个局面。 他给我自信和勇气,然后用力地把我推向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上。 也许他就希望我变成这样。 在季温走过来时,我转过脸看他,主动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说:“季温哥,你之前教我这样做,我表现得好吗?” 一视同仁,避免他们兄弟间出现嫌隙,让他们家庭内部和谐。 我能主动爬他的床,以后也能主动爬季匀的床,毕竟,他们兄弟没有本质区别。 季温张了张嘴,可没出声,只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然后又将眉头皱了起来。 “哥哥,”我看着他,手指在他的掌心挠了一下,跟他说,“我会听话,像以前那样再夸我是乖孩子,好吗?” 第233章 两百三十二 实践暂时成功。 但我没有产生任何欣喜的情绪。 季温的反应证明了我的推测。 他肯帮季匀侵犯我,是因为他知道我不喜欢季匀,即使做了这种事我和季匀的关系不仅不会拉近,还会更加剑拔弩张。 同时,他赌我舍不得他给我的温情,发现了也会选择原谅他。 我的直接监护人是我爸,但他不是个好家长,从不认真听我说话,知道这种事也只会觉得我丢脸。 有那么一瞬间我又想到妈妈,可我不会再去找她,因为我向她发誓过,我不会打扰她的新生活。 没有长辈会管我。 我是一个廉价的牺牲品,连牺牲的瞬间都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事实就是这样。如果想把一件烂事的伤害降到最低,最好就把痛苦转移到最寡言也最温顺的人身上,他会逆来顺受,而后无声地自我消磨。 就像雨水冲刷大地时,所有肮脏的秽物都会往最低处流。 晚餐在曲尧家吃,他负责做菜。 他会的菜屈指可数,最拿手的是西红柿鸡蛋面,用的还是方便面调味包。 我只求填饱肚子,对味道没有太高要求。 吃饭时,我把季家兄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倒不是希望他给我什么建议,只是事到如今,我觉得开诚布公比遮遮掩掩更好。 “明天我会自己去学校,”我说,“你不用来等我。” 曲尧愣了会,才把手里的面碗放下,抬头看向我,说:“你还要跟我划清界限吗?” 他明显地不安起来,过了会,又说:“我不会再做那些逼迫你的事了,我会听你的话……” 说着,他起身要来抱我,褐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着,失落又伤心地望着我,就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狗。 我说:“我只是想试试一个人。” 他想抱我,但在伸手时有些犹豫,最后只轻轻地拉住了我的衣袖,说:“可是……” 我说:“以前总是别人替我做决定,我想自己做一次决定。” “等我想明白我要的到底是什么,”我抬头看向我发小的脸,说,“我就能用更好的方式和你相处。” 曲尧的五官完全长开了,只有眉眼间保留着一点稚气。高二这一年,他又往上窜了两三厘米,皮肤晒得更黑了,身上的肌肉也练得更加发达。 他把我抱起来时,我抬手抚摸他浓密得有些杂乱的眉毛和直直的眼睫,再用手指勾起他耷拉着的嘴角,跟他说:“你明明知道我不想把你当成‘狗’,你本来应该是我最好的朋友。” 曲尧亲了下我屈起的指节,低声说:“是我搞砸了。” “你还有补救的机会。”我捧住他的脸,看着他褐色的虹膜,鼻子和他的轻轻相碰,呼出的温热气息在半空交织着,“要听我的话,好好喜欢我,不准再骗我。” 曲尧亲了下我的唇角,用力点了点头。 以前别人总拿“听话”来定义我,我因此畏手畏脚,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老实地当一个不惹麻烦的乖小孩。 现在,我摘下了这个枷锁,并把它戴在了别人身上。 第234章 两百三十三 为了避免被曲尧和季匀拦截,我比平常提早了半小时洗漱。 天蒙蒙亮,巷子里还飘着薄薄的晨雾,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车从我身旁开过。 一个人骑车上学似乎没我想的那么难。 昨天我锁了家门,手机关机,下定决心不见他们任何人,以免自己又被季温的话动摇。 我不是坚定的人,要想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只能在他蛊惑我之前封闭五感。 下坡时刮来一阵寒风,没被口罩挡住的脸被冻得有点痛,我缩了下脖子,庆幸自己戴了围巾,避免让风从校服领口灌进来。 时间还很早,我就拿着我爸给的钱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在早餐店门口吃完后,才重新上车去学校。 教室外那棵树几乎没叶子了,我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会它光秃秃的枝桠,想起夏天躲在茂密的树叶间鸣叫的小鸟,不知道它们会飞去哪里过冬。 班主任重新安排了班上的座位,我和陆筠不仅不是同桌,位置还隔得老远。 可能是他长得高,老师把他调配到了右后排,而我坐在靠内侧窗的前排,转头就能看到坐落在两栋教学楼间的大树。 陆筠很不满意,说要换过来跟我坐一起。 “难道老班发现我们谈恋爱了?”他拉着我的胳膊,压着声音说,“故意把我们排这么远,我要找你都得专门绕到前边,那么多人挡着,我都看不到你的脸。” 我认真分析了会,觉得不太可能,毕竟我们班主任是个中年直男,和陆筠那群朋友一样迟钝。 “那等毕业我们就在朋友圈官宣,”陆筠倚在围栏边,笃定地跟我说,“他们早晚得信。” 他很少跟我开玩笑。 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我悄悄跟陆筠勾了下尾指,算是做了个简单的约定。 如果这份感情真的能堂堂正正地摆到光亮的地方,那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跟陆筠说就这样凑活着坐坐也行,同一个班随时都能见面,没必要非坐一起。但他很不乐意,说:“我得跟你坐才有心情学习。” 说完,他又低头跟我咬耳根:“异地恋很辛苦的,我才不要。” ……都是同班同学,怎么就异地恋啦! 陆筠个子高,不好坐前边,只能问他的新同桌愿不愿意跟我换。 幸好那位同学十分通情达理,很快就答应了这事。 我跟陆筠又成了同桌,上课时偷偷在课桌上牵手,维系着我们不为人知的恋爱。 日子既像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又像是一团乱麻。 没人能告诉我,我做的决定是对是错。 课间操,我发现季匀在我教室外晃荡。他没有进来找我,只是趴在我门外的走廊上发呆,等到上课铃响时才离开。第三节课,曲尧也到了我教室门外,可也没跟我说什么,他像木头一样站在原地看了我一会,往我手里塞了袋奶油面包就跑掉了。 这一天最开心的事是:语文老师告诉我,我上回托她寄到杂志的稿子被录用了,还有一笔稿费。 钱不多,但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我心情轻飘飘的,把老师给的样书压在心口,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小鸟,羽翼在冬季里渐渐丰满。 我长出翅膀,就能自己飞进繁花似锦的春天。 第235章 两百三十四 爸爸回家了,奶奶也回家了。 我特意去市场买了苦瓜、排骨和青菜,还买了一条鱼。季阿姨教了我好多做菜方法,告诉我把苦瓜切片时要用指节抵着菜刀才不容易切伤手指,告诉我怎么去鱼腥,还告诉我怎么把菜炒得更入味。 南方口味清淡,不重盐不重油,应该适合给出院休养身子的人吃。鱼是清蒸的,汤是苦瓜排骨汤,还有一碟炒青菜,我特别给隔壁的曲尧送了一份,看他的反应,这几道菜味道应该还过得去。 季阿姨夸我性子温和,不乱发脾气,会养花,还能做一手好饭,以后一定很受欢迎。 我跟她说,可是我成绩一般,对流行的事物一概不知,是个很无聊的人。 “不是什么事都要用成绩来衡量的,”季阿姨笑了,语气温善地和我说,“慢吞吞的人可以去走能够慢慢走的安静小路,不用和大家挤同一条大道嘛。” “阿姨,”我低着头想了会,问她,“您会一直留在巷子里吗?” 嫁人,跟了老公姓,当了全职主妇,此后都要围着柴米油盐打转。我妈正是为了逃避这种生活,才想方设法地摘下了“余召的妈妈”这个头衔,毅然决然地从这条狭窄的巷子里逃了出去。 “在这里过得安逸舒服,”季阿姨脸上带着笑,说,“没什么不好的。” 过了会,她又跟我说:“可是啊,你这么年轻,才是高中生,哪里都可以走走看,不用拘束在这个小地方。” 我已经答应季温,绝不会向他妈妈提起我们之间的事。 季匀擅作主张地过来帮我布置饭桌,还跟我爸聊了起来,说最近他在帮我补习,给我总结了精华笔记,一模肯定能让我取得个成绩。他还热情地说,这段时间我家要是有需要,他随时能赶来帮忙。 他在人前真是光彩,完全是家长们最憧憬的“别人家小孩”,脸漂亮,笑容幅度刚好,又落落大方又有礼貌。 我没法跟我爸说,其实我最怕季匀给我定制的“补习课”。 他给我多少帮助,我就得还他多少回报。 假如感情标有价格,季匀给我的那份一定相当昂贵,仿佛一旦接受就会像借高利贷一样陷入可怕的无底洞。 他是利益至上者,如果投资达不到预期,他就会想尽其他办法来填补这个漏洞。 “余召,我不可能不喜欢你。”季匀一边抢过我手里的碗筷洗,一边跟我说,“我不想你这样天天躲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没有躲你。”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跟他说,“我只是想试着自己做决定,不再做谁的附庸。” 季匀说:“我没把你当成附庸。” 既罔顾我的意愿,又服膺他的想法,那就代表我在这段关系里并非独立的存在,而只是他的附属品。 “连一点都没有吗……”他抬起头看我,说,“我以为你至少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我还没说话,他又碎碎念着说:“他们都没给你口过,只有我会这样帮你……我没有让你舒服吗?还是你现在不喜欢我的脸了?”说到中途他还把眉毛皱了起来,“好烦,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喜欢我?” 第236章 两百三十五 季匀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故意的。 他在我爸跟前就很会讲好听话,在所有人面前都礼貌友善,可在和我独处时,他一个劲地讲些糟心东西。 我说过我不要他当什么“按摩棒”,也不需要他做小伏低来“把我弄舒服”,上回说他床技不好只是为了刺激他,没有任何让他勤加苦练更上一层楼的含义。 他很聪明,可他就装听不懂,非要事情按他想的路发展。要是哪里不顺他的心意,他就会展露出狰狞可怕的一面。 我想他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挫折,才会在一颗钉子这死磕。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季匀追了过来,在我反应过来前从后边抱住了我的腰。他的手臂看着纤细,实则非常有力,我试着用手肘去攻击他,但作用不大。 他低下头,凉凉的脸颊蹭着我的脖颈,语调降了下来,用撒娇一样的语气说:“召召,陪我睡觉好不好?我绝对不会做越界的事,只要抱抱你就可以……” 季匀嘴上说着哄我的软话,底下硬着的东西却正好抵在我屁股上,让他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我顾虑着家里有人,不能跟他大声争执,只能压着声音让他放开。 “我已经一整个白天没和你说话了,如果现在抱不到你我会失眠的。”季匀语速很快,我都没有打断他的机会,“给我一点点奖励,这样我才能忍住不发疯。” 他摸着我的腰,像冰凉的藤蔓一样缠上我的身体,食指在我小腹上打转,说:“我们互相解决欲望,一起快乐,这样不好吗?” 才不要,和他做快乐的只有他。 他们兄弟的手段一脉相承,闯入我临近崩塌的住处,把我拖进他们温暖明亮的家里。过分明亮的光线晃着我的眼睛,让我分不清所到之处是天堂还是地狱。 我抓住季匀的手,他就任我抓着。 他亲了下我的耳垂。 我极力克制着内心深处的恐惧,怕他看出我在发抖,冷漠地跟他说:“我已经预支给了你奖励。” “不够,”季匀更加用力地抱住我,说,“对我来说不够。” 我想我该去找曲尧,或者往我爸的房间叫一声,这样就有人能出现在这,将我从季匀的笼子里解救出来。 季匀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遵从正常人的逻辑。 “我会更讨厌你。”我说。 “好好听话,你就会忘掉我。”季匀说。 我被他拉着往他家走。 灯光让我们的影子重在了一起。 “不准故意说烂话,”我低着头,说,“不然我不会再去你卧室。” 季匀安静了会,很勉为其难地说:“好。” 我说:“你在别人面前不是挺会说话吗?” 季匀说:“因为你不一样。” 他的床重新铺过了,换了个颜色的床单。 是我喜欢的颜色。 或许他是在揣测我的喜好。 “我觉得你其实没多喜欢我,”我坐在他床边,盯着脚上他买的那双兔子毛绒拖鞋,低声说,“你只想跟我做。” 季匀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我,说:“我以前就很喜欢你,后来才跟性挂钩。” 我说:“你得说出喜欢我的理由。” “像兔子。”季匀不假思索地说,“温柔、可爱,会认真地、乖乖地听我说话。”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还喜欢听你叫我匀匀,好像我们两个关系非常亲密一样。” 他侧着身子倒在了床上,眼睛弯着,望向我,说:“可你已经不这么叫我了。” 第237章 两百三十六 关灯了,房间里很暗。 淡淡的香味钻进鼻腔,似乎是某种危险的信号。 我转过头,看到季匀的五官像被一团黑雾笼罩,轮廓模糊,像一只寄居在夜色里的漂亮妖怪。 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能轻信妖怪的话,不然就会被它吃掉。 我让季匀别老不分时间地点发情,他说那底下也不受理性控制,一看到我就忍不住。 我抿住嘴,翻身朝向另一边,不想再跟他说话。 季匀看我生气,又黏过来卖乖,跟我说他努力控制,尽量不给我带来麻烦。 “要是我先向你告白……”我听到他把脑袋抵在我背后,说,“难道是我自作聪明,才把一切都毁了吗?” 我说:“你是糖果炸弹。” 季匀把手搭在我的小腹上,轻声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糖果炸弹?” “外边是好看的玻璃纸,含在嘴里也能尝到甜味,”我说,“但是,糖衣融化后,炸药就会嘭地把所有东西都毁掉。” 季匀在我背后闷笑,把我抱得更紧。 他把一条腿挤进了我的两腿间,我们两个的身体更加亲密地贴合在了一起,我试着挪了下身子,但又被他搂着腰拖了回去。 “你说不做越界的事……”我屏住呼吸,努力保持着镇定,跟他说,“季匀,我对你还有最后一点……” “不做别的。”信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打断了我的话,说,“我只是要抱着你睡。” 呼吸声渐渐低了下去,就像被风吹起浪的水面重回平静。 “我的文章刊登在杂志上了。” 鬼使神差地,我睁开眼睛,跟季匀说。 我想要季匀的祝贺吗? 也许吧。 我实在没什么朋友,偶尔有一个好消息,就想跟寥寥可数的几个人分享一遍。 “真好。”季匀的手慢慢往上移,抓住了我放在胸前的手腕。他把说话声压得很低,听起来像在叹息,“你写的作文都很好,像一只在枝头唱歌的小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你,听到你的歌声。” 我有些吃惊。 他居然给了我这么认真的评价。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人欺负你,我就会像英雄替你出头。”他说,“你就会感激我,然后喜欢上我。” 我说:“可是……” “你总是躲在安静的地方,规避争端……结果我变成巷子里最大的坏人,因为我太想让你掉进我制造的混沌里。”季匀的语速突然又加快了,就好像谁按下了他身上的加速键,“余召,你比他们想的更好,这条巷子困不住你。” 他的手指抠进我的指缝里,继续说:“我不想被你甩掉。” “也许我走不远,”我闭上眼,手背上感受到他凉凉的体温,像一块快融化的冰,说,“我什么都没有。” 季匀说:“什么都没有才走得更远。” 我没有接话。 他说:“我必须让你忘不掉我,走到哪里都会想到我。”说到这里,他笑了,“就像藏在你的影子里。” 我捏了下他的指骨,低声说:“你这样说话像个疯子。” 季匀说:“疯子才让人印象深刻。” 第238章 两百三十七 总之,我和他们几人的关系暂且处于一种微妙的和谐状态。 有时我一个人去学校,有时则跟曲尧和季匀他们一起。周末中午去帮季阿姨打下手,听她讲各种炒菜的技巧,在心里偷偷地把她当成我第二个妈妈,趁着下厨的机会跟她分享我遇到的好事和坏事。 阿姨没有对我露出半点不耐烦的神情,她脸上总是带着微微的笑,这让我感到放松,愿意向她吐露我的心声。 季匀的性格和阿姨截然不同,但笑起来的模样却有几分相近。阿姨听我讲话时,我又想起季温,想到他陪着我坐在便利店里,外边下着小雨,我以为他会是我最后的寄托和归宿。 季温给我发过几条短信,我没有回。 我以前觉得原谅是件容易的事,因为我对所有伤害秉持的态度都是“原谅”,可现在我发现,原谅好像没有那么容易。 不想大发雷霆,只是看到他胸口就会闷闷地痛。 季温大步赶上了我,把他买的蛋糕放在了我的车篓里。 我不可能完全不理他。 这辆单车是他送我的,上面有他专门给我喷的名字。 我把车推回巷子里,顺便将门口的花盆挪了下位置,避免它们受到太阳暴晒。 我垂着头,说:“季匀是疯子。” 季温不置可否。 我说:“你也一样。” 奶奶被送去养老院了,爸爸说有专业的护工会帮忙照料她。 我爸再三跟我保证,那里环境不错,适合老人疗养,出什么事也能有人及时照看。 而且,他希望这种事不会影响到我备考。 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我,我急于驱赶走屋里的冷清,又请季温来了我卧室。 毕业前,我会和他做最后一次。 我们没有接吻,他仔细地吻过我的脖子,手指从我的发丝间穿过,很快就硬了起来。将那层薄薄的膜套上去后,他的性器在昏暗里泛着淋淋水色。 是因为有段时候没做吗?还是之前和他们做太多次了?这段时间我忙于学业,都没往这方面动过心思。 浅浅的插入就让我脊背战栗,他扶住我发抖的腿根,将我的手扣在头顶,慢慢地挺进我的体内,进入、填满,用肉欲冲淡其他感受。 把我的领地暂时性交给另一个人,破坏我思考的能力,就能让我从无意义的悲伤中解救出来。 “唔、啊……”等到我腰上开始发颤时,他就开始挺动下身抽插起来。我压抑地喘息着,季温的汗水滴在我干涸的唇上,他扑打在我脸颊上的气息热得像火浪,我将双腿合起,再一次回避了他落下来的吻。 “小召……”季温揽着我的背,将我从床上抱起来。在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时,我回抱住他,在他胸口难以自持地抽泣起来。 出于某种报复心态,我故意用指甲抓着他结实的后背,或许抓破了点皮,空气里能闻到淡淡的血味。可那还不解气,我在他脖子边凶狠地咬了口,试图让这个齿痕能在上边留半个月,这样他照镜子时都会想起我。 季温捉住我的手,亲我的指腹和掌心,舔掉我手里分泌的汗水。 或许我也是疯子。 才会跟他们这样藕断丝连。 第239章 两百三十八 再怎么对季匀抱有偏见,也不能否认他超出常人的智商。他记忆力非常强,对知识点有自己一套独特的理解方式,能像串珠子一样将它们串联起来,做卷子对我是折磨,可对他来说就像一种消遣。 季匀开玩笑说,他的好脑子是用我对他的喜欢换来的。接着又抱着我哼哼,说要是他再笨一点,也许就能让我喜欢上他。 假定“也许”没有意义。我以前老是想也许我再开朗点勇敢点,就不会落到这种糟糕局面。 可现实不像游戏,没法存档重来,只能做一次选择。后悔是最没意义的,人必须不断地向前走。 季匀这回遵守承诺,一起睡时没在我身上乱摸,表现得非常老实(虽然还是说了几句烂话),因此我原谅了他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季匀问。 我想了想,用食指和拇指比出芝麻粒大小的距离,跟他说:“大概是1%。” 他看起来很受挫,这让我莫名有点开心。 不过我稍微露出点高兴神情,季匀就会盯着我露出更灿烂的笑容,说:“你看,我也能把你逗开心吧?” - 陆筠听说我和季匀达成和解,不太放心地叮嘱我别掉以轻心,免得又被季匀带进沟里。 我点头后,他看着我笑了,轻轻挠了挠我的掌心,跟我说:“睡前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我睡前总会打电话跟他说晚安。 陆筠是个好男朋友。 他总能带给我安全感。 我一天里大部分时间都跟陆筠在一起,同桌的好处在于想牵手时就能偷偷牵一会,坐在后排也不会引人注目。 作业比较少的时候,我放学就会去他住的地方待一阵子再骑车回家。陆筠喜欢看我穿他买的情趣内衣,喜欢把吊带拉到我胳膊上,低头来亲我的胸口,最后射在我的内裤里。 我尽力配合他的喜好,慢慢不再排斥。 陆筠用纸巾擦掉我腿间的黏液,用嘴唇含走我鬓角的汗珠,再跟我接几回吻,把我亲得又出了一身汗后才松口。 我问他以后异地恋怎么办。 陆筠思考了会,说,以后是异地恋,但是以后的以后,我们就会有很多时间待在一起。 - 百日誓师后练习量又加了一倍,几乎每天都有小测,有写不完的英语周报和试卷,抬头就看到黑板右上角一天天减少的数字。 我以前学习是为了达到我爸的期望,现在则是为了能去更远的地方。 季匀给我的辅导给了我不少帮助,他给我讲题时不会扯东扯西,非常耐心地解答我所有不明白的地方。 “讲一个小时题,”他竖起手指,跟我商量说,“你得让我抱着睡一晚,或者跟我接吻。” 于是我当晚还是睡在季匀房间。 在他洗澡时,我无意间拿起了放在他书桌的相框,突然发现那后边夹着我高中入学时拍的证件照。 我不知道我对季匀到底抱有怎样的感情。 季家兄弟把我拖进泥沼的同时,却又鼓励我、支持我,让我能远走高飞。 他一只手托起我,另一只手又抓住我。 他让我“快飞吧”,却又哀求我“留下来”。 - 曲尧知道我睡在季匀房间后,要我公平一点,也分出点注意在他身上。之前一直是我给他做饭收拾,现在变成他来我家做家务,帮我搬花盆,以此换得“奖励”。 我有时会骑车跟他去江边兜风,穿着他以前给我买的那件衣服。 他爸妈和曲滢姐回来过两三次,带我出去吃饭。 曲尧被他爸妈叫过去说话时,曲滢姐转过头问我:“你们现在关系怎么样?” 我说还不错。 她往他们的方向看了眼,把声音压得更低,问我:“不止是朋友,对吗?” 我不想向她撒谎,可又没法完全向她坦诚。 “我不会告诉爸妈。”曲滢从我的沉默中察觉到了什么,说,“刚刚吃饭时他一直偷瞄你,我就知道你们已经……” 我打断她,问她:“这样是对的吗?” 曲滢握住我的手腕,说:“只要想这样做,互相喜欢就好了。”她停顿了会,又说:“我弟弟是块臭木头,有点傻,不太会说话,但真的很喜欢你。” 我点头,不对她的话做任何反驳。 曲尧家客厅的灯都关着。 我安静地窝在沙发里,一只脚踩在曲尧的肩头。他侧着脸,慢慢地亲舔我的脚踝,用指腹摩挲我小腿上的软肉,短到像刺猬的头发搔着我的脚背。 他一直亲到我膝盖处,我弯下腰,捧起他的脑袋,在他褐色的眼睛上亲了一下。 至少此时此刻…… 我们还在同一块浮冰上,没有割离。 第240章 两百三十九 离高考不到两个月,我的精力全都投到了复习上,恢复了正常作息,不再跟他们做那些消耗体力的事。 每天反复看同样的东西,记单词语法,背知识要点,睡觉时都在思考如何解题。我一个人躺在学校最高层的天台上,看着被围栏圈出来的四方天空,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只被困在其中的鸟。 我想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扎根生长,只按我的意愿,不受别人的影响。 在临近顶层的楼梯间里背书,背得困了,我就把头贴在沾灰的墙上,试着放空自己。陆筠把他的外套铺在地上,我躺上去后,他低头亲我的脸,说我好像瘦了,下巴都比之前尖。 他用食指和拇指能轻松圈住我的手腕,中间还有好些空隙。 “陆筠……”我把脸颊压在他的掌心上,轻声跟他说,“喜欢你。” 他用手替我挡住光线,低声跟我说:“我也喜欢你。” - 我没想到妈妈会回巷子见我。 和她对上视线时,我张了嘴,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叫她“妈妈”。 她给我买了两套衣服,拎了一大袋零食,还给我订了一个上边有彩虹小马的蛋糕,说是为了我的高考能“马到成功”。 应该是爸爸告诉了她我要高考的事,不然她怎么会记得一个早被她抛弃的孩子的年纪? 我确信她不爱我。 她住的地方离巷子不过两条街的距离,只要她想我,她随时能来见我。 以前我安慰自己这很正常,是她工作忙,那些病人都需要她,她要担起更重的责任,就必须得牺牲掉陪伴家人的时间。 妈妈替我插上蜡烛,朝我露出不太自然的笑容,说先提前给我庆祝成年生日。 我们很少这样单独相处。 她给我唱了生日歌,歌声有些跑调,和我一样五音不全。 在闭眼许愿的半分钟里,我把涌上来的泪水忍了回去,在蛋糕甜腻的香味中陷入幻想,想象在一刻,我也有一个爱我的妈妈。 这是她第一次给我过生日。 也会是最后一次。 妈妈也有那么一点内疚吗? 她把我带到这个世上,抛下我,又出现在我人生的岔路口,给我一份小小的补偿。 不论如何,我都该感激她今天来到这里,感激她送我一份稍纵即逝的温情。 至少在吹灭蜡烛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快乐。 只要这样就够了。 吃蛋糕时,我跟她说了很多话,说我毕业后会去旅游,说我报志愿时会选一个离家很远的大学。 说着说着,我低头笑了,想:“我又怎么能怪妈妈呢,原来我也想像她一样,从这条逼仄的巷子里逃出去。” 在她要离开时,我小声告诉她:“我在和别人在谈恋爱。” 妈妈转过头看我,没说话。 我停顿了会,说我知道她也在谈恋爱,而且希望她这一次的婚姻能够圆满,能让她真的感觉幸福。 “你也是。”她微微地笑了,“余召,不管你和谁恋爱,都要最爱自己。” 第241章 两百四十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 天气还不错,我和曲尧他们骑自行车出去散心,骑过了好多我没去过的小巷,还在里边的小店里买到了很好吃的糖水。 路过一家店,曲尧忽然停了下来,说挂在我书包上的小北极熊就是在这买的,于是我把车停了下来,跟着他进去看了眼。 有一排货架上摆着各种小玩偶,有好几种款式的北极熊,有企鹅,还有鲸鱼和北极狐。 我忽然意识到那一只小北极熊并不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这里有很多北极熊,看起来和我那一只毫无区别。 可它恰好出现在我最需要它的时间里,所以具有了非同寻常的意义。 骑到这里,花了差不多两小时的时间。 明明只有两小时的距离…… 以前我总觉得曲尧讲的所有有趣的地方都像被浓浓迷雾笼罩着,神秘而又遥远,像我这样胆怯的人绝对不可能骑到终点。 原来没有那么难。 我忽然有点想哭,可我忍住了眼泪,抬头从货架上拿下了一只表情乖乖的狗狗和一只昂首挺胸的狐狸,价钱不高,我就把它们作为礼物分别送给了曲尧和季匀。 季匀接过狐狸表现得格外高兴,直接就扑到了我身上,抱住我的脖子,连着亲了我好几口,跟我说:“我要把这个珍藏一辈子。” “以前我没给你们送过什么礼物……”我用手背擦了擦被他亲过的脸,对他的浮夸反应感到有些别扭,小声说,“也没有很值钱,你们能喜欢就好了。” 曲尧拿着狗狗看了会,把它挂在了他书包上,也开口跟我说:“很喜欢。” 晚风吹过我的脸,我忽然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我在下坡时跟他们一样放声大喊。 我不再安静,不再当只会退让的透明人。 胸膛里颤动着的,是我独立的意志。 就算他们不爱我,也有我爱我自己。 - 季温让我帮他养的花后来又长出过花苞,开了几朵漂亮的小花,但现在过季了,暂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那个标着“hope”的花盆边多了一只驯鹿玩偶和一包小熊饼干。 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说我晚上可以抱着它睡觉,说不定能增加考运。 把驯鹿抱回去后,我给季温打了电话,谢谢他送来的玩偶和饼干。 他不再提别的事,只祝我考试顺利。 我问他:“你想我吗?” “我非常想你。”季温停顿了很久,跟我说,“可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然后他又跟我说,他知道我要一个人毕业旅游,他希望在我旅游前,能让他请我出去吃一次饭庆祝。 我没有立即答应他的邀约,又问他:“季温哥,你后悔吗?” 他说:“后悔。” 我躺在床上,把嘴凑近手机的话筒,轻声跟他说:“没关系,我们都向前看吧。” - 我终于有了一点能自己支配的钱。 有了一辆带我去很多地方的自行车。 还有了一点勇气,在志愿上选一个离家很远的大学。这不是临时起意,我借着爸爸的电脑查了很多信息,还去听了学校的分享会,那个学校对我来说已经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我已经知道他们谁都不会跟我同去,这是我自己的路,即使感到不安,我也会咬牙坚持着走完。 第242章 两百四十一(正文完) 高考三天。 像做梦一样毕业了。 考完的当天解脱感并不强,我走路时还有点恍惚。太阳还没落山,走廊里光线明亮,我靠在栏杆边,看到大家背着书包三五结伴地离开教学楼,篮球场还有人在打球,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自己和周围的喧闹隔离。 陆筠跟他的朋友们聊完天,单肩背着他的书包,走过来站到我旁边,问我明天要不要出去玩。 他爸妈今晚要跟他一起庆祝,我是他的地下男友,不能光明正大地参与他的家族聚餐。 十八岁,仍然得隐瞒着父母恋爱,体验着一种提心吊胆又如履薄冰的快乐。 我爸说可以带我去吃顿“大餐”,在饭桌上我见到了他已经暧昧了一段时间的阿姨——她是他的同事,即将是我的后妈。 他常留在学校宿舍,不怎么不回家,我之前只以为他是忙于工作,现在才知道他也早有重组新家庭的想法。 我真诚地祝福了他们。 他和妈妈都可以开启新生活,从此摆脱过去糟糕婚姻的阴影,在家庭分裂时他们还记得在巷子里给我留一块安身处,这就是他们给予他们制造出来的生命最大的恩赐。 我在这个家里永远是透明的,好像在成年的那一刹间,他们才发现永远安静待在角落的余召也是个需要父母爱护的小孩。 可现在,我不再是孩子了。 我爸带我去买了新手机,又带我去办了银行卡,回家路上,他也给我买了蛋糕。 我好像没有那么爱吃蛋糕了。 是因为吃太多了吗? 甜腻的果酱和奶油充斥了口腔,可喉咙里的苦味挥之不去,我爸说“考上大学后就可以好好玩了”,然后又说我太内向,鼓励我以后像其他男孩一样开朗点,别老缩在角落。 他一点都不会当爸爸。 但我不会再埋怨他了。 - 尽管我说要一个人去旅游,可在规划路线和购置物品时,还是让他们给我出了些主意。季温尤其不放心,说我没有出远门的经验,还得有人陪着比较稳妥。 但我坚持要一个人,他拗不过我,就还是遵从了我的意见。 他们拉我建了个五人群,要我每天在群里汇报行程。 季匀对帮我做攻略这事十分上心,甚至还自告奋勇地承包了帮我订民宿的事,认真得像是他要去旅游。 他花了好几天帮我做这件事,打印了一小本他编的旅游攻略给我。 “召召,我也想要奖励……”季匀趴在我床上,用牙齿叼着套的一角,眼睛亮亮的,含糊不清地跟我说,“在你去旅游前,也稍微奖励奖励我吧?” 也是该对他表示感谢…… 我犹豫着,最后还是脱了裤子。 他自己把套戴好后,爬过来给我做扩张,同时慢慢地从我的脖子亲上来,一直亲到我的嘴唇上。 也不知道是他想了什么办法提升床技,还是我的身子真的比以前敏感,只做了半个小时我就浑身都是汗,在他身下因为过于激烈的快感哭得满脸都是泪水,我高潮了好几回,可他仍然硬得厉害,完全没有要射精的意思。 “哈……哈啊……”季匀低喘着,按着我的腿,在我体内时慢时快地挺弄。他满意地舔掉我睫毛上的泪珠,按着我的腿,再一下把肉棒重重顶撞进去,被侵犯到深处的感觉让我全身战栗地叫了出来。 “召召果然好敏感……”他轻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在他身下抽泣,用手指轻轻地挠我颤抖的小腹,脸上的汗水滴到我嘴唇上,“我忍了好久、我已经忍了很久……” 说着,他揽起我的腰,压下来的同时在我体内射了出来,将套子射得满满当当才停下。 我的腰上还有些痉挛,忍着快感的余韵要并拢腿坐起来时,季匀不知道从哪又变出了五六个套。 我睁大眼睛看他,说:“不行……”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你要去旅游,我就有很长时间见不到你啦,备考的时候也一直忍着……要憋得坏掉了……” “你、你用手啊……”我低头看了眼他又高高翘起的地方,说,“已经让你射一次了……” “要召召帮我……”季匀不让我穿裤子,抱着我哼哼唧唧,“再做两次就好嘛,我做攻略做了好久的。” 早知道就不要他帮忙了。 我只能认栽,跟他说:“再跟你做一回。” 季匀好过分…… 我高潮后还没缓过来,他就掰起我的腿更加粗暴地抽弄,里边已经抖得很厉害了,他还要一直顶撞那块软肉。交合处湿淋淋的,穴里流出了好多淫水,回头又得换床单了。 我目光涣散地抓着枕头,几度以为他要射了,可到我被推到极点时,他突然停了下来,紧紧地抱住了我,肉棒完全埋在我的体内,用手揉着我的性器,但又用拇指堵着肉沟,不让畅快地射出来。 “怎么样?很舒服吧?召召叫床的声音好可爱……”他咬着我的耳朵,笑着说,“那我们再做一轮?” 明知道该跑的…… 可是腿还在发抖,眼前也一阵阵白光,没法立即撑着自己下床穿衣服。 幸好曲尧来了,解救了差点被季匀抓着干第四次的我。 我已经没力气陪他们做了,可曲尧看到地上三个装得满满的套后也露出了委屈的神情,只能同意他在我腿间解决。 大腿内侧被反复磨着,黏黏的,卧室里都是靡靡的腥味。 季匀也没有走。他精力旺盛,还对着我撸了一次,最后射在了我的背上。 “睡吧。”累得昏昏欲睡时,感觉曲尧的手掌盖住了我的眼睛。他亲了一下我的脸,低声跟我说:“我会等你回来。” - 畸形的爱救赎我,禁锢我,打碎我,重塑我怯弱的灵魂。 拉我沉沦,又放我自由。 “透明人”有了实体,开始学着像正常人一样表露喜怒哀乐,学着发表自己的意见,学着如何去爱。现在大家都能看见了他了,他不再是被忽略的空气。 如若这份爱不再是枷锁,这场独行就不是逃亡,而是我给自己的成人礼,学会真正地爱自己——这是真正的、无条件的爱。 我和过去逐渐和解,珍惜当下,再坚定不移地步入未知的将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