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小倌哲学》姊妹篇 BDSM 追妻火葬场 强强/强势攻/女王受/逆袭 主角受:莫琪然 主角攻:方程鹏(然而,方程鹏不是唯一一个攻) 配角攻:不止一个,反正都喜欢小莫,但不一定全都睡过,具体都是谁,得看情节需要(主要是我的大纲太简单,角色们又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敢乱说) 方程鹏和莫琪然是《小倌哲学》里的人气配角,应广大读者要求,让他们转正! 本来想说这是个自强不息的受一步一步走向人生巅峰并赢得大佬宠爱的故事,仔细一琢磨,又觉得这不如说是个省状元没读完大学就出去混社会,并一步一个脚印逐渐学坏的故事。 果然男人要又有钱又坏才招人爱,不论攻受。那么咱们就一起来看看莫琪然是怎么从刚正不阿的学生会长慢慢变成能跟官三代方程鹏斗心眼的野狐狸吧! P.S. 请注意,本文虽然有官配攻受,但不洁,双不洁!官配攻受最后也是开放式恋人关系。且有NP和BDSM情节。此外,本文有各种狗血梗出没,作者誓要把狗血梗写出不一样的走向!白月光+替身,渣男+追妻火葬场,这口老汤,咱们翻着花样乱炖! 此外,本文中将出现《皮革恋人》与《赤裸交易》的角色哦! 第1章1-1. 开局就是因言获罪(上)颜   “莫琪然同学,你怎么能越过张老师的监督私自编纂校刊?!”副校长一掌拍到桌子上,平时总温文儒雅模样的脸孔此时气得发红。   “私自编纂校刊?”莫琪然微愣。   写那篇文章时,他就做好面对责难的准备,却没想到自己被扣得是这样一顶官僚主义帽子。   “校长,所有流程都是照章办事,您可以去问相关负责人。”他不卑不亢地做出解释,完全没有一般学生面对师长时那种唯唯诺诺的怂劲儿。   莫琪然从小就是个好学生,成绩好,品行好,就连对学业没什么用的脸也长得极为出众,所以一向被老师们捧在手心里。在他看来,只要没做错事,那么按照规矩和逻辑一条一条说清楚就好,对任何人都没有卑躬屈膝的必要。   已经出社会的人或许会觉得这种想法太过幼稚,但学生们从思想政治课上学到的却正是这样一种可笑的天真。   果然,莫琪然的傲气激怒了副校长。上位者不能接受来自学生的挑衅,再次拍案怒道:“我难道会未经调查就把你找来吗?!你这种不认错的态度非常恶劣,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搞恃才傲物那一套!我告诉你,学校已经做出决定,收回你的优秀学生称号和一级奖学金,而且你还要接受留校察看处分!回去写份检讨,深刻认识一下自己的错误,再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吧!别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B站一 颗柠 檬 怪 www.yikekee.top日更小 说广 播漫 画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没有辩解的机会,校长直接用严厉的处分扼住学生会长的喉咙,用学校规章告诉这个自以为是的学生——好好听话,不然我就让你拿不到学士证书!   “校方不能在没有弄清事实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决定!”莫琪然据理力争。   “够了!出去!不然我就提出申请,直接开除你的学籍!”   以副校长的身份,原本不该发这么大的火,但莫琪然在校刊上发表的那篇文章实在是给他带来了大麻烦。   小小年纪,写什么不好,非要写同性恋!这种下流东西是能拿到台面上说的吗?学生群体就是容易激进,动不动就说什么西方先进思想,也不看看上头是什么态度!小小一份校刊,竟然让他被训斥得抬不起头来,简直可恨!   偏偏他还不能借此发作,因为学生群体更容易接受各种歪门邪道,直接打击校刊里的内容会被说成是限制言论自由。   什么言论自由?哪来的言论自由?国家让你们多读书,可没有让你们多说话!   莫琪然感受到副校长的愤怒,却不知道这愤怒的具体原由。此外,以他的身份和经历,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能懂,懂了也不一定会认同。这大概就是某些媒体上说的——“教育体系的悲哀”和“阶级层面的认知差异”——成绩好坏只是必要非充分条件之一,更多的还要看是否身处其中,是否遭受到来自社会和更高阶级的吊打,是否能突出重围生存下来。   莫琪然显然还没有进入社会,又从来只拿成绩和颜值吊打别人,这突如其来的暴击的确让他感到震惊和无措。   但这种无力感也只持续了一会儿。他从办公楼里出来,思考片刻就拿出电话打给学生会指导老师——张明伦。   这位张老师实际上是本次事件最有可能出问题的人,因为莫琪然早就把第一份试印刊交过去了。对方没在他面前看,之后也没提出异议,但事到临头,副校长说调查结果表明——莫琪然跳过了张明伦私自编纂。   按说,莫琪然最应该怀疑是张明伦推卸责任才让他受到处分,可这位张老师还有另外一层身份——莫琪然的男朋友。   事情一下就变得暧昧而玄妙起来。   最可以信任的人和最值得怀疑的人竟然重合了。   还没有社会经验的莫琪然会长选择直接联络,而不是绕着圈子试探虚实,于是吃了个闭门羹。   他问:“你在哪里?有空吗?我这边有事,能去找你吗?”   人家答:“在开会,忙着呢,回头说。”而且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莫琪然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眉头终于皱起来了。   张明伦最近有点不对劲,以前可不是这么说话的!想当初追他的时候,那人恨不得天天拉着他谈人生谈哲学谈理想,一说就是四五个小时,特别耽误他去图书馆自修。等两个人终于好上了,张明伦又时不时嘘寒问暖,勾着他去校外亲热。   最早,两个人是师兄弟,张明伦读研究所,但凡有空闲就追着他到处跑。后来,那人研究所毕业内聘成为本校辅导员老师,因为没有教学任务不用备课,只是做一些事务性工作,还能借着学生会指导老师这个由头近水楼台,更是大把时间围着他团团转。   怎么?两三天没见,就忙得只能三个字三个字说话了?   第2章1-2. 开局就是因言获罪(中)颜   不是莫琪然刻薄,实在是反差太大。要知道,咱们莫会长上着两个专业的课程,还挑着学生会一大摊子事,自己也忙得很,根本没心思去想谈恋爱这档子事。要不是张明伦一直殷勤有加,又天天对他宣扬“真爱无罪”、“爱情可以超越性别”、“同性恋不应被妖魔化”这些言论,莫琪然大概率还抱着性向这个秘密独善其身呢!   可既然已经确定了关系,莫会长就决定先相信张老师,只不过张老师似乎有点经不住考验。   怀疑加深后,莫琪然又拨通了学生会宣传委员的号码。   “刘璐,有人问过你校刊的事吗?”他问。   “教务处的老师前两天问过,”宣传委员想了想才答道,“确认了一下流程,还问有没有什么疏漏,但咱们从来都是按程序做事,能有什么疏漏?我跟她简单说明了一下,她就让我走了。怎么?出什么问题了吗?”   “有点吧……”莫琪然斟酌着用词打算柔和地做出解释。   “是不是你那篇散文惹麻烦了?”刘璐好像早有预感似的打断他,说道:“我之前一直觉得大学生都能接受,但校刊出来之后,好几个同学都私下跟我表达了震惊。真没想到,都21世纪了,还有那么多人思想保守!而且是年轻人!早知道会这样,我肯定会劝你用笔名的,唉——”   “不,”莫琪然听完这番话,心情其实好了一些,毕竟刘璐是站在他这一边的,“问题不是那篇文章,起码现在不是。学校那边要追究校刊出版跳过了老师审核的流程。”他停顿一秒,又安抚道:“别担心,你们几个都是规范操作。就算有事,也是我一个人担责,不会连累大家的。”   送审环节的确是他负责。谁让张明伦是他男朋友,而这个男朋友又非要借职务之便见个面呢?   莫琪然没再多说什么,因为下午他还有课,一切都只能等到张明伦“开完会”再继续。   收起手机,走去教学楼,上课铃敲响前,他忽然产生一种怀疑渣男出轨又苦于没有证据的错觉,竟然还自嘲地笑了笑。这大概就是一个从不把大考放在眼里的资优生骨子里自带的镇定。   两堂课上完,笔记整整齐齐,作业提前完成,莫琪然像平时一样离开教室,但刚一进食堂就有其他系相熟的同学急呵呵跑过来问道:“琪然,你还优哉游哉地来打饭?处分通知都贴到公告栏了!怎么回事啊?”   莫琪然又是一愣,今日第二次,因为处分通知的下达速度太快了。   平时学校里的办事效率能急死个大活人,而今天则是人还没死透就急着往焚化炉里推,堪比某些司法部门想要板上钉钉不给翻案机会的节奏。   莫会长这才意识到副校长是有多着急把事情处理完,多着急把责任摁到他身上。从来都是对他笑脸相迎的师长、恋人,一天之内就黑化了两个,足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为什么?因为校方八百年都不怎么重视的校刊出版流程?还是因为同性恋犯了众怒?校训里说的“先进之思想”、“进取之精神”、“自由之言论”都是糊弄人玩的吗?   深感被愚弄却又还不能完全明白自己被什么所愚弄的莫琪然这回笑不出来了。他走出食堂,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再次打电话给张明伦。   电话那头无人接听,但几秒钟后出现了拨入来电的提示音。   “然然啊,赵家梁的妈妈说你在学校被处分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好好跟我说说,是不是误传啊?你怎么可能受处分?”电话中传出母亲的声音。   “……”莫琪然一时之间没说出话来。   疯了吧!这世界,思想明明还被禁锢着,通讯技术反倒已经发达如斯了吗?传闲话到千里之外的速度竟然比学校给他定罪的速度更快!   赵家梁,你谁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做前线记者,你妈做新闻播报吗?   莫琪然记忆力超强,却怎么都想不起这样一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这其实不能怪他,因为赵家梁实在算不上一个人物。   赵同学和莫会长甚至从来没有同校过,因为考不上莫琪然所在的学校。但这位年轻人有亲有友,还有一颗“不服输”的决心——   我上不去,但你可以下来啊。   当年,我妈埋汰我都要捎带上夸你这个省状元,那么但凡我听到你有一点风吹草动,我都得让我老娘知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这不是巧了嘛,赵家梁有一个关系亲近的表弟正好跟莫琪然在同一所大学。表弟看到处分通知就给愤愤不平许久的表哥发了短讯,留守家乡上大专的赵表哥当然也立即添油加醋转发给亲娘。   第章1-. 开局就是因言获罪(下)颜   并不是莫琪然生长的那个三线城市太小,让两位母上出门就能偶遇,而是赵家梁他妈之所以总拿莫琪然当榜样来骂儿子,全因为两位亲妈原本就在一起上班。   同一个办公楼,差不多的职位,你儿子牛到全市无敌手,我儿子在大考排名里得倒着找,任凭是谁都得心生怨念。之前,这怨念只能冲着亲儿子发泄,谁教自家孩子不争气呢?如今,可算有了新方向,忙不迭地打电话去操闲心——   哎呀呀,把孩子送去外头上学,真是不让人省心,还不如跟我们家梁一样留在身边呢。学校给了这么重的处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以后就业。听说是因为在校刊上写了文章,公开说自己是那什么……什么同性恋!同性恋是什么啊?违法不违法?孩子自己肯定不会主动来说,但我们做家长的一定要问清楚,绝不能让孩子误入歧途!   莫琪然的妈这辈子都没想过儿子会遭处分,一开始还不信,跟自家老头子念叨了几句才打电话来问。   “妈,我没有做错,这里面可能有误会。别担心,我会继续和校长沟通的。”这不是安慰,莫琪然坚持自己的想法——他没有错。   “对对对,一定是有误会,你……”母亲立刻镇定下来,但话没说听筒里就一阵杂乱,然后父亲暴躁的声音响起,“莫琪然!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喜欢男的?!”莫父到底是比老婆见多识广,着眼点跳过“处分”放到了“同性恋”三个字上,而且一想到这个词的意思,臊得话都说不连贯。   莫琪然听完,心说,该来的总归会来,骗得了初一也骗不了十五,于是平静答道:“我是。”   “畜生!”莫父怒骂。   莫家妈妈这会儿也听明白了,颤着声音在一旁哀求道:“老头子,你先别发火,好好跟然然说,让他改,改了不就好了。”   “爸,妈,我这是天生的,改不了。”莫琪然叹息说道。他并非想要火上浇油,但这种谎话一旦说了,以后就只能一退再退,退到没有底线,退到害人害己。   “你!”父亲的怒气终于完全爆发,怒吼道:“你滚!滚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改不掉就自生自灭!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莫琪然握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半天没动。从记事起他爸就没骂过他,如今却只因为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这种事就要断绝父子关系。   俗话说得好,小病不断,大病不患。果然是人生悲欢离合,如果总少一门,老天爷就得找个机会一口气都给你补上。   莫琪然用休闲服下摆擦擦掌心里的汗,感到一阵快要被压垮的悲哀。通话时,他一直语气镇定,但面对父母的质问和指责,又怎么可能不心慌?至亲之情,只因他生来不同,说断就要断了吗?   迷茫间,又一通电话打进来,依旧不是张明伦。   “会长……我刚刚打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真假……”刘璐语带迟疑,“我有个同学勤工俭学在教务处做一些复印打印之类的工作,她听到老师们私下闲聊,说副校长本来认定是张老师玩忽职守,后来张老师去找副校长谈了一次话,受处分的人就变成你了……会长,你到底有没有把试印刊交给张老师啊……”   莫琪然缓缓握紧拳头,极其克制地说“知道了”,然后挂断电话,重拨张明伦的号码。   一次,两次,三次……没有人接听,他就不停打……   “莫琪然!你够了!都告诉你,在忙,在忙!你怎么没完没了!”   他终于听到张明伦的声音,但对方的厌烦之意简直汹涌滔天。   “我有事问你,很急。”莫琪然依旧努力保持冷静。   “不就是校刊的事吗?有什么可问的?你没有交给我,我根本没见过试印刊。你胆子太大了,那样的文章说刊登就刊登,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你自己不在乎,别把我拖下水!我和你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   手机里再没有声响,屏幕上的光亮也缓缓熄灭,宣告着张明伦的决绝。   莫琪然看着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委屈又愤怒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背叛!那个信誓旦旦说他爱,言之凿凿说“真爱无关乎性别,永远值得赞颂”的男人,终于在大难临头时吐露了心声。   戳脊梁?拖下水?你上赶着追我的时候,怎么不怕?   试印刊没给你?根本没见到过?你怎么说得出口!我亲手递到你面前,催着你赶紧看,你还记得你那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   宽衣解带急三火四,审阅批复一拖再拖!截止日那天,我催出来的一句“没问题”,难道是从狗嘴里吐出来的?   有生之年从无受挫的莫琪然在接连数个打击之后,终于忍无可忍,无法再忍。   张明伦!你薄情,那就不要怪我寡义,咱们之间不能善了!   第4章1-4. 这个看脸的社会(上)颜   当天晚上,莫琪然就写了一份举报信,详细描述了被张明伦追求、两个人确定关系以及校刊送审前后的经过,第二天投进学校设立的校长公共信箱。   他甚至还想好了,如果校方对这封信视而不见,那他就去把内容发到校内论坛上,再不行,他还可以去教学楼顶站半天,势必要把事情闹大不可。   这想法相当天真,但也破罐子破摔到试图捏住学校的七寸。因为早有失恋寻短见的先辈用生命告诉大家——高校里发生自杀事件,校长们都要脱层皮。   但结果真正出现时,莫琪然却果断放弃了后续两个愚蠢的办法。   这次,学校的反应依旧很快,直接把留校察看处分变成了开除通知,理由是对在校员工进行污蔑和诽谤。   没有公正,更没有公开,莫琪然直接被执行了“死刑”。但被开除学籍的前任学生会长拿着那张断绝他前程的薄薄一张纸,整个人却彻底冷静下来。   他没有后悔写举报信,但对自己所在的这个学校失望透顶。   这个官僚又肮脏的地方,不值得他像个泼妇一样撕破自己的脸皮,把自尊从教学楼顶上扔下去。   从小,所有人都告诉他,要上大学,上好大学,才能出人头地,才能前程似锦。但没有人告诉他,大学里高高挂着校训并不能当真。   早已离开校园的人或许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大学原本就是一个让学生过度到社会人的中间阶段。只会读书、不谙世事的年轻人早晚得知道那些课本上不能写明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在今天,也会在明天。   莫琪然嘛,只是因为一路顺风顺水,偏偏又有不可言说的与众不同,所以提前遭受了意想不到的暴击。   尚未完全脱离学生那份执拗的莫学霸自有一股从不言败的傲气。他默默撕掉退学通知,然后趁着别人上课的时间收拾好行李就离开了学校。   不想再去辩驳什么。学校不肯留他,而他也不屑于留在这所学校了。   不想再去留恋什么。背信弃义的男友,多看一眼就多添一份恶心。   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毕业证和学士证,也没有多少钱,莫琪然头也不回地走出象牙塔,同时也走进那个广阔又未知的名叫“社会”的大熔炉中。   看看,这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多少也宣告着未来的艰难,而且这个未来一点都不遥远,就从当天夜里在哪睡觉开始。   莫琪然不是首都本地人,社交圈子里也都是在校学生。   在校生有没有在外头租房子的?当然有,但一心读书的资优生们基本都住学校宿舍,因为离图书馆和教学楼近。所以莫学霸和那些因为女朋友、打游戏而租了房子的同学全都不熟。   无需押金,也无须提前支付半年房租的地方不是没有,但条件真的差。硬着头皮住进去,手里的钱依旧所剩无几。   找工作吧,当年的省状元如今变成了重点大学的肄业生。只差半年啊!却注定是天壤之别。   莫琪然在认真研究过几千条招聘启示后,发现自己除了去干体力活儿,大约只能靠脸吃饭了。   这个结论并不难得出——对着招聘条件用排除法一筛就剩搬砖、洗碗、端盘子。至于靠脸,倒不是莫琪然自己想出来的,而是他以前在校外购物时被人塞过各式各样的小卡片。   男公关、男陪游,不胜枚举。唯一正经点的是平面模特。   此时,网购还不像多年之后那么发达,但已经小有规模,电子期刊也还没有取代铜版纸印刷的时尚杂志。   新鲜社会人,莫琪然,184的身高,一张巴掌脸,浓眉大眼翘鼻梁,薄唇窄脸尖下巴,而且以前还天天捂在图书馆里不晒怎么太阳。夸一句“肤白貌美大长腿”毫无违和,站一线明星边上都不会被人当成助理。   这样的美人,只要去商业中心转一圈,必定被各种正经和不正经的从业人员看上,然后拉着聊一聊。   这不,兜里只剩几十块钱而被逼无奈的前学生会长硬着头皮才走五百米就已经被拍了三回肩膀。   头一次,招男公关,说是店面特别大,就在旁边那幢大厦的顶楼,底薪5,小费可以后续商量。   莫琪然看着对方的眼睛,觉得自己就快要被人论斤卖了。他摇摇头,推开面前的卡片。   第二次,什么都不招,“小哥哥,我请你喝杯咖啡,行不行?”   “不行。”饭都快吃不起了,哪有时间喝咖啡?   第三次,“同学?还是学生吧?有兴趣兼职做模特吗?时薪12。我们不是乱七八糟的公司,也不拍薄露透的照片。就是手里有个急活儿,但约好的模特临时说有事不来了,必须要赶紧找个人顶一下。拍摄场地就在后边那条街上……”   莫琪然终于停住步子,仔细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个个头不高但衣着时尚的年轻姑娘。   “我没有相关经验,能行吗?”他如实问道。   “没关系!我们本来就是想要学生那种略带青涩的感觉!你长得好,特别好,试试看,试试看吧!”女孩激动起来,像是抓住了救星,还一边带他走去拍摄现场一边诉苦道:“幸好我跑出来就遇到你,不然我可怎么办啊……明明早就说好的,招呼都不提前打一声就不来。场地也约了,灯也架起来了,忽然让我临时找人,我去哪找啊?今天拍不完,明天怎么上架?老板还不得让我回家吃土……” 第5章1-5. 这个看脸的社会(下)颜   看年纪,这姑娘应该也没毕业多久,俨然也正在面对社会的试炼。莫琪然当学生会长当习惯了,听着听着就下意识安慰道:“别着急,我虽然没有经验,但会尽量满足你们的拍摄要求。如果我有做不对的地方,你就直接说,我一定做出调整。”   小姑娘听得一愣,特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我是时来运转了吗?天底下还有这么踏实又好说话的帅哥?”   也怨不得她大惊小怪,平面模特那个圈子里学历普遍不高,但俊男美女却不少。这人啊,底蕴不够却皮囊美好,难免会生出不合逻辑的傲娇性子来,必然不好伺候。   当然了,这种不好伺候也是看人下菜碟,关键是看谁伺候谁。她这种被老板呼来唤去的职位就属于见不到好脸色的类型,所以头一次被长这么漂亮的帅哥哄。   莫琪然听见这两句了,不过没再接话。对于一个学霸来说,脸长得好顶多算加分项,但不做正题只靠加分是及不了格的,所以单独把脸拿出来评价毫无意义。   拍摄场地是一间文艺气息浓厚的咖啡馆。浅色的墙漆、原木色的桌椅,还有围着海蓝色帆布围裙的年轻店员,再配上柜台前摆着的大叶绿植,简洁又清新。   店里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客人,但全部都坐在靠近柜台的一侧,摆放着书架和亚麻色小沙发的后方则被清空出来用做取景。   莫琪然跟着小姑娘进来,闲在沙发上摆弄照相机的男摄影师立刻站起来,拍着胸口说道:“你真行啊,这么快就找来了!我还以为今天要开天窗了呢!”   负责化妆的小姐姐也从洗手间出来,招呼道:“找到了?这么快?那就赶紧坐下吧,让我看看有没有痘印,用不用修眉……”她没把话说完,因为看到莫琪然的脸之后,忽然产生以种下不去手的感觉。   化妆嘛,轻则修补小缺陷,重则直接换脸皮。但素颜就已经挑不出错了,哪还有余地下笔呢?这也是为什么多年以后手机上美颜功能盛行,普通人一照小家碧玉变选美冠军,艳光四射,顶流明星一照俊男靓女变甲亢病人,嘬腮凸眼。   为了怕薪水拿不踏实,小姐姐很仔细地给莫琪然先用一遍卸妆油,然后才万般无奈地补上水乳、扑个散粉,然后花点时间吹好头发,总算有个干了活儿的样子。   准备工作异常顺利,但拍摄进度却令人挠头。莫琪然没有任何做模特的经验,而且也难以接受在其他客人的注视下搔首弄姿。   胳膊和腿仿佛都成了别人的,放在哪里都僵硬又别扭。   “你从哪找来的模特?怎么什么都不会啊?”摄影师开始小声对小姑娘抱怨。   妹子不敢接话,总不能说是路上捡的,只好站在摄影师身后比比划划,说道:“你不要像在景点前摆拍似的定格不动,就自自然然随便干点什么,四肢舒展不要挡到衣服上的品牌标志就行。”   莫琪然听完点点头,想了几秒后从身旁书架上随便抽了一本书看起来。那书,他早就看过,谈不上喜欢,但投入到文字里却能帮助他忘记陌生人的视线。   “不错,不错,侧过来一点,对,让侧光打到脸上,非常好!有没有眼镜?给他找一副细框的!对对对!可以坐到沙发上,慵懒点,靠在扶手上,绝了,绝了!”摄影师像是忽然就有了感觉,手中的相机“咔咔”响个不停。   镜头中,一身浅米色休闲裤和白色针织衫的年轻人不仅时尚而且书卷气十足。虽然那套衣服并不是什么高级面料做的,但却被衬出一股莫名的高级感,让摄影师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在帮网店拍商品展示图,而是在给某一线杂志拍封面。   有了这个开始,莫琪然也领会到做模特的诀窍。学霸嘛,学习和总结能力必定超群,不就是神情放松但又保持身姿挺拔,再配合点与服装、场景相适配的情绪氛围嘛。不难。   因为换模特和新模特需要适应浪费了不少时间,又有三十几套新品需要全部拍完,所以直到天色暗下都还没结束。   咖啡馆里的客人已经换了好几轮,柜台后的年轻店员也变成了一个留着半长卷发的瘦高中年男人。   前一天还从事脑力劳动的莫琪然今天只觉得身体疲劳而大脑空虚,怎么都没想到换衣服拍照能比学习要累。好不容易把工作完成,他换回自己的衣服,发现小姑娘正趴在地上帮摄影师拆卸灯具,于是又学生会长习性上身,走过去帮忙。   本日最轻松的化妆师小姐姐拎着箱子看帅哥看得入迷,等所有人都收拾妥当后就说:“折腾半天了,一起吃个晚饭再走吧,免得路上低血糖。”   抱着一大堆衣服的小姑娘哭丧着脸答道:“我还得回去盘货呢……”   倒是柜台后的中年人柔声接话:“我这边可以提供一些简餐,不耽误什么时间,要不要试一试?” 第6章1-6. 失学人员顺利上岗(上)颜   是该吃饭了,但莫琪然并不愿意花钱在这里吃。因为他虽然赚了一笔,却只是个“临时工”。二十几块的三明治够买一个星期的方便面,对于刚刚上岗又立刻失业的他来说,实在不值得。   “帅哥,我请你。”化妆师小姐姐一句话解决了这份心疼,但也带来了另一种麻烦。   惨遭恋人背叛和校方重创的莫琪然现在非常排斥来自陌生人的无端好感。他不想再喜欢别人,也不想别人喜欢上他,尤其对方还是个女孩子。   “谢谢,不用这么客气,我还有急事……”他已经决定拒绝后就立刻离开,可话还没说完,中年男人已经把刚刚做好的三明治放到了他面前。   “这是刚刚准备推出但还没印到菜单上新品,你们就当试吃,给我点建议就行,不用付费。”中年男人对小姑娘笑笑,又说道:“你原先就是我店里的常客,我记得你还带朋友来过好几次,这回也要帮帮我哦,有意见尽管提。”   “我们在这里拍摄已经耽误你做生意了,怎么好意思……”小姑娘拼命摇头。   “不耽误,你们在我这里时,好多原本只是进来随便看一眼的客人都买了咖啡坐下喝,我今天早上刚磨的咖啡粉都见底了。还有好多客人问我,你们是不是常常来取景。”   春风化雨一般解决了所有难题,推脱反而显得不礼貌。小姑娘满脸疲惫地鞠躬道谢,莫琪然也咽下后半句话坐到桌边。   四个人都挺累,拆开玻璃纸包装就开始大快朵颐,等胃袋开始有些饱足感了,小姑娘抬起头对莫琪然问道:“莫帅哥,我刚刚看过今天的照片了,特别好。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下次上货,我还找你,行不行?”   “好。”莫琪然微笑点头。虽然他不知道所谓的“下次上货”是什么时候,但有盼头总比没有要好。   交换电话号码这个行为让饭桌上的气氛变得熟稔起来,化妆师小姐姐摆弄完手机就随口问道:“帅哥,你多大啊?还是学生吗?平时都做什么?有空了能不能喊你出来唱K?”   莫琪然想了想,摇头答道:“我18岁,没有在读书了。刚刚和男朋友分手才搬来这里,急着找工作,恐怕没时间出来玩。”   他不动声色地暴露性向,绝了小姐姐的念头,但却引来柜台后的注视。   “啊?你才18岁?高中刚刚毕业吗?我之前还觉得你气质这么好,肯定是个大学生呢!”捡到莫琪然的小姑娘和模特们打过不少交道,自然也知道那个圈子里弯的多,所以关注点就变成了年纪。   莫学霸深感悲凉。以前,别人听到他的年龄都会赞叹说“18岁就上大四,而且还是本硕连读双专业,一定跳过级,太厉害了!”而现在他却只是个平凡的高中毕业生了。   小姑娘似乎发觉了他的失落,连忙摆手说道:“哎呀,英雄不问出处。你这个长相和气质,做模特肯定有出路。我认识几个模特经纪公司的人,回头帮你推荐一下,绝对没问题!”   柜台后的中年男人也走出来,一边擦拭空着的桌子,一边笑道:“你要是急着找工作,也可以来我这里兼职过渡一下。虽然模特工作很适合你,但收入不太稳定,你又是刚刚搬来,需要点时间才能发展起来。我可以多给你一点薪水,毕竟你站在店里就是个活招牌。”   要说这是个看脸的社会呢,高中毕业生莫琪然转眼就有了两个就业机会,而且还互相不太冲突。   第7章1-7. 失学人员顺利上岗(下)颜   这两份工作一个靠颜值一个靠体力,全都不是莫琪然喜欢的方向,但他现阶段急需赚取生活费。此外,他也想存钱再学点什么,起码要考出必要的专业证书来,以便升级职业选择。   如同小说里一朝遇难武功尽废的少侠,即便不想放弃,也需要徐徐图之,从头来过。所以,莫琪然非常痛快地接受了帮助,并认真道谢。   吃完饭,小姑娘急着去盘货,摄影师需要回工作室修片,化妆师小姐姐被性别击败放弃示好,于是全都提着东西告别离开。   莫琪然则立刻实习上岗,穿上海蓝色的帆布围裙跟在中年男人身后收拾杯子。   “你整个下午都忙着拍片,不如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过来也行。”男人回过头,轻声劝说。   莫琪然则态度诚恳地答道:“我没做过这样的工作,能学一点是一点,免得明天过来再手忙脚乱,耽误店里生意。”   男人点点头,“那你先把杯子洗出来吧。晚一点,我教你做咖啡。”   在之后的教学过程中,莫琪然知道这中年人叫何鸣,是咖啡店老板。店面开了三年多,有固定消费群体,收入稳定。但何鸣是个讲究人,用的咖啡豆全部从原产地订购,研磨机和咖啡机也都用了国内少见的品牌,甚至还有好几套非常专业的手冲设备。这样一来,成本立刻就上去了,利润自然谈不上多。   “咖啡不止是功能性饮料,不止是装模作样喝出什么身份或品味。咖啡是一种文化。”何鸣演示完机器的操作流程,又拿出手冲设备和好几袋咖啡豆,“他们的气味差别很大,不同的冲制手法也会带来不同的口感。”   莫琪然站在柜台后,按照男人的要求逐袋去闻咖啡豆的香气。   “出产地的气候、降雨量、日照量、土壤、环境都会影响咖啡豆的气味和口味。你手里那袋是哥斯达黎加中部特雷斯里奥斯地区产的,那边海拔低,咖啡豆的酸味会比山地出产的更柔和,醇度也均衡。另一袋是巴拿马产的,酸度轻盈且略带甜味,均衡且深邃,香味丰富……”何鸣一边说一边取豆子放进研磨容器,然后仔细调整颗粒度,再手工研磨。   “不同的咖啡豆,磨成粉的粗细度也不一样。错误的设定会让热水渗透咖啡粉的速度过快或过慢,影响香气的散发,甚至增加酸涩感。比如我现在用的牙买加咖啡,颗粒度就必须调到……你不写下来吗?”男人松开研磨手柄的右手,指指柜台上的纸笔。   “不用,你说吧。”莫琪然表情认真,“我记性很好,不会忘的。你继续。”他以前上课时记笔记是因为会有同学考前来借去复习,现在则没有这个必要了。   何鸣将信将疑,但没再啰嗦什么,直到每一勺咖啡豆都变成浓郁芬芳的液体倒入杯中,他听着莫琪然的复述才真正相信这个年轻人真的记性好。   “尝尝看。”何鸣满意的坐下来,等到莫琪然品尝过每一杯又描述了香气和口感上的差异才叹息说道:“我今天下午看到你拿着《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拍照时专心阅读的样子,也猜你是个大学生。记性这么好,却没继续上学,太可惜了。”   莫琪然不想对一个刚刚认识的人诉苦,不,对任何人其实都没有必要诉苦。因为那些人帮不了他,也没有责任帮他。于是,他顾左右而言他道:“实际上,我不喜欢那本书,不喜欢所谓的无限循环。不同的选择有不同的意义,我不愿意接受书上所说的命运恒定,也不认同尼采想要表达的那种对命运的妥协接受。”   何鸣似乎对哲学问题很感兴趣,顺着莫琪然的话头继续下去。他们喝着咖啡聊尼采,一个抗拒,一个认同,但却气氛融洽。   何鸣是个文化人,要不然也不会开个咖啡馆都这么文艺风。他出国留过学,念的是文学历史。这种科目不可能拿到工作签证,所以毕业就回国工作。国内的就业环境压力很大,加班熬夜是家常便饭,喝酒应酬更是三不五时,何鸣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手里攒够钱便辞职创业。   说是创业,但他又没什么野心,经营着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到四十岁就已经进入知足常乐的状态了。   这么没有压迫感的人,就算聊天时意见相左,也不会急着想要得到认同,反而只是笑呵呵听着,偶尔发问两句,维持热络氛围。   “不早了,我还要赶地铁,得回去了。”莫琪然觉得何鸣人不错,但他实在不想聊哲学——他跟张明伦已经聊得够够的了。   “好,你明天下午1点过来就行。到时候,我把排班表和聘用合同一起给你。”何鸣笑着站起来送莫琪然到门口,完全不像老板对待员工的样子,反而在告别之后,还站在原木色的大门外目送莫琪然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地铁口里才转身进店。 第8章1-8. 老婆本和新工作(上)颜   第二天,莫琪然就签过合同,成为咖啡馆的兼职人员了。   合同很简单,因为只有薪金,没有大公司里的各种分红和福利,也不存在什么违约金的说法。   咖啡馆的工作也和合同一样简单。何鸣喜欢自己的咖啡馆,住得也近,员工偶尔迟到早退请假不来,都不会让他着急上火。这位心宽但体不胖的老板,独自一个人都能经营这家店,只是他更喜欢给自己冲杯咖啡,然后坐到窗边的沙发上边喝边看书。只有真正懂咖啡的客人才能让他兴致勃勃地展示手艺,拿出压箱底的顶级咖啡豆,精雕细琢做几杯手冲咖啡,然后同那些老顾客聊聊最近又发现了什么新的研磨工具或是什么以前没尝过的小众咖啡豆。   莫琪然还没有接到小姑娘的消息,模特事业毫无进展,于是每天都按时来店里打卡上班,看着何鸣像只慵懒的大猫一样在咖啡香里晒太阳。   偶尔他会发现何鸣也在看他,但每次四目相对时,何鸣都只是笑一笑,然后冲他伸出大拇指,像是在对他的工作状态进行表扬。   莫琪然来店里上班的一周后,客人开始明显变多,而且越来越多。新面孔变成老面孔,许多在附近开店的年轻女店主,还有大楼里上班的女白领,几乎天天都来,有的还一天来好几次。   女白领们顶多对他笑,但女店主却会逗着他说话。不堪其扰的莫琪然索性巨细靡遗什么都干,忙起来就不用开口了。   何鸣见他什么都肯做,关店后又开始教他更多。服务行业有服务行业的门道,何鸣这么不求上进却能把这家店经营起来,自然有他的诀窍。   “我们这种装修风格的店,顾客主要是女性。无论是年长的还是年轻的女性都比男人更加精致,更在乎整洁、体贴和舒适。咖啡杯上写名字的字体是否漂亮,餐巾纸的花纹是否精巧,桌面上摆放的花朵是否新鲜,都会影响她们来店里的体验。”何鸣讲解道。   莫琪然点头,认同。消费者心理学嘛,他学过,但没实践过。何鸣用经验向他展示了课本知识的灵活运用,但与此同时也让他感到迷惑。   何鸣不是个男人吗?他怎么会懂女人想什么?谈过很多次恋爱吗?不会是个渣男吧?   学习新知识的过程中,莫琪然也终于接到了小姑娘的电话。   “天啊!莫帅哥!你不知道我们这一季的商品卖得有多火!客服都要疯了,天天有人下单后还追着问我们从哪找来的新模特!我们老板查完销售业绩,看我的眼神都变温柔了呢!”   “能帮上忙就好。”莫琪然听完也很高兴。   “不好意思,我之前忙昏头了,一直没顾上帮你联系模特经纪公司。但我一直记着呢,没忘!昨天,我们老板的朋友来公司,她就是个模特经纪人,我见缝插针跟她提起你,她特别有兴趣!毕竟你在我们公司的战绩那是有口皆碑!我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她了,她最近几天就有可能联系你。你记住啊,她们公司叫‘潮鎏’,那个经纪人叫刘美娜。” 第9章1-9. 老婆本和新工作(下)颜   莫琪然道谢一番,又跟小姑娘确定好下季度新品的拍摄时间才挂上电话。人家替他想得挺周到,趁着和经纪人签约之前把这个事定下来,赚多少都是他的,没有公司抽成。   当然了,等有了经纪人,做点推广,说不定他的模特费也会水涨船高。但趋利避害,人家帮了他,有这点私心也在正常范围之内。   这就是社会人的心思吧。莫琪然离开校园后抽时间看了几本厚黑学相关的书,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变复杂了。   他脱离学生身份后接触到的人和事还太少,厚黑学里讲的那些恬不知耻尚且没什么机会见识到,顶多停留在偶尔猜一猜别人心思的水平上。   只能说,幸好莫学霸爱学习,提前做了预习,否则还真是要被模特圈里的乱震惊到三观稀碎。但这都是后话。   咖啡馆里兼职的收入可以维持正常生活,但想要存钱上课、考专业证书则远远不够。   仅仅两天后,反对尼采不肯认命的莫琪然毫不犹豫地走入俊男美女无数的花花世界,和那位刘美娜签下了另一份聘用合同。   “签约了?”何鸣听说了莫琪然联系上经纪公司的事,所以第二天一见到他就开口问道。   “嗯。”莫琪然穿上围裙点点头,答应一声就立刻开始忙碌。   “薪金怎么样?”何鸣又问。   “没有底薪,详细收入金额要看她们能谈成什么样的合同。”莫琪然没说太多,因为这合同签得挺让他头疼。   具体能赚多少不知道,被抽成多少、违约金多少倒很清晰。而且,他一毛没入账,还要先交资料照片拍摄费用。要不是和网店那个小姑娘通话确认过,人家也非常耐心地解释说模特公司都是这样操作,而且保证“潮鎏”是一家在业界有口碑的公司,他真心不敢把名字签下去。   这完全不符合他曾经学过的合法雇佣合同范本!比古代的卖身契都不如!   何鸣接待完一个客人,推上收银机,回头看了看莫琪然,大约是看出他的郁闷,于是缓和了脸上的神情,劝说道:“咱们店来过不少取景的团队,我也跟那些策划啊摄影师啊简单聊过几句。模特这个行业算是新兴产业,多少有点不规范,但你有我这里保底,总归能吃得上饭。真遇到什么麻烦,你也可以跟我说,不管出钱还是出力,能帮得上,我一定帮你一把。”   莫琪然微愣,也侧过脸去看何鸣。瘦高的中年男人立刻摆摆手笑道:“我说的是‘万一’。万一真有金钱上的需要,大不了你给我写张欠条,我从你薪水里慢慢扣。总之,不收你利息。”   莫琪然总觉得在刚刚某一瞬间看到了何鸣脸上的羞赧,但那个瞬间过于短暂,一闪而逝,很不真切。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老板,你说得我都快哭了。又感动,又害怕。真要是有那个‘万一’,我大概就要在店里拼桌子睡了。”莫琪然决定用开玩笑的方式接对方的话。   何鸣笑起来,宽慰道:“不会的,我觉得你一定没问题,不至于来借我的老婆本。”   听到男人说“老婆本”,莫琪然松了一口气。他其实有点怕何鸣是个弯的,怕这人喜欢他,也怕这人用借钱来要挟他‘加深关系’。   他刚刚遭遇背叛,虽然扪心自问根本说不清自己对张明伦到底有多少感情,但的确产生了心理阴影。   不能怪他自恋,因为从小,他就是被追求的那一个。上大学之前全都是女孩子写情书过来,夹在书里、塞在包里,但他本能抗拒。上大学之后,张明伦借着同系学长之便直接就盯上了他,丝毫没给其他人靠近的机会。   性别合适,年龄相当,聊得不错,好像挺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经过一年多的软磨硬泡,他就点头答应了。   现在翻回去细想,他却怎么都记不起自己曾经有过怦然心动的刹那。   谈一场恋爱,没感受过欲罢不能的悸动,反而学到了人心叵测。他可不愿意再来一次!   “嗯,我回头去庙里拜拜,求菩萨保住老板的老婆本,务必安排一个漂漂亮亮的老板娘过来。”莫琪然顺着何鸣的话插科打诨。   两个人像是有默契似的一同把话题转到哪家菩萨最灵验上,直到那些听说莫琪然来上班风声的女店主们排着队来买咖啡,才让他们无暇闲聊,专心挣钱。   到底哪家的菩萨灵,最后没得出结果。但隔壁服装店里供着的财神大约是闲来无事听了一耳朵,决定赶紧让莫琪然忙点别的,以免自家的女香客天天去咖啡馆里散财,于是狠狠推了他一把。   不出一个星期,刘美娜就打来电话,说是给莫琪然谈下个大合同——时薪25! 第10章1-10. 模特生涯新开张(上)颜   莫琪然的正规模特事业第一站是车展。   其实车展上大多都是女模特,而且要求面容甜美、身材火辣,用以取悦男性消费群体。毕竟男人爱车能爱到把车看成老婆,那么机械老婆边上站一个具象化的人形,绝对能让他们开启幻想的大门,午夜梦回时渴望自家楼下拥挤的小路上有着一个凹凸有致的美人望眼欲穿地等待自己。   所以说,莫琪然作为模特去车展上站台算是很少见的合同。因为无论他长得多么标志,都不符合消费者预期。谁要看自己的梦中老婆边上站个情敌啊!   但经济发展起来了,女性群体的收入上去了,终于有厂家掏着男性消费者的裤兜,也惦记上女性消费者的皮包了。   某国产品牌今年搞出一款小型轿车,市场定位在女性白领阶层,于是也要给自家新款配出个具象化人形来。   嗯,要年轻,要稳重,要禁欲系,也要亲和力!当然,要帅,还要帅而不自知的轻盈感!   听着非常符合网络上女孩子最喜欢搜索的关键词,但放在一起又好像哪里不对。年轻的怎么稳重?禁欲了哪能亲和?不自知的一定是不够帅,够帅的,哪怕在幼儿园里都围着不同年龄段的舔狗!   收到招聘要求的经纪人们一个个都在背地里吐槽,唯独刘美娜有舍我其谁的自信。这不就是她刚刚签到手的莫琪然嘛!   那小子当然知道自己长得好,不然也不会入行,但人小孩儿身上还带着外行人的青涩与矜持。坐拥宝藏却还不太懂如何使用,大差不差也可以算作帅而不自知了吧!   翻翻资料照,刘美娜索性选了一张最最简单的送出去,而且特地告诉品牌方——没修图,没化妆,这就是张证件照,本人还能好看2倍!   品牌方呢,也挺重视,把策划部、市场部、销售部里所有的女员工都拉出来投票,阵仗犹如选代言人。   就像何鸣说的那样,男人的喜好往往粗糙而直白,而女性却敏感许多。即便每个女性对帅的定义不同,但全都能一眼看出什么叫油腻。   一众搔首弄姿的小奶狗、小狼狗里,莫琪然那张证件照脱颖而出。别管投票的是二十岁还是五十岁,全都对这样一个干净清爽的帅哥产生好感。有人想起读书时爱慕过的校草,有人想起自家闺女还没找到对象,反正挑来选去只有这位小哥哥最讨人喜欢。   莫琪然并不知道这么多,直到他提前来到会展后台等“潮鎏”的造型师收拾自己,忽然发现四周围满了品牌方的女员工,这才开始紧张。   以前,无论多么重要的考试,他都该睡就睡,该吃就吃,从不慌张。而学校里的女同学虽然会送情书让他感到为难,却从没有过如此露骨的眼神。   这是一种身份和阶层的转变。永远考第一的省状元,当然可望却不可及;时薪25雇来的模特,别说看你,就算摸你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莫琪然闭上眼睛,仿佛是应化妆师的要求方便打底,实际上却是在努力接受自己的现状。   最近一个多月来的经历已经让他重新思考人生——别人论迹,他却只想论心。即便失去许多,也依旧要忠于内心的是与非,而不是过于在意旁人如何看待他,然后顾影自怜或者愤愤不平。   如果学生时代的荣誉已经成为过去,那么无谓的自矜只会令前方的路布满荆棘。优越感不能来自于虚妄的过往,唯有敦促自己不断努力前行。想要找回自信、获得尊重,就必须踏踏实实把眼前的每一件事都做好。   他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宣传新款车型嘛!要让所有靠近过来的人都喜欢他,都愿意多停留一会儿,听听商品介绍,不买也留下个美好的印象! 第11章1-11. 模特生涯新开张(下)颜   完成自我催眠的莫琪然再次睁开眼睛,大方又温柔地露出个微笑,主动对周围的人挥挥手,说道:“我是第一次做车展模特,如果有什么疏漏之处,请大家一定提醒指正我。我会和大家一起努力的!”   “没问题,你的形象非常符合我们的要求。我已经预感到,我们的展台今天会非常热闹了!”市场部里资深的大姐立刻给予鼓励。这样外形好看、气质稳重还积极有礼的男孩子,绝对迷倒所有女客户!   上午8点,车展准时开始,人流从入口处涌进来,有的拖家带口手里拿着心仪品牌的宣传册,有的举着照相机四下张望寻找“老婆们”的人形代言。   莫琪然穿着一身浅色的休闲西装,戴着一副窄边眼镜,站在流线优美的新款车辆旁边。他提前做过功课,按照刘美娜发来的要求,对着镜子摆姿势摆了好久。   要放松,要舒展,要看起来可靠,要让人忍不住亲近。配合妆发造型和衣着打扮,他想象自己是刚刚停下车准备接人。可能是接女朋友去约会,可能是接姐姐回娘家,也可能是接母亲下班。   他不可能有女朋友,是家里的独生子,母亲也不肯再接他电话,但他尝试给自己创造出一个新身份——此时此刻,他不是因为性向失去一切的莫琪然,而是一个刚刚找到满意工作、被亲人和爱人环绕的年轻人。   他从未遭遇背叛和嫌弃,他喜欢身边的每一个人,也被每一个人所喜欢,他对未来充满憧憬,也必然拥有锦绣前程。   人类是一种很微妙的生物,脸上虽然没有写着人生履历,但却能通过表情、眼神、肢体语言传达内在人格和情绪。莫琪然给自己的人设让他浑身都散发出美好的气息,感染着所有路过展台附近的男男女女。   他们都莫名感受到那个被创造出来的场景,目光相交时仿佛自己就是正在被等待着的亲友爱人。这感觉让他们停下准备离开的脚步,转而靠近过去想要把那个年轻人再看看清楚。   莫琪然发现展台周围已经被围满了,立刻将手伸向车子的各个部分。他化妆前看过新车介绍,知道车前方的造型和侧面的转向灯都是品牌方的得意设计,于是非常有指向性地用动作展现出来。   前排一个留着短发全身干练装束的职场女性忽然转头对身旁的朋友说道:“这车设计得这幺女性化,发动机会不会偷工减料啊?”   “对啊,很多人都以为女孩子只看车子外形,但其实我们也在乎动力和灵活性,光好看可不行。”同样是短发的朋友点头附和,说完就准备离开,没有想要进一步了解的意思了。   距离销售部经理正式公开介绍新款车型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但莫琪然却不想这样把人放走。他认为,台下肯定有不少人都抱有一样的想法,难得说开了,却得不到回复,必然会流失很多同样持怀疑态度的潜在客户。   于是他笑着说道:“这车有两个动力选择。我旁边这款是顶配,2.T涡轮增压发动机,最大功率258马力,最大扭矩4N·m,不输德系运动型轿车。此外……”他不疾不徐地讲出各项参数,甚至连悬挂和刹车系统的独特设计也一一说明,还隐晦的与许多国际大品牌做了对比。   “哎呦?”两个女孩子站定听完后交头接耳道:“好像还不错。小诗快到了吧?她不是要买车嘛,一会儿让她过来看看,然后约个时间试驾。”   旁边一个女孩子也对身旁的老公说道:“我喜欢这个车的外观,但听不太懂那什么涡轮增压,你觉得怎么样?”   老公咂咂嘴不情不愿咕哝道:“嗯……是挺好……只要买车不送这个男的,那就能去和销售聊聊……”   品牌方销售部的人几分钟前已经注意到自家模特在展台上开口说话了,生怕他是被人搭讪或者遇到熟人就忘了自己正在工作,于是急急忙忙赶过来想要提醒。结果一听,这小伙子把新车数据讲得头头是道,反而不好开口阻止了。   这会儿,销售小姐姐听说有购车意向,立刻绕到外面发宣传册和名片,和两个姑娘约定好时间,又拉着小夫妻去展台后的临时待客间详谈,扎扎实实冲了一波业绩。   一切都很顺利,市场部经理发现还没正式宣传就已经有了顾客,也从其他参展车辆旁边走过来查看情况,接着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艾迪森!你怎么会在这?”他挥手打招呼。   对方听到声音也看见了他,甩甩一头狂浪不羁的半长头发,溜溜达达晃晃荡荡靠过来,答道:“路过。保时捷请我来的看新款发布,下完订单我就随便逛逛。”说完,这人想了想,又扬扬下巴问道:“台上站着的那个是你们销售部的员工?” 第12章1-12. 被看上了?(上)颜   “嗯?”市场部经理顺着那下巴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摇头说道:“他是我们为车展雇来的模特,不是公司员工。”   “模特还懂汽车参数啊……少见。”艾迪森咕哝一句后又问:“你们从哪把他雇来的?”   “他是‘潮鎏’那边推荐的,经纪人好像是叫——刘美娜。”招模特的合同是策划部负责,市场部经理甚至不知道这个模特的名字,所以绞尽脑汁回忆了好一会儿,极尽可能地满足对方需求。   艾迪森是城内出了名喜欢在车上花钱的富二代,原名陈富贵,后来改成陈甫桂,再后来出国待了两年,回来就有了洋名。   陈家爹没读过太多书,但脑子活分,下海早。从街边卖棉袜裤衩到包下车皮做服装批发,经人指点又涉猎五金建材,存够钱还和朋友入股投资过小煤窑,最后直接干进了地产业,搞拆迁一把好手。   陈家三个孩子,却只有陈富贵,不,艾迪森这一个男丁。当爹的偏疼儿子,又没时间陪,于是给钱就成了父爱深厚的体现。   国产品牌汽车当然入不了陈家独子的眼,但出来混社会都讲究一个交际圈。市场部经理虽然不指望能卖车给艾迪森,却必须要把这位少爷哄好,保不齐少爷他爹的公司里忽然有点什么需求,拿订单的机会不就有了吗?   想当初,他开拓思路倒贴赞助富二代官二代们的赛车俱乐部,提供不了赛车,就送一批技师去帮忙修车改车,才终于和艾迪森他们混到脸熟,这会儿恨不得把展台上的模特直接叫下来跟陈少爷聊聊。   事儿当然不能这么办,今天车展才是大头,而艾迪森少爷似乎正好也没有要多聊的意思,只用手巴拉巴拉半长的头发,说了一句“有意思”,然后就转身走了。直走出去七八米,才想起什么似的懒洋洋回头说道:“我昨天听我们俱乐部方会长说家里的公司要给高管配车,好像是点名要国产车,你得空去细打听打听,可能就国庆前后的安排。”说完立刻扬长而去,根本不管别人听清了没有。   眼巴巴守了半年多的经理此时则通体舒畅,只觉得自己这几个月的伏低做小全都值了!   赛车俱乐部方会长,那可是了不得的官家子弟!别人家公司配车顶多一辆两辆,方会长家的公司配车还不得两位数起!而且指定国产车,这才是官家的格局啊!官家的买卖,一旦搭上那就是长远关系,只要售前售后“服务”都做到位,根本不愁订单。   市场部经理拿到一手消息,一刻不敢耽误,径直走到会场外头打电话给公司高层,计划着再多投一些宣传赞助费参与俱乐部本月的活动,务必直接跟那个方会长对接上!   而早已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的奥迪森此刻也在打电话,“王铮,你不是说咱们下次俱乐部活动上想找些模特来热场吗?我今天看到个不错的……对,在车展上看到的……长相肯定没问题,关键是懂车,张口就来,不是光带张脸……啊?你就想找光带张脸的?王秘书长,你低级趣味了啊……”他和电话那头的人嘿嘿笑着互相诋毁两句,然后又想了想,继续说道:“我过一会儿把经纪公司的联系方式给你发过去,你记得把人弄来……狗屁!我是怕被你的低级趣味污染,得给自己找个有意思的!”   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艾迪森挂上电话就翻找通讯录给刚刚那个经理发短讯。他这脑子,除了与车有关的东西,其他什么都记不住。潮什么流,刘什么娜,离开展厅就全都忘了。   经理那边倒是回复很快,不仅给出经纪公司、经纪人的信息,这回连模特的简历资料也一并发过来了。   “莫琪然……”艾迪森看着手机屏幕读出来,心说,人家爹妈虽然穷,穷得儿子18岁就要出来卖,但怎么就这么会起名字呢? 第13章1-13. 被看上了?(下)颜   展台上的莫琪然此时忽然转身硬憋住一个喷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又有大活儿了。本次车展一共天,所以他特地跟何鸣提前要求调班。   何鸣当时很大方地说直接请假就行,没必要调班。可莫琪然把如今的工作当读书时的课业对待,想当初他自学完高三内容也照样工工整整写高一作业,没道理离开学校自谋生路反而仗着老板脾气好就懈怠起来。   这想法绝对没有毛病,但身体吃不消也是事实。模特也好,卖咖啡也罢,全都要站着,原先是每天站4-5个小时,车展这一周直接翻倍。导致他回家脱鞋都觉得费劲儿,因为脚肿了。   沙发上晒太阳的大猫何鸣可能看出他走动起来不像之前那么利落,于是系上围裙来帮忙,还不知从哪搬来一把高脚椅放在收银机后头。   “我就说让你直接请假吧。”中年男人用一种看透人世、老气横秋的口吻在旁边念叨,“做模特的时薪高,少来我这边两天也不影响收入。我不会因为你请假就辞退你的,没必要把自己逼太紧。”   莫琪然收拾完脏杯子,笑着答道:“我打算攒点钱,然后去上上课、考考证。真有用的专业证考起来比上大学都贵。大学一年的学费一万来块,拿到奖学金的话基本等于免费。考证这东西可不行,俩月的课就恨不得收我一万,不仅没有奖学金而且还要单收报考费。”   何鸣听完一愣,然后又点点头,伸出大拇指,赞道:“有毅力,有决心,我看好你。但实在扛不住了,还是可以来借我的老婆本,考完证再慢慢还呗。”   莫琪然一边洗杯子一边打趣,“等你忽然遇到个喜欢的,就该哭我耽误你的幸福生活了。”   何鸣这会儿正忙着往磨咖啡豆的机器里倒豆子,没接话,等机器运转起来,才在“咔啦啦”的碾磨声中咕哝一句“我现在就挺知足幸福的……”   说实话,莫琪然很喜欢在这里工作,辛苦归辛苦,但店里的气氛非常好。远离外面的嘈杂,永远飘着浓郁的香气,老板从不指手画脚,但真有大情小事却马上顶在前头。   比如此刻,隔壁那个泼辣大胆的女店主又来了,而且一边等咖啡一边调戏收银机后面的他。何鸣立刻一副家长模样拉开他去做咖啡,然后对那女店主开玩笑道:“你老逗他玩,哪天他突然开窍能接上你的荤话,你又该对他始乱终弃了。不要随便戏弄小孩子嘛。”   女店主跟何鸣认识好几年,熟稔地回嘴道:“不能够。等他开窍了,我就把他拐走去我店里当招牌。”   “这还得了?竟然持靓行凶挖墙脚?以后我一开门就把咖啡送你店里去,绝了你抢人的心思。”何鸣继续和稀泥,直到咖啡做好送走女顾客。   莫琪然并非不能应付,但何鸣的维护让他只需要乖乖巧巧地笑一笑就够了,无须耗费精力去打太极。公开出柜并进入社会之后,何鸣是第一个愿意保护他的人。和这人待在一起,他的心境也平静许多,连学校和家里发生的那些不快都可以被短暂得隔绝开来。   安安心心卖咖啡,又是站满8小时的一天过去。终于完成了调班安排,明天起可以轻松一点看看书了。   莫琪然把店门外的营业牌子翻转过去,然后脱下围裙。何鸣从操作间里探出头说道:“先别急着走,我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我吃过晚饭了。”莫琪然一边叠围裙一边答道。   “你明天只有晚班,午饭没有工作餐。我这是让你带回去明天中午吃。”何鸣像个家里操心的大哥,嘱咐道:“存钱归存钱,你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呢,不能老吃方便面。等一会儿啊,很快就好!”   莫琪然站在柜台外头,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小莫啊,又有活儿了!而且还不止一单!”刘美娜神采奕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出版社面试,然后周五全天空出来,有个网店的拍摄工作,另外,下周二、周三上午都有面试,下周六去参加‘万里’赛车俱乐部的活动……” 第14章1-14. 辞职还是不辞职(上)颜   一般来说,男模特的工作机会不如女模特多,而新入行的模特往往也需要几个月的磨合,让经纪人看到潜力和方向才能得到更多的推荐机会。   但莫琪然初出茅庐第一战就拉动了网店销量,第二战去车展站台也得到品牌方的花式称赞。此外,车展还没结束,就有电话打进公司里点名要人,而且还是颇有名气的二代俱乐部。   刘美娜瞬间觉得自己捡到个宝贝,又怕这宝贝参加完俱乐部活动抱上大腿就跟谁跑了。于是她在通知这个邀约之前狠拼了一波人脉,务必要让莫琪然感觉到自己的重视,能够知恩图报——就算最后留不住,抱大腿也得捎带上她。   要知道,漂漂亮亮的年轻人容易找,“万里”俱乐部里的那些二代三代,她却是削尖了脑袋也接触不到。   不是她不够努力,而是这样的好资源早被人捷足先登,供祖宗一样供着,但凡发现谁要插队进来,都千方百计地挡着。   要么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呢。谁都算不到艾迪森·富贵·陈会闲极无聊从保时捷溜达的到国产车展厅来,也算不到这样一个男女通吃且脑子不大好使的富二代会忽然脱离低级趣味。   展厅里衣着清凉的美人如云,最漂亮最火辣的几乎都在欧系豪车专区,却唯有愿意把国产新车发布说明从头看到尾的莫琪然受到青睐。足可见,不想当厨子的裁缝不是好司机,模特也不能只保养脸。   高一就能自学完高三课程的莫琪然尚且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挂上电话后还愣了一会儿,因为觉得特别对不起何鸣。   “好了,好了。下面这盒是牛肉炒饭,上头那盒是豆腐炖蛋,你明天中午用微波炉转一下就行。炖蛋里有点汁水,路上小心别弄身上。”还穿着围裙的何鸣走出来,往莫琪然手里塞装着饭盒的塑胶袋。   “老板……”莫琪然面露愁容,“我这两星期的排班又得调了。”   “周末又有新工作了?”何鸣看起来还挺高兴,“我就说看好你嘛。没事,不用调班,周末直接请假就行。我支持你存钱继续学习,但你也得留出时间看书嘛。”   “不光是周末……”莫琪然单手翻开柜台上的排班表,圈了几个圈,“这几天都有工作或面试。”   何鸣看着那本子,脸上忽然显露出一丝落寞,然后又立刻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劝道:“没问题,我回去重新安排一下,肯定不耽误你的事。还有,饭盒得给我带回来啊,这可不是一次性的,而且特别贵,扔了你就得签卖身契了。”   莫琪然被后一句逗得有点想笑,因为那明明就是超市里15块一个的塑料饭盒,难道他就值吗?   他知道何鸣在缓和气氛,于是努力放松下来,笑着说道:“我明天上午有个面试,结束之后就过来。会记得带饭盒。”   提前过来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因为转天他是晚班,下午自然有另一个兼职员工在店里,可不做点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像是欠了何鸣某些东西。   第15章1-15. 辞职还是不辞职(下)颜   可惜,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第二天的面试出乎意料的正式,二三十个模特坐在外头等,而且面完第一轮还有第二轮、第三轮。外貌、体态、时尚感、服装适配度、入镜效果,层层筛选淘汰。等莫琪然和另外三人确定入选之后,外头的天都已经黑了。   因为外貌出众,又有同龄模特里少见的书卷气和高级感,莫琪然在之后的两个面试里也都顺利通过。既然被选中了,那么工作日程也紧锣密鼓地跟上。   三个面试变出五天的全天候摄影安排,刘美娜看他屡战屡胜,立刻见缝插针又多安排出两个面试,誓要拿到公司本季度的业绩第一。可这样一来,莫琪然何止是不能调班,他根本连去咖啡馆露脸的时间都没有。   这期间,何鸣打过电话,没有催促他去上班,反而很关心他的学习进度。莫琪然愈发觉得过意不去,想着一定要跟这人当面解释一下。   但模特的工作时间实在诡秘莫测。不管之前说好了什么,最后大多无法准时准点。真正专业的时尚杂志从业人员对出片效果严苛到吹毛求疵,似乎只要不能将他们心中的“美”淋漓尽致展现出来,就是天塌地陷一般的痛苦。   于是,一遍不行,那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反反复复,颠来倒去,势必要尽善尽美,以免总编看不上直接砍了,让花出去的钱、使出去的劲儿全都变成泼出去的水摊在地上,总编还得让她们去照照自己的无能。   这样反复的打磨中,莫琪然倒是学会了很多。比如如何精准表达服装品牌的精神,比如许许多多古怪却优雅的姿势,还比如不改变表情只利用角度来加强情绪。   然而,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之余,刘美娜竟然还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唱K。莫琪然只觉得这个经纪人脑子不太正常,哪有工作到午夜,明天还有面试,今晚却要出去玩的道理?   不想睡觉,就回家去写工作总结啊!你不写,我还要写呢!编辑嘴里说的那些品牌故事全是片段,我虽然都记得,但却连不到一起去,查资料补齐不用时间的吗?不提前准备准备,下回还得延时下班!你知道我还有另一份兼职吗?我都快没脸去见我另一个老板了!   谢绝玩乐的莫琪然勤勤恳恳回家预习“功课”,终于在“万里”赛车俱乐部活动的前一个晚上准时下班。他换上自己的衣服,妆都没来得及卸就背着包赶地铁去咖啡馆,一路上不知被多少人行了注目礼。   “小莫……?”站在柜台后的何鸣看见他也像地铁上那些人一样定格了几秒,然后才一副要笑不能笑的模样问道:“你就这样过来的?真的没问题吗?万一路上想方便一下,会不会进不去男厕所啊?”   莫琪然今天拍的这个品牌非常先锋华丽,化妆师原本只是给他勾了很明显的眼线,后来编辑和摄影师一声令下,就把天外飞仙一般花里胡哨的眼影也加上了。   倒也不能怪工作组胡来,实在是莫琪然这张浓颜系的脸扛折腾,多重的妆容都hold住。但这么另类出挑的模样真不能穿着便服坐地铁,否则就是天灾人祸。   苦恼了一路的莫琪然听到何鸣的调侃也有些哭笑不得,赶忙去厕所洗脸。不过,他身上没带卸妆油,凑合洗了两遍就出来干活。   何鸣收拾完客人留下的杯盘回来看了他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就脱下围裙出去了。过了十来分钟,这人拎着个粉红色的袋子回来,递给他,说道:“给,这是洗面乳和护肤霜。我不太懂,但老板娘说这个洗面乳也能卸妆。店里开空调,干,洗完涂点东西,不然难受。”   莫琪然认识那个袋子,是附近一家美妆店的购物袋。那家店不是距离最近的,但却是这条街上最贵的。   “干嘛?不想用啊?”何鸣硬把袋子塞进他手里,然后老大哥一样怼道:“不用我也买了,从你今天的工资里扣。还有,我饭盒呢?忘带了吧?小心我收利息。”   莫琪然被这熟悉的语气逗笑,小孩子一样说了声“谢谢”就又去洗脸了。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份兼职工作,却带来回家的感觉。何鸣的态度根本不像个十天没见到员工上班的老板。   莫琪然洗完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否应该从这里辞职。辞了,他舍不得。不辞,又对不起人家。哪有员工上班时间比老板都任性的?   他犹豫不决,于是想着关店之后跟何鸣聊一聊,却不知道这一聊就把事情聊成了另一个走向。 第16章1-16. 我养你啊(上)颜   挂着“休息中”的咖啡馆里还亮着灯,莫琪然坐在柜台对面的小桌旁。   何鸣端着杯子从柜台内侧转出来,说道:“很晚了,给你弄点热牛奶。有什么事赶紧说,说完好回家睡觉。你最近都忙瘦了,得注意休息。”   莫琪然接过杯子道声谢,然后抿了一口,温暖的感觉从舌尖直达胃袋,又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低头想了想,开门见山说道:“老板,对不起。我没想到经纪公司会带来这么多工作。刚签约时,刘姐特意说让我调整心态,别指望一开始就能靠当模特衣食无忧。所以,我没想到会影响这边的兼职……”   “没事,没事,”何鸣笑着答道:“忙过这一阵子就好了,不要紧。”   “……”莫琪然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的拍摄日程已经排到两周后了,而且下周还有其他面试……”   虽然大多都是网站上用的宣传图,比不了正经杂志,但时间被占用得零零散散,有的还需要去郊区出外景。经济公司不管通勤问题,有那么一两次,他还得地铁倒公共汽车再换乘无证三轮摩托才能抵达偏远的取景地。不算拍摄,光往返一趟就三四个小时。   莫琪然自己倒是不觉得特别难受,无非是在车上听听外语或者埋头看书,不知不觉就到站了。   学霸之所以能成为学霸,除了脑子好使,也在于异于常人的专注力。至于怎么形容则完全要看颜值高低——一般人坐在贴着小广告的三轮摩托后斗里看原文书,那叫闪烁着智慧与勤勉光辉的寒门贵子,莫琪然这样的,叫不慎落入凡间还需要赚钱吃饭的谪仙。   谪仙捧卷,转瞬千年。不管是莫琪然自己,还是碰巧跟他拼到一辆三轮上的路人都有同感——还没看够呢,怎么就到了呢?   但对于明明花钱雇了人却又见不到员工打卡只能自己顶上的老板来说,一定度日如年吧?莫琪然每每想到何鸣,就忍不住叹气。   果然,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瞬间萎靡起来,两只手在桌面上摸摸索索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打算……我是说,模特那边是不是赚得挺多,足够存钱继续读书了?”这人大约是想问“你是不是打算辞职”,但又临时改口。   正好莫琪然自己也还没决定辞职与否,所以顺着答道:“收入的确不错。卡上就快有一万了。”   “……”何鸣无语。小莫在他这里兼职一个月顶多两千,当模特两周就已经存款近万了。哪来的理由挽留?   “我其实并不想离开,但觉得再这样下去会拖你的后腿。”莫琪然叹息,“因为我,店里的排班表改来改去,最后开空窗还得你自己干活……”   “其实……”何鸣用手来回拨弄头发,支吾道:“其实没什么,原本我也只打算雇一个人兼职……所以,你……你不能常常过来也不要紧。”   “?”莫琪然不明所以地看向何鸣。   何鸣似乎被看毛了,愈发慌张起来,一头原本梳理得很整齐的头发已经不知不觉间乱成一团。   “我……我……我喜欢你!”他像是退无可退的困兽,终于孤注一掷,然后又怂了一样解释道:“不不不,你别乱想。我从来没打算借工作这事逼你做什么,或者答应什么。我就是,就是,隔几天能见着你一回就挺高兴了。” 第17章1-17. 我养你啊(下)颜 “我这个,这个,”何鸣拍着额头,仿佛在责怪自己,“你才18,是吧,我知道,我快4岁,都能当你爸了。不合适,不合适,我知道,我没想要怎么着……”   他收起无处安放的双手相互摩挲一会儿,又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似的,咕哝道:“我是想过,长久相处下去,也许,也许,也许有一天你会愿意。万一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就不让你忙店里的事了,什么都不让你操心,我出钱供你读书……其实你不答应,我也愿意供你读书……你那么小,没必要急着出社会,外头多乱啊……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照顾你,想给你一个安稳的环境继续学业……我看得出,你记性是真的好,人也聪明,肯定有出息……等你以后学出来了,事业有成,嫌我老想跟我分手,我也一定不纠缠,我真心希望你好,”语无伦次说到这里,他又忽然顿住,扶着额头长叹一声,“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莫琪然整个人都傻了。他以前怀疑过何鸣喜欢他,但怎么都没想到这人喜欢得如此卑微。   他回想平日里的何鸣。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额头眼角并没有明显的皱纹。虽然谈不上多么英俊,但面容干净、眉眼温柔,十分耐看。虽然是个咖啡馆老板,但言谈得体、气质清雅,毫无铜臭味,反倒像个顺便卖咖啡的书店店长。   如今,这人一头鸡窝乱发,颓唐得前言搭不上后语,只因为喜欢他。喜欢到形象全无,喜欢到不指望天长地久。   “我……”莫琪然想说“我不确定,我不知道自己对你有没有那种感情”,他确实感激何鸣,但到底什么是“喜欢”,他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楚,“我想想,行吗?嗯,考虑一下。”不是婉拒,是真的想要考虑一下。   他并不贪图何鸣出钱供他读书,即便两个人在一起,他也还是会去兼职工作。对他来说,增加社会阅历和读书之间没有冲突,时间也足够,少睡一点而已。但何鸣的确给了他安定平稳的感觉,单独相处也很舒服。对,只要不谈哲学和人生理想就行。   至于“喜欢”,他跟张明伦在一起时,好像也谈不上“喜欢”。   想到这里,他胸口一闷,忽然就坐不住了。只要思考谈恋爱相关的事,似乎就总也绕不开张明伦这个人。而一想起那个人,他就恶心得想吐。   “我得走了,不然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了。”莫琪然拎着背包站起来。   何鸣也跟着一下站起来,木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啊,对,不早了。”何鸣习惯性地送莫琪然到门口,挥手道别,直到莫琪然已经走出七八米远,他又忍不住问道:“你……你明天还来吗?”   莫琪然转过身,摇摇头,“不来了。”   “哦。”何鸣点点头,神色暗淡下去,像是已经从这三个字里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明天有个赛车俱乐部的活动要参加,刘姐说全天都得空出来,肯定来不了。不过周日没事,我可以来上早班,上全天也可以。”   “哦。”这回,何鸣的语气又不同了,充满希望。他笑起来,用力挥手,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大声说道:“那周日见!”   “周日见。” 第18章1-18. 俱乐部活动(上)颜   周六一早,莫琪然先赶到经纪公司。刘美娜找来的妆造团队带着四个巨大的箱子,已经准备好对他进行大改造了。   “这么夸张吗?”莫琪然看到化妆师拿出一大袋头发,下意识在自己脑袋上摸了摸,怀疑是不是有哪里熬夜熬秃了。   “这不叫夸张,叫重视。”挎着带有巨大名牌logo皮包的刘美娜踩着细高跟鞋把他摁到镜子前坐下,解释道:“今天这个活动可比车展厉害,别看就一天,日薪5呢!”   “那我要做什么呢?”莫琪然又问。实际上,他问这个问题已经不下五次了,但刘美娜一直含糊其辞。不用站台,不用拍照,也没有商品展示,他总不能过去之后找个地方站军姿吧?   “随机应变,”刘美娜扔下四个字就去和化妆师商量细节,然后才转回来安抚道:“别担心,我跟你一起去。有什么事,你听我的就行。”   莫琪然点点头,但刘美娜一走开,他就拿出背包里的专业书翻看起来。   这是他从市立图书馆借的《汽车构造与工作原理》。这书他已经看完了8%,虽然看过的都能记住,但理论不结合实际,顶多算囫囵吞枣,空有其表。所以为了弥补知识漏洞,他还熬夜看了一些赛车相关的杂志以及经典赛事精选片段。   有用没用的,反正备些存货在脑子里,总比只能傻笑要强。这就是学霸的办事逻辑。   不过,才翻了几页,刘美娜就走回来,直接将书抽走扔到一边,“看这个有什么用?我跟你说,今天来的非富即贵,你得会聊天,会来事儿。该端茶端茶,该倒水倒水,轮到你说话,你就讲点好玩好笑的。”说着从名牌包里掏出一本《笑话集锦》塞到莫琪然手里,“临阵磨枪也要磨这种枪。”   背笑话?莫琪然看着镜子里正在被化妆师接发片的人,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笑话。他翻开手中小小的册子,脑海里却是何鸣昨晚那个窘迫的样子还有咖啡馆里的凝聚不散的香气。   “来来来,化完妆就穿这套衣服!”刘美娜似乎非常兴奋,摇曳生姿地走回来,仿若颜值降级过的王熙凤。   莫琪然被她手拎着的衣服吓一跳,惊道:“这东西怎么穿?里头是要配件衬衫吗?”   “配什么衬衫啊,当然是直接穿。”   “整个后背都露着呢……”   “外头加件同色系的休闲西装不就好了。”   “……”莫琪然蹙眉想了想,总觉得这不合逻辑。是怕他里头穿长袖热,还是盼着他有机会把外套脱了呢?   “我觉得……赛车俱乐部的活动上穿西装有点太正式了。柔软的针织衫或许更有轻松亲近感。”在家自学补课不是白补的,莫琪然找了个极其正当的理由拒绝这套闷骚的搭配。而且他已经看到服装师身旁架子上挂着的黑色高领绵织衫了。   “……有道理……”刘美娜似乎被说服了,转身去拿架子上的针织衫。但那件衣服到了刘经纪人手里立刻有了大反转——胸口别上雪花形状的闪亮水晶胸针,下头还搭了一条黑色高腰阔腿裤。最关键的是,那裤子前头还有一块垂坠飘逸的布料,从右侧外裤缝一直连到左腰侧前方的纽扣上。   倒是捂得挺严实,但……   莫琪然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上身那件紧贴皮肤的针织衫,还有下身那条犹如长裙一样的裤子,怀疑自己被套路了。   “真好看!”服装师发出赞叹。   刘美娜也双眼放光,“啧啧啧”了好几声之后,连连说“高级!”   高级?什么都没露,但又让人感到不好意思,就是高级吗?莫琪然此刻却只想再穿件宽松的长外套。   刘美娜当然没给他这个机会,最后让化妆师整理一遍长了两寸的头发,立刻拉着他下楼叫车。   第19章1-19. 俱乐部活动(下)颜   刘经纪人自己有车,偏偏不开,当然是打了小算盘。活动之后,如果有酒局,自然有机会蹭车。都是家里有钱有势的少爷小姐,别管蹭上哪个都可以。蹭一路,聊一路,这不就熟了嘛!   莫琪然倒是心无旁骛,反正什么车都不耽误他看书。笑话集虽然没营养,但好歹也是书。   出租车一路向东,离开市区,足开了两个多小时。赛车俱乐部的活动当然开在赛车场,不可能靠近市中心。   窗外景色已经从高楼大厦变成平房田野,眼看着就要进村了,谁知弯弯转转竟然又再次高大上起来——平整宽阔的停车场上已经停了几辆颜色和外观都同样古怪的豪车,三层高一长条的灰白色建筑倒是简洁时尚又非常气派。   莫琪然从出租车里出来,先把笑话集还给刘美娜,然后尽量忽略自己穿了什么,跟着进入大堂。   明明外头没太多车,但室内倒是不少人。一群一群的俊男美女跟在干练的经纪人旁边,全都和刘美娜一般心思,等着晚上蹭车。   刘美娜跟主办方一个工作人员签到之后,就开始与其他经纪人交谈起来。那举手投足之间自成风流,前一句还客客气气说“我们第一参加这个活动,大家多多关照”,后一句就喜笑颜开变成“不一样,不一样,我们小莫是被指名请来的”。   莫琪然则站在“刘熙凤”身旁,开始庆幸自己穿得比别人多——女模特大多有特别安排,户外才十几度,一个个却穿着有俱乐部标志的背心和热裤。男模特则比较自由,但也全都很有心计地暗秀肉体,甚至还有两个人身上的毛衣就比渔网密一点而已。   相比之下,莫琪然更像是正经来拍杂志内页的模特,身上严实得令刘美娜悔恨,只觉得自己经验不足,棋差一着。   可穿得多也有穿得多的好处。工作人员招呼所有模特去门口做迎宾的时候,一声全黑的莫琪然虽然没站到什么好位置,却让所有从停车场走进来的会员多看了一眼。   艾迪森·富贵·陈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真正是万花丛中一点黑,想不注意到都难。陈少爷原本只想找个人打发赛车之后的无聊,现在则是一想到晚些时候能拉着这样一个美人彰显自己的超群品味,就忍不住要再多看一眼。   紧身上衣和高腰阔腿裤衬得那小腰纤细柔软,黑发黑衣显得那巴掌脸白到透亮,一群露胳膊露腿的庸脂俗粉托得那人气质无双。艾迪森真是越看越得意,觉得自己眼光一流,必须要去王铮面前炫一圈,让那小子知道知道什么叫高级趣味!   不过,想归想,急却急不得。俱乐部的活动并非淫乱party,而是正正经经要上赛道的。   “万里”俱乐部在不同城市一共有三个专业赛场。他们所在的这个是会员专用场地,别看面积不大,但设施齐备,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后方就是可容纳2辆赛车同时入场的1弯赛道,随时可以为会员开放。   艾迪森三不五时就会过来练车,每个月的比赛更是从不缺席,所以他今天的首要目标还是完成比赛。收敛起花花心思的陈少爷和朋友们径直穿过大厅乘坐电梯进入底层的会员专区做准备。   说是底层,其实也是一层。对外停车场比赛道高一个水平面,看比赛的受邀客人无须下楼就能进入观众席,视野高度正适合观赛,还方便工作人员提供酒水餐饮服务。而楼下会员区则能让赛手屏蔽干扰,平时用的天价赛车服和私人物品也可以安心存放。   换好衣服的艾迪森拎着头盔进入地下车库。那里停着他们的专用赛车,技师们已经完成最后的检查开始收拾工具了。   他跟熟悉的技师打招呼,问起另一辆正在改装的赛车进度如何。   “已经改好了。”技师关上手里的工具箱,答道:“不过变动很大,你得重新熟悉一段时间才行。我把车停在16号位,你随时可以试车。”   “好嘞!谢了啊!下礼拜请你吃饭!”艾迪森平时懒懒散散,但在这里就神采奕奕,而且还非常客气。   车,有钱就能买,跟自己投脾气的好技师却不容易找。但凡他能看得上,他就对人家特别好,毫无少爷架子。   技师出去准备比赛用的紧急维修设备,他就绕着自己的赛车打转。三天不见,犹如小别胜新婚,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才心满意足地开始专注热身,再不跟朋友们闲聊。   他想,今天真是好时机,会长被拉去聊公司配车的事不参赛,第一名肯定非我莫属。等比完赛,冠军头衔和懂车的美人都是我的。小爷就是今天最拉风的汉子!   第20章1-20. 地主家的傻儿子(上)颜   说是俱乐部活动,没想到不是吃吃喝喝,而是比赛。说是比赛,又不是只有跑圈,赛前赛后还有人开车在场地上炫技,来个大回环什么的。   莫琪然跟一众模特站在看台上,虽然没有像女孩子们一样尖叫跳跃,但也心情很好。   深灰色赛道两旁的紧急缓冲带内是修剪整齐的如茵绿草,转弯处颜色鲜艳的防撞护栏弧度优美毫无斑驳,再往后则是植被茂盛郁郁葱葱的山坡柔和起伏。这样一个被精心打理的辽阔场地平展在蓝天白云之下,不仅让人产生心胸畅快的感觉,还会带来疗愈强迫症的极度舒适。   当然,莫琪然他们这些人不是来单纯欣赏比赛的。等那些穿着统一背心热裤的女孩子完成热场和拍照的工作后,模特们就分散开与早已认识的俱乐部成员热聊起来。   刘美娜看到莫琪然还独自站着便立刻想要过去提醒他应该主动出击找人交谈,但她还没靠近过去就发现一个全身潮牌的年轻人拉住走向莫琪然的朋友,还小声说道:“那是艾迪森点名叫来的,你别过去凑热闹。等比完赛,人正主就该来了,到时候赶你多没意思。”   刘经纪人不知道艾迪森是谁,但她眼见那个被提醒了的人毫不啰嗦识相点头,就猜测艾迪森必然是条大腿。于是,她变换态度,像个保护人一样站到莫琪然身旁,非但没有任何催促,反而安抚自家模特稍安勿躁,一定稳住。   当然,她也尝试通过手机联系朋友打听了一圈,但得到的只是些只言片语。比如车痴啦,比如出国留学过但大学文凭可能是买来的啦,比如男女通吃啦。但很多富二代都这德行,说了等于没说。直到一个人脉更广的朋友回复短讯给出条有用的消息——“万里”俱乐部会长和艾迪森的关系应该很好。   哎呦!大粗腿啊!刘美娜猛然抬头,然后强压下心中激动对莫琪然嘱咐道:“一会儿要是有个叫艾迪森的人来找你说话,你一定好好陪着聊,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知道了吗?是他联系我这边邀请你来的,你可别怠慢了。”   莫琪然心说,我是模特,陪着聊一会儿也就算了,怎么还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呢?难不成模特跟夜店里的男公关殊途同归?   有了这层猜想,莫琪然刚刚的好心情立刻烟消云散。所以,当换下赛车服却仍旧一头热汗的艾迪森出现时,他甚至打完招呼就不肯再开口了。   可本月月赛冠军艾迪森·富贵·陈正兴奋着,根本不用别人搭腔,自顾自就说起来了。   “哎,你刚才看比赛了吧?”   莫琪然假笑点头。   “我是8号车,你看我冲线了吗?”   莫琪然又假笑点头。   “我上次在车展上看到你跟人讲解新车数据,你肯定挺喜欢车的吧?想不想去看看我的赛车?我跟你说,我今天开的这辆一般般,新改出来那辆才叫绝呢!发动机整个换掉,底盘和悬挂也都重新调试过,尾翼也改了……”艾迪森一说起自己的新车就停不下来,叭叭报了一遍参数,炫耀之情溢于言表。   莫琪然眨眨眼睛,发觉面前这人根本没有想要勾勾搭搭上下其手的意思,就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小人之心了,于是放松下来接话问道:“我看你们今天比赛用车都是BTCC赛事规格的,但你现在说的这辆已经快达到日本SUPER GT的赛车水平了吧?再跟BTCC类的赛车一起跑肯定更快,但会不会容错率太低,容易出问题啊?”   “!”艾迪森缓缓挑眉张嘴,做出个“你果然懂行”的表情,然后拉起莫琪然就要往电梯间走,嘴里还嚷嚷着,“走走走!必须带你去看看!”   第21章1-21. 地主家的傻儿子(下)颜   莫琪然其实就是把自己从赛车杂志上看来的东西顺口那么一说,谁知道就被对方拉住了手腕,但他也能感觉出这一拉一拽丝毫不带邪念,纯粹就是上头了。   “喂!艾迪森!你去哪?!”一身潮牌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喊道。   “呦,王大秘,我要带朋友去看我的新车!我的新宝贝!”艾迪森没正经地喊回去。   被当众叫外号的王铮立刻冲过来挡路,不客气地说道:“我们都准备回市区吃饭了,你能下回再显摆吗?你可是答应过我,这回要参加全程的,别想跟上次一样又偷偷留下来练车,放我们鸽子!今天会长有事,可没人帮你说话!走!你跟我走,坐我的车!哪都不许去!”说着拉起艾迪森空着的那条胳膊。   “哎?哎?哎?那我自己的车怎么办?”艾迪森扯住莫琪然反抗王铮的霸道。   王铮嗤之以鼻道:“明天我让人给你开回去呗!”   “我不坐别人开的车!”艾迪森还在顽抗。   “那我的车给你开!”王铮直接掏出车钥匙放进艾迪森衣兜里,“快!别耽误我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那我朋友能不能一起去?”艾迪森终于放弃挣扎,但却非要带上莫琪然。等王铮甩来一句“随便你”,他又小声嘀咕起来,“你那破车沉得要死,开不起来,没意思!”   莫琪然完全没插上话就被摁进一辆大G的副驾驶位,然后听见“王大秘”抱怨说:“嘿,我的车,我不能开也就算了,竟然还得坐后头吗?!”   艾迪森甩甩半长的头发回头对这人吐舌头做了个巨丑的鬼脸,嫌弃道:“我要跟我朋友聊车,他坐后头,我怎么聊?你要不乐意坐后头,那你自己开,我又不是没车,才不稀罕开你的!”   “你开,你开,我就坐后头。反正今天不能让你跑了!”王铮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气度服软,直到车子开到路上,才大手一挥占便宜道:“师傅,开出租车几年了?去‘乐苑’的路认识吗?别绕啊,不然投诉你!”   艾迪森笑骂一声“去你妈的”再不理王铮,转而冲莫琪然说道:“别急啊,下回我再你去看我的新车。说到做到!欸?你会开车吗?技术怎么样?要是技术好的话,我今天开的这辆可以让你开着玩玩。”   莫琪然刚要开口。   艾迪森已经继续下去,“新的那辆不行,我自己都还没上手呢,但可以让你进去坐一会儿。呦,不对,王铮说经纪公司那边给的资料上你才18岁,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学驾照呢?我跟你说,别去驾校学,特别没意思。”   莫琪然又想接话。   艾迪森还不给机会,“你要真想学,可以跟我学。我教你!不过学车不能拿我的赛车学啊,我舍不得,而且也不合适新手开。嗯——但我可以用我的宝马把陆涛的沃尔沃换过来教你,那车结实,撞了也不怕,人没事就行,大不了把那辆两年车龄的旧M5赔给他,反正我也不想要了……”   算上打招呼,莫琪然一共就跟这位艾迪森说了三句话,结果莫名其妙已经成了人家的朋友,甚至连教车日程都给安排上了。   他哭笑不得地拿出手机,看到被甩下的刘美娜发来短讯说让他陪好艾少爷,而且还隐晦表达了“任何服务都必须提供,不然就要付经济公司违约金”的意思。   莫琪然在心里翻个白眼,抬头又看到已经自说自话讲到“新手第一辆车究竟是买保时捷911还是买宝马Z系”的艾迪森。他竟然产生一种自己糊里糊涂被老鸨卖给地主家的傻儿子,这个傻儿子却拉着他进被窝里看夜光手表的荒唐感。   真是比《笑话集锦》高级了不知多少的黑色幽默啊……   第22章1-22. 怎么和富二代做朋友(上)颜   莫琪然以为那个“王大秘”口中的“乐苑”是餐馆的名字,可真到了地方才发现规模比餐馆要大得多。   因为天色已暗,而那幢被彩色射灯照亮的建筑物又独自伫立在一片树木之后,完全没有街景,所以他只知道自己身处市中心附近,但具体是哪里又不太确定。   艾迪森熟稔地把车开进地下车库,然后他们三个人乘坐电梯上楼。   进电梯后,忍了一路的王铮终于开口阻止道:“艾迪森,你赶紧收了神通吧!我耳朵都麻了!”   艾迪森撇撇嘴,“我说我不来,你非让我来,现在嫌我烦?晚了!一会儿我就坐你边上,烦死你!”   王铮呲牙一笑,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按下楼层电钮,笑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看我怎么治你。”   原来作为俱乐部秘书的王铮早有安排,包下“乐苑”的酒廊同时还跟经理要求配了个爵士风五人乐队。   女主唱的烟嗓一出,混合着钢琴、低音提琴、圆号和鼓点的声音,让幽蓝色氛围灯映衬下的酒廊瞬间慵懒又荡漾,也令艾迪森不知不觉放低了音量。   但莫琪然就坐在艾迪森左手边,而且那人还歪着身子靠近过来。别人或许能逃过一劫,他却依旧满耳朵都是这位少爷的滔滔不绝——   “王铮太坏了!‘乐苑’里好几个可以吃饭的地方,他偏选这里!”   “我喜欢中餐厅,在那种金碧辉煌亮亮堂堂的地方开上十几桌吃饭喝酒才气派!”   “欸,说到喝酒啊,我给你讲个好笑的事,我爸有一次请几个老朋友来家里吃饭。大家在饭桌上互相劝酒,说是相同生肖的必须一起喝一个,结果谁跟谁都不一样属相,但有一个人属兔一个人属鸡,于是我爸就说‘鸡兔同笼’的喝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当时都笑死了,什么啊,‘鸡兔同笼’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说完,艾迪森还得意地看着莫琪然,像是在等着他一起笑。可惜,莫学霸脑子里想的却是——“鸡兔同笼”是小学四年级奥数题目啊,你不知道吗?   “不好笑?”艾迪森挠挠头,“那我再给你说一个!问,猩猩最讨厌什么线?”   莫琪然一本正经答道:“最讨厌平行线。因为平行线没有相交(香蕉)。”   艾迪森挑眉,然后不服气继续,“问,有两个人掉到陷阱里了,死掉的人叫死人,活着的人叫什么?”   “叫救命。”莫琪然平静答道。   “嘿,我就不信了!”艾迪森搜肠刮肚一番,又想出一个:“再问,有位妈妈生了连体婴,姐姐叫玛丽,那妹妹叫什么?”   莫琪然暗叹一声,无奈答道:“叫梦露。因为玛丽莲(连)梦露。”   “你怎么全都知道?”艾迪森这个脑子实在记不住更多,但又很不服气。   “因为我看了一本《笑话集锦》,你说的这些是冷笑话类别里的第4个、第19个和第1个。”莫琪然实话实说。   “连第几个你都能记住?那你给我讲一个听听!”   莫琪然勾勾唇角,问道:“东瓜、黄瓜、西瓜、南瓜都能吃,什么瓜不能吃?”   艾迪森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北瓜,因为没有北瓜!”   莫琪然摇头,“有北瓜,北瓜就是西葫芦,英文名是zucchini。”   “啊?还真有啊?那你说什么瓜不能吃?”   莫琪然直直看着艾迪森说道:“傻瓜不能吃。”他多少有点嘲讽的意思,但又不算明显,因为面前这个少爷虽然傻,但人不坏。   地主家的傻儿子艾迪森·富贵·陈果然没有发散思维,听到答案就拍着桌子嘿嘿嘿笑起来,差点把服务生刚送过来的酒杯碰翻。他笑了一会儿立刻又要求继续,边吃前菜边听笑话。   莫琪然觉得自己来都来了,人家又没对他做什么不礼貌的事,于是一口气背了半本笑话集。   偌大的酒廊里坐着百十号人,有双手刀叉认真吃肉的,有端着杯子品酒闲聊的,有勾肩搭背切切耳语的,都是轻言浅笑故作风流的模样。唯有坐在乐队旁边的艾迪森前仰后合,手里的叉子都不止掉了一个。   王铮和其他几个坐得近的朋友都被这小子笑毛了,凑过来问道:“你怎么了?都快笑抽过去了吧?被人点笑穴了吗?”   第23章1-23. 怎么和富二代做朋友(下)颜   艾迪森蜷着背又抖了一会儿,才指着莫琪然答道:“不是不是,你们不知道,他好厉害,能背整本笑话集!”   “是吗?”王铮轻蔑地对着艾迪森身边那个模特上下打量一番,戏谑说道:“专门背了哄你开心的吧!”说完他又探过身问道:“说说,你为了讨好我们艾迪森还准备别的什么了吗?”   莫琪然遭受侮辱,但又无法辩驳。虽然他不是故意背下来,但刘美娜让他看笑话集的目的确实是为了讨好这些富家子弟。他垂下眼眸不看王铮,冷冷答道:“还看了今年上半年的《Auto Bild》和《Road & Track》。”   这下几个富二代都不淡定了,王铮更是一脸狐疑。   要知道,《Auto Bild》是德国的顶级赛车杂志,根本没有中文版。他们几个人学业不精,在俱乐部方会长家里翻到这些杂志时都是只能看图不能识字。而这个出卖色相的小模特竟然说看完了半年份的?骗鬼呢吧!   “你从哪找到的杂志?”王铮问道。   “市立图书馆,但他们只有上半年的国外期刊,时效性差一点,而且不能借出来。”莫琪然如实回答。   “你能看懂德文?”王铮又问。   “高中时自学过一段时间。专业用语不太懂,但图书馆里就有德语工具书。不认识的词可以直接查。”莫琪然说得理所当然。   “我操!”王铮看向艾迪森,“你找了个什么人过来啊?你配和他聊天吗?”   “你他妈给老子滚蛋!”艾迪森推开王铮,对莫琪然说道:“别理他!你吃饭啊!多吃点!”   这少爷忽然转了性,再不絮絮叨叨,等莫琪然吃完一份焗龙虾,才满眼冒光地问道:“你真能看懂啊?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了吗?说给我听听,行不行?”   被王铮盘问过之后,莫琪然再看艾迪森的脸倒是顺眼很多。于是,挑了一篇角度很刁钻的赛事评论说给这位少爷听。   艾迪森作为车痴当然早就借过方会长的杂志去雇人翻译,但翻译出来的东西相当生硬,毫无阅读乐趣。怎么形容呢,就像点了一顿大餐,肉还是那个肉,鱼也还是那条鱼,偏偏却少了葱姜蒜这些佐料。   不能怨他舍不得花钱找高级翻译,但真正能把文字转译出语言精髓的业界牛人,谁会去接给富二代翻译汽车杂志这么没脸的活儿呢?   莫琪然则不一样。他固然不是翻译界的高手,可他的输出方式不是写而是说。凭着记忆,把看过的东西用自己习惯的方式表述出来,顺便还解释了一些比喻或调侃所使用的典故。例如,作者嘲讽福特车队里有个赛手总喜欢擦边耍阴招,就说他应该改名叫Kevin或者Jacqueline,原因是很多德国故事里都用这两个名字代指欠揍的熊孩子。   口语叙述让文章变得轻松易懂,典故解释带来出其不意的笑点。艾迪森越听越入迷,直到吃完饭,所有人都转移到“乐苑”三楼的酒吧里,他还在缠着莫琪然讲杂志里的内容。   背完笑话背杂志,莫琪然觉得自己都快成说书的了,但总好过让人看不起或者动手动脚。而且,艾迪森是个真傻子,傻得直肠直肚坦坦荡荡——舍不得新手开自己的赛车就直接说舍不得,聊得投机就秒变朋友,发觉莫琪然能背书就逢人都夸他厉害。   暗红色灯光的酒吧中群魔乱舞,他们俩却挤在卡座里贴着耳朵聊德国赛车杂志。艾迪森的两只手拍完巴掌拍沙发,就是没有拍到莫琪然大腿上。偶尔有人过来撩闲叫他去跳舞或者喝酒,他也满脸嫌弃地拒绝道:“滚,滚,滚!我正和美人聊车呢,跳舞有什么意思?不喝酒,不喝酒,我待会儿还开车呢,别坏了我在警察叔叔心里好车手的形象!”   莫琪然在这样一个人身边倒是放松下来,一听艾迪森开口就忍不住笑,笑得陌生人盯着他看,但那些人只要靠近过来,艾迪森立刻护食小狗一样骂“看什么看!老子的人也敢看!”   等莫琪然问说“我怎么就是你的人了?”他又理所当然回答“你是我朋友,当然就是我罩着的人!”真是让莫琪然无法反驳也无法讨厌的家伙……   本以为今天的工作会如此这般轻松完成,莫琪然眼看着时间接近午夜准备按时收工,却有个不速之客意外出现。   那人坐在不远处的吧台边与“万里”俱乐部的几个会员聊天,面容依旧斯文,神情却是莫琪然不曾见过的轻浮。   张明伦?!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莫琪然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第24章1-24. 旧事重提又一个真相(上)颜   艾迪森发现了莫琪然分神,于是顺着美人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皱眉说道:“张明伦?他可是有日子没出来了。怎么?你认识他?”   莫琪然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艾迪森倒是老毛病又犯了,自说自话道:“别跟他走太近,他心眼特别多!以前耍过我好几回!”   “你在俱乐部里都快横着走了,他还敢耍你?”莫琪然接话问道。他原本已经决定忘掉张明伦,但艾迪森的话让那些淡下去的怨怒又重现鲜明起来。   “哼!”艾迪森也像是记起陈年旧仇一般,愤愤说道:“他大伯和我爸都跟方会长家里有生意往来,但他大伯来得早,和方家的走动也比我爸多,连带着他也总要压我一头。”   莫琪然想了想,又问:“按远近亲疏来说,他只是个侄子,就算他大伯长袖善舞也轮不到他在你头上作威作福吧?”   “切,”艾迪森撇撇嘴,“他大伯只有两个女儿,他又成绩不错,正经考上个好大学,所以张明伦的爷爷非说他是张家的未来,必须要资源倾斜,拿来当太子培养。什么狗屁太子,说的像家里真有皇位似的!”   莫琪然无语。艾迪森口中的张明伦仿佛是另一个人,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而艾迪森则再次开启自问自答模式,“不过,他最近两年很少出来。一开始说是忙着考研究所,还挺有那么回事的。后来你猜怎么着?有人跟我说他在大学里找了个巨好看的学弟做男朋友,害我以为他他妈的是打算正经谈恋爱收心了呢!”   “不是么?”莫琪然没想到话题竟然绕到他这来了。   “当然不是!”艾迪森哼笑,“他大伯能搭上方家,那是因为他爷爷以前是方家老爷子的下属,一起打过仗。但他爷爷去年开始身体不大好了,张明伦大伯的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托人让他留在学校里当老师,美其名曰‘多历练两年混个好名头’。”   “这和他谈恋爱有什么关系?”莫琪然觉得艾迪森开始跑偏,赶紧把这个人拉回来。   “当然有关系了!”艾迪森伸出一根手指在莫琪然面前晃晃,“最近这几个月,老头儿眼看快要不行了,家里这帮儿孙一个个都开始着急。张明伦他爸想让他离开学校进公司,他大伯却想他继续呆在学校,各种掰手腕。”   莫琪然心想,讲了半天还在讲他家里的事,读书时老师到底有没有教过你抓重点啊?   艾迪森却传闲话传上瘾了似的摆摆手让他别着急,“快了,就快到了。后来,后来啊,学校那边好像出了点麻烦,他家里也隐约知道他喜欢男的这事了。”好不容易有点说到正题的意思,结果这少爷又话风一转,“其实知道就知道呗,如果真心喜欢,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话说开,也把人领回家不就得了。要我说啊,喜欢一个人,那就应该拿出诚意……”   “好,我知道你是个对爱情很有信念感的人。但他呢?他家里知道了之后呢?”莫琪然真是怕了艾迪森。   “哦,对。”艾迪森也发现自己说远了,清清嗓子继续道:“之后啊,他直接把学弟甩掉,还把麻烦也推过去,直接让人家退学了。那孙子可真不是个玩意儿!为了跟爹娘和老头子有交代,就借着他大伯想让他留在学校的心思托人洗白了屁股,说是那个学弟因为想要得到出国交换生的推荐机会勾引他,被他严厉拒绝后就无事生非陷害他。”   “……”莫琪然只觉得心绪翻涌,堵得难受。   艾迪森却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一旁火上浇油,“所以我说,张明伦这人不能深交,你可别搭理他。你想啊,他把人家的前程断了,自己倒是潇潇洒洒又出来找我们玩了,可他那个学弟怎么办?要是家里有钱能帮一把倒还好说,万一家里不给劲儿还嫌他被退学,那不就剩张漂亮脸蛋只能出来卖……”   这人说着说着忽然一顿,支吾两声,又改口道:“这个,这个,其实出来卖也没什么,毕竟算是……算是……勤劳致富,而且……”   “你这是乱用成语。”莫琪然再次打断满口胡言乱语的艾迪森。他知道俱乐部里的少爷们怎么看自己这样的模特,不用再反复提醒了。   “对,对,我这人说话不着调,他们都知道,你别在意。”艾迪森嘿嘿笑着挠头,然后又好声好气哄道:“但我觉得你不一样,你不是只有脸好看,你还会背书。我爸说,英雄莫问出处,谁还没有个艰难的时候呢,对吧?你放心,以后我罩着你,肯定不让别人欺负你!”   莫琪然抬眼,目光复杂又冷冽。他问:“你也觉得我是出来卖的?” 第25章1-25. 旧事重提又一个真相(下)颜   “你……不是吗?”艾迪森面露吃惊。   “那你跟我交朋友是为了睡我?”莫琪然又问。   艾迪森歪头想了想,一拍巴掌,答道:“嘿呦!我都忘了这茬了!”说完又往后缩了缩,小心翼翼说道:“你要是愿意当然很好,但我现在更想你帮我翻译杂志。咱们能先翻杂志再说睡觉的事吗?”   莫琪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地看着艾迪森,再次发现自己真的没法讨厌这个人。他垂眸想了几秒,点头应道:“好,我帮你翻译杂志。”尚且说不清为什么,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断掉与艾迪森的联系。   “太棒了!”艾迪森高兴得笑起来,信誓旦旦说道:“虽说咱们是朋友,但我肯定不让你白帮忙。这样,我去联系你们经纪公司,就按今天的日薪价格雇你来翻译。如果翻译完之后你愿意跟我睡,我另外再给你……”   莫琪然猛地抬起手将手指摁到这人唇上阻止后头的话。他想,好好一个傻子为什么要长嘴呢?   “别给,你也给不了。买我的价格,你出不起。”他说。   “我出不起?不可能!”艾迪森拉开他的手。   “你把唐诗三百首背下来,再说睡我的事。”   “?!”艾迪森整个傻掉,好半天才苦着脸缓缓摇头,“我确实出不起……”   “好了,我得走了。我今天的工作时间就到12点。”莫琪然背身站起来。有个模糊的念头隐隐闪现,虽然还不清晰,但他知道——今晚,他不要张明伦看到自己。   “我送你回去吧。我没喝酒,开车送你。”艾迪森也站起来。   莫琪然摇头拒绝,“我住得偏,条件也不好。就当给我留点脸面,不要亲眼看着南瓜车变回南瓜。”他刻意示弱,但又还不十分确定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我不会看不起你……”艾迪森想要自己争辩,但下一秒又改了态度,乖乖点点头,道:“但我听你,你不让送,我就不送。所以,你也不能耍我,真的要帮我翻译哦!”   “我们是朋友,我不会拿朋友耍着玩。放心。”莫琪然露出个淡淡的微笑,然后绕开吧台快步离去。   午夜时分,隐匿在林木中的“乐苑”外却车来车往,大把人半夜不睡觉,用玩乐来填补生命中的无聊。   莫琪然在众多豪车中看到一个穿着短裙的年轻姑娘从出租车里下来,于是快跑几步坐进那辆空车里。开出租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瞄他一眼,然后用“我什么都懂”的语气问道:“怎么?今天生意不好?”   一瞬间,莫琪然心中的烦乱、愤怒和怨恨全都有了头绪。   凭什么啊?!凭什么张明伦能毫发无伤地出来玩,他却要反反复复被人看作娼妓!就因为家里有钱有关系吗?   他不服气!他家的确普通,不,他甚至都已经没有家了,但钱和关系难道只能依靠父母吗?哪个大富之家不是从无到有,他做不了富二代,还可以做富一代,绝不会轻易低头认输!   张明伦!咱们之间不能善了!   不能善了……莫琪然脑中忽然闪现出何鸣的身影。今天,他曾好多次想起何鸣的告白,也曾在被王铮轻蔑盘问时想过辞掉模特工作,然后跟何鸣一起平静生活。   他可以读餐饮相关的课程,两个人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把咖啡馆经营下去。何鸣是个好人,只要……不不不,当初张明伦追他时,他也觉得张明伦是个不错的恋爱人选。   人都是会变的,也许张明伦真的喜欢过他,但事到临头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何鸣才认识他几天?又能喜欢他什么?长得好看?那等到他28岁、8岁、48岁难道还能一直好看下去吗?那时才知错付时光,岂不是更加难堪?   莫琪然混乱地想着,忽然听见出租车司机不耐烦的声音——“你到底要去哪啊?你快一点!不然就赶紧下车,别耽误我生意!”   “不好意思,去前川路……”他报出咖啡馆的地址。   车窗外景物后退,莫琪然也冷静下来。不管怎么说,何鸣都很照顾他,也从来没做过伤害他的事,他不能因为张明伦就给何鸣贴上渣男的标签。   做决定之前,他要再去跟何鸣见一面。   第26章1-26. 注定不能平凡(上)颜   何鸣的家就在咖啡馆附近,步行十几分钟而已。莫琪然曾经去过一次,帮忙抬新购置的咖啡机。   所以,当他发现咖啡馆已经打烊关门后,就径直去了何鸣家。   靠近商业中心的小区有些拥挤,绿化不足,但条件不坏。男人应该还没有睡,从楼下能看到灯光亮着。莫琪然按下单元门口的呼叫键,听到何鸣略带慵懒的声音。   “谁啊?这么晚……”   “是我,莫琪然。”   “!”何鸣那边传来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才是单元门锁开启的“咔哒”声。   小小的电梯,墙面上留有住户搬家具时留下的磨痕,但干净没有异味。莫琪然来到12层,发现何鸣家的门半开着,但却见不到人。门内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错乱无絮,甚至还被什么绊到了。   他站在门外,静静等着,直到穿戴整齐却头发蓬乱的何鸣再次出现,才开口问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家。”何鸣搓着双手把他让进屋里。   何鸣家不大也不小,两室两厅五脏齐全,足够住下三口之家,现在却只有他一人。这人的父母已经离世,房子顺理成章留给唯一的儿子。屋内干净整洁,铺着烟灰色桌布的餐桌上有一排小小的多肉植物,同色沙发上整齐摆放着带有螺旋花纹的抱枕,亮着台灯的卧室里能看到灰蓝色的被褥,床头柜上有扣着的书和点燃的香薰蜡烛。仔细闻一闻,除了若隐若现的咖啡气息,还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开咖啡馆的大龄同志,不仅心思细腻能理解女性顾客,还坚持着独有的生活品味,毫不邋遢随便。   “你坐,你坐,我去给你做咖啡……不不,太晚了,牛奶好不好?你刚结束工作吗?吃饭了吗?我给你弄点吃的吧!很快的!你稍等!”何鸣不由分说地走进厨房,根本不给莫琪然开口的时间。   很快,充斥着咖啡和薰衣草香气的房子里又飘起带有烟火气的食物气味。   被独自留下的莫琪然坐在厚实又柔软的沙发上,看着何鸣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他不禁开始想象自己和这人一起住在这里的景象。不真切却温馨。   何鸣端着放了青菜和炖肉的面条出来,看到比以往更加漂亮的莫琪然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以为这人睡着了。于是,他轻轻放下面碗,去拿了一条毯子过来。   他缓缓靠过去,可毯子才盖到一半,莫琪然就醒了,还用略带迷茫的大眼睛看着他。看得他手脚发麻,胸口发热。   “我以为,周日才能见到你……”他的身体僵硬,嘴巴却自己在说话。   “过12点,已经是周日了。”莫琪然坐直身体,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来找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他觉得自己应该拉开距离,以免被看出心中的窃喜和慌乱,但四肢根本不听脑子的指挥,无论如何都都不肯挪动。   “我找你,是因为……我想看清楚我的未来……”莫琪然回答。   “那你看清楚了吗?”他又问。   “还没有……”莫琪然摇头。   何鸣努力压制住某种冲动,认真说道:“不急,我可以等。”   “可我不能等了。”莫琪然又贴近一些。两人的呼吸交错而过碰触彼此的脸颊。   何鸣不懂。为什么看不清?为什么不能等?既然看不清且不能等,那又为什么要来?   他退缩了不敢再问,怕听到无可挽回的回答,于是避开莫琪然的目光,说道:“太晚了,已经没有地铁了。吃完面就睡在我这吧。你睡卧室,我睡外头的沙发。明早……”   他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莫琪然仰起头吻了过来。一瞬之间,他的世界里绽放出无数烟花,再没有理智能够运转丝毫。   第2章1-2. 注定不能平凡(下)颜   何鸣知道自己拉开了莫琪然的针织衫下摆,也知道莫琪然没有拒绝。手掌抚摸到怀中人儿的腰背上,触感微凉,那是因为他心口的悸动令身体都变得滚烫。   他抱起莫琪然走进卧室,18岁的少年人边亲吻他边慢慢脱掉黑色的衣裤。关于莫琪然的身体,他有过无数想象,却没想到现实竟然比想象更加美好。   他喜欢的人包裹着衣服时显得有些单薄和瘦削,总让他觉得心疼。个子再怎么高也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孩子而已。此刻这人就赤裸着躺在他床上,年轻的皮肤白皙而紧实,映着台灯的光束泛出一层金色的光晕。   腰肢虽然纤细,反倒衬托出臀峰的圆翘。胸脯和大腿也都覆盖着恰到好处的肌肉层,既不干瘪也不会过于壮实,反而性感至极,让人忍不住想要用手反复摩挲。   何鸣露出痴迷又虔诚的神情,如同对待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像是怕太过用力会弄碎了自己的梦。   莫琪然在他身下既没有呻吟,也没有喘息,只轻轻抱着他的背。直到他的唇舌从耳垂挪到脖颈再挪到乳尖,才发出又长又慢的轻叹。   “怎么了?”何鸣微微抬头。   “没事。”   “如果……你现在想停下来,也没关系……”   “不,不要停下来。”莫琪然边说边对他笑。那笑容像是一潭湖水,漾着层层波纹,涟漪扩散过来,包裹住何鸣的心。   于是,他低下头,含住莫琪然的性器吞吐,然后又翻起这人的腿,用口舌润滑小小的后穴。   “别……我还没洗过……”这次莫琪然轻喘着想要推开他。   “没事……我喜欢你……我不在乎……”何鸣像个禁欲许久的苦行僧面对日日供奉的菩萨乞求,而那尊菩萨竟然真的活过来接纳他一般美梦成真,于是卑微匍匐,自愿这梦境可以长久绵延。   他想让莫琪然舒服,想永远留下这个人,于是手嘴并用温柔扩张。他知道莫琪然谈过男朋友,但那穴口很紧,肯定有相当一段时间不曾经历性爱。   他喜欢的人并不随便,但却为他展开了身体。何鸣高兴又满足,直到扩张完全,自己胀鼓的阴茎也顶在半开的穴口时,他依旧怀疑身在梦中。   “我……可以吗?可以进去吗?”他勾着背低声问道。   “可以……”莫琪然半虚着眼睛回答。   “我这里没有润滑油,我,我只涂了润肤乳。我从后面进去,好不好?你能轻松一点……”他又问。   莫琪然转动眼珠看向他,然后摇摇头,“我想这样面对面做。想看清你……”也看清我自己的心。   后半句,莫琪然没有说出来。他放松腰臀与何鸣结合在一起,顶入的过程缓慢且伴随着胀痛。   男人极尽温柔地对待他,撑着身体怕压到他,忍着抽送的欲望等他习惯。   “亲我……”他想要更多,却又不知道想要什么。   唇舌交缠,后穴被填满,依旧不够。舔舐脖颈,吸吮胸乳,还是不够。快速抽插,用力碰撞,仍是不够满足。   何鸣像是发觉了他的焦急,边肏边用手撸动他的性器。   莫琪然终于发出低低的呻吟,脸颊也泛起红潮。他听到男人在他耳边反反复复说“喜欢你”,说“我会对你好,永远对你好”,说“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像祈祷,像誓言,一遍又一遍。他在这沙哑却温柔的声音中摇摆如浪涛中的一叶小舟,直到疲累榨干所有的精神,快感才终于充满小腹,带来射精的畅快。   他好累,好累,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中,他知道男人从他身体里退出来,射在他肚子上,他听见男人抱着他轻声说话。   说明天给他做早饭,说让他明天在家里休息,说不要担心钱的事,还说爱他……   莫琪然没能回答,陷入沉睡。他以为自己会做梦,梦到跟何鸣的未来,梦到他们一起生活在这个房子里。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天光微亮,他睁开眼睛坐起来,转头看看身旁打着轻鼾的男人。   晨光照亮那张耐看的脸,让他又一次感到不舍。但他已经知道,何鸣并不是他应该停靠的港湾。   莫琪然把手放到胸口,发现身上干爽,而且已经穿上了宽松的居家服,可即便如此,他心里依旧没有与爱情有关的波动。   张明伦也好,何鸣也好,都没能让他体会到难以割舍的感情和激烈澎湃的情欲。他的心和身体不是没有感觉,但却不够强烈。反倒是背叛和侮辱带来的不甘鲜明不去,令他无法跟何鸣去过安稳却温吞的日子。   他没有足够的情感回馈何鸣的爱。   所以,莫琪然悄悄起身,换上来时的衣服,收拾起掉落的发片。他安安静静坐在客厅里吃掉那碗已经吸干了汤汁又冷又软的面条,然后认认真真留下一张字条——   对不起,何鸣。谢谢你对我的好,我会永远记住。但我得走了。 第28章1-28. 传说中的方会长(上)颜   与何鸣告别后的莫琪然回家,收拾一番将前一天穿的衣服送回公司,再乘坐地铁去图书馆充实一下自己的德语词库。   因为是周末,他没遇到刘美娜,周一周二又是事先就说好的网站宣传图拍摄,只需要他准时到达摄影棚就好。   既定工作一切正常,倒是网站的市场部经理看完第一天的样片之后总说不够亮眼,跟服装师商量要把第二天的衣服调整得更加吸睛。与此同时,还要求所有参加拍摄的模特晚上和他一起去参加饭局。   和莫琪然搭档的一个女模特已经入行两年多了,颇有些经验,表面上不说什么,转头就打电话给经纪人表示——饭局,是另外的价钱。   打完电话还对着莫琪然抱怨:“什么饭局、酒局,还不是想占咱们便宜?”   莫琪然没接话,因为他已经发短讯给刘美娜了,但刘经纪人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琢磨着如何金蝉脱壳,谁想到那市场部经理回来叫人去“吃饭”的时候单单跳过了他。   大约又过了几分钟,刘美娜的电话才姗姗来迟,态度倒是十分殷勤:“小莫,放心,我帮你把饭局拒了。那种闹闹哄哄没格调的场子,怎么配得上你?咱们完成明天的拍摄就直接去艾迪森那边,合约已经签好了,你安心陪艾少爷就行。”   这口吻,俨然是早把他卖出个好价钱,看不上网站的生意了。   有言道扒高踩低,别说本就职业属性模糊的小模特,就算是一般职员也顶不住经理一句“今晚有饭局”。偏偏他能背包走人,不落尘埃,凭得只是艾迪森的面子。   莫琪然站在地铁里细想最近几天的事情,越发领会到这世间的参差与有钱人的任性。   他并不想跟艾迪森发展成脱裤子的关系,因为单纯陪一个少爷睡觉只会把路越走越窄,而且术业有专攻,他在情爱这件事上也实在没什么阅历和特长。   借着艾迪森摆脱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处境才是关键!不然,他凭什么让张明伦过不舒服呢?   有了这个想法,再见到那位脑子不大灵光的少爷时,莫琪然就存了些心眼。比如,他整理过头发,让面部轮廓看起来更加干练,衣着上新买了一套颜色素净的衬衫和西裤,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新入职的公司员工。   “你……你吓我一跳!”停好车的艾迪森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我以为你是我爸派来抓我回去上班的秘书呢!”   莫琪然大大方方对这人一笑,答道:“你雇我来做翻译嘛。翻译可不就穿成这样。”   “那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翻译!”艾迪森夸完之后拍拍车门,“上来,上来,我带你去借杂志。”   这位少爷特地约了个靠近城东世贸中心的地方见面,为的就是方便去借杂志。他们方会长有好几个住处,杂志却全都放在年头最久的那幢小楼里。   说是年头最久,但地理位置也最好。靠近繁华的商业中心,却十分安静,车辆进出都要严格登记,保安也全都是正规配置。这是市内最早建起来的一批独栋别墅区,住着的也大多是有官家背景的人。   第29章1-29. 传说中的方会长(下)颜   艾迪森因为和方会长关系好,平均每个月都过来好几次,所以跟门口的保安都混熟了。他拿出后座上的两条烟大方地扔过去,再招呼几句,登记表自然有人帮他填写好。   “方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进去就行。”保安抬起自动升降杆放行。   艾迪森摆摆手,催动油门直奔目的地。   莫琪然没想到世贸中心附近还有这样的住宅小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没有地下停车场,但有许多参天大树,一栋一栋小楼规格一致,外观也谈不上时髦精巧,反而朴素敦实,有些藏巧于拙的意思。   来开门的是个佣人模样的年轻女性,笑容淳朴,引着艾迪森和他进入装修风格简洁的书房。等艾迪森双眼放光地翻腾起杂志,小楼的正主才慢悠悠出现。   那人穿着一条黑色的真丝睡裤,上半身赤裸,头发也还湿着,懒洋洋推门进来,说道:“这么早?你是不是昨晚没睡,直接过来的?”   说完,这人才看到一身运动衣裤的艾迪森旁边还站着个没见过面的莫琪然,于是不满问道:“我听说你在俱乐部活动里看上一个男模特,不会就是他吧?才认识几天啊,怎么就带小情儿到我这来了?”   莫琪然微微退后,因为眼前这个赤裸上身的男人虽然看起来只比艾迪森年长一点,充其量二十五六岁,却威压极强,像只蓄势待发的黑豹随时会咬住谁的脖子。   相比之下犹如小狗的艾迪森却似乎对这种压力无知无觉,一边翻杂志一边笑眯眯答道:“你别听他们胡扯,什么大情儿小情儿的,我和小莫是正经雇佣关系。”   “哦——雇佣关系。”男人点点头,拿起书桌上的金边眼睛戴好,气势瞬间收敛许多,但依旧在打量莫琪然。   “我答应帮艾迪森翻译杂志。”被看得背后发冷的莫琪然主动解释。   男人眯起眼睛,然后轻笑起来,打趣道:“还是个模特里的高材生呢。”   真是个讨厌的人啊。莫琪然想。   这方会长明明长得极好,浓眉挺鼻,轮廓深邃,身材更是高大健硕,肩宽腿长,可就是特别让人不舒服,仿佛谁都不放在眼里似的。   “绝对是高材生啊!”二哈一样的艾迪森倒是应对自如,夸得毫无压力。他从黑色的落地书柜里抽出二十几本最近几个月的杂志,放到莫琪然怀里,然后美滋滋说道:“会长,我这就走了,不扰你清静。你别跟我爸说见过我哦!”   “别光顾着玩,你爸不是把新项目交给你了嘛。你下次见我的时候,要是不带着策划书,我就不借你杂志了。”男人面对艾迪森倒是像个大哥哥一样,态度严厉又带些宠溺。   艾迪森瘪着嘴哇哇叫起来,“我爸这是破坏我们之间的友谊!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项目!我头好疼啊!我要死了!”说着,他又从书架上抽了一摞杂志,抱着就跑,嘴里还念念有词,“会长!永别了!我这辈子都弄不好策划书了,咱们下辈子再见吧!”说完,他就自顾自消失在大门口。   还抱着杂志站在书房里的莫琪然呆愣两秒,发现那个方会长还看着自己,于是低下头也准备迅速离开。   “我让你走了吗?”方会长站在书桌边,缓缓点上一支烟。   莫琪然停在这人身旁,想了想,答道:“我和你没有雇佣关系。”   “是啊——”男人吐出浓浓的烟雾,提醒道:“但他以后要跟着我做事。所以,我不管你跟艾迪森是什么样的雇佣关系,都别撺掇他瞎玩。耽误了正事,我不收拾他,但会收拾你。”   莫琪然心想,他就是个傻子,你看上他什么了,非要跟他一起办正事?但想归想,身体却动不了。他做惯了学生会长,在校长面前都不曾弯腰低头,却在这个男人面前收拢的肩膀,无法反抗。   “他是个实心眼,不会撒谎,也没有手段。”男人又道,“但别以为你比他聪明,就想逗着他玩。他有他爸给他兜底,你有什么?别动坏心思,否则我可以让你什么都没有。”这话说得十分轻松,完全不像是威胁,因为执行起来毫无困难。   莫琪然讨厌这个姓方的男人,但也意识到这人看重艾迪森的实心眼。上位者或许喜欢忠诚多过喜欢聪明。而这个人或许也会成为他的另一个机会,毕竟张明伦全家都仰仗姓方的吃饭。   于是,他挺直腰背回视男人,正色答道:“我没有要耍他。而且,我会督促他把策划书做好的。”   第章1-. 又多一份兼职?(上)颜   莫琪然不信奉讨好巴结,也没有要讨好巴结方会长的意思。但他依然没有表现出厌恶,反应给出了一个对方希望的回答。   这类似于做竞赛试卷时,已经看出了出题人的狡猾,好成绩自然不难到手的答题策略。莫学霸要的是分数,是通往自己目标的路径,而不是以考生身份与出题人一争高下。   他想,总有一天,他能这些自命不凡的人站在同一高度,到时候再看谁先低头也不迟。   不过,立志归立志,路还要一步一步走,饭也要一口一口吃。想让车里那个傻子做策划书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莫琪然跟着艾迪森回到家。两三百平的房子里到处是赛车模型和乐高跑车,反倒是书房里干干净净,书架上还净是机场书店里常见的中老年鸡汤读物,一看就是个无人问津的壳子而已。   “我去书房翻译?”莫琪然抱着杂志问道。   “去书房干嘛?”艾迪森果然讨厌那个地方,摆摆手说道:“你随便一点,哪舒服就坐哪,看到有意思的讲给我听就行。我不想读东西,我有阅读障碍。”   失读症?也不知真的假的。莫琪然没去计较,倒是很听话的坐到硕大的羊皮沙发上开始翻杂志。而艾迪森则甩飞鞋袜,光着脚坐到白色长毛地毯上,又拆开一套新出的赛车乐高限量版。   那玩意儿有上千个积木零件,组装说明书厚厚两本。说自己有阅读障碍的少爷认此时竟然认认真真看起说明书来。   选择性失读症。莫琪然在心里给这人总结了一下病情,然后专心读文章。他的阅读速度很快,虽然不至于快到哗啦哗啦翻页的程度,但足以让别人觉得他只是粗读浏览、不求甚解。   读完三本,他回忆一遍,接着也坐到地毯上,一边帮艾迪森归类积木插片一边讲述杂志里的文章。   傻子少爷听得很认真,手上的动作也相当灵巧。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这位少爷忽然打断莫琪然,问道:“方程鹏是不是为难你了?”   “?”莫琪然微微蹙眉。   “方程鹏,就是我们俱乐部方会长啊。”艾迪森一边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搭建底盘一边解释道:“你别在意,他跟我不一样,想得总是更多些。”   “怎么个不一样?”莫琪然直接递上艾迪森需要的插件,状若不在意地问道。   “方家虽然厉害,但亲戚关系、联姻关系特别复杂。具体的我说不清,反正不像张明伦家里那样,只有亲爹和大伯捧着爷爷掰手腕,也不像我家里,只有我爸一个能耐人,而我爸又只有我一个亲儿子。”   “哦。家大业大,所以心不能大。可以理解。”莫琪然点点头。   “而且我之前说过,张明伦耍我嘛。那家伙找了野路子的人带我去玩公路飙车,要不是我们会长把我拎回去,我可能就因为妨害公共安全被抓进去了。不过,我也因此被我爸送出国待了两年。结果张明伦又说托朋友照顾我,结果勾着我吸笑气。最后,也是我们会长听说后带着人飞过来,把我和那帮小子一起狠揍了一顿,又把我抓回来,这事才算了结。”   “你可真够不让人省心的呢。”莫琪然笑笑。心里想的却是艾迪森家、张明伦家和方家的关系。   很明显,这里头至少分出两个派系。看来得回去重新读读历史了。   古往今来,玩弄权谋者大抵相似,只不过今人之事尚不足以著书立传,古人之能除去大是大非又全都不在教科书里。美其名曰,怕人学坏,实则,愚民降智,图个好管而已。   遭受过社会的毒打之后,莫琪然算是重修三观,再看这些破事,见解也变了许多。   说了大实话的艾迪森此时后知后觉,看着比自己小四五岁的莫琪然,可怜兮兮问道:“你……到底认不认识张明伦?你会耍我吗?”   莫琪然看看这个傻子,想了想,吓小孩似的压低声音说道:“我其实有个秘密,还没告诉你……” 第1章1-1. 又多一份兼职?(下)颜   艾迪森往后挪挪屁股,但又忍不住好奇,问道:“什么秘密?”   “你们会长派我来盯着你写策划书,你跑不了了!”莫琪然摆出恶魔伸爪子的模样。   艾迪森则猛地跳起来,大喝一声“只要不是我爸来抓我,我谁都不怕!”然后就扑倒了莫琪然。   这场面来得措不及防,以至于两人瞬间滚成一团。莫琪然原本想说出自己是张明伦前男友的秘密,临时又觉得真相太过恶心,于是改了说辞,但艾迪森真的是玩性大发,硬生生搞出勇者斗恶龙的戏码来,把莫琪然弄得嗷嗷叫。   2岁的学渣和18岁的学霸,硬生生闹出高中生课间乱斗的场面。茶几上的乐高散落,沙发上的赛车游戏手柄滚远,只剩下两个一米八几的男孩子缠手缠脚打闹不停。   其实,莫琪然15岁以后就不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了,但他的雇主实在愚蠢又天真,甚至没有趁机摸他的大腿和屁股,反倒让他不能冷下脸拒绝。这打打闹闹之间,原先那种莫名严肃的气氛倒是轻松被化解,也算个好事。   只不过,接到方程鹏电话后急急火火来找儿子的陈爹进门就看到妖精打架,一张老脸是气得通红。   “你!你!你!你大白天的在干什么!”陈爹薅住亲儿子的后领把人拽起来,再看地上那个衬衫扣子崩开三个的美人胸口平平,一张红脸瞬间又绿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艾迪森看到亲爹立刻萎靡,抱着脑袋忙不迭求饶:“爸!爸!爸!不是你想的那样!”   此时,就剩莫琪然还脑子清醒,理顺人物关系后一咕噜站起来,先是9度大鞠躬,然后神情严肃地说道:“您好!我是艾迪森先生雇来做翻译的莫琪然,因为得到方会长指示协助艾迪森先生完成策划书,所以提出了一些建议。艾迪森先生刚刚是身体力行表达对那些建议的不认同。”   陈爹狐疑地上下打量莫琪然,觉得这小子倒是穿得不像特种服务行业,于是松开儿子,正色问道:“你协助他?你才多大?高中刚毕业吧?”   老实业家的眼光就是毒,卡年龄卡得丝毫不差。可莫琪然哪里是一般二般的18岁少年,扯平衣领后就如数家珍般答道:“我有英语八级证书,德语B2证书,日语N2证书,ACCA国际注册会计师证书,也通过了FRM风险管理师资格考试。”但是没有大学文凭和从业经验,所以找不到像样的工作……   后一句肯定不能说,但前面那一段已经足够唬人。陈爹马上转变态度,在儿子后脑勺上狠抽一记,数落道:“你对人家正正经经个好孩子动什么手!劳动法不懂吗!”   艾迪森早料到要挨抽,抱着脑袋的手一直没放下来,所以战损轻微,还敢梗着脖子争辩:“爸,你不懂,我们这是年轻人的相处模式!俗话说,不打……不打……不打不相识嘛!”   “乱用俗语!”大腹便便的陈爹嗤之以鼻,然后叉着腰用脚扒拉扒拉一地的“垃圾”,不满道:“除了杂志就是玩具,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你说说,你到底打算怎么写策划书?”   艾迪森背过身偷看莫琪然。莫琪然收到求助讯号后又眨眨眼,心说,我帮你扛事,但你不能全都靠我啊,我哪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见两个人都不说话,陈爹的西装扣子都快崩开了,怒道:“臭小子,敢骗我?!”   “不不不,”莫琪然赶忙安抚:“我们刚刚去了方会长家,但方会长只说让艾迪森先生全权处理,所以我们回来之后商量,尽快跟公司里的相关部门开个会。集众人之所长,头脑风暴一下,看看能不能想出些不同寻常的点子来。”   这话完全是靠盘逻辑在糊弄,说得仿佛成竹在胸,其实毫无内容。但陈爹知道儿子胸无点墨,也怕自家小子什么都不懂却想起一出是一出,直接把项目搅黄了,所以很满意这个要回公司开会的方案。毕竟有老臣辅佐着,出不了大错。   “他不满意,我满意!莫……莫琪然,对吧?你看住他,每天给我汇报他的工作进度,我另外给你开一份工资!项目成了,还有分红!”陈爹背手点头以示肯定,然后又拍拍儿子后背,说道: “富贵儿啊,你可算是肯上进了!”   “爸!都说了不要叫我‘富贵’!”艾迪森炸毛一般跳起来,推搡着亲爹往门外赶,“我们这就准备去公司开会了!你走吧!快走吧!你盯着我,我就不干了!”   “好好好,我这就走。”头顶半秃的企业家变回宠爱儿子的老父亲,临出门前倒是不忘回头看一眼莫琪然,然后从怀中抽出张名片放到鞋柜上,算是留下个汇报途径。   送走亲爹,艾迪森一脸古怪地转回来,指着莫琪然大喊:“你什么都没听到!知道吗!没听到!你要是敢出去乱说,我们就做不成朋友了!”   莫琪然则摊手笑道:“朋友啊,我们真的得准备开会了。我觉得方会长和令尊这次是来真的。要是拿不出策划书,你借不到新杂志,我也得收拾东西滚蛋。咱们想做朋友都做不了。”   艾迪森哭丧着脸,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哀嚎起来,“我哪会做策划书啊!!!我完蛋了!”   莫琪然笑笑,“我帮你。我虽然学历不行,但证书都是真的,反正又不是咱们从头做起,还有公司里的人能筹谋划策嘛。不过,你得先帮我找找有没有针线包,我这样可出不去。”说着,他指指自己因为没了扣子而变成深V的衬衫。   “好!一言为定!你帮我度过这次难关,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艾迪森边说边打算抓住莫琪然的手。   莫琪然转转手腕躲开艾迪森的爪子,又把手指按到这位少爷的嘴上,哄道:“乖,你不说话的时候特别有魅力。以后还是少说两句吧。”   第2章1-2. 带着傻子去开会(上)颜   陈家如今主业是地产,又有方家在背后做靠山,竞标买地那是轻轻松松,赚得也是盆满钵满。但陈家那个爹是一路摸爬滚打白手起家,颇有居安思危的远见,总觉得地产这行业早晚会碰到天花板,必须趁着财力雄厚的时候扩展业务,才能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这才有了艾迪森挂名当总裁的“豪望”集团。“豪望”主营酒店业务,早两年已经靠吞并小公司进军经济实惠的快捷酒店领域。但便宜有便宜的好处,廉价也有廉价的坏处,竞争全靠压价,利润越压越少,而且品牌也做不出格调来,配不上“豪望”这么大气的名字。   于是,陈爹决定在“豪望” 集团内部分出个名叫“锐驰”的子品牌专做奢华型高档酒店。方家很支持陈爹的想法,因为彼时还不像许多年后,新式民族品牌争奇斗艳。当时的现状是,酒店行业中的第一梯队里全都是国外资深选手,国产酒店只能挤在中低端市场,上不了台面。   陈家有钱,方家有权,陈家想做酒店行业一方霸主,方家想支持国内品牌跻身国际一线来巩固政绩。两家一拍即合,新项目应运而生。   当然了,愿景虽然很高,但酒店这东西到底比不上当时还如火如荼、日进斗金的房地产行业,所以两家人索性都把最年轻的一代推出来历练。于是,大名鼎鼎的“万里”俱乐部方会长跟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小弟捆到了一起,软硬兼施也要让艾迪森“跑”起来。   一脑子浆糊又惨遭亲爹狠抽的艾迪森·富贵·陈带着缝好扣子的小模特莫琪然来到“豪望”集团办公楼。   前台看到一个月见不了一次的总裁少爷进门,旁边还跟着个漂亮到晃眼的小年轻,就以为这位挂名小陈总是像往常一样来虚晃一枪应付老陈总而已,所以只跟总裁秘书科知会一声,让她们把瓜果梨桃跳跳糖都备好。   谁知今天的太阳可能是要从东边落下去,小陈总坐到偌大的老板台后头,一掌拨开面前的时鲜水果和榴莲味跳跳糖,竟然说要召集所有部门领导开会!   一个好公司运转起来大抵跟朱元璋死后的大明朝类似,皇帝可以玩物丧志不上朝,而臣子们各司其职该干什么干什么,就算有几个勾心斗角、争权夺势的,也不至于一两年间就干垮祖上基业。更何况,陈家那位太祖皇帝还没死呢。   但守着挂名太子过了两年的臣子们不怕太子旷工,反而最怕太子莫名其妙上头说要管事。啥啥都不懂,自家酒店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可敢怒不敢言,一个个推掉早就做好的工作安排,太子爷要开的会还是得去开。   一屋子高层管理人员,随便哪一个的岁数都比艾迪森和莫琪然加起来还要大。一身运动衣裤的艾迪森坐在正中央心中敲鼓,守住和莫琪然在路上讨论出的策略,闭口不言。   “各位好,”莫琪然站起身,“陈总召集大家过来是想讨论一下有关‘锐驰’的策划书。”他在路上已经看过项目启动文件,总算知道身旁的少爷该干什么了。   市场部经理推出厚厚一摞文件夹,说道:“我们已经在进行市场调研,这是目前完成的部分。以现有的数据看,高端市场趋近饱和,但可选择的酒店类型相对单一,有发展空间。”   财务部主任也推出厚厚一摞文件夹,说道:“我们已经在对流动资金以及可抵押资产进行核算,这是目前完成的部分。以现有的数据看,我们可以通过贷款和融资,启动到1个亿的项目。”   工程部主任又推出厚厚一摞文件夹,说道:“我们已经对标五星级酒店的基础设施进行预估,这是目前完成的部分。以现有的数据看,在一线城市建造一家高端酒店,连同购地、施工和内装潢,成本大约到4亿。”   之后,人事部、运营部以及新招聘来的餐饮部主管也都各自推出自己这边的统计资料。   艾迪森看着会议桌上小山似的文件夹,只想立刻逃走,一个劲儿给莫琪然使眼色。   第章1-. 带着傻子去开会(下)颜   莫琪然也没想到阵势会这么大,隐约猜测这些高级主管嫌弃艾迪森成事不足,所以想让这人知难而退。但艾迪森现在是被亲爹和方程鹏赶鸭子上架,根本没路可退,那么只好让公司里这帮干活的先忍一忍了。   幸好莫琪然当过学生会长,大型活动也操办过不少。虽然那些活动跟1个亿的项目毫无可比性,但他起码不会像艾迪森一样怂在当场。   “知道了。”艾迪森在莫琪然的示意下说出帝王批复奏折的经典回答。   然后,莫琪然才再次开口说道:“陈总会尽快看完这些数据,我们下周一相同时间继续开会。感谢大家的支持,辛苦各位了!”   没有长篇大论,有的放矢的会议短平快结束,秘书科的秘书们帮小陈总把文件装箱抱到车里,然后发觉自家总裁手握方向盘,漂漂亮亮的小美人却坐在副驾驶位翻看资料,顿时有点晃神。要不是他们小陈总开的是只有两个位置的豪奢超跑,他们甚至会疑惑到底谁是总裁谁是司机。   关上后备箱,跑车轰隆隆绝尘而去,足足开出两公里,艾迪森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忧伤问道:“这么多东西,何年何月才能看完啊!”   莫琪然像看赛车杂志一样翻着文件,答道:“别怕。我看完之后总结一下,讲给你听。”   “我听了又有什么用……”艾迪森依旧自怨自艾。   莫琪然抬头对他一笑,“老板雇佣员工干细碎繁复的活儿,老板当然只需要指导大方向啊。”   这话说得对,但也不全对,老板其实还要能拓展人脉、拉活儿找钱、扛住决策失误之后的压力并具备绝地求生的毅力。但艾迪森头顶还有个爸爸,他暂时不需要具备这些,而莫琪然虽然有个大概感觉,又觉得没必要说出来吓唬这位少爷。   好命的富二代少爷被安抚住,稍微有了些精神,点头道:“对!不然花钱雇他们来上班干什么?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莫琪然也跟着点点头,心想,我尽力而为帮你把事情做好,积累下经验都是未来的资本,也对得起你给我的薪水。   要知道,他现如今日薪5,陈爹还许诺了另一份工资和分红,足够让“豪望”里的高管们听完后捶胸顿足、涕泪横流。   超高薪模特兼职翻译兼职秘书兼职背后推手,莫琪然,正式上岗,回到艾迪森那间豪华公寓后,就一门心思扎进文件里。   正主艾迪森眼看莫美人魔障了一样替自己奋发图强,竟然不大好意思接着去拼乐高,于是在书房外头转了几圈就跑到常去的粤菜馆点了靓汤海鲜带回家,然后拨虾壳掏蟹肉,一口一口喂到美人嘴边,再捏肩捶背、端茶倒水。关系彻底颠倒。   等注意力高度集中的莫琪然糊里糊涂吃完晚饭,再抬起头时,时间已经是后半夜。同样“忙”了一晚上的艾迪森此时正趴在写字台边上睡得口水直流。   “太晚了,我得走了。”莫琪然揉着眉心站起来,竟然还觉得有点撑得慌。   惊醒过来的艾迪森揉揉眼睛,打着哈欠劝道:“走什么啊,直接睡我这里得了。”这是习惯性接话,因为朋友来家里吃饭喝酒打电动玩到半夜,他都留人家过夜。   可等他彻底睁开眼睛,发现对面的人是莫琪然,才想起什么似的,慌忙解释道:“我这里有的是客房,家政阿姨也都换过干净被褥。而且我三年五载内恐怕都背不出唐诗三百首……求求你别把我一个人跟这些文件留在家里,我要做噩梦的……”   他对莫琪然真心有好感,但前前后后接触下来,竟然生出点自惭形秽的愁苦,觉得自己好像配不上这么聪明又漂亮的人,所以很怕惹莫琪然误会他有邪念。   人和人之间恐怕就是如此玄妙。莫琪然摸着肚子看看可怜兮兮的艾迪森,再看看旁边茶几上的残羹剩饭,竟然领悟到方程鹏会愿意护着艾迪森的原因。这傻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偏偏却直白善良得让人狠不下心。   “倒也不是不行,但我肯定得回去一趟,否则没有换洗衣服。”莫琪然略感为难地说道。   “有啊有啊!”艾迪森高兴得跳起来,“咱俩身高差不太多,你穿我的就好了!我这还有好几包没开封的内裤呢!”   “穿你的?”莫琪然并不喜欢这些富二代身上浮夸的衣着风格。   艾迪森嘿嘿一笑,拉起莫琪然的手跑到房子另一头的衣帽间,指着一排标签都没拆的正装,说道:“我爸给我买的,都是乱贵的高级货!你凑合挑一挑,看上哪件穿哪件!”   嘿,这个人,你说他有脑子吧,脑袋却像个长在脖子上的装饰,你说他蠢吧,他体贴起来又仿佛什么都能看得透。   莫琪然也跟着笑起来,点头道:“好吧,那我就留下来吧。”   第4章1-4. 公费出去玩?(上)颜   之后四天,莫琪然一直住在艾迪森家里。他看完所有的文件,再汇总成图表形式,讲给傻子少爷听。   陈爹中途又过来了一趟,看到满桌子的文件后头,儿子像小学生一样端端正正坐着听莫琪然讲解分析结果,顿时老怀大慰。可欣慰之余,他又有点莫名担忧,总觉得富贵儿这次转性转得太过突然,容易福祸相依。   艾迪森其实也觉得心里苦,他越跟莫琪然待在一起就越喜欢这个人,越喜欢又越觉得自己配不上,只好痛定思痛认真听讲。奈何听了后头就忘了前头,原本是满脑袋海水,现在他脑袋里除了有海,另外还有了一道水平落差十万米的海沟。   “所以……这么多数目字,到底说明了什么?”他心虚问道。   莫琪然翻转艾迪森那台专门用来打游戏的顶配笔记本电脑,用手指着屏幕上的最后一行,答道:“说明项目完全可行,但需要老板决策后续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艾迪森缩进宽大的真皮转椅。   “第一,是否考虑将‘锐驰’做成连锁品牌,因为目前的启动资金非常微妙,介于能和不能之间,这个决定将会影响酒店初始设定以及未来融资方向的选择。”   “哦……”   “第二,市场调研显示高端市场目前选择单一,说明我们必须提供另一种全新的体验才能有所斩获,那么我们到底应该提供什么样的全新体验?”   “啊……”   “第三,作为一个抱有冲击国际市场宏伟目标的民族品牌,我们需要明确自己的优势和劣势,然后明确步骤,该弘扬的弘扬,该纠正的纠正。”   “还有吗?”   “先这样吧。”   “都要我来做决定啊?我能扔骰子吗?”艾迪森想哭。   莫琪然伸手揉揉傻子的脑袋,笑道:“不急,明天就周一了,咱们回公司接着开会,让高管们陪咱们一起想。”不然还能怎么办,莫学霸自己的阅历也不足以做出决策,只好物尽其用,拉打工人下水。总不能对艾迪森说,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吧!   又一次被莫琪然安抚住的少爷安安心心睡了一觉,转天也起得很早。他特地选了一条合身的牛仔裤和一件帅气的法拉利古董赛车夹克,打算精精神神去开会,结果一出卧室就看到西装笔挺的莫美人。   莫琪然前几天都只穿了西裤和衬衫,今天却连同马甲和西装外套一起上身。陈爹给儿子买的西装全是一线品牌,版型和面料自然统统在线。虽然尺寸上有些出入,可依旧把莫琪然衬托得高级感十足。   艾迪森最厌恶那些正装,却没想到这些东西穿到莫琪然身上会这么让他心驰荡漾。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闪现自己把莫琪然从正装一点一点剥出来的场景,然后……然后……然后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想什么呢!唐诗三百首你背到第三首了吗?他心酸地把自己拉回现实,转而开始琢磨应该带莫琪然去哪解决一下早饭,再去公司开会。   莫琪然眼看着艾迪森自扇巴掌,以为这人快被压力逼疯了,于是笑着走过去,撸狗一样撸了一遍傻子那头狂放的半长头发。 第5章1-5. 公费出去玩?(下)颜   “没事,你就当自己是太子亲政。咱们说好的那几个问题,挨个问朝会上的大臣。随便他们怎么回答,你都别表态。等收集完他们的建议,咱们再回来商量。实在不行,还能去问你爸。肯定出不了错!”他觉得自己像个狗头军师——给狗头做军师。   而一米八五的富二代少爷如今真的越来越像只短腿柯基,眨巴眨巴眼睛就对着莫美人点头,然后萌萌问道:“早饭,你想吃什么?”   “去公司食堂吃吧。”莫琪然答道。这是陈爹批复他的汇报时给出的要求,说是要让儿子深入了解企业文化。   对,“豪望”集团总部里竟然对标国有企业,还配了食堂。因为陈爹尚未没成为陈总之前,曾经最羡慕公家食堂这个福利,所以他给旗下所有公司都建了食堂,不仅伙食不错而且还接受邻里来蹭,直接导致那几幢办公楼下两百米内连一个早点铺也没有。   高管们听说太子出现在食堂,立刻意识到所谓“周一接续开会”不是个玩笑,于是全都提前做好准备,这才进入会议室。   等莫琪然发觉高管们态度上的变化,再次意识到陈爹的老辣,也不得不慨叹一句——二代们的优势不仅仅在于靠血脉继承到手的金钱和权力,更在于那些不轻传外人的经验与手段。      2龄三594灵2   他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啊!   有了陈爹的暗中辅助,第二次会议变得丝滑许多。三个问题甩出去,经理和主管们都能说出点内容来,而且脑子最灵活的市场部经理还提出个相当新颖的建议。   “相关数据,我们部门都可以再去收集和分析。但数据毕竟只是数据,有些实际感受是数据无法体现的。我认为,陈总可以考虑牵头成立一个特别调研小组,实地考察目前市面上已经出现的、还没有形成规模的、有发展前景的、极具特色的酒店。然后把考察后的体验感受与我们分析后的数据资料结合在一起,再得出最优解。”   莫琪然想,主意挺好,但多少有点要把艾迪森支出去的意思。这倒是怪不得人家,如果他是部门经理,头顶有艾迪森这样一个老板,他大概率也想把老板轰远一点。最起码,数据分析完之前,别回来搅合。   至于听到这个建议的艾迪森嘛,脑子里只有几个问句——我是谁?我在哪?什么是调研?怎么叫考察?   莫琪然看出艾迪森的哲学性茫然,但又不能直接解释,于是对着市场部经理明知故问道:“您是说,大家集思广益挑选出一些特别的酒店,然后让咱们陈总带队去住,亲身体验每个酒店在环境、服务等等方面的优缺点,对吧?”   市场部经理点头的同时,艾迪森也明白过来——切,说那么难懂干嘛?不就是让我去住酒店嘛!没意思!   “陈总,我觉得这是个思路呢!”莫琪然发觉艾迪森的兴趣缺缺,又转过头来开始帮高管说话,“有特色的酒店往往不在一线城市,甚至不太集中。而且酒店的特色也不见得全都在内部,还可以包含其所在城市或者周边环境的差异。调研小组如果只是直接飞过去住两天,考察结果难免有偏差,搞个自驾模式的深度体验,一定能得出最准确的结果。”   艾迪森和会议室里所有高管听完莫琪然的话,全都双眼放光。   高管想的是,还是小陈总的新助理头脑清楚啊,这回肯定能把太子爷打发走了!   艾迪森的脑袋则塞满了“自驾”两个字。开开车,住住酒店,这不就是玩嘛!走!我明儿就能走!小莫,我带你出去玩!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小陈总终于有了反应,一锤定音道:“就这么办!今天下班前把酒店名单交上来!费用……”他想说“费用我可以自理”,但财务部主管已经接话说道:“费用由我们这边来出。您记得把发票带回来就行。”   好家伙!还他妈是公费出去玩!   艾迪森终于在数天的折磨之后,整个人都轻松舒坦起来。于是,一回到家,他就躺在沙发上美滋滋地打电话给方程鹏,汇报完工作进度后,又大肆炫耀一番他的考察计划。   “会长!怎么样?没拖你后腿吧?”他嘿嘿笑着等待夸奖。   “嗯——确实是个不错的方向。”电话另一边的人似乎很满意,“你说的那些酒店听起来也有点意思。这样吧,正好我最近有空,咱们俩一起去吧。”   “?!”艾迪森的嘴角微微抽动。   不是他不愿意,其实一直以来,他都很喜欢跟着他们会长混,毕竟省心嘛。但这次,不是他一个人去考察啊,他是想带着莫美人双宿双栖……啊呸!是带着莫美人一起去玩耍顺便工作。现在多了一个方会长,这算……三人行吗?   第6章1-6. 考察和电灯泡(上)颜   周一开会做出决定,周二当然不能直接出发。首先,长途自驾游之前,最好检查养护一下车辆,其次,要准备一些应急用品,最后,还得研究研究地图。   电商还不十分发达、新兴民族品牌也尚未出现的年头,智能手机自然还是个新鲜玩意儿。虽然艾迪森作为富二代已经用上了初代iPhone,可导航依旧要靠GPS全球定位系统。   肯定不能说GPS不好用,但偶尔也会发生把人往沟里带的惨剧。比如,莫琪然就看到过新闻里说两个女孩子开车出去玩,明明已经走到面朝大海的程度了,GPS却依旧告诉她们路在前方,“请继续直行”。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长途自驾游出行都得一手导航一手地图,而且最好能提前熟悉一下地图,免得被偶然事件坑害——公路汽车被迫越野爬坡,越野四驱被迫水陆两栖。   经过方会长提醒的艾迪森带着莫琪然出门采买,算是又多享受几天“二人世界”。   至于莫琪然,他帮着高管们支走太子,但没想到太子非要把他也打包带上,于是有了人生的第一次“出差”经历。   周五一早,他们再次来到城东的那幢小楼前接人。一身黑色且戴着墨镜的方程鹏走出门立刻就皱起眉头。   “艾迪森,你这是弄了一辆什么车啊?”方程鹏问。   “大G啊!”艾迪森从车窗里探出头回答。   方程鹏看着那面目全非的车头,嫌弃地说道:“你品味变差了。”   “故意这么改的。”艾迪森嘿嘿笑起来,“小莫说路途遥远最好别太高调,免得遇到打劫的。所以,我让技师把车标都拆掉,再随便加点国产便宜货,让坏人一看就觉得咱们这是山寨车。反正驾驶系统没改,不耽误我的驾驶体验,也不影响安全系数。”   “亏你愿意把它开出来。”方程鹏哼笑,但没有反驳。可他打开副驾驶车门,发现里面竟然坐着那个小模特,人就愣住了,“怎么?你还要带上他?”   “肯定要带他啊,地图都在他脑子里,而且他还要帮我记录考察体验呢。”艾迪森说得理所当然。   “那你让我做后头?”方程鹏问出和王铮一样的问题。   “后头宽敞,累了还能斜躺着嘛。再说了,领导不是都坐后头?”艾迪森嬉皮笑脸把方程鹏哄上车,然后就兴高采烈地踩下油门出发了。   大G后排确实不憋屈,尤其艾迪森还让技师装了个能制冷的小冰箱在后面,可谓是吃喝齐备。但方程鹏就是觉得有点不爽。他以为这是公务出行,完全没考虑着要带个伴儿陪着,结果艾迪森竟然这么不讲究,假公济私让小情儿当助理。   瞧瞧那恶心劲儿!刚开出市区,臭小子就喊饿,闹着要吃薯片和牛肉干。小情人给他一口口送到嘴边,然后还打情骂俏,一个说“好吃,你真会选”,一个说“你应该好好吃饭,少吃零食”。   方程鹏闭上眼睛,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可眯了一觉醒过来,前头那俩还在黏黏糊糊地聊天。   “用手机听歌,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那我给你买一个吧?”   “我自己的手机也挺好的。”   “不是……你不是说你平时会在地铁上听外语嘛,我给你买个一样的,你不用它听音乐,也能用它听英语啊。”   “不要。你花钱有瘾吗?出门考察也不至于连车和笔记本电脑都买新的吧?”   “反正是公费出去玩,啊不,公费出差,该花的钱就要花出去嘛。你天天给我爸打电话,他都没说什么,你还替他心疼?”   “你爸说,项目成了一切好谈,项目不成就打断你的狗腿。”   “有你在,我的腿肯定断不了。” 第章1-. 考察和电灯泡(下)颜   方程鹏挑挑眉毛,心说,这俩竟然还过了明路?不能吧?艾迪森他爸有这么新潮?儿子带个男媳妇儿回家,说答应就答应了?还允许他们公费度蜜月?   真相到底是不是这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方程鹏实在不想继续听下去了。他坐直身体轻咳两声,终于打断前座的浓情蜜意。   “会长,你醒啦!正好快到时间吃午饭了,”艾迪森快速回了一下头,然后对莫琪然说道:“你是安排咱们在哪吃饭来着?”   莫琪然看一眼高速公路旁的指示牌,答道:“还有8公里,你下高速后往余家村开,然后找人问‘迎客面馆’怎么走。”   “余家村?‘迎客面馆’?”方程鹏不懂这算是个什么安排。过路吃顿午饭而已,要么简单凑合一下,要幺正经找个舒服地方,这问路才能找到的面馆是什么意思?   莫琪然听出方程鹏的疑惑,回头解释道:“我和艾迪森商量了一下。我们觉得酒店的特色其实也包括餐饮。反正咱们出门在外一定要吃饭,不如也专门找一些有特色的餐馆尝尝,然后做个记录,或许以后能用上。”   即使听过艾迪森受照顾的经历,他依旧讨厌方程鹏以及王铮这些态度高傲的纨绔,但社会人不应该把心里的讨厌写在脸上,不然就是幼稚。莫琪然在学校里已经吃过大亏,如果吃一堑还不能不长一智,那就不是学霸了。   “嗯——”方程鹏听到这个说法,点点头认可。   他对这个小模特的印象也发生了一点点变化。因为他知道艾迪森想不出去品尝特色餐馆的主意,那么,所谓的“商量”就不成立,完全是这个小模特在帮着艾迪森推进项目计划。   做事算得上有分寸,脑子也不错。但出来卖的,就是出来卖的。一个玩物而已,就算贴着艾迪森想往上爬,也翻不出太大风浪。方程鹏对莫琪然做出以上评价。   一个富二代开着外观山寨的越野车,载着一个大学没毕业的模特和一个众星捧月的官三代,去村里吃炸酱面,这件事本来就已经很荒谬了。结果,三个人还有三个心思,真是乱了套了。   “好吃!肉也挺多!”坐在面馆里破板凳上的艾迪森一边吸溜吸溜吃面一边称赞不绝。   “还……行,但不够格进入高端酒店的客房服务菜单。”方程鹏挑着吃了半碗就停下了。   而莫琪然吃下最后一口,一边站起身收拾三个人的碗筷一边态度平和地说道:“五块钱一碗,‘还行’就够了。不然,去高速公路服务区里吃,五十块也吃不到‘还行’的程度。”   方程鹏觉得自己被怼了一下,但他没有证据。因为这面条确实比服务区里卖的东西强不少。   回到车上,艾迪森抹抹嘴继续开车。这人只要摸到方向盘就像不会累似的。莫琪然则从脚下的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开始记录“迎客面馆”的位置和食物评价。   “不是说了这面条不够资格吗?”方程鹏前倾身体看到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后皱眉表示不满,他觉得这小模特的行为是在故意挑衅。   莫琪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认真答道:“据我所知,‘豪望’集团也做中低端市场。反正来都来了,记一下也不费什么力气。”这是他做学生会长时就养成的习惯,任何步骤和结果,无论有用没用,全都记录存档,以备不时之需,所以他说得理所当然。   但方程鹏习惯了接受讨好,多少年都没人听到过别人这么跟自己说话,立刻眯起眼睛,散发出乌云遮顶一般的低压气场,让车里的空气都冷了两度。   偏偏前座那两个人都没有反应,心大的艾迪森更是狗腿一样的接话赞道:“对对对!小莫说得对!‘锐驰’用不了,‘豪望’能用啊!小莫你真能干!”   莫琪然则打趣回应道:“没办法,不然保不住你的腿啊。”   方程鹏忽然觉得自己这是在跟小屁孩置气,简直辱没身份,于是靠回后座靠椅,决定不搭理前头那两个人。但他不说话,艾迪森的嘴却不肯闲着,小莫长,小莫短,小莫你头发真好看,叨叨个没完。   就在方程鹏又快要发作的时候,莫琪然一句“乖,你专心开车不说话的样子特别帅”立刻就让他的耳根清净下来。   只是这清静总是无法持续,之后的4个小时里,平均每15分钟,艾迪森就要问一次“我一直没说话呢,还帅吗?”,而莫琪然马上不厌其烦地回答说“帅,特别帅”。   方程鹏终于受不了了。他想,我他妈这是出差考察,不是来当电灯泡,让你们恶心着玩的!   第8章1-8. 此酒店非彼酒店(上)颜   考察小组第一天落脚的地方不在列表中。因为陈爹让艾迪森顺路去送一份加急文件给合作伙伴。   说是合作伙伴,但阶级上并不算对等。位于梁城的这家运输公司虽然在当地颇有名气,也称得上财大气粗,却不能跟陈家的生意规模同日而语。   所以,运输公司的王总一听说是陈老板的儿子要来送文件,立刻动员全公司人员进行接待,务必要让陈公子看看自己这边的实力,并感受到自己的热情。   山寨大G开进停着许多加长加宽进口卡车的公司大院俨然有点气势不足。守候多时的总经理愣了愣,才拿起电话略带犹豫地通知自家王总。   个字不高却颇有些王霸之气的王总下楼先瞧见那辆车,刚想骂街,转眼又看到车里下来的三个人,脸上立刻带上笑意,冲着方程鹏就走过去了。   “陈公子好!”他弯腰伸手。   方程鹏没动也没说话,毫无愧疚地凉着那只手在半空中尴尬。   “是我!”艾迪森从车里掏出封口文件袋,转头就看到这尴尬的一幕,一脸“没眼看”的表情,绕过去说道:“你就是王总吧?我爸让我来送文件。”   王总没见过艾迪森,刚刚完全是凭着混社会的经验,认定后座上下来的那个气势更加骄矜冷傲的年轻人是正主。这下只好自嘲地讪笑两声,含混过去,然后殷切说道:“我就是,我就是。如今这天黑得越来越早了,害我都没看清。陈公子把文件给我秘书就行,我带陈公子还有两位朋友吃饭去。”   说完,王总带着艾迪森他们就往办公楼里面走。   艾迪森看这架势,以为王总得了他爸的真传也要让他吃食堂,哪想到这办公楼里竟然藏了一间金碧辉煌的宴客厅!   厅里的圆形餐桌足够坐下个人,桌子中间的电动转盘都比一般人家里吃饭的桌子大,放满一圈足足要2道菜,餐桌旁边还有专业的KTV设备!   莫琪然坐在边上,说不清这顿饭算不算也吃得很有特色。   他眼见着一个四十好几的公司老板被方程鹏甩了脸子,又对着艾迪森一口一个“陈公子”,只觉得“人皆生而平等”这句话真是跟“共产主义”一样骗得人好惨。   2道菜,6个人吃。想不浪费食物,就得浪费人。莫琪然扒拉着碗里的龙虾粥,听王总给艾迪森讲自己公司蒸蒸日上的业务发展,越听越是心疼食物,以及王总。   一桌好菜势必被辜负,王总的良苦用心到了艾迪森耳朵里可能只有“听不懂”三个字。   不过,许久没有开口的方程鹏倒是在晚餐接近尾声的时候,忽然插话说道:“公司的配备和资质还行。我这边有个项目正在招标,你们在完成陈总那边的业务之余,如果还有能满足招标要求,可以过来试试。我回头让人把相关文件传真给你们。”   王总顿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脸没有白丢,满面红光地问道:“您怎么称呼?”   结果,他这一问,饭桌上又安静了。   方程鹏本身并不想跟王总这样的小人物打交道,所以不肯报上姓名,免得对方打蛇上棍,拿他做幌子。可方程鹏不说,艾迪森自然也不好说。莫琪然更是没兴趣也没立场说。于是一桌人又尬住了。   最后还是艾迪森熬不住,接话道:“得了,得了,不要再说这些了!我这趟出来是考察特色酒店的,咱们就不要聊卡车了。”车痴也是有底线的,卡车明显在底线以下。   “酒店?!”王总像是抓住了拯救脸面的稻草,热切地附和道:“我们这里特色酒店很多啊!我带陈公子去考察考察,怎么样?” 第9章1-9. 此酒店非彼酒店(下)颜   “哦?你们这也有?”艾迪森疑惑。如果真的有,那他们公司的人为什么没列到名单上?   “有啊!有啊!本地特色!外地人都不一定找得到!”王总来了精神,立刻低声交代经理快去安排。   这话说得十分合理。就像出门旅行时按照旅行手册或者点评网站上的推荐去吃饭,往往不如被当地人带着去一家巷子里的小铺面更能吃到本地特色。   终于达成共识的几个人,放下筷子转战特色酒店。可到了那条所谓的“酒店街”,莫琪然就产生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你们管这叫‘酒店’?”艾迪森看着眼前那些闪着霓虹的招牌,大声读出来——“夜色?情迷芭丽?凯旋门?”   这他妈明明是夜总会啊!怎么能是酒店呢!门外头站着的迎宾小姐,裙叉都快开到腰了!欺负我没见过世面吗?!   王总是个混社会的老油子,看到陈公子这个反应,赶忙说道:“不是这些,不是这些!咱们往前走一段,右转再右转再左转才到!”   哦,于喧闹之处取一清静之所,曲径通幽的特色。莫琪然觉得,这也能算个说法,于是继续跟着王总的指引往前走。   但这一路上贴过来的“酒店迎宾小姐”实在热情得令人害怕。就连方程鹏那张臭脸都挡不住那些姑娘们嘴里的狼虎之词。   幸好,真的右转右转再左转之后,环境立刻幽静下来。巷子里除了几间灯光别致的店铺,竟然还有精致的小庭院造景。   饱受惊吓和骚扰的莫琪然终于把悬了好一会儿的心放回肚子,和其他人一起来到一扇被小小射灯照亮的杉木门前。   经理拉开那扇门,立刻有穿着深色制服的男性工作人员过来迎接。那笑容、那态度、那微微鞠躬的身形,确实跟一般酒店不同。   可他们继续往里走,却被带进了一间仿佛是KTV包间但又没有屏幕和音箱的房间。浅色的皮制长沙发环绕三面,中间是大大的方桌,还摆放着漂亮的酒具。   “坐吧,随便坐。”王总把艾迪森让到沙发中间。   忽然感觉到自己可能真没见过世面的艾迪森傻呵呵拉着莫琪然坐下,然后才看到方程鹏脸上露出明显带有讥讽意味的笑容。这下,他又不淡定了,转头对王总问道:“这到底是什么酒店?”   “哦,这是日式酒店。”王总笑着解释道:“我们这里的工业园区招商引资过来好几家日本企业。人家带着上千号员工搬到我们这里,时间长了总要有地方娱乐,所以就有了这条巷子。这边的小姐,啊不,不是小姐,应该叫女郎,陪酒女郎,虽然都是本地人,但个个高学历会说日语。这种酒店的玩法也跟外头那些不同。”   “?!”艾迪森大惊,“这不还是夜总会嘛!怎么能叫酒店呢!”   “啊?”王总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哎呦!哎呦!是我糊涂了!我以为……”   的确是糊涂了。梁城本地话里都管夜总会叫酒店,管外地人口中的酒店叫宾馆。按说,不该出这种误会,因为王总的业务不止限于本地,自然也知道这个用词上的差别。奈何艾迪森的衣着打扮和言谈气质实在不像个正经人,试问谁听到一个纨绔子弟说要去“特色酒店”能不往歪处想呢?   自觉快要完犊子的王总正要想办法纠错,经理帮忙安排好的姑娘们却已经进来了。说实话,这可是好大的面子呢,当地的日式酒店一般都不接待本地客人,要不是王总常常招待日本客户过来照顾生意,还真没有这样的待遇。   “晚上好。”穿着小礼服的女孩子们温温柔柔地鞠躬问好,又自然而然地坐到沙发外侧,堵住了去路。   这其实是店里的规矩,并非要开杀猪盘。没有明确被指名的陪酒女郎会先坐在外侧和客人聊一会儿,再根据后续的具体情况调整位置或者起身离去。   女孩子们礼貌大方地开始调酒,十分熟稔地说道:“王先生,你上次说胃不大好,两个月内都不喝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光临,一定是带来了非常重要的朋友吧?妈妈桑特地准备了口味清淡的下酒菜,你吃一些再喝酒,胃会舒服很多的。”   艾迪森和莫琪然听得都是一愣,因为从没见过这种调调儿的陪酒小姐。只有方程鹏从容地接过酒杯,但笑不语。   世面这东西,真不是有钱就都能见过。起码富二代艾迪森·富贵·陈就没见这样的。   日式酒店的设定其实最适合商业伙伴或者关系好的朋友过来喝酒聊天。想说正经的,那就少喝点,反正有女郎们陪着绝对不会冷场。想随意一点,那就多喝几杯,哪怕店里不玩划拳摇骰盅那样的游戏,妈妈桑细心教导过的女孩子们也有办法让客人们尽兴。   比如现在,穿白裙的女孩子看到艾迪森衣服上的赛车车标,就开始把话题往日本斯巴鲁车队今年参加拉力赛的成绩上引,很快化解了王总那个失误带来的负面气氛。   莫琪然安安静静地听着,三观再次被社会这个大熔炉拆散重组。   他想,运输公司大楼里藏着自带KTV设备的宴会厅,夜总会里反而没有歌唱,做模特的被人看成婊子,真正的坐台小姐反倒像大家闺秀。   难怪狄更斯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也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期,也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也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也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人们面前也一无所有;人们正在直登天堂,人们也在直下地狱。   第4章1-4. 帝王套房(上)颜   见识过梁城的“酒店”,又被王总安排着歇了一晚,艾迪森一行三人转天又踏上了行程。   “王总那个办公楼里真是什么都有,不光能开席,连宾馆单间都能一口气开出三个。也不知道他弄出这些来到底想要干什么?”艾迪森一边开车一边感叹。   方程鹏坐在车后座上,懒洋洋为自己的小弟解惑道:“官家这边去年不是针对某些公款吃喝行为下达了整改文件嘛。他在自己公司内部招待企事业单位的人,一来没有人多眼杂被举报的风险,二来能轻轻松松把公关费用改个名头纳入经营成本,发票都不用开了。”   莫琪然原本还打算把昨晚那顿饭写入考察总结,听完这话就关上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又被社会上了一课的他,此时颇有些分裂。一方面厌恶这些偷鸡摸狗的事,一方面又感到十分无力。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算个看客,还是已经趟进浑水,只知道他左右不了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   就像国家年年都要扫黄,但年年都扫不干净。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国家原本就没打算扫干净,还是扫得了黄暴但扫不掉人性中的躁动。   推及到个人,那就更加难以捉摸。比如莫琪然就不清楚,此时此刻,到底有多少平日里的乖乖女正捧着手机期待他被摁在床上这样那样。   “我们今天是去哪家宾馆来着?”听太不懂方程鹏解释的艾迪森跳到下一个话题。这人昨晚和陪酒女郎多聊了几句,所以看到莫琪然就觉得心虚,再不肯说“酒店”二字。   莫琪然倒是没有多想,顺着艾迪森答道:“去‘怡然’避暑山庄。”   “皇帝去的那种吗?”艾迪森有点兴奋。   “资料上说,是改造了皇家避暑山庄的一部分修建而成,所以园林景观非常别致。看图片,室内沿用了旧式风格,同时也融入现代设计理念。反正是很有特色。”   “啊!从今天开始,我要体验几天帝王生活!”艾迪森瞄一眼莫琪然,想象这人是他的贵妃,然后才记起背后坐着方会长,发觉自己这个皇族结构有点奇怪。   跟方程鹏比,他顶多算个王爷,但王爷带着未来王妃和光棍儿皇帝去避暑,听着实在不怎么靠谱。   怪谁呢?怪皇帝!艾迪森暗暗腹诽。   敢这么埋怨方程鹏,足见艾迪森对避暑山庄的期待。而那山庄也没让他失望。   车子离开高速公路后,四周景色就已经让人感到心旷神怡。要么说皇帝会享受呢,死了都要依山傍水,活着时更不能委屈了自己。   避暑山庄所在地背靠青山,层峦叠嶂,内有湖水,碧波荡漾。但不知道为什么,客人特别少。   他们把车停好,走进古色古香的中庭时就发现除了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以外,竟然只有他们三个到前台来办理入住。   “还真是帝王级享受啊,所有人都围着咱们转。”艾迪森凑到方程鹏耳边嘀咕。   自带帝王气势的方程鹏挑眉环视,评价一句“设计的确不错”之后,就坐到木色大厅正中间的红木圈椅上翻看酒店内部宣传册了。   高薪打工人兼职未来王妃的莫琪然拿着证件去前台取钥匙,结果还收到一张酒店地图。   第41章1-41. 帝王套房(下)颜   三个人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绕过一条长廊又一条长廊,才抵达预定好的住处。   “这小院儿整个都是我们的?”艾迪森站在六百多平方米的四合院里,终于有点难受了。这么大地方,就住三个人,玩捉迷藏都得玩俩小时吧?   “您预定的是最高规格带有四间卧室的帝王套房,所以位置最靠近有湖景的东南侧。其他客人大多集中在西南侧的王府区域,那边的房间略小,景观也稍差,还不如这边幽静。当然,如果您有需要,随时可以打客服电话,晚上也可以把院门从里面栓上,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有人误闯了。”工作人员耐心做出解释。真的假的不知道,反正他们这边明显是没有别人了。   可艾迪森并没有被安抚住——住着8888块一晚的帝王套房,入夜后却要自己去锁院门,怎么有种末代皇帝的心酸感呢?   “知道了。”这次轮到方程鹏说出陛下批复奏折的经典回答打发走引路的客服。他不像艾迪森那么闲,待在城里时,除了公司里的事要忙,还常有应酬,所以难得清静几天,正好合了心意。   莫琪然看看这两个人,再看看偌大的院子,终于知道为什么前台要给他们地图了——这地方实在太大,又为了园林景观的需要,把路修得兜兜转转,但凡记性差点都把自己丢在山庄里头。   他掏出铜制的旧式钥匙顶开深色雕花木门上的元宝形铜锁,对着艾迪森劝解道:“特色嘛,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住两天,觉得哪里不舒服也能记下来,等‘锐驰’项目动工时就能取长补短。”   “行吧……”没了兴奋劲儿的艾迪森抬腿跨过高高的门槛,然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呦嘿!里头倒是真不错!”   这山庄的外观完全是沿用几百年前的构造样式,但内部增加了不少现代元素。将近一百平米的主厅里坐了客餐分区,除了摆放有红木桌椅,还铺着柔软的暖色地毯,极高的斜梁房顶上除了巨大的灯笼形吊灯,还在木梁内侧装了LED背景灯,与雕花窗孔里照射进来的阳光交相辉映,显得气派非凡。   绕过躺椅后顶天立地的红木雕花屏风,两侧有通向卧室的走廊。每间卧室门口都摆放这一人高的仙鹤黄铜装饰,在日光下泛出金色的光晕。   卧室里是改良过的红木八步床,保留双层雕花隔挡和纱幔床围的同时也提供king size的记忆棉床垫。巨大的八步床旁边空间富富裕裕,还有一张茶桌和两把圈椅。   每间卧室都配了连着衣帽间的宽敞卫浴间,刺绣屏风挡住白色的弧形浴缸和电动马桶,后头还挂着宫灯和帷幔。   走廊最远处有一间独立出来的书房,墙上挂字画,桌上摆砚台,高大的多宝阁架子上放着盆景和黄铜摆设。   总之就是古今合璧,但又精心调和了可能产生的视觉冲突,确实是下过功夫的。   三个人参观一圈后,简单评价几句,都觉得有些累。方程鹏挑了东侧最靠近书房的卧室,就拉着行李箱进屋不出来了。艾迪森则拉着莫琪然一起去住西边两间紧挨着的卧房,然后伸着懒腰说要小睡一会儿。   莫琪然这人歇不住,索性坐在厅里用电脑接着写考察体验。写到一半,他听见有脚步声,转头发现一路上都臭着脸的方程鹏正看向自己。   “有事吗?”他不卑不亢问道。   “艾迪森呢?”   “他开了两天车应该是累了,说要睡一会儿。”   “嗯。那今天晚饭,你就让酒店那边送过来吧。不要油炸,不要甜的,不要味精,不要香菜。有没有汤无所谓,主食最好容易消化。”说完,这人就转身回去了。   莫琪然蹙眉看着方程鹏消失在屏风后头,暗暗在心里吐槽道:住帝王套房的就是皇帝吗?你还真拿我当太监用啊?   他着实讨厌方程鹏,而且是越想越讨厌,于是打电话去山庄御膳房点菜时,特意点了好几个艾迪森常吃的又油又甜的菜色,然后才给方程鹏弄了点清粥小菜,等着看这纨绔对着大鱼大肉吃斋。   莫琪然其实并不是个刻薄的人,但方程鹏“高贵”的嘴脸总让他想起张明伦。   倒不是说那两个人长得像——拍着良心讲,方程鹏比张明伦好看得多,气质也完全不同——但他们一个明里一个暗里全都摁着莫琪然欺负,实在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莫琪然如今虎落平阳,愿意暂时隐忍,可不代表他必须屈膝折腰伺候这些祸害。   可人生往往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把控的,不然莫琪然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按说,春风得意又桀骜不驯的官三代和心有不甘却单车起步的莫学霸本不会有太深的交际。起码三五年内都不应该有。   可当天晚上发生了一间匪夷所思的怪事,令命运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朝着另一方向疾驰而去。   第42章1-42. 最好最好的朋友(上)颜   艾迪森一觉睡到到天擦黑,起来就觉得身上有点冷,于是给自己加了一件厚夹克才离开卧室。   他来到客厅,发现莫琪然抱着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就说道:“你没歇一会儿?”   “我点了菜,正等着客服送过来,我怕我进屋听不到敲门声。”莫琪然合上电脑,看一眼艾迪森,问道:“你冷啊?”   “有点。醒过来以后就老觉得后背发凉。”艾迪森抱着肩膀抖了抖。   “那我给你泡杯热茶吧。”莫琪然站起身走到屏风后去拿茶包。   独自留在厅里的艾迪森忽然有点害怕。他其实胆子不算小,但他们住的这个套房实在有点太大了,且人气不足。天亮时,还不觉得,这天一黑啊,清静就变成了僻静,难免让人心里发毛。   幸好,送餐的工作人员几分钟后就推着餐车来敲门,莫琪然也将热茶递进他手里。   “欸?都是我喜欢的菜呢!”桌上有饭,身旁有人,艾迪森立刻舒坦了。而且一想到这桌饭菜都是莫琪然点的,他就窃喜不已——莫美人要是对他没好感,怎么会全都点他喜欢的呢?   方程鹏听见动静也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桌上的松鼠鳜鱼、糖醋藕丁、香酥排骨后就脸色不大好地斜瞄了莫琪然一眼。   莫琪然无辜地眨眨眼睛,亲手盛了一碗薏仁山药小米粥推到方大少面前,然后指着唯一符合方程鹏标准的清炒百合西芹,说道:“我跟御膳房确定过,不放味精,不放香菜。”   “哎呀,会长,你怎么吃这么素?”艾迪森夹着一大块鱼肉放进嘴里,咀嚼一番,又点头夸赞道:“我就喜欢这酸甜口,鱼皮也炸得够酥脆。小莫,你真会点菜!好吃!”   “喜欢,你就多吃点。”方程鹏冷着脸落座,一边喝粥一边在心中认定莫琪然是在刻意讨好艾迪森。   考察小组出门两日,头一天晚饭是六个人搞出吃席的场面,第二天变成王爷带着王妃吃荤光棍儿皇帝一个人吃素,作妖率百分之一百。   皇帝陛下吃得不高兴,饭后就又回屋不出来了。艾迪森睡过一觉,精神头不错,却又无事可做,于是拉着莫琪然满屋乱转,最后翻出一副围棋和一副象棋。   “要不,咱们下棋?”莫琪然看出艾迪森无聊。   “我不会。”艾迪森噘嘴。   “我教你。”莫琪然拿起象棋。   艾迪森想了想,“去我屋里教吧。我不喜欢在厅里待着,太冷。”   屋里的确比厅里暖和些,尤其是那张八步床像一栋个头儿刚刚好的小房子一样隔开内外空间,将热气拢在纱帐之中。   这其实就是古人的智慧。房子太大,需要众多仆佣来填充人气,入夜后,内室里只剩下主家和一两个贴身丫鬟,那就用半封半透的八步床隔出一方安稳的天地。   艾迪森很喜欢八步床——他和莫琪然盘坐在这一方天地之中,虽然中间隔着一张棋盘,可天地之间依旧只有他们两个。   “马走日,象走田……”莫琪然边说边用漂亮的眼睛看着他。   艾迪森也痴迷地回看这人。   “你记住了吗?”   “没有。能再说一遍吗?”   “我已经说了三遍了。”   “……”艾迪森托着下巴愣了愣,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上莫美人的脸颊。   “你要干什么?”莫琪然微微侧头避让,但语气并不严厉。   “我……我……我想亲亲你……”艾迪森推开棋盘,棋子“哗啦”一声撒在八步床内的木脚踏上。   第4章1-4. 最好最好的朋友(下)颜   最后一颗棋子落下,艾迪森的嘴唇也落下。热乎乎的气息打在脸上,有些焦急也有些错乱,莫琪然能感觉到艾迪森的紧张。   紧张,代表着一种郑重。不是偶然性起胡乱作为,而是有所思有所想,思过想过,于是患得患失,所以才会紧张。   面对这样的郑重,莫琪然并不觉得自己被冒犯。他任由艾迪森压着自己加深这个吻,也尝试去感受唇舌纠缠带来的情潮。   可惜。艾迪森越吻越喘,越喘越急,他自己却依旧满脑子杂念,既没有产生情欲,也不能投入其中。   “莫琪然……”一吻过后,艾迪森轻唤他的名字,手也试探着想要伸进他衣服里。   “艾迪森,”莫琪然却拉住那只手,问道:“你喜欢我,对吗?”   “嗯!喜欢!”艾迪森用力点头。   “我也喜欢你,”他看到艾迪森脸上快乐的笑容,“所以,我们做朋友吧。永远的朋友。”   艾迪森的笑意收敛,变成不解,“为什么?我们互相喜欢,还要做朋友?”   “喜欢,也可以不要更进一步。”莫琪然伸出另一只手揉揉艾迪森的头顶,“走出那一步,喜欢也可能变成不喜欢。”   “我不懂你的意思……”傻子少爷真的好迷茫。   “我……”莫琪然很难解释自己的那种“无感”。他从来没有在性爱中得到过满足,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可这种话怎么说?说“你不能满足我,我也无法满足你”?   他想了想,改换方向,示弱道:“我之前说我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你。你还记得吗?”   “嗯。”   “我就是张明伦的前男友,是那个还没毕业就被张明伦从学校里赶出去的学弟。”连续多日的相处,让莫琪然愿意相信艾迪森,相信这个人没有坏心眼,相信这个人不会笑他眼瞎。   “啊!你就是……张明伦那个王八蛋!怎么能这么对你!我得打他!等我回去,我就去揍他一顿!狠狠揍一顿!打掉他的牙,打断他的腿!”艾迪森果然立刻就从刚才那种暧昧不明的气氛里跳脱出来,只想着怎么给莫琪然出气了。   “不说他。我并不是要跟你诉苦。”莫琪然把头顶快要冒烟的艾迪森按到身旁躺下,然后侧过身看着这人,继续说道:“张明伦之后,也有别人说喜欢我,说愿意花钱供我继续读书,愿意照顾我。但我已经和那个人断了联络。”   “我觉得我或许还没有搞清楚什么是爱情,所以不想跟你走到那一步。我怕我随随便便答应你,事后却做不到,让你觉得我是在骗你,最后弄得连朋友都做不了。”莫琪然是真的不愿意伤害傻乎乎的艾迪森,“我不想骗你,所以,我让你亲我,但不能让你继续再做其他的。”   他其实很后悔在俱乐部活动之后去找何鸣。那时的他很混乱也很冲动,什么都没想明白就跟何鸣睡了。事后回顾,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隐隐意识到报复张明伦会带来很多无法把控的麻烦,所以想要何鸣拉住他,想要通过身体确认自己对何鸣产生了某种情愫,从而规避风险。   可惜,一夜鱼水之后,留下的只是遗憾。他欠何鸣的,而且还亏欠许多,且无力偿还。所以,他不要在艾迪森身上旧事重演。   艾迪森不知道还有何鸣那么一档子事,听完后只是懵懵懂懂点点头。他觉得莫琪然一定是被张明伦害惨了,所以才拒绝所有追求者。这能怪可怜的小莫吗?当然不能!要怪就怪张明伦那个狗崽子!   “好!我听你的!我们做朋友!我以后都护着你,绝不让张明伦再欺负你!”艾迪森心疼莫琪然之余,更是生出了同仇敌忾的义气。   之前旖旎暧昧的气氛一扫而空,他裹在被子里一个劲儿地说张明伦坏话,然后还教莫琪然说脏话,好让这人跟着他一起骂张明伦。   莫琪然学什么都快,就是骂脏话怎么都骂不顺口,于是颠来倒去学了好久,直到困意来袭,他才打着哈欠坐起来。   “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明天咱们出去逛逛。”他又伸手去揉艾迪森的脑袋,这都快变成一个习惯了。   艾迪森小狗一样翻身跳起来,把莫琪然送出门,临关门前,还用门缝夹着嘴巴,说道:“小莫,我会是你最好最好的朋友。”   他看到莫琪然转过头对着自己笑,笑得特别好看,心里又小小地荡漾了一下。他在这荡漾里关门回去睡觉,本以为能做个跟小莫有关的好梦,谁知梦里却乱七八糟,而且越睡越冷,冷得他浑身打颤。   “什么鬼地方……”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冻醒过来,于是咕哝着骂了一句,想要去厕所放泡尿,然后翻翻看还有没有别的被子。可他伸手去摸台灯开关,却发觉那按钮拨来拨去都没有亮光。   “我操!怎么回事!”他摸索着寻找手机,又发觉一直插着充电线的手机像是没电了一样怎么按都按不亮屏幕。   艾迪森莫名其妙地害怕起来,裹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去找别的电灯开关。他摸啊,摸啊,终于又找到一个按钮。   “咔哒”一声,一盏小小的宫灯亮起,可安心不到一秒,他就看到那宫灯后头好像站着一个黑黝黝的影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我要回家!”傻子少爷尖叫起来。 第44章1-44. 爬床的艳鬼(上)颜   莫琪然在艾迪森那边犯困,可回到自己屋里又不太想睡了。他有心脱离模特那个行业,所以挂在网上查酒店管理相关的培训课程。   既然已经拒绝了何鸣,拒绝了平庸,他就必须放下学生时代的清高,把握好现有的机会。艾迪森天真善良,却明显不能胜任一家企业的老板,无论是为了帮朋友,还是帮自己,他都应该顺着脚下这条路再追一追进度。   一番查找和信息收集之后,他选定了一家培训机构。仔细记下联系方式和地址,莫琪然终于关上电脑,起身去洗漱。   他挺喜欢这个避暑山庄,也喜欢这种富含底蕴的设计风格。甚至躺在浴缸里时,还胡思乱想说,假如他自己有一个店,必然是要装修成这里的模样,而不是何鸣店里那种森系文艺风。   因为这种喜欢,当他洗完澡发现浴缸边小橱里挂着一件酒店提供的月色真丝睡袍,就欣然穿上了。毕竟是8888块一晚的体验,值得把每个细节都认真品味一下。   袍子的面料很好,紧贴在肌肤上带来的感觉与平日里穿的棉织品完全不同。莫琪然系上腰带,光着脚在弥漫着水汽的浴室里站了一会儿,看宫灯摇曳中的光影微颤,只觉得时空逆转,仿佛身处时间夹缝之中,一切都美妙而又虚幻。   享受静谧和悠闲之余,他忽然想起睡觉前得去把院门关上,于是走出浴室要从行李箱中找一身干净衣裤换上。可手还没碰到箱子,他就被骤然响起的凄厉惨叫吓了一哆嗦。   好像是……艾迪森那边传出来的。摔倒了?还是被砸了?   因为那叫声实在惨烈,莫琪然没想太多就冲出去敲隔壁的房门。但他在敲,里面似乎也在敲,就像是艾迪森想要出来却打不开房门。   “怎么了?你怎么了?!”莫琪然脑子里警铃大作,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直接转动把手拉开木门。   结果门一打开,就看到艾迪森那张写满惊恐的脸。   “出什么事了?是你在叫吗?”他边问边靠近过去。   可艾迪森看着他却像是不认识了一般,发疯似的逃到八步床里,嘴里还大喊着:“别过来!你别过来!我要回家!妈妈!我要回家!”   这是……脑残病突发吗?还是在跟他闹着玩?莫琪然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于是走进八步床,伸手去掀蒙在艾迪森头上的被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艾迪森从掀开的被角里看到他,又尖叫起来,然后像是退无可退于是恼羞成怒了似的,骤然怒骂道:“操你妈的!老子跟你拼了!跟你拼了!”   莫琪然被跳起来的艾迪森一把拉倒在床上,然后围在床架上的纱幔“嘶啦”一声被扯下来。也不知道艾迪森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三两下用纱幔以及原本用来拢起幔布的细绳将他捆了个结实。   “艾迪森!你要干嘛?你放开我!”莫琪然也慌了,一边挣扎一边叫喊。   可他越叫,艾迪森就越疯,又不知摸到个什么东西就勒进他嘴里扎在脑后。   “操你妈!操你妈!”艾迪森眼神飘忽地骂着,“看你还来吓老子?!老子弄死你!弄死你!老子不怕鬼!老子弄死你!”   不是发病是中邪了吧?莫琪然被捆着双手歪倒在床上,万般无奈之下只好伸脚去踹艾迪森,想要踹醒这人,结果又被这发了疯的祖宗把脚也捆上了。   “你来啊!你还敢来吗?看你怎么办!看你怎么办!”艾迪森目光错乱地想要从八步床里退出去,可这人忽然猛地转头,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嚎叫起来,“啊啊啊啊!怎么还有?!怎么还有!”叫完就抱着脑袋冲出了卧室。   第45章1-45. 爬床的艳鬼(下)颜   套房西边闹得人仰马翻,东边的方程鹏因为离得远根本什么都没听到。   方大少原本坐在书房里回邮件,准备睡觉时想起工作人员说入夜后可以把院门从里面栓上,防止外人误闯。靠近书房的走廊边有一道通向小院的门,他披上件外套出去查看,发现院门大开时,还非常不满地嫌弃莫琪然办事不够周到,可转身就看到艾迪森嗷嗷叫着从正堂大门里窜出来。   “喂!大半夜的,你这是在干嘛?”方程鹏吆喝着问了一句,然后就发觉艾迪森的状态不对,于是反手关上院门,把自家小弟堵在院子里。   “有鬼!有鬼!我屋里有鬼!”艾迪森边叫边拉扯院门,一副非要穿着睡衣出去夜奔的模样。   方程鹏哪能放这疯子出去,立刻左手扯住艾迪森的衣领,右手朝着这人面门狠拍一下,大声喝道:“怕什么!有我在,鬼也得把屋子腾出来让给你!”   方家老爷子行伍出身,到现在也仍有军职,所以特别喜欢把儿孙送进部队里历练,方程鹏甚至连大学都读的是军校。而且,这位方会长因为某种原因还去境外干过“脏活儿”,手底下走过人命,怎么可能怕鬼神?   或许是厉鬼也怕遇见杀神,艾迪森落到方程鹏手里,挨了一巴掌后,就不叫了。但不叫归不叫,神志却仍旧不大清醒,他混混沌沌被方程鹏揪回厅里,然后就嘟嘟囔囔,说什么都不肯往西边走。   “那你待在这里,我进去看看。”方程鹏松开艾迪森,然后想了想,又把自己的外套披到这哆哆嗦嗦的小弟身上,这才抬腿往西厢房走去。   他沿走廊来到两间全都敞着门的卧室外,一时分不清到底哪间是艾迪森的,于是随便走进一间,发现灯光亮着却没有人,浴室外挂着的衣物明显是莫琪然的。   方程鹏退出来,又走进另外一间。这卧室靠近西北角,有些冷,而且只亮着一盏小宫灯。宫灯缓缓旋转,罩子上的花纹变成奇形的怪状映在半亮不亮的墙上,确实有点鬼影幢幢的意思。   “啧,什么破玩意儿!”他低骂一句,打算去开床侧的台灯。   “咕咚”,“咣当”,“呜呜”,灯还没打开,怪声却连连响起。就在一团乱的八步床内。   方程鹏并没有被这些声响吓到,反而抬腿在床架上踹了一脚,怒道:“管你是什么,都给老子消停点!”说完,他又不慌不忙地走去开灯,像是非要看清那床上到底是个什么“鬼”一般。   艾迪森死活打不开的台灯,到了方程鹏手里乖乖亮起。方会长拨开破破烂烂的纱幔,看到被子里卷着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呦,竟然还是个爬床的艳……鬼……”他掀开被子,后半句嘲讽的话竟然缓了下来。   因为露出来的景象实在撩拨他的性癖——月白色的袍子凌乱,露出雪白滑腻的膀子,一道道纱幔绞拧着捆在那膀子上,勒出凹痕和殷红的颜色,口不能言的美人侧头低喘,唇角和眼眶都濡湿泛红,像一只饱经蹂躏的天鹅,展现出垂死之际的凄美。   “你……”方程鹏的声音有些哑,胯下也硬了起来,“你就是艾迪森说的那只鬼吗?”他一手掐着艳鬼的下巴一手扯着打卷的纱幔将鬼提跪起来。   “呜!”那鬼轻抖着蜷缩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回视他。   “哦——是你啊,莫琪然……”方程鹏皱眉。据他所知,艾迪森不玩这个,难道是……莫琪然主动要求的?   “到底是你吓到了艾迪森,还是另外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他加重掐莫琪然下巴的力道,语气如同审问。   莫美人脸颊通红,像是生气,又像是羞臊,好一会儿才用舌尖勾着嘴里那根缎带,含混说道:“……开……且开……”   方程鹏知道那是“解开”的意思,但却有些舍不得立刻放人。实话实话,莫琪然的长相绝对是他喜欢的类型——浓颜,锐利,漂亮得毫不拖沓扭捏。但聪明人总是难免高傲,偏偏他向来中意顺从乖巧的“小狗”。   方程鹏之所以愿意护着没脑子的艾迪森,除了因为那小子是个善良的实心眼,也因为那家伙像只忠诚的小狗。当然了,长相上,艾迪森达不到他的要求,所以他并没有要对陈家这个独子下手的想法。但喜好大概就是这么个喜好。   艾迪森够乖,但不够漂亮。莫琪然够漂亮,但不够乖。方程鹏原本对这两个人都没产生与性欲有关的念头。   可此时此刻,被捆得满面含羞、双眼含泪的莫琪然竟然轻易就让他口干舌燥起来。这就有意思了。   “你让艾迪森把你绑起来的?”方程鹏噙着嘴角问道。   “……未……未有……”莫琪然眼里的雾气又加重几分,真是惹人怜爱。   “那你骗他屋里有鬼?”方程鹏又问。   “……未有!”美人有点倔强起来了,反而让人更想要欺负。   方程鹏还有很多话想要问,因为逼问这个过程对他来说,是充满趣味的游戏,是性爱前戏的方式之一,但现在不是搞这些的时候。   毕竟莫琪然在艾迪森床上,而艾迪森疯疯傻傻地待在外头。方会长是来“抓鬼”,不是来给小弟戴绿帽子的。   “还真是怪了。”方程鹏轻叹一声,放弃享受欺负美人的乐趣。他解开纱幔和细绳,改用严肃的语气,再次问道:“究竟怎么回事?艾迪森说他屋里有鬼。你看到什么了吗?” 第46章1-46. 信科学还是信大仙?(上)颜   被解开的莫琪然立刻拉起被子拢在身上,偏开头说道:“我听到艾迪森的叫声才过来,但他不认得我,一直很害怕的样子。我走近一些,他就不由分说把我捆了,然后又像是看到别的什么,吓得直接跑出去了。”   方程鹏想象一下那个场景,莫名觉得好笑,“所以,你也没见到艾迪森口中那只‘鬼’?”   “没有。”莫琪然垂着眼眸缓缓摇头。   “行吧。”方程鹏站起身,“我还是出去看看艾迪森,那小子肯定是做噩梦给魇着了。”   莫琪然没跟着方程鹏一起出去,反而是在床上坐了两三分钟,又回自己房间换了一身衣服,才走去大厅。他本以为这就是一桩乌龙,谁知厅里的情况竟然出乎意料地叫人着急。   领头的是个穿着盘扣布褂的中年人,脸上既有商人的精明,又有土地主的豪横。这人跟方程鹏郑重打了招呼,再瞥一眼老大夫们,然后拍着胸脯,说道:“富贵儿这毛病我知道,他八字轻,三四岁的时候就闹过一回,也是我帮忙托人治好的。他爸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你们把他交给我就行。”   艾迪森歪在躺椅上,双眼发直,口中絮絮叨叨仿佛说着什么,可仔细一听,却又发觉这人前言不搭后语,没有一句整话。   方程鹏站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打电话,“嗯……嗯……陈叔,你别着急,我已经联系医生过来了……好……好……路上注意安全,我会一直陪着艾迪森的。”   莫琪然意识到严重性,赶忙去弄了一条热毛巾,给艾迪森擦拭满是冷汗的脸和手。   “没事了,艾迪森,没事了。我和方会长都陪着你,不要害怕了。”他一边擦一边哄小孩似的柔声细语。   艾迪森安静下来,看看他,再看看方程鹏,然后呆愣了好一会儿,没头没脑忽然开始傻笑,笑完又抱着他呜呜地哭。   莫琪然没见着鬼,但着实被这位少爷的疯癫吓到,觉得这人大概是要被送去精神病院了。所幸,方程鹏的面子大,头发花白、一看就是老专家的医生随着救护车赶来,一大群穿着白大褂拎着医疗箱的人围着艾迪森忙乎了一个多小时。   “怎么样?”方程鹏问道。   “没有外伤,头部也没有被撞击过的痕迹。”大夫甲说。   “血压正常,生命体征稳定,瞳孔大小也没有异常。”大夫乙说。   “病人以前有过精神病史吗?”大夫丙问。   方程鹏在手机打字,过了一会儿,答道:“没有。”   “那直系亲属有过精神病史吗?”大夫丙又问。   方程鹏捣鼓一会儿手机,依旧摇头,“没有。”   “也许是突发性的。比如强烈刺激诱发导致一时的神经紊乱,总之还是先住院做进一步检查比较好。”面对如此情形,老大夫也不敢直接下结论。   “好吧。”方程鹏点头答应。   一群大夫开始张罗着要把病人弄到折叠病床上,可这位不停哭哭笑笑的少爷却不乐意了,一手扯着顶天立地的雕花屏风,一手抱着之前还被他认成鬼怪的莫琪然,死活都不肯跟大夫们上车。   “要不,打一针安定吧?”大夫乙看向方程鹏。   方会长这边还没给出回答,院外又有了脚步声。原来是陈爹托了附近的朋友帮忙,人家得了消息立刻驱车赶来。   第4章1-4. 信科学还是信大仙(下)颜   领头的是个穿着盘扣布褂的中年人,脸上既有商人的精明,又有土地主的豪横。这人跟方程鹏郑重打了招呼,再瞥一眼老大夫们,然后拍着胸脯,说道:“富贵儿这毛病我知道,他八字轻,三四岁的时候就闹过一回,也是我帮忙托人治好的。他爸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你们把他交给我就行。”          方程鹏不信鬼神,总觉得应该把艾迪森送去医院比较稳妥,但陈爹的电话打过来,仿佛已经决定要送儿子去驱邪了。   上一辈白手起家的土豪们大多有每年去特定寺庙烧香祈福的习惯,香火钱捐出去不知多少,供养几个“高人”也不算稀奇。世面上的“高人”很多,不信的说假,笃信的言真,真真假假难辨虚实。   可艾迪森的亲爹发话说要求神问鬼救儿子,方程鹏也不好越俎代庖非把人送进医院,所以他没再废话,只对那中年人说:“你要是能把他带走,你就带走吧。”   那中年人点点头,从布褂里掏出一枚拴着红绳的古钱,往艾迪森手腕上缠绕两圈,然后声如洪钟般喝道:“富贵儿,你爹让我来接你,你这就跟我走吧!”   一手屏风一手美人的艾迪森,这次没有出言反对别人叫自己的本名,反而松开双手,哭哭唧唧说道:“能走了吗?这便能走了吗?两百余年了,奴家终是能走了……”   说完,傻子少爷就真的跟在那中年人身后款款而去,留下几个大夫面面相觑,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遗憾没能把艾迪森和那中年人一起带走住院。   方程鹏摆摆手,遣散了无事可做的医生,回头就看到莫琪然缩着脖子靠在屏风边。   “你说……会不会真的有鬼啊?”莫琪然俨然被艾迪森最后那几句话惊到了。   别说是他,一般人基本都得是这样的反应。谁还没听说过几个都市传说啊?尤其是在首都住过几年的人,更是难免听人提起那旧时帝王宫殿里偶有妃子宫女嘤嘤涕泣或禁卫军拖着残躯夜巡不止的离奇传闻。   历史是前人书写后人妆点过的故事,这故事里有无数英雄,也有无数冤魂。英雄被记录在书中得人供奉和景仰,冤魂则被困在残垣断瓦下头无人问津。   这古代帝王用来避暑的山庄里,到底有没有鬼,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方程鹏依旧是不怕的,信或者不信,有或者没有,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但他看出莫琪然的不淡定了。   如果是几个小时之前,他可能哼笑一声就回屋睡觉,随便这个小模特自己吓自己去。可此时此刻,他看着莫琪然那张显露出畏惧与迟疑的漂亮脸蛋就开始想入非非。   没办法,不是他对兄弟不仗义,实在性癖使然,他就喜欢美人又惧又怕的可怜模样。   “你可以搬到我旁边那间卧室来。”他没有要换个住处的意思,但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没错。方程鹏可以不碰艾迪森的人,但他绝对不会轻易让莫琪然放松下来。这点乐趣,他还是要的。   果然,莫美人听到他的话后,表情相当精彩——犹疑、惧怕、倔强、妥协,几种情绪纷至沓来,足够让人想象一出欲罢不能的好戏。   “没事的,就算真有鬼,不是也已经走了嘛。”方程鹏坏心眼指指门外,看似在安慰,实则是在重提艾迪森说过的“鬼”话。   莫琪然盯着方程鹏看了一会儿,心里转了几十个念头,最后也只能点头。   这山庄不在市区,大半夜的要走,也只能自己开车离去。他不会开车,要走就只能求方程鹏。   求那个人?   不知为什么,只要想到这里,莫琪然就无法控制地焦躁起来。   他以为这焦躁只是源于厌恶,可等他挪到方程鹏隔壁,隐隐约约听见那人走动的声响,某些不可描述的东西就拼命往他脑子里钻。   他被捆着提在那人手中,嘴里勒着缎带却还要回答问题。那人用戏谑鄙夷的目光看着他,一只大手将他的下巴捏得生疼。   讨厌,羞耻,委屈,负面情绪爆棚的同时,他也感受一股陌生的燥热在身体里乱窜。   艾迪森压过来亲他的时候,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为什么他却在最诡异的情形下,产生了情欲?   方程鹏回客厅查看艾迪森状况的时候,他久久站不起身。因为他腿软,而腿间的性器却是硬的。   莫琪然畏惧的不仅仅是鬼怪,还有他自己。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所以才会对方程鹏生出那种不可思议的渴望。   这一夜,方程鹏咀嚼回忆着莫琪然那张发红含泪的脸安然入睡,莫琪然却怀揣忐忑辗转难眠。   第二天清早,方程鹏那边稍有动静,莫琪然就立刻惶惶然起身。两人洗漱之后,同时从卧室里出来。   “你没睡好。”方程鹏笑着开口,继续享受美人身上显露出来的脆弱和萎靡。   “我很担心艾迪森。”莫琪然垂下眼睛,避开方程鹏的视线。   这让方会长更加开心,因为“小狗”忽然开始拒绝目光接触,就是示弱的表现。   “先吃早饭吧。晚一点,我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然后再决定之后安排。”方程鹏如今已经掌握了主导权。他说先吃早饭,就没人可以反驳。   他带着莫琪然来到山庄里的御膳房,挑了角落里的位置。他让莫琪然背靠墙壁坐下,自己则坐在这美人正对面。   靠墙带来安全感,但同时也会产生没有退路的压力。方程鹏是玩这种游戏的老手,所以他轻易就看出莫琪然没什么经验,但绝对有反应。   “你……”他刚要开口,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屏幕上闪烁着艾迪森的名字。   第48章1-48. 新的雇佣关系(上)颜   “喂,会长!”艾迪森似乎已经恢复如常,但语气明显带着悲苦,“会长啊!你帮帮我!我爸说要把我带回家去关一个月!不,是一个半月!救命啊!”   方程鹏微微皱眉,问道:“你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讲仔细点。”   “我也不知道!”艾迪森苦大仇深抱怨起来,“我醒过来就被一个长着老鼠脸的道士吐了一脸黄酒,然后就被我爸关在屋里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哪!”   “所以,你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昨晚?昨晚怎么了?好像就是挺冷的,然后还停电了……再然后……然后……我不记得了。”   “行吧,不记得也挺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那臭道士跟我爸说,如果想要有孙子就必须关我七七四十九天!我操他……哎呦!哎呦!爸,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哎呦!别打!别打啊!”艾迪森的骂声忽然变成鬼哭狼嚎,“我不骂道长了,还不行嘛!别打了!要打傻了!”   “喂,是程鹏吗?”电话里一阵杂乱后,陈爹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替我们富贵儿告个假,这趟考察就不让他参加了。不是我不负责任,实在是由不得我不信啊。你知道的,我们老陈家就着一根独苗,我就指着他传宗接代了。你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嗯——”方程鹏想了想,“我理解,但我确实只有最近得闲。这次考察如果延后的话,我恐怕就不能参与了。”艾迪森到底是他小弟,小弟来求,他当然要尝试救助一下。   “啊……”陈爹拼命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觉得孙子比生意重要,“这样吧,程鹏,我愿意单独出让一些股份给你个人。你要是愿意,那你就帮帮我们富贵儿,替他把考察做完吧。你做的决定,我肯定没有异议。”   陈老头子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这一手变更虽然无奈,但也绝对不亏。陈家本就绑定了方家,拆点股份出来给方程鹏,有毛病吗?没有啊。方程鹏拿了股份,那么酒店也有他一份,他得出的考察结果,能有错吗?不能啊。   而且这股份,本质上是商场送人情,图的是加深利益关系,说出来却是求助,求的是保住陈家血脉。叫人难以拒绝。   方程鹏也懂这其中的道理,于是沉吟几秒,应道:“股份不急,慢点再说。陈家的香火,我一定会帮你保住。考察的事就交给我吧。”   说完他抬眼看看莫琪然,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伯父,能让我跟艾迪森说句话吗?”   陈爹答应一声,电话又转回艾迪森那边。   “艾迪森,我问你个事。”方程鹏站起身,离开餐桌,绕到御膳房外头,“你跟莫琪然到底是什么关系?”   “啊?我和莫琪然是朋……啊不,是雇佣关系。”艾迪森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我雇他,雇他,雇他来帮我工作。对,考察嘛,肯定得有助理的。我一个人出去,算怎么回事呢?他很不错的,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做。”   这话说得是不清不楚、颠三倒四,全因为艾迪森身旁站着亲爹。他爸心心念念惦记着孙子,他敢当面说自己喜欢莫琪然吗?他骂个道士都要挨打,要是让他爸知道他喜欢上一个男的,恐怕七七四十九年都别想出家门了。   但他也没说是朋友,因为他想帮帮莫琪然。他喜欢的人是被张明伦欺骗才不得已做了模特,只要他不说莫琪然是从模特公司雇来的,那么他就有机会说服他爸让莫琪然留在自家公司里。所以,他还特意在亲爹面前把莫琪然夸赞了一番。 第49章1-49. 新的雇佣关系(下)颜   “知道了。”方程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我考察这段时间也把他带上,你没有意见吧?”   “哦……那好吧。”艾迪森委委屈屈地答应下来。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出不去了,让莫琪然跟着方程鹏完成考察工作,总好过让莫琪然回模特公司。反正,考察嘛,也不累,回来后还能有个留在公司里的说法,省的老爸啰嗦。   但艾迪森这番糊弄亲爹的苦心,进入方程鹏的耳朵却变成了别的意思——艾迪森和莫琪然不是固定关系,那小模特只是艾迪森雇来当做考察行程中的玩伴而已。   至于现在嘛,反正艾迪森不能继续参与考察,而他明着把莫琪然要过来,艾迪森也答应了,那么,这段雇佣关系就是属于他的了。大不了,事后把钱转给艾迪森,另外再多给莫琪然一份。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他睡莫琪然,不算是睡兄弟老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艾迪森恢复正常了,”回到餐桌,方程鹏对莫琪然说道:“但他爸要他在家养些日子,所以,之后的行程里只有我们两个了。”   “不能延后吗?我们……都不是‘豪望’集团的员工啊。”昨夜之后,莫琪然看到方程鹏就心怀忐忑,实在不愿意跟这个人单独相处。   “的确,”方程鹏用手指敲敲桌面,“我不是‘豪望’的员工。但我是股东,我有权力和义务不让考察工作中断。至于你嘛,”他笑笑,“艾迪森对你的评价很高,认为你是考察小组里必不可少的一员。所以,我认为我应该带上你。”   莫琪然盯着方程鹏看了几秒,觉得这人好像忽然会说人话了。   “赶紧吃饭吧。吃完,我们出去转转,顺便商量一下后续安排。”说完,方程鹏直接叫来服务生点菜。   这位方会长和昨晚一样,对食物的要求相当清淡,没有什么油水,完全不符合他那张极具攻击性的面孔。   莫琪然仔细观察着这个人,总觉得方程鹏身上披着一层伪装。譬如这人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边眼镜,初见时没戴,话说一半又摸出来架上,前两天戴了一路,来艾迪森屋里审他时却没有,等大夫们出现,再变戏法一般归位。   莫琪然猜测那副眼镜大概率没有度数,只是用来挡住犀利的目光,营造一个斯文和气的假象。让旁人放松警惕而已。   假如没有艾迪森,他就不会进入那幢被不应该进外人的小楼,不会知道方程鹏这身黑到看不出轮廓的衣服下面满是彪悍结实的肌肉,也不会被那双眼睛透出的威压所震慑。   “你不喜欢我,对不对?”方程鹏看出莫琪然的戒备,挑眉笑道:“不喜欢也没关系,你跟艾迪森是雇佣关系,跟我也可以是雇佣关系。让我们回归正题——我看到你一直在写考察记录,那么,你对这个避暑山庄有什么想法吗?”   莫琪然没想到话题走向忽然正经且严肃,他思考片刻后,说道:“我觉得,我如果现在说出想法,早饭里可能会被加料。我不想吃到奇怪的东西。”   方程鹏单手用食指推推眼镜,没有接话,直到服务生将他点的清粥小菜送过来,他才搅着碗里的咸粥,说道:“昨天,只有我一个人吃素,今天,终于有人陪我了。你其实也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吧?嗯——但可能会时不时吃点甜的。”   “……”莫琪然挺直腰背靠在椅子上,不置可否道:“为什么这么说?”   方程鹏笑笑,“前天中午,你让面馆老板少放一点炸酱。前天晚上,2个菜色,你吃海鲜和时蔬偏多。昨天晚上,你吃的很少。可见是已经腻着了。”   “甜的呢?”   “聪明人嘛,想要在疲劳的时候保持头脑运作,补充糖分是最直接的方式。”说完,方程鹏招招手,对服务生说道:“我们吃完了,饭钱记到房费里,最后一起结。打包带走的甜品可以送过来了。”   服务生熟练操作,记下帝王套房的房号,纸盒装好的甜品也即刻递到方程鹏面前。   男人没有伸手,反而冲着莫琪然扬扬下巴,“给他吧。点给他吃的。吃点甜的,压压惊。”然后,这人忽然换上一副十分不满的表情,大声抱怨道:“来时三个人,现在只剩下两个。晚上睡得好好的,说中邪就中邪,救护车都喊来了,大夫也没法子。竟然还得找道士出面,才把人弄醒过来。真是不敢住了。”   服务生脸色大变,旁边几桌客人也都微微侧头。莫琪然不懂方程鹏这一套操作到底是要干什么,默默提上点心盒子,打算赶快离开。   方程鹏跟着他一起站起身,临走还要补上一句:“让你们老板也赶紧请个道士来驱驱邪吧。”   莫琪然侧头看看方程鹏,只觉得这人今天一早上说的话比前两天加起来都多,会不会也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   但他惹不起这位家世显赫的大少爷,所以把吐槽忍在心中,直到两个人一起走到湖边,那少爷悠悠闲闲在码头上雇了一条有顶有窗挂着灯笼还配着船夫的画舫坐进去,莫琪然才抱着点心盒子跟在后头问道:“我们是不是今天就走?” 第5章1-5. 新行程开启(上)颜   方程鹏坐在距离船夫很远的窗边木椅上,跳过莫琪然的问题,说道:“现在没人能给你的食物加料了,说说你对这里的想法吧。”   莫琪然低头看看点心盒子,再看看方程鹏,一时猜不着这人的心思,于是决定顺着话风再多说一些,倒要看看这方会长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我喜欢这里的设计风格。”他如实说道:“但也仅此而已。依托古宅修建,借用历史底蕴,硬件上极具巧思,可软件没有跟上,导致体验非常混乱,担不上一个‘好’字。可能是因为这个山庄所属的母公司并非本土企业,某些理念无法与我们的文化顺利对接,才弄出这样不伦不类的服务。”   方程鹏从艾迪森口中得知莫琪然聪明,但却没想到这个高中毕业生真的说出像样的见解来。   他之所以答应陈爹的请求,本身是存了私心。方家人口众多,心不齐也在所难免,他这一代初露头角,终于能够独立出来做事,必须要笼络些能用的人在身边。陈家就是他的目标之一。所以,他主动和艾迪森交好,除了因为那傻子性格讨喜,也因为他需要陈家的支持。   如今,他得到股份上的承诺,意味着陈家除了是方家的附庸,也开始和他个人进行绑定。他必须要把考察工作做好,来完成这个缔结。   至于莫琪然,就像艾迪森说的那样,出门考察哪能没有伴儿?何况,莫琪然表现得颇有头脑,而且还让他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不选这个小模特还能选谁?   他想着化解之前的不愉快,好让后续行程变得更加有趣,所以逗着莫琪然说话。而这个漂亮的小家伙竟然言之有物,比很多正经员工都能切中要害。   “嗯——”方程鹏点点头,“论设计,现阶段,国外的平均水平的确比国内要高,尤其是内部装潢。但外国人对咱们的文化顶多是一知半解,所以总差半口气。比如这山庄,明明是帝王气派,除了奢华还需要热闹。花团锦簇,烈火烹油,才符合老百姓对权力巅峰的想象,可这山庄偏偏要走避世清幽的路子,可不就走差了嘛。”   “但我们自己其实也没弄明白所谓的帝王气象。”莫琪然认同方程鹏的说法,所以态度缓和许多,完全像和同事讨论工作一样,心无杂念地接话道:“很多景点,打着皇帝的招牌,也只是让游客披上件做工粗糙的龙袍,演一出劣质的宫廷闹剧而已。”   “你说得对,”方程鹏点上一支烟,才继续说道:“时代不同了,帝王将相虽然还活在很多人的记忆里,但真有个皇帝出来想要万万岁,想要儿子孙子继承大统,却又是不行的。所以这出戏演不真,也演不正,再怎么样也是闹剧,肤浅又可笑。‘锐驰’不能走这种路子。”   莫琪然点点头,然后又皱眉摇摇头,压低声音问道:“你说‘锐驰’不能走这种路子,但刚刚又散播流言。难道不是想留一个气口,等着这事慢慢发酵,好解决一个竞争对手吗?”   “……”方程鹏被猜中心思,一时有点语塞,摁熄烟头,又指指莫琪然手里的点心盒子,示意这人可以吃起来了,之后才玩味解释道:“不一样的路子,但可以有相似的方向。你自己也说了,这里的设计很好,你很喜欢。”   莫琪然拿出一块豌豆黄,咬下一口,说道:“这里的食物也一般。还不如余家村的炸酱面好吃。”   方程鹏笑道:“你看,高端酒店的食物一般,就是德不配位的表现之一。我之前说炸酱面不够格,并不是在针对你。”   莫琪然微微脸红,方程鹏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觉得自己被看透了,这还是他离开校园之后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如果你不想按照艾迪森原本的计划开车考察,那么,我认为我们下一站应该去海州市的万象饭店。”他避开方程鹏的示好,绕回正题。   “为什么是万象饭店?”   “万象饭店是1年前洋人开在英租界里的,洋人撤离之后由本国商人接手营业至今。同样有历史底蕴,有中西合璧的背景,我想看看咱们自己人到底经营成什么样。”   “可以。”方程鹏像个好说话的上司,轻易就批准了他的申请。   男人又点上烟,吆喝一声让船夫把画舫划回码头,然后好整以暇地拨通电话吩咐说自己下午要去海州市,让做好准备。   莫琪然不懂到底要准备什么,直到他收拾好行李跟着方程鹏来到机场,才发现他们竟然是要乘坐私人飞机飞去海州市。 第51章1-51. 新行程开启(下)颜   私人飞机,这已经超越了一般人能够接触到的范围。这个国家甚至有超过一半的人连普通民航飞机都没坐过,而年纪轻轻的方程鹏只需要一通电话,就有人替他解决掉所有的繁杂。   不公平。这世界真是不公平。   莫琪然需要压抑住的情绪又变多了。艾迪森和他也是不同世界的人,可他们待在一起时,莫琪然并不会感觉到慌张。方程鹏却不断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稚嫩,反复产生手足无措的窘困感。   这就是阶级带来的鸿沟吗?他不甘,同时也充满好奇。他想要知道更多,这样才能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张明伦耍得团团转。   在“乐苑”的那一晚,他之所以没有选择冲上去狠狠抽张明伦一巴掌给自己出气,就是因为他想要站得更高,想要那人付出比一个巴掌更多的代价。   为此,他决定放下抗拒和厌恶,尽量跟方程鹏和平共处。他要借着考察这个机会,补足自己的欠缺。   足够容纳五十个人的机舱里,仅有十个座位,后方是吧台、沙发,甚至还有一间卧室。真正的乘客却只有莫琪然和方程鹏两个,还不如机组工作人员多。   这样陌生的环境里,如果不交谈就会让初次搭乘的人感觉到局促,偏偏方程鹏坐下之后就一直在闭目养神,完全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   莫琪然隐约觉得到方程鹏是故意的。记忆中那摘掉眼镜后的凶猛气场,提醒他身旁这个男人是只披着人皮的猛兽,正在无声地对他宣告,谁才是此地的王者。   这感觉并不好受,甚至让人喘不过气。可这感觉又让他想起昨晚被纱幔捆着的窘境,想起自己被这男人掐着下巴逼问的情形。   莫琪然知道自己不该再去回忆,因为只要想起一丝一毫,他的身体都会莫名产生可耻的反应。失控的勃起加剧了慌乱和畏惧的情绪,这情绪又引着他陷得更深,无法不注意到方程鹏的存在,情欲带来的焦躁也愈演愈烈。   太可怕了。第一次热切想要做爱的莫琪然不停在欲望和理智的边缘挣扎,像个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年,受不得一点刺激。   “你病了吗?”飞机进入平流层后,方程鹏忽然睁开眼睛,“我让人给你倒点热水,或者……喝一点酒会更好。你该趁机睡一觉,出门在外得学会张弛有度,不能一直紧绷着。”   男人解开安全带,站起身走去吧台倒了一杯不知道什么酒,递到莫琪然面前。   “喝吧,暖暖身子,睡一觉。你昨晚肯定没睡好。”男人边说边将右手放到莫琪然额头上。   那手掌温暖又干燥,出乎意料的并不让人觉得反感。   对自己的身体毫无办法的莫琪然思考片刻后喝下了玻璃杯里的琥珀色液体。带有橡木香气的酒液,辛辣冲口却并不刺激喉咙,咽下去时甚至能产生丝滑的轻盈感。   从来不喝酒的莫琪然很快就产生了微醺的眩晕。他轻叹一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听见男人用十分有磁性的声音,对他说道:“我扶你去后舱躺下。睡醒之后,精神就会好起来的。”   莫琪然跟着这声音离开厚软的座椅,但他并没有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甚至还非常警惕地留意对方是否要对自己做出什么不合理的举动。   没有。方程鹏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让莫琪然躺到床上,然后给这美人盖上毯子,然后就关上门出去了。   早就不是毛头小子的方会长并不急于走到最后一步。对于他来说,这趟考察之行,是工作,也是一场久违的旅行。就像他说的那样——出门在外要懂得张弛有度——他会慢慢享受过程里的全部。   他要驯服这个聪明又漂亮的少年,他要莫琪然用炽热的目光看着他,求他给予残忍又激烈的高潮和快乐。 第52章1-52. 谁都不是草包(上)颜   万象饭店非常令莫琪然失望。   这酒店的位置极好,半边商圈,半边临江。外观也十分气派,沿袭了1世纪西方的建筑风格——结实厚重的石制结构,却拥有高大的拱形穹顶,内外都能看到富含几何力学原理同时还兼具美学逻辑的巴洛克风石雕。   可惜,美则美矣,却失了灵魂。旧式实心墙体导致中央空调系统无法正常铺设,经营者为了满足顾客需要,见缝插针地安装了一体式小型制冷机,不仅破坏了视觉美观,也导致客房以外的许多地方无法有效通风。   离开震撼人心的大堂来到楼上,立刻就会感觉到阴冷。拱顶上高高挂着年代感十足的吊灯,却无法提供足够的照明。地上酱红色的地毯配上白色墙面和深色的栗木墙围,很难说到底是庄严还是保守,总归不能让人放松心情。   进入客房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仿佛中有一种若隐若现的发霉气味从不知名的角落里飘散出来,萦绕不散。   期无是玐久似期玐玐   莫琪然觉得这里不仅比避暑山庄更容易闹鬼,而且还不如自己的出租屋住着舒服。   “怎么样,第一印象如何?”方程鹏站在挑高五米多的江景客房里,连坐都不愿意坐。   “完全被这桩雄伟又美丽的建筑束缚住了,无法与时俱进。”莫琪然摇摇头,“对现在的人来说,巧夺天工的石雕和穹顶不如视野开阔的窗户和明亮舒适的氛围。”   “你认为是这幢建筑的错吗?”方程鹏又问。   “占一部分原因吧。”莫琪然想了想,“这楼修建得早,格局和采光结构都不符合现代人的生活习惯和需求。此外,就像你说的,室内设计和装潢这一块,国人没有做到位。”   “不止这些,”方程鹏高深莫测地笑起来,再次问道:“你有护照吗?”   “没有。”莫琪然在这男人面前,总是感到匮乏。   男人走到客房里的书桌边,抽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一个邮箱地址,放进莫琪然手中,“去下载申请护照和英国签证的表格,填写完发过来。能填的部分都填上,填不出就就空着,我让人帮你去给你办。”   “护照和签证,还能别人帮忙办理吗?”   “原则上,不能。但我能。”男人慢慢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等护照和签证都办好了,我带你去看一间建筑风格和这里非常类似的酒店。到时候,你就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了。”   官家有官家办事的通路,公派出国的手续也与个人出境不同。以方程鹏这样的背景,完全可以跳过许多一般人会被管控和刁难的步骤。根本不是一件难事。   可莫琪然不理解,他看着手里的便签,问道:“既然你都去过、见过,为什么还要做这次考察?”   “你呢?你为什么愿意参加这次考察?”方程鹏不答反问。   “因为工作,”因为他想要得到一份像样的,有前景的,不必靠脸的工作,“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另一面。”那个让张明伦有足够底气将他赶出学校的另一面。   方程鹏挑眉端详莫琪然,想不出一个被雇出来做陪游的小模特为什么会爱岗敬业到愿意做写总结报告的程度。   两人对视片刻,方程鹏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喂?什么事?”方会长收回视线,“……为什么?……这份合同不是早就说好了?……我急着用设备呢!事到临头,你跟我说签不下来?!” 第5章1-5. 谁都不是草包(下)颜   男人的脸色阴云密布,挂掉电话后,又拨出去,压着火气吩咐道:“让采购组的人和工程师都回公司加班。之前跟‘默克’那边说好的合同签不了了……对……我这边会和默克的高层联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你让采购组和工程师再另外给我几个备选方案……嗯,总之工期不能耽误。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明晚之前必须敲定。”   这次挂断电话后,方程鹏径直走到窄小的阳台上抽掉两根烟,接着才回来,从行李箱中翻出笔记本电脑。   连通WiFi,打开邮箱,男人专注地连看十几封邮件之后,转头对莫琪然说:“你去酒店的商务中心,问一下他们的传真号码是多少。”   莫琪然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听出方程鹏遇到工作上的麻烦了。他点点头,开门出去,一路上仅凭只言片语思考着那位方会长还可能需要什么。   方程鹏独自在房间里又打了三个电话,还不见莫琪然回来,火气就有点控制不住。所以,等房门再次打开时,他相当不高兴地转过头来想要骂人,哪知莫琪然小跑过来塞给他一张新的房卡,率先说道:“我把我们的房间换到商务中心附近了,另外还给那个房间开通了独立网络。磨刀不误砍柴工,你拿着电脑赶紧过去。房号49,网络密码写在房卡夹片里。行李我来负责。”   说完,这人就合拢了他的行李箱,拎着往外走,嘴里还催促着:“快点!快点!我跟商务中心的人要了一台打印机,赶紧搬完,我好回去取!”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方程鹏反倒是愣了两秒才夹着电脑跟上,边走边问:“传真机号码呢?”   “要等一等。”   “这有什么可等的?”   “我让商务部给49房间单独拉一条传真线路,免得咱们使用公共设备,有人误拿了你要的东西。他们正在安装,装完才能知道号码。”说着,莫琪然回过头,眨眨眼睛,“商务中心的人不太愿意,我找了酒店的总经理才谈下来,不过,得支付一笔数额很大的费用。你不差钱,应该不会让我来付的,对吧?”   方程鹏哼笑一声点点头,心情倒是轻盈了几分。莫琪然确实像艾迪森说的那样“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做”,仅仅拿来当做床伴甚至有点可惜。   这位方会长之前拉着莫琪然聊酒店,只是想试探美人的深浅。在他的游戏里,上位者需要有压倒性的心理优势,而不是用钱买来肤浅的顺从。   几番试探加上临危受命,那美人都展现出相当优秀的特质,让方程鹏反复确定自己的眼光,也愿意更加认真地玩这个游戏。甚至他还考虑了一秒——假如他们在床上的节奏能够合拍,把人在身边多留一留也不是不行。   毕竟对他的这阶层来说,绝世美人固然唾手可得,但机灵又会办事的绝世美人却是现实意义上的数量稀少,属于可遇而不可求的类型。这个莫琪然啊,虽然还嫩了些,见识也不够,但花些时间耐心调教,未来说不定会是他手里的一步好棋。   莫琪然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在方会长心目中已经从随用随丢的玩物变成了可堪大用的棋子。他忙忙碌碌把49房间变成临时办公室,还非常体贴地把手机充电线都插到书桌旁边。   彼时,视频会议通讯平台还不像后来那样稳定。方程鹏坐定之后,就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一会儿中文一会儿英文,甚至还用德文跟默克那边的人吵了一架。   莫琪然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了大概,与此同时也对方程鹏有了新的认识。说大有改观倒是不至于,但这位官三代少爷在他眼里起码不是个虚张声势、空有其表的纨绔了。   当然了,这少爷也没少使唤他。收发传真、复印打印、端茶倒水,他活脱脱变成了临时秘书,必须要陪着方会长一起加班,而且一干就是一宿。   “欧洲那边已经下班了,你吃点东西吧,空腹喝太多咖啡会难受的。”莫秘书把工程部刚刚发过来的传真放到方程鹏手边,又收拾走空掉的咖啡杯,再将客服送来的早饭端到方程鹏面前。   这顿早餐,他点得清淡却相当扎实,因为突如其来的工作耽误了昨晚的晚饭,他们两个都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方会长一边看那份传真,一边端着鸡肉粥大口大口地吃,吃完还拿走了莫琪然手里的奶黄包。   “那个是甜的。你不是不吃甜的吗?”忙了一晚上的莫琪然已经很困了,说话有些随便。   “我不吃甜的,你还点?”方程鹏也累了,随口与美人拌起嘴来,全当放松。   “你不吃,我吃啊。怎么?我花你的钱弄传真机,你就连吃的都舍不得让我吃了?”   “哼,小孩子才吃甜食。”方程鹏把咬过一口的奶黄包还回莫琪然手里。   “不吃油腻,不吃甜食,不就是为了保持八块腹肌嘛。老男人才怕胖。”莫琪然扔下那个奶黄包,撇撇嘴吐槽道。   方程鹏眼神一凛,扯着莫琪然的衣领把人摁到床上,恶狠狠说道:“怎么跟我说话的?欠揍吗?”   莫琪然仰躺在床垫上,看着双臂撑在自己头侧挡住左右去路的男人,只觉得这人仿佛又变成了初见时的那只黑豹,随时都会咬住他的脖子。   他在男人身形笼罩的狭小空间里缓缓加紧双腿,混乱地犹豫着到底是应该服软还是呛回去。   第54章1-54. 方总的大局观(上)颜   又一次被捏住下巴,莫琪然想要躲开,身体却只是微微缩了缩,再不能动。男人缓缓俯下身,靠近过来,却没有亲吻他,而是凑到他侧颈处又长又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猛兽在确认自己的猎物是否新鲜,然后再决定要不要食用。   “你在害怕……”男人贴着他的耳廓轻笑,灼热的气息吹得莫琪然半边头皮都隐隐发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琪然抬眼与这人对视,努力不让自己挪开视线。   “那你想知道吗?”男人边问边将手指从他下巴上挪开,又一寸一寸滑到他的喉结上,轻轻抚摸,再狠狠扼住。   无法顺畅呼吸的阻碍感令莫琪然痛苦地勾起腰背,但情欲也立刻烧灼起来,让原本冷白的肤色染上嫣红。   头脑说停下,身体却叫嚣着想要更多。这感受可怖又鲜明,宣告着“闹鬼”的那个晚上所发生的的事情并非一个偶然。   可就在这时候,方程鹏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男人嫌弃地“啧”了一声,松开钳住莫琪然脖子的大手,转过身去接电话。   “日本‘信庭’的设备参数也能对上?……确认过发货周期了吗?还有接驳口位置呢?管线应该快要铺设完成了,是否需要重新调整。”方会长已经切换到工作模式,“……他们在国内没有代理商?那你尽快找个日语翻译!我们今天就直接和生产方联系!”   饿久麒麒流是麒久山饿   莫琪然喘匀气后,缓缓坐起来,说道:“日本那边已经开始上班了,如果你着急的话,我可以帮你和那边先联系上,把设备详细资料要过来。”他需要尽快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去,否则,恐怕一整天都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你还会日语?”方程鹏回身看向脸颊依旧发红的莫琪然,想起艾迪森带这人到他家时说的就是帮忙翻译杂志,但当时借走的并没有日文杂志。   “专业层面的同声翻译目前还做不到,但一般性沟通没问题。”莫琪然被看得很不自在,微微侧身整理一下衣服,给自己争取了点时间缓解生理反应。   “好,先联系起来。等找到专业翻译,再让他们接手。”方程鹏一锤定音,把临时秘书变成了临时翻译。   莫琪然按照方程鹏的要求打了一通电话,又收发几封邮件,算是对接成功,也让“信庭”株式会社大致了解了方程鹏的需求。   这张订单数量不大,但要得很急。写第二封邮件时,方程鹏叮嘱说不要显露出急着要货的意图,以免对方坐地起价。   恢复冷静的莫琪然抬头看看站在自己身后的方会长,小声嘀咕道:“我以为你的作风是不差钱呢。”   “一码归一码,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省下来的钱给加班的优秀员工发点奖金多实在,好钢得用在刀刃上。”方程鹏这回没发火,态度正经得像是教学。   这个男人想了想,继续说道:“你跟‘信庭’那边说,咱们是为了西南一个大项目做前期测评,如果他们能够尽快交付测评所需要的设备,测评结果又符合要求,后续会有二十台以上的订单。”   莫琪然怀疑这套说辞,但方程鹏已经拿起电话打出去,“大伯,是我,程鹏。我想问一下,西南那边的三个电厂……嗯?已经完成设备采购了?不是明年年初才……哦,好,我知道了……没什么事,最近和几个厂商在接触,想问问你那边是不是需要什么数据资料,可以一并跟他们要过来……好,没有别的事了。”   第55章1-55. 方总的大局观(下)颜   方程鹏拿着黑了屏幕的手机,沉思半晌,又拨出去,“小吴,你帮我打听一下,西南那几个电厂是谁在负责,定了哪家的设备……对,最近,最近一两周。”   莫琪然一直抬着头,听完这两通电话,记起艾迪森说过,方家并非铁板一块。但他并不能真正理解其中的含义,只感觉到方程鹏似乎对自己放下了戒心。最起码,没有避开他去搞这些弯弯绕绕。   “不要提西南的项目了,”方程鹏用食指在书桌上轻敲几下,“让‘信庭’把所有的与电厂需要的设备参数和报价全都发过来,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   莫琪然略感疑惑,但方程鹏那边明显时间紧张,所以他没多问什么,就按照要求发出邮件。日本那边的效率也相当快,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就将参数文件都发过来了。   方程鹏把那些附件发去一个陌生邮箱,接着拨出一通电话,“刘总,最近生意可好?我听说,你们和‘智峻’的代理没谈下来,要不要考虑做点别的啊……嗯,我发了邮件给你,你让技术部先看着,有意向可以来跟我说……对,电厂用的设备……不不不,我最近没什么需要,只是看着目前市面上只有‘默克’独占进口的这块市场,觉得没有竞争不够健康……哈哈哈哈哈,什么大局观,你别捧我。咱们合作过好几次,我又知道你们以前做过国内的电厂设备,有经验……朋友之间互通有无而已,不必客气。你要是真做了他们的代理,我以后少不得去你那里打秋风,你那时再好吃好喝捧着我这个甲方也不迟。”   莫琪然听得一愣,心说,这人怎么买设备还搞出代理商了?再说了,人家代理又不是你自己代理,对谈价格能有帮助吗?   这一通电话结束,另一通又打进来。似乎是专业翻译就位了,工程师那边的数据对比也已经完成,采购部可以全面接手后续工作。   方程鹏的脸色缓和些许,吩咐道:“这次赶时间,价格上不必计较。”   电话终于安静下来,方会长去阳台上抽烟,莫琪然对着满桌的文件想了又想,终于站起身走过去,问道:“为什么?你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又不在乎价格了?”   方程鹏弹掉烟灰,似笑非笑反问道:“你想学,我也可以教,但你用什么付学费?”   说完,这人往前走了一步,身形将莫琪然整个罩住。莫琪然自认个子不矮,很少感受到来自身高的压力。但方程鹏是个异类,不仅比他高出多半个头,身材也相当魁梧,根本不是他这种刚成年的体格可以比拟的。   所以,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想要缓解这种劣势带来的紧张。   莫琪然以为方程鹏会再进一步,显露出咄咄逼人的模样。对此,他感到慌乱,同时也隐隐期待。可方程鹏却撤出一个安全距离,继续抽烟,抽完才不疾不徐地说道:“你没想好,那就晚些再说。我也不是个随便的人呢。”   说完,方会长用食指在莫琪然的唇角上轻滑一下,然后摆摆手轰人道:“趁着没事,赶紧睡觉去。还等着我把你摁到床上去吗?”   莫琪然确实困了,而且还被唇角上那一摸,摸得半边脸发麻,索性就不再追问,和衣卷上被子,倒头就睡。   他们原本只打算在这里住一个晚上,另一个房间已经超时,单续了这一间。他不敢洗澡,也不敢脱衣服,半梦半醒睡也睡不踏实。   后来,那个动手动脚却自称不随便的方会长好像也躺下了。在另一张床上。   莫琪然终于放下心来,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又被电话铃声吵醒。   那是方程鹏的手机又在催命。   男人迅速翻身打开台灯,拿起电话,“喂”过一声后,便许久没有开口,可挂断时,表情凶得吓人。   “怎么了?‘信庭’那边没有谈拢?”莫琪然揉着眼睛坐起来。   方程鹏没回答,直接起身去洗澡。   哗啦啦的水声里,似乎又有电话打进来。莫琪然听见方程鹏在浴室里说话的声音,却听不清具体内容。   他犹豫着要不要再问,可方程鹏出来后,他又张不开嘴了。   那人没有戴眼镜,英俊的面孔上满是狠戾,赤裸的上半身蒸腾着滚卷而起的水汽,犹如从地狱中走出来的凶神,随时会大开杀戒。   莫琪然的目光定在这人身上,看着那挂在宽阔且结实的胸膛上的水珠缓缓流过腹肌和人鱼线,最后滴落在缠于腰间的浴巾上,消失在腰胯之间……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位方会长赤裸上身,可方程鹏还是方程鹏,他却不是原先那个他了。   之前一次,他刚刚跟何鸣做过,无法被满足的失望让他对性爱毫无期待,所以面对这样一具充满力量感和雄性魅力的身体无动于衷。   这一次,他依旧不满足,但情欲却像是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一般,让他饥渴又烦躁,轻易就被诱惑得浑身发热。   “我要出去一趟。”方程鹏黑着脸打开行李箱找衣服,完全无视莫琪然的视线。   “要我一起去吗?”莫琪然像被蛊惑了似的问道。   男人的动作稍停,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他几眼,说道:“随便你。但你想跟,就要洗个澡换身衣服,收拾得像点样子。” 第56章1-56. 嚣张的方会长(上)颜   洗过澡也换过衣服的莫琪然跟着方程鹏离开万象饭店。他箱子里有两身艾迪森带着他去买的衣服,说是有些酒店对着装有要求,必须备上两套合身的。   因为个人喜好,莫琪然选了非常正规的西服三件套。但方程鹏只穿了衬衫和西裤,他就不好意思穿全套,临出门前脱掉西装才快步跟上去。   目的地是一家开在江边摩天大楼里的夜店。莫琪然在路上有仔细观察过,这家店连个明确的灯箱广告都没有,也不知道客人都是怎么找进去的。   这是他第二次来夜店,身旁的人从艾迪森换成了方程鹏,气氛也截然不同。   方会长一路都黑着脸,而且丝毫没有要开口解释出行目的的意思。他们进入那家闹哄哄的club,方程鹏就对莫琪然说道:“你去吧台那边等我,我去找个人。”   被独自留下的莫琪然走到吧台边,又产生了不知所措的感觉。他埋头读书读了十几年,对夜生活知之甚少,搞不明白这大半夜的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不睡觉也不做正经事。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方程鹏回来,四周却总有人看过来。莫琪然觉得不自在,于是转向吧台,问里面的工作人员:“能给我张菜单吗?我想点些吃的。”   之前,他是缺觉,现在他是缺饭。早餐之后,他就没吃过东西,饿得脑子都转不动了。   “我们这里不卖吃的,只卖酒。”吧台里的年轻人先是露出个诧异的表情,然后礼貌问道:“你要点酒吗?”   “不要,谢谢。”莫琪然摇摇头,有点后悔跟着方程鹏出来了。那人生气,跟他有什么关系,他非要跟出来凑热闹?待在房间里吃饱再睡觉不香吗?   果然是,饱暖才能思淫欲,饿着肚子就没力气胡思乱想了。   他悻悻转过身,打算找个位置坐下,好减少点消耗,可位置还没找到就被人从后头拍了肩膀。   “你找到……”他以为是方程鹏,心里还高兴了一下,结果却看到另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你?!”   “是你?”   他和那个人异口同声,仿佛很有默契,但两人的表情却各不相同。   “你怎么会在这里?”张明伦的脸上带着酒气,再不见一点点斯文的老师模样。   他此刻其实有点尴尬,因为没想到自己看上并打算酒后乱性的人竟会是莫琪然。这事匪夷所思却又理所当然——   他能追莫琪然一年多,自然是特别喜欢这般的外貌,何况莫琪然今天穿得这身还相当出挑。白色的衬衫在紫光灯照射下异常显眼,合身又服帖的黑色西裤和短款马甲,又极显腰身纤细,单单一个背影就已经把他吸引过来。   但这家club消费很高,而且来的都是熟客。以他对莫家经济状况的了解,莫琪然根本没道理会出现在这里。   “……”莫琪然没接话,转身就打算离开。他厌恶张明伦到极点,但却不想立刻撕破脸皮,免得暴露心思,反而便宜了这个骗子。   但张明伦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被艾迪森全部捅破,竟然趁着醉意拉住莫琪然的手腕,说道:“既然又遇见了,不如让我请你喝一杯吧。之前的事,我有我的难处,你给我个机会解释一下。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过得不好,我可以……”   莫琪然只觉得从心里往外犯恶心,恨不得剁掉张明伦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但他还没来得及出言拒绝,一声爆喝已经从后方响起。 第5章1-5. 嚣张的方会长(下)颜   “我操你妈!”方程鹏如猛虎一般冲到跟前,拳头在闪烁旋转的灯光下变成一团虚影狠狠砸在张明伦眼眶上。   莫琪然被摔倒下去的张明伦带得一个趔趄,差点被甩飞出去。但方程鹏似乎反手扶了他一下,并拉开了他和张明伦之间的距离,然后才扯起张骗子的衣领,再次抡出拳头。   莫琪然呆立一旁,静静看着。他想不出方程鹏为什么要打张明伦,而还打得这么狠。   光影之中,他看到张明伦抱头嚎叫,也看到方程鹏的凶残。那野兽一样的男人拳拳到肉,力道之蛮横连黑色衬衫的扣子绷开两颗都不自知,完全是把张明伦往死里打。   莫琪然以为自己会专注欣赏张明伦的惨状,可他的目光却一直锁定在方程鹏身上。   很难描述他此刻的情绪——慌乱,惊讶,痛快,开心,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动起手来的方程鹏可怕却又让他痴迷。平时梳理整齐的黑发,此刻甩散开来,犹如狮子的鬃毛,健壮的手臂上下挥舞,皮肤上的汗液在灯光中闪闪发亮,指节清晰且宽大的拳头捶出鼻梁骨断裂的脆响,衣领洞开而露出的结实胸肌转眼间染上斑斑点点的猩红血渍。   莫琪然用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心里颠来倒去只有一个念头——我想和这个男人做爱!我想他捆住我,弄疼我,狠狠肏干我!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但却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心中的狂乱。   半分钟而已,地上的张明伦就已经连抱头避让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张原本清俊的脸肿如猪头,根本看不出本来模样。   方程鹏站直身体,从吧台上拿起一叠干净的餐巾纸擦拭沾着眼泪、鼻涕和血水的右手,“我的东西也敢碰,找死就明说,老子成全你!操!”   经理带着保安迅速赶到,但看见方程鹏的瞬间立刻换了表情,笑着说道:“方少消消气,何必大动肝火。”   “我喝多了,不该在你店里动手的。有什么损失尽管记到我账上就好。”说完,方程鹏伸手揽过莫琪然搂到怀中,然后迈开步子就往外走。   用词客气,态度却倨傲,而且这人身上一丝酒气都没有。莫琪然没弄清楚方程鹏到底是有心道歉还是随口打发对方而已,他只知道自己的心乱了。   他被方程鹏拉进车里,正想着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位方会长的电话又响了。   “大伯,什么事?”方程鹏的声音里没有了怒气,反而慵懒又含混,像真的喝过酒了一样,“……我打张明伦?我什么时候打他了?……刚刚?”男人看着车窗外沉默几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继续说道:“哦,刚才那个傻逼就是张明伦啊。我喝多了,没看清……是他自己不长眼睛随便碰我带出来的人,不打他打谁?大不了我出医药费,顺便送他去做个白内障手术……他要是不服,就让他爸来跟我说。我倒想问问,他一个到处相亲的异性恋,跟我身边的小孩拉拉扯扯是什么意思?就算他突然转了性向,也不能动我身边的人!动了就得挨打!”   听完这段混不吝的辩驳,莫琪然傻在当场。他愣愣看着方程鹏,等这人收起手机,忍不住小声问道:“你这么跟你大伯说话,不要紧吗?你家里人知道你不是异性恋,也不要紧吗?”   活土匪似的方程鹏转过脸,笑得那叫一个张狂,“要紧什么?我难道要骗家里人说我喜欢女的,然后娶个老婆回来放家里当摆设吗?管他们怎么想,反正我不跟我不喜欢的人结婚。我爷爷都不管这事,还有谁能找我的麻烦?至于张明伦嘛,我打他,但我占理,只要没把他打死,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方土匪这话好像解释了很多,但实际上又根本没有说清楚。莫琪然完全搞不明白方程鹏的爷爷为什么如此宽容,也弄不清楚方程鹏和他大伯之间关系为什么那么生硬。   可惜啊,口没遮拦的艾迪森·富贵·陈被亲爹抓走关起来了,不然晚些时候他就能从傻子少爷口中得知——   方家那位老爷子前后有两任夫人,一个是打仗之前家里包办婚姻从外村娶回来的,而且很早就亡故了,另一个则是打完仗之后自己选中的世家千金,不仅知书达理,还去国外留过学,后来更是首都某高校最早的几个女教授之一。   时代有时代的局限。方老爷子跟第一任妻子婚前没见过面,拜堂不到一年就参军而去,再后来聚少离多,还没培养出感情就阴阳两隔。等他打完仗安定下来,终于有时间安排亡妻留下的大儿子进城一起生活时,那孩子都十几岁了,差点不认他这个爹。   至于第二任太太,方程鹏的奶奶,也是个时代性的错误。按说,一个带兵的和一个大家闺秀,靠自由恋爱是根本不可能走进一个家门做夫妻的。但那年头,国家都是给有军功的军长们配媳妇,看上谁只需要打个报告就能娶回家,无须讲道理。   这种婚姻听着很可怕,但方老爷子是真心喜欢第二任妻子,打报告之前就暗戳戳地追求,婚后更是宠得要星星不给月亮。即便在最困难的那几年,也没让这位夫人操心柴米油盐,誓要让老婆一辈子都十指不沾阳春水。   凭着这份深情厚意,老两口和和气气过到如今,几个儿女也养得像模像样,能文能武。   但一团和气之中,方程鹏的大伯就成了一道难过的坎。老爷子自觉亏欠大儿子,少不得要帮衬,但这个儿子年少时错过了读书的好时候,办起事来也不够大气,偏偏还总拿着村里那套原配长子的说法跟老头子闹。   这样一来,亲爹可以不嫌弃亲儿子,但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之间却难免生出嫌隙。时间一长,连方家的第三代都要分出个远近亲疏,亲戚关系势必也变得复杂起来。   方家这段深受时代影响的过往,造就出对孙子婚事绝不插手的爷爷,也造就出敢跟大伯顶嘴的方程鹏。   其中的对或不对,那都是方家的家务事,不足为外人道也。所以,莫琪然只听到个有后果没前因的大概,糊涂之余,反而更加欣赏方程鹏身上那种充满匪气的坦荡。   是啊,有什么要紧呢?我生来就跟别人不同,难道是我的错吗? 第58章1-58. LL是什么?(上)颜   莫琪然想到自己并没有错,看方程鹏的目光就更加炽烈起来。   活了18年,他第一次对性爱、对某个人产生渴望。就一生而言,这个时间点并不算晚,但对于一个学霸来说,这感觉实在来得太过突然,且没有逻辑。   以往学到的知识和经历过的事情,都无法对他此刻的焦躁与慌乱做出解释,就仿佛面对一张答不出的试卷,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身体却擅自做出反应,非要拿起笔凭本能去答题填空。   能不能答对,或者说答题这件事本身是对还是错,莫琪然找不出依据,也做不出判断。   因此,他内心充满苦恼和畏惧,却又忍不住想要弄清答案。与此时此刻的焦急与渴望相比,张明伦带他的伤害都变得浅淡许多,他一心只想看清方程鹏,看清自己,看清未来。   方程鹏发现身旁的人半天没有动静,于是挑眉问道:“你在想什么?”   莫琪然转动眸子,答道:“在想,到底要不要支付学费给你。”说着,他伸手抹掉方程鹏脸颊上半干的血渍,然后又将那根染了张明伦血的手指送到自己唇边,舔了一下。   他只是下意识做出这个动作,但方程鹏却瞬间就引燃,单手住他的肩膀,强硬追问道:“那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莫琪然点点头,然后移开手指,露出被染红的嘴唇,“我愿意支付。”   他一说完,方程鹏立刻前探身体,对司机吩咐道:“不去万象饭店了,开去LL。”   司机是方程鹏公司安排的,直接答应一声就调转了车头。   可莫琪然还什么都不知道,只好疑惑问道:“不回酒店?LL又是什么地方?”   “Leather Lover。”方程鹏靠回座椅,说出LL的全称,却不多做解释。   “皮革……恋人?”莫琪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反倒显得更加迷茫了。   这下,轮到方程鹏不淡定了。他皱眉问道:“你知道SM吗?”   莫琪然摇摇头。   “那你……有试过非常粗暴的性爱吗?”   莫琪然又摇摇头。   方程鹏眯起眼睛,满脸嫌弃地骂道:“你他妈什么都不懂,就敢随便答应?!”   莫琪然垂下眼睛,小声答道:“我要试试。”说完这句,他又仿佛下定决心了一般,抬眼回视方程鹏,神情认真地继续下去,“那天,我被艾迪森捆在床上时,就已经有反应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想知道。”   他依旧搞不懂自己的感情,甚至也还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渴望被方程鹏粗暴对待,但他决定要试试看了。   他想更多的了解这个社会、这个世界,就必须先把自己弄明白。否则,他无法自洽,也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   方程鹏听完,依旧眯着的眼睛里闪出跃跃欲试的星芒。他喜欢在一张白纸上涂鸦,让那张纸染上自己的颜色。这是作为S独有的乐趣,他从来不肯错过。   更何况,莫琪然是他所有经手的“白纸”中最出挑的一个——不仅漂亮,而且聪明。   他笑起来,胸前微微震动,低沉的笑声像一根羽毛绕着莫琪然的耳廓骚痒。 第59章1-59. LL是什么?(下)颜   司机将车停下来,方程鹏打开车门,然后带着莫琪然来到一幢大厦外孤零零的电梯门前。他按下对讲机,报出名字,电梯门就打开了。   他们走进被皮革包裹的旧式电梯,一路向上。在电梯停稳的瞬间,方程鹏对莫琪然说道:“来吧,我带你去看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随着电梯门打开,莫琪然发觉自己又来到一家夜店。他带着失望的情绪跟在方程鹏身后,才走出几步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手里牵着……牵着……牵着一个戴着狗头面具趴在地上爬行的男人!   莫琪然顿住脚步,转过头又看见一名年轻男子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   “方先生,好久不见,难得看到你过来,而且还带了朋友。”那年轻人笑得十分好看,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这人身上穿着浅色T恤和深色的围裙,衣着打扮看似非常普通,可脖子上却戴着有锁的项圈,露出来的两只手臂上也满是淤痕,两只手腕更是缠着纱布。   “琉叶,我想借用一下楼下的游戏室。”方程鹏没有和那人多做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   “啊……好的。”年轻人点点头,引着他们往舞台另一侧走去。   莫琪然来到一道铁栅栏门前,一旁的楼梯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色橡胶衣且戴着头套的壮硕男人,手里端着托盘,还对他笑着说了一声“欢迎光临”。   古怪而又魔幻,甚至散发着诡异地气息,但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泰然自若各行其事,反倒是满心惊讶的他像个异类。   “怎么?你反悔了?”方程鹏见他发愣,侧目问道。   莫琪然收回四顾的目光,摇头跟上。   楼下的房间更加光怪陆离,集合了庄重与淫糜。宽大的皮制沙发,沉重的实木柜子,一排排陈列在玻璃柜中的橡胶阳具,还有许许多多看上去非常可怕却又说不清用来做什么的铁笼和木架。   沙发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擦拭手里的鞭子,听到脚步声后,起身走来问道:“小叶,他们是?”   穿着围裙的年轻人伸手抱住那个男人,笑着说道:“方先生,这是我的男朋友,也是我的主人。”说完,他又转过头,“亲爱的,我以前跟你说过,LL有一个合伙人,就是这位方先生。他今天过来,想要借用这里。”   “我刚给鞭子上好油,这就抽不到你身上了?”男人将右手托在年轻人的屁股上猛地一提。   年轻人则非常乖巧地分开双腿盘到男人身上,像只爱撒娇的宠物一般享受亲昵,且毫无羞意地柔声答道:“回家抽吧。我这就去找经理,说我今天又要早退,而且明天还要请假。回去以后,随便你怎么打我,好不好~~咱们快走吧~~”   男人抬起左手在年轻人脸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个巴掌,然后看看方程鹏又看看莫琪然,这才勾着嘴角说道:“感谢你之前对琉叶的照顾。”   “我是以股东身份关照这家店而已。邢琉叶并不归我照顾,所以,你不必客气。”方程鹏搂过身后的莫琪然,随意摆摆手,像是赶人又像是不肯接受男人的道谢。   两个人言辞之间还算是客气,可莫琪然却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两只雄狮在划分地盘,明确主权。幸好,这两人之间并没有竞争关系,令地盘交接的过程十分顺利。   男人抱着名叫邢琉叶的年轻人离开,登上两级台阶后还回头说道:“所有的玩具都是消过毒的。但请尽量别用最里侧那个柜子里的东西,我不喜欢别人碰小叶的专属物品。”   用了“请”字,却又说“不喜欢”,莫琪然实在搞不懂这其中的道理。确切地说,自从他走进这家店,“道理”这东西似乎就变得和外面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莫琪然听到铁栅栏门被关上的声音,立刻绷紧了身体。   “他们回去后要做的事,就是我马上要对你做的事。”方程鹏已经来到他身后,手掌也缓缓扣到他脖子上,“你看,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满足彼此而已。”   莫琪然低喘两声,已经感觉到身体的急切。邢琉叶和那个高大男人的亲密互动带给他些许安全感,但并不能平复他的慌张。   “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做……你能教给我吗?”他颤着声音问道。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使用礼貌用语。”方程鹏贴到他耳边,“来,重新问一次。”   “……”莫琪然缓缓咽下一口口水,十分别扭地说道:“请你……教给我……”   “做的不够好,”男人忽然从他身后离去,听声音像是坐到了什么地方,然后语气坚定却不失温柔地命令道:“脱掉衣服,跪到我身边来。”   第6章1-6. 车真的来了颜   莫琪然背对方程鹏慢慢脱掉了衣裤,却说什么都不肯转身跪过去。他不懂,为什么要跪?   方程鹏等了几秒,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但他很快想到莫琪然不仅是第一次,而且连什么是SM都毫无概念。所以,他耐下性子,起身走过去,扯住这美人的头发,半哄半逼地说道:“放松些,就当这是个游戏。我花钱,你卖身。你是我买来的婊子,当然是我让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   方程鹏用第一句安抚,用后两句提醒两人的身份。但这话听进莫琪然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他当然不是卖身的。可方程鹏说这是个游戏,而且游戏的设定已经让他腿间的性器有了反应。   这实在太奇怪。如果他真的是个出来卖的,他大约会感到悲伤和绝望,但现在,正因为他不是娼妓,“婊子”两个字反而因为充满了倒错感的羞耻让他兴奋起来。   是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彼此满足的游戏而已……   莫琪然闭上眼睛,就像在车展时那样,他尝试着自我催眠。   “这是游戏……你买我……我把我自己卖给你……”他缓慢地重复方程鹏的意思,脸颊上转瞬间染上一片湿热的红晕。   他被方程鹏摁着脑袋跪下去,身体不停发抖,喉咙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仿佛极其不甘,但又别无他法。   被强迫,半自愿地被强迫,带来少许的恐惧、适度的委屈和激烈的羞耻。这些情绪混合搅动,莫名其妙竟然就变成了情欲。   莫琪然在这样的情欲里颤抖,但却没有沉迷。他在方程鹏手中微微挣扎,像是不肯屈服,又像是需要男人再施加更多手段。   方程鹏虽然玩这游戏很久了,但他身世显赫,玩伴们个个都是上赶着求他动手,哪有莫琪然这样半推半就的?   这位方会长被激起了征服欲,一把将人抱起来,扔到游戏室右侧的淋浴池里。   那池子很浅,但尺寸很大,靠墙的一侧还有四个固定用的扣环。他用腿卡住仰倒着的莫琪然,然后掰开这人的四肢,将两个手腕和两个脚腕全都锁进环扣里。   这姿势实在有够屈辱。莫琪然半靠在墙上,手和脚全被卡在头两侧,腿间性器和肉穴则无遮无挡地直接翻露出来。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自己,但又怕闭上眼睛后不知会被如何对待,只好咬着下唇仰起头来看向方程鹏。   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如果他肯求饶或是求肏,恐怕能更合方程鹏的心意。他只是默默看着那人,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激得那只凶兽下定决心要慢慢磨到他崩溃哀求。   他眼看着方程鹏从远处的柜子里拿出未拆封的一次性刮胡刀,又眼看着那刮胡刀缓缓游走与他的性器和后穴之间。   刀片贴在皮肤上,冰冷又恐怖,仿佛方程鹏一念之间就会让他皮开肉绽。他想过求饶,但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性器正在那刀片下勃起。   他的身体和脑子完全脱离开来,各自运转,一边渴望,一边抗拒。于是,他不肯开口,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   阴毛被剃掉,私密处更加毫无遮挡,犹如青春期之前的样子。男人点上烟看了一会儿,像是故意要用目光羞辱现在的模样。接着,男人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露出恶意满满的笑容。   淋浴池旁的胶管被连上细长的接头,接头又被男人涂上润滑油顶进莫琪然那个向上翻露出来的后穴里。   温水冲击肠道灌进肚子里,那感觉并不算太难受,可随之而来的腹痛却让莫琪然的眼泪终于缓缓落下。   他知道男人要干什么了。他会被迫在方程鹏面前排泄。毫无尊严,毫无廉耻地拉尿在自己身上。   “我们来定个规矩吧,”男人撤掉胶管,然后挑了一个肛塞压进莫琪然的肉穴,“如果你真的受不了,那就说你喜欢我,只要你说,我就停下来。”   莫琪然微怔,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他很高兴原来可以叫停,但又不明白为什么要用“喜欢”来终止自己无法承受的行为。   矛盾,割裂,想要,又畏惧。他被身体上的煎熬和精神上的冲突折磨得疲惫不堪,可本能却不肯放过他似的想要继续下去。   他扭动呻吟,急迫地想要通过排泄解除疼痛,又极度抗拒在他人面前做出这样的行为。   直到男人又抽完一根烟,蹲下身子取走了肛塞,然后用力按在他肚子上。   莫琪然只觉得时间瞬间变慢,周遭事物也变得模糊。他哭叫着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像个失禁的畜生一样从身体里排除污秽的液体。   这样逼迫似的清理,方程鹏对他连续做了五次,每次结束后,男人都会打开喷头,将他从头到脚冲刷一遍。污物连同体温和力气一同从身体里消失,莫琪然被甩开环扣抱起来时,已经四肢瘫软,任由摆弄了。   他被放进角落里的吊床上。那东西说是吊床,其实倒更像个秋千。   两根红色的绳索勾在房顶上,绳索从中间分出几根细绳,下头连着一块半身大小的黑色软牛皮。   莫琪然躺在上面,头和背尚且有依靠,屁股和两条长腿却无处安放。他无力地哼吟,抬起一条腿想要撑住身体,可那条腿却刚好落到方程鹏手中。   “乖。”男人笑着握住他的脚腕高高抬起,又扯住一个从房顶垂坠下来的环扣锁住他的膝盖。   膝盖和手腕一一被挂起来,浑身上下除了那几根悬空的绳索以外,再无依靠。莫琪然像个牵线玩偶似的张开双腿仰倒在吊床上,脑子里也一团混沌。   “放松点,我们才刚刚开始。”男人俯下身在他耳边呢喃,简简单单一句话竟然如同魔咒般令他战栗急喘。   大量甘油被灌入腹中,男人又拿出十几个鸡蛋大小的硅胶球往他后穴里塞。这过程实在有些难熬,明明没吃过什么东西,肚子里却胀得难受,好不容易才停歇下来的排泄需求也再次袭来,偏偏又排不出去。   莫琪然哆嗦着想要喊停,可他迷迷糊糊意识到,就算方程鹏肯停手,那些硅胶球也不会凭空消失。   他再次啜泣流泪,口中一边一边说着“不要”。   方程鹏意识到作为新手的莫琪然已经快要接近极限,于是压到这人身上边吻边哄道:“乖,你把那些蛋全都下出来,我就让你爽一回。”说完,他就含着莫琪然的舌尖,将右手摸到这人的穴口出揉压摩挲。   莫琪然睁开眼睛,然后又缓缓闭上。他感觉到因痛苦太过剧烈而褪去的性欲似乎又被方程鹏勾了起来,如同在熬煮他的滚水里倒上了热油,水油四溅之间,让他再也无力喊停。   唇舌吮吸,呻吟声也没入口中得不到发泄,唯有下身那个肉洞被指腹揉着搓着,引来腰腹里的痉挛,将一枚“蛋”挤到光滑发红的肛口,翻开嫩肉,露出一点点白色的轮廓。   莫琪然抓住吊着自己的绳索,脸颊、脖颈连同耳根都红得像是快要滴出血来。他双腿大开,呜咽用力,终于将一枚“蛋”“生”了出来。   白色硅胶蛋与透明的黏液一同落入方程鹏手中。男人轻笑着结束亲吻,低头去看那个产卵的小洞。肉穴收缩翕张,才轻松了几秒又被下一枚“蛋”堵住,张合推挤的力道,让穴口缓缓撑大,嫩肉裹着白色的卵皮越夹越薄,也越胀越红,好不容易又推出几分,却像是卡住了似的只喷出一股黏液。   指尖在翻出的嫩肉上轻轻一划,嫣红的肛口便害羞般收紧,又把那枚“蛋”吞咽回去,只露出个浅浅的边缘。   美人满头热汗地大哭起来,泪痕遍布脸颊,让那张原本就极其漂亮的脸蛋更加惹人怜爱。   “用力,都生出来,我才能肏你。你乖乖用力,很快就好了。”方程鹏不再捉弄这个小美人,再次吻到这人唇上,手指也探入穴中缓缓按压扩张。   莫琪然感觉到指腹在肠道里的动作,下腹渐渐产生胀麻的痒意。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要那些东西全都出来,还是盼着什么东西快些进来,脑海中唯有方程鹏那句“用力”来回盘旋。   一颗,一颗,甘油逼迫他的肠道蠕动抽搐,“生”到不知多少颗“蛋”时,肛口终于足够松软,再不会因为排卵而疼痛难忍。排泄本能占据意识,他听见自己发出“噗噗”的声响,一边羞臊难当,一边又兴奋到勃起。   当最后一颗“蛋”从他屁股里掉落到地上,他看到自己的后穴已经完全无法合拢,像一张丑陋的嘴贪婪张开,不停流出淫液。   “我……受不了了……我好难受……”他瘫软在吊床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像是破出一个窟窿似的,又冷又痛。   “乖,你做得很好,很快就能舒服起来了。”男人笑着拍拍他的屁股,又往里灌入半管清水。   第61章1-61. 这车还没完颜   “自己动。”   方程鹏把他从吊床上抱下来,两个人就一起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确切地说,是方程鹏坐在沙发上,而莫琪然跨坐在方程鹏身上。   坐下的瞬间,男人将粗硬的阴茎顶入他合不拢的后穴里,两人一同发出满足的叹息。   方程鹏等待很久,到后来确实有点忍不住了。他没有选择用鞭子,就是因为考虑到莫琪然是个新手,可莫琪然一直没有求饶,哭得又特别漂亮,导致他猛然上头,直接往这小美人屁股里塞了尺寸过大的硅胶球,导致后续进程异常缓慢。   一个即便涕泪横流也不影响颜值的美人,一个脱光了衣服后腰细臀圆大长腿的美人,硬生生被他玩到前后失禁、穴口大开,哭了半天也只是哼哼出一句“我好难受”,这实在是太可爱了!   所以,他决定不再折腾,直接开肏!   只不过,方程鹏的“不折腾”对莫琪然来说依旧很艰难。   从没在性爱上体会过欲罢不能的莫学霸根本没试过骑乘,更何况方程鹏玩得还不是一般的骑乘。   莫琪然的双手被手铐锁在身后,肚子里还含着半管清水。他弓着背坐在方程鹏腿上,感觉自己的肚子都快要被那根骇人的肉棍捅穿了。   他之前虽然只跟两个男人睡过,但大抵也知道那东西的平均尺寸。方程鹏胯下那根凶器实在是粗长得过分,以至于他那个饱经摧残的后穴吞入肉茎之后丝毫不觉得轻松。   “我……不会……啊嗯……我没试过……啊嗯……这个姿势……”他腿脚酸软,身上又脱力,真的没法“自己动”。   “那我帮帮你。”方程鹏坏笑着扶直莫琪然的身体,然后一口咬上那胸口的肉珠。   “啊!啊啊!”莫琪然大叫着挣扎扭动,屁股里那根桩子也跟着在腹中搅拌起来。   他双手被束,侧腰也被方程鹏钳着,无论如何都躲不开啃咬,扭摆之间肉棍在肠道内耸动,进出之间还带出许多液体,淅淅沥沥从肛口里喷洒出来。   “你看,你这不是挺会的嘛。”方程鹏松开牙齿,又用舌尖在乳晕上的破皮出舔舐几下,低笑说道:“哪有婊子不会骑乘的,你就是磨着我弄你而已。你都被肏得喷骚水了,还装什么清纯?”   莫琪然心里知道这喷出来的水都是方程鹏灌进去的,但他被插到屁股失禁也是事实。方程鹏咬完一边又去咬另一边,咬完乳头还要咬脖子,疼痛让他无法停下扭动屁股,也让他的小腹里一片痒麻。   他从不知道性爱可以如此矛盾和激烈,又疼又爽,要死要活。那肉棍顶到底,肚子疼,抽出去,身子又馋。越是被叫成婊子,屁股越是忍不住想摇。   “我要……啊嗯……我要坏掉了……啊嗯……要被肏坏了……”他大哭着陷入颠倒错乱的快感之中胡言乱语,惹得男人狠狠将牙齿楔入他皮肉里,更催动情欲翻滚回旋。   “我操!臭婊子!骚屁眼真会夹!都他妈要把我夹射了!”方程鹏粗鲁地用手掌掴颠簸弹跳的肉臀,留下鲜红的指痕同时,也刺激得软穴喷出更多淫液。   莫琪然在这连续的辱骂中,全身绷紧抽搐起来。他觉得自己听见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清,唯一确定的只有那翻腾于小腹中的胀麻骤然间烟花般炸裂,窜遍全身,直冲头顶。再睁开眼时,他已经软倒进方程鹏怀中。   方程鹏此时也已经射了,射在莫琪然肚子里。他抱着这美人低喘,缓过射精后的眩晕就睁开眼睛去看对面墙上的镜子。   白中透粉、蝴蝶骨清晰且优美的背,细瘦的纤腰,浅浅的腰窝,带着嫣红指痕的浑圆屁股,臀肉间含着他阴茎的软穴,真是淫糜又勾人。   他一边欣赏一边抬手在那背上轻抚向下,滑到那圆臀上大力揉捏,眼看着臀肉抖动,骚穴翕张,缓缓吐出他的阴茎后,又喷出几股混着精液的淫水。   方程鹏想,别急着走了,再多待两天吧,这样漂亮又扛造的身子,一时半会儿恐怕都不会腻了。   这位方会长本就是官三代,性癖上又是个S,做上位者做习惯了,脑回路就渣得理所当然。   可莫琪然趴了十几分钟后,既没有对他索吻,也没有纠缠讨好,只是软着声音让他把手铐打开,说要去洗掉身上的粘汗。   方程鹏眼睁睁看着小美人自己爬起来然后默默扶墙去淋浴池里洗澡,心里就不舒服起来。   怎么爽完之后不粘人呢?!难道是我看走了眼,这小家伙根本是扮猪吃老虎!   他脱掉身上乱七八糟满是体液的衣物,硬是挤到淋浴头下面将莫琪然再次压到墙上,捏着下巴,问道:“你这是用完我就要跑吗?”   莫琪然半睁着微肿发红的眼睛看向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游魂似的,蹙眉说道:“我做错什么了吗?如果有,你可以告诉我。”   “……”方程鹏无语,因为“你现在应该跟我撒娇”这种话哪能S自己说?   他心里憋着气,抱住莫琪然就亲。轻咬慢吮,舌尖勾缠,直到这美人又喘息起来,才松口问道:“还想要吗?”   莫琪然其实是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又害羞得厉害,所以才借着洗澡的借口远离方程鹏。哪知反倒把这人勾了过来,主动痴缠。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只不过不知道,到底是哪个他最后插翅难飞……   没逃远的莫琪然前一秒还觉得自己已经精疲力尽,后一秒就被方程鹏亲出了火。他的身体就像是干涸了许多年,一旦被滋润就非要闹场洪水才能解渴似的立刻又有了反应。   湿淋淋的他被方程鹏用绳索捆了个结实。红色的麻绳折叠缠绕,勒住胸口绑住手臂,在将他从背后高高吊起,只剩一点点脚尖够得到地面。   麻绳受潮逐渐收紧,表面还带着毛刺,只要他吃不住力脚下滑动,那毛刺就贴着皮肤来回地磨。莫琪然垂着头低低喘息,像是痛苦至极,可腿间性器却滴滴答答坠出银丝垂在身下抖动不停。   方程鹏看出小美人喜欢绳子,就有心逼这人求饶,挑了一根趁手的藤条照着屁股和大腿就开始抽打。   “啊!啊!啊!”莫琪然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被父母断绝关系之前根本没挨过打,着实有点吓到了,立刻叫得又凄又惨。   他这人天生肤色冷白表皮嫩薄,挨没几下,臀腿上就显出鲜红的鞭痕,再叠几下,皮也破了,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滴。   这景象被一般人看到恐怕会腿软,但落到方程鹏眼中却是美艳不可方物,再配上那哭叫呻吟婉转哀恸,绝对的人间绝色!   一个不懂求,一个正上头,免不了会打得有点多。等方程鹏停手时,莫琪然的嗓子都哭哑了。   男人扔掉藤条,伸手在那红肿破皮的屁股上狠狠揉捏一把,也只听到哭声,终于忍不住将人提起来,问道:“你就不会说点软话求个绕吗?”   莫琪然睁开沁满泪水的眼睛,抽噎答道:“你……没告诉我……能求饶……而且……求了……也还是……要打的啊……”   方程鹏觉得自己又被这小家伙怼了,但他刚刚打爽,再看小美人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就没了脾气,于是掐住这人的下巴,调笑道:“那咱们接着打吧?”   “还没……还没……打完吗?!”莫琪然一边问一边又掉出两颗好大个的泪珠。他此时已经疼麻了,倒是不怕方程鹏再继续,但也不能打起来没完啊!   “怎么?不愿意?那你想怎么样?”方程鹏挑眉又问。   “你之前……之前……不是说……忍过去就能……就能爽了吗……”   “你要怎么爽?”   “……”莫琪然用难得不好使的脑子努力想了想,才哭着说道:“……肏一会儿吧……你肏我一会儿……大不了……大不了……肏完再接着……接着打……”   老饕方程鹏听得迷糊,想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想明白这到底算不算求饶,但人家挨完打开口要肏,他就得做出反应,于是伸手解锁吊绳,把挂在半空抖了好久的莫琪然放下来。   他拖过一把椅子,岔开腿坐到莫美人面前,指着自己的胯下说道:“想要就来舔,把我舔高兴了就肏你。”   倒在地上的莫琪然因为双手依旧被缚,腿脚也使不上劲儿,半天都没能直起身来,终于无奈说道:“你帮帮我……不然,我够不着……”   不得不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的方S“啧”了一声,索性将这人整个拎起来扔到靠墙的长沙发上,再主动凑到人家嘴边上去。   但,这小美人口活不太行,不会吮也不会舔,更别提深喉了,真不知道平时都是怎么出来卖的!   他扯起莫琪然的头发抬手就是一巴掌,然后将这人翻成仰卧,再把头垂到沙发外头,然后捏开那张薄唇小嘴,自己往里头捅。   莫琪然没想到会有这个发展,所以不知道应该提前深吸口气。嘴巴和喉咙全被带着腥膻气味的肉棍塞满,呕又呕不出,挣也挣不脱,他像个玩具似的被方程鹏摁着肏嘴,喉咙里“咯咯”直响,双腿间的性器和小穴却得不到安抚。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焦急。挨打时,还只是屁股连着小腹里一起发胀发热,现在则是到了饥渴难耐的程度。   他被迫吞咽咸腥的前液,两条腿拧在一起勾到沙发靠背上来回磨蹭。破皮的地方又慢慢渗出血珠,被麻绳勒住的皮肤也磨出淤痕,半开的肉穴更是翕张收缩,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身体里的痒。   男人像是看出了他的焦躁,又一次深深挺入后,顶着他的喉管,问道:“想要吗?想要就自己趴好,把屁股高高撅起来!” 第62章1-62. 八字合不合?(上)颜   如果说求知欲让人类从动物中分离出来,那么食欲和性欲就是人类最接近牲畜的两种本能。这两个本能可以带来简单却绝对的快感和满足,也可以让绝大多数人放下尊严。   终于品尝到极致快感的莫琪然因为疲劳和疼痛暂时失去了深度思考的能力。男人从他嘴里退出之后,他抽搐着干呕了一阵,接着就扭动腰臀翻身趴俯,再蜷起双腿,翘高了屁股。   他想要。即使已经射过一次,身体却还是想要。   “求我。”男人站在他身后,一边用拇指玩弄穴口,一边低声诱惑。   “……”莫琪然艰难将抵在沙发坐垫上的脸扭转向后,盯着男人的脸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理解那两个字的意思,然后才啜泣说道:“进来……求你……进来……”   男人却不依不饶,只用硕大的龟头在肛口四周剐蹭,“好好求,把话说全。”   “……求你肏我……狠狠肏我……我想要……求你给我……”莫琪然混乱地说着,只觉得越说越羞耻,越说越想要。   “乖,肏屁股这事,就是要说点骚话才能肏爽。”方程鹏满意地拍拍美人浑圆的肉臀,又将染了血渍的手放到那张泪痕未干的脸蛋上抚摸,然后就挺腰将肉茎插进湿热的肉穴之中。   早已被肏软的肛口恰到好处包裹住阴茎,后入的姿势让两人紧密相连。挨过打的臀肉红肿不堪,在每一次撞击中弹抖不已。   莫琪然立刻迷失在快感之中,刚刚还觉得难以忍受的鞭打疼痛,此时却与股间的胀麻连成一片,说不出的蚀骨销魂,仿佛随时都能再射一次。   与他相反,背后的男人耐心十足,猛烈抽插一阵后就会慢下来,休息片刻再狠命肏干。快感变得起起伏伏,总也达不到高潮,却又连绵不断,像是要榨干他所有的体力。   莫琪然淹没在情欲的潮水之中,时而喘息着大声呻吟,时而艰难得抽气不止,意识里只有那根在腹中冲撞的肉棍和一双在他腰臀胸口来回掐拧的大手。   “想射……啊嗯……啊嗯……求你……啊嗯……求求你……让我射……”无须命令或者要求,他已经浑然忘我地哀求起来。   男人坏笑着把他翻过来,居高临下说道:“那你可得再忍一忍,我还想玩点别的呢。”   莫琪然双腿大开蜷在男人腰侧,眼看着男人将涂了润滑油的手伸到自己穴口外摩挲两下就顶了进去。   “啊!啊嗯……啊!”他尖叫着颤抖起来,却丝毫没有力气抗拒。   虽然得到了足够的扩张,又经历过一轮“生产”和大肏大干,但皮肤被撑到极致的感觉还是太过痛苦了。男人的指节卡在肛口最窄处,如同鱼钩钩在鱼嘴里。巨大的疼痛令莫琪然哭叫着干呕起来,眼泪和口水一同滑过脸颊上的血渍,被染出一卷殷红再滴落耳边。   “乖,再忍一下,很快就好了。”男人说得好听,手下却不留情。两根手指压着被磨肿起来的肠道嫩肉来回顶弄,腰胯也依旧压在他腿间摇摆。   “不要了……啊嗯……不要了……啊嗯……死了……我要……啊嗯……被你……弄死了……”莫琪然意识癫狂地嚎啕,腰背也不自觉地抽搐收紧。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爽还是疼,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就快炸开肚子喷涌出来。   那是什么?是什么呢?他想不出,也答不出。   直到那指腹引爆了肚子里的某处地方,无穷无尽的快感终于压到剧痛。他在男人的肏干中没完没了地射精。   说是射精,其实也只有最初几股算的上精液。到后来,男人每狠干十几下,他的性器里就涌出一股尿液,间间断断射了四五分钟的尿,才终于精疲力尽昏厥过去。   方程鹏这边,痛痛快快又来了一次,刚把气喘匀就发现小美人已经人事不知了。立刻剪断绳子,探探鼻息,倒是呼吸顺畅,手脚温度也正常,再抱起来摇一摇,这人又缓缓张开了眼睛。 第6章1-6. 八字合不合?(下)颜   “不来了……不能……再来了……我好累……好饿……来不了了……下回吧……下回……等我吃饱饭的……”含含糊糊说完这一段,美人歪进他怀来再次没了动静。   这下,方程鹏也想起他们俩确实好久没吃东西了。但看看时间,再看看昏死过去的莫琪然,这明显也不是能出去找地方吃饭的情况。   他皱着眉骂了一声“操”,接着又记起自己刚肏完,所以脏话变成了动词完成时态,毫无意义。   一向高高在上,却不得不自力更生的方S坐在沙发上想了想,然后弯腰从地上的裤子里摸出手机,拨通邢琉叶的电话。   “喂?这都几点了?有事不能明天说吗?”接电话的人并不是邢琉叶。   不,如果仔细听的话,其实也能听见邢琉叶的声音,只不过也跟刚刚的莫琪然一样,除了边哭边叫根本说不出一句整话。   “还没搞完?!”方程鹏忽然有种“输了”的感觉。   “你有事就快说,别耽误我接着搞。”果然,对方的口气十分得意。   “哦,那你转告琉叶,说我明天要查账,需要他一早就过来,顺便带点吃的。”方程鹏以退为进,反正非要搅合了对面的好兴致。   通话结束,扳回一城的方会长抱起毫无知觉的莫琪然去简单冲了澡,然后把人带去游戏室旁边的一间卧室补觉。   一般来说,方程鹏并不跟玩调教的床伴大被同眠。他这人天生冷心冷性,虽然床伴数量用双手双脚都不够数的,却没正经谈过恋爱。而且也没兴趣谈。   他如果看上哪个,一般都直接走流程——随手送套房子养一段时间,之后好聚好散。至于不肯留宿这件事,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家世背景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在特种部队待过,旁边有人就睡不安稳。   今天这个情况属于“没有办法”。一时“性”起就跑来LL,爽完才发现衣服已经没法穿了,只好凑合一宿。   一张大床,两个男人,赤身裸体,各睡各的。方程鹏以为自己会浅眠到天亮,哪知身旁的莫琪然睡相极好,不仅没有打呼磨牙,甚至连翻身都只翻了一次,而且还是原地侧翻、不卷被子的那种,几乎没有打扰到他。   游戏室这层没窗户,但参过军的方会长有晨练的习惯,所以六点就准时被生物钟叫醒。他睁开眼睛,考虑着被小美人看见自己光着身子做俯卧撑实在有损形象,于是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   可他不起,被他折腾了一晚上的莫琪然却早早就起了。等方程鹏处理完工作邮件出来,游戏室已经被收拾干净,而那小美人只穿了一条内裤,正蹲在淋浴池边给他洗衣服。   “别洗了,那裤子只能干洗,过水就不能穿了。”方程鹏觉得这小孩挺细心,但又不吃任何一种讨好的套路。   莫琪然幽幽转过身,认真说道:“我看标签了,知道不能水洗。但光着出去实在不合适,你就凑合一下吧。”   “不用凑合,我已经打电话让司机带衣服过来了。你下去取一趟就行。”   “取不了。我上去看过了,LL的大门锁着呢。”   “……”   游戏室里陷入寂静。   方程鹏以前看过游戏室的设计图纸,确定这里有安全出口,只是装修时考虑到美观做成了暗门。但他看图纸那会儿还不到2岁,之后又很少过来,现在根本想不起那个出口的具体位置,以至于无法反驳。   “我让邢琉叶帮忙拿上来吧。”他拿起电话发短讯。   莫琪然却依旧没站起来,眨眨眼睛,又戳一刀,“万一他男朋友一起过来,看见你光着也不太合适。你还是凑合一下吧。”   报复!赤裸裸的报复!昨晚还哭着求我肏你,天一亮就变成“光着不合适”了?!老子没有给你做冷却,那是因为你自己先晕过去了!好歹老子还给你洗澡了呢!   方程鹏第一次遇到下床就翻脸的床伴,情绪一下就激动了。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邢琉叶的电话已经打进来,说是和男朋友已经从司机手里拿到了换洗衣服,让他不要着急。   这下,还真是让莫琪然说中,确实不合适光着见人了。   “你赶紧穿上衣服,他们马上就到。”方程鹏窝火地走回卧室,并且深深怀疑自己跟这个姓莫的八字不合。   漂亮,扛造,但不会讨人喜欢!考察完就赶紧打发掉!多一天都不留!   但这位方会长痛定思痛做出的决定,一个小时后被狠狠打了脸。八字合不合,果然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第64章1-64. 争强好胜的方会长(上)颜   “亲爱的,你多吃点~~~”   “小叶,你睡得少,又起得早,你才应该多吃点。”   “你昨晚打我打得狠,消耗体力多,你比较辛苦,我给你倒牛奶~~”   “你身上有伤,应该好好休息,别动,我来给你盛粥……”   穿好衣服的方程鹏坐在LL二层酒吧的卡座里,眼看着对面那两个不要脸的玩意儿秀恩爱,不仅食欲全无,更恨自己吐无可吐。   他默默转头,看着身旁的小美人,暗暗使眼色。   但莫琪然二十几个小时没吃过东西,夜里被肏得死去活来,早上又吭哧吭哧打扫卫生,实在是强弩之末,端个碗感觉都能要了他的命,哪还有力气伺候方会长?   方程鹏也看出这人身形不稳且脸色不好,仿佛随时都能再晕过去一次似的,但听着对面飘过来恶心对话,他就觉得忍无可忍。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总行了吧!你不对大爷笑,那大爷给你笑一个呗!总之不能让那对狗男男秀一脸!!   不服输的方会长主动倒了一杯热牛奶,还融了一点巧克力酱进去,然后才十分霸道地递进莫琪然手里,“乖,喝点甜的。”   莫琪然双手拿着玻璃杯,先是怀疑方程鹏吃错药了,等喝完一大口,肚子里有了热气,心也就跟着软了。他这人,不怕苦不怕累,就是吃不住别人对他好,不然也不会被张明伦那个混账追到手。   方程鹏的一反常态,立刻让他想起两人昨夜的疯狂情事。   人嘛,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对每个“第一次”都多少会有点特殊情结。所以,莫琪然虽然没有对得到他“第一次”的张明伦产生什么感情,却特别憎恨这个人的背叛。而方程鹏,作为让他“第一个”体会到性爱欢愉的男人,势必也会在他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这一笔做引,许多事就变了模样。比如这一杯突如其来的巧克力热牛奶,犹如在一汪湖水中扔进一颗糖,虽然不能让整潭湖水都变甜,但也足够激起层层涟漪。   于是,投桃报李,莫琪然强打精神给方程鹏盛粥,而且还十分体贴地说道:“你也好久没吃东西了,只喝粥不够吧?先简单吃一些,等回酒店,我再给你点合口味的。”  6七985189       方程鹏有心要比,眼睛就一刻不离莫琪然。他看到小美人拿碗的手抖得厉害,索性从后头环抱上去握住那双带着淤痕的手腕,想帮这人稳住。   人说软玉温香,他却觉得自己像是抱了一炉炭火,赶忙抬手摸摸莫琪然的额头。   好家伙,这小子竟然发烧了!   “算了,算了,琉叶,我们这就走了。感谢招待,下次再见。”方程鹏拿开瓷碗和勺子,单手将莫美人架起来告辞。他自认是个渣男,但绝对是个好老板——雇来参加考察小组的莫琪然勉强也算员工,不能往死里使唤。   坐进车里,他吩咐司机开去四季酒店。万象饭店那个潮乎乎的房间是不能再住了,得带这小家伙换个舒服地方。   第65章1-65. 争强好胜的方会长(下)颜   顶楼套房,阳光充足,被褥干燥。莫琪然被男人扒掉衣裤摁到浴缸里抠了好一会儿屁股,接着又光溜溜被抱到床上。   “我还没吃饱……能不能晚点再做……”他糊里糊涂问道。   “做你妈个头!”从来不给床伴料理后续的方程鹏忙了半天也是有点生气,但他又拿这个病恹恹的莫组员没有办法,于是把人用被子裹好,自己出去叫客房服务。   他让酒店工作人员在床上支起小桌,自己则坐在厅里的餐桌边,可刚吃两口,就想起莫琪然连碗都拿不稳,于是又发挥部队作风,风卷残云一般扫光桌上的食物,然后进屋给哆哆嗦嗦的莫琪然喂饭。   “吃!多吃点!哪有玩一回就病成这样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缺乏锻炼!”喂归喂,气势不能弱,语气必须是长官教训新兵的那种。   莫琪然先前还饿得前心贴后背,转眼就被喂得险些撑死。刚刚吃完,男人出去一会儿,回来又让他把屁股撅起来。   “能让我消化一会儿吗?我吃太多了,怕被你肏吐出来……”他委委屈屈又问。   刚从司机手里拿来消炎外用药和退烧药的方程鹏上手就在莫琪然屁股上狠抽了一记,骂道:“少他妈胡说!老子给你上完药,还得看合同呢!欠肏也得等着!”   话不是好话,但涂药是真涂,而且里里外外全都照顾到了,男人才甩着手走去书房工作。   莫琪然因为虚弱,原本并不想做爱,可涂了药又挨了骂,屁股上还挨了一巴掌,睡着以后就一直乱七八糟地做春梦,而且梦里全是方程鹏的身影。   于是,当他半梦半醒睁开眼睛,看到方程鹏的脸近在咫尺时,就伸手抱了过去,然后软软说道:“怎么办……你弄得我好疼……但是我还想要……以前……我从来不知道……我是这样的……你教教我……教教我该怎么做……我会好好学的……”   此时已经天黑,方程鹏过来确认莫琪然是否还在发烧,谁知被这个赤身裸体的小美人狠狠撒了一把娇,好老板的皮立刻就披不住了。   他侧躺下去,把人捞进怀中接吻,两只手则摸到那遍布鞭痕的肉臀上发狠揉捏。   “疼……好疼……我想要……”美人喘息着盘到他身上轻轻哼吟。   “想要就下去跪好,给我舔。”方程鹏猛地翻身将莫琪然扔到地上,然后扯着这人的头发往胯间摁。   莫琪然依旧有些发烧,思维十分迟钝,所以分不清当下的情形到底是做梦还是真实。他完全遵从本能含住方程鹏的阴茎,尝试昨晚那种引来燥痒的深入。   “很好,顶到最里面……乖,吸住……不对,舌头也要动!”方程鹏应邀开始教学,而且相当严厉,做得不对就抽耳光。   莫琪然挨了好几下,两颊上显出明显的指痕,又因为不停深喉,眼泪和口水都挂在腮边和唇角,说不出的狼狈和可怜。   可他这副样子更能激起方程鹏的兽性。又一次长久且窒息的深喉之后,男人将他拽回床上,又捡来之前脱掉的衬衫把他的双手捆到床头。   后穴被贯穿,脖颈被钳住,无法呼吸痛苦反而令小腹中的胀麻无限扩大。昨晚才被苛刻对待过的身体,犹如已经习惯了男人的节奏,即便被啃咬出血,被后入肏到失禁,快感始终多于痛苦。   “操!小婊子,你屁股里真他妈热乎!”方程鹏射过之后也久久不愿退出来,骂骂咧咧发完感慨才记起莫琪然应该还在发烧,所以才“热乎”。   发烧嘛,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物理降温。他抱着小美人去泡个澡,顺便把内射进去的东西抠出来,抠得意了在浴缸里再肏一回发发汗。这一举多得的澡足足洗了一个小时,洗爽了方程鹏,也洗醒了莫琪然。   方程鹏叫来客房服务,把之前送来却凉掉没吃的晚饭撤掉,又重新叫了一桌,然后把浑身是淤血和伤口的莫琪然光溜溜抱出来吃饭。   “我想把衣服穿上。”莫琪然拿着勺子拨弄碗里的海鲜面。   “你怎么一退烧就不可爱了?”方程鹏边吃边说。   “?”莫琪然想了想,认真问道:“应该要可爱吗?”   “不可爱难道要可气吗?”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可爱。”   “该粘人的时候要粘人,有正经事的时候又不能拖泥带水。”   莫琪然听完,脑子里闪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八个字,然后他又替方程鹏美化了一下,变成“会看眼色”四个字。于是,他盯着方程鹏看了一会儿,蹙眉问道:“现在算是应该粘人的时候吗?”   “猜不出来?你不是挺聪明的吗?”方程鹏愈发觉得不可思议——像莫琪然这样的,正经当做员工倒是挺好用,但买来肏着玩就有点不合算了。   “我交过学费了。”学霸的意思是——收了学费就得授业解惑。   方程鹏瞪了这个奇奇怪怪的小模特半天,拍拍大腿让光溜溜的美人坐过来。   莫琪然平时不搞没来由就搂搂抱抱这一套,但他说了要学,没道理人家肯教,他又反悔,于是拎着块餐巾布,半遮半掩地坐到男人大腿上。   “打也打过,肏也肏过,里里外外都被我玩过了,你还扭捏什么?”方程鹏一把扯掉餐巾布扔到一边。   “不是扭捏……是……不习惯……”莫琪然试着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舒展不着寸缕的身体,结果放松过头差点从方程鹏腿上栽下去。   方会长一把将人托住,问道:“你这是在玩花样吗?”   莫琪然的脸瞬间红透,小声咕哝道:“不怎么坐大腿,所以没坐稳……”   “……”方程鹏眯起眼,怼道:“你就说,你能干好什么吧!”   “我擅长考试,另外也学过市场分析、数据分析、活动策划,还有……”莫琪然边答边从方程鹏腿上站起来。   “你站起来干嘛?”方程鹏打断道。   莫琪然眨眨眼睛,“这些都算正经事吧?坐你腿上说,不就算‘拖泥带水’了吗?”   第66章1-66. 下一站“卡萨”(上)颜   莫琪然的情商其实并不算差,但他一直没弄明白该怎么谈情说爱,又正好出于“学习”状态,所以一板一眼得能气死个活人。   而方程鹏偏偏是个极有征服欲和好胜心的主。平时,他让人走,不走肯定是不行,但他没赶人,想走也万万不能。遇到莫琪然这样自行把“粘人”和“正经事”严格区分的小家伙,他原本的套路就间歇性失灵,这还不得较起劲儿来?   “回来!坐好!”他硬把小美人拉回腿上,捏着这人的脸,教训道:“你别走一步看两步,先把‘粘人’学会,再说其他!”   莫琪然“哦”了一声,然后学着垃圾剧里心机女二勾搭男主的姿势靠过去,想了好一会儿,又问道:“如果我现在跟你商量下一站去哪里,算不算用不正经的方法说正经事?”   “吃饭不谈工作!”方程鹏狠拍他的屁股,“你这个时候应该问一句‘哥哥,你想吃什么’,然后喂我吃饭。”   莫琪然直起背看着方程鹏,默默想象了一下,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方程鹏也是被莫琪然气着了才说胡话,说完以后自己都觉得恶心,再看看莫琪然的反应,立刻大手一挥,反悔道:“算了,算了,你也别矫揉造作了,赶紧坐回去吃饭吧!”   重新坐到椅子上的莫琪然吃下两口青菜,又问:“真的不聊聊下一站的计划吗?你比我见识多,我很想听听你的想法。”   这话说得就很顺耳了。方程鹏发觉这美人不会调情,但说起正经事倒十分会讨人喜欢,于是很给面子地答道:“那单子上的特色酒店很多都是民宿,卖点无非是装修风格不走寻常套路,或者靠近某些天然景观,并不值得全都跑一遍。我只对其中一家有兴趣,你猜得出是哪个吗?”   提前做过功课的莫琪然想了想,相当肯定地说道:“应该是藏地帐篷那家。”他放下筷子开始掰手指头,“我查过,在任何一个订房平台上都找不到他们,这很少见。此外,他们的官方主页不仅全英文,而且还没有常规联络方式,只能通过邮件订房。而且,我看了他们的网页图片,帐篷里的设施并不简陋,甚至有白瓷浴缸,绝对不是简易民宿。”   方程鹏挑眉看看莫琪然,然后摇头轻笑。   “我猜错了?”莫琪然蹙眉沉思,接着也摇起头来,“没有比这家更特别的了,我不可能猜错。”   “我没说你猜错。”方程鹏慢条斯理咽下口中的食物,“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情事上一脑子浆糊,调情也极其败兴,可一提起正经事,人就机灵起来了。”   莫琪然的脸又红起来,把脸埋进饭碗里,咕哝道:“都说了只是不习惯。我肯定能学好的。”   这扭捏害羞的模样,落到认识没几天的方程鹏眼里,只会觉得可爱,但假如被张明伦看到恐怕都要震惊一下。因为莫琪然这人智商高,难免就早熟,可说话办事早熟,情爱方面却发育迟缓,导致他小学毕业以后只有在家里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捡到大便宜的方程鹏毫不知情,所以享受得理所当然,只伸手捏捏小美人的脸蛋,说道:“那你好好学,学费记得按时交。”   第6章1-6. 下一站“卡萨”(下)颜   莫琪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坐人大腿上都能以学业为重,反倒是单纯聊天把脸给聊得滚烫。   但不管怎么说,性爱仅仅是本次行程里意外的衍生物,考察,或者说开阔眼界,明确自己的未来才是莫学霸最终的目标。   所以,他不肯留在四季酒店的套房里夜夜缠绵。彻底退烧之后,立刻对自己的临时老板提出申请,要去那家藏地酒店参观学习。   第二次乘坐私人飞机,莫琪然明显放松很多,甚至还旧事重提,向方程鹏问起之前的设备采购合同。   “签下来了吗?”   “嗯。”   “那,代理那边呢?”   “已经向‘信庭’提供了资质证明文件,在谈了。”   “你是要用‘信庭’来分掉‘默克’在国内的市场,避免一家独大?”   “嗯。”   “原来如此。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要报复‘默克’甩你的订单。”   “……”方程鹏挑挑眉,不悦道:“看破不说破,出来做事要管得住嘴。不论是做哪一行。”他有心让莫琪然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步棋,所以开口提醒。   “我不会出去乱说的。”莫琪然领会重点,但依旧要继续问,“你后来去找人也是因为‘默克’甩单的事吗?”   方程鹏摇头,“不是。”   莫琪然觉得方程鹏没说实话,于是盯着这人看了一会儿,但没看出任何破绽。所以,他转换话题,“你打人那事……”   “那算什么?我想打就打。”方程鹏截断他,然后站起来,一把将他拎到后舱的沙发上摁头打屁股,接着又带进卧室里捆起来肏了一炮。   正经事最后以不正经的方式收尾。   下飞机时,满脖子齿痕和手印的莫琪然小声吐槽道:“你根本公私不分,让我怎么判断该不该粘人?”   方程鹏哼笑一声,掐着莫琪然的后颈,说道:“公私不分也是一种状态,你学着点。以后用得上。”   这就有点高深了。莫琪然回忆自己最近几天跟方程鹏在一起的情形,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玄妙,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教导却不是师生,同行但不是同事,亲密又不是情侣。在床上,方程鹏拿他当畜生一样折腾,穿上衣服,那人又能跟他好好说话,而且还喂过饭、涂过药。   越是想不清楚就越在意,莫琪然的心思开始时常绕着方程鹏打转。以至于他们进入藏地那家酒店之后,看着店家拿出来的食物,他第一个想法就是——方程鹏不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酒店名叫“卡萨”,位于一个靠近边境线的村庄之中,非常不容易找到。要不是店家到约定好的地方来接他们,单靠自己是很难找过去的。   从机场到“卡萨”,车程将近一天。莫琪然的体力本就一般,再加上浑身淤伤需要自愈,所以在车里迷迷糊糊地睡完一觉又一觉。快到目的地被叫醒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睡到了方程鹏怀里。   姓方的神色如常,他却说不清道不明地脸红,一直红到进入酒店。   “卡萨”的主结构是一排具有典型藏地风格的平房。西边最大的一间是功能齐全的大堂——既能登记入住,又能坐下来吃饭,半开放式的厨房也位居其中。   当地饮食以肉制品和奶制品为主,蔬菜相对少,虽然口味不重,但高热量高油脂。又因为酒店位置偏远,物资运输受限,周围不仅没有形成旅游商圈,酒店本身也只根据现有食材提供套餐,不给客人点餐的机会。   坐在长条形原木餐桌旁的莫琪然仔仔细细撇干净面汤里的浮油,这才把面碗推到方程鹏跟前。   生出来就是上位者的方会长,说了一声“乖”,就理所当然地专注吃饭。   “菜品在本地特色的基础上做得更加精细,此外也使用了少许西洋香料。店主应该不是本地人,甚至不是本国人。”方程鹏挑着吃了一些,给出评价。   莫琪然没来过藏地,外加轻微高原反应有些头疼,所以边吃边听,没有插话。   他带的衣服不够厚,为了进藏在海州市新添置了几件。此时,他身上浅色的外套和里头的高领羊绒衫全都是方程鹏的品味。   衣着打扮顺眼,又不说话顶嘴,方程鹏看莫琪然的眼神都温柔了几分。当然了,这是在有眼镜挡着的前提下,如果没有眼镜,顶多是野狼吃饱以后肯让小羊多蹦跶几天的那种平和而已。   “你们的帐篷准备好了,吃完饭就可以过去。”一个穿着藏袍的年轻男子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由于改变了行程安排,而这家店里帐篷的数量又不多,所以他们只拿到一间且必须要等住在那里的客人退房离去才能入住。   背靠山丘面朝草原的十几顶浅米色帐篷被风吹得呼啦啦作响,但在夕阳余晖的映射下又显得特别漂亮,仿若天边一朵朵卷云。   莫琪然缩着脖子走过去,已经开始气喘。幸好帐篷里相当舒适,不仅燃着通风良好的碳炉,床上还铺着电热毯。   这体验着实新奇。远离都市与人群,与大自然仅隔一块隔风挡水的布料,却有水有电,兼顾了舒适感。   莫琪然收拾好行李,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听见外头的方程鹏喊他。出来一看,方会长正坐在小小的火塘旁,架着锅子烧水喝茶。   “穿严实了出来坐一会儿,很快就能看到隔开牛郎和织女的银河了。”男人回头看向他,英俊的脸上映着火光。   第68章1-68. 你的想法我来实现(上)颜   莫琪然从来不是个浪漫的人。他高中时学理,后来考进商科,从不在诗词歌赋或者文学名著中寻找理想或者爱情,所以,对他来说,抬头看星星不如低头多做题。   可今天晚上,他坐在漆色斑驳的木椅上,就着一点点火光,和方程鹏一起专注地仰望星空。   城市里,夜空总是被各种光亮映得微微发灰,但跟大片大片的霓虹和街灯相比,又让人误认为那种深灰就是夜色原本的模样。   “好美……”莫琪然仰着头发出赞叹。   因为,此时此刻,他第一次拨开面纱看清夜空真正的容貌——无数星星如同泼洒出去的银色碎屑一般遍布天空,但那些闪烁的碎屑之外又是最最纯粹的黑。黑暗与星光彼此呼应衬托,变得神秘又充满幻想。   他久久不能移开视线,手中的茶碗缓缓变凉,然后遥远的天际处出现了弥散着空灵光雾的璀璨星河。   无论你见过哪一条江哪一条河,无论你是否曾经被那些浪涛滚滚的磅礴征服过,你都会望着那遥不可及却又绵延无边的星河由衷赞叹。   那河只是静静在夜空中移动,却犹如眼见着山河改道一般震撼,让人深刻领悟到自己的渺小和宇宙的辽阔。那些亿万光年之外的存在,于最深邃的黑暗中熠熠生辉,并交织成时间与空间的长歌,不在意任何意志,也不在意是否被欣赏,寂寞却不孤独的缓缓吟唱。   “喜欢吗?”男人笑着问道。   “喜欢……”   “我也喜欢。”男人的声音不同以往,怅然中带着一点点柔软,“我以前出边境做事,常常驻扎在野外。有时候,不能生火,也没有帐篷,只能随便找个地方躺着。”   “听起来很辛苦呢……”莫琪然终于移动了视线。   “辛苦吗?我不觉得。我喜欢风,喜欢林子里动物的叫声,喜欢独自看星星。想起来,就觉得自由。”男人摘掉了眼镜,可眼里映出的星光却是愉快又温柔的。   “自由?你现在不自由吗?”莫琪然不懂。这样一个任意妄为,敢在夜店里随手把人打得鼻血横流的人,难道还不够自由?   如果他知道方程鹏以前参过军,恐怕会更加迷惑。因为军队里制度严格,出境做事更是规矩众多,怎么可能自由?   “你说的自由是相对的。而我说的是绝对自由。”男人重新戴上眼镜,不再多做解释。   没必要说,也不能说。他的背景让许多事变得异常复杂,一般人无法理解。说出来,搞不好会吓到小美人。   “什么是绝对自由?”莫琪然却喜欢刨根问底,不折不扣的学霸作风。   男人露出惯有的坏笑,说道:“你想知道啊?那我让人准备准备,你跟我出去跑一趟就知道了。”   “去哪?”莫琪然警惕又好奇。   “后天吧,我带你去边境线上走一圈。”   “你不是说,我的护照和签证要下周才能拿到……”   “都说了是去体验自由嘛。走海关出国算什么自由?”男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如果在境外被抓起来,报你的名字能有用吗?”莫琪然小声咕哝。   “闭嘴!”男人扔下茶碗,起身揪着衣领把他拽进帐篷。   “不行,我头疼,今天真的做不了。”   “进高原第一天,鬼要跟你做啊!”男人把他推进洗手间,“赶紧洗漱睡觉!记得不要洗澡!身体习惯之前,绝对不能着凉!”   好凶。但言辞之间又带着关心。 第69章1-69. 你的想法我来实现(下)颜   莫琪然放出热水,刷牙洗脸,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张带着水汽的脸奇怪,但又说不清怪在哪里。   这样的表情,他原本就有吗?这样的表情,意味着什么呢?是期待吗?还是迷茫?那他期待什么,又迷茫什么呢?   有那么一秒,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上方程鹏了。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那个男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根本猜不透,只能看到最表面的一两层而已。而且,即便只看到那么一点点,他的理智也清楚的知道,这人不是个好人。   他吃过张明伦的亏,绝对不可能喜欢上方程鹏!   但喜欢是什么呢?莫琪然也说不清楚。他花了太多时间在学习上,连本爱情小说都没读过,也没有沉迷恋爱的朋友可以分享经验。   “反正只是相处到考察结束而已,之后就不跟这个姓方的凑在一起了。”他小声安慰自己,终于恢复平静,转身跟那个男人同床共枕去了。   藏地的日夜温差大,天气变化也大。入夜后的风越刮越大,帐篷虽然挡得住风,却挡不住风声。莫琪然躺下之后,因为那呼啸的风声久久未能不能入睡。没有露营经验的他总担心帐篷被风吹翻,时不时就要睁开眼四处确认一下。   “怎么了?”方程鹏倒是不在乎风,但却被莫琪然影响得睡不着。   “……”莫琪然沉默一会儿,小声答道:“我有点……害怕……”   “啧,唉——”方程鹏又嫌弃又无奈,但为了能好好睡一觉,他挪动胳膊拉住了莫琪然的手,说道:“有什么可怕的?我还能让你被狼吃了吗?快睡!不许睁眼!”   依旧很凶,就像头狼嗥叫着宣告“这只羊是我的,我不吃,别人谁也别想吃!”   莫琪然闭上眼睛,耳边依旧是呼呼的风声,可注意力全都在自己那只被握住的手上。他没有胡思乱想,绝对没有回忆那些肢体交缠的画面,他只是再也没有动,然后不知什么时候就真的睡着了。   而是奇奇凌流吧凌而衣   第二天,天气很好。风也停了。吃早饭时,“卡萨”的工作人员发给每个客人一张全英文的表格,让大家选择想要参与的娱乐项目。   这酒店的帐篷每天85,包含餐饮、娱乐和导游服务。莫琪然吃着造型漂亮的糌粑,慢慢浏览表格里选项,低声对方程鹏说道:“我觉得这个方式挺好的。酒店提供多元化行程服务,而且能把握好质量的话,不仅是一个品牌特色,也能通过更多渠道引流顾客。”   方程鹏勾起唇角点头微笑,“那你就写进考察报告吧。”   关于莫琪然的聪明,他已经不再做任何怀疑,否则也不会浪费唇舌讲那么多话。他对莫琪然其实是不同的,起码在这之前,他从不跟床伴聊闲天,更不会让那些花瓶参与生意上的事情。   “如果咱们明天就要去边境,今天能不能只在附近转转?”莫琪然问道。   “为什么?”方程鹏反问。   “我觉得少数民族文化也是一种卖点,想多看看……我甚至觉得……”莫琪然停顿下来整理思路,“我觉得藏地文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主题,神秘又神圣,悠久却与外界带着微妙的隔阂。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热爱并且乐于传播藏地文化的人一起合作经营,我们完全可以在三地交界地带的几个热门景点附近修建连锁酒店,然后把酒店之间的行程安排也……”   “好了,不要再说了。”方程鹏打断他。   “我想错了吗?”莫琪然的神色略微暗淡,因为刚刚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抓住灵感想到了好点子。   “我们参加骑马那个项目,然后在附近逛逛。”方程鹏跳回之前的话题,然后才伸手掐掐莫琪然的脸颊,继续说道:“写下来。不仅是考察总结,也写一份像样的策划书给我。人脉、资金,甚至地方上的批文,我可以想办法解决,只要你的策划可行,而且足够打动我,我就让你的想法变成现实。”   莫琪然怔怔看着方程鹏,不知为什么,“让你的想法变成现实”这句话像是带着某种魔力,特别打动他。像是鼓励,像是认可,像是神祇给出了许诺,会分开大海,会屏退敌军,会驱逐瘟疫,让理想之国凭空降临。   任何一个从业者最能实现自我价值的地方,莫过于此——亲手设计的游戏宣发上线,亲手画出的图纸建成大楼,亲手拍摄的影片投映在全世界的大屏幕上,亲手写的策划文案变成真实存在且可以顺利运转的连锁酒店……   有了这样的目标,再多艰难也会愿意克服,再多疲劳也会愿意忍耐,只为那最后实现的一刻如期到来,然后再踏上另一端充满挑战的行程!   于是,莫琪然铆足了劲儿,想要达成实现这个许诺的条件。不仅半夜蹲在厕所里写文案,甚至还查了首都里有藏文专业的高校。   “你这是打了鸡血吗?高反彻底好了?”第三天一早,方程鹏起床放尿,看见一夜没睡的莫琪然,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嗯,我好了,而且还特别有精神!”盘腿坐在浴缸里的莫琪然抬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有价值,当模特赚得再多也比不了。   方程鹏看到那张笑脸后,竟然出神了片刻,然后才转过身去上厕所。   他回到床上重新躺下,听着厕所里传来的键盘敲击声,难得地感到一丝动容。他没有看错的莫琪然,不,莫琪然比他原本期待的要更好。   有一种通过转换赛道达到降维打击形容,叫花瓶里最聪明的,员工里最漂亮的。可莫琪然不是。这小家伙在花瓶里能数一数二的漂亮,在员工里能达到第一梯队到第二梯队之间的水平,在床上还能扛打耐肏。   方程鹏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竟对那个笑容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第章1-. 真正的露营(上)颜   莫琪然一心扎在策划案上,完全没注意到方程鹏短暂的异常。   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去吃早饭,还拉着工作人员,非让人家用生硬的汉话给他解释菜品的由来和历史。   “行了,一会儿有人过来给我送车。你赶紧收拾点东西,咱们这就要动身了。”   方程鹏催促起来,莫琪然这才结束了对话,专心吃饭。   送车的人穿着一身军装,见到方程鹏后还敬了个礼才离开。背着背包的莫琪然绕着那辆迷彩色吉普车转了一圈,弱弱问道:“咱们开这样的车合法的吗?”   方程鹏大笑着把他捉进车里,答道:“咱们要去的地方都没什么人烟,谁管你合不合法!”   “没有人烟?”莫琪然摸摸自己的背包,惊骇道:“我什么吃的都没带!”   “你跟我出去,还需要担心这些吗?”方程鹏点上烟,设定好卫星定位系统后就单手扶着方向盘上路了。   这就是艾迪森喜欢跟着方程鹏的原因之一。这位方会长要是想玩就总有办法把不可能变成可能,而且安排得非常周密。   比如车上的定位装置,个头特别大,按钮也非常多,根本不是民用级别的东西。除此之外,车里还有一个卫星电话,四桶汽油,各种野营必备物品,以及两个莫琪然完全想象不到的东西。   “这东西可真够撑肚子的……”中午时,方程鹏扔了一代没有包装商标的饼干过来,莫琪然才吃了没几块,就已经觉得吃不下了。   “压缩饼干嘛。这一袋才5克,热量却有1卡。你吃下去的那几块,足够你消耗两天的。”方程鹏笑着解释。   这人之前趁着停车上厕所的间隙换了衣服,再不是原本黑衣黑裤的少爷模样——整套的迷彩作战服英武又干练,明明衣扣系到顶,却能隐约看出健壮的肌肉轮廓,说不出的性感。   这就是传说的制服诱惑。莫琪然虽然不知道这个词汇,却亲身体会了一下这种诱惑。   关于军装,他的印象要么是大学第一年的军训,要么电视上的抗洪救灾的报导。但刚刚从没积极锻炼过的大学生套在那身衣服里总是晃晃荡荡撑不起个样子,而报导里的士兵一个个全都被恶劣的环境模糊了样貌,只让人心生崇敬,却不会浮想联翩。   但方程鹏不同。这人的身高、体型和长相都极其出众,而且还不用遵守军规——打着发蜡,戴着墨镜,嘴边还叼着烟。   十足的兵痞模样!   但人嘛,就是这么奇怪。看到绝对“伟光正”的形象,就会觉得不真实,或者出于敬畏不敢随便意淫。可一旦亦正亦邪,荷尔蒙的气味就汹涌起来,立刻要想入非非。   莫琪然此刻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他甚至不敢盯着方程鹏多看,否则就要脸红心跳。   “我们……我们……我们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今晚是住在国内,还是国外?”莫琪然转开脸,磕磕巴巴问道。   “下午就能过边境,然后途经一片树林,我们在那里扎营。”方程鹏弹掉烟灰轻松答道。   第1章1-1. 真正的露营(下)颜   又走了几公里,他们的吉普车离开公路,行驶在野地里,完全依靠卫星定位系统的辨别方向。眼前景象从植被繁茂渐渐变得荒凉起来。   群山环绕之下,他们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石块不停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莫琪然觉得自己像是身处某个影视剧之中或是其他星球之上。   “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啊……”他看着车窗外久久也不往后挪动一点的山峦,小声咕哝道:“感觉有点吓人……”   “你又害怕。没人有什么可怕的?这世道,人才最可怕。”方程鹏说出一个大道理,然后又坏笑着逗弄他,“要怕,你也该怕我。万一我把你打死在这里,都不用挖坑埋,随便找个地方一扔,然后开回去报个失踪,国内搜救队又找不到境外来。就算找到了,你也被秃鹫吃得只剩副骨头架子了。”   莫琪然听得一哆嗦,然后幽怨看向方程鹏。满脸遇人不淑的悲愤,惹得男人哈哈大笑。   “你不会真的杀过人吧……”他憋着嘴问道。   “你觉得呢?”方程鹏总是不肯好好回答他的问题,但玩笑过后,这人又捏捏他的脸,哄道:“好啦——我还等你的策划书呢,不至于把你扔在这,放心吧。”   莫琪然只觉得跟这位方会长待在一起,心脏随时都会过速运转,不死在刀下也会死于心梗。   但这段惊悚的对话之后,方程鹏再没开口吓他。等抵达那片冷杉林,那人更是把体力活全都干了,丝毫有要使唤他的意思。   “要我帮忙吗?”莫琪然抱着背包坐在车里,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你会搭帐篷吗?”男人问。   “不会……”   “你会生火吗?”   “不会……”   “你会做饭吗?”   莫琪然侧头看看那些没有任何标识的真空袋,甚至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食材,只好继续摇头说“不会”。   “什么都不会,你打算怎么帮?”   “我能帮忙拿东西。”   说完,莫琪然站起身走到车后头,看见还有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盒子遗留在后备箱最里面,于是就伸手去拎。但那个箱子出乎意料的沉重,差点砸了他的脚。   “那个别动!放回去!”方程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呵斥道:“你就别添乱了!乖乖坐一边去!”   昨天刚刚受到鼓励的莫琪然,今天就被训得什么都不是,所以心情很是低落。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真的什么都不会,所以只能站在旁边偷师。   他是真的想要学习怎么搭帐篷、怎么生火,可看着看着,又心猿意马起来。   太阳还没有落下去,茂密的冷杉树林又挡住了风。男人搬完所有的东西,就热得脱掉了迷彩外套和保暖衣,上身只剩下一件贴身的背心。   迷彩裤加军靴加背心加防滑手套的配置似乎特别能展现雄性魅力,衬托得这位摘掉了眼镜的方会长像个行走的荷尔蒙。   捶打固定帐篷的地钉,那赤裸出来健壮的手臂上下挥舞,肌肉张弛之间,表皮上也胀起明显的青筋。   劈砍木柴时,汗湿的手臂甩动斧子,宽直的肩膀后扩,胸肌撑起薄薄的带着汗渍的背心,隐约能看见濡湿布料下乳头的阴影。   莫琪然从来没有这么馋别人的身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在遇到方程鹏之前,他对性爱的需求明明都十分平淡,现在却天翻地覆一般,哪怕只是看到这人转头时,脖颈上那道从耳后斜插着没入锁骨内侧的筋,他都能感觉到下腹处涌起的热潮直往上窜。   “捆我吧,打我吧,肏我吧,弄坏我,折磨我,内射在我肚子里……”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循环这些毫无廉耻的话语,像个真正的婊子。   点燃篝火,男人架起锅子烧水,然后熟练地加热食物。黏糊糊的食物谈不上美味,但被火光照亮的那张脸庞却异常英俊。   “多吃一点,把热量存够。今晚没有电热毯,保暖全靠自己抖。”男人岔着腿坐在地上,神情放松地调侃。   莫琪然能感觉到方程鹏的变化。这个人来到这里之后,完全变了模样——浑身散发着野性的魅力,如果一只回到自己地盘的老虎,一举一动都自在又悠闲,根本不是他们第一天出发时惜字如金的高冷少爷。   吃饱喝足,男人点上烟,仰躺在帆布垫上又开始看星星。   莫琪然凑过去也躺下来。他的眼睛看着星星,脑子里却全都是男人身上飘过来的汗气。   这气味盖住了方程鹏常用的香水味,却比香水里的麝香更加诱人,轻易就能勾起如这片高原一样荒蛮且原始的欲望。   莫琪然冲动地想要扑过去吻住男人,然后乞求一场痛苦又痛快的交媾。可就在他蠢蠢欲动的瞬间,男人忽然说道:“今晚得轮换守夜,火不能灭掉。这个不是开玩笑,藏地里的大型食肉动物可不是一两种而已。”   “啊——嗯。”莫琪然抿起嘴唇含混应答,等身上的热潮褪去一些才担心地问道:“如果我守夜时,有野兽出现,我该怎么办?”   “叫醒我啊。不然你还能怎么办?”男人笑着撑起身体。   “叫醒你就够了?你要拿着斧子跟野兽搏斗吗?会不会很危险啊?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啊,把你喂给它们,我不就安全了?”男人又开始吓唬他。   “那我就不叫你了,要吃也得一起被吃。”莫琪然别开脸。   “竟然要拉着我殉情呢!心够狠的啊!”男人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把脸转回去,然后坏笑着低头吻他的嘴唇,“乖,只要火不熄灭,就算有野兽发现我们,也不会靠近的。你乖乖守夜。如果我睡得好,明天就带你玩点野的。”   第2章1-2. 玩点野的(上)颜   莫琪然被分配守前半夜,倒是不算特别辛苦。   他前一晚没睡,但白天不用开车,所以有时间补觉,入夜后反而不怎么困倦。倒是方程鹏,开了一天车,又干了不少体力活儿,却要睡到一半起来熬后半宿,肯定比他更辛苦。   所以,无意中倒了时差的莫琪然体贴地守到天边出现一丝鱼肚白才铲土熄灭篝火,然后裹着睡袋钻进帐篷。   一点点动静,男人就睁开眼睛,问道:“没有老虎来吃你吧?”   莫琪然揉揉眼睛,躺到这人身旁,咕哝道:“早就被吃完了,你没发觉我是鬼吗?”   “哈,那我出去给你挖个坟再超度一下。”方程鹏坐起身。   “别出去了。”莫琪然已经有些迷糊了,软软说道:“天已经亮了……你接着睡吧……你比较辛苦……多睡一会儿……”   方程鹏的生物钟其实已经告诉他时间超过6点了。按时醒来的他曾经蹑手蹑脚把帐篷门拉开一点点偷看外面的莫琪然。   那小家伙一直在揉眼睛,显然已经困了,但添柴的时候依旧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响。   他知道应该出去把莫琪然换进来,但却不知不觉看出了神。他认为自己只是想知道这小孩儿到底能扛多久,但真正听到莫琪然含混的话语之后,立刻打消出去晨练的念头,又躺了回去。   “喂!冷不冷?”他粗声粗气地问道。   “嗯……嗯……火烤不着背后……背后……好冷……”就快睡着的小美人正在不自觉地靠抖发热。   不打算再睡的方程鹏用大发慈悲的口吻说道:“瞧你那个可怜样,大爷帮你暖和暖和吧。”然后,他就把莫琪然拽进自己的睡袋里,从背后抱住一面热一面凉的美人,训斥道:“何必呢?早点进来换班多好。你这个喜欢逞强的性格,以后早晚得吃亏。得改!知道吗!”   天知道,莫琪然这次一点逞强的心思都没有。但天不会替他说话,而他也已经被方程鹏温暖的胸膛焐热,然后沉沉睡去,根本没听见方程鹏的“教导”。   当然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被方会长抱着睡了好几个小时。因为他醒来时,方程鹏已经从帐篷里出去做饭了。   火堆边插着长长的树枝,树枝上串着滋滋滴油的肉,光是香气就比压缩饼干和不知是什么糊糊更让人流口水。   莫琪然钻出帐篷,坐到火堆旁,问道:“这是什么啊?咱们有带新鲜的肉过来吗?”   “这是藏兔,也叫鼠兔。我昨天去捡柴火时下了几个陷阱,正好可以改善伙食。”方程鹏侧侧身体,让莫琪然看到身后染血的剥皮现场。   莫琪然看得一哆嗦,愈发觉得这位摘掉了眼镜的方会长像只牙尖爪利的嗜血凶兽。   “差不多了,吃吧!”男人仿佛非常喜欢他露出畏惧的表情,笑着将焦香四溢的鼠兔塞他手里。   莫琪然微微犹豫,立刻被男人板起脸呵斥道:“快吃!不吃完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被逼无奈的莫琪然小小咬下一口。   额……好吃……确切地说,应该是非常好吃!真的,这手艺绝对能开烤串店!   咸淡适中,外酥里嫩,表皮上还有松枝熏出的香气,关键是,这肉真的新鲜啊!现杀现吃这做法,真是集残忍与美味于一身,让人忍不住想起“暴力美学”这个词汇。   而那位绝对暴力的大厨把他们吃剩的残渣和处理留下的内脏皮毛收拾起来,非常专业地说了一句“得扔远点,不然会把秃鹫引来”,接着就用染着干涸血渍的手把莫琪然扒光了。 第章1-. 玩点野的(下)颜   日头已经晒得很高,冷倒是不怎么太冷,可男人却用登山绳将他捆到了吉普车的前盖上,而且是双腿大开、屁股正对挡风玻璃的姿势!  车子开起来,速度不算快,但趴在车前盖上的莫琪然已经快要被吓破胆了。   绳子捆得结实吗?万一把我甩下去怎么办?附近真的没人吗?万一有牧民路过怎么办?会死吗?身体死掉?还是尊严死掉?   迎面袭来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坚硬的金属机盖硌得膝盖和手臂生疼,登山绳将手腕脚腕磨出血痕,羞耻的部位无遮无拦暴露在那个折磨他的人面前摇晃。   痛苦、耻辱和恐惧,像一张带刺的巨大罗网将莫琪然罩在其中,刺激得他哭喊尖叫,同时也失控勃起。   方程鹏很满意莫琪然的反应,甚至还特意打开车窗欣赏这人的惨叫。虽然他小心控制着速度和发动机转速,既不让那小美人被甩出去,也不让机盖的温度过高,但他却非常坏心眼地专挑坑坑洼洼的路走,好让正对自己的那对肉臀抖出浪来。   野外有野外的好处,平时哪能这么撒开了玩?一脚油门踩下去,光溜溜的大腿、圆翘的屁股还有小小的穴眼儿就猛地贴到挡风玻璃上,再带一脚刹车,就能看到粉褐色的性器在车前盖上留下一道湿粘的水痕。   他噙着笑意慢悠悠把车开到林子另一侧,然后找了个阴影处停下。   把人从机盖上拆下来,重新捆好双手。   高大的冷杉树,甩一根登山绳在枝杈上,再把垂下来的绳头拴在美人的右脚踝和腰胯上。   莫琪然哆嗦着试图闪躲和逃跑,他就拽着绳索和这人的头发强行抓回来。   “你现在这个样子,想跑去哪里?”他笑着问道。   莫琪然看到方程鹏脸上露出匪徒一样的残忍笑容,愈发觉得害怕,他抽噎说道:“我不想死……你别把我埋在这……”   可那个凶徒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震颤着胸腔低低笑了很久,接着不由分说拉动绳索将他倒吊起来。   天旋地转的感觉令他发出惨叫,但男人并没有将吊得很高。正相反,他的头顶只悬在地面上几寸的位置,眼前就是方程鹏脚下的军靴。   畏惧感缓和些许,但脚腕和腰胯被紧紧束缚承受体重,带来强烈的坠痛。除此之外,他那条没有被捆绑的左腿又因为重力不得不蜷曲着垂到身前,刚好将屁股像个操作台一样展露在男人面前。   他像一只刚刚被捕获等待宰割的牲口一样惊恐发抖,男人却得意得满满绕着他走了两圈,仿佛正在思考先从哪里下刀。然后,他的左脚踝被狠狠攥住,一股湿凉从臀缝往背后蔓延。   骨节鲜明的手指毫不留情侵入后穴,按压,旋转,抠挖,完全不给他适应的时间。   莫琪然猛地想起自己刚刚吃过的野兔,只觉得男人要活生生把他的内脏全都掏出来,然后剥了皮,再串起来放到火边烤熟。   “不要!不要!”他哭叫着踢动左腿,却无论如何都挣不脱那只铁钳一样的大手,反而惹怒了男人,抽出顶在他屁股里的手指狠抽穴口。   一个可以抡起斧子劈一堆柴火的男人,手劲儿大得难以想象。带着茧子的大手只打了十几下,剧烈的热痛就从穴口传遍整个下身。在这剧痛之中,男人又再次把手伸进他肚子里抠挖肠壁。   “贱货!别跟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你明明很喜欢,恨不得我把你肏死在这呢!”男人说着朝他臀缝里吐了一口口水,还用军靴在他脸上来回磨蹭。   巨大的屈辱之下,莫琪然的性器前端递出大量前液,拉出长长的丝线滴落在他自己的脖颈和下巴上。   认识自己的这个过程,真的很艰难。他的性欲失控的在一条匪夷所思的路上飞驰,任由男人随意拨弄践踏,然后暗自兴奋。   他好害怕,怕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被人看到。哪怕是陌生人,以后再不会见到,他也受不了。可越是害怕,身体就越是想要。刚刚还觉得疼痛难忍的后穴,现在已经开始酥麻胀痒,渴望男人的阴茎。   他依旧在哭,声音却变了调子,把说不口的情欲全都用毫无意义的呻吟表达出来,腰臀也不自觉地在男人手里扭动。   “想要吗?想要就说,说自己是婊子,说想要我肏你的屁眼。你乖乖说出来,我立刻给你个痛快。”男人边说边将四根手指全部插入。   因为倒吊,脑子里的血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好使。莫琪然的理智在男人的蛊惑声中终于被情欲覆盖,他喘息着哀求:“要……啊嗯……我要……求求你……啊嗯……肏我……啊嗯……肏我这个……啊嗯……这个婊子的屁眼……”   肮脏的词汇,淫荡的欲望,全都在男人的一声“乖”里得到安抚。莫琪然有那么一瞬间非常厌恶自己,但这情绪很快就被后穴里的充实感取代,变成了纯粹的肉欲。   他这只野兔终于被棍子穿透了肚子,情欲就是烧灼着他的火,而男人则趁着新鲜已经一口咬在他腿上,开始享用他的肉体。   第4章1-4. 野地里的小意外(上)颜   方程鹏这次刻意没拖慢节奏,大开大合狠劲儿地肏,感觉到了就痛快射。毕竟是在高原上,想玩也不能玩出人命。   但他不仅纵容了自己的射精欲望,射完之后缓了十来秒,又在莫琪然肚子里尿了一泡。   说是恶趣味也行,说是好心眼也行。总归他内射了,野营又没条件洗澡,他给小美人洗洗屁股,有问题吗?没有吧!   昏昏沉沉的莫琪然则还没爽彻底。他和男人做过好多次了,已经习惯了男人那种没完没了、一次接着一次的节奏,非得后穴被肏麻了、肏肿了、肏得鼓起来、合不拢,身体才觉得尽兴。   但他正想央求男人再来一次,肚子里却忽然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热意。他花了几秒才意识到方程鹏对自己做了什么,羞臊和委屈还没从屁股传进冲了血的脑子,两腿间的性器倒是先抖着射了自己一脸。   然后,他被放下来,男人又用腿顶着他的肚子,看他从屁股里“哗啦哗啦”喷出混着精液和污秽的尿液,他竟然又哆哆嗦嗦射了一回,简直毫无廉耻可言。   方程鹏其实也没想到这小美人被灌尿都能这么嗨,所以发现之后,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好多折腾人的法子,打算等他们离开藏地就全都来一遍。   心情大好的方会长自然不会扔着他的小美人不管。他从车里拿来一瓶矿泉水,给莫琪然冲了一遍下身,然后用面巾纸擦擦干,再裹上后备箱里的军大衣。   “我一会儿给你煮点热茶,暖和暖和身子。今晚你也不用守夜了,好好睡一觉。”方程鹏把一直捂着脸的莫琪然抱回车里,忍不住还要逗两句,“这回认识到自己骚了吧?下回别等着我逼你,想骚就自己骚起来。”说完,还在小美人耳根上亲了一口。   情欲刚刚褪去的莫琪然原本羞得想死,恨不能方程鹏就把他埋在这里算了,可男人一逗一亲,他的心思又乱了。虽然他完全理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但男人发动吉普车后,他就一点一点靠到男人肩膀上了。   他想问,我这样是不是特别恶心,特别下贱?我这么贱,这么骚,你为什么还要亲我?是因为你喜欢我吗?你会喜欢这样的我吗?   可最终,他一个字都没有问出口。   短短两个月,他从跳级优等生变成只有高中文凭的模特,又从别人眼里出来卖的婊子变成了真正能在疼痛和羞辱中反复高潮的变态。   他再没有自信像面对何鸣或艾迪森时一样,轻易对方程鹏问出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我”。他想要知道答案,却又畏惧知道答案。   所以,他只是靠在又点上了烟的男人肩头,于青色的烟雾之中默默思考着一定要把策划书写好。他想留在方程鹏身边,想这个男人常常亲在他的耳朵上……   然而被靠着的方程鹏却忽然一个急刹车,将莫琪然的头从肩膀上甩了下去。   “怎么了?”莫琪然扶着中控台坐直身体。   第5章1-5. 野地里的小意外(下)颜   “你别动,我下去看看。”方程鹏离开驾驶位,然后走到车子前方十米处,低头去看地上新鲜的车辙。   他并非原路返回,所以痕迹不是他留下的,但方向却朝向他们的营地。这就有些复杂了。   首先,不可能是游客。因为没有出名的景观,没有公路,也没有补给,就算民用卫星定位系统碰巧出错,司机也不会贸然往野地里开,而且普通车辆根本开不过来。   其次,不可能是边哨巡逻。因为方程鹏知道最近的哨所在一百多公里以外,巡逻区域还不包括这一带。   其三,也不可能是有特殊任务意图的队伍。因为这条穿越边境的路径一直由方家和邻国某地方政府控制,要来或者要往都需要提前通知。如果最近有使用需求,他之前打招呼说要过来时,就应该被劝阻或者接到相应通知,以确保两边不会互相干扰。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眼下的情况就大概率会是一个糟糕方向——他们与法外狂徒巧遇了。   不,不是巧遇。对方是因为发现了篝火燃起的烟尘而特意过来查看!这说明,他们遇到的法外狂徒并不是民事或者一般刑事案件里的张三李四出来避风头!敢在这地方主动出击做出查探行为的人,绝对不是善茬!   方程鹏心里有了定论,立刻跑回去将车开到林子里,然后把不明所以的莫琪然抱下车,藏到一个跟吉普车有些距离的草窝子里。   他把枯枝落叶铺到莫琪然身上,接着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待在这里,不要动,也不要出声!听见了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说完,他也不等莫琪然回答,飞身跑回车里,从驾驶位下面掏出一把伯莱塔92F手枪和一柄军用匕首。拉开手枪的保险,别入后腰,匕首则甩下刀鞘,直接反手握住。   看一眼手表上的指南针,方程鹏开始快步朝营地方向移动。他的动作迅捷,但却没什么声响,仿佛一只狩猎时的老虎,将不断靠近猎物的身形隐藏在树林之中。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躲到巨大的冷杉树后头,悄悄观察营地情况。   帐篷还在,但装有食物的背包已经被划开。一个理着圆寸背着步枪的男人蹲在莫琪然的背包旁一边翻看一边对另一个留着胡子的男人说话,接着留胡子的男人就拿出对讲机叽里呱啦又说了一通。   不是汉话也不是藏语。方程鹏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但转头发现对方的吉普车后窗上染着很大一片血渍。   身上穿得不是军装,但却有枪,有血,还有对讲机。这是一个犯罪团伙!   方程鹏缓缓摘下眼镜放到脚边,再抬头时,脸上已经露出了诡异的愉快笑容。   他看准地形,朝远处扔了一块石头。圆寸男人听见声音立刻反手将背上的枪拿下来瞄准石头的掉落的方向。   没有动。两个男人都没有动,方程鹏也没有动。时针滴答,等圆寸男以为只是路过的动物准备放下步枪,方程鹏就再次扔出石头。   圆寸男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第二枚石头造成的声响令他本能地开了一枪。   刺耳的枪声与闪亮的匕首同时出现,胡子男只是转了个头就看见一股鲜血从自己脑袋下方喷洒出去。   错身而过的刹那,锐利的刀锋抹过咽喉,隔断气管与动脉。人还没有死掉,却再也发不出声音,身体已经倒下,血却喷泉一样涌向天空。   寸头男手里的枪是用旧式军用步枪改出来的猎枪,虽然有弹夹,却不能连发,必须拉动枪栓卸掉空弹壳才能再次激发。   方程鹏算准了这个间隙放倒胡子男,然后侧滚到另一棵冷杉树后,在身体没入阴影的瞬间将匕首甩出。   短刀旋转着甩脱几颗血珠,然后没入圆寸男枕着枪托的肩膀。一声惨叫,两声枪响。叫是寸头男在叫,响是猎枪和手枪一起响。只不过,猎枪失去了承托后坐力的肩膀,枪口失控向上,将子弹射向了树梢,而手枪却稳稳握在方程鹏手中,转瞬让寸头男的脑袋爆出一蓬血雾。   “真他妈垃圾!”五秒就杀掉两个人的方会长啐骂一声后,快步上前搜查两个死人身上的物品。   猎枪、匕首、对讲机、车钥匙,缴获完毕。他又疾跑几步来到后窗染血的吉普车旁。   后备箱和后座上分别躺着两只藏羚羊的尸体,可可爱爱的大眼睛死气沉沉的睁着。   盗猎者。原来是盗猎贼!   这群家伙是专门在无人区扫荡保护动物的非法猎人。仗着手里有枪,这些人什么都敢干——四下无人时追着藏羚羊的踪迹赶尽杀绝,要是遇到不长眼睛的撞上门来就举起猎枪杀人灭口。   盗猎罪其实最多判个十来年,但人啊,要是手里见过血,又习惯了在无人看管的法外之地行走,那就不再是人了。   荒蛮之地遵守丛林法则。盗猎者顺着方程鹏烤兔子的炊烟找过来,刚从望远镜里看到是军用帐篷时还有点畏惧,可等了一会儿,发现帐篷只有小小一顶,且帐篷附近没车也没人,这才靠过去查看情况。   帐篷是军用的,食物也是部队行军常见的,但莫琪然的背包却暴露了他们并非军队编制的真相。   作为枪手的圆寸男看到莫琪然背包里崭新的笔记本电脑,立刻心生贪婪,猜测这波装模作样的野营客车里肯定还有更多好东西。所以,他让胡子男冲对讲机说的话,其实是在问同伴要不要过来打劫些生活物资,顺便杀几只两脚羊。   可惜,物竞天择,豺狗遇到了猛虎。方程鹏不仅同样杀过人,技术还比他们好。   这位方会长二话不说,快速将帐篷旁散落的压缩食品和水放到盗猎者车上,唇角依旧勾出一抹嗜血的笑意。可刚刚坐到驾驶位,他又想起什么,然后“啧”了一声跑回去,拿走莫琪然的电脑、背包还有衣服,接着调转车头,按照自己脑中的地图往莫琪然所在的方向开去。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的目标必然是全歼了那伙盗猎贼。   可现在,他想的是:得赶快,不能一直把我那个刚学会粘人的小乖乖放在林子里,转移完贼车上的物资就撤吧! 第6章1-6. 被追或者被追求(上)颜   那个刚学会粘人的小乖乖此刻正独自蜷缩在草坑里,不仅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且还越躺越冷。   帐篷和睡袋都是野外专用物品,能挡风隔水,但军大衣却不行。阴冷泥土里的湿气缓缓蔓延进棉花里,让这具光溜溜裹大衣的身子冷得直哆嗦。   人一冷,就容易往坏处想。尤其莫琪然这种完全没有野外经验的人,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又一次,他觉得自己听到了声响,但却分辨不出靠近过来到底是人还是动物。   没有了,声音又没有了。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会不会已经被方程鹏扔在这里了?他会不会死在这里?   “是我!我回来了!”   男人像是从天而降,枯枝落叶同时被拨开。莫琪然在看清方程鹏的瞬间就伸出双臂扑了过去,完全不顾及滑落下去的军大衣,赤身裸体地滚进男人怀里。   “呦,这么主动?看来是想我了,还想得挺厉害。”方程鹏一边打趣一边单手托着屁股抱起小美人,往自己的吉普车走。   坐回车里,缓过神来的莫琪然才发现方程鹏衣服上的尘土和血迹,立刻惊慌失措地在男人身上来回触摸,“怎么有血呢?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要不要处理一下?”   方程鹏捏着莫琪然的下巴低头亲了一口,哈哈笑道:“你疼起人来真是怪可爱的!放心!不是我的血!”说完,他从中控台的储物箱里翻出另一副眼镜戴上,算是恢复了“人形”。   “赶紧衣服穿上,我们这就往回走了。遇上一点麻烦,已经解决,但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他伸手将后座上的衣裤递给小美人。   莫琪然依旧觉得惴惴不安,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什么麻烦?能跟我说吗?”   “别问,你最好是不要知道。”说到这里,方程鹏忽然停顿一秒,然后又笑起来,“不对。如果你以后一直跟着我,你就有资格知道。”他已经做出决定,要把这小美人留在身边做事了。   对,不是养在屋子里肏着玩,而是留在身边做事。当然,有空了也能拿来肏一肏。   但莫琪然正在系扣子的手却因为这句话骤然僵住,然后呆呆看向方程鹏,一词一顿地低声重复道:“以后,一直,跟着你?”   是那个意思吗?要在一起的意思?社会阅历尚且不够的他还听不出更多的含义,只以为方程鹏要跟他谈恋爱,于是慌乱起来,也开心起来,红着脸应道:“好。我以后一直跟着你。”   “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方程鹏挑挑眉,“你不跟我谈谈条件?”   “谈条件?谈什么条件?”莫琪然又糊涂了。   “你啊,还是太嫩了,”方程鹏伸出带着干涸血渍的右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跟着我好好学,以后要多长点心眼,不能白交学费啊!”   “我……”莫琪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刚说出一个字就发觉方程鹏的脸色变了。变得充满杀机。   “操!这他妈都能遇上!”方程鹏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股轮胎搅起来的烟尘就跟在后方不远处。   盗猎贼,找上门来了! 第章1-. 被追或者被追求(下)颜   方程鹏没有特意去处理尸体就是为了产生震慑效果,好让圆寸男的同伙不敢轻举妄动。可方阎王难得肯网开一面留活口,盗猎的却不识抬举非要投胎,这真是没处说理去!   “我们交换位置,你来开车!”方程鹏说着将自己的座椅靠背完全放倒,然后敏捷地低头一撑就滑到了后座上。   “啊?啊!啊!我没有驾照,不会开车啊!”莫琪然被揪着后衣领往驾驶位上爬,好不容易坐稳了身子,却只能扶着方向盘大叫,根本不知道脚底下该怎么操作。   “脚下从左到右有三个踏板,你只管踩最右边那个,别让速度低于5就行,其他都不用管。”方程鹏帮莫琪然把椅背翻起来,然后一边从自己的座椅后方拎出那个长方形的金属箱子,一边对新手司机进行临时培训。   “往哪开?”莫琪然将右脚踩到油门上,又问出下一个问题。   “朝着西南方向开,那边地势比较平缓。走蛇形路线,不要太有规律。”方程鹏已经打开箱子,拿出一把黑色的XPC步枪。   同样是改装过的远距离步枪,但盗猎贼手用的是木制枪托,而方程鹏手里这把却通体乌黑,全金属构造。一米出头的枪身增加了支架接驳位和枪管隔热罩,枪托上的贴腮板还能精准调节位置。   方程鹏从箱子里拿出VX-6HD -18x44毫米瞄准镜快速安装并调节之后,这枪已经成了一把6.5毫米口径的高精度栓动狙击步枪。   莫琪然头一次摸车,眼睛一刻不敢离开前方路面,连后视镜都顾不上看,当然也看不到方程鹏手里的枪。   他按照指使蛇形前进,为每一次转弯感到惊慌的同时也在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开车。老实说,在没有来往车辆的平坦荒地上开越野性能很好的四驱吉普车不算很难,但没有规律的左右急转就不是新手能轻易应付的项目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他还没来得及顺着只言片语的线索找到原因,一个陌生的声音就已经响起。像是远处有人点了鞭炮,但那挂炮仗好像没做好,炸得并不连贯,且动静更加尖锐。   “那是什……”莫琪然还没有问完,脑袋就被一只大手摁了下去,然后只能嗷嗷叫着嚷道:“干什么!我看不见路了!看不见路了!”   “缩着点身子!加速!急转!不要停!”   方程鹏见过圆寸男的枪,知道射程大概有多少。他之前一直估计着距离,认为他们被追入射程之前,那伙盗猎贼不会率先开火。哪知道这伙人不仅手里有一把老式AK自动步枪,而且还完全不讲究战略战术。   “操!”他怒骂一声,直接用枪托打碎后窗的玻璃,然后举枪开始瞄准。   射击技术是靠子弹喂出来的。即便猎人能打移动靶,可他们的枪不行,技术也无法跟从小就在部队里练枪且有实战经验的方程鹏比。   连续不断的枪声中,官三代方会长毫不慌张地举起了手里的狙击步枪。   从这一刻开始,整个世界里只有他、他的枪和他的目标物。   XPC步枪,距离标的米左右,精度小于1分角。   风向东南,车速55公里每小时上下,正在向右转弯。   瞄准镜里是一辆改装过的老式军卡,满是尘土的挡风玻璃影响他对司机身形的观察,但枪手却将半边身体探在车窗外,而且轮胎磨损略显严重。   呯!一枪爆掉枪手的脑袋。   咔!抛掉弹壳。   哒!上弹完毕。   呯!又一枪打爆右前方的车胎。   方程鹏抬起头,眼看着远处的扬尘乱了方向,这才回身去看尖叫着的小美人。   在方程鹏第一次扣下扳机时,莫琪然就被身后那近在咫尺的爆破声吓到,刚要抬头转身去看,就感觉到身旁的什么东西崩出了火花,紧接着又是第二声巨响。   应激反应令他猛踩了一脚油门,倒是没让车速掉下去,但整个人都陷在惊恐和慌乱之中,以为自己把车开爆了。   他拼命地喊着方程鹏的名字,想问问应该怎么办,想问问另外两个踏板到底哪个是刹车,想问问他们会不会一起死在这里。   “乖,继续开。再走5米,我们就离开AK的射程了。”方程鹏边说边弯腰伸手在莫琪然身上摸了一圈,确定这人没有被流弹打中。   “什么AK?什么射程?你在说什么?!”莫琪然听到了几个有点熟悉但又根本不应该出现在现实生活中的词汇。   “AK4,苏制自动步枪,有效射程4米,流弹最大射程1米。”方程鹏一手弓着背压在中控台上,一边解释一边还翻出了烟给自己点上。   “有人对我们开枪?!”莫琪然惊骇地想要直起背,却又再次被摁住了。   “是啊,不过不要紧。”方程鹏吐出一口浓烟,“我也对他们开枪了,而且打得他们追不过来了。”   “!”在更大的震惊之中,莫琪然终于克服了新手开车挪不动视线的困难,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方程鹏……和这人抱着的枪……   “怎么车上还有这么大一把枪?!!!”他想问“这合法吗”,但又想起自己此刻是非法出境,于是闭上嘴巴打算专心开车。   他又不傻。事已至此,逃命才是第一位的。就差几百米而已,不能功亏一篑。   可开出一段路,再不见后方有枪响和烟尘,终于松了口气的莫琪然正想要问问应该怎么停车换手的时候,忽然发现身旁的卫星定位系统里缓缓飘出一点焦糊气味。   方程鹏也闻到了,探头检查一番,就发现那玩意儿被流弹击中,里头已经短路了。   “操——”他拖着长音骂得十分无奈,“停车吧。咱们得回去一趟。”   “回去?!”莫琪然想,回哪去?   紧接着他意识到,在没有导航系统的情况下,他们回不到国内去,那么就只能往营地方向返回。   但方程鹏的话再次打破了他的认知——“对啊,回去。我得去那伙盗猎贼车上,看看他们的卫星定位系统能不能用。”   第8章1-8. 差点死在外头(上)颜   “……”莫琪然没有立刻接话。   他打心眼里不想“回去”,但清楚地知道,除了“回去”别无他法。   “你先教教我怎么停车吧……”他用理智覆盖住畏惧,尽量平静地说出眼下最着急的需求。   “先把最左边的踏板踩到底,那是离合器。然后慢慢踩中间的刹车。”   方程鹏这辆车是手动挡,相较于家用车里常见的自动挡,肯定是更难操作。但军用车辆的要求是结实耐用,越少电子配件就越扛造,所以有舍有得,难操作总比坏在路上要强。   “好。”莫琪然一向是最好的学生,而且停下一辆手动挡的车绝对比起步要容易很多。   两人坐到原本的座位上,方程鹏却没有原路返回。   “我们这是去哪?”莫琪然微微缩着肩膀问道。   “带着你,我不能跟他们硬碰硬啊。”方程鹏叼着烟指指前方一处山坡,“狙人头嘛,当然是在高处比较好。趁着他们还没换完备胎,一口气解决掉!”   一把有效射程将近一公里的狙击步枪实际上并不能让旁边的人体会到所谓的杀戮。   莫琪然捂着耳朵趴在方程鹏身旁,只觉得一切都非常不真实,甚至怀疑那把巨大的枪械只是个玩具。   直到他再次感受到子弹出膛时的震动,听见那捂住耳朵也隔绝不掉的巨响,看到被血染得面目模糊的尸体,他才终于真正开始了解方程鹏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们的车从山坡上开下来,停在那辆旧事军卡旁边。卡车里里外外倒着五个人。   方程鹏去车里寻找定位系统的时候,莫琪然就站在吉普车旁边静静看着一个身上衣服灰扑扑的趴在地上的人。   那人后脑上有一个窟窿,流出来的不全是红色的血,还有白色的渣子……   “呕——”他亲眼看到了那把长枪的威力,胃液翻滚着上涌,烧灼咽喉。   他捂着嘴跑到吉普车后头弯腰呕吐,把还没消化完的小兔子还给了这片荒原。他拼命安慰自己,这是自卫,是对方先朝他们开枪,但那些红的白的搅腾着在他眼前旋转,另一种畏惧颤悠悠从心底翻上来。   方程鹏是真的杀人不眨眼啊……   莫琪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刚想重新再理一遍前因后果就被一只不知道从哪里伸出的手扯住了后衣领。   “X!XX!XXXX!”   卡车里的方程鹏听见一个相当稚嫩的声音,立刻抽出腰后的手枪朝那个方向瞄准。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个子才到莫琪然的耳垂,却用一把剔骨刀顶着小美人的脖子。   “XXX!XXXXXXXX!”少年从莫琪然肩膀后头露出一只充满恨意的眼睛,刀尖微动就在还带着方程鹏指痕的雪白脖子上留下一道半寸长的血口。   莫琪然没有叫喊,但眼神中满是绝望。   方程鹏则缓缓从卡车上下来,枪口依旧指向对面。   他们都听不懂那少年说的话,所以无法确定少年究竟有没有开出放人的条件。   莫琪然看着方程鹏那双杀意满满的凶兽一般的眼睛,回想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忽然有些心慌,因为男人从没说过喜欢他。   或许全都是他的错觉,在方程鹏眼里,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都走不掉要好……   他是对的。男人丝毫没有要放下枪的意思。   接着,他就再次听见了枪响的声音。   第9章1-9. 差点死在外头(下)颜   莫琪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中弹,但他被一股力量拉拽着向后仰倒,视线也变得歪斜。   大地,天空,染血的刀子,还有方程鹏的脸……   他似乎被谁一脚踹开,侧腰疼得无法呼吸,只能弓着身子拼命忍耐,任凭背后传来各式各样的声音——稚嫩却怨毒的叫喊,金属撞击砂石的铿锵,骨头断裂的脆响,还有类似于他妈在厨房里用菜刀切排骨时发出的那种肉块分离的摩擦声。   少年的叫声戛然而止,军靴的胶底压碎土块,男人靠近过来,问道:“怎么样?你能站起来吗?”   莫琪然大口喘息着转过头,看到方程鹏的脸上也沾染了血渍,而且还是新鲜的,可以流动滴落的。   有些熟悉,方程鹏揍张明伦那次,好像也是这副样子。但他拉住男人伸过来的手想要借力站起来时,掌心却传来异样的触觉。   是带有茧子的皮肉外翻、涌出血水的可怕触感。   “你受伤了?!”莫琪然触电一般抽回自己的手,然后挣扎着坐起来去检查方程鹏的伤势。   “小伤,”男人不大在意地转转手腕,“抢刀时划了一下而已。”   莫琪然扶着侧腰自己慢慢站起来,刻意不去看身边的尸体,别开头问道:“咱们车上的急救箱在哪?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方程鹏的车里连枪都有,怎么可能没有急救包?但刀伤这东西其实分两种——消消毒贴上创可贴的和需要去医院缝针的。   方程鹏手掌里的口子就属于后者。   “这样不行啊……怎么止不住血啊……”刚刚被爆头伤吓到吐的莫琪然看着渗血的掌心,竟然觉得方程鹏手上的刀伤比别人脑袋上的枪伤更加严重。   方程鹏这会儿倒是不急着要走了,伸着右手等莫琪然毫无章法地给他包扎,另一只手还掏出烟点上。   “喂,有什么想法吗?”他吐出一口烟雾,若无其事地问道。   莫琪然没有回答,仿佛一门心思在跟纱布缠斗。   “这是一伙盗猎的,”方程鹏歪头盯着小美人脸上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猜,几个主犯之间可能有血缘关系,所以,我把闯进咱们营地的两个人杀掉之后,这几个才非要上赶着来寻仇……”   “是你先杀了他们的人?!”莫琪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脸上写满了震惊。   “是那两个人先开枪的。”方程鹏叼着烟露出个很无辜的表情。   “……”莫琪然盯着男人那张又是土又是血的脸看了一会儿,再次闭上了嘴。   “刚才抓住你的小男孩,估计是某个主犯的儿子,被带出来练练手。他还没学会用枪,应该是在给家里的大人打下手,负责剥羊皮。所以,他手里才有刀,而且使得不错,足够要的你小命。”方程鹏想了想又说,“正是因为他年纪小,又不会开枪,所以他一直被大人留在车里躲着,没让我看到……嗯,我以前没遇到过带着家里小孩一起出来犯事的,往后得注意一点。”   莫琪然觉得这段话像是自言自语地复盘,又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你带我来这里,其实是专门来对付盗猎集团的吗?”他问。   “不是。偶遇,完全是偶遇。”   “那你听得懂他们的语言吗?”   “不懂。”   “那你……”   “我看到鹿了啊。你也可以去看看,卡车后头有好多鹿和鹿皮。”   “盗猎不是会判死刑的罪行吧……”   “只杀过鹿的人没胆子对人开枪,也不会把刀架在人的脖子上。”   莫琪然觉得逻辑有些乱,因果关系仿佛能够勉强成立,但前后顺序却被混淆了。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他缠好绷带却没有抬头。   “嗯——很好。”男人的态度像是认可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莫琪然想,正不正确很难说,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官三代带着他非法出境,然后在境外遭遇盗猎团伙,发生枪战,接着他被劫持,于是官三代杀了劫持他的未成年儿童。而官三代手里的枪还很有可能是军队提供的。   但凡知道一点利害,也能想明白这事不能出去乱说。因为说不出个道理,也说不清楚对错。   他再次见识到这世界复杂又诡异的一面,三观崩裂重组之后,他没有再像做学生时那样非黑即白地做出选择。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只有我一直跟着你才有资格知道的事情吗?”他换了思路继续发问。   “对。”男人答得理所当然。   “如果我不够资格,却碰巧知道了,会怎么样?”他又问。   “没有如果啊,你不是已经答应要跟着我了吗?”男人笑着抖抖已经被包扎好的右手,然后不太便利地拿出酒精片在他脖子上抹了抹,再贴上一块大号的创可贴,才转身说道:“上车吧,我去把卫星定位系统搬过来,咱们就可以真的往回走了。”   “我帮你搬。”莫琪然立刻跟上去。   是啊,无论如何方程鹏都救了他,而且还因为救他受了伤。连杀七人都能毫发无损,却为了他弄得手掌皮开肉绽。行动比话语更能直击真相,何必还要啰啰嗦嗦再问下去呢?   第8章1-8. 仿佛情投意合(上)颜   盗猎者的卫星定位系统也是军用设备,只不过型号很旧,个头也更大。   莫琪然能帮忙搬,却不知道怎么安装,只能看着方程鹏用缠着绷带的右手拆掉坏的再按上凑合能用的。   没有缝合的掌心在这个过程中反复渗血,不仅染红了纱布,而且还滴得到处都是。   “你的手还能开车吗?要不然,你好好教教我,我来开。”莫琪然给这人重新消毒,再换上新的纱布,依旧不太放心。   方程鹏举着右手,点点头,“好啊,你能开完这一路,回去我就给你办驾照,然后再给你买辆车。”   “你怎么跟艾迪森……”莫琪然想说“你怎么跟艾迪森一样了,动不动就要送我东西”,可话还没说全,他的脸就红了。   都是不差钱的二代三代,原本的不同只在于艾迪森喜欢他,而方程鹏刁难他。可现在不一样了,方程鹏和艾迪森变成一样的了,不,还是不一样,因为他拒绝了艾迪森,但答应了方程鹏。   一会儿一样,一会儿不一样,一会儿不一样变成一样,一会儿一样又变成不一样。莫琪然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地绕圈子,初次尝到了为情所扰的滋味。   “跟艾迪森什么?”男人问。   “怎么跟艾迪森……说我跟了你的事?”莫琪然换掉后半句,期待男人说点好听话哄他。   但方程鹏却大笑着答道:“这有什么复杂的?你跟了我,他也跟着我,大家都是一起的,不需要特别说明。”   “他也跟了你?!”莫琪然睁大眼睛,像是听到一个天方奇谭。   “嗯?”方程鹏愣了一下,然后领会到莫琪然的意思,满脸嫌弃地说道:“没有!我没跟他睡过!我是说,你们俩都跟着我做事,大家统一战线!我绝对没有要睡他的意思!”   “……”莫琪然松了一口气,坐进驾驶位,可又觉得不甘心,于是等方程鹏也坐进车里,就换了个说法重新问道:“艾迪森明确表示过喜欢我,但我现在答应跟你,总要对他有个说法……”   “他喜欢你?!”这下轮到方程鹏的表情变了。   当初,他可是明确问过艾迪森,确定没有这一层关系才对莫琪然下手的。现在看来,大约是艾迪森当着亲爹的面没敢说实话啊!   “这就有点麻烦了……”方程鹏用没受伤的手摸摸下巴,然后哼笑一声,说道:“没事!我回去之后就给他找个好家世、好样貌还温柔大方会疼人的姑娘把婚结了!省的他一直惦记你!”   莫琪然听完这段话,心里竟然琢磨出一点甜味来——不让别人惦记他。这是吃醋了吗?是爱情的自私与排他性吗?   至于方程鹏本人,此刻他并未觉得自己在吃醋。因为他脑子里打得是一箭射下一窝雕的主意——给艾迪森找个合适的老婆,既能多拉进来一个家族作为助力,也能让艾迪森他爸安心将人放出来,还能避免自己的团队里出现类似办公室恋情那样的复杂关系。   总之,车上的两个人虽然方向有偏差,但全都对这个解决方式非常满意,终于回归正题开始教学开车了。   第81章1-81. 仿佛情投意合(下)颜   莫琪然经历过两次起步熄火之后,迅速找到感觉将车开走了。   他这学车的方式也算是独一份,直接从越野起步,完全不用理会该如何开直线,如何安全变道。   但直接在极端路面上驾驶,身旁还有一个时不时就调戏他的“教练”,也是很不容易。   “先观察路面,确定到底是草地、沙地还是泥地,根据地面的松软程度决定油门怎么踩。就像我用绳子捆你,绝不是乱捆的,哪里是肌肉,哪里是动脉,哪里能吃力,哪里得避开,全都有讲究。”   “这段路,油门要给够。对,要冲一下!就跟你产卵的时候一样,不使够力气,蛋就卡在你屁股里,进也进不去,出也出不来。”   这感觉,比考试时旁边站了一个监考老师长吁短叹还要令人焦躁,偏偏莫琪然的这位老师似乎就喜欢看他满脸羞臊又毫无办法的样子。   “得加油了,正好你也该歇一歇。”半教半逗了好几个小时的方程鹏终于大发慈悲让他停车。   莫琪然主动去拿后备箱里的油桶,而他的方教练则抽空打了一通卫星电话。简单说明遇到盗猎者的事情之后,方程鹏给出两个坐标,接着就吩咐电话另一头的人去处理尸体。那口气轻松得如同让下属去复印一份文件。   莫琪然刻意想要忘记的事情,被男人重新提起,然后又举重若轻地放下,像是非要他习惯这些不符合常规的处理方式。   莫琪然全程都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他的确有点麻木了。   原以为被方程鹏带去LL之后几天里发生的事已经足够惊世骇俗,谁想到今天就迎来了另一个高潮。   亲眼看到尸体,再嚣张地开车离去,学开车的同时,腿间性器被男人勾搭得硬了又软、软了又硬,转身加个油,男人就连处理尸体的人都安排好了。   按照心理学的说法,人在遇到极端事件的时候,都会从最初的恐惧或者悲伤慢慢转入接受现实的麻木。   莫琪然遭遇挟持,多少有点创伤后应激反应,但由于方程鹏的关系,他迅速从负面情绪里被拽出来,甚至还对接上了喜悦和情欲。导致他现在的心情很接近于刚刚被方程鹏狠狠折磨完又肏了一炮之后缓缓恢复清醒时的满足和平静。   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唯有身边的方程鹏才是真实的存在,是他打心底里第一次觉出喜欢的那个人。   “走吧!”打完电话的男人朝他招手,“你的护照和签证全都办好了。咱们回去休息一下就能动身去英国了。”   盗猎贼事件随同八具尸体一起被“处理”,变成了不值一提的旧篇章,方程鹏已经计划好了考察小组的下一步安排。   莫琪然关上油箱盖子又收好油桶,绕回来发现男人坐在驾驶位上。   “你要开车?”他问。   “嗯,天马上就黑了,你不熟悉这段路,天黑之后还是我来开比较保险。”男人边说边关上车门,不给莫琪然劝阻的机会。   两人再次踏上回程,但方程鹏的右手换了几次挂挡之后就又开始出血。   “我帮你换挡吧……”莫琪然觉得心疼,就出了个非常不科学的主意。   一个人踩离合器另一个操纵挡杆,配合不好的话,要么挂不上,要么把发动机憋熄火。但方程鹏身上许多小习惯都是在部队里养成的,所以,这人看似放浪不羁,实则规矩很大。   比如脚底下对于油门、刹车和离合器的操作就如同格斗或开枪一样,全部都一板一眼训练过——遇到情况,身体就自动做出相应的反应,而且还不会变形走样。   磕磕绊绊磨合了半个多小时,莫琪然渐渐摸到了门路,发现只要看准方程鹏的意图然后数着秒做出反应就肯定能把挡挂上。   学霸嘛,只要找出解题思路,那么基本就能拿满分了。   于是,他们入夜后的车速反而比白天时还快,大约凌晨三点多已经抵达机场所在的城市了。   方程鹏不理会莫琪然要求先去医院急诊的要求,把车直接开到星级酒店。两人刚刚登记入住,拎着箱子的大夫就出现在房间门外。   莫琪然又一次见识到权力带来的便利,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但仔细想一想,方程鹏举着那只随随便便就能要人性命却为他伤到碰一碰就会滴滴答答流血的右手开了好几个小时车,他又没什么可不舒服的了。   至于咱们这位方会长,之后的两天里都心情很好,因为他的小美人又粘又乖,而且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想洗澡,只需要说一声,然后抬手站着就行。美人帮他宽衣解带,还赤身裸体地陪着他进浴室。冲水清洁不在话下,临时忽然有想法了,仍旧只需说一声,美人就跪在浴室里给他口或是撅起屁股让他肏。   “深一点,对,自己把喉咙放松。”   “看着我,对,边舔边看我。”   “别光顾着舔,乖,自己用手指把屁眼扩开,方便我一会儿直接用。”   “趴下之后把腰塌下去,把屁眼露出来,这样看着才骚,肏起来才带劲儿。”   “乖,你自己扶着我的鸡巴往屁股里送,别低着头,让我看到你的脸。”   “爽吗?爽的话就要叫出来。屁股扭得那么骚,叫声也得浪一点。”   “别光顾着自己爽,用手扒开屁股,让我看看你的骚屁眼是怎么吃男人的。”   “你就这样射出来了?真够不要脸的啊。”   “转过来,对,跪好,张开嘴。我要射在你脸上。”      “不准吐出来,含在舌尖上伸出来给我看,乖,咽下去。”   “咽完再舔舔,给我舔干净。这可是插在你屁股里把你插射了的好东西。”   “别动,咽下去,对,乖乖把我的尿咽下去。我知道你喜欢,喜欢把我的尿灌进肚子里。”   莫琪然没有挨打,却像个性奴一样被使用,并且接受了方程鹏所有的命令。   他跟男人在酒店房间里待了两天,除去吃饭睡觉和写策划书,就是在做爱。策划书只写了一半,屁股却被肏了七次。到后来,连穿裤子和扩张这两道程序都省了,只要男人想干他,啐点口水润一润就直接往他后穴里捅,然后灌进乱七八糟的体液到他肚子里,灌完又不退出去,将他抱在腿上插着肉棍写策划书。   堕落,太堕落了。但越堕落,越快乐。莫琪然觉得自己已经被方程鹏玩坏了,不仅仅是身体,还有精神。   一切似乎都很好,他感到满足,前所未有的满足。被驱使,被羞辱,被使用,被贯穿,被占有,原来他都可以接受,而且非常喜欢。   可他却没有想到,仅仅是数天之后,他自以为已经看清的感情竟然又变了模样,并且还令他做出了意想不到的选择,走上了另一条毫无准备的道路。 第82章1-82. 传说中的酒店(上)颜   莫琪然以前没有出过国,但申请了国际交换生资格。那玩意儿并不容易拿到手,哪怕他一直是一等奖学金所有者。   但他跟着方程鹏,一切似乎都变得异常简单。因为所有的事宜全都有人帮忙安排,无须自己操心。   方程鹏之前提到过的酒店就在伦敦市内,外观看着稳重大气,很像海州市的万象饭店,可内部却全然是另外一副景象。   大多数装饰品都带有历史的痕迹。不是仿制品的形似,而是真真正正百年以上的古董。   这样的氛围之下,身处其中的人却不会觉得沉闷。暗藏的筒灯既不破坏历史感又带来柔和且充足的照明,浅色的墙壁和许多被擦拭光亮的银制品又再次利用光束,带来宏大又辉煌的感受。   不仅如此,这里的工作人员还特别亲切。   门童不是年轻的小伙子,而是头发花白的年长者,一面撑伞将他们接进酒店,一面熟稔的与方程鹏交谈,从称呼到语气全都准确又充满关切却丝毫没有卑微或者讨好的意思,完全像是不久前才刚刚见过的熟人因为下雨的关系特意带着伞来接他们。   “方先生,很遗憾,因为您这次的行程安排太过突然,我们没能为您准备您以前常住的那个房间。但前天刚好有一间位置和陈设都非常相近的房间空出来,威尔交代说一定要留给您,希望您能喜欢。”前台的中年人同样在方程鹏拿出登记证件之前就说出了方程鹏的姓氏,仿佛已经站在这里等他们等了很久一样。   不仅是门童和前台,每一个见到方程鹏的工作人员都在打招呼的时候以“方先生”开头。   等进入房间,莫琪然又发觉他们竟然还有个管家,只需说一声“一切照旧”,那个略秃微胖却举止优雅的这中年人就能根据方程鹏的喜好按时提供所需的服务。   这哪里是在住酒店?根本就是回家!   “他们怎么做到的!”等管家离开,莫琪然立刻问出心中的问题。   “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方程鹏靠在沙发上示意他坐过去,“这间酒店并不容易订到。确切地说,他们很挑客人,只接待贵族、巨富和名人,所以客流量并不像一般酒店那么大。但无论如何,他们的常客清单上也有几千人,不仅要记住姓名,还要牢记样貌和习惯,没有点本事确实做不到。”   “在我设想中,‘锐驰’的酒店还是以旅游相关为主,恐怕不能这么搞。但这个氛围可以尝试一下……”莫琪然贴在方程鹏身边一面想一面说。   “嗯,不能照搬,毕竟目标市场不同。”方程鹏点点头,然后捏着莫琪然的脸颊换了个戏谑的口吻,继续说道:“但你自己应该好好学一学,学好了用得上。”   “我学?”莫琪然眨眨眼睛,立刻领会到什么,“如果工作时能让所有接触到的人见到我都像见到朋友或者家人一样,很多事都会变得容易。”   “对,也不对。”方程鹏笑起来,“记住,是‘像’,而不要真的‘是’。你自己要时刻清楚,到底谁是真的朋友,谁只是‘像’朋友,然后掌握好程度。否则,你自己就会被束缚其中,变得不得不好说话,变得没有原则。”   “我知道了!”莫琪然点点头。说真的,他觉得自己这学费一点不白交,方程鹏的眼界远比他要大得多。   “除了你刚刚说的那些,你还有什么想法吗?”方程鹏又问。   “嗯——”莫琪然想了想,“我觉得很舒服。怎么形容呢,就是……非常微妙的一种舒适感。我刚刚做了大堂里的座椅,那椅子不仅看起来和周围事物异常和谐,而且坐起来的感觉也非常好。柔软度适中,后腰支撑也足够……不仅仅是那把椅子,咱们现在坐的沙发也很好,很容易就让我放松下来。”   “那当然,酒店经理威尔经常带着酒店团队体验各种家具和摆设,桌子到底是应该宽一寸还是窄一寸,台灯究竟要亮一度还是暗一度,全都需要集体测评,然后再决定如何取舍。据我所知,大堂里的椅子,是他带人琢磨了两个多月才下得订单。但我不同意你对这个沙发的看法,我觉得不太好。”方程鹏勾着唇角贴到莫琪然耳边,吹着热气小声说道:“太窄了,容易把你肏得掉下去。”   莫琪然瞬间脸红,然后看着男人侧身拿起沙发旁小桌上的内线电话,对酒店客服人员说道:“我要换沙发,要更宽的。”   “?!”莫琪然从轻易被挑起的情欲中冷静下来一些,惊讶问道:“这也能行?真的会给换吗?”   “会啊,”方程鹏耸耸肩,“如果入住之前就提出要求的话,他们连马桶和浴缸都能砸掉给客人换成想要的样式。极尽所能地为客人提供最贴心最全面的专属服务,不管这要求多么任性都必须努力去满足。”   “你是特意要换给我看的吧?”莫琪然领悟到什么,歪着头笑起来,“我学到了。任何资格都必须主动去争取——足够厉害的客人才有资格任性,而想要只接待厉害客人的酒店就必须不厌其烦。即使是服务的和被服务的关系,也要有对等的地位,彼此都认为对方有资格,才能长久经营。”   “乖,学到了记得要用,会用了才算真的学到。”方程鹏拉着莫琪然站起来,“走吧,我们去餐厅吃点东西。吃完之后,沙发应该就换好了。然后咱们试试,到底会不会把你肏得掉下去。”   第8章1-8. 传说中的酒店(下)颜   莫琪然被这人撩得满面情潮,直到进入酒店内的餐厅依旧没能彻底消下去,以至于吃得非常心不在焉。   “不合口味?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服务生提,厨房可以给你重新做。”方程鹏说道。   “很好吃。我只是不想吃太多,不然……”莫琪然压低声音,“被你弄得狠了,胃里就翻腾得难受。”   方程鹏听完,低笑着用餐巾擦擦嘴角,像是已经等不及要把莫琪然吃下肚似的。   莫琪然以前很少在公开场合说这种事,但最近他反复被男人逼着说骚话,胆子确实大了不少。只是说完之后,到底还是没忍住,抬眼往四周看了看,担心被外人听了去。   可不看还好,一看就发现真的有人正在注视自己。   那是个穿着十分简单,气质却非常儒雅的亚裔男人。虽然已经不再年轻,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果不是头发已经全部花白,莫琪然会猜测那人顶多四十几岁。   方程鹏也注意到来自附近的目光,转头对视之后,立刻非常礼貌地做出打招呼的姿态。而那个男人也微笑着点头示意。   莫琪然也跟着微笑回礼,直到吃完饭回到房间,才好奇问道:“那个人是谁?”   “他叫许兆清,是许家这一代的大家长。”方程鹏坐到新换来的沙发上却没有要拉着莫琪然做什么的意思,反而低头琢磨事情。   “大家长?为什么是这样一个称呼?”莫琪然不解。总裁就说总裁,老板就说老板,“大家长”这词听起来却怪怪的,带着一股不符合时代的陈腐气息,完全不符合那男人给他留下的印象。   “许家是大家族,祖上做过前朝的都督,后来朝廷没了,又拉起旗帜干过军阀。上世纪四十年代,许家那一代的家长带兵入了缅国,等站稳脚跟之后,他就把整个许家都迁出去了。”方程鹏舒展身体,又翘起一条腿,继续解释道:“缅国毕竟是小国,不仅地理位置尴尬,而且政局也一直很乱,所以许家用那里作为跳板,先是去了南洋,接着又来了欧洲。如今,许家的主业是经商,在缅国、南洋和英国都有产业,年轻一代也几乎都是在欧洲长大和接受教育,可依旧保留了早年的宗族旧习。所谓‘大家长’其实就是‘族长’的意思。”   莫琪然点点头,轻声咕哝道:“听起来像是电视剧里的剧情。”   “呵,年代片里的角色大多有原型。只不过这些原型人物有的早早死在战场上,有的颠沛流离没落如常人,有的荣光不再甚至妻离子散再不愿意提起当年。像许家这样屹立不倒直到今天,而且稳稳迈入老钱家族门槛的,其实是凤毛麟角,所以一般人听着会觉得像个传说。”   “那你是怎么认识许兆清的?世交吗?”   “当然不是世交,我们方家和他们许家放在以前应该算是敌对阵营。不过时局变了嘛,人家现在是爱国华侨,时不时就往国内捐钱建学校、建图书馆什么的。官家这边很重视,每次许兆清过来都要派人接待。我跟着陪同过几次,但也算不上很熟,毕竟差着辈分呢。不,就算不差辈分,我觉得许兆清也并不想多跟我接触。他是只老狐狸,想要的只是爱国华侨的名头,但并不真的愿意跟国内这边走得太近。”   方程鹏耐心地说给莫琪然听,许多从不跟外人解释的细节也都一一挑明,真正是把这小美人当做自己人来教。   他原本以为这个许兆清不过是他们考察行程中偶尔经过车窗外的一座山、一间庙,值得拿来讲一讲,却不会有机会深入探究,哪知道当天下午就从管家手里接到一封邀请函——许兆清邀请他们第二天一起共进午餐。   第84章1-84. 官方饭局(上)颜   共进午餐,不算很正式,而且时间不会长,可以聊一聊,但又聊不了太深。相当符合许兆清一直以来对国内保持的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但依旧有些古怪。以方许二人之间那种差着辈分的官方社交关系,许兆清完全没有必要提出任何邀请。   刚刚洗完澡的莫琪然裹着浴袍出来就看见随便套了一身衣服的方程鹏正拿着一张染着金边的卡片皱眉,于是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方程鹏抬起头,刚好看到莫琪然身上那件浴袍交叉的衣领出露出的齿印与勒痕。他忽然想起午饭时许兆清看过来的目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不会吧?那老头儿都六十好几了,而且还有三个儿子,竟然还能对刚成年的莫琪然动心思?这是要玩出花来了吧!   虽然只是个推测,但方程鹏却有心要确认一下,于是将卡片递给莫琪然之后,吩咐道:“穿上衣服,我带你出去一趟。”   “去做什么?”莫琪然快速看完卡片。   “去帮你置装。你箱子里的衣服,要么太正式,要么太随便,不适合在接受这种邀约的时候穿。这是许兆清那种上流人士讲究的社交礼仪,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穿不对就是失礼。”   “好。”莫琪然刚跟方程鹏做过,身上又疼又累,其实很想睡一会儿。但社交礼仪这种东西确实非常重要,而学霸在面对新知识时又是从不缺课的物种,所以他咬咬牙就跟着方程鹏出门购物去了。   方程鹏的眼光一向很好,从不选择浮夸的衣着,在海州市给他买羊绒衫和厚外套时,就全都选择了素色的宽松款式,可今天却有些不太一样。   莫琪然站在奢侈品店的镜子前,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颜色依旧是低调的象牙色,但剪裁却非常贴身。明明是脖子以下全都包着,一点肉都没露出来,可他就是会隐隐想起自己被刘美娜送去参加赛车俱乐部活动的那个早上。   “一定要穿这套吗?”他转过头问方程鹏。   “我觉得挺好,就这样吧。”方程鹏轻笑,看他的视线里带着明显的欲念,还靠近过来贴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显得你身材特别好,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边说边用身体挡着,伸手在他屁股上狠捏了一把。   莫琪然已经快要被这人调戏习惯了,所以只是红着耳根再次看向镜子。他想,方程鹏让我穿成这样是要当着许兆清的面偷偷跟我调情吗?这真能符合上流社会的衣着要求吗?难道上流人士平时都是喜欢走闷骚路线的吗?   但他被撩得心猿意马,而刚刚离开学校才三个多月的经验又不足以让他对方程鹏此刻的决定产生质疑,于是糊里糊涂就拎着这套衣服回酒店了。   当然,回去之后,方程鹏有认认真真教他正规的餐桌礼仪和用词习惯,而且在盯着他练习过好几次之后,还专门纠正道:“放松一点,不要因为有这些规矩的束缚就显出僵硬来。要熟练到如同呼吸一样才不会露怯。”   放松一点。莫琪然非常熟悉这个说法。他做模特给杂志社拍照片时,摄影师也是这么说的。无论姿势多么辛苦,多么不符合正常人类的习惯,情绪和肢体语言都必须是放松的。   他在餐桌前一遍又一遍得演练,甚至在梦里也翻来覆去吃了十几顿饭,终于找到点在学校里考试的感觉了。   不过,别人考前多少会有点紧张,莫琪然面对考试的感觉却是十拿九稳。   第二天中午临出门时,他还给自己催了个眠,想象自己就是个上流社会里的闷骚少爷。毕竟,在方程鹏口中,方许两家的来往非常官方,他不能丢了自己国家的脸面,一言一行都要达到上流社会的标准。   许兆清的邀请函上写明是要请他们去酒店房间里一同进餐。这本身也不符合莫琪然的认知,但在这间酒店里似乎有很平常。因为那些华丽又舒适还带有管家的房间甚至比许多普通人租来的房子更加像一个家。   请人来家里吃顿饭,很奇怪吗?完全不会啊。   所以,他跟着方程鹏准时来到那间客房,被一位个子很高的白人管家迎进去,再次见到了那个气度非凡的长者。他安静地听完方程鹏和对方的寒暄,然后笑着将前一天挑选的巧克力递到这位长着手中。   他注意到,许兆清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半秒才露出客气的笑容,但那个停留过于短暂,以至于让他无法确定其中是否有什么含义。   或许这完全是他的错觉,因为之后整顿饭的时间里,许兆清都在没有看他,仅仅是和方程鹏闲聊一些国内最近的情况。   “我打算明年年初再捐三个图书馆,另外还想以我个人的名义建立一个基金会资助国内的贫困同学。但我听说外国人独立组建基金会的手续相当复杂,”饭后喝咖啡时,许兆清讲起了正题,并笑着说道:“许氏在国内并无任何企业,更没有员工,办理这些手续必然会有诸多不便。程鹏小友可否帮我物色一个得力之人运作此事?”   “没问题,我回去之后就着手去办。在此之前,先让小莫协助您将所需的资料整理出来并完成签署,以便加快进程。”方程鹏之前已经向许兆清介绍过莫琪然,说是自己的助理。   莫琪然对此稍有失落。他的确打算换到方程鹏手底下做事了,也知道不应该对许兆清公开私事,但被自己的男朋友介绍成助理,任是谁都会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就像他上不得台面似的。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许兆清已经转过脸来同他确认道:“小莫,我只打算在这里停留三天,辛苦你尽快将资料送过来。”   “好,我会立刻开始准备。”莫琪然点头答应,神情犹如接受老师要求的作业一样认真。   果然是官方的饭局,饭刚吃完就来活儿了。 第85章1-85. 官方饭局(下)颜   回到房间,莫琪然抱着笔记本电脑准备开工,却发现方程鹏靠在沙发上出神。   “你在想什么?”他问。   方程鹏却摇摇头,“暂时还不能确认,所以没法说。”说完,他在手边的便签纸上写下一个网址,又道:“你先去这个网站看一下基金会的申请流程,然后下载相应的表格,之后我再告诉你需要注意那些细节。”   他并非有意要隐瞒自己的意图,但又的确不能现在就告诉莫琪然太多。他还看不清许兆清的意图,一旦让小美人知道这其中可能存在的算计,以这小家伙现在的能力,恐怕还无法做到不动声色。   所以一动不如一静,索性就让莫琪然正正经经去做事。至于之后的安排嘛,全看许兆清如何反应了。   莫琪然对此浑然不知,勤勤恳恳研究完申请流程,然后将自己不太明白的部分列了一张清单,逐条跟方程鹏确认,又打了一通电话给许兆清问方不方便现在过去,得到回应后才抱着一大摞文件与表格出门而去。   许兆清这次出现,衣着比中午时轻松许多,但依旧非常得体。   莫琪然坐在书房里与这位长者聊了一会儿,简明扼要地解释了整套申请手续所需的步骤和时间,然后又开始讲解填写表格的注意事项。   “我真是好多年没有一次性填这么多表格了。”许兆清笑着从写字台抽屉里拿出一副花镜戴上。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代笔填写,您口述就行。”莫琪然体贴问道,神情颇为乖巧。   他对待许兆清的态度非常类似于他作为学生会长协助教务处老师做事时的模样,带着些尊敬,又不会唯唯诺诺。   许兆清听了他的话,摘掉眼镜凝视他片刻,然后垂下眼眸摇摇头,接着又站起身来说道:“好,那你坐过来写吧。”   莫琪然不明白这人为什么摇头却又答应下来,但他不可能直接去问这其中的原由,只好全当什么都不知道,端端正正坐过去开始填表。   他这人很擅长案头工作,心思细,记性又好,许多表格中重复的内容,只需要许兆清说一次,他就能以此类推尽数写好,节省了许多时间。奈何这申请手续实在太多,他连着写了两个小时,才完成不到一半。   “太晚了,要不然明天再继续吧?别耽误您休息。”莫琪然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填写部分应该还需要两个小时,之后可能需要您的律师看一遍再签字,但明天肯定能完成,不会拖到后天。”   “确实不必急着今天做完。”许兆清低头看看腕表,“但我现在也还不困,你陪我吃些点心再回去吧。算是我犒劳一下你的辛苦。”   “啊……那谢谢您了。”莫琪然没想到还有吃点心这一茬,但长辈提出邀请,断然拒绝似乎不太礼貌。   但这点心吃起来也真是有些压力。许兆清与他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却不主动说话。空气安静得令人脚趾抠地,偏偏莫琪然还得顾忌礼仪,假装泰然自若。   直到管家送上来的精致点心就快要吃完的时候,许兆清才终于开口说道:“我看你年纪很小,顶多十八九岁,原本以为你只是方程鹏的朋友。没想到你做起事来条理分明,只当个助理竟然有些可惜。” 第86章1-86. 谁是谁的工具(第一卷完结)颜   “就像您说的那样,我还太轻了,许多比我更有经验的人也只是从助理开始做起。很感谢您对我的认可,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完成这次工作的。”莫琪然礼貌回应,心里却急转着琢磨许兆清这番话中的深层意思。   真的只是夸奖吗?还是要挖人?堂堂许氏大家长要从方程鹏手里把我挖走?许兆清难道还能缺助理吗?   但凡许兆清再年轻个二十岁,莫琪然都可能已经怀疑到性爱上了。但他看着足够做自己爷爷的长辈,真的很难往床上想。   “嗯,年轻人出来做事,是该有这样的态度。挺好,挺好。”许兆清说出正经的夸奖,可说完之后又笑着摇了摇头,“今天就先这样吧。明天早饭之后,嗯,8点钟,你直接过来就行。”这位长辈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莫琪然起身告辞,回房的路上依旧在琢磨许兆清那句话的意思。   “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方程鹏见到他进门,立刻从书房里出来。   “申请表格填完将近一半了,明早8点,我还得再过去一趟。”莫琪然走向卧室,想立刻换到身上这套衣服。   “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方程鹏跟过去问道。   莫琪然停住脚步,回身看向男人,迟疑两秒才不太确定地讲述了吃点心的事情。   “许兆清说了这样的话啊——”方程鹏摸着下巴露出一丝笑意。   “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莫琪然满脸期待地看向这个收了自己学费的“老师”。   方程鹏点点头,走到他背后,又推着他走到落地镜前,从镜中与他对视,说道:“我其实也很意外他会对你有这种想法,但这也恰恰说明,我没有看错你。”   莫琪然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蹙眉又问:“什么想法?”   “想要跟你亲近的想法。”方程鹏伸出手臂从背后抱住他,“他的太太已经病逝快二十年了,而且他还有三个孩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到了这个岁数忽然转变‘性’趣,可这绝对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莫琪然觉得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接近他的机会。”方程鹏将下巴贴到他耳边缓缓磨蹭,“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并不容易。你的社会经验还太少,我也还没来得及教你更多。但许兆清很重要,或者说,许家很重要,对国家、对方家来说都很重要。你无须从他那里探听什么,只要维持住这份亲近就行,让我能够……”   “你让我去陪许兆清睡觉?!”莫琪然打断方程鹏的话语。   “这我不能确定,”方程鹏挑挑眉,“也许他只是想要找个人打发无聊,也许会有性需求。”   “你让我跟着你,然后你又送我去跟别人睡?”莫琪然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方程鹏坦荡地点点头,说道:“对,你需要迈出这一步。出来做事,就要懂得取舍。非必要时,你要爱惜你的身体,必要的时候,身体也可以变成你的工具。善加利用它,你能得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关系,很多别人不知道的消息,很多强有力的支持。”这人说到这里忽然叹了口气,“你还太嫩了,我原本打算晚一些再教你这个,可……”   莫琪然再也听不下去,挣脱开男人的手臂,转身甩出一个巴掌。   一声脆响之后,方程鹏愣了半秒,接着震惊又愤怒地扯住莫琪然的衣领,质问道:“你敢打我?!你想死吗!”   莫琪然毫不示弱地顶撞回去,“我为什么不能打你!你敢把我送出去,我就敢打你!”他此时已经气疯了,胸口像裂开一道口子,疼得钻心。   “你到底怎么回事!”方程鹏意识到什么,一把将莫琪然推开,“你以为跟着我做事只是待在办公室里打打字,然后脱了裤子跟我搞一搞吗?!这样的人有的是!我甚至可以说,只要我想,我公司里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到!原来你只是想跟他们一样吗!”男人愤怒指着房门骂道:“滚!你给我滚!我不需要一个随处都有的废物!你他妈别耽误我的时间!”   “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莫琪然崩溃地冲上去又要动手,“我是喜欢你啊!我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你怎么能把我当成东西!”   方程鹏却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个巴掌将他抽飞出去,然后又走过去一边扯着他的头发往外拖,一边骂道:“你喜欢我又能怎么样?!你就是个打着模特幌子出来卖屁股的婊子,现在转过脸来就要立牌坊,跟我说真爱至上了?我告诉你,喜欢我的人多了!那又怎么样!我都要一个一个喜欢回去吗?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莫琪然就这样被扔到了外头的走廊上。大门被关上的瞬间,他忽然清醒了一些,挣扎着站起来。   太糟糕了……太糟糕了!原来全都是他一厢情愿!   但这个事实真的太过残忍,他甚至没能保住一点点尊严。   他默默走出酒店,漫无目的地穿过好几条街,然后坐在一幢关了门的大楼台阶上流泪。   他想,他大概真的不应该有感情,第一次谈恋爱被男朋友赶出学校,第一次感觉到喜欢又被喜欢的人当做可以送来送去的东西。他再也不要喜欢任何人了!喜欢这种情感,根本什么都不是!   他明白了,想通了,可眼泪还是停不住,像是非要全都流出来悼念他这场卑微又愚蠢的初恋。   是啊,这其实才真真正正是他的初恋啊。难怪书里都说,初恋往往没有结果……   眼泪终于流不出了,但心还是很痛。莫琪然捂着胸口开始回忆认识方程鹏后的点点滴滴,逼自己认清事实——方程鹏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他!   太蠢了!吃过一次亏,竟然还敢闭着眼睛往里冲?同样的题目错两遍,简直愚不可及!   莫琪然伸出双手揉搓肿痛的眼睛,像是要抹去“喜欢”的痕迹,好恢复理智。他努力让自己像从前一样复盘这张凄惨考卷上的得失,尽可能地屏蔽掉情感和情绪上的干扰。   细想一下,假如不涉及爱情,方程鹏的态度其实称得上一以贯之,不仅从未改变过,也从未试图欺骗他。   “该粘人的时候要粘人,有正经事的时候又不能拖泥带水。”   其实就是让他把感情、身体和正经事区分开。   “公私不分也是一种状态。”   这是利用身体和感情去做正经事的方法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管住嘴的原则,服务与被服务同样都要对等有资格的提示,等等等等……   那个男人,从始至终要的都是一件趁手的工具,就像瑞士军刀一样,想要什么功能就能拆出什么功能的工具,并且也以此为目标地教导他。   只是,他学会了皮毛,却没有看清本质,自我陶醉地陷在爱情的假想中不肯面对现实。   难怪方程鹏一直说他太嫩了。他和他根本不是“对等有资格”的存在,哪有那么多的“喜欢”可“施舍”?   莫琪然露出一个哀伤又自嘲的苦笑。他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但已经不想回头了。   回去做什么呢?给方程鹏做工具吗?   我能吗?我要吗?   我能。可我不要!   莫琪然抬起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他想,方程鹏教得没错,身体的确可以是工具。   但必须是我自己的工具!   如果向上攀行的路必然如此,那么,舍掉的是我自己,得到的也必须是我想要的东西!我绝不给别人当工具! 第一部完 第8章2-1. 另类卖身契(上)颜   方程鹏赶走了莫琪然,准时入睡,又准时起床,但却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去健身房,而是在书房和客厅之间来来回回地踱步。   那小家伙的行李和护照还在,可人却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方程鹏不认为自己有错,但这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也实在不是个事。他的心情颇有些胶着,像是恨铁不成钢,又像是昨晚的气闷没有发泄干净。   直到快点,门外终于传来开锁的声音,他立刻坐进书房里,等着莫琪然过来认错。   但那小家伙竟然无视他,直奔了浴室,等洗完澡换完衣服,就又准备出去了。   “你去哪?!”方程鹏黑着脸从书房里出来。   站在玄关处的莫琪然缓缓转过头来,答道:“去许兆清那里。”   方程鹏看到这人的眼睛微微有些红肿,脸上的指痕也没有完全消掉,于是“啧”了一声,质问道:“你就这样去见许兆清?!”   莫琪然却露出个无所谓的浅笑,调侃道:“就算我只是个玩意儿,但也不是你说送,他就肯收的。现在这样,难道不是正好?他难免要问,我自然要答,先聊些工作以外的,总强过我填完表格直接脱衣服。再说了,就算我脸上没有巴掌印,脱掉衣服也一样要解释。脱之前把话说清楚,总比脱到一半扫人家的兴致要好。”   方程鹏眯起眼睛重新审视这小美人,发觉这人脸上的笑容竟然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媚态。   算了,能想明白是非轻重,愿意回来把事情做完就好。认错什么的,晚些再说。   “好,”方程鹏走到沙发边坐下,重新开启教学模式,“其实脱衣服这事不必太急。以许兆清那个身份和年纪,看重言谈举止合心意多过火急火燎张开腿。你先探探他的喜好,方便咱们以后放长线钓大鱼。”   “……”莫琪然与他对视,好几秒都没有反应,然后就转身出去了。   这是什么态度?!方程鹏看着已经关上的门板,感觉自己被气得就快要七窍生烟了。   这小婊子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因为跟以往的那些生涩又略带羞赧的顶撞相比,这一次,莫琪然明显有豁出去的意思。   豁出去什么?是身体?还是他的看重?   就在方程鹏心生怀疑的时候,莫琪然已经走进了电梯,只是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与失落。   这表情,是为了做给许兆清看的,也是莫琪然此刻的真实心情。   理智上,他做出了决定,可情感上,他还没有完全从失恋的沮丧中走出来。而恰恰是这份溢于言表的真情实感,让很少管闲事的许兆清搁置了填写表格的进度,耐心问道:“怎么?有人做了让你难过的事吗?”   莫琪然握着笔抬起头,自嘲一笑,“是我自己做了让自己难过的事。”   “愿意仔细说说吗?”   “……”莫琪然垂下眼眸,缓缓叹息一声,“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被人甩了而已。”他说得轻松,神情却可怜。   “甩了?”许兆清竟然没有听懂这个词。   他出生在南洋,虽然在家中说的全是中文,可到了读书的时候,全家已经搬到英国,最熟练的语言很快在学校里变成了英文。所以,他说中文时略带口音,而且对某些词汇的使用习惯也跟国内不同。    “分开了,不在一起了。”莫琪然解释道:“他想要的和我想要的不同,所以必须分开了。”说完,他努力做出个洒脱的微笑,然后靠到椅背上,“人还是要活,饭也还是要吃,总不能一拍两散之后,连日子都不过了。您不是也说,我做个助理委屈了吗?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新来过,原本做什么,就还做什么去。”   “……”许兆清端着茶杯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足足过了半分多钟,他忽然露出个狡黠的笑容,开口问道:“既然你想换地方,要不要来我这里,帮我做件事情?”   莫琪然带着哭肿的眼睛和脸上的指痕过来的确有意要与这姓许的产生一些纠葛,所以听到这话后,只是短暂地想了想,就立刻问道:“是不是我要先答应下来,才能知道具体要帮您什么事?”   许兆清的笑意更浓,终于没有再摇头,“是,而且不仅仅只是答应,还要签署法律文件。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绝不会危及你的人身安全和健康。”   要是换个人说这种话,莫琪然恐怕会怀疑对方是不是要扣押他去越南搞诈骗。但方程鹏早已明确了许兆清的身份和背景,那么,一个老钱家族的大家长保证了不要他的命、他的肾,他也就没什么可损失的了。   “好,我可以签保密协议。”莫琪然将所谓的法律文件限制出一个范围。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不然也不配拿奖学金。   许兆清脸上的笑意不减,像是丝毫不在意他偷换了概念。   半小时内,一名四十岁左右、面容端正的中年律师出现在这间书房中,并从手提包里抽出了一份文件递到莫琪然面前。   只学过国际商法的莫琪然认认真真看了三遍确定这份文件确实只是保密协议,并且明确知道一旦违约自己将要付出多么巨大的代价,然后才毅然决然签上了名字。   “您现在可以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了吗?”他放下笔重新看向许兆清。   “你需要和我结婚。” 第88章2-2. 另类卖身契(下)颜   “结……婚?”莫琪然整个人顿时傻掉。   他听说过英国已经通过法案允许同性婚姻,但他才认识这姓许的不到24个小时,怎么就要结婚了呢?!   “您能不能让这位律师先生出去一会儿……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他整理情绪,用中文说出这个要求。   “不必,他可以信得过。任何问题都能当着他的面问。如果你可以,用英文说更好。我需要他了解全部情况。”许兆清没有答应。   莫琪然此时还不懂,私人律师在财阀家族中所扮演的角色——他们绝不是什么外人,反而是最清楚各式各样龌龊却依旧捍卫雇主利益的存在。   但许兆清这样说了,莫琪然只能这样信了,反正他要问的问题并不涉及他自身得失。   “我们是要假结婚吗?您需要我以您配偶的身份帮您去做那件事情,对吗?”他问。   许兆清用手撑着额头,低低笑起来,像是十分满意他的猜测。   “对,有一些家务事,我不方便自己出面解决,需要有人代劳。”   “那为什么是我呢?您和我结婚,难道不怕别人反对,或者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吗?”   “不,你非常符合我的需求。”许兆清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我有合理的相识契机。而且,你足够年轻,足够漂亮,足够让所有人相信你可以令我为爱昏了头脑。只要你签下婚前协议,所有人都会安心接受。毕竟,我太太已经去世许多年,我又还没老到不能人道,难免会有续弦的可能。对他们来说,我娶你进门总比娶个能生出新继承人的年轻姑娘或者其他大家族的男男女女要好。”   “您的儿子们……都这么不孝顺吗……”莫琪然感到一阵悲哀。   许兆清竟然还能笑得出来,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道:“我们许家的下一代可不止我那三个儿子。我需要你把水搅浑,越浑越好。这样,我才能看清,谁有资格做下一任家主。”   这就是家里真有皇位要继承的苦恼吗……莫琪然觉得自己即将跳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你考虑一下吧。当然,也可以向我提出你的条件。”许兆清摊开手,摆出了谈判的架势。   条件……好熟悉的用词啊……当初方程鹏也说要“谈谈条件”,原来是这样的意思。   莫琪然又想起那个人,终于开始明白该如何跟所谓的上流人士打交道了。   “我要您教我,教我怎样才能不被人欺负、背叛和利用。如果您答应,那么,请让律师写进婚前协议里,并附上违约应有的赔偿金额。最起码要和我刚刚签下的那份相当。”他没有再犯面对方程鹏时同样的错误,开出一个相当宽泛却又最能体现他真实需求的条件。   “小朋友,‘利用’并不是坏事。”许兆清笑道,“比如,我现在就是要利用你,做我要做的事,而你也可以利用我,得到一个没人敢欺负你的地位。”   “您是已经开始教我了,还是想告诉我,只要我们结婚,我的要求就已经达成?”莫琪然毫不怯懦地说道:“我的要求其实不仅对我有好处,对您也有好处。真心教导我,就能得到我的忠诚,而且,您也不希望我傻乎乎地又被别人利用,搞砸您想做的事情,对吧?”   第89章2-. 前爱人与未婚夫(上)颜   “好,我答应。我会好好教你的。”许兆清毫无迟疑地答应下来。   不知为什么,莫琪然蓦然有种开价开低了的感觉。又或者,那个姓许的本就有这种打算……   但无论如何,此事已成定局。   莫琪然继续帮许兆清填写完申请表格,然后由律师修改协议、复审申请表,再分别递给两个人签字。   许兆清大笔一挥,五百万英镑的法定注册资金就算捐出去了。而莫琪然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则是放弃了十几亿英镑的财产继承权。   听着好像是莫琪然比较亏。但他们这桩婚姻本就没有感情,所以也不存在那种自己的爱意遭受侮辱的怨念,反倒比真正爱得死去活来却不得不签那破玩意儿的人要潇洒许多。   “你什么时候可以跟我走?”许兆清问道。   “随时。”莫琪然在签字那一刻就下了狠心,所以回答得十分干脆。   “好,那你现在去拿证件和必需品。我们一个小时后就退房离开。”许兆清早已从莫琪然的话中猜出他究竟是和谁一拍两散,所以不仅不会多问,还帮着两人散得更快、更彻底一点。   莫琪然听后微怔,但回过神来又觉得这样才是最好。   他离开许兆清的房间,径直下楼回去自己的房间拿行李。   不,他站在那扇门前,忽然发觉他其实是离开未婚夫的房间,来方程鹏的房间跟自己的过去告别。   相隔五层楼,上下两趟而已,他的世界竟然就又变了模样……   他开门走进去,书房那边立刻有了声音。   “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男人问。   “很顺利。”莫琪然走进书房,将手里的表格放到桌上,“已经签完字了,你直接带回去就行。许兆清说,等你消息,钱随时可以到账。”说完,他转身离开书房,去卧室收拾行李。   而就其其刘肆其就散而   方程鹏觉得莫名其妙,话都没说完怎么就走了?但他认为莫琪然只是还在为昨晚的事跟他闹情绪,再给点时间冷静冷静应该就好了。毕竟,这小美人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事了,该哄还是可以哄一哄的。   可他看申请表格看到一半,余光却瞟到莫琪然拖着箱子从卧室里走出来。   “你去哪?!”他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出去拉住那人。   “去许兆清那。”莫琪然毫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去他那,还要带上行李?”   “你要把我送给他,记得吗?”   “他这就收下了?”   “对,收下了。所以我说‘很顺利’。”   “那——他是要带你出去玩几天?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方程鹏觉得有点不对,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莫琪然出去几个小时就已经有了未婚夫,而且还是个爷爷辈的未婚夫。   “你送人东西,怎么还惦记着要回来?”莫琪然冷着脸回怼。   方程鹏被这态度激怒,抓着莫琪然肩膀的手不断加大力度,仿佛要嵌进皮肉之中似的,“你什么意思?!”   “方程鹏,”莫琪然在疼痛中微微蹙眉,但神情却满是决绝,“还记得吗?你说过的,如果我想停下来,就对你说‘喜欢你’。我昨晚已经说过了,所以,你不能再这样弄疼我了。” 第9章2-4. 前爱人与未婚夫(下)颜   “我说的是……”方程鹏猛然顿住,仿佛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   “是游戏。我知道。”莫琪然红着眼睛点点头,“但我对你来说,只是个游戏里的玩物而已,不止在床上。我想停下来,因为我喜欢上你,但不想继续喜欢下去了。”他吸吸鼻子,脸上又带上了笑意,妩媚的无所谓的那种笑意,“放心,我会管住嘴,关于你的事情,我什么都不会说。这是我给你的承诺。别生气,气也没有用,你现在不能把我怎么样,因为我是许兆清的人了。你得罪不起他。”   方程鹏被气得高高举起手,但巴掌最终没有抽下去。事实证明,他没处理好这件事,而且他也极其不喜欢这个结果,但事已至此,再恼羞成怒就落了下乘,反倒像是他爱得深、放不下,还纠缠不休。   他松开抓住着莫琪然肩膀的手,亲自去给莫琪然开门,脸上带着不屑的冷笑,说道:“到底是出来卖的,装深情也装不了几天。那我就不送了。祝你生意兴隆。”   莫琪然耸耸肩,错身而过时,回应道:“我就是出来卖的,那又怎么样?我自己卖,自己数钱,不劳烦您替我操老鸨的心。”   他说完就走,整个人仿佛都轻松下来。自从进了这帮二代三代的圈子,他就一直被人当婊子看,如今虽然依旧不算张开腿做生意,但也的的确确签字把自己卖出去了,而且是连婚姻都一起卖了。   许兆清并不吝啬。那份婚前协议虽然剥夺了他获得遗产的权力,但明码标价,除了“教育”,也有各式各样的“奖励”。比如,在夫夫相处融洽的前提下,婚后每一年他都能拿到“奖学金”,而且所有开销都由许兆清支付,还有机会进许氏的公司工作。   莫琪然自嘲地想,我刚开张就一步到位,直接进入包养阶段,也算得上是行业精英了。从状元到精英,也不知道究竟是堕落了,还是出息了。   某个枷锁,终于被这该死的社会、这些混账的男人一步步拆开,碎裂成齑粉,消散不见。   莫琪然乘坐电梯来到更高的地方,认认真真对自己说——不要再随便相信什么人,也不要再喜欢什么人,如果有人真心对你好,你就报答他,如果他们想要伤害你,你就狠狠报复,绝不手软!   他轻敲房门,以为开门的会是管家,结果却直接看到许兆清的脸,并被这人包入怀中。   他闻淡淡的香气笼罩过来,不是方程鹏身上那种有攻击性和情欲味道的麝香,而是稳重古典、带有岁月感的沉香木气息。   “宝贝,你准备好要跟我走了吗?”男人温柔地问道。   莫琪然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露出个仿佛极其开心的灿烂笑容,软软问道:“亲爱的,我准备好了。我们要去哪里?”   “带你去玩。”许家大家长说出艾迪森的台词。   莫琪然猜想这应该是必经过程。虽然他已经签了婚前协议,但真要公布婚讯给别人知道,好歹也要走个过场——公开恋爱一段时间,顺便彼此了解一下。   比如,他们的第一站就是一间似乎非常热门的餐馆。   略晚的午餐时间,餐馆里却依旧全都是人。刚一进门,莫琪然听到领座的服务生正在拒绝一对外国客人,原因是他们需要提前订位,而最近一个有空位可以预订的时间是三周之后。   可那个服务生看到许兆清却二话不说就带着他们走到一个视野好又安静的位置,接着胸口标明“经理”的人在半分钟内出现,点菜上菜一气呵成,等待时间不过是经理与许兆清的几句闲谈而已。   “今天的牡蛎汤很不错。早上刚从捕捞船上直接运过来牡蛎,非常新鲜。我知道您平时不太喜欢点海鲜,但我推荐您的朋友试试看。”   “他不是我的朋友,”许兆清脸上一直带着愉快的笑容,眼睛转过来时还微微发亮,“他是我的宝贝,漂亮的小宝贝。”说着就拉住莫琪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柔声问道:“小可爱,你想试试牡蛎汤吗?”   演技真好啊……这真的是富豪,而不是演员吗?莫琪然在心中腹诽,嘴上却满含爱意地回应道:“亲爱的,不用了,我只想吃你喜欢的菜色。我们才相识相爱不久,我希望了解你更多,好知道怎么在你需要的时候让你开心。”   好了,两个人的关系、关系开始的大致时间,还有他的人设,一次性都有了。完全符合许兆清在车里提出的要求。   62岁老牌资本家情陷18岁平民男孩,十指交扣共进午餐。如果上的不是社会新闻版而是娱乐八卦版,恐怕还要加上大写标红的“爷孙恋”。   当然了,这家餐馆历史悠久、行事有度,而且常常接待这些巨富,所以绝对不会允许员工传闲话,但隔墙有耳总是在所难免,尤其是在许兆清这么高调的情况下。   莫琪然不自觉地红着脸,想象自己和这这位爷爷手拉手到底是个什么景象,虽然文不对题,倒也害羞得恰到好处,引来不远处几桌人偷看的目光。   说真的,堕入爱河这种事,对他来说,真的不容易演。他谈过一次恋爱,又喜欢过一个人,吃的全是感情的亏,结果却要和一个刚刚认识一天的人来一出烈火烹油的爱情戏码,真是要命。   “你很好,很漂亮,应该自信起来。自信会让你更加闪闪发亮,让每个见到你的人都忍不住想多看你一眼。”许兆清松开他的手,但指腹却落在他脸上,滑过眼角和鬓边,像是爱抚又像是提醒,像是赞美又像是指导。   莫琪然怔怔看着对面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几秒,然后努力露出甜蜜又略带几分得意的笑容,像是信心十足会钓到眼前这条大鱼。   他意识到,光会说狠话绝对不行,自己还欠缺很多很多东西。当务之急是要从身上抹去失恋带来的负面影响,然后跟许兆清好好学学这炉火纯青的演技。   第91章2-5. 嫁入豪门前的准备(上)颜   吃过午饭,许兆清又带着莫琪然去了马场。   这里是许家的产业,养着十几匹汉诺威马,二十几匹利皮扎马,还有两匹得过奖的纯血马。英国人口中的纯血马,其实是英国本地马和三匹1世纪从地中海地区运过来的始祖公马交配产生的后代。一匹马的父母双方都能在赛马骑师协会的血统记录簿上追根溯源到那三匹始祖公马,才能叫做纯血马。   “有兴趣学吗?”许兆清问。   莫琪然摸着一匹名叫“柏曼”身价五千万英镑的栗色纯血马,神情略显茫然。   “马术是上流社会常见的一种爱好。”许兆清笑着解释道:“高尔夫那种运动对我们来说是实用主义,为的是有个开阔却私密的环境可以聊天。所有昂贵且在一般人眼里没有实际用途的爱好才能彰显品味,划分人群。比如马术、艺术,都能帮你很快跟一些有贵族血统的人打开话题。比如已故的那位亲王就喜欢驾驶马车,而女王家的孩子们也都固定要学习马术。”   “我要学。”莫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立刻表明意愿,然后思考片刻后,又问道:“艺术方面呢?要学什么?”   “一般来说,我们会让家里的孩子去学一门乐器。如果没有天赋,那么不必精通。了解乐理,能欣赏歌剧类型的艺术形式,达到基本水平就够了。实际上,大多数没有管理家族企业兴趣的孩子们,最后都会选择音乐、绘画、历史、文学这些科目进行深入学习。所以,这些都可以是你可以挑选的方向。”   “果真都是不容易产生实际价值的科目啊……”莫琪然叹息一声,觉得有钱人真是闲得难受。   许兆清示意莫琪然牵住缰绳,而自己则牵住莫琪然的手,然后一边散步一边问道:“看起来你对这些都兴趣不大?”   “我知道学这些可以陶冶情操、提升气质,但我不是你的孩子,也不想一辈子只是混在所谓的上流圈子里浪费生命。”话是这么说,但莫琪然确实产生了跟家里长辈聊未来人生规划的感觉。   “嗯——那么假如我愿意让你去读大学,你想学什么?商科吗?”   “……”莫琪然侧头看着许兆清,露出个得意的笑容,“我其实只差半年就能在大学读完商科了。”他选择展露自己的能力,以便获取更好的机会。   “我看过你的护照了。你还不到19岁,已经快要完成大学学业了吗?那为什么没有学完?据我所知,现在不是学校放假的时间。”   “因为我是同性恋,而且算是公开出柜了,我所在的学校不能接受这种……坦诚的放肆,我父母也不能接受,所以我得自己出来赚学费,然后换一间学校或者直接靠实践来完成跃迁。”莫琪然说到这里,尝试着做出一个调皮的表情,问道:“你现在正在计划要和一个真的能跟男人做爱的人结婚,担心不担心?”   许兆清走得有点喘,但态度依旧悠闲,很坦然地说道:“我这个岁数,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而且,你怎么就能确定,我跟男孩子做不了呢?”   “你能吗?你……会要跟我做吗?”莫琪然睁大眼睛,微微有些惊诧。因为这不符合方程鹏给出的说法。   “不要把心思写在脸上。”许兆清停下脚步,笑着托起莫琪然的下巴,然后在脸颊接近唇角的位置落下一个轻吻,“真的或者假的,都需要时间去检验。在不能确定的时候,应该保持镇定,然后做出一个适合当下状况的表情就够了。比如现在,虽然没有别人在场,我们也聊得非常随意,但你依旧应该表现得像是在恋爱。让这成为你的习惯,让面具长在脸上,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不被人欺负。”   莫琪然低下头,仿佛害羞,但很快又抬起头来回吻许兆清,而且是真正吻在嘴唇上。他主动投怀送抱,贴着许兆清的耳朵,如同诉说情话一般,问道:“谢谢你按照约定教我这些。”   “看,这就是互相利用的好处。”许兆清温柔地伸手回抱,“我们彼此帮助,成为相互支持的队友。哪怕只是短短一段路,只要这个双方都能获益的关系不中断,我们就都能得到好处。而足够的好处,让我们愿意遵守许下的承诺。”   莫琪然在这一瞬间产生了疑惑,但又觉得不应该问出来,所以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许兆清却在结束拥抱后,继续说道:“好处能从我这里来,当然也能从别人那里来。但你不能一直跳来跳去,这样会坏了你的信誉。信誉是交往的基石,失去信誉就会失去所有的助力。而你比我,更需要来自他人的帮助。”   果然是老狐狸。莫琪然想道。无须他发问,许兆清就能猜到他的疑问。做出回答的同时,还敲山震虎让他知道失信的下场。   “我累了,我们往回走吧。”许兆清依旧在笑,“我已经知道了,你非常聪明,比我原先期望的更聪明。这是个好消息。对你,对我,都是。”   好消息能带来什么呢?莫琪然想知道,但许兆清却不说了。   给予期待,但又不完全满足。这也是一种手段吗?   莫琪然用心感受其中的玄妙,再回想过去。他发觉,艾迪森的爸爸和方程鹏其实都在使用各式各样的手段达成目的。只不过,陈爹不肯教他,而方程鹏肯教。当然,方程鹏愿意教的都是些为其所用的东西,所以并不会像许兆清这样剖开来将内核说给他听。     2零5久四2     那么,许兆清又是为什么呢?难道他就不是许兆清手里的一步棋吗?他凭什么不是的呢?   第92章2-6. 嫁入豪门前的准备(下)颜   莫琪然想不出结果,但牢记这人刚刚的教导。   既然不能确定,那就做出当下该有的表情吧。让时间来检验真实和谎言。彼此的真实和彼此的谎言。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戴上了面具。虽然还不够熟练,但起码是个正确的开始。   “我们今晚不回城,去再远一点的郊外住几天。我受够城市里阴霾潮湿的空气了。可惜你的签证不行,不然,我更想去法国那边的酒庄里住一阵子。这样吧,等结婚的手续办完,我处理好你的身份问题,我们就过去一趟。那几间酒庄都在我小儿子名下,他却扔着不管。也不知道是不是草长得比葡萄藤都高了。”   许兆清忽然转换了模式,絮叨着天气、孩子,像个普通的老人家。要跟18岁男孩子结婚的“普通”老人家。   “小儿子?你有几个孩子?都多大了?”莫琪然也像个“普通”的要跟62岁老人家结婚的少年一样发问,仿佛从未曾听方程鹏那里说过什么似的。   “我有三个儿子。”许兆清哼笑,似乎有些不满,“老大叫许少睿,5岁。老二叫许少礼,岁。老三叫许少威,2岁。一个一个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凑到一起就吵架,老幺索性就跑去他六叔的地盘上不回来了。”   “许家真是个庞大的家族呢。”莫琪然发出惊叹,接着振作精神,说道:“给我讲讲我将要面对哪些人和你的具体计划吧。我需要提前做好功课。”   “好,等我们到了郊外的庄园,我慢慢讲给你听。”许兆清应道。   许家早年往国外迁徙的时候只有主家和三支旁系,到了许兆清这一代,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五人,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三人,同一曾祖父血缘下的堂兄弟姐妹四十几个,表亲更是数不胜数。   珊而聆珊珊无久驷聆而   虽然这些人大多都在许氏名下的公司里做事并且享受信托基金收益,但真正持有股份且能够进入董事会的人数其实只有六个——许兆清、许兆清的二弟、四弟还有许兆清的两个堂兄弟和一个堂妹。   而除去两个堂兄弟和一个堂妹,余下三个亲兄弟的儿子都是主家长房直系血亲,均有资格竞争下一任家主之位。这其中当然是许兆清的儿子们优势更大,因为现任大家长手中可以转移的股份数量最多。   讲到这里,许兆清又再次跟莫琪然说起自己的三个儿子。   许兆清的大儿子,许少睿,如今已经结婚,并且育有一子一女。太太是南洋橡胶大亨的长女,属于门当户对的世交联姻。许少睿本人从小受到许兆清最多培养,目前也在许氏集团里负责有关地产的主业经营,在外人眼里是许家未来家主的不二人选。   二儿子,许少礼,以前和英国钢铁第一人的次女订过婚,但由于一场事故,女孩不幸身亡,许少礼之后也就不再接受家里的安排,一直未婚到如今。这位许老二现在全权执掌许氏下属的一间二级公司,从事新闻和出版业,不能说没有能力,但做派颇为浪荡,时不时就要闹出花边新闻,真真假假,从不间断。   至于小儿子,许少威,因为不怎么回家,所以许兆清没有多提,只说那小子是个不服管的混世魔王,让莫琪然不必急着接触,免得挨打。   第9章2-. 老戏骨带小戏精(上)颜   莫琪然陪着许兆清在郊外住了一个多星期。除去许兆清处理公司事务的时间之外,两人都抱在一起聊天。   老年人嘛,喜欢这样打发闲暇天经地义。莫琪然呢,也是个坐得住的人,尤其是“上课”的时候。   离开庄园的前一天,许兆清叫来三个奢侈品牌的销售经理,带着十几箱当季最新单品给莫琪然挑。   销售经理们接到电话通知时都感到十分惊讶,因为他们常常接待的客户其实是许家旁系里的十几位少爷和小姐,而许氏主家这一脉的人既看不上成衣也看不上走秀款,偶尔有需要也是直接叫来中意的设计师另行定制,还会刻意避免品牌署名。   不过,他们看到许兆清怀里的少年时,惊愕之余立刻明了眼下的异常是怎么发生的了。   枯木逢春,老树开花,连性向都反转了,还有什么花样不能搞呢?   要说那小男孩也真是个绝色,脸是东方人的精致小脸,身材却不是东方人的扁平消瘦,腰臀完全不输性感系的拉丁裔女模特。   少年兴致勃勃地在一排排挂好的衣裤之间翻拣,选出来的全是色彩出挑、带着明显logo的。   许家那位家主大约实在看不过眼,出言劝说“要低调一点”,但那少年只是撅一噘嘴,再甜甜喊一声“达令”,老家主就满脸“真是拿你没办法”的神情,不再啰嗦了。   品牌经理们看在眼里,惊在心中,暗暗吃瓜吃了个饱,脸上却依旧是职业笑容。   等人都走光,莫琪然自己开始看着那一大堆衣服发愁。背离自己的喜好,穿成一只花孔雀招摇过市,虽然不难,但特别恶心。   许兆清跟他说,为了达成目标不必计较衣着这些小事,甚至在某些时刻要能够放下自我,这就是所谓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穿着在超越了遮羞保暖这些基本需求之后,无非是用来表达自己是什么阶层,又或者是为了融入某个阶层的手段。比如,暴发户特别喜欢穿名牌,因为还没人认识他们,所以他们只能靠身上的衣服来彰显高人一等的身份,而老钱人家喜欢素色低调,也只是因为我们的姓氏和脸面就代表了庞大的资产,足以应付一切,那么,朴素却依旧得到特别对待就更能显示出我们的与众不同。表现形式不同,但本质上是一回事。”   许兆清坐在靠窗的软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向镜子前的莫琪然,“在你足够强大之前,穿得过分一点才能让人记住你,这很正常。真正让你丢脸的不是你穿了什么,而是你的能力和自信支撑不起你想要的那个状态。”   这人想了想,又低声笑起来,“以后我会教你怎么做才能像一个真正的上流社会富家少爷。那听着可能有些玄妙,但等你完全掌握之后,就会发觉其实非常简单。”   说完,许兆清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莫琪然坐上来,然后搂着他的细腰,慢慢教道:“你应该多撒撒娇。越是不擅长的事,越是要多做,然后你就会发现,撒娇这东西可以千变万化不拘一格,而且异常有效,尤其是你这样的美人耍着心眼使用的时候。”   莫琪然垂眸想了想,微微调整姿势,将双手环到许兆清脖子上,身体仰倒下去,然后利用做模特时学到的利用角度的知识,收拢下巴,抬眼看着男人,目光流转摇曳地问道:“我虽然答应和你结婚,但我也有我的需求。假如我见到什么人,想同那人做爱,你要怎么办?”   他不是真的想跟人上床,但又不肯再像跟方程鹏时一样由别人决定自己身体的使用方式,所以趁着练习撒娇的机会跟姓许的讨价还价。 第94章2-8. 老戏骨带小戏精(下)颜   然而,许兆清却迟迟没有回答,一双带有皱纹却毫不浑浊的眼睛像是透过他的脸看向远方,半分多钟之后,才怅然若失地应道:“我知道我管不了你这件事,但请你不要太过分,让我一个人心里难受。”   明明是假结婚,且答应的还是允许他背弃肉体忠贞,却说得深情款款,让人不忍离弃。   要不是莫琪然吃够了爱情的亏,清醒知道以许兆清的阅历绝不可能短短几日就对自己产生如此深爱,恐怕就要心生愧疚了。   “好,”他翘起脚,贴着男人的耳朵小声调笑道:“我答应你,就算要睡,也睡得对你有用。不让你一个人独自难过。”   许兆清侧头亲吻他的额角,似乎被哄得心情很好,立刻叫管家打电话把珠宝商人也叫过来,说是要给他选一款订婚戒指。   几日相处,像是已经生出了某种默契。两人各自的心知肚明和外人眼中的柔情蜜意,时真时假,无缝衔接,如同一杯掺了烈酒的咖啡,混淆着迷醉与清醒,蒙蔽着所有看过来的视线。   于是,转天,一身招摇且戴着巨大钻石戒指的莫琪然环着许兆清的臂弯走进许家大宅,让闻讯而来的许少睿、许少礼两兄弟半天没说出话,也让一众佣人头都不敢抬地默默避让。   “爸,您这是……”许少睿呆愣半晌,终于找回了嘴,但却找不到合适的用词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您这是老糊涂了吗?”许少礼不客气地接上后半句。   “怎么?就许你在外头左拥右抱,日日风流,我还不能找个自己喜欢的了?”许兆清搂着莫琪然坐到客厅沙发的正中间,摆足了当爹的架势。   许少礼看看气势十足的亲爹,在看看亲爹怀里的小孩,心里乱成一团,脸上却一改刚才的惊讶,玩世不恭地哼笑道:“可以,可以,既然您都想开了,那以后再也别跟我提什么哪家的女儿好。回头我也试试找个小男朋友,”他转过脸朝莫琪然扬扬下巴,问道:“喂,你多大啊?”   莫琪然缩在自己62岁未婚夫的怀里,故作茫然又委屈地答道:“18岁。”   “嗯,那我也找个18岁的,看看是不是睡起来特别带劲儿!”许少礼说完,又看向许少睿,满脸嫌弃在那人背上狠拍一下,怒道:“你倒是说话啊!刚才怎么跟我说的 ,现在就怎么跟爸说啊!怎么一到爸面前,你就没嘴了呢!”   许少睿皱眉扫开二弟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爸,您不再考虑考虑?这样真的好吗?”   “你觉得不好?那你说说,哪里不好?”许兆清忽然变了模样,再没有前几天那样的和和气气柔声细语,像是故意要激怒自己的大儿子一般逼问。   “这样的婚讯公布出去,亲戚朋友、公司里还有外头的人会不会……”许少睿像是觉得后头半句烫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会怎样?你们的母亲过世快二十年,我才有再婚打算,很过分吗?你老丈人前年娶的太太都是第四个了吧!不是也没人说什么吗!”许兆清冷笑,“要么,你是觉得琪然年纪太小了?我和琪然才相差44岁而已。史蒂芬那个老家伙刚刚娶了小他55岁的女主播,你跟着我去参加婚礼的时候可没觉得不合适!”   “但他……他是个男孩子啊……”许少睿忍不住叹气。   “时代不同了,宪法也修改了。你天天来跟我说,公司机制应该改革,集团形象需要年轻化,现在怎么忽然保守起来了?”   许少睿抖着唇角,像是满肚子理由,但最后的最后,这人垂下双手,抿唇应道:“您说得有道理。我可以接受您的决定。”   许兆清似乎依旧不高兴。许少礼则直接指着自己的大哥骂了一句“废物”,然后愤愤离去。   莫琪然目送许少礼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又看看低头站在对面的许少睿,忽然有点替身旁的许家家主着急。   这人在他面前总是深不可测的样子,说起话来也一套一套,怎么就教不好亲生儿子呢?   “亲爱的,别生气啊~”莫琪然软着声音给许兆清顺胸口,“回家路上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发火呢?”他撅起嘴在这老男人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哄道:“他们有想法也是正常,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没关系,我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听。”   他是来搅浑水的,既然老头子要激怒大儿子,那他就推波助澜、挑拨离间,当着这个儿子的面演出个狐狸精的样子。   果然,许少睿抬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灼灼像是要隔空烧死他,但虚幻的火焰没能产生足够的威力,反倒是这个想要点火的人再次选择了放弃。   “爸,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许少睿收敛视线,本本分分说道:“您这次忽然说要休假,公司里好几个企划都被搁置了。我过来之前,钱森打电话让我问您明天会不会去公司。”   “不去。”许兆清断然拒绝,“琪然的签证只能入境天,拖不得,我要尽快把婚结了,婚礼的准备工作优先。你自己去跟钱森开会商量,实在做不了决定再来问我。”   “……”许少睿脸上的表情来回变幻,一会儿充满干劲一会儿又犹疑发愁。   莫琪然靠在许兆清肩头,心想,许老头这个儿子恐怕并不适合当下一任家主啊…… 第95章2-9. 收服老管家(上)颜   许家家主要二婚,新太太是个18岁的平民小男孩,婚礼赶着一个月内举办,而且还要办得风风光光。这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在上流社会圈子里造成一场不小的震荡。有人惋惜许兆清晚节不保,有人希望这紧跟潮流的做派能影响自己的婚姻,当然更多人在等着看许家的笑话。   这不,距离婚礼还有十来天时间,八卦网站和报纸就已经开始煽风点火,许氏集团的股价也因此上蹿下跳,震荡不停。   许少礼从事新闻和出版行业,对此了解最多,天天都觉得公司里的员工用异样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这感觉实在糟透了。   他自己出去风流快活是一回事,他爸娶个18岁男孩回来给他做小妈又是另一回事。   “老三,你倒是接电话啊!别一天到晚老往没信号的地方跑!我警告你,尽快给我打回来!不然你就要多一个妈了!”许少礼对着语音信箱留下第不知道多少通留言。   许家三兄弟关系一般,但相较于大哥,许少礼更愿意跟弟弟来往,起码那小子曾经赖在他怀里喊过“二哥”。   关于母亲这个话题,许少礼其实是三兄弟中最介怀的一个。大哥与母亲相处时间最长,而且享受过两年“唯一”的优待。他却不同,生下来就要跟大哥分享母爱,产生自我意识的时候,母亲又怀上老三。   母亲过世时,大哥已经进入私立寄宿高中开始了独立生活,老三则刚刚把话说顺,只要有奶妈抱着就能笑得出来,唯独他什么都懂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这或许就是中间那个孩子必然的命运,高不成低不就,既得不到专属的重视,也得不到特别的宠爱,既没有老大的权威,也无法像老幺一样耍赖。   但命运就是命运,该来的总是要来。比如周末的订婚仪式。   许兆清表面上火急火燎地要办婚礼,婚礼前一周还弄出个家族内部的订婚晚宴,实则是把活儿都派给了莫琪然。   “你要在这个家里站住脚,上得安抚好亲戚,下得镇得住佣人。亲戚们一时半会是不可能轻易接受你的,但借这个宴会把下头的人都使唤明白倒是个不错的机会。喜欢什么就让他们安排什么,放手去做吧。”   许老头扔下这句话就把筹备工作扔给莫琪然了,一副大老板要看看新进员工能力的模样。   莫琪然琢磨了一个晚上,转天就穿着一身奶白色睡衣款的宽松真丝套装叫来了管家。   “查尔曼先生,家里以前也办过晚宴吧?请把客人名单给我,另外跟我讲一讲以往宴会的情况。”他抱着欧式钩花抱枕,坐在靠窗的软垫躺椅上,脸上满是天真和任性。   许兆清的要求实在不合理,又要他演出穷人乍富的骄纵,又要他得到佣人的信服,偏偏他还没法提出异议。一边是老头子要求的人设,一边是他自己想学的内容,哪边都不能放弃。   管家查尔曼在许家服务四十多年,岁数比许兆清还大,但头一回遇到这么年轻的“女主人”,也是有点不知该怎么应付。   “这件事其实可以全权交给我。”他笔直站在躺椅旁边,面色沉静地说道:“大少爷的订婚宴还有老爷每年的生日宴会都是由我负责。您只需要提出您的要求,我一定可以替您办到。”   莫琪然抬起头看着查尔曼,不满地否决道:“以往由你负责,那是因为许先生的太太过世了。可现在不同,我即将跟许先生结婚,家里的各项活动都应该由我来安排。所以,请你协助我准备这次的订婚晚宴。”   “好的,莫先生。请您等一下。”查尔曼不再废话,立刻去拿自己留存的宴会资料。   他是正经从英国管家学院毕业的,所有经手的事务都会备份存档,而且记录得绝对条理分明、巨细靡遗。但这些资料在他手里和在别人手里能起到的作用却绝对不同,他愿意提供帮助,却不看好许家的新任“女主人”。   那个小孩子,连起码的衣着得体都做不到,竟然还想安排大型宴会?查尔曼进入自己的房间后,不仅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常年不变的职业笑容也淡了几分。   他从书柜中抽出五大本资料夹,然后喊来打扫的佣人帮忙抱出去。   这是老管家的职业习惯。他们遵从传统,资料全部手写,沉重的东西也从不自己搬动,必须由相对应的佣人来负责。因为各司其职才是让一个庞大家族能够正常运转的必须秩序。   当然了,女主人负责家庭活动安排符合这个秩序,但那个小孩子本身不符合成为“女主人”的标准。   查尔曼带着搬资料的佣人穿过长廊和大厅,从最靠近卧室的楼梯来到二楼,再绕过许兆清所在的书房,走过偌大的中庭,回到莫琪然所在的日光房。一来一往足足花了十几分钟。   奶糖一样的少年依旧懒洋洋靠在躺椅上,两只光着的脚还微微摇晃,像只晒太阳的波斯猫软软甩动尾巴。   查尔曼承认这男孩长得漂亮,少见的漂亮,但也仅仅是漂亮。像买只猫一样养着,需要时抱起来哄一哄不好吗?许先生为什么要把他娶回家呢?   可出乎意料的,那波斯猫一样的少年看到佣人抱着的厚厚一摞资料后并没有露出为难的神情,只摇着“尾巴”点点头,说道:“放下吧,我会看的。看完再叫你过来商量细节。” 第96章2-1. 收服老管家(下)颜   莫琪然转回头看窗外,耳朵却偷偷竖起来,直到听见管家带着佣人走远,才翻身从躺椅上跳下来。   天知道他在这栋大到可以跑圈踢球的房子里演小娇妻有多无聊!   坐到圆桌前,他翻看资料夹如饥似渴地看起来,手指甚至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快地敲击,心情愉快极了。   管家先生的记录非常清楚,从客人名单到每个人的偏好和忌口,从负责不同工作的佣人名单和提供服务的公司联系方式到各项服务的价格,全都有条有理地整理好了。   莫琪然这辈子还没抄过别人的笔记呢,头一次就生出了佩服的心情。毕竟一个从业四十多年的管理者就算管的只是家务事也足够成为这方面的教授了,而高校里的教授可不会写这么仔细的教案。   莫琪然学着这些资料的整理方式在脑子里划分出区域分项,再逐项填充,整个过程丝滑又顺畅。那感觉仿佛听了一堂节奏密集又干货满满的课程,让学霸那颗闲到发闷且受过创伤的心灵重新鲜活了过来。   他花了一下午时间读完所有资料,接着闭上眼睛回忆了半个小时,最后才翻开不太明白的几页,按铃叫来负责倒茶的女佣,再让女佣喊来管家。   查尔曼这个时候正在检查晚餐的准备情况。在他的预想中,许先生的未婚妻要么会在他放下资料的一个小时内找他去做解释说明,要么就是得花上两三天时间磨到实在没有办法了再向他求助。   此时,他已经打算好转天就跟负责食物和场地布置的公司确认前期安排,以免那个小男孩拖拖拉拉耽误了宴会的准备工作。谁料到,那小孩却在这样一个不在计划之内的时间点派人来找他过去。   老管家用口袋中的丝帕擦干净手,吩咐厨师将汤的调味减淡一些,然后才再次穿越大半间房子,来到二楼。   天色都快暗下去了,那男孩怎么还在日光房?虽说英国的太阳珍贵,也用不着这么晒吧?   查尔曼轻敲房门,听见应答才开门进去。   少年坐在圆桌旁,低着头。夕阳余晖透过专门处理过的巨大玻璃柔和地笼在这只小猫身上,将原本奶白色的人染成了浅金色。   “莫先生,请问……”他隔开几步的距离出声提示自己的到来,可话还没说完,那波斯猫一样的少年就满面笑容地抬头看向他。   “查尔曼先生!你太厉害了!这是我见过的最棒最细致最有条理的存档记录!简直是完美!完美到让人惊叹!”少年的声调激动又快乐,像许家旁支的那些少爷小姐们刚从舞会里出来时一样。   一把年纪的查尔曼被夸得竟然没接上话。因为他这大半辈子都是在为许兆清这家人服务,而这家人生下来就被佣人围着,已经习惯了体贴又周到的照顾,虽然也会礼貌地表达感谢,但绝不会情绪如此激烈。   “很高兴我的记录可以得到您的喜欢。”他缓了一秒才做出回应。   “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简直重塑了我做笔记的方式!但我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请你务必解释给我听一听!”莫琪然还沉浸在学习的喜悦之中,抱起资料夹来到管家身边指着一张座位图就开始提问,“按照你之前的一张客人名单显示,这位许兆平和这位许兆志连续三次都坐在同一桌,应该是关系非常亲近的兄弟或者堂兄弟,可为什么最近两年的宴会上,他们忽然分开坐了,而且距离还隔得相当远呢?”   “这个……”查尔曼犹豫几秒,琢磨着到底应该如何说明。   “查尔曼先生,你的记录做得这么好,每个安排一定都是有原因的。这绝不可能会是失误。请你一定要告诉我,别让我犯错误。”少年似乎发觉了他的为难,一双闪闪亮的大眼睛写满赞美、信任和乞求,就那样直白地看向他。   “对,的确是有特别的原因。但这里头涉及许氏家族内部的很多家事,而且全都是许先生亲属们的私事。我很想告诉您,但……就快到晚饭时间了,恐怕很难一下说得清楚。”查尔曼觉得自己快要被少年的态度和眼神攻陷了,拼命挣扎着才找回理智,耐心劝说道:“要不然,等晚饭之后,如果许先生答应的话,我再专门讲给您听?”   “哦,对,家里吃饭的时间不能变。这是规矩。不能因为我而让许先生找你的麻烦。”莫琪然反应过来,眨眨眼睛,说道:“那就饭后再说,饭后我再向你请教这些问题。”   查尔曼点头答应,然后得体地微笑退出日光房。   他发誓,他的性向绝对正常。但刚刚有那么一瞬,他确实有点理解老爷为什么要娶这个小男孩了……   第9章2-11. 所谓权力(上)颜   晚饭时间,十人长桌上只孤零零坐着许兆清和莫琪然,桌边站着倒水上菜的仆佣都比坐着吃饭的人多。   富丽堂皇的大宅如同宫殿,而许兆清则是称孤道寡的帝王。   莫琪然对这种家庭氛围暗暗唏嘘,可想起自己已经被父母断绝了亲子关系,立刻收起了对许兆清的同情。   这荒唐疯癫的世界,谁该可怜谁啊,小心点别被许老头卖了才是真的。   “我的小甜心,宴会安排方面有头绪了吗?”主位上的许兆清饮下一口汤,转过头甜蜜问道。   “我的老baby,不要担心。”莫琪然也笑颜如花演得认真,“我已经看过前几年家里办宴会的资料了,等晚饭之后,再请教查尔曼管家几个问题就可以着手准备了。”   管家的眉头微颤,女佣手中的薄瓷茶壶轻抖,全都被这露骨的称呼震撼得不知所措。   许兆清却像是无知无觉一般拉起莫琪然的手,深情说道:“别搞到太晚,我不想一个人入睡。”   莫琪然则回握老男人的手,娇娇柔柔应道:“不会的。查尔曼管家是个细心又周到的人,只要他愿意全心全意帮我,我肯定早早跳到你怀里陪你睡觉。”   他来到许家之后,在佣人面前一直跟许兆清说英文。或许是换了语言系统的关系,又或者是因为他对许兆清并没有产生多余的感情,总之,他说这些话时并不觉得难以出口。   “怎么?他不肯用心帮你?”许兆清像个昏君一样表现出不满。   演宠妃的莫琪然立刻摇头笑道:“他当然肯,而且已经帮了很多。但我拉着他问东问西,难免耽误他做别的事。佣人们如果有什么地方没做好,你也不要责怪他,尽管冲着我来,我给你一个交代。反正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以后家里的事全都由我来管。”   这算是把责任全都揽到头上了,与此同时也告诉在场的其他人谁才是真正掌权的。   扛责任的习惯,莫琪然当学生会长时就有,但旁敲侧击这招数却是许兆清教的。   最初,莫琪然还觉得这样算是狐假虎威,可许兆清却说,他初来乍到,在能够真正立威之前应该学会借力打力,否则就要准备好面对麻烦。   别以为佣人就容易使唤。这些人大多都已经在许家工作五年以上,如同企业里的老员工,并不一定会给新来的上司面子。尤其还是这么年轻的一位上司。   “好,一切全权交给你。家里的事我就不管了。”许兆清十分配合,坐稳老虎的位置,给这个隐隐有些模样的小狐狸精撑腰。   这一来一回之间,他其实也觉得挺有趣。   教莫琪然和教儿子不同。因为他的儿子中必然要有一个能站出来执掌许家,而莫琪然则只需要变成他希望的样子就好。虽然同样都需要有手段有本事,方向却截然不同。   领导家族需要强势的态度,也需要牺牲很多自我的部分,是漫长又有些痛苦的过程。如果天生不具备这些素质,那就只能后天强行打磨。所以他的儿子们都跟他不怎么亲近。   反倒是对莫琪然,他放松了许多,由着自己的性子,要教出一只作乱人间的妖精。就像曾经的黄粱一梦,年轻时无法实现,活到这把岁数也该留点时间给自己,好好回味回味了。   这一老一少又演完一出大戏,分头去做自己的事。老的进了二楼书房,少的坐在一楼小厅。   佣人们收拾盘碗经由小厅门口回去厨房,刚好能看见管家躬身站在少年身旁答话。   “许兆平先生和许兆志先生是同父同母的兄弟,都在许家下属的船务公司任职,还娶了一对表姐妹。他们的父亲,也就是老爷的堂叔,两年前过世。船务公司的管理权最后到了许兆平先生手中,而许兆志先生辞去职务算是提前退休了。”   查尔曼没有明说这中间发生了多么激烈的争权力斗争,只简单描述了一下两年前和两年后的变化。   莫琪然没有继续深入追问,转而又问起其他几个人的座位变动。他手里没有拿着厚厚的资料夹,全靠记忆说出那些人名,而且个个不漏,全都点中有故事的人。   经过饭桌上一场对话,查尔曼认为是许兆清事先已经给了莫琪然一些提示,所以才能让这少年切中要害,顺便也是提醒他要注意态度,于是丝毫不敢怠慢。   但这些事情从他嘴里讲出来也着实有些为难——大家族里人口众多,盘根错节的关系,千丝万缕的联系,看着仿佛只说了那四五个人,实际上却是牵连了六七家人。   争权的,夺利的,看上同一个女人的,养了别人家孩子的,全是些说出来就会脏了嘴的八卦。   第98章2-12. 所谓权力(下)颜   查尔曼一个一个讲完,叹息之余,觉得自己在莫琪然面前像个传闲话的小丑,再没有豪门管家的傲气。   “查尔曼先生,”莫琪然抬起头,露出个温和又充满诚意的笑容,“我必须要让许先生知道,你是个了不起的管家,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应该的,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年老的管家得到安抚,态度也变得更加谨慎。   “我明天早饭前会给你一张清单,写上我所有的需求。请你按照清单内容安排宴会相关事宜,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都可以随时来问我,有任何进展也请及时通知我。此外,请你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清单上的每一个要求都必须严格做到,否则就没有以后了。”   这是立威。丑话说在前头,真出了问题也绝对会执行。谁不信邪,谁就来试试。   莫琪然第一次说这种话。说之前心情有些惴惴不安,可真正说出口之后,却发觉身体里流动着力量。   这就是所谓的权力,难怪人人都要争抢。简单几句话,就能夺人饭碗,断人生计。   莫琪然并没有因此而兴奋或是开心,反倒想起了方程鹏。   那个人一定很享受这样的事吧?掌控一切,身体、感情、命运甚至生命。   只是短短一个念头,他脑海里就闪现出许许多多的画面,有的依旧鲜明,有的已经模糊,唯有那双凶兽一样的眼睛灼灼发亮地投射过来。   “我累了,要去陪许先生休息了。”莫琪然别开头让管家离开,自己却依旧坐在小厅里,等待小腹中窜涌的焦灼感慢慢散去。   真是麻烦。他的身体和以前不同了。   以前的他从不渴望性爱,也从不被情欲影响。可现在,胸口的齿痕还没有彻底褪去,他就已经开始想念被贯穿蹂躏的快感了。   怎么办?真的要找个人解决一下吗?   不不不,时间点不对。他刚刚进入许家,甚至连婚都还没结,绝不能让人抓住把柄。而且,就算真的需要解决,也不能是跟方程鹏做过的那样!   莫琪然再不肯随随便便将身体和尊严一同交付出去。   脱离国内网络和信息的管控并克服情感对智商的蒙蔽之后,他花时间仔细查过,清楚知道SM是怎么一回事了。他的这个属性比性向要更加复杂,更需要小心处理。   确切地说,在真正且系统地认识自己的同时,他深刻地意识到,他理智上所需求的东西和性爱属性相悖。   除非有一个恰到好处的契机出现,否则,他只能满足其中一项。   真是可笑啊。他决绝地离开了方程鹏,却可能再也忘不了那个人了。脑子可以努力不去想,身体却做不到。   这就是那个人口中的舍与得吗?   好吧,就算是也没关系。既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就舍弃身体上的欢愉,去寻求能够抚慰精神的满足吧。   他要变得更强,更好,变得不被这荒谬的世界玩弄!   第99章2-1. 订婚宴(上)颜   莫琪然提出的要求并不多,可但凡他提了要求的地方基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大变化。   比如装饰。他摒弃了原先素雅简单的格调,反而选择了大量的仙丹花、匙唇兰和蝴蝶兰。这三种花都颜色艳丽,且带有明显的亚洲风格,欧洲本地甚至不容易买到。   又比如菜单。许家原本的大型家庭宴会几乎都是以西餐为主,可这一次却请了几个新厨子做中餐。   还比如娱乐活动。对,竟然还有娱乐活动,而且是专门包机运了一个舞狮队过来。   管家查尔曼为此单独花了一个晚上手写新资料本,同时也不停担心许兆清在宴会当天大发雷霆,牵连到自己。   这个小男孩实在胆子太大了!还没办婚礼,就敢破坏许家坚守了几十年的老规矩。   不止是他,宴会当天陆陆续续抵达的许家族人们也个个面露惊诧,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这哪是订婚宴啊,简直是过农历新年!   花花绿绿的宴客厅中,几群人站在不同的位置窃窃私语,时不时就有人路过许少睿和许少礼兄弟两人旁边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长辈们会状若无意地问候一句“最近如何”,潜台词是在打听“你和未来小妈相处得好不好”。同辈人则依照远近亲疏以及自家情况各有各的表现,其中大多数都是满脸“我懂,我懂,谁还没有个风流老爹,这回终于轮到你们家了”的微妙神情。   因为这场订婚宴的主角之一既是下周的新郎官也是家里的大家长,所以不存在新人迎客的礼数。主角迟迟不出现,客人兼亲属们也就只好吃着佣人送来的小点心继续聊些家长里短、公司业务,心里却暗暗猜测到底是什么人把许兆清弄得五迷三道以及自己是否能从家主的不清醒中看一出好戏或是得一些好处。   这气氛真是亲切中暗藏疏离,喜庆中裹挟诡异,像是有人故意在古典钢琴曲中夹杂了不和谐的音符。   就在这样暗流涌动的背景之下,莫琪然环着许兆清的臂弯出现在宴客厅。   几十口人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上百只眼睛全都转过来上下打量这对各种意义上都不符合世俗准则的“新人”。   花白头发的许兆清穿着浅色的针织衫和休闲裤,虽然并不隆重却又与平时不同,整个人都显得特别柔和。而他身旁的少年却穿了一件大红色带蝴蝶结领饰的真丝宫廷衬衫陪着黑色的修身长裤,如同一朵艳丽的罂粟,漂亮得锐利又刺目。   “达令~”罂粟花一样的男孩被看了几秒后,软软靠到许兆清肩上,娇声说道:“我好紧张啊~这么多人,我全都不认识~”   许兆清立刻将人搂到怀中,浅笑哄道:“开这个宴会就是为了把你介绍给他们,也把他们介绍给你。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紧张。”   说完,这位家主就趁着开席前的时间带着莫琪然走入人群,挨个与亲戚们打招呼。   等着看笑话的人们立刻发觉自己吃了亏,竟然要跟一个刚成年的小男孩论辈分,而且还不一定论得过。   许少睿默默站在堂弟许少澈身边,听着堂弟支吾半天叫出“大伯母”三个字,心里涌起无数对父亲的埋怨,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而许少礼则早已在少年出现后的一分钟内转身去了厕所,回来之后也刻意远远绕开,脸上丝毫不隐藏对少年的厌弃。   “喂,你这副样子,大伯会不会把你从信托基金名单上划掉啊?”另一个堂弟许少新低声在他许少礼身旁调侃。   许少礼靠在角落处的墙边,嗤笑答道:“划掉就划掉呗。”   许少澈和许少新分别是许兆清二弟和四弟的儿子,也都有资格竞争下一任家主。只不过,许少澈和许少睿关系很好,常有走动,仿佛已经有了一点结成同盟的意思。许少新却一直态度不明,像是没有所谓的样子,倒是跟许少礼那个吊儿郎当的作风颇为类似。   “不高兴也没有用,该来的总归要来,”许少新双手揣兜也靠到墙上,继续说道:“要我说,躲着不见是最不好的方法。”他忽然压低声音开玩笑一般说出邪恶的话语,“要是我爸给我找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妈,那我就高高兴兴接受,然后找机会尝尝这个小妈到底有多骚能勾搭上我爸……”   “会的,”许少礼冷哼,“你早晚会有机会的。”   “你生气了,”许少新依旧嬉皮笑脸,“你要是真不喜欢他,那你就用我这个法子试试,说不定就能搅黄了这桩婚事。”   “……”许少礼眯起眼睛,半天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过了好久才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图片放到许少新面前,笑道:“你别操心我家的事了。你爸带新助理开房的照片都被八卦记者拍到了,我花钱买断这个消息是为了许家和你妈的脸面,但不能耽误了你的爱好。快去吧,你有目标了。”   许少新看看手机屏幕,抱怨道:“像素太低,看不出到底是哪个助理啊。而且他现在的几个助理别管男的还是女的都长得太一般了,根本不能跟你小妈比。下次吧,等下次他找个像样的,我再动手。”   “怂了就说怂了,别找理由。”许少礼收起手机,转身走开,因为许兆清已经宣布要开席了。   被留在角落里的许少新也收敛起不正经的笑容斯斯文文走向餐桌,仿佛刚才一段对话只是聊到了天气一样。 第1章2-14. 订婚宴(下)颜   众人落座,等着一如过往的餐点,结果却发现第一道菜就是肉骨茶。   餐前喝汤没问题,但这汤一股子药味,令年轻一代全都神情古怪地喝不下口。几个嫁给许家“少”字辈的洋人媳妇甚至把眉头皱成了一团,她们带来的小孩子也哼哼唧唧不肯吃饭。   “这是什么东西啊?”   “上错菜了吗?”   “是不是不新鲜?”   “谁定的菜单?”   “还能有谁。”   宴客厅里隐隐躁动起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全是对菜色表达不满。   莫琪然等的就是这一刻,立刻当着众人的面扑进许兆清怀里,委屈说道:“亲爱的,因为你最近总跟我提起从前的事,讲了许多年少时在南洋生活的趣事,还说很久没吃过儿时喜欢的饭菜了,我这才修改菜单,还特意让后厨包了饺子,想着一家人团团圆圆、热闹热闹。没想到大家都吃不习惯。这可怎么办?”   许兆清拉起莫琪然放在自己胸口的手,柔声哄道:“这怎么能怪你?我看到菜单时就知道你的心意,高兴得很。”接着他抬起头来,又大声说道:“我们许家虽然在英国经营了几十年,但祖上为这份家业辗转迁徙,吃了不知多少苦才有今天。不能忘本啊。”   许兆贺,许兆清的二弟,听完立刻笑着附和道:“我小时候就被祖嬷逼着喝这个汤,当时觉得不好喝,可如今喝起来却特别亲切。那时候家里人口不比现在少,叔叔伯伯们走动得却比现在多,时不时就要到祖嬷家里吃饭喝酒,炖汤的砂锅就像是长在灶膛上似的,满屋子全都是这个味道。”   另有几个许兆清的堂哥也一起笑起来,不停说着“对对对”,开始回忆起童年时光。   “兆”字辈就是如今许家最高的辈分,而开口的这几个又是年纪偏大的,下头的弟弟、弟媳、儿子、儿媳妇、女儿、女婿、侄子、侄媳妇、侄女、侄女婿只好闭上嘴,乖乖喝汤。   可汤喝完,后头还有烤乳鸽、蒸鲜鱼、咖喱螃蟹等等等等,而且还一概不是可以轻松入口的做法。不少人因为从未自己拆过螃蟹,吃得是手忙脚乱,完全没了所谓的仪态。再看看那个罂粟花一样的男孩子,竟然能慢悠悠从蟹壳里挑出蟹肉沾好酱汁再喂到许兆清嘴里,顿时感到一阵无法言说的憋闷。   莫琪然前两天一直在研究怎么举止优雅地拆螃蟹,练得手指都破皮了。但此时此刻的效果绝对可以拉满,而且完全符合许兆清的要求。   那老头子出题一样让他在宴会上挑唆起一场事端,说是要看看兄弟几个的态度,然后还要他想一想怎么留给大家一个深刻的印象,顺便再给一记下马威。   “做人,当然是要做好人。但做事的时候,好人却不一定好使。没必要把自己束缚在无用的虚名里,除非你想随便让人拿捏。恩威并施,恩才叫恩,否则那就是理所当然,你应该给的。没人惦记你的好,自然也没人觉得你是好人。”这是许老头的原话。   莫琪然为此认认真真琢磨了一晚上,定下这个菜单的同时,竟然再次想起了方程鹏。   那家伙也是好几副面孔轮换着用,让他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所以才不知不觉动了感情!   第11章2-15. 侄子和继子(上)颜   晚饭快要吃完时,管家查尔曼走过来对许兆清和莫琪然说醒狮队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开始。   “再等十五分钟吧,”莫琪然看看巨大的玻璃窗外,然后对许兆清说道:“外头有风,我去给你拿件外套,你穿暖和了再去院子里看舞狮。”   许兆清微笑着侧过头亲吻他的脸颊,顺势耳语说道:“不用急着回来,好好观察观察每个人的表情,晚上讲给我听。”   莫琪然则文不对题地笑闹揶揄道:“你好讨厌,晚上的事晚上再说,哪有当着别人面勾我的~”   坐在一旁的许少睿和许少礼兄弟俩没听清自己亲爹的话,反倒让莫琪然的回答弄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许少礼像是彻底受不了了似的扔下筷子起身要走,他大哥立刻压低声音提醒道:“你别乱来!亲戚们都在,你无论如何不能提前离开!”   许少礼暗自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应道:“你别一惊一乍的,我上厕所也算乱来吗?”说完,他甩开许少睿的手,转身走出宴客厅。   另一张餐桌上坐着的许少新看见了,也放下手中的餐具起身离席,只不过这人去得不是厕所方向,而是来到靠近楼梯的小厅里假模假式地打起了电话。   莫琪然抱着羊绒外套从楼梯上走下来时,刚好看到这个打电话的年轻男子,于是借着经过楼梯转弯的瞬间扫了一眼。   他知道那人叫许少新,也知道许少新和许兆清是什么亲戚关系。实际上,整个大厅里的人,他都在许兆清给出的资料上看到过,并且全都记住了。可也仅此而已,因为许老头说他不应该有先入为主的偏见,所以资料上只有照片和基本信息。   这个许少新有着许家男性的典型特点,个高腿长,浓眉长眼,只是下巴和嘴唇长得不如许兆清那两个儿子,尤其是下巴上那颗痣,颇有些突兀。   莫琪然没打算和许少新现在就近距离接触,于是假装没发现小厅里有人,想要径直走开,谁知许少新却忽然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不行,我这是家庭聚会,肯定走不开。再重要的事都得往后排,我不能扫了我未来大伯母的面子……”   莫琪然不得不转过头看过去,对方倒是像刚刚发现他一样,表情稍有些错愕,然后急急忙忙挂上电话,礼貌地笑着打招呼。   “大伯母好。”   “你好。”   “一会儿是要去院子里看舞狮吗?”   “是的。”   “这是给大伯父拿的外套?”   “对。”   “外头确实有点凉,你也应该穿件外套再出去。”   “多谢提醒。”   “正好我打完电话了,我和你一起回宴客厅去。”许少新站起身。   莫琪然却摇摇头,“我先不回去了。多亏你的提醒,我要去再给自己拿件外套。”说完,微微一笑又转身上楼。   许少新看着少年离去,脸上原本带着的无害笑意也渐渐褪去,接着不屑地撇撇嘴,单手揣兜,十分潇洒地走回大厅。   走廊另一头的许少礼刚好听到这一段对话,眉眼中满是愠怒。他所在的位置看不到许少新,却能看清那个一身红衣的18岁少年。少年转身离去前的一抹浅笑在他眼里毫不单纯,反而像罂粟花球茎里滴出的液体一般勾动欲望。   等许少礼进入大厅,走廊和楼梯附近也没有佣人经过,他就大步追到楼上,直奔父亲的卧室。 第12章2-16. 侄子与继子(下)颜   莫琪然这时正挽着两件外套从卧室里出来,刚好在门口与许少礼迎面撞上。他及时停住脚步,微微向后避让,谁知对方却步步紧逼直接将他按到了墙上。   许少礼抬腿踢上房门,双眼微眯,语气不善地质问道:“你还没跟我爸结婚,就敢在我家里勾三搭四?”   莫琪然微愣,然后勾唇轻笑,“你这是怕我去勾三搭四,还是怕我不去勾三搭四?”   这下轮到许少礼愣住了。他一共只见了莫琪然两面,而且还都十分短暂,所以只觉得这小男孩极其漂亮且又十分会卖弄风骚讨好他爸,所以把莫琪然跟家中某些长辈喜欢的明星或者模特画上了等号,完全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仿佛带了脑子。   他迅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懊悔不应该拿其他长辈的所作所为揣测自己父亲的喜好。   其实,这也不能全都怪他。他爸似乎从二十几岁结婚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其他情史,不,根据叔叔伯伯们的说法,他爸连婚前应该也没有跟谁走得特别近。而婚后,父亲和母亲也一直是相敬如宾的状态,从没有像对待这小男孩一样搂搂抱抱耳鬓厮磨。   毫无历史数据作为参考,必然推断不出准确的结果。许少礼发觉自己根本不清楚父亲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收回撑在墙上的手,准备立刻下楼,另外找时间再重新对男孩进行评估。可男孩去反手拉住他的衣袖,然后就亲了过来。   双唇相触,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那香气拨开久远的记忆,让他莫名感到熟悉和怀念。   好像许多许多年前,他曾经在母亲身上闻到过同样的气味。那时,他还只有楼梯围栏那么高,怀着弟弟的母亲会在他去上学之前笑着给他一个轻柔的亲吻,就像现在一样……   不!不一样!   只是短暂的恍惚,一个小小的舌尖已然探入他口中。许少礼狠狠推开男孩,暴怒喝道:“你怎么敢!”   “你一个人偷偷跑到这里,把我摁到墙上,还特意关上了门,难道不是这个意思?”男孩依旧在笑,“就算你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个行为也已经足够引人遐想。如果你去跟老头子告状,那也是你先做了逾越规矩的事。我大不了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你许家的脸面还能不能要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许少礼瞬间被激怒,抬手一个巴掌就要抽过去,然后猛地想到如果打到这男孩的脸,结果恐怕只会更糟,于是急急转力,扯住男孩身上那件艳丽夺目的衣服,重重将人甩了出去。   他其实已经收住了力道,但许家的男丁或多或少都学过格斗术,而那少年又刚刚成年,完全不是对手。一扯一甩之间,男孩撞到沉重的实木柜子,然后倒在地上。   因为柜子发出的闷响惊动了佣人,门外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   “进去!躲到衣帽间里去!”男孩忍痛压低声音催促。   许少礼立刻快步转入右手边的衣帽间。   “老爷?莫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女佣一边敲门一边不太确定地问询。   莫琪然挣扎着爬起来,整理好衣服去开门。   “没事,我帮许先生拿外套,刚刚被绊了一跤,磕到柜子上了。”莫琪然大大方方敞着门回身去捡落在地上的外套。   “需要我去取医药箱或者叫家庭医生过来吗?”女佣看出莫琪然的脚步有些不稳,赶忙上前去扶了一把。   “不用。你把掉到地上的外套挂到需要送洗的衣物那边,我另拿一件干净的给许先生送过去。今天家里有客,不要兴师动众让人看了笑话。”莫琪然这话既是说给女佣听,也是说给衣帽间里的许少礼听。   女佣答应一声,又悄悄往卧室四周看了看,这才抱着衣服转身离去。   莫琪然则快速进入衣帽间,大大方方在许少礼的注视下,重新拿了两件大衣。   “你别这么盯着我看,不然,我会以为你在等我脱衣服。”他讪笑说道,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就抱着衣服出去,留下许少礼一个人恨得想要捶墙。   不过,莫琪然下楼之后,先是绕到靠近洗手间一侧的走廊转角处站了一会儿,才缓步往宴客厅走去。因为他的身体又有点不听使唤了。   许少礼抬手要打他的时候,他眼前又闪现出方程鹏的模样。于是,紧跟而来的疼痛轻易就让情欲撑满了下腹。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直接跟许少礼发生点什么。哪怕不是方程鹏给他的那种激烈又野蛮的性爱也无所谓,因为他急切地想要被贯穿,被大力地肏干,想要通过与其他的人交合,减少想起方程鹏的频次。   这已经不是还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了。他确信自己有足够的理智离开那个男人,但却没有更好的方法安抚自己的欲望。   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麻烦,不能一直拖着!   莫琪然在宴客厅外驻足片刻,目光快速略过每位宾客。   他在完成许兆清交代的工作,也在寻找一个适合上床的对象。   有没有那个长得还不错的讨厌鬼,随便睡一睡,顺带惹出点乱子来呢?   莫琪然隐约发觉自己的想法相当无耻且卑鄙,但他却已经不再感到自责或是愧疚。   他有他自己的原则。真正德行端正的人,就算给他带来点小麻烦,他也绝不会碰。   至于剩下的那些嘛,大家就各凭本事吧! 第1章2-1. 老夫少妻的工作总结(上)颜   醒狮舞得精彩又惊险,两人配合着在离地数米的桩子上翻滚腾挪,有时甚至让人担心负责狮尾的人马上就要被甩脱下来,可半秒钟后,那狮子竟然已经灵活地掉了个头,又跳到旁边的桩子上骚痒摆头。   小孩子当做杂耍看个新鲜,老人们则趁机怀旧。莫琪然让管家准备好的红包送到“兆”字辈的人手里,再由这些人派给陆续登台的几只狮子,做足面子。   一番热闹之后,这顿饭也就差不多该要散了。   简单打过招呼,许兆清将送客的任务交给两个儿子,自己则带着莫琪然回去楼上。   “听管家说,你上来拿外套时摔到了。不要紧吧?”许兆清等莫琪然关上卧室的门立刻柔声问道。   “要紧的。”莫琪然一边回答一边去衣帽间取来许兆清的睡衣,“我摔倒是因为你二儿子怀疑我勾搭你侄子。”   “他对你动手?”许兆清接过睡衣的手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惊讶,然后又问:“那你勾引我侄子了吗?”   “没有。”莫琪然摇头,紧接着露出个狡黠的坏笑,“但我把你二儿子给亲了。”   许兆清稍一琢磨,立刻挑眉说道:“你这个顺序肯定不太对。应该是他先怀疑你勾引我侄子,然后你亲了他,他才对你动手。”   莫琪然推着这老狐狸进浴室,“是是是,你什么都知道。”按照要求,他天天跟老头睡一张床,还形式主义地在别人面前又亲又抱,于是私底下相处时也渐渐放松下来,就算有人忽然闯进来也不会发现他们是要假结婚。   许兆清却转过头来问道:“我并不是什么都知道,比如,我就想不出你为什么要亲他。”   莫琪然轻哼一声,“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他把我困在墙角逼问的感觉,所以戏弄他一下。反正我是来搅浑水的,最好是他也想不出我为什么亲他,然后来主动接触我。我好替你看看这个儿子到底怎么样。”   “你很不喜欢他嘛。”许兆清摇头轻笑。   “我应该喜欢他吗?”莫琪然看着许兆清的脸,尝试读懂这人真正的意图。   “我不是说那种喜欢,”许兆清收敛起笑容,“我希望你帮我看清他到底在想什么。三个儿子里,他不是最不听话的,但却是我最不了解的一个。总是游离在我的底线附近,既不靠近也不走远。我不想躺在坟墓里才能听到他吐露心声。”   莫琪然为这份父爱动容,正经劝道:“你应该自己去跟他聊,开诚布公的那种。拿我来试探他,也许会起反效果。”   许兆清摆摆手,示意自己要洗澡了,让莫琪然出去,临关门前才幽幽说道:“不是我不想,但我可能已经错过最好的时机了。”   莫琪然走去衣帽间拿自己的换洗衣物,心里满是怅然。他想起自己的父母,再审视现在的自己。   三月前的他尚且有勇气对父母出柜,而如今,即使父母肯接他的电话,他也无法再坦诚说出自己的近况了。   有些门,一旦上锁,就很难再轻易打开。不一定是因为门里的人心存怨恨,但时过境迁,或许隔着那道门才能让两边的人和平共处。   第14章2-18. 老夫少妻的工作总结(下)颜   洗漱完毕,两人一同躺到床上。   许兆清戴着老花镜靠在床头看书,仿佛被心事所扰不愿开口。莫琪然闭着眼睛缩在被子里,却怎么都睡不着。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他翻过身对着许老头睁开眼。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许兆清没有正面回答。   “因为——我亲了你儿子。你怕老许家绝后。”莫琪然想起了艾迪森和陈爹。   许兆清像是被这句话逗笑了,神情柔和些许,说道:“怎么会绝后呢?我大儿子早就有一对双胞胎了。今天没来是因为正好学到美洲历史,学校组织孩子们去实地参观,今天应该在看玛雅文化遗址。等下周婚礼时,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许少睿才多大啊,他的孩子顶多上小学吧?小学就组织学生跨洋旅行?!”莫琪然不可置信地坐起身。   “小学高年级了,正是应该多出去看看世界的时候嘛。”   “这么小就跟着老师去那么远的地方,家里不会不放心吗?”   “孩子们的妈妈的确有点不安心,以家长委员会常任理事的身份作为志愿者跟过去了。但我觉得没有必要。随团老师和助教的数量很多,一个大人带两三个孩子,能出什么问题?1岁了,完全可以生活自理,送几个安保人员远远跟着就行,母亲陪同反而失去了这趟出行一半的意义。”许兆清边说边放下了书。   莫琪然缓缓躺回去,心想,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未免也太理性了,儿子不肯谈心的原因,你反思得还不够啊。   “不必为许家未来的子孙后代操心,先说说今天来的这些人吧。你都看出什么了?”许兆清摘下老花镜,看向身边的莫琪然。   “嗯——”莫琪然回忆片刻,“我觉得你二弟和你应该是一条心,而且是不论你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的那种。他看我的眼神非常温和,就像看家里那些侄子和外甥一样,很是包容。”   “你三妹脾气很好,虽然刚刚看到我时眼神有些慌张,但很快就平静下去了,而且后来都相当稳定,和我对视的时候也没有刻意避开。”   “你四弟,我说不太好。他一直表现得很平和,但我注意到,他把脸转过向我的次数非常多,看的却是别处,不肯和我对视。我觉得他在偷偷观察我。另外,我去给你拿外套时,在楼梯口遇到了他儿子,还聊了几句。”   一直没出声的许兆清忽然问道:“少礼是不是因为看到你和少新聊天,所以才去找你麻烦?”   莫琪然撇一眼老狐狸,点头答道:“对。但我跟许少礼没说什么特别的,甚至还刻意避开和他一起回宴客厅。”   “为什么要避开?”许兆清问。   “说不清,许少礼给我的感觉很类似他爸。”莫琪然只有一种不舒服的直觉,但没有明确的证据。他简单描述了自己与许少礼的对话内容,想听听许兆清的分析。   “所以,他是坐在小厅里独自一个人打电话,发现你之后就立刻挂断电话,然后跟你寒暄,要和你一起回宴客厅。”许兆清确定当时的细节后,问道:“他有没有让你觉得他不希望你听到电话的内容?”   “没有,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实际上,如果不是他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还不一定注意到他。”莫琪然摇头。   许兆清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转了方向又问:“那他跟你打招呼时是坐着还是站起来了?”   “坐着。”莫琪然觉得自己好像隐约有了头绪,追寻着思路缓缓说道:“对,他坐着……而且态度非常轻松随意,就像我们以前曾将见过似的……但在宴客厅里,他就不是那副模样,似乎谨慎许多……我们第一次去跟他打招呼时,他当时也坐着,可一看到我们,他立刻就站起来了……不止是他,只要我们站着,所有‘少’字辈的人都会站起来说话,就算态度非常勉强,也还是会站起来……”   “这是许家的家规。长辈站着,小辈就不能随便坐下。”许兆清解释道。   “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莫琪然微微蹙眉,觉得这个信息的缺失影响了自己的推导过程。   “你辈分大,不需要学这个。”许兆清轻松带过,可脸上的笑意却清楚表明他是故意的。   “所以,他嘴上恭恭敬敬,心里根本没拿我当回事。而且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莫琪然给出结论,接着又意识到什么,“不对。他跟电话另一头讲的话,他对我讲的话,还有他的这个外在和内在态度,矛盾太多。如果只是碰巧遇到,他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反应!”   “那你猜,他想干什么?”许兆清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但依旧要考一考他。   莫琪然眯眼又想了几秒,忽然一脸厌恶地说道:“他假装打电话引起我的主意,然后又用平辈人的态度对我表达关心,甚至还要和我一起回宴客厅。呵,他想干的恐怕不是‘什么’,而是我。”   许兆清笑着关掉台灯,然后拍拍情绪激动的莫琪然,哄道:“挺好挺好,睡前又学了一课。以后看人不能只看表情,要多观察细枝末节以及小习惯。而且不能急着下结论,保持怀疑的态度,加大时间跨度上的信息收集。正所谓,日久见人心嘛。”   莫琪然伸手给许兆清和自己都拉好被子,睁着眼睛又回味了一会儿许兆清的话,忽然开口问道:“在你的计划里,你四弟一家人是不是值得被深入了解的对象?”   “是。”   “那我是不是应该让许少新得逞?”   “是,也可以不是。”许兆清用入睡前的舒缓语气说道:“我只让你去试探,至于你选择什么样的方式,那完全在你。我既不能因为你跟我侄子睡觉而对你进行道德审判,也不会因为你不肯和他苟且而逼迫你就范。只不过,你给出的结果如果不够准确,那么这个对你不礼貌的人以后就可能接替我的位置成为许家的家主。”   莫琪然没有再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不得不说,许兆清绝对是一个比方程鹏更厉害的老师——仿佛从不越俎代庖替他做决定,却又总能引着他步步深入,将许兆清的目标变成他自己的目标。   莫琪然甚至开始怀疑许兆清在洗澡前说的那一番话有几成真实。   什么最不了解的儿子,什么躺在坟墓里听儿子吐露心声,听着真是拳拳慈父心,可敬又可叹,实际上却不知道留了什么后手。   莫琪然在黑暗中勾着唇角露出个坏笑。   反正他现在急需找男人上床,许少新也好,许少礼也罢,赶上谁是谁吧!他可不替许老头的孙子着急。 第15章2-19. 新婚和旧爱(上)颜   经过订婚宴,许家人全都见识到许兆清对莫琪然的宠爱以及莫琪然在住宅中的话语权,所以真正到了婚礼那天,婚礼现场反而不如新闻报刊上波澜壮阔。   出席的人不管心里什么想法,脸上一概带笑,嘴里全是“恭喜”。   莫琪然穿着一套许兆清为他定制的古典式白西装。这西装外套非常特别,不是如今常见的及臀长度,而是犹如大衣一样覆盖到膝盖。金色的双排扣,19世纪的军装式立领绣着金色的花纹,腰线收得极紧,再配上白色的手套,华丽之余是满满的禁欲风,但克制中又透出更加引人遐想的风情。   他出现在布满百合与白茉莉的礼堂时,甚至听见两旁宾客发出惊艳的抽气声。   仪式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总归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桥段,两个新郎都维持着优雅。但之后的筵席上出了一件特别的事。   许兆清的二弟总是盯着莫琪然看,看得他心里发毛。因为那目光中透出的情绪既不是暧昧也不是祝福,反而满含疑惑和惋惜。   莫琪然觉得事有蹊跷,可又没机会问询,只好暗暗记下来,以后再想办法寻找答案。   说起来也是可悲。别人结婚都是满心欢喜,他却是在各种杂念之中变成有名无实的已婚人士。不仅情路坎坷,婚姻也只是一场交易,而且还嫁了个能当他爷爷的老头。以后,如果不及时把已婚头衔变成离异,他搞不好就有机会直接进级成为寡妇。拿不到遗产的那种倒霉寡妇。   所以,等宾客陆续散去,坐进车里准备回许家大宅的莫琪然变得十分安静,神情也带着几许惆怅。   “累了?”身旁的许兆清原本在闭目养神,可能是听到了他的叹息,转过头来问道。   莫琪然拿出许老头给他买的新手机,顾左右而言他道:“智能手机的确好用,网上的新闻即时可读,全是你风流我贪财的花边八卦。你这么大手笔地折腾,不怕许氏的股价跳水吗?”   许兆清轻笑,仿佛毫无压力地说道:“跳吧,哪有只涨不落的股票?少睿、少礼那一代人,需要在逆境中历练历练。再说了,我只是办婚礼,又不是办葬礼,股价能跳下去,当然也能跳上来。”   “哦——所以,这几张咱们在礼堂里的照片是你主动让人透露出去的?”莫琪然用手机打开一个英国主流媒体网站,将头版头条的高清照片放到许兆清面前。   “是啊。我还特地挑了几张把你拍得特别好看的。怎么样?我这个人虽然老,但审美还不错吧?”有了后座和前座之间的隔音层,许兆清丝毫不介意暴露出自己的手段。   莫琪然看着自己与许兆清接吻照下头的评论,有点想尽快做寡妇算了。   他爸妈应该不会关注国外新闻,但大学里那些认识他的人却很有可能已经看到了。毕竟这家主流媒体是把他和许兆清的婚礼照片放到了财经版上。   莫琪然刻意避免去想方程鹏会不会看到,但他刚回到许家大宅,手机上就闪出了一个与方程鹏有关的人的名字——艾迪森。   因为还心存希望,怕跟父母彻底断了联系,他有了新手机和国外的新号码后,立刻将旧号码转接过来。谁知第一个找上来的竟然是傻子少爷。 第16章2-2. 新婚和旧爱(下)颜   “小莫!!!”电话一接通就传出艾迪森的哭腔,“我刚被我爸放出来啊,我心里好苦啊!我刚被放出来就发现你跟一老头结婚了,晴天霹雳啊!你怎么能嫁给别人呢!!你应该嫁给我啊!!”说着说着竟然还真的嚎啕起来。   莫琪然扶着额头,轻声哄道:“艾迪森,你乖,别哭了。我跟谁结婚也不能跟你结婚啊,你爸还惦记孙子呢,我又生不出来。咱们说好做朋友的,对吧?好朋友结婚,不是应该送祝福的吗?等以后你结婚时,我肯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我,我……我祝福你,但我心里也还是难过!以后,以后,要是那个老头敢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我,我就飞过去帮你揍他!”艾迪森似乎忍住了悲痛,可停顿几秒后又哭起来,“小莫,你真的喜欢那个老头吗?你是不是被他拿住什么把柄,又或是欠他钱了?你告诉我,我想办法救你!”   莫琪然回头看一眼依旧在笑的许兆清,无奈的对艾迪森说道:“没有。我是自愿的。我先生他人很好,对我也好,我这是嫁入豪门了,不需要你来救我。”   “真的?”   “真的。”   “那好吧……”艾迪森像是放下心来又像是彻底绝望,抽抽搭搭说道:“你,你嫁入豪门是好事,以后就没人再敢欺负你了。但你别忘了我,我一直都会是你最好的朋友,对吧?”   “对,咱们是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莫琪然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由衷的微笑。   “那你……嗯?那什么……哦,对了,你后来写完策划书,啊不,考察总结了吗?没写完也不要紧,写一半的也可以发给我……啊?啊啊,那个……那个……”这段话,艾迪森说得是颠三倒四,有头没尾。   莫琪然立刻警惕起来,想了想才答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帮你写完,然后发到你爸邮箱里。我记得他的邮箱地址。好了,艾迪森,我今天办婚礼忙了一天,很累,就不跟你多说了。下次再跟你聊,你乖,下次在自己家里给我打电话。”说完他就切断了通话。   电话另一头的艾迪森傻愣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对坐在自己对面的方程鹏问道:“小莫什么意思?为什么让我在自己家里打电话给他?”这人此刻正在方程鹏的办公室里,不然也不会去看财经版上的新闻。   方程鹏冷着脸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从书桌上的纸盒里抽出一张面巾纸递给艾迪森,提醒道:“擦擦鼻涕。”   “什么啊……”艾迪森擤完鼻涕还有些哭哭唧唧,“我就被我爸关了一个半月,怎么刚一出来就天不是天地不是地了……会长,你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就考察到国外去了,小莫怎么就忽然跟别人结婚了啊?你和小莫怎么都不肯好好说话呢?你们是不是都欺负我脑子不好使啊……”   方程鹏坐在皮转椅上,看着艾迪森哼哼唧唧地哭,心情也十分复杂。他也没想到莫琪然愤然离去后竟然就跟许兆清结婚了。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猜中了开头,但没猜中结尾。他的眼光绝对没问题,莫琪然确实能成个人物,可惜却不是在他手里破茧成蝶。   光是从这人对艾迪森说的最后一句话,方程鹏就能发觉莫琪然已经与一个月前不同了。许兆清真是好手段,不仅会调教人,也会收买人,竟然直接把那小美人给娶回家了!   错过一个美人,不可惜。错过一个有脑子的美人,可惜,但不会让他后悔。而错过一个能让许兆清用婚姻留在身边的有脑子的美人,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尤其是他和莫琪然最后闹得极不愉快。   这事细想起来,真是让他无法释怀。首先,他一直希望和许家建立某种官方以外的联系,结果却送了个因爱生恨的冤家过去。再者,那小冤家前一晚还哭着说喜欢他,转天就扑进许兆清怀里,还扑成了许夫人,弄得像是他被始乱终弃了一样。   这导致他天天晚上躺下之后都会记起莫琪然这个人,而且越想越郁闷,越想越懊悔!   操之过急,操之过急了啊。应该再慢一点的。当时要是不发脾气,不说那些狠话,好好哄一哄,说不定就成了。   说要送,也不是这么送。明明是我先看上的,怎么就白白便宜了许兆清!   姜还是老的辣,以后要再稳一点。稳住,稳住,大不了以后再找一个。天底下难道还找不出一个比莫琪然更好的!   方程鹏叼着烟在艾迪森的哭声中自我安慰。   他自以为已经有了决断,不会再被那个哭着说喜欢他的少年困扰,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因为许兆清申请慈善基金会的事,仅仅半年之后,他就再一次见到了莫琪然,而且是不见还好,见完立刻又稳不住了…… 第1章2-21. 故人相见不叙旧(上)颜   方程鹏与莫琪然的再次相见是一个周二的早上。   前一周,已经初见规模的基金会负责人打电话给方会长,说许兆清有意对注资金额和法人代表进行调整。这种变动通常无法代办,所以,方程鹏让那个负责人书面回复许兆清,礼貌地请这位热心公益事业的富商亲自过来一趟,此外,也务必让新的法人代表随行。   他不承认自己这么做有多余的目的,即使他完全有能力通过特殊方式进行代办。   方程鹏认为新任法人很有可能是许兆清的某一个儿子,那么他就有机会和一个许家同辈建立往来。毕竟年龄相当容易沟通,而且这个被带来的儿子很有可能会是许兆清属意的继承人。   结果,许兆清的确带了一个儿子来,可基金会的新法人却不姓许,而姓莫……   看着许兆清一行五人走进基金会所在的办公楼时,方程鹏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时隔半年,许兆清似乎清瘦了一些,但眼神依旧睿智沉稳,而这人身旁的莫琪然则完全脱胎换骨一般,浑身上下都散发一种蕴含高级感的诱人气息。   “好久不见,程鹏小友。”许兆清走近过来,与他握手打招呼。   然后,噙着嘴角的莫琪然缓缓摘掉手套,也来同他握手,脸上不带一丝怨怼,反而举手投足之间充斥着舒适又慵懒的感觉,像只刚刚吃饱睡足、心情不错的波斯猫。   “没想到方先生会特地过来接待我们。故人相见真是分外开心。”说是这么说,但这只波斯猫轻软的语气里只透出漫不经心且分量不足的愉快情绪,像是大发慈悲才让人伸过手来顺顺毛,绝没有一丝谄媚讨好的意思。   这人穿着素色的衣裤,找不出一点品牌商标,可剪裁极其仔细,用料也绝对精良。远看还不觉得有什么特别,走近一点就会发觉每一个衣褶都诉说着柔软与舒适。浑身上下也没有多余的装饰,除了简单的婚戒唯有领口别着一枚不怎么起眼的小胸针,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那是两个世纪前的古董珠宝。   昂贵却低调,这就是高级感的来源吗?不,这只是老钱家族一贯的作风。无须卖弄炫耀,只选择让自己感到舒服的物品使用,价格则不值一提,因为能穿戴在身上的东西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   方程鹏看着这样的莫琪然,莫名地想起一个说法——所谓高级感,就是欲望全都被满足后的厌倦感。   如果这种高级感出现在他手下员工的脸上,他恐怕会立刻让那个人全铺盖滚蛋。因为有欲望却得不到满足的人才会拼命进取,才对他有用。可莫琪然早已不是他的人了,这种视角的变化让方程鹏反而说不清道不明地想要再多看这美人一眼。   只不过,现在并不是分心的时候,因为许兆清身旁的另一个人也已经向他伸出了手。   “你好。”那个年轻人打了招呼,却没有做自我介绍,表情中带着明显的轻佻与不耐烦。这神态与感觉倒是跟莫琪然刚好凑成一对,绝对比头发花白、言谈持重的许兆清更像莫美人的丈夫。   “这是我家的老二,叫许少礼。本来我是想带大儿子过来的,但他太太的祖母忽然过世了,他也得一起帮忙准备老人家的身后事。下次吧,下次介绍你们认识。”像爷爷又像爹实际上却坐拥美人的许家家主打断方程鹏的思绪,且话里有话地让他知道算盘打错了,许少礼不是他想结识的那个继承人。   方程鹏隐藏起自己的失望,用余光扫视许兆清身旁四个人的反应。许少礼似乎早就清楚这个事实,摆烂得十分彻底,脸上甚至看不出失落。莫琪然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眼神往许少礼那边飘了一下。反倒是另外两个中年人一个推推眼镜一个整理袖口,认认真真地在避嫌。   “这两位是?”方程鹏觉得好笑,刻意发问。   许兆清笑着又介绍道:“我计划以后每年都捐一笔钱到基金会,所以带了一个财务人员和一个管理人员过来。这绝对没有信不过小友你的意思,等转账完成,我的审计师还跟我走。但我想让琪然宝贝负责基金会的事,所以必须留个联络人方便他了解运作过程。你跟琪然是旧相识,肯定可以体谅我,也愿意帮帮他,对吧?”   老狐狸真是会做人也会说话,明明是他出的钱,想要安排个人进基金会,还姿态这么低。方程鹏知道这是一种官方式的疏远表现,说白了就是面对外人的客套。   “这是应该的,”他再次尝试打破这种疏离的客气,“原本我也是帮忙许先生代为打理基金会的各项事宜。现在您派人过来,更方便两边交流,绝对是好事。”   “那么以后,请方先生也继续替我多留心基金会的事。我将不胜感激。”莫琪然接过话头,让方程鹏的协助变得十分微妙,说不清到底与许家有多少关系。   这感觉相当糟糕。因为假如能感受到哪怕一点点敌意,都说明莫琪然对他还余情未了,那么方程鹏就有办法重新拉住这份感情,再做谋算。但眼下的情形却是恩怨全无、往事如烟,令未来的走向变得模糊而不可预测。   第18章2-22. 故人相见不叙旧(下)颜   简单看过基金会的办公室,又见了原先的负责人,许兆清留下两个中年人,然后由方程鹏陪同去完成法人变更的法律手续。因为莫琪然的国籍未变,这次变更反而比当初的申请手续要简单容易许多。   所有的表格和文件全部填写完毕,政府机关里走流程一般来说还需要1-15个工作日。方程鹏没有提前打招呼是刻意要让许兆清知道如果没有他们方家想在国内办事有多么繁复艰难,所以等到那个穿制服的公职人员说完后续还可能要补交那些资料以及所需时间之后,才一个电话打给自己的二伯。   他家里这一支明面上仅仅是商人,他二伯才是依据某种不成文规矩内定要接方家老爷子的班走政途的那个。   虽然听着仿佛分得很清楚,商是商,政是政,但方程鹏的父亲和他二伯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小时候睡过一张床,大了也都在一个营里当过兵,现在更是互通有无,一致对外。   一通电话打过去,将事先商量好的套话讲出来,走流程的时间转眼就缩短成两天之余,方家二伯也借着这份人情与许兆清约了个茶局。而且还是个一对一的茶局,方程鹏作为晚辈不参与其中,莫琪然和许少礼自然也不去凑热闹。   因为明确有这么一段空闲,百爪挠心等了许久的艾迪森终于有机会和莫琪然约着要一起吃个饭。当然,艾迪森的消息来源肯定是方程鹏。   茶局约在转天下午,艾迪森和莫琪然则说好会在同一天吃晚饭。方程鹏打算在那前后找机会去跟许少礼偶遇一下。   方会长并未有具体的目的,起码现阶段还没有明确想着要从许少礼身上图谋什么,但偶遇这东西,除非真有命运撮合,否则就需要事在人为。方程鹏当然不认为自己跟许少礼之间能有所谓的机缘牵引,所以早早做好了准备。   这个准备说起来既高端又龌龊。因为许兆清为了不受打扰将首都市内某超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全部包了,致使常规的探听变得极其困难。   于是方程鹏让人在街对面的一幢写字楼里的对应位置临时清出个办公室,并架了一套军用监听设备在那里。   这设备不是影视剧里常见的那种需要在对方房间里暗藏小型窃听器的信号接收装置,而是调整好方向和范围就能直接点对点锁定音源的大家伙。这么大动干戈只为了制造一次“偶遇”实属杀鸡用牛刀。   但方程鹏就是这么干了。至于这其中还是否还有其他原因,反正他不承认,那就是没有。   转天午饭后,许兆清大约在点1分离开酒店。方程鹏那时正坐在写字楼底层的咖啡馆里悠闲地看杂志。衣着低调的他戴着款式普通的耳机,像个忙里偷闲听音乐放松的上班族,除了长相过于优秀,导致邻桌两个女白领频频侧目,倒是真的一点都不会让人去多想他耳机里到底播放的是什么东西。   楼上监听设备的音源收集器正对酒店顶楼某间套房,信号经过降噪处理再转到方程鹏那边。三点两线,距离不超过5米,一切都丝滑般顺畅。   脚步声显示房间里只有许少礼一个人,因为没有对话,所以很难分辨这人具体在做什么。但很快,这人似乎拨出了一通电话,言简意赅地说道:“过来吧,难道还要我高接远迎不成?”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方程鹏听见开门关门的声响,接着是一阵衣料摩擦撕扯和唇舌吸吮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似乎被撞倒,然后是莫琪然懒洋洋的音调经由耳机直接传到到方程鹏的鼓膜上——“急急慌慌地干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要肏就好好肏,如果我觉得不够舒服,你就别想着再玩肏小妈的戏码了。”   第19章2-2. 方会长就是不高兴(上)颜   “清高什么?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   “我勾引你?那个吻吗?恶人先告状啊——”   “少废话!一通电话就能叫过来的骚货,玩什幺半推半就的把戏!”   从对话中,方程鹏能听出莫琪然和许少礼的关系并不算和睦,但互相嘲讽的对话结束之后,立刻又是嘴唇连续在皮肉上吸吮的声响。   连绵不断的喘息和呻吟声交汇在一起时高时低,偶尔还夹杂着莫琪然的呢喃。   “进来……快点……肏进来……”   “我不想要手指……我都快被你玩松了……你快点肏进来……”   “你到底要不要干我……不干就快点滚蛋……我还有正经事要做……”   许少礼似乎再次被激怒,不知做了什么,让莫琪然尖叫起来,然后哑着声音骂道:“背着我爸勾人的骚婊子,这么急着要挨肏吗!”   坐在咖啡馆里的方程鹏默默动了动喉结。他也曾经在性爱时这样羞辱莫琪然,并且清楚地知道这美人喜欢被如此对待。他以为莫琪然此时也会和从前一样,像讨好他一样乖乖哀求许少礼。哪知道,这美人在床上也已经变换了模样。   一记清脆的掌掴声后,莫琪然用娇嗔的语气呵斥道:“你叫谁骚婊子!出个门连规矩都没了,你还想姓许吗!叫小妈!”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缓下来,像颗刚出锅的粉圆,热乎乎软糯糯地哼道:“乖,叫小妈,小妈疼你,让你肏到爽——”   过了几秒,方程鹏隐约听到一声分辨不清内容的咕哝,然后是莫琪然缓慢又满足的抽气声,紧接着就是皮肉拍打和肉穴被插到“噗噗”作响的动静。   “少礼……啊嗯……少礼……啊嗯……少礼的鸡巴好大……好大……比你爸的……啊嗯……更硬……更粗……再……啊嗯……再肏深一点……”   方程鹏教过莫琪然在床上说骚话,但这么有悖人伦的叫春的确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想。倒不是说方程鹏所在的环境多干净,而是他没想到莫琪然胆子这么大,敢背着许兆清跟睡许少礼,又堂而皇之在许少礼面前拿父子两个的性器作比较。   然而,许少礼似乎特别吃这套,不仅腰胯拍击臀肉的“噼啪”声加快了频率,甚至还喘息着问道:“小妈,我爸也能把你干到这么湿这么软吗?还是说,他满足不了你,你才张开腿让我肏?”   莫琪然那边没有再接话,但呻吟声越来越大,直到许少礼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又哑着嗓子抱怨了一句“你别吸这么紧,小妈,你要把我夹射了”,这人才轻笑着说道:“小孩子就是没耐性……你爸能骑着我肏一夜……啊嗯……你可别……啊嗯……中看不中用……”   方程鹏此时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个爷孙两人颠鸾倒凤的画面,他立刻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清除掉这个没有用的信息。   实话实话,方会长现在的心情那是相当的郁闷。就像玩赌石,明明看中了最好的那块原石,最后却在别人手中见到了雕琢后的完成品。   他还无法判断究竟是莫琪然私自和许少礼有了这样的关系,还是许兆清另有意图在借着莫琪然答道某种目的。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认为这场苟且只是单纯的性欲使然。   那个小美人啊,已经懂得如何使用身体了……方程鹏压制住纠结的情绪重新戴上眼镜,可邻桌那两个女白领早已被他散发出来的超低气压吓跑。   方会长最终没有听完莫琪然和许少礼的乱伦性爱现场直播,也放弃了与许少礼的偶遇。   他这么做,不是因为他不高兴。他一点都没有不高兴!他只是不看好一个被父亲明着放弃且自暴自弃与继母搞到一起的豪门浪荡子罢了!   所以,他表现得非常冷静。摘掉耳机后,没有急着离开,反而来到楼上的办公室中,居高临下通过望远镜注视酒店大门,直到眼看着莫琪然坐进车里去赴艾迪森的约,才让人拆掉设备,再独自回家。   经由这个过程之后,他从表现得冷静,终于恢复到真正冷静。   方程鹏决定静观其变,反正有艾迪森拉住莫琪然,一切就还有回转的机会。既然美人不愿给他做马前卒,那就不做,反正以莫琪然现在的身份和能力,足够他放下身段谈合作了。   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不仅是他教给莫琪然的东西,也是他自己一贯的作风。方程鹏甚至没打算用“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种话来安慰自己,就已经调整好了态度。   许家是他早早锁定的目标,不急于一时,但势必要拿下。余下的细枝末节全都可以不做计较。 第11章2-24. 方会长就是不高兴(下)颜   坐到餐桌前的莫琪然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在某人眼中已经转换了角色,正愉快地跟艾迪森说笑。   艾迪森的记性是真不好,甚至没有追问莫琪然跟着方程鹏去英国后究竟发生了,反而眉飞色舞地讲自己在“锐驰”里是怎么被亲爹奴役。   “我好惨啊,现在天天都要八点半起床,没时间练车了。我爸给我雇了个生活助理,从早到晚盯着我。只要我不肯去上班,我爸就威胁我说要砍咱们这个项目的费用。”   “那可不行!这项目是你辛辛苦苦写出来的策划书,我怎么能让他随随便便降低标准呢!”   “我现在每周都要开好多会,脑袋特别疼。但咱们的项目进展倒是挺顺利,两间酒店的基础建设已经完成到8%了,第三间的用地批文也拿到了,是看雪山最好的观景位置!我盯着策划部找了好多藏地文化研究学者,建筑设计图也全都根据这些人的意见反复修改,绝对符合你策划书里的要求。”   “对了,我托方会长收购藏地古董。他很上心,找了好几个懂行的人,还让那些人务必确定古董的出处,来路要正规,寓意要吉祥。但很奇怪,我说想看看那些收回来的东西,他却一直不答应。他甚至说,等酒店造好了也不让我去住。还说什么,什么我不适合跟老东西待在一起。这根本没道理!你说对不对?”   莫琪然脸上一直噙着笑,听到“方会长”三个字时,才收敛了些许,然后又立刻恢复如常,好声好气地劝道:“乖,你要听话。赛车比古董有意思,你有时间还是去练车,免得你爸又叫来道士关你个九九八十一天。”   艾迪森的脸色瞬间煞白,像是受过重大刺激产生了应激反应似的,缩着脖子咕哝道:“哎呦,不要提这个,不要提这个。我爸送走那个老鼠脸道士之后,天天逼着我喝符水。好可怕,好难喝,想想就要吐……再也不要了……”   莫琪然伸手揉揉这人的头发,笑道:“你乖乖听话,别去看什么古董,肯定就不用再喝了。”   艾迪森长叹一声,看来是放弃了,但依旧嘀嘀咕咕地小声抱怨:“你怎么也站在方会长一边呢?你跟他哪有你跟我关系好?你应该替我说话嘛!”   莫琪然心想,你要是知道我跟你们方会长睡过多少回,你就不会只抱怨这个了。   实话实说,莫琪然现在已经不怎么记恨方程鹏了。当然,这并不是意味着他回心转意想倒贴上去要给方程鹏做棋子。只是他的眼界比从前更加广阔,也见识过所谓的上流人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终于彻底放下了许多原先极为看重的东西。   莫学霸依旧是学霸,但却早已不是高校里单纯的好学生。虽然,他跟许少礼上床这件事能因为他与许兆清之间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而勉强甩脱“乱伦”二字,可这半年来,他睡过的人可不止许少礼。   还有谁呢?嗯——许氏集团里的两个高级主管,许家旁支里一个有老婆有孩子却见了面就用眼风来回扫他屁股的侄女婿,肯定还有许少新。哦,对了,在这次回国之前,他把许少新的亲爹也睡掉了。   没错,三个巴掌也能拍响。他不光睡了人家亲父子,而且还打算把父子两个凑到一起睡。   许兆清这个四弟,绝对不是好东西。如果真让这对父子上位,莫琪然对未来的打算恐怕就要落空了。   这可不行! 第111章2-25. 总裁家的学霸太太上班咯(上)颜   已经有了自己打算的莫琪然没有和艾迪森长久地叙旧,反正这个傻子少爷每个月都会给他打电话。   正常吃完饭,没有接受任何后续安排,他从餐馆直接回到酒店。许兆清已经靠在总统套房里的躺椅上戴着老花镜看文件了。   “怎么样?方家这次又给你许诺了什么优渥的条件?”莫琪然轻快地走过去,习惯又自然地坐到老头腿上,完全是老夫老妻的模样。   “一般一般,老调重弹。”许兆清笑笑,“实际上,他们从一开始给出的条件就非常不错,很难再提高多少了。”   “哦,让我想想。那你就是另有图谋,或者他们想要的太多,你不愿意给。”莫琪然侧头去看老头手里的文件,然后品头论足道:“你们许家这间投行才是一般一般,老调重弹。等我这次回去,得去别家投资机构看看,给我的薪水找个像样的地方。”   “还有半年你才能领婚前协议里写明的款项,这就急着要搞投资了?”许兆清将手搭到莫琪然肩膀上轻抚几下。   “你不会因为舍不得那点钱,已经想着要起草离婚协议了吧?”莫琪然毫不在意地跟老头开玩笑,然后转回正题,撒娇催促道:“你快说方家的事嘛~你一直吊着方家,到底是为什么?”   “呵,学会磨人了。”许兆清放下文件,一手搂着莫琪然,一手摩挲这人的指腹,“你刚刚猜的其实有七八成了。方家确实要的不少,但我给得起,而且也谈不上不愿意。这里我就要考考你了——方家一直把方程鹏推出来跟我接触,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莫琪然立刻从题面推断出答案,“因为他们要培养下一代。许家从商,方家就在从商的下一代中挑个好的出来,积攒下的人脉既是方家的,也是他个人的。”他停顿一秒,笑着搂住许兆清的脖子,“老baby,你也是一样的打算吧?所以,你天天数落少礼,但实际上最属意他喽。”   许兆清长叹一声,没有接话,仿佛这其中还有许许多多的无奈和不可控。过了许久,才幽幽说道:“少睿和少礼,目前都还不够资格。”   “你不是还有个老三吗?”   “少威志不在此。他是个野性难驯的,更不合适。”   莫琪然不再说话。其实,他一直在尝试确认许兆清到底想让谁来接替位置。   他不是许兆清的真配偶,但也已经坐上了许家这条船。既然上船的机会是他自己主动争取的,那么下船的时机与方式也不应该由别人来决定。所以,他必须比其他人更早一步知道风往哪里吹。   许兆清对于继承人的态度一直不明朗,莫琪然一度怀疑这人在故弄玄虚。可惜,他的段位还比不上这只老狐狸,就算心存怀疑,也无法从细枝末节中推测出一个准确的方向。   “少睿和少礼只是目前还不够资格。老爷你还年轻,慢慢培养着,总会有一个能行的。至于方家的橄榄枝嘛,拖着就拖着,等你定下继承人选再接也不迟。”他学着姨太太吹枕边风的语气哄哄老头子,然后在许兆清那张老脸上亲了一口,就没事人一样地起身洗澡换衣服去了。   他此时还不知道,下午那场情事令方程鹏放弃了与许少礼接触的意愿,相当于破坏掉许少礼的一次机遇。但这个机遇,细算起来与他本人关系不大,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感到愧疚。   家务事最难缠。对于莫琪然来说,还是赶紧把基金会拿到手里,然后找机会进许氏集团占个位子。   天天和亲戚们搅合在一起,睡来睡去实在没什么意思。他如今也算把人情世故和床上那些事玩明白了,该要正经学点生意手段,以便做个体体面面的许氏下堂妇。   有了这一层想法,之后的几天,莫琪然都专注于基金会内部事宜,等手续办完立刻跟着许兆清回去英国。   岂捂撕魃久撕岂魃魃   许兆清呢,似乎早有计划,甚至无须莫琪然开口就把人安排进许氏总部正在开展的一个新项目里。   “你不是说你来英国是跟方家那小子一起来考察酒店的嘛。”许老头牵着莫琪然的手坐进车里,“我这里正好有个酒店的项目,带你一起去玩玩。”   “玩?”莫琪然从老头手里接过资料翻看一会儿,然后小声嘀咕道:“这项目的几个投资方里有许家的‘仁和’投资银行。我记得这间银行是在你四弟许兆易手里。看来,你是让我去跟那对父子再亲密接触一下喽。”   许兆清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闭着眼睛嘱咐道:“小心点,别被人架空。你得多长点心眼,把握住细节,但真的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也不要急着做出反应。你虽然已经站稳了家里的角色,但公司那边又是另一翻天地。小事需得雷厉风行,用以敲山震虎。而大事却要谨小慎微,除非十拿九稳,否则不该轻举妄动,挣一时之意气。切记,切记。”   “知道了。”莫琪然收敛起慵懒娇美的伪装,神色认真地答应一声,然后重新研究那份项目资料。 第112章2-26. 总裁家的学霸太太上班咯(下)颜   这个酒店开发项目并不在英国本地,而是位于荷属安的列斯群岛上,且已经拿到了博彩牌照,绝对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从资料说明上看,该项目一共有五个股东。其中许氏集团总部占股1%,许氏旗下‘仁和’银行占股2%,南洋‘豪荣’博彩公司占股12%,这三家都是由许家人经营。另外两个股东则是两间荷兰公司,分别占股1%和21%。   到底是远近亲疏有不同。大哥和四弟拿大头,南洋那边的许家旁系持股最少。看着仿佛理所应该,偏偏亲兄弟之间并不真的同心。   莫琪然抬头看看身旁的许兆清,考虑着是否应该提醒这人——你明着偏心,就不怕旁系的亲戚跟许兆易勾结在一起算计你吗?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觉得老狐狸不可能想不到,所以这其中大概率另有问题。而老头子此刻是在跟他卖关子,等着他自己去发现。   不得不说,许兆清在对他的“教育”上相当用心,甚至比他预期的要好上许多倍。莫琪然不是不感激,但也时刻保持着警惕。因为,他至今都看不懂许老头对他这么好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天上掉下来硬往人头上砸的馅饼说不定就掺了氰化钾。   莫琪然已经19岁了,怎么可能还像18岁时那样轻信他人?亏都白吃了吗?   所以,他安安静静跟着许兆清来到许氏总部,坐到属于他的那个座位上。   他的办公室是项目部里最大的,但也是最冷清的。原本的负责人乔恩变成了二把手,表面上天天过来汇报工作进度,实则却将所有能做决定的事都安排好了,什么都不让他插手。   说起来,其实也不能全怪乔恩。酒店项目已经开始运转9个月,岛上的酒店主体建筑都快封顶了,忽然空降一个靠美色上位的主管,无论哪个人都不会服气。   莫琪然老僧入定一般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了一个星期,终于决定展开行动。   他打电话叫来后勤主管,抒发对公司茶水间里免费咖啡的不满。   “这些咖啡实在太糟糕了,会影响我和我们部门员工的工作效率和心情。”他发出无奈地叹息,然后非常有见地表达了一下自己对咖啡的了解和挑剔。   转天,那位高管就让自己的女秘书去五条街以外的一家咖啡馆里买来符合要求的巴拿马翡翠庄园瑰夏咖啡送到莫琪然的办公室里。   品尝过那杯咖啡并确认品质无可挑剔的莫琪然,又立刻打电话给那个女秘书,“你的眼光真好,这绝对是我来公司之后喝过最好的咖啡!它拯救了我低落的心情!”   “这是应该的。我们主管已经让后勤部门重新挑选咖啡豆的供货商,您以后在公司里都能喝到喜欢的咖啡了。”秘书跑了那么远只为买一杯咖啡,心里其实是有怨言的,但她清楚地知道莫琪然的身份,所以一直在劝说自己要理解她们主管的讨好行为以及讨好的同时还得避嫌,只好使唤她去跑腿。   “哦——他做这些是应该的,员工们本来就需要好咖啡来提神。但你不是。我必须要另外感谢你!”莫琪然演绎着一个典型的充满戏剧张力的同性恋角色设定,并于转天送了两张最近大火且超级难买到的音乐会入场券到秘书桌上。   “啊,您不用这么客气。这实在太……”秘书满脸受宠若惊的神情,甚至微微有些慌张。   莫琪然却用手捂着嘴,失望说道:“怎么?你不喜欢吗?糟糕,我看网上很多人讨论,还以为你一定会想要去看看呢~”   “不不不,我……很想去看,我只是……”   “那你就拿着,”莫琪然笑起来,“但你也要帮我一个忙。我太喜欢上次那杯咖啡了,可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买来的。毕竟后勤部要重新挑选新咖啡豆需要一段时间,我不想……”   “我可以每天都帮您买一杯。”   “啊——太好了!我会跟你们主管说明这件事,绝不能让他以为你是偷懒去了。那么,明天早上9点半,我等着你的咖啡!”莫琪然对秘书眨眨眼,然后又将音乐会门票往前推了推,“你看,这是你应得的。”这才摇摇曳曳地离去。   从此,后勤部的主管秘书每天都会按时送来咖啡,而莫琪然则隔两天就送点小礼物给这个秘书。市面上买不到的巧克力啊,特调的香水啊,总之他是个公开的同性恋,丝毫不用担心对方会错意。   于是,这个名叫茉莉的女秘书因此与他有了相当密切的来往。   莫琪然耐心培育着他和茉莉之间的“友情”。等到茉莉可以放松地跟他开一些女孩子们私下的玩笑时,他才开始满脸哀愁地抱怨起自己部门里的烦心事。 第11章2-2. 那个人他今天就要出现了(上)颜   后勤部和财务部最是能接触到整个公司的部门。   莫琪然之前睡过的一个高管就是财务的,但他留着这份交情没有用,反倒从后勤部主管的秘书下手。   别小看这位名叫茉莉的秘书。因为越是与所有部门及个人没有利益冲突的位置,越是有机会知道更多秘密,且不会因为自己的得失而有所偏颇。   这不,茉莉听到莫琪然的烦恼之后,立刻以好闺蜜的身份劝道:“你别发愁,其实完全可以相信乔恩。他很有能力,人也不错,自身做起事来的确喜欢掌控全局而已。这个酒店项目之前,他一直是负责咱们公司主营的地产项目,业绩好,执行力也强。可惜,他们项目组的财务主管拉杰也是个有本事爱操心的。两个要强的人碰到一起,谁也不肯听谁的,这才把原先的项目组干散了。现在肯定不会出现那样的问题。”   莫琪然点点头,仿佛真的放下心来,实际上却记住了那位财务主管的名字。   自此之后,咖啡和小礼物还是持续进行,但莫琪然的关注点已经转移到目前跟乔恩搭档的财务主管身上。   人嘛,难免要犯错,而莫琪然自己又看得懂所有财务报表,耐着性子找,总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大约一个月之后,他终于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稍微小题大做一点,就送走了手底下的财务人员。   转头他又跟床伴打了一声招呼,拉杰与乔恩这对老冤家便再次碰头了。   当天晚上,已经知晓动向的许兆清抱着莫琪然嘱咐道:“乔恩和拉杰都是能用的人,你别把他们气跑了。我让你搅合家里的事,公司那边绝不能出乱子。许兆易父子才是我的目标,你一门心思地玩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那就本末倒置了。”   莫琪然依偎在老头子身上,笑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但三足鼎立,就大概率都能稳住。”   许兆清虽然对新型词汇不了解,但老典故却听过一些,捏着莫琪然的鼻子,训道:“你这是狭天子以令诸侯,要做曹操喽。小心,曹操死得最早。”   “我又不是真的要在许氏总部坐江山。等项目进入稳定经营阶段,我立刻功成身退,绝不恋战,有什么可怕的?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莫琪然拨开许老头的手,露出个乖巧且惹人怜爱的笑容,“我要乔恩和拉杰为我做事,总要许诺点什么。你得给我保底,不能让我食言。食言而肥,肥了就不美了,不美怎么去勾搭你那些不要脸的亲戚?”   “你是有点要成精的意思了。”许兆清似乎非常满意自己这个学生的表现,低头在莫琪然唇角轻吻一记,点头应道:“把握好分寸,我就给你保底。”   “没问题。”莫琪然娇媚回吻,然后立刻收敛起风情,打着哈欠钻进被子里准备睡觉。   他跟许兆清最多也只是亲吻,撒娇练练手就够了。时常露出点真性情,才能让这老头放心。   莫曹操和许天子,谁挟住了谁还不好说,但他们当下的目标一致,乔恩和拉杰这种角色自然不够看的。   莫琪然没有选择拉一个打一个,反而用好处和总负责人的身份恩威并施,偶尔还做做和事佬。总之是真真切切让那两个人知道,只要哄得他开心,不仅能顺利完成眼下的工作,后续还能挑个公司里的更重头的项目去做主管。   部门内的气氛安定下来一些,莫琪然就不再干涉乔恩和拉杰的做事方法,只捏住了必须由他签字才能调度三百万以上款项这一个权柄,至于该不该签,想不想签,全看乔恩和拉杰过来汇报的理由和态度。   拉杰认为需要重新核算申请金额时,要来找他,乔恩认为这钱必须立即到位时,也得来找他。莫琪然这间冷清了许久的办公室现在被两位主管搞得像走马灯似的,动不动就要开会。   自此开始,他算是拿住了手下两员大将,并且在项目相关文件上有了公开自己姓名的权柄。这导致方程鹏很快就再次受到了刺激。   方家对于这个酒店项目也一直很有兴趣。方程鹏的二伯在邀约许兆清一起喝茶时就曾提起过想要参与其中的意愿,但许兆清找借口推了回去。   谁知道,仅仅一个月之后,持续关注这个项目的方程鹏就在许家旗下的媒体网站上看到了莫琪然的名字与他想要参与的项目出现在同一版面。   这则新闻会之所以如此之快出现,并非媒体板块负责人许少礼与莫琪然有染,而是因为许兆清的再婚令许氏集团股价持续波动,实在需要一些强有力的正面消息提升股东信心。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方程鹏却无法冷静对待。他不承认自己后悔了,但不甘与愤怒的确时不时就要在他心里狠狠烧上一把。反复提醒着,这个小美人本该是他的!   而他重新又惦记上的小美人此时却一心搞事业,顺便睡男人,不,男人们。   第114章2-28. 那个人他今天就要出现了(下)颜   这一天,到任快四个月的莫琪然终于想起来查查自己的账户,因为他现在不仅仅是总裁夫人,也是部门一把手。婚前协议上的钱虽然还拿不到,工资却已经存下来一些。   而且,算算日子,其实距离他领取第一笔“婚姻出让年租金”也没剩多久,该要去投资机构转转了。   “拉杰,你别光盯着你手里这些钱。眼看项目就快成立一年了,该要放眼全局,留意一下每个股东的经营状况。我知道,这本来不在你的工作范畴内,但关心一下股东们,我们也好计划下一年的安排。万一需要追加投资,咱们心里也能有个底。”莫琪然一边穿外套一边吩咐手下那位印度裔的财务主管做事。   拉杰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奇怪,但理由似乎也说得过去,于是点头应道:“可以,我立刻着手去办。不过,我这边没有分析师,顶多是汇总各家公布出来的报表,做一些初步判断。如果你想要更精细的分析报告,可能需要跟公司的财务总部那边借人。”   “不用那么麻烦。你让下头的人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就行,越详细越好。汇总之后交给我就行。”莫琪然对拉杰笑笑,然后又说道:“我得出去一趟,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这是送客的意思。   他相信拉杰会认真对待他的需求,因为这是拉杰与乔恩之间的制衡之道。至于分析师的活儿,莫琪然自己就能做,无须再过别人的手。   工作上,他游刃有余,但投资这方面就比较麻烦了。他顶着许氏集团总裁夫人的名头去投资机构咨询,但实际能拿出来的金额却非常有限,简直像个笑话。   所以莫琪然仅仅是报了一个可以唬住人的数字,但又说并不急着要投资,只想要提前了解一下各家机构的服务和佣金。   投资界中,真正有名气有本事的机构,尤其专注服务于上流社会的那些,都会设置投资金额基本线。而莫琪然根本达不到这个标准。   所以他打算分别走访几家不同级别的投行或者私募对冲基金,先了解了解行市。   这种了解相当震撼人的三观。因为富豪钟爱的那些机构,光是托管费就已经可以达到普通人眼中天文数字的级别了。至于许诺的年利率更是难以置信的高。   当然,如果不是有许兆清配偶这个身份加持,他根本见不到这些机构负责人,更不可能从负责人口中听到任何一点有用内容。因为这些全都是老百姓头顶天花板之上的游戏玩法。   莫琪然听完讲解后,离开“曼森”私募对冲基金负责人的办公室,独自站在电梯前思考自己的贫穷。就在电梯到达的铃音响起时,他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训斥的声音。   “赵,你别总是跟我提你的直觉。那东西不能说服我!别以为有人愿意指名委托你操盘,你就有资格跟我提要求!我告诉你,你这样的操盘员多如牛毛,我随时可以把你换掉!”   一个中年白人正站在走廊尽头冲一个二十出头的华裔男子训话。很明显是上司教育下属,可那个年轻人的脸上只有倔强和不服。看来是不认可上司的批评。   莫琪然对那年轻人多看了一眼。因为在学生时代的职业规划中,他毕业后应该和这名华裔处于相似的位置。   世事不公,但又福祸相依。假如没有遇到张明伦和方程鹏,他恐怕也不可能嫁给许兆清,然后靠着老公一进公司就当上主管。   裙带关系。让人憎恶的同时,也令人感到舒适。关键在于,受益者究竟是谁。   莫琪然收回目光,走入电梯,想着等自己能动用的金额够了,倒是可以过来帮衬一下那个满脸轻蔑的年轻操盘员。   打破阶级这种事,实在是非常有趣。已经走上这条路的莫琪然,也在考虑寻找几个帮手。   就像许兆清与那个私人律师一样。再厉害的人也需要不同领域的专业人士辅助,而那些人必须是信得过的。   还有什么比相识于势微之时,更容易建立笃定友谊的呢?   盘算到这里,莫琪然再次想起方程鹏。真是可笑,他曾经多么憎恨方程鹏拿他当做棋子,可现在,他也对别人打起了相似的主意。   这大概是上位者的必经之路,差别只在于功成之后,棋子将会被如何对待。   或许方程鹏并不会像张明伦一样将他弃之如敝履,但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中,终究不是莫琪然想要的人生。   单方面的喜欢和奉献,实在太过卑微。而他莫琪然就算性癖异常,人格上却从不委曲求全。   除非是彼此平等真诚相待的感情,否则,他宁愿一个人孤独终老。哪怕永远无法从性爱中得到满足,他也绝不妥协。 第115章2-29. 是谁算计谁(上)颜   过去的已经过去,就算相见时还能感受到一丝悸动,也不会改变任何决定。倒是眼前还有许多事等着要做,根本不给人驻足停留的时间。   莫琪然收集好几家投资机构的信息后,并未返回头去打听那个华裔操盘员,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拉杰递交来的数据文件上。   难怪许老头说拉杰和乔恩都是可用之材,让他不要把人气跑了。单说莫琪然要求的这份资料——只凭借两三句话的简单交代,拉杰就能在半周之内超额完成任务,绝对足够证明实力。   这人不仅收集了网络上可查的公开财务报表和企业宣传,另外应该还动用上私人关系,拿到一些内部财务讯息。所有内容全部分门别类,标注清楚,互相关联的款项也额外补充说明,令莫琪然的查阅分析工作变得轻松许多。   尽管如此,因为这份资料涉及到四家大型企业,且有三家还不在英国境内。不同国家相对应的法规限制必然有所差异,进行分析时选取的参照数据也需要随之调整。   儿久器器流似器久姗儿   莫琪然白天坐在办公室里演富贵闲人,晚上却在许家大宅主卧内的小隔间里连续熬通宵翻资料。 以至于,某天许少睿带着家眷回来陪许兆清吃饭,许家的大少奶奶忽然笑盈盈对他夸奖起自己的私人营养师和美容师,还热络地问他要不要试试看。   说起来,许少睿夫妇俩堪称豪门子女的典范。门当户对的联姻,却成就了一对感情很好的夫妻。且不提许少睿在公司里的能力如何,单说这人对父亲、妻子和孩子们的态度,那绝对无可挑剔。而许少睿的太太则是典型的大家闺秀,且没什么脾气,对着比自己小十岁的男婆婆照样温声细语,从不怠慢。   莫琪然很给面子地答应要试一试大儿媳的美容师,约好让对方转天来家里给他做一次皮肤养护,然后又娇羞地埋怨许老头,“都怪你。今晚我要好好睡觉,不许再弄我了。”   小夫妇别开脸的同时,许兆清倒是十分大方地给娇妻赔礼道歉,笑得那叫一个老当益壮。   不过演戏归演戏,入夜之后,莫琪然还是要坐在隔间里开工。功夫不负有心人,苦熬多日之后,还真是让他看出点端倪来。   “亲爱的,亲爱的,你看看这个!”莫琪然跑到床边,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放到刚刚准备睡觉的许兆清腿上。   老头子坐靠起来,戴上老花镜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点头说道:“咱们这个荷兰大股东的股价的确波动得有点不寻常。”   “没错。我另外查过他们最近两年的财报和股票的交易量,怀疑有人在做收购的前期准备。”莫琪然面露得意笑容。   “你怀疑谁要收购他们?”   “许兆易。”莫琪然转换电脑上的页面,“‘仁和’银行这几年的经营状况一直平平淡淡,可现在的经济形势很好,‘仁和’也投中了好几个最后成功上市的科技类企业,可财报上却毫无精彩之处。所以,我追查了‘仁和’近几年投资失利的案子,隐隐约约都有英属群岛上那家公司的影子。”   许兆清摘下眼镜,问道:“你觉得他盗窃公款到个人名下,然后又用这些钱收购酒店项目的荷兰股东?有证据吗?”   莫琪然摇摇头,“目前还没有。”   “那假如你有了证据,打算要怎么做呢?”   “……”莫琪然被问住了。难道不是走司法程序吗?哦——当然不是。“仁和”隶属于许氏,假如爆出这么大的丑闻,恐怕会连累许整个许氏。看来许兆清是打算内部处理。   “就算不把他们送进监狱,证据也还是要拿在手里。”他不大高兴地说道。   “嗯,”许兆清合上电脑,“那你就想一想,该怎么拿到证据吧。”   “两个方向同时下手吧……”莫琪然将手托着下巴撑在腿上,“我会找理由去见见许兆易,另外——我可能会雇个私家侦探。”   许兆清点点头,又问:“你打算从这两个方向查什么呢?总不能对私家侦探说‘你去给我盯着他’,也不能直接问许兆易怎么从酒店项目里捞钱吧?”   莫琪然转转眼睛,立刻有了主意。他将电脑扔到一边,然后环着老头子的手臂撒娇说道:“你早点把婚前协议上的钱发给我,最好能找个理由多发点。我有了钱,自然需要投资。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去找你四弟问问,‘仁和’那边有没有稳赚不赔的操盘员。”   “你觉得他会让自己银行里的操盘员负责收购荷兰股东的事?”   “不一定。所以才需要私家侦探从另一个方向去查嘛。”莫琪然靠到许兆清怀里,软软说道:“但我不能刷你的卡找私家侦探,对吧?所以,你还是得给一笔像样的款项,挂在我自己名下,方便我随时动用。”   许兆清摇摇头,“你能找到什么像样的私家侦探?搞不好会让别人以为我另有新欢,而你打算捉奸在床。不行不行,这件事还是交给我来办。你等结果就好。另外,时间不到,你的‘年薪’肯定也是不能领的。法律程序哪能说变就变?”   第116章2-. 是谁算计谁(下)颜   “老许啊,你原来这么抠吗?一百多万而已,连这间宅子每年养护费的一半都不到。我最近天天熬夜,憔悴得儿媳妇都看出来了,你竟然还要跟我算日子?我心里好难过,我要出去找男人了!”莫琪然转眼就从小娇妻变成了小泼妇,翻身就要从床上跳下去。   “找男人可以,但也要听我把话说完。”许兆清似乎非常喜欢莫琪然这个浑身是戏的样子,笑呵呵把人搂回来,凑到耳边柔声哄道:“我让你睡过的那个财务高管从公司里做账给你弄一笔钱,你悄悄收着,想怎么用都行。”   莫琪然挑起眉毛,“许老头,你不光欺骗我的感情,还打算要把我和我的姘头一起送进去?不行!你让咱家律师过来,把刚才的话对他说一遍,然后咱们签个书面协议。我管你从哪挪钱给我,反正必须要走赠与流程。我现在好歹也是个豪门媳妇,该有的法律程序必须要有,不能随便。”   “好,我这就把律师叫过来。”许兆清笑着应下来,另外还夸了一句,“我的小乖乖,现在正经有个大户人家主母的样子,知道利用法律捍卫权力了。”   半小时后,既是师徒又是夫妻的戏精二人组在大半夜被叫出门的倒霉律师面前签下文件,注明一笔金额为一千万的“恩爱奖金”,然后才重新换了衣服躺回床上。   莫琪然打着哈欠说道:“好了,等钱到账,我就去找许兆易。到时候,我和他一样是个挪用公款的小偷,共同语言多得很,一定会好好聊聊,怎么掏空你的口袋。”   跟他闹了半个晚上的许兆清却忽然转过身来,在黑暗中轻抚他的脸颊,然后哀伤问道:“你花着我的钱去和别人睡觉,是因为早就知道我不能跟你一生一世,对吗?”   莫琪然也侧身转过去,答道:“我们本来就没办法一生一世。就算我想,你也做不到啊。你太太旁边还给你留着位置呢。”   差着四十几岁,相当于差了半辈子。而且许家祖坟里早就有人等着着这老头了。   “……”许兆清沉默一会儿,低低笑起来,调侃道:“你这个性子,以后哪还有人敢要你?”   “都是你教的。”莫琪然不服。   “对,都是我教的。”许兆清笑得更得意了,像是觉得自己教得不错。   “你这么会教,儿子们怎么一个个都达不到你的期望?”莫琪然都替许老头发愁这件事。   这下,许兆清不说话了,过了好半天才气哼哼嘀咕道:“我明天就去医院,多捐点钱,让他们研究研究,怎么能让你生孩子。生出来,我重新教。”   莫琪然被这老头逗笑,心想,你又不碰我,我就算能生也生不出你的儿子,倒是可以咬咬牙,看在你对我不错的份上,给你生个孙子。   逗归逗,第二天,许老头还真去了趟医院。只不过不是去求子,而是找了个由头说要花几天时间来一次高科技养生疗程。比如,高压氧舱睡一睡啦,造血干细胞输一输啦。   搞这么大动静,其实是要弄出一个自由区间,方便莫琪然在公司里“偷”钱,以及去跟许兆易、许少新父子私下交流。   所以,等钱一到账,豪门小娇妻就去约小叔子撩骚去了。   第11章2-1. 老少通吃(上)颜     许兆易跟莫琪然约在办公室见面,相当的正大光明。但关上门,那五十岁的老头就一把搂住莫琪然,淫笑问道:“上次之后,你就一直推脱说忙,这回怎么自己送上门来了?”   莫琪然软着身子任由那人在自己胸口和小腹上摩挲,得意答道:“忙出结果了,当然就可以出来玩喽。”   “据我所知,酒店项目距离竣工还有两三个月,运营之前也有不少准备工作,你怎么就忙完了?”许兆易的手已经伸进他衣服里。   莫琪然忽然不大高兴地挣脱开,坐到会客的沙发上说道:“你大哥只允许我跟到酒店营业之前,说什么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只要混点资历说出去能撑住场面就好。”   许兆易慢悠悠走回办公桌后头坐下,假模假式替自己大哥说话,“他也是为你好。你跟着他,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何必去公司里劳神费力?”   莫琪然测过身子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烟盒,摸出一支烟熟练地给自己点上,然后风尘气十足地啐道:“我才19,后头还有大把的青春和人生。现在看着风生水起,但我签了婚前协议,老头子要是哪天忽然死了,我可就是个两手空空的寡妇。我还能指望他那三个儿子继续养我?!”   “那你好好跟他商量嘛,让他把你写进信托基金受益人名单里。”许兆易笑眯眯给他出主意。   “哼,”莫琪然用力吐出一股烟雾,骂道:“你当我没试过吗?老头子刚点头,他那个老二就回家闹了一场,说什么许家的信托基金里不能有外姓人,老头子立刻改口说‘再考虑考虑’,这不就把我晾起来了吗!”说完,他转过头剜了许兆易一眼,又娇嗔埋怨道:“你们这些老东西,全都不是好人。一个一个光惦记我的身子,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只想白嫖。”   许兆易起身挪换位置,坐到莫琪然身边,将人再次搂进怀里,哄道:“我不是那样的人,但你答应我的事也没帮我做啊。”   莫琪然又抽了一口烟,不耐烦地答道:“我帮你打听过了,但老头子自己说对三个儿子都不大满意。之前那趟出国,他原本要带少睿,后来又换成了少礼。我以为这能说明点什么,可我们出去之后,少礼就是个摆设,真的就是带出转了一圈而已。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大哥真没有特别偏帮哪个。”   “哦——”许兆易点点头,又问:“那你这趟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琪然脸上立刻有了笑模样,靠到许兆易身上,娇软说道:“你手底下有没有靠得住的人?我存了一笔钱,不能白白放着,总得投出去做点什么才好。”   “之前不是还说我大哥什么都不给你吗?这就有钱了?多少啊?”   “这个数。”莫琪然伸出一个手指头。   “不算多,但也不少。你看,我就说我大哥对你不错。”   “呸!你知道什么!”莫琪然别开脸摁熄烟头,似乎又不高兴了。   “怎么?不是我大哥给的?那你从哪弄来的?”许兆易眯起了眼睛。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莫琪然白了这人一眼,“你就说你肯不肯帮我投资吧?”   “我帮你,我有什么好处?万一你这钱来路不正,我帮你,搞不好就要跟着你一起倒霉。”   “那你以后就别到我这来打听消息。”莫琪然做出准备一拍两散的架势,站起身就要离开。   许兆易却一把将他拉住就往办公室的另一头走。   第118章2-2. 老少通吃(下)颜   那边有一个私密的休息室,莫琪然上次跟许兆易滚床单就是这间休息室里。   “你怕担责任,干什么又拉我?”莫琪然半推半就被拉进去,既不阻止许兆易解自己的衬衫扣子,也不主动配合躺到床上去。   许兆易自顾自将头埋到少年胸口舔舐,在乳晕四周留下一串吻痕后才淫笑哄道:“你总要让我了解一下究竟冒了多大风险嘛。我可听说,你把拉杰和乔恩弄到一起,搅合得项目部好几天都没法正常办公,后来又收走了付款的大权。你这么有本事,哪还用得着专门来找我帮忙?”   “谁说我是专门来找你帮忙的?”莫琪然笑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我到了……不行,我过不去,你来找我吧……我啊,在你爸办公室的小隔间里,你敢不敢过来?”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许兆清松开他,神情严肃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琪然却笑吟吟将手机扔到一边,然后靠在墙边自己脱衣服,“要玩就玩大一点。别一边睡嫂子,一边又怕被嫂子坑。你儿子比你胆子大得多,裤裆里的东西也比你硬,不仅敢睡大伯母,还敢当着亲爹的面睡。你要是不行,那我就找他。你们俩都不行,我也可以找别人。谁还非要赖着谁啊?”   说着,他将裤子褪下去,然后用脚勾着甩到一边。   许兆易早知道莫琪然的身子漂亮,却没想到这人今天在规整的西裤里面穿了一条吊带袜。   细细的吊袜带缠在腰上,勒在腿上,末端的夹扣扯起带有蕾丝花边的黑色丝袜紧裹笔直又有肉感的长腿。再加上单薄纤细将将够遮挡住私处的黑色蕾丝内裤,立刻能激起任何一个雄性的兽欲。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全身上下只剩内裤和丝袜的莫琪然大大方方去开门,一看到许少新便蛇一样的盘上去,诱惑道:“天天发消息说想肏我,现在就来一炮吗?我可是已经准备好了,不信的话,你可以摸摸……已经很软了~随时可以肏~”说着,他牵起许少新的手去摸自己后穴里含着的肛塞。   许少新低骂一声“骚婊子”,接着就捞起莫琪然的屁股将人压到床上,伸手去扣肛塞。   莫琪然则岔开腿勾着腰配合,双手却伸向许兆易,软软叫道:“叔叔,来不来?要我给你舔舔硬吗?”   他在这对父子面前是个高中毕业后就出来做模特,还专门混迹于富豪圈子的人设。假中有真,真中有假,虚虚实实地卖弄风骚,活脱脱一个爱势贪财的娼妓,而且还轻易就能跟他的履历贴合上,只需许兆清帮忙稍作掩饰,就查不出漏洞。   而许兆易是淫的,许少新是浪的,碰上莫琪然刻意营造出的“骚”,简直是一拍即合。许少新第二次睡莫琪然的时候,就口嗨说要父子俩一起肏他。莫琪然也两眼放光地说要试试。   许兆易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已经拨开莫琪然臀缝里夹着的蕾丝布料,提枪直捣黄龙,把那个通体雪白的小骚货干得边摇边叫,胯下那团老肉终于也安奈不住撑起了裤子。   他急急忙忙解开裤带靠过去,将勃起的性器挨到美人唇边。美人立刻颠簸着侧过头来,一口含住,又吮又舔,还边舔边呜呜淫叫。   不得不说,有些场面,虽然想着过于龌龊,所以下意识地不去实施,可要是机会真放到眼前,背德的快感立刻就能冲晕了头脑。更何况是许兆易这样本就不怎么控制下半身的人呢?   他只是在刚一开始时稍显拘谨,很快就在这场滥交中觉出了趣味,一边将自己的性器往美人嘴里捅,一边催促亲生儿子说:“你快点,我也想干他下头那张嘴。”   许少新没接话,仰着头吞吐他鸡巴的莫琪然倒是一手揉着挨肏的后穴一手推开嘴里的肉棍,媚笑嘲讽道:“你急什么……刚刚让你先来……你啰啰嗦嗦……问这问那……现在知道……下头那张嘴好用了……”   说完,他伸腿缠到许少新腰上,又哼哼着呻吟道:“你使劲儿啊……啊嗯……不是天天说要……啊嗯……肏死我吗……你倒是……啊嗯……往死里肏啊……”   许少新急喘着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骂道:“骚不死你!说什么为了让我高兴,其实是你自己想要后面吃儿子,前面吃老子吧!”   莫琪然伸出舌头在许兆易龟头上轻卷一下,笑道:“那你有本事别射啊……不然……啊嗯……我还可以吃孙子……”   说实在的,莫琪然此时根本谈不上有多爽,所以神志清醒,三言两语就能把这对父子撩拨得肉棍弹跳,马眼滴水。   男人嘛,就这么回事。别管平时是道貌岸然还是色欲熏心,到了床上都喜欢骚的浪的带劲儿的。   莫琪然的人设摆在那里,迎来送往无须廉耻,身份也摆在那里,平起平坐不必讨好。他与这父子俩以前搞过的男男女女根本不是一个套路,既淫又野,让人欲罢不能。 第119章2-. 吃完就走(上)颜   早年的禁书淫文中常说什么“于床榻之上大战三百回合”。假若抽插一下算一个回合,那三百回合也就三四分钟的事。   许少新在亲爹的注视下,硬是跟莫琪然干了三个三百回合,将穴口内外的润滑膏肏起了沫子才射了个里出外进。   他还没从射精高潮的快感里缓过来,莫琪然已经翻身反骑到许兆易胯间,一坐一磨再一抖,差点让忍了十几分钟的老家伙直接缴械。   “你过来……”美人摇臀扭腰跟老子苟合,一双狐媚的眼睛却看着儿子,等年轻的这个靠过来,立刻探头吻过去,一番唇舌交缠之后,又嬉笑着挑逗道:“下头那张嘴是刚吃过儿子,现在吃老子……上头这张嘴是刚吃过老子,现在吃儿子……嗯啊……你还行不行……行的话,我想……啊嗯……老少通吃……”   男人哪能说“不行”?尤其是这风骚至极的美人已经低下头去舔舐许少新那根沾了精液的阴茎,而且一吞到底,还吸住不放。   “你想怎么老少……通吃?”许少新舒服得停顿一下,然后才领悟过来似的,对自己的亲爹说道:“爸,你把这小骚货的腿架高一点,我倒要看看他下头这个洞能吃下多少。”   许兆易五十上下的岁数,老是有点老,但力气还没衰退太多,立刻拢着莫琪然的双腿将人搂进怀里,一边亲一边说:“难怪你出来偷腥,许兆清哪能满足得了你这样的小婊子?”   莫琪然眯起眼睛,猫一样傲娇答道:“是啊……所以,你们父子俩都加把劲儿,省的我再去偷别人,怪麻烦的……”   许少新似乎是被这话刺激到了,伸手在自己胯下撸了几下,撸硬了性器就往还插着亲爹阴茎的肉穴里顶。   之前还只是哼哼的莫琪然这次发出了像是痛苦又像是舒服的短促颤音,架在许兆易手里的双腿急抖两下,脚趾也蜷缩起来。   一口气吃下两根,果然有些勉强,肛口牵动着小腹里的内脏一起抽搐着发疼。但这份疼终于唤醒了他的性欲,白皙的脸颊、脖颈与胸口很快染上一层俏丽的嫣红,看在那对寡廉鲜耻的父子眼中,真是难以形容的性感娇艳。   “啊!啊嗯!”在充满兽性的肏干中,莫琪然仰起头剧烈呻吟,半睁的双眼里不知为什么出现了方程鹏的身影。   他仿佛又一次置身于边境线之外的荒野中,被绳索纠缠捆束,臀缝里插着男人的肉棍和手指,在漫长的煎熬里战栗颤抖,任由疼痛与快感淹没自己。   方程鹏。   清醒时,莫琪然可以完美地避免想起这个人,甚至这个名字。可到了床上,他又必须靠回忆那短短十几二十天内的暴力性爱才能唤起几近枯竭的生理反应,然后得到一点点似真似幻的满足。   他已经毫不在意被身边这些嘴脸下流的男人碰触,因为性欲需要一个适当的释放渠道。   他们用用他,他也用用他们。只要不动心,吃饭的其实比插电的好使——解放双手,还可以声控。   但这次,或许是因为有点托大了,疼痛来得鲜明又剧烈,也使得方程鹏的面孔在脑海里具现得异常完整。莫琪然甚至听到了旷野上的潇潇风声,闻到了男人指尖上的血腥气味。   他沉溺在那个场景里,久久无法自拔,忘我地回应肏干和亲吻,直到高潮来临,星芒铺天盖地从夜空中落下,落到身旁,再迸溅出无数火花。   快感的潮汐缓缓褪去,莫琪然终于睁开眼睛,看到许兆易和许少新的脸。他分不清刚刚是哪一根舌头伸到自己嘴里翻搅,只觉得身体舒畅,但心里空虚。   所以,他懒洋洋靠在许兆易胸口,还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那两根渐渐疲软将要从自己屁股里滑出来的阴茎。   “还没吃饱?”许少新凑过来顺着他的脖颈和胸口上下舔舐亲吻。   “你十八九的时候,你也天天吃不饱。”莫琪然轻笑着揶揄道:“但我得留着肚子找别人去了。谁叫你爸怕担责任,不肯找人帮我管钱。”   大家都是男人,射过之后难免翻脸,谁翻得快,谁不委屈。落了下风的人才忍不住要追,留一个下次再战的机会。   这不,许兆易听了他的话,立刻开口哄道:“我帮,我帮,不就一千万嘛,能担多大的责任。”   “你说的啊,不能反悔。”莫琪然侧过头飞出一记眼风,然后撒娇回应道:“叔叔疼我,我也不会害了叔叔你。这样,你给我个能用的公司账户,我先转过去一部分,其余的化整为零慢慢走账。这样比较不容易顺藤摸瓜被查出来。”   “你倒是什么都懂。”许少新抬头看他一眼。   “笑话我读书读得少吗?”莫琪然冷下脸,伸手推开这人,然后又从许兆易身上翻坐到一旁去拣地上的衣服,穿戴整齐之后才勾着唇角不屑说道:“你们天生就有家族护着,什么都不做也能从信托基金里拿钱。我才是实打实用手用脚用身体爬上来的。我跟许兆清结婚不过就是为了钱,为了以后能活得舒服,不然,谁要伺候一个六十好几的老头子。告诉你们,我绝不会在这些事情上大意,让自己又变得一无所有。我再也不要过以前那样的生活!”   他说完就推门要走,却被许少新一把拉回来,边亲边哄道:“跟谁做都不如跟你做着爽,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笑你?放心,你只管把钱转过来,其他的我来安排。” 第12章2-4. 吃完就走(下)颜   莫琪然瞪了许少新一眼,愣是瞪出万千风情来,然后才软到这纨绔怀里,半娇半嗔地说道:“我签了婚前协议,老头子死了,我什么都拿不到。好不容易弄出来的钱,一分一厘都是我的后半辈子,你们可不要算计我,一定找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否则我鱼死网破也不会罢休!”   三分的聪明,十分的贪婪,放肆的苟合,直白的威胁。闹过一通之后,得到承诺,立刻趴下身子将父子两人胯下还挂着精液的玩意儿又舔了一遍,然后抹抹嘴走人。   隔间内,莫琪然把“婊子”演得入木三分,出了门却又是一副端庄乖巧的主母模样,任凭谁也看不出他被灌了一肚子浓精。   这人设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他特意挑选并小心经营的——有些聪明,但又没有聪明到懂得藏起锋芒,利用美色,但又利用得颇为粗鄙肤浅,有所图谋,但又只图谋金钱而非权力——唯有如此,许兆易父子才会将主意打到他身上,并且不会过度警惕。   演完一场大戏的莫琪然没有再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回去许家大宅,躺在滴有香氛精油的浴缸里慢慢缓解身上的疲倦和情潮的余韵。   这精油是许兆清给的,说是按早年间南洋皇室喜欢的方子配出来,纯天然原料,纯手工萃取,能安神醒脑、纾解疲劳。   从刚一住进这间老宅,莫琪然就开始用。一开始还不太习惯,毕竟他以前从来不弄这些不务实的玩意儿,就算香气并不浓郁,也还是觉得麻烦。可时间长了,这些琐碎就变成了答题之前写上姓名一样的程序,下意识完成,不再考虑到底是务实还是务虚。   而此时此刻,他其实相当感谢许兆清对这些琐事的安排,起码他做着与从前完全不一样的事,很快就将方程鹏的身影从脑子里推出去,甚至还有余力想着等下次有欲望时再另凑两个不要脸的狗男人玩一玩。   毕竟许兆易父子俩的尺寸都一般,而且老的那个不给力,小的那个又纵欲过度有点虚,经不起频繁使用。   天知道,被他刻意避免去过多回忆的方程鹏,现在却三不五时的常常想起他。而且,只要一想到他,想到两人再次相见时,他脸上的平静与疏离,这位方会长就气得要找人狠狠调教一场。可调教完了,又觉得不解气不痛快,于是开始唾弃那些玩伴全都是垃圾,转而更想要把莫琪然抓回来狠狠蹂躏。   方程鹏那边陷入了某种恶性循环,莫美人倒是已经把别人残留在身上的性爱痕迹清洗干净,然后披上一件浅色的真丝睡袍,考虑起接下来要做什么。   许老头明天才回家,眼下又没有急事等着处理,倒是可以把老头子买给他的缅语小说拿出来看看。   许兆清那个三儿子,从始至终没有出现,但早晚需要打交道。听说老头子说那小子跟着他六叔在缅国操持许家的旧业,莫琪然就琢磨着学点缅语,免得日后被这个没见过面的小儿子当面羞辱还笑脸相迎。   小语种虽然用处不大,但学习本身就是莫琪然的兴趣所在,随便学点什么不急用的东西全当放松了。   可刚拿起小说,佣人就敲门说二少爷来了。   “我不太舒服,今天不想见客。”莫琪然坐着没动,依旧翻开书页,然后懒洋洋答道。   他才刚爽过,没兴趣再应付许老二。可许少礼似乎有什么急事,已经上了楼来,隔着门说道:“我有事要问,问完就走。”   莫琪然立刻扔开书,几步翻到床上,裹紧被子,故作虚弱地叹道:“好吧,那你进来吧。”   第121章2-5. 姓赵的新目标(上)颜   许少礼进门之后,原本皱成一团的眉毛渐渐舒展,等靠到莫琪然身旁时,整个人的情绪似乎都平复了许多。   “你这么急得跑过来,有什么事吗?”莫琪然一改之前风骚的模样,病恹恹问道。   许少礼的表情在数秒内几经变化,最终用手背轻碰鼻尖后,严肃说道:“我警告你,不要跟我四叔一家走得太近。”   莫琪然挑眉,“你警告我?”说完,他又扶着额头,仿佛极其不适一般翻身背对继子,冷声又道:“你四叔负责的‘仁和’银行是我手里这个酒店项目的投资方之一,我不可能不跟他来往。我和他的任何接触都是工作需要,你凭什么警告我?”   “你不应该一个人去‘仁和’见他。”许少礼站在床边,语气中全是不满。   “你跟踪我?!”莫琪然猛地回头,然后又像是晕眩似的蹙眉闭上了眼睛。   许少礼见到莫琪然这副样子,态度顿时软化,走到半掩的房门前看了一眼,确定外头没人之后,回到床边,弯下腰将手按到莫琪然的太阳穴上边揉边说:“工作上的事,可以让下属去做或者电话联系,再不行也可以组织股东开会。总之,我希望你记得你的身份,跟我四叔一家保持距离。”   莫琪然缓缓睁开眼睛,拉着许少礼的左手往被子里头摸,然后软软黏黏低声说道:“你抱着我肏的时候,怎么不说让我记得自己的身份?平时对我呼来唤去就算了。今天我头疼,你也要来凶我。你倒是说说我是什么身份,让你能这么对我?”   许少礼脸上阴晴不定,但几秒之后,还是俯下身子将头埋进莫琪然颈窝之中,一边揉着这人胸口上的乳珠,一边深深嗅闻几口,才叹息着唤道:“小妈……你是我小妈……”   他总是被莫琪然身上的香气蛊惑,纵然来时思路清晰,可一靠近这人就心绪烦乱,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莫琪然则正好趁着他意乱情迷伸手将许少礼的脑袋抱在胸前,软着声音应道:“乖——我是你爸的人,也是你的人,咱们之间总归比别人亲,你还怕你四叔能吃了我不成?”   不用怕,怕也没用,已经吃过了,而且还是父子俩一起吃的。莫琪然在继子头顶露出个得意的窃笑。   而许少礼好像听不得别人提他四叔,刚刚稳住的情绪瞬间又乱了,拨开莫琪然的手臂翻身站回床边,正色驳斥道:“别什么都往这事上引,动不动就说些骚话撩我。你最好懂得分寸,不要暗地里玩什么花样。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   莫琪然听完也翻了脸,从被子里伸出腿来狠狠在许少礼腰胯上蹬了一脚,然后捂着额角骂道:“滚!快滚!不然,等你爸明天回来,我就让你先试试什么叫‘不客气’!”   他跟许少礼从来都是这样好一阵歹一阵,数不清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稍微研究一下那些涉及到家庭不伦关系的文学名著,莫琪然多少能猜到许少礼内心的矛盾。   男人啊,就是这么恶心——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甚至已经偷到伯母、嫂子或小妈的被窝里,却还是要算算计计、阴阳怪气,生怕担了责任吃了亏。   莫琪然才不惯着这些人,该甩脸色就正反手地甩。   说来也是贱,他越是时不时表现出骄纵蛮横,这些男人似乎越是上赶着贴过来。苍蝇一样赶也赶不走。   或许这就是权力和身份带来的好处。当他具有和这些人平起平坐的资格时,无论乖巧还是野蛮,一律都染上了别样的情趣。于是,他越不讨好,他们就越想睡他。仿佛睡过就算得到了、征服了,殊不知莫琪然将他们全都当做人工智能按摩棒,而且还轮换着用。   在莫琪然看来,权力和金钱不一定是最好的春药,但的确能让人愉快地维持尊严。   尊严这东西,当然不是一点都不能放下,否则就是孤高桀骜,早晚乌江自刎。但最好是不要被迫甩卖,尤其是不要倒闭清仓大甩卖,然后奴颜婢膝求人施舍。   这就是莫琪然现阶段的想法,所以他一脚踹走了对他提出警告的许少礼。不过,将人赶走之后,他立刻开始反思整件事情,并在许兆清回家之后,第一时间进行了汇报。   “你那个老二不简单。”莫琪然一边帮许老头脱外套一边开门见山地说道:“他对许兆易父子应该早有警惕,而且很可能已经安排了人在‘仁和’。”   许兆清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默默思考了一会儿,才点头笑道:“那么,我们就等着看看,他到底能追查到什么。”   这或许就是豪门子弟的悲哀。论成就,谁也达不到家族中初代王者白手起家的水平。论本事,你学到的东西都是祖上一代一代总结出来的经验。你懂的,你老子全都懂,而且还总是先你一步,深你一分。   做儿子还在监视阶段,当爹的已经指导着小老婆开始下手了。   于是,豪门父子之间反而不如一般家庭来亲密。因为从儿子的角度出发,他们对父亲的感情更加复杂——那个男人既是榜样,也是阻碍,是一座近在咫尺却又怎么都翻不过去的山峰。   无论他们多努力,说来说去也只是某某的儿子,谁谁的孙子。姓氏的巨大光辉覆盖掉了代表个人的名字。令他们的人生失去了价值所在,同时也失去了冲劲儿与动力。   而莫琪然作为打破规矩的许家新成员,从一开始就游走在严格又复杂的许家家规边缘,反倒比许兆清更有机会了解儿子们私下时的模样。   这大约就是许兆清跟他结婚的原因。所以,莫琪然用许家主母的身份常常与许少睿的太太一起主持慈善事务,并且直接跟许少礼睡到了一张床上。   只不过,豪门里的水深似海沟,跳进去搅合的同时,也要防着被水淹没头顶。 第122章2-6. 姓赵的新目标(下)颜   “老许,你可不要把我往火坑里推。”莫琪然轻哼一声,“以后但凡跟公司有关的动作,尤其是涉及到钱,你都得把律师喊来。不签好法律协议,我就不做。”   “总算我没有白教。以后啊,等闲之人都算计不了你了。”老头子伸手摸摸他的脸颊,然后落下一个轻吻,接着又说道:“你办事一定要再多加些小心。之前,许氏集团的股价震荡不停,所以大家都指望最近几个大项目能顺利进行,好稳住局面。许多双眼睛正盯着你呢。”   莫琪然并不怕承受压力,反而更加跃跃欲试。   他按照从老头子这学来的洗钱套路转了一笔款项去许兆易那里,然后就专心扑在正经工作上。但凡能抽出点时间,这位学霸就泡在文件堆里,将酒店项目前前后后所有的资料全看了一遍,开会时甚至无须查找就能随口说出半年前的数据和安排,令乔恩都露出惊讶又赞赏的表情。   除了这一进展,许兆清那边的私家侦探也在两周有了回信,寄来厚厚一摞照片。   莫琪然靠在许老头怀里翻看那些照片,先是笑吟吟调侃一句“你这哪是雇得私家侦探啊,明明是早就安插了人手在‘仁和’内部,真是亲爹亲儿子,一样的手段。”然后又突然猛地坐直身体,指着其中两张照片说道:“这个人!我见过!”   那是两张地点不相同,但全都拍摄于户外公共场所的照片。照片中的主要人物是许少新,身旁还有几个路人作为背景。   初看时,只会觉得许少新是坐在城市绿地的长椅上晒着太阳打电话,可仔细辨认一下就能发觉,在许少新附近还坐着另一个年轻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非常微妙,看着像是陌生人凑巧坐得近,可试一下就会发觉,他们应该可以听到彼此的说话声。   如果仅有一次,那完全可以认作巧合,而两周内连续发生两次,且地点相隔好几英里,就无法不让人怀疑了。   “你认识这个年轻人?”许兆清凑过来问道。   “不认识,但我在‘曼森’私募对冲基金的走廊上遇到过这个人。他是操盘员……好像……嗯——他有可能姓赵。”莫琪然回忆当时听到的对话。那个气焰嚣张的上司似乎曾经用“赵”这个发音称呼过年轻人。   拿姓氏当名字用的情况在国外并不少见,因为很多华人的名字对于洋人来说非常绕口,且不符合发音习惯。但这仅能作为一种猜测,必须要进一步查证才行。   许兆清想了想,搂着莫琪然问道:“你是打算自己去接触这个年轻人,还是我这边安排人暗地里去查?”   莫琪然转转眼睛,娇媚一笑,答道:“我才不会单脚跳着去做事,当然是两个方向都要。”他环住许兆清的脖子,耍赖道:“我的老baby,你先让人去查他的背景,查好了就交给我,我自己动手。”   “你这是又看上新欢,想要出去找男人了?”许老头装模作样喝了口掺水的果醋,评论道:“以色侍人,不能长久。”   莫琪然则撇撇嘴,说道:“老头子,你吃醋就好好吃,不要假装教学对用我激将法。”   许兆清微笑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满眼遗憾地抱紧他,叹息道:“吃醋了吗?我不知道,但我的确很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莫琪然没有问。   许兆清常常这样半真半假地忧郁起来,然后又狡黠地避开试探。仿佛有某种感情一直沉淀在这老头心里,仿若爱情却不是爱情,烟雾一样拢着,远看时丝丝缕缕迷人眼,可稍一走近就四散而去无踪影。   愚人之间相差四十年,无非就是缺了四万多顿饭而已。吃了当然不白吃,但吃来吃去也还是差不多的东西。   而人精之间相差四十年,却犹如妖精是否修炼到化形那样区别巨大。因为岁月给他们带来的积累,是几何倍数式增长。   莫琪然承认自己现在看不透许兆清,但他还有大把时光可以用来学习和成长。所以,他并不气馁,反而很高兴还有很多很多的未知等着他去探寻。   毕竟,在爱情以外,他的成绩一向出色,而且出色得毫无意外,于是前行的过程就成了最值得细细品味的东西。   不急,不急,不必急着变老。四十年后,他一定比现在的许老头更好。   因为他不打算结婚,也不会有儿子。 第12章2-. 搞慈善还是搞阴谋(上)颜   仅仅两天后,莫琪然遇到过的那个华裔操盘员的资料就放了他面前。   赵世恒,22岁,南安普顿大学毕业,曾在“仁和”银行实习两个月,后就职于“曼森”对冲基金。   抓住了!莫琪然露出得意的笑容,继续往下阅读。   说起来也难怪许兆易父子会看上这个姓赵的年轻人。赵世恒从小就表现出非常优秀的智商,跟他一样有过数次跳级的记录,但经历却比莫琪然要惨得多。   莫琪然好歹是成年后才被父母断绝亲子关系,而赵世恒则是在1岁时因一场车祸变成了孤儿,然后就被送到许氏名下一间专门收留华裔孤儿的福利院直到成年。   从资料上看,赵世恒能进入南安普顿大学,主要是靠成绩优异,获得了全额奖学金。入学推荐信是由福利院院长提出申请,签的是许兆清的大名。其中丝毫看不到许兆易父子的影子。   但赵世恒进入“仁和”之后,倒是曾经频繁被叫进许少新的办公室,似乎非常被看重。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留在“仁和”时,这人又忽然跳槽离去,甚至让办公室里流传起异样的流言蜚语,说他是被许少新性骚扰,所以才愤愤离职。   莫琪然从资料里抬起头,看一眼身旁的许老头,心说,你果然在“仁和”内部安插了眼线,竟然连陈年八卦都能知道。   他坏笑着飞了眼风过去,然后翻开下一页。   这里应该是福利院那边提供的信息。说赵世恒在福利院时非常招人喜欢,智商与情商双高,要不是入院时年龄太大,肯定会被收养。   因为课业对他来说很轻松,所以院长会安排一些照顾新入院小朋友的事务给他。赵世恒对此并无怨言,而且还做得非常用心,这也是院长肯向许兆清提出大学入学推荐要求的原因。   看到这里,莫琪然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他在“曼森”看到的赵世恒并不像情商很高的样子,那一脸的倔强和不服,莫非是刻意要被上司和同事孤立?   嗯,肯定是。他离开“仁和”必定不是因为什么性骚扰,而是为了避嫌。而让自己在“曼森”处于一个不受重视的位置,也是为了空出时间替许少新做事。   狡猾的家伙!   但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要帮许少新做一些可能触及法律的脏活儿呢?莫琪然带着疑惑继续往下看。   福利院院长给出的信息大多是琐事,而且以夸赞居多,但有效内容并不多,唯独最后一段有点意思——说赵世恒成年之后依旧每周去福利院帮忙。   这并不能帮助莫琪然理解赵世恒与许少新狼狈为奸的心路历程,但却提供了一个他与赵世恒合理接触的机会。   莫琪然嘛,虽然是个男的,但身份是许家主母。而许家相关的慈善事务大多由女眷们出面主理。   正巧许氏集团的股价还没稳住,完全有理由在慈善方面搞些花头,用以传播正面形象。   莫琪然再瞄一眼许兆清,怀疑这老头嘴上说得好听,让他小心做事,可实际上却恨不得股价一直波动下去。毕竟这波动的最初原因就许老头的再婚。   “我觉得十有八九就是这个赵世恒了。”莫琪然给出自己的结论。   “那你打算从哪里下手去试探?”许兆清这么问,基本就是认可了他的意思。   “我要带着咱们的大儿媳搞一次慈善晚宴,然后用得到的捐款做些实事。比如派发御寒物品给流浪汉啊,捐助流浪动物健康保护机构啊,带福利院的小朋友来一次私立学校才有的远足旅行啊。”   目标虽然只是在福利院中接触赵世恒,可欲盖弥彰的虚招不能省去。而且,莫琪然早就想参与策划大型活动,这次可是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肯定不会放过两全其美的机会。   第124章2-8. 搞慈善还是搞阴谋(下)颜   说起来,这倒是从方程鹏那里学到的东西。   莫琪然反思过很多次,方程鹏虽然薄情,但每次解决问题都不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最起码双管齐下,另留后手,难怪会被方家当做重点培养对象推出来。   想到这里,他第三次去看许兆清,猜测这人或许只是老了,所以才显得豁达平和,年轻时搞不好也是个薄情之人,否则,怎么会跟儿子们如此疏远?   惨遭怀疑的许老头倒是没有啰嗦,直接答应了莫琪然的计划,而且还推荐了一个人给他,“你有什么不懂的就找博尔特问,他一直负责慈善活动的组织和安排,除了着起急来爱骂脏话的毛病改不掉,其他都没问题。”   有人协助,有资金支持,还有许家这杆大旗,慈善晚宴并不难运作。因为富豪们为了合法避税以及经营企业和个人形象,从不拒绝有头有脸的慈善邀请。人既然到场了,那么多少都会出点钱捐点物。   莫琪然披着自己那个读书少的人设,天天追着博尔特问东问西。真遇到急事,博尔特丝毫不顾他的身份开口就骂街,莫琪然则终于把艾迪森教他却没教好的一课补上了,很快就能跟博尔特对骂脏话,骂痛快了再翻回头接着干活。   下头的人看到两个上司当众口吐芬芳,一个个全都缩着脖子忙手里的事,倒是变相提高了效率。而博尔特这个人虽然嘴脏但不怎么记仇,只要事情做好,他就恢复正常。所以,只要莫琪然不计较,他们俩就可以继续合作。   于是,在这两个人的对骂声中,慈善晚宴如期举行,且十分成功。毕竟,主管和副主管为主菜到底用什么鱼什么肉这样的小事都吵过了,还能出什么大问题呢?   博尔特也真是个大奇葩,晚宴顺利结束,他立刻就来莫琪然这里表达赞美,说莫琪然是他协助过的人里最务实最仔细的。一副盼着下次继续合作继续吵架的样子。   莫琪然并不排斥再跟博尔特接触,但更看好博尔特手下一个年轻的华裔女助理。   这个女孩子是英国本地出生,和许家人一样能说中文但有明显口音。当然,关键是这人能力不错,脾气也稳。博尔特骂她时,她既不会害怕也不会慌张,仅仅是加急完成手里的事而已。   莫琪然刻意找这个女孩子帮了几次忙,也帮了人家几次忙,发觉这人对工作自有一套逻辑和做法,且目标明确毫不懈怠,于是立刻交换联系方式,惦记着以后找机会把人挖到自己手里做策划助理。   完成筹款,后续就是带着大儿媳亲自出面跟受捐助机构进一步接触,并参与有宣传效应的各项活动。   这期间,他还不能把酒店项目扔下,真是蜡烛两头烧,一点不轻松。但他也再次深入理解了许兆清的教导——能用的下属一定不要气跑了,务必恩威并施将人拿住。   做上司的,关键是要会识人会用人,然后该抓的抓紧,该放的放宽,把握好大方向才是关键,否则活活累死自己白白便宜了别人。   但慈善活动一切顺利,莫琪然也学到到新东西,赵世恒却忽然不再去福利院了。估计是许兆易和许少新父子特意叮嘱了什么,让他避开最近这场轰轰烈烈的慈善盛世,避免和家主这边的人发生接触。   莫琪然的计划被打乱,可与此同时他也更加认定赵世恒正在替许少新做事。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莫琪然依旧决定继续原本的安排,带着福利院的小孩子们出去远足参观。   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这趟旅程倒是让他有了意外的收获,找到了拿下赵世恒的绝好机会。 第125章2-9. 赵世恒的软肋(上)颜     贰96492   慈善晚宴之后大约一个月,莫琪然带着福利院儿童团开展了一场“寻根”文化之旅。对,他回国了,而且还叫上了艾迪森。   福利院的孩子们都是华裔,院长也每周都安排中文课程。带着这些孩子回去自己血脉来源之国,实地参观和学习华夏璀璨文明,既符合许兆清口中“不忘本”的家训,也能有效避开许兆易父子的耳目。   至于叫来艾迪森的原因,一方面是这人又在电话跟莫琪然诉苦说天天坐办公室屁股疼,一方面也因为这个傻子天真的个性很适合跟小朋友凑在一起。   这不,艾迪森·富贵·陈才来到他们所在的酒店一个小时,就已经成功融入集体,背着一个抱着一个,坐在小南瓜堆里陪着一起看赛车总动员,而且还一边看一边用嘴发出“嘟嘟”的声响。   莫琪然和院长以及几个老师坐在这间租来的活动厅角落里商量第二天的行程安排,说着说着就有一个年纪大约六七岁、长相极其漂亮的小男孩慢慢走过来,忽闪着大眼睛问道:“我能坐在旁边听你们说话吗?我不喜欢看动画片。”   “姚佳啊,”上了年纪的女院长笑着摸摸孩子的小脑袋,说道:“那你就坐到我旁边来吧,但不可以说话哦。”   “嗯,我会乖乖的,不说话。”小男孩露出软萌的笑容,乖巧地坐到院长身旁,还十分依赖地拉住了院长和另一个老师的衣角,简直惹人怜爱至极。   莫琪然在飞机上就注意到过这个男孩,不,确切的是两个。因为哥哥姚宁和弟弟姚佳是一对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单从长相上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为了方便辨认,负责照顾的老师特地让他们穿着不同的颜色。姚佳的衣服以蓝色为主,姚宁的衣服则大多是橙色,所以院长才能一下就叫出姚佳的名字。   穿着深蓝色T恤的小男孩安安静静坐着,时不时还点点头笑一笑,就像听得懂莫琪然他们在商量什么似的。中途,院长手中的笔掉下去,他也立刻就伸出小手去帮忙捡,乖得不像个刚上小学的孩子。   莫琪然看到姚佳的行为举止,觉得这小男孩不仅容貌漂亮而且早慧早熟,所以很是喜欢,忍不住一直用余光留意着。   当艾迪森那边播放的动画片结束时,莫琪然发现男孩的表情忽然变了变,像是有些畏惧和惊慌,紧接着另一个长相相同的男孩子就走了过来,不满说道:“你为什么自己偷偷跑过来?你总是这样,赖着院长妈妈和老师们,想要独占所有人的喜欢。不要脸!自私鬼!”   “我没有……”姚佳垂下头,满脸的委屈。   姚宁却不肯罢休,抓起弟弟的手将人拉到活动厅的另一头,站在角落里训话。   莫琪然听不到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看到哥哥用奶凶奶凶的表情指着弟弟,而弟弟缩着肩膀仿佛快要哭出来似的。   “院长,这……”莫琪然蹙眉,不知该怎么形容眼下的情况,只觉得哪里不太对。   女院长轻叹一声,“他们一直这么相处,弟弟很怕哥哥,哥哥不断指责弟弟。我和老师们尝试教育小宁,但他不肯做出改变,而小佳也不愿跟哥哥分开,否则就大哭大闹。不过,他们跟世恒在一起的时候,倒是常常可以和平共处。”   “世恒?”莫琪然的眼睛亮了亮,然后装作从未听说过这个人一样,好奇问道:“是福利院里的老师吗?”   院长露出温柔又欣慰的笑容,介绍道:“不,他不是老师,是我们福利院里的大孩子,已经成年独立了,但还常常回来帮忙。姚佳和姚宁刚刚来福利院时,世恒还在读大学,下课了就会过来。一开始也没什么特别,不知从哪一天开始,这三个人忽然就变得非常亲密,世恒说什么,那小哥俩都听。”   院长停顿下来,稍微想了想,又道:“说起来,世恒最近几周都没时间过来,那兄弟俩之间的压迫性互动似乎因此而变得更频繁了。”她看向几个老师,嘱咐说:“咱们最近都多留意这小哥俩,务必要看住了。”   “把他们俩交给我吧,”他思考片刻,主动请缨,“其他老师都要带好几孩子,我只带他们两个,应该没问题。”   “也……不是不可以,”院长似乎有些犹豫,但又无法拒绝,过了好一会儿才拉着莫琪然到窗边低声说道:“这两个孩子,其实非常难管。他们的性格有点……有点怪。就像两个人独立出来的小天地,隔绝了外人另行运转。刚到福利院时,他们俩会无缘无故忽然变得烦躁,然后开始争吵和打闹,伤害彼此。后来,我不确定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变成了小宁对小佳单方面的欺负,而且无论我们怎么干涉都没用。因此,很多打算收养他们的夫妻最终都放弃了。”   莫琪然若有所思问道:“但你说的那个世恒融入了他们的小天地?”   “应该是。可我问过世恒,他说他没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所以我依旧没找到解决方法。世恒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啊,可能是他的阳光和开朗打动了小佳和小宁吧。他看我为难,甚至还曾经跟我提过,想收养这对双胞胎,但他是个年轻的单身汉,不具备合法的收养资格……”院长是真心很喜欢赵世恒,一提到这个人就难免要多说两句。   “总之,就交给我吧。我一定照顾好姚佳和姚宁。” 第126章2-4. 赵世恒的软肋(下)颜   如果说第一次主动请缨时,莫琪然还只是隐隐觉得这对双胞胎可能是他接近赵世恒的突破口,那么现在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姚佳和姚宁大概率就是赵世恒被许少新拿住的软肋了。   赵世恒与双胞胎之间应该有很深的羁绊,所以才会提出领养,而他能接触到的人里,有能力解决领养资格这个问题的大约只有许兆易和许少新父子。   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之后两天,莫琪然从早到晚都与两个小家伙在一起,并且细心照顾试图套话。但双胞胎却不肯接招,非但对他爱答不理,还经常故意背着他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   “艾迪森!你过来一下!”莫琪然把正在给孩子们买冰淇淋的傻子少爷喊来,“你帮我照看一下他们两个,我去趟洗手间。”   “啊……好吧……”艾迪森答应得略显为难。他很不喜欢这对双胞胎,因为总觉得这俩小孩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但小莫需要帮忙,他肯定不能拒绝,于是屁颠屁颠跑过来,先是分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甜筒,然后坐在旁边吃自己那一个。   艾迪森嘛,心思单纯,真以为只是看一会儿小孩,谁知道屁股底下还没坐热,衣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乖,假装是你爸打来的,随便说几句就挂掉,然后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你把手机放得靠近那两个小孩子,但别让他们发现。”莫琪然的声音鬼鬼祟祟从电话里传出来。   “啊?为什么……啊!不是……那个,对啊,啊……爸。我在外头忙呢,嗯嗯,回家再跟你说。”艾迪森哪干过这种事,手忙脚乱的对着心爱的小莫喊了一声爸,然后才乖乖按照莫琪然说得做。   他这个脑子反正是想不明白小莫为什么吩咐这个,小孩子说话能有什么可偷听的呢?他弄好手机,忍不住多了两个孩子一眼,结果那两个孩子也同时转过来看他。   四只大眼睛直直盯着他,艾迪森竟然有种看恐怖片的感觉。   其中一个穿橙色衣服的小男孩忽然用英语问出一句话。   艾迪森睁大眼睛回了一个“啊”字。他虽然被他爸送出国读过书,但他于学习一途毫无天赋,又天天跟同样不学无术的富二代留学生混在一起,所以英语水平仍旧几近于无,根本听不懂。    要不是这家专门收容华裔孩子的福利院一直有安排针对性课程,所有小家伙们都会说中文,他恐怕早就哭着跑走了。   “冰淇淋好吃吗?”那孩子见他没有回答,立刻换成带口音的中文又问了一遍。   “嗯?好吃啊。”艾迪森觉得莫名其妙,这甜筒不是他买的吗?为什么被问好不好吃的人会是他呢?   但不等他再说什么,漂亮的双胞胎已经扭过头去开始用英语交流起来,他也只好转开脸,望眼欲穿地看着博物馆的厕所方向。   艾迪森以为只要等莫琪然回来,他的任务就结束了,结果事与愿违。之后的一整天,他都被要求揣着手机留在这两个小屁孩旁边。   一开始吧,他还非常忐忑,但离开博物馆去到动物园之后,他就把这事忘了,反而想入非非觉得自己和小莫像对带着孩子出来玩的小夫妻。只不过他们的分工和别人不认同,他们家是爸爸负责看孩子,妈妈却时不时就要去探路、买饭、买水、买喂大象的胡萝卜。   直到福利院儿童团结束一天的行程,回到酒店,孩子们陆续洗漱完躺下,他被莫琪然拉到房间外头要手机时,艾迪森才想起自己还有间谍任务在身呢!   “哎呦,我没注意,存储量爆了,录音就自动停止,没录全。”他解锁手机递出去,一脸无辜与抱歉。   “没关系,我也就是随便听听。”莫琪然掏出和他一样品牌的智能手机,熟练转发录音文件。   艾迪森此时脑子里全是“情侣机”三个字,美滋滋的竟然忘了问为什么要录音。   倒是莫琪然主动解释道:“这两个孩子有些心理问题,我在替院长寻找原因。非常情况,非常手段,辛苦你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我特别高兴你能叫我过来!”艾迪森笑得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   莫琪然伸手揉揉他的脑袋,笑道:“艾迪森,你是我在国内唯一能信得过的朋友,我不会让你做白工的。这次活动,我把你登记成志愿者了。福利院上上下下都很喜欢你,按照院长的做事风格,她一定会把你写进活动报告。别小看这份报告,它能让你在许家家主那里留下一个正面印象。你手里的‘锐驰’说不定可以因此而加快打开国际市场的脚步。”   “小莫,”艾迪森忽然瘪起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你对我真好,我……我……要不,我不去相亲,等着你吧?你老公岁数也不小了,说不定……”   “呸!”莫琪然笑着在这人肩膀上打了一下,“他上个月还去医院高科技养生呢,回来以后容光焕发,搞不好能活到12岁。”   “啊……那算了,”艾迪森耷拉下脑袋,咕哝道:“他要是再过五六十年才肯死,我都怕我自己活不过他……”   “别瞎说!赶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坐飞机带孩子们去看兵马俑呢,你可别迟到了!乖,回去早点睡,明天咱们就又见面了!”   莫琪然哄走傻子少爷,然后就带上耳机开始听录音。   嘿!真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人小鬼大,这是要成精了吗?! 第12章2-41. 双胞胎的秘密(上)颜   “他不懂英语,我们可以当着他的面说英语,笑话他。”   “院长妈妈不是说这边的学校都教英语吗?他为什么不会?”   “因为他跟你一样,天天只想着怎么让别人喜欢你们,脑子都不用在正确的地方。”   “……我要去告诉院长妈妈,你又欺负我……”   “去说啊,她就有借口把我们分开了。”   “……不要……可我有点忍不住想哭了……”   “你就是个笨蛋,哭也忍不住,就像旁边那个傻子一样,那么大的人还吃冰淇淋……”   莫琪然让艾迪森负责录音工作,确实是因为那位少爷听不懂英语,能让双胞胎放松警惕。但他没想到姚宁竟然这么敏锐,几乎是他刚一离开就进行了试探,并准确发现艾迪森的语言障碍,而且还如此坏心眼地当面说坏话。   赵世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会想要收养这么令人头痛的孩子呢?莫琪然在心疼艾迪森的同时,也愈发好奇起来。   “好无聊啊,我不喜欢动物园。”   “不喜欢动画片,也不喜欢动物园,你真是很烦呢。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想跟猴子换一换,我在笼子里头,让它们在笼子外头看我荡着秋千吃香蕉。”   “那我去跟院长妈妈说,你要跟猴子换一换,看她会不会把你关进去吧。”   “不要……院长妈妈会用奇怪的眼神看我的……”   “她都这样看了我好几个星期了……真讨厌!你什么时候才能玩够?自私鬼!”   “说好的,要等到世恒哥哥过来看我们……这不是我的错……好疼!你又掐我……”   “闭嘴!我很不开心!就要掐你!”   “那你不要掐在容易被看到的地方啊,会被院长妈妈发现的……”   莫琪然听到这里,不禁扶住额头叹息。真像院长说的那样,姚宁会对姚佳实施暴力。   “我好想世恒哥哥啊。”   “我也是。他为什么会忽然忙到不能来看我们呢?”   “要不然……”   “不,我不想再去见那个老师了!我讨厌他!你要是再敢提他,我就把你的头摁进马桶里!”   “我也讨厌他……可是,假如世恒哥哥再也不来福利院了,我们该怎么办?还像以前那样,或者就算他不来,我们就假装他来过了?或者……再找一个人……”   听到这里,莫琪然的眉头渐渐拧成一团。他发觉一件事——似乎赵世恒去福利院看两个孩子时会出现某种变化,而这个变化是双胞胎都需要的,迟迟不出现还会导致姚宁的情绪越来越恶劣。   赵世恒会不会是个变态?!莫琪然脑子忽然跳出来“恋童癖”三个字。那个替许少新违规操盘的年轻人会不会用了什么法子诱导欺骗双胞胎,然后做了一些让孩子们误以为很重要、实际上却极其恶劣的事情?!   孩子们说的什么老师也绝对有问题!一定是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才让两个孩子都这么讨厌他!   这么一想,许兆易父子也同样可恨!法律上不允许单身男性收养孤儿,其目的就是要防范对儿童的性犯罪。但那父子俩为了让赵世恒乖乖替他们做事,很有可能明知罪恶的真相,却依旧要把孩子们送给恶魔!   莫琪然猛地站起身,想要去跟小哥俩问清实情,可下一秒,他又攥着拳头缓缓坐回去。   把录音听完,然后从长计议。如果赵世恒已经得到了姚宁和姚佳的信任,贸然冲过去也无法轻易戳破赵世恒的谎言。务必要有计划地开展救助,拿到有法律效应的证据,不能一时冲动弄巧成拙,不能让这些恶棍有机会脱罪! 第128章2-42. 双胞胎的秘密(下)颜   “终于能离开动物园了……这个傻子大人怎么总跟着我们啊,好烦……”   “反正他也听不懂,你把他当做猴子就好了。”   “你说,如果我们找他……”   “他不行,他是傻子。我不要跟傻子玩。”   “哼,如果世恒哥哥再也不来看我们,我们就只能跟傻子玩了。你以为你有很多选择吗?”   “真讨厌福利院啊……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就算没有世恒哥哥,只有我们两个也可以啊……我讨厌所有的人,讨厌他们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   “我还是希望世恒哥哥能和我们在一起。他不觉得我们奇怪……他一定不会丢下我们的……”   “可我已经受不了了,我等不到他来了……我们交换吧……假装他已经来过了……起码可以不用跟傻子们玩……”   莫琪然震惊地睁大双眼,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其实,听到这一段的时候,他已经发觉自己开始分不清兄弟俩谁是谁了。两个小家伙分别都表现出强势和无助的一面,所以,当“交换”一词出现,莫琪然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这两个孩子也是……变态,啊不,是有精神问题吗?最起码一定是有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需求,使得兄弟俩出现如此异常的行为。而这个他无法理解的东西,赵世恒却理解并接受了,所以那个年轻人才能得到信赖,才敢表现出领养意图。   莫琪然依旧觉得赵世恒有可能是个违反法律的恋童癖罪犯,但眼下这情况也比他原本想象得更加复杂。   跟两个六岁的可能有精神问题的小孩进行沟通,而且还要离间他们与赵世恒之间的关系,并取得犯罪证据,这可真是个巨大的挑战!   莫琪然仰头望天思考了很久,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   不就是理解并接受吗?他也能做到!   再说,谁还不是个变态了?他只是没有变到违法的地步而已。   他一定能跟两个小变态融洽地聊起来!而且能比赵世恒聊得更好!   打定主意,莫琪然就回屋睡觉去了。这一天天的真是累,有过照顾小孩子的经历,他甚至庆幸自己是个不能繁衍后代的同性恋。反观艾迪森,那倒真是个当爸爸的材料,要是因为和他在一起而弄得没儿没女,还挺可惜的。   想到艾迪森,难免就会想起那个姓方的。他这趟回国行程紧凑,没时间去基金会露脸,自然也没见过方程鹏。   虽说是计划好了不见,可回到熟悉的地方,就无可避免地会频繁想起那个人。莫琪然坚持认为这是一种复仇心态,就像他也一直记得张明伦,并且时常担心那个混账东西在他回去找麻烦之前就先被卡车撞死了一样。   事实是否真如他坚持认为的那样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但被他计划好了不要相见的人却已经做好了计划非要见他一面,而且心态还跟他非常类似。   方程鹏因为工作原因碰巧必须要乘坐民航飞机去外地一趟,原本已经订好下午的头等舱机票,只因为听艾迪森提了一嘴,就把航班改签到了早上。他当然没有所谓的报复心态,但却同样坚持认为自己会做出如此决定的原因是他对许家的图谋。   总之,人潮如流的机场,几千几万人来去,带着双胞胎的莫琪然与拎着随身行李箱的方会长既偶然又必然的相遇了。   那时,莫琪然正牵着两个小胡萝卜头去自动贩卖机买矿泉水,转过身来就发现方程鹏站在不远处跟地勤人员说话。   他本想趁着对方还没发现自己,赶紧悄悄躲开,免得要在两个小鬼头面前多演一场戏。哪知方程鹏就赶着他要走还没走的时候抬起头来。   “你回来了?是基金会那边最近有什么安排吗?怎么没通知我一声?”男人自然而然走过来打招呼,语气熟稔得仿佛是遇到了有业务往来的老朋友。   “不是,”莫琪然则立刻戴上公事公办的面具,微笑答道:“不是基金会那边的事,而且我老公没有跟我一起回来,所以不敢随便麻烦方先生。”   “原来如此……”方程鹏似乎还打算说什么,但身后已经响起了提醒他登机的广播,“真是不巧,我也正好有事要忙,得走了。那么,后会有期。”说完,他推推眼镜,然后潇洒离去。   莫琪然拉着两个小孩站在原处,等方程鹏走远后,忽然哼笑骂道:“有病。”   穿着蓝色衣服的男孩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发问:“他有什么病?我没看出来啊。”   莫琪然挑挑眉毛,接话道:“他有私人飞机,但偏要来坐做民航。你们说,他是不是有病?”   “哦——他喜欢你,所以特地制造机会来见你。”橙色衣服的男孩坏笑起来。   莫琪然也有那么一瞬产生过同样的想法,但很快就打消了。方程鹏做任何事从不会只有一个目的,而他也过了自作多情的幼稚阶段。   假如是一天前,他或许会对男孩说“你才多大,哪懂什么是喜欢”,可现在却不同了。方程鹏得靠边站,攻略两个小鬼头才是眼下的正经事。   “就算他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他。”莫琪然故作忧郁,然后像对待大人一样向两个孩子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因为他不尊重我,也不能理解我,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的确有些与众不同的习惯和爱好,可哪又怎么样呢?我不需要那些不理解我的人来喜欢我。”   他当然不会暴露自己是个被虐狂的真相,但他和许兆清的婚姻足够他编出一个非常有信服力的诡异爱好——恋老癖。   第129章2-4. 作妖的双胞胎(上)颜   大人,再愚蠢也有狡猾的瞬间。小孩,再聪明也有天真的时刻。何况莫琪然还不是个愚蠢的大人。   一段意有所指的自我剖白之后,他避开小伙们好奇且躁动的视线,转身去跟福利院的大部队汇合。   前一天一直陪在双胞胎身旁的艾迪森此时正忙着帮院长和孩子们拿行李,弄得跟挑夫似的。   没办法,福利院里都是女老师,小孩子的东西又零零碎碎特别多,他看不得老弱妇孺拎重物,又不肯让心爱的小莫干粗活儿,于是甩着一头狂乱不羁的半长头发支开小莫去买水,自己当牛做马地带着另一个志愿者以及三个年龄比较大的男孩子将所有偏重的背包和值机行李箱集中起来搬运。   儿童团一行因为年龄得到照顾,从商务舱入口提前登机,艾迪森他们几个负责行李的人却最后才坐下。   富贵儿少爷第一次坐经济舱,在窄小的座位上一阵狂扭,愤愤不平嘀咕道:“什么破玩意儿啊,腿也伸不直,靠背也放不倒,这哪是给人坐的……”   莫琪然赶忙伸手捂住这傻子的嘴,小声哄道:“你乖,把嘴闭上啊。只要不说话,你就是天底下最善良最帅气的男人。”   一旁的双胞胎叽叽咕咕笑起来,像是在嘲讽什么。   莫琪然立刻转过头来用英语对那两个小鬼头说道:“他不是因为第一次坐飞机才这么说话。他是第一次坐这么便宜的位置,所以不太习惯。”   橙色衣服的男孩转转眼睛,问道:“他很有钱吗?”   “很有钱啊。”   “他以前都是坐前面那种位子吗?”男孩指的是他们登机时路过的商务舱座位。   “比那个还大还舒服的位子。”莫琪然答道。   “你骗我们。有钱人从来都是放下支票拍几张照片就走,不会跟我们坐在一起,也不会帮我们搬东西。”男孩皱起小小的眉头,满脸不屑与不服。这表情倒是与莫琪然曾经见过的赵世恒很像。   “因为他傻啊,”莫琪然说得理所当然,“所以他不会做表面功夫。对别人好就真的好,不喜欢的事情就直接说。不像某些人,说一套做一套,假装关心假装照顾,实际上却有可能是在欺骗小孩子。”   他这么说仿佛是在针对那些放下支票拍几张照片就走的“大善人”们,实则是在影射赵世恒,还有双胞胎在录音里说的那个“老师”。   果然,小哥俩原本就怀疑他们的世恒哥哥或许再也不来福利院了,所以听完莫琪然的话后,立刻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你们在说什么?”艾迪森委委屈屈插话进来,觉得小莫也在欺负他听不懂。   “我在夸你人好。实心眼,做实事。”莫琪然跳过“人傻钱多”的部分,用中文解释。   “那你为什么不用中文说?我也想听你夸我……”艾迪森有点高兴又有点抱怨。   “因为怕你骄傲。”莫琪然塞给这人一个小靠枕,“你都打哈欠了,赶紧睡一会儿,别偷听,不然我都不好意思使劲儿夸了。”   艾迪森起大早赶飞机,还做了一套“负重训练”,确实又累又困。他原本打算装睡偷听,哪怕能听到一个“good”也会心满意足,可没过几分钟他就真的睡着了。   橙色衣服的男孩听到傻子少爷的鼾声,立刻转过头来用看破诡计的得意语气对莫琪然说道:“你没有好好回答他的问题。你为什么不肯用他听得懂的语言夸他,还非要让他睡觉?”   莫琪然挑挑眉,然后俯下身子,压低声音用同样看破诡计的得意语气答道:“因为我发现了你们的秘密,但又觉得你们或许并不希望他知道,所以要背着他和你们谈谈。”   在飞机那巨大引擎的嗡鸣声中,两个小男孩先是愣了一秒,然后迅速看向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这里之后,立刻开启了屏蔽模式——他们靠在一起,仿佛困得撑不住了似的骤然“睡去”,只有微妙颤动的长睫毛暴露出他们的惊慌。   莫琪然坐直身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给小家伙们盖上薄毯。他没有戳破双胞胎的应急式装睡伪装,因为这些失去了父母的孩子不应该被逼迫。   他们一定会私下商量过之后自己找上门来,太过着急反而会令他们产生抗拒。莫琪然做出预测,并决定镇定等待。   两个孩子也算相当沉得住气,直到转天早上才给出明确的反应,而且还做得又心狠又隐秘。 第1章2-44. 作妖的双胞胎(下)颜   当时,莫琪然就坐在两个人旁边吃早饭。他看到蓝色衣服的男孩站起来,接着餐桌被撞了一下,水杯随即滚落摔碎,然后刚刚站起来的男孩摔倒下去   莫琪然赶忙扑过去扶起大哭的男孩,同时也发现小家伙的手臂和手掌全都被碎玻璃划破,鲜血瞬间染透了衣袖。   “院长,我带姚佳去医院看急诊,你们照旧按时出发。后续有什么情况,咱们随时电话联系。”他说完这句话就抱着男孩冲出酒店的餐厅。   艾迪森带着不肯独自留下的另一个男孩追上来。四人急急忙忙跑到酒店门口,叫停一辆出租车。莫琪然让艾迪森先给司机三百块洗车费,然后才坐进去说要去医院。   孩子的伤说轻不轻说重也不算重,缝针肯定免不了,但幸好没有伤筋动骨。在餐厅里哇哇大哭的男孩到了医院反而镇定得像是变了个人,大夫给他缝伤口时,他竟然一声都没哼,还睁着大眼睛看针线穿过自己皮肉的过程。   大夫打完最后一个线结时,出了一头热汗却表情冷静的男孩忽然抬起头,用英语对莫琪然说道:“我受伤了,不能参加今天的参观活动了。莫老师,你还想跟我们聊聊吗?”   艾迪森听不懂,所以毫无反应。大夫听得懂,但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特别,所以同样也没反应。唯有莫琪然意识到小男孩是故意把自己伤成这样的。   “艾迪森,我一会儿就带他们回酒店休息了。你直接去跟院长她们汇合,帮忙看着其他的小孩别再发生意外。”他给院长打了一通电话说明孩子的情况,并请了个假,然后支走依依不舍的傻子少爷。   貮貮杉一貮五五衣流龄   走出医院的急诊部,手臂上包扎着纱布的男孩抬头问道:“我们现在回酒店吗?”   莫琪然想了想,说道:“我觉得酒店房间里太闷了,咱们找个开阔点地方坐着聊吧。”   他带着两个孩子来到环绕市中心的古老城墙边,买了一兜子零食,然后沿着台阶爬上高大的古城墙,找了个长凳坐上去。   城墙上有一条四车道宽的石板路,游客不多也不驻足停留,两侧还没有什么高楼,非常适合特务接头。   一大两小三个人,并排坐着,谁都不急着开口。莫琪然甚至打开一包鱼皮花生分给两个孩子,然后就放松吃了起来。   “你看出什么了?”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放完大招甩开所有人后,终于沉不住气了。   莫琪然细细咀嚼嘴里的花生,慢慢咽下去,再喝口水清理掉牙齿上的残渣,然后才转过头去,说道:“我们再做一次自我介绍吧。我是莫琪然。你们呢?到底谁是姚佳,谁是姚宁?又或者,这并不重要,你们两个都既是姚佳又是姚宁?”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表情丝毫不显慌张。   “你凭什么这么说?”穿橙色衣服的男孩拨弄着手里的鱼皮花生,一副既不承认也不反驳的模样。   “因为院长跟我讲了很多关于你们的事情。”莫琪然可不会承认自己使用窃听大法,“你们玩这个游戏玩得很好,可总有一些细节会露出马脚。大部分人注意不到,并不代表所有人都看不透。”   “就算你告诉院长,她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蓝色衣服的小男孩终于承认了,但且态度十分嚣张,完全不是前几天那个乖乖巧巧委委屈屈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告诉院长?”莫琪然反将一军。   “那你想干什么?”两个男孩异口同声问道,神情也变得警惕起来。   “我只是觉得这个游戏很有趣,想知道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不排斥不否定,莫琪然表现得像是希望自己也有个双胞胎兄弟可以一起玩似的。   男孩们果然放松下来许多,晃着四条垂在长椅外的小腿,得意说道:“是吧,我们也觉得很有趣。但我们不告诉你是谁想出来的。”   要不是莫琪然毫无暴力倾向,而对象又年纪太小,他恐怕会想要狠揍这两个小鬼头一顿。   “你们这么说,就证明不是你们想出来的。”他回报以更得意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猜,是院长曾经跟我提起过的那个赵世恒帮你们想出来的。”   第11章2-45. 赵世恒与双胞胎(上)颜   两个男孩听了莫琪然的猜测,反应相当强烈,眼神中的慌乱显而易见。   莫琪然稍微琢磨一下就能理解其中原因——相较于对彼此使用暴力这件事,交换身份根本不算什么,但假如牵扯到赵世恒,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院长有可能会阻止三个再见面。   “如果你敢对院长妈妈胡说八道,我们就说是你故意用脚绊我,我才摔倒受伤。”蓝衣服的小男孩为此瞬间炸毛,甚至说出带有满满威胁的话语。   小崽子原来还留了这么一手,难怪足足商量了一天一夜。   莫琪然轻笑一声,说道:“你这个指责不合理。我为什么要故意绊倒你?而且我是许氏集团的总裁夫人,就算我绊倒了你,院长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男孩转转眼睛,再次开口,“你绊倒我是因为我不肯脱掉衣服和你躺在同一张床上。”   橙色衣服的男孩紧接着附和道:“我可以作证。”   这次,莫琪然收敛了笑意,严肃问道:“你们能知道这样说可以让我惹上大麻烦,说明有人对你们提出过类似要求。那是谁?院长知道吗?”   福利院有可能已经对孩子们做过某些防范教育,但绝不可能跟六岁的孩子说这么详细。莫琪然觉得自己对赵世恒的猜测几乎已经得到证实,所以整个人都愤怒起来。   “这不是开玩笑的。或许对方看起来非常友善,也很照顾你们,但那不是真正的关爱。不论那个人说得多好听,实际上他只喜欢小孩子,一旦你们长大了,他就会移情别恋去喜欢别的小孩。而你们一定会长大,所以背叛是必然的。不要相信他!”   莫琪然说这话时,脑子里也有些分裂。他固然是憎恨那些伤害小孩子的罪犯,同时也想着要拿到赵世恒的犯罪证据,以便去要挟那个年轻人就范。   他不再单纯善良,即使在大是大非面前,依旧没忘记自己的目的。他和方程鹏,其实已经变成同一种人了。   但双胞胎的反应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既没有表现出质疑,也没有一丝惊骇,反而挨在一起叽叽咕咕聊起来。   “你看,世恒哥哥说得果然没错。你绝对不要再提那个老师了,他就是个骗子。”   “我又没说世恒哥哥讲得不对……我只是怕你一直不高兴……”   “那也不能再理那个老师了。他才不是要跟我们一起玩,他就是想脱我们的裤子,想我们亲他的大鸡鸡。”   “那如果世恒哥哥再也不来了,我们该怎么办……我们需要一个人跟我们一起玩……”   “……要不然,我们就选他吧,他好像还挺聪明的,而且他不是说他也有与跟别人不一样的爱好嘛……”   “我只喜欢世恒哥哥……我其实不想跟别人玩……”   “我也不想。但……凑合一下吧。等以后我们可以离开福利院时,我们再一起去找世恒哥哥。”   莫琪然听得满头黑线,调整了好一会儿,才做出个“暂停”的手势,不满问道:“等一下,什么叫凑合一下?你们到底是在玩什么游戏,非要有个大人参与?”   第12章2-46. 赵世恒与双胞胎(下)颜   两个男孩齐齐转过头,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像是下定决心了似的,妥协说道:“你先告诉我们你有什么不一样的爱好,然后我们再告诉你。”   “……”莫琪然扶着额头轻咳两声,“我喜欢年纪很大的男人。而且不是大一点点,最好是比我大五十岁,嗯,大四十岁的也能凑合。”   “哦——”小家伙们发出长长的惊叹声,接着对视一眼,仿佛要彼此确认一下“喜欢老头”这件事是否足够交换他们的秘密。   这感觉真是奇怪又讨厌。在适合特务接头的城墙上搞变态水平认可测试,而且判定者才刚刚入学。莫琪然在心里长叹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堕落。   “好吧,”穿橙色衣服的男孩点头道,“我们是喜欢被别人欺负。而且不是老师教育我们的那种,最好是会疼的欺负,狠狠骂一骂也能凑合。”   这是什么倒霉孩子!竟然还学他说话!   可莫琪然想要翻白眼的同时,也意识到这两个孩子大约和他一样,是个天生的受虐狂。   老实说,如果他自己没有这种性癖,恐怕会被这个秘密惊讶地说不出话。因为正常人根本无法理解所谓“喜欢被欺负”的原因。   “原来如此。你们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这种喜好的?赵世恒会陪你们玩这个游戏,对吧?玩到什么程度?”他用镇定且理性的态度跟双胞胎讨论起“游戏”细节。   “我们从小就喜欢,得不到的话就会很难受,所以常常打架。”蓝色衣服的男孩边说边吃下一颗花生。   “笨蛋!他问的是什么时候发现,不是什么时候喜欢!”橙色衣服的男孩用手肘顶了对方一下,然后才解释道:“我们那时只是喜欢,但并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常常打架。是世恒哥哥照顾我们一段时间之后,问了很多很多问题,我们才慢慢想明白。”   “他……”莫琪然想问“他有没有诱导你们”,但又觉得小孩子恐怕无法判断所谓的诱导,于是改口道:“他很高兴你们有这样的喜好吗?”   “嗯……”蓝色衣服的男孩咯吱咯吱嚼着花生问另一个男孩,“他当时高兴吗?”   “我也不确定。”橙色衣服的男孩摇摇头,“我只记得他那时一直警告我们不要随便乱来,还说如果不懂节制一定会出大事,要命的那种。”   “哦,对,我想起来了。世恒哥哥也是那时给我们定下了交换身份的游戏规则。他说让我们用这个方法互相安抚情绪,而且一直表现得像哥哥管束弟弟也不至于让别人觉得我们过于奇怪。”   虽然两个小家伙平时的行为和这个描述有偏差,但莫琪然听过之后却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对赵世恒的猜测可能发生了错误。当然,仅凭这几句话还不能下定论,所以他继续补充问道:“那你们的世恒哥哥来福利院时会怎么跟你们玩?”   “他逼我们认字还有背书,背不下来就打手心、打屁股。但他让我们背很难很难的东西,什么《素书》,还有他大学教授发表的论文。”   “世恒哥哥是故意的。如果让我们背福利院里的书,我们还得假装背不下来,他才能欺负我们。”   “嗯嗯,肯定是故意。他说假如一定要弄疼,那也得他来动手,以免我们不知轻重。”   莫琪然此时甚至对赵世恒产生出一点敬意。这对双胞胎为了单独和他聊聊,直接搞出了血溅五步的“意外”,绝对需要有个成年人从中控制。   “所以,他只是打手心打屁股哦。没有让你们脱裤子亲鸡鸡什么,对吧?”他再次确认道。   “没有。”蓝色衣服的男孩摇摇头。   橙色衣服的男孩不大高兴地还补充一句,“我们倒是想亲他的鸡鸡呢,但他不肯脱裤子。他说,就算我们喜欢他,也得等到长大以后,因为他对小孩子没兴趣。”   “对,他当时像你一样,问我们怎么知道这些,然后就用很多很多脏话骂那个老师,还说一定要让警察把老师抓走!”   “所以,那个老师已经被抓了?”莫琪然追问。   “没有。那个老师虽然后来就几乎不怎么来福利院教我们中文了,但我上周还在院长妈妈的办公室里见过他。”   “世恒哥哥说,这事不太容易解决,因为很有可能会让院长妈妈承担连带责任。但他也说,他一定会想办法的,不能让那个老师有机会乱来。”   “我猜,他肯定蒙着脸去打那个老师了。”男孩又得意地晃起了脚,“你不知道,世恒哥哥超级会打人呢!”   “好的,我现在知道了,不要再说了。”莫琪然默默咽下一口口水,感觉身体已经莫名其妙又热了起来。   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可以作为把柄的犯罪证据,但他必定要去见赵世恒一面。假如听到有人“超级会打人”就控制不住情欲的话,那么见面之后,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莫琪然抬手揉揉眉心,觉得有必要改变现有的困境——他虽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性癖,但也不能让自己被性癖控制住。 第1章2-4. 好人还是暴徒?(上)颜   经由一场交换秘密的谈话以及一段旅行,莫琪然得到了双胞胎的信任。   莫琪然当然无法替代赵世恒去打孩子们的屁股,但许诺说会帮两个小家伙去找他们的世恒哥哥。   大人真是狡猾。明明是怀揣自己的目的而要进行接触,却说得仿佛单纯为了解决孩子们的需求。   莫琪然拍拍自己的良心,决定在实行自己计划的同时,尽可能地帮助两个孩子。比如,他会认真确认赵世恒是否真如双胞胎说的那样没有“坏心思”。   回到英国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据说,这是赵世恒留给双胞胎用来应对紧急事件的联络方式。   莫琪然曾经当着孩子们的面假装拨打这个号码,并声称无人接听。而实际上,他是打算在尚未确认赵世恒的人品之前先屏蔽掉那三个人之间的联系。   午夜时分,电话被接通。莫琪然假冒医院的实习大夫,声称有两个出车祸的孩子被路人送来急诊。   “他们目前处于神志不太清醒的状况,只说出了这个号码。我们需要亲属来签署一些手术相关的法律文件。请问,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们的哥哥。他们现在在哪所医院?我立刻就过去!”   莫琪然报出一个距离福利院不太远的医院名称,并提醒对方要预备一笔数额不小的手术费。   “没问题!钱不是问题!请务必好好救治他们!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物!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挂断电话,莫琪然转身离开空无一人的候诊大厅。   他此时就在医院里,但不是急诊部,而是已经关闭的门诊部。由于放射科室位于门诊部大楼之内,急诊部保留了一条可以直达门诊部大楼的通道。这才让莫琪然有机会使用门诊部咨询台上的电话。   所谓做戏做全套,莫学霸特意在白天时来附近几家医院一一确认过才选定了地点。现在,他只需要在门诊部唯一的入口处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大约只过了十几分钟,赵世恒的身影就出现在医院大门外。裹着深色羊绒大衣的莫琪然快步迎上去,说道:“你来找姚佳和姚宁吗?跟我来吧。”   赵世恒似乎猛然意识到什么,转身就要离开。   莫琪然却打开车门,对这人挑衅道:“你不会觉得我是随便就能拿到那个电话号码的吧?你最好乖乖跟我走,否则我就把那两个孩子卖给别人了。”   赵世恒因为着急,没有提前打电话给福利院确认双胞胎的情况,所以变得非常被动,不得不按照要求坐进车里。   当然,如果他联系了福利院,恐怕也会坐进去。因为两个小家伙此时此刻确实在莫琪然手里,只不过不是被关进了小黑屋,而是被送去进行为期三天的智商测试和专业心理评估。   “他们在哪里?你到底把他们怎么样了?”赵世恒看起来急坏了。   莫琪然将租来的家用车开离医院,然后才不慌不忙地反问道:“怎么?你怕自己看上的孩子被别人夺走吗?”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别装了。你不就是喜欢那两个又聪明又漂亮的男孩嘛。这没有什么难以启齿或者不能承认的。”莫琪然笑道:“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可以立刻把他们送给你。附赠所有的领养合法文件。但,假如你跟我装傻,我也可以转手就把他们送给别人。这年头,喜欢漂亮小男孩的人可多了,个个都肯出大价钱。”   “……”赵世恒坐在漆黑的车厢内没有接话,过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有一笔钱,需要你帮忙变成合法收入。”莫琪然打开车窗,然后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赵世恒依旧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仿佛下了狠心一般说道:“好,只要你确保那两个孩子的安全,我就帮你把钱洗出来。但你得先让我回家一趟。我自己做了一个处理股票交易的软件,没有这个软件,我什么都做不了。”   莫琪然按照对方报出的地址调转车头,来到一幢又老又破的连栋别墅之前。他以为赵世恒就住在其中一栋里,结果那人却绕到后头,把他带进一间气味相当糟糕的地下室。   第14章2-48. 好人还是暴徒?(下)颜   临进门前,莫琪然停下脚步。他毕竟不是卖小孩的真坏人,虽然已经跟许兆清报备了这个地址,也带了保镖跟在附近,随时都能够呼叫救援,可他仍旧有些畏惧走进这样一间破旧的地下室。   赵世恒倒是一副亲爹急着找儿子的模样急急忙忙走进去打开灯,将空荡荡只摆放着床垫和电脑的室内环境展露在莫琪然眼前。   简陋是真的很简陋,床垫直接放在地上,日用品全都挤在角落里的塑料隔板上,可电脑却是很高的配置,而且还架了5个显示器。   的确是赵世恒住的地方。莫琪然得出结论后,拢着身上的大衣慢慢步入其中。   男人打开显示器,除了仍未收盘的纳斯达克大盘数据依旧在跳动,还有一个屏幕上的代码也在不停滚动。   莫琪然靠近过去,问道:“这就是你做的操作软件?你……”   话未说完,一股极大的力道就抽到他脸颊上。天旋地转之间,莫琪然甚至有几秒钟失去了意识。再清醒过来时,双手已经被捆到了身后。   “姚宁和姚佳在哪里!”赵世恒用手扼住他的脖子,凶狠逼问。   莫琪然在感到恐惧的同时也产生了某种熟悉的恍惚。他努力抑制住生理反应,仰起头说道:“你为了他们,果然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么喜欢吗?喜欢到愿意做违法的事?那等他们长大了怎么办?你这种人的喜欢能长久吗?”   “你他妈才是恋童癖!”男人反手给他一巴掌,“别以为我们这种没有父母的人就好欺负!快把两个孩子还回来!不然我要你的命!你们这些买卖小孩的恋童癖都他妈该死!”   莫琪然被打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人却低低笑出了声。   “你有病吧!笑什么笑!”赵世恒的语速有些乱,显然并不是毫无畏惧。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是恋童癖。那我就放心了。”莫琪然侧头将嘴里的血沫啐出来。   “?!”赵世恒微愣,但又质疑他的话,所以扯着他衣领的手并没有放松的意思。   “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看他们现在的样子,也可以直接带你过去。”莫琪然喘息着摇摇头,又道:“不是要把你骗出去。你自己去网上查希尔曼医生的儿童心理与精神诊疗中心,她很出名,一查就能查到。双胞胎在她那里,我另外也雇佣了专业的儿童护工陪着。”   赵世恒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反而以另一种方式愤怒了起来,拽着他的衣领狠摇了几下,呵斥道:“他们不是变态!他们也没有精神病!你要是敢让大夫对他们实施电击治疗,我一样弄死你!”   “没有,只是做心理评估。怎么可能电击治疗!这都什么年代了……”莫琪然哑着嗓子辩解,然后又猛地一顿,吃惊问道:“你被电击治疗过啊?被……你爸妈送去的吗?”   根据院长的表述,赵世恒进入福利院时已经1岁了,而且一直表现得非常好,那么,如果真有电击治疗这回事,也只能发生这人进入福利院之前。   “……”赵世恒没有做出回答,但情绪明显停滞了十几秒,像是在回忆什么,之后就突然收紧卡在莫琪然脖子上的右手。   “啊——呃……”莫琪然挣扎着试图呼救,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悲鸣。   可一切来的快却得也快。眼神空茫的赵世恒仿佛一下又找回了理智,急喘着松开手,倒退几步靠到带有霉渍的砖墙上。   “到底怎么回事!”这人大口呼吸一阵之后,抖着手给自己点上烟,然后拨开散乱垂到眼前的短发,极其不高兴地质怒骂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找死也别来我这里找!赶快把两个孩子还回来!”   莫琪然躺倒在地上,狼狈至极,好不容易把气喘匀才开口反呛回去,“我都说了只是心理评估!你一直不回去看他们,他们两个的行为又开始变得很怪,甚至还说要回去找之前的一个老师。我难道能放着不管吗?!再说了,他们俩虽然很信任你,还让我帮忙来找你,可他们才多大啊?替你说两句好听话,我就能相信你跟那个老师不是一样的人了?要是不亲自确定,我怎么敢再让你见到他们俩?!”   “……”赵世恒似乎终于冷静下来,先是去电脑前查了莫琪然所说的诊疗中心,然后又转过头眯起眼睛问道:“他们连那个老师的事都告诉你了?”   “是啊,”莫琪然长出一口气,“还有你出主意让他们交换身份的事,他们也说了。”   “你把这些都跟院长和心理大夫说了?”男人的声音变得有些焦急。   “没有。”莫琪然翻了个白眼,“我答应他们不告诉别人,当然就谁都不能说。至于心理大夫嘛,她要是有本事,她自己就能发现。如果发现不了,那就算两个孩子真有病,她也治不好。”   这逻辑也是歪得没谁了,但他就是用这个说辞让双胞胎答应接受评估测试的,如今拿来说服赵世恒大概率也能奏效。   果然,赵世恒一直收紧的肩膀渐渐松弛下来,可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骂道:“你他妈的就是有病!有钱人全他妈有病!你都嫁给许兆清了,老老实实当你的豪门阔太呗,管那么闲事干嘛?害我差点变成杀人凶手……操!”   莫琪然这张脸上过财经版头条,倒也不必在啰嗦问什么“你怎么认出我的”。他自身扭动着身体,喊道:“你少废话!赶紧把我放开!”   不然我就快要射在裤子里了…… 第15章2-49. 新手上路开不快颜   赵世恒摁熄烟头,走过来解莫琪然手腕上的绳子,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抱怨:“这他妈到底算……”   他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莫琪然的异状,于是玩味地看着那被性器撑起来的裤裆,笑道:“原来你也是个‘喜欢被欺负’的人吗?难怪肯为两个小家伙保守秘密……”   莫琪然低垂着脑袋想了一秒,觉得事已至此也别扭扭捏捏藏着掖着了,于是转过脸问道:“做吗?”   “做什么?”赵世恒微愣,然后皱起眉头,再次骂道:“你他妈真的有病!这就想着要跟我做爱了?”   “做过才能证明你真的没有恋童癖啊。你以为嘴上说说,我就能信么?”莫琪然露出一副讲条件的模样,“反正小家伙说你超会打人,而我又正好喜欢疼痛。来都来了,干一炮呗,也好让我彻底放心。”   “……”赵世恒抿抿嘴,抱怨道:“我怎么觉得你是要拿我当劳力呢?”   “我连续照顾那两个磨人的小鬼头十来天,心都要操碎了,难道还不能发泄发泄身心上的疲劳吗?再说了,你为了他们俩,杀人都敢,让我使唤使唤做回劳力又怎么了?我还让你肏呢,你不亏啊。”   “你!有你这样的m吗?!”   “你没见过,是你见识少。啰嗦死了!你到底做不做?不做我就走了,双胞胎先放我这里,等你能彻底证明你的清白再来找我。”   这半年多,莫琪然虽然睡了不少人,却一直没睡太痛快,所以遇到一个能动手且还长相也挺不错的男人,难免就觉得馋。   而且他费尽周章约赵世恒见面,也不是真的打算试探一下就把孩子交给这人,必须要有来有往才能套出消息,所以倒不如弄出点脱裤子的交情来。   可他又不肯再像面对方程鹏时那样卑微哀求,于是就老手似的一边撩拨一边激将。   赵世恒呢,性癖上的的确确是个S,也可以接受同性,但他的整个青春期都在福利院中度过,而18岁之后,不仅要读书,要回福利院帮忙,还要自己养活自己,实在没有太多时间搞床上那些事。   所以,几乎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赵世恒遇到只被一个S调教过的莫琪然,算是真·新手撞见假·老饕,被糊弄得理所当然。   “做就做,谁怕谁!”赵世恒也懒得再解绳子了,将人架在腿上就直接去扒裤子。   莫琪然的身体很配合,但嘴上并不饶人,“喂,你要打的哦,不打就别肏。”   “别担心,你已经很欠揍了。不打你一顿,我也不想肏。”赵世恒像是在他赌气,说着就抡起巴掌往屁股上抽。   三五下打完,臀肉上开始有了热热刺刺麻麻的痛感,但谈不上强烈。莫琪然以为这是开胃菜,于是又耐着性子挨了十几下,终于忍不住抱怨道:“你是不是没吃饭?你倒是用力啊。你刚才那个要打死我的劲儿呢?”   “那能一样吗……”赵世恒以前没遇到过这么抗揍的人,而且他已经很长时间只打过双胞胎的屁股了,手上从来不出全力。   “你果然是跟大人搞这个就不行,一试就让我试出来了。”莫琪然刚刚被打出了性欲,现在却是越挨打越憋得难受,所以心情十分不好。   赵世恒这边反复被说成是恋童癖,脾气就又上来了。   他在12岁之前都生活在国内,因为有暴力和同性恋倾向,所以被父母送去那种非正规的训诫学校,遭受过相当恐怖的“治疗”。他当然是没有被“治”好,但却学会了伪装,这才从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出来,然后跟着父母移民到英国。   所以,他爸妈车祸去世时,他并不觉得非常难过,反而一门心思的在福利院里努力表演“正常”。   之后遇到那对“不正常”的双胞胎,他也是真心觉得怜惜,怕他们被人当做变态送进训诫学校之类的地方,所以才想着要收养过来。   结果好心反倒遭雷劈,不仅为了领养资格要替人洗钱,还莫名其妙被戴上一顶死有余辜的恋童癖帽子。   这真是要气死他了!   但他一发火,莫琪然那边就感觉对了,不满的轻哼渐渐变成隐忍的呻吟,两腿之间的性器也重新抬头,慢慢滴出粘滑的前液垂落到潮湿肮脏的水泥地面上,牵出一根湿亮的银丝悬在半空中随着巴掌起落而颤个不停。   “你……你别光用手啊……就……没有点别的工具吗……”他已经有了渐入佳境的感觉,于是想要更多,手掌已经无法满足需求了。   “你他妈可真贱!”赵世恒还在发脾气,听了这话立刻把他扔到床垫上去拿衣架。   莫琪然挪动肩膀翻身仰躺着长开大腿。姿势绝对足够撩人,嘴里却不依不饶反驳道:“你才贱呢,还得我说一说,你才动一动。废物!”   和方程鹏比,这男人确实就是个废物!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尝过真海鲜,谁还会觉得海鲜味的方便面好吃?莫琪然本以为所有的S都一样,哪知道试了才知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让他神魂颠倒、欲仙欲死。   废物赵世恒被年龄比自己小三岁的莫琪然气到抓狂,返回来就握住这人纤细的脚腕子提起来,然后抡动手中的木衣架往侧臀上抽。   莫琪然被打得抓着床单呜咽,看着很是可怜,但只要稍有松懈,这人又蹬踢着双腿,颐指气使说道:“你会不会打?脚都被你提起来了,你倒是往大腿内侧上抽啊!打哪最疼,不知道吗?”   “你是属贼的吗?!这么欠抽!贱货!”赵世恒怒骂着,手里的衣架倒是从善如流抽到最嫩的大腿内侧。   他还没对这里下过手,只见衣架所到之处立刻泛出一道一道鲜红的印子,然后那些印子以极快的速度肿起来,变成殷红色的肉檩子爬满原本雪白的大腿。   他有些担心将莫琪然打坏了,于是开口问道“喂,你……”   “废物……继续啊……”   “贱货!”   “废物!”   打人的骂两句也就算了,挨打的竟然也骂,恨不得多挨两下。赵世恒一开始还悠着劲儿,后来只觉得怒火中烧,直到把手里提着的那条腿打出了血,他才发觉莫琪然已经一抽一抽地哭起来了。   “哭什么哭?不都是你自己找的吗!”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体会到一种将疲惫、怨怒、焦急全部都发泄出去的轻松。   “我让你打……你还不让我……哭吗……”浑身热汗的莫琪然睁开蓄满泪水的眼睛,哆哆嗦嗦将低垂着的那条好腿抬起来,将脚搭到男人裤裆上又踩又蹭,软绵绵说道:“我想要……你快一点……”   “要什么?快点肏,还是肏快点?”赵世恒抡衣架的时候就已经勃起了,现在更是被刺激有些上头,说话也随便起来。   “废话真多……当然是都要……”说着,莫琪然将自己的手指含在口中润了润就伸向自己悬在半空中的后穴,开始扩张搅拌。   赵世恒看他这个骚样,也没再啰嗦什么,解开裤子,啐了几口唾沫在手心里,握住硬到翘起来的阴茎揉了揉就俯下身子,架起莫琪然的两条腿往肉洞里顶。   没有足够的扩张也没有像样的润滑,硬生生干肏。两个人都有些痛苦,可反应却不同。   莫琪然抽泣着发出焦急地呻吟,恨不得肛口附近的胀痛蔓延进肚子里。赵世恒这边进退受阻,才真是被卡得难受。   “你……行不行……你倒是往里肏啊……”莫琪然呜咽着收拢双腿,蹭了赵世恒侧腰上一片血渍。   赵世恒胸口里刚平息下去的怒气又被激起来,反手就抽了莫琪然一巴掌。   结果,一个吃痛挺腰,一个附身甩手,倒是全都使对了劲儿,原先只进了一半的肉棍直插到底。   说起来,赵世恒虽然动手的技术一般般,但胯下那根东西着实不错。够长,够粗,也够硬,龟头还往上翘,甚至能把莫琪然那层毫无赘肉的薄肚皮顶出一个鼓起的肉包来。   腿上热痛一片,肚子里又胀又疼。莫琪然觉得自己像古时候犯了奸淫之罪的刑犯被判了骑木驴。   他喜欢这个臆想,但却没想到赵世恒还真是只木驴——肏起来之后就只顾得上肏了。   “你……啊嗯……你的手……又没被绑着……啊嗯……你倒是……啊嗯……用它们干点什么啊……”   “……”   “掐我脖子,抽我巴掌,你刚才不都干过嘛……你怎么这么没用呢……”   手艺人是师父带徒弟,S这个工种其实也算门手艺。天赋异禀的人并不是没有,但真想玩得好就得有人提点一下,再加上多多练习。   赵世恒这人既能顾着分寸又能下得了狠手,假以时日绝对会是个好S,可现在还远不够火候。   莫琪然就差手把手地教了,这才享受到窒息+疼痛+肏干的快感。但疼是足够疼了,问题是他的情绪断断续续连不到一起,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也就射了那么一回。   高潮的漂浮中,他又想起那个叼着烟用狙击枪肆意杀戮的男人。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一个念头——这要是跟方程鹏,他能连精带尿把自己射空了。   第16章2-5. 精明和愚蠢(上)颜   情潮褪去,莫琪然也再次将方程鹏抛到脑后。他躺在地下室里旧床垫上,跟赵世恒一起赤身裸体地抽事后烟。   “你现在这样不行啊。”他缓缓呼出一口烟气,又鼓励道:“很正常啦。大家都是男人,我可以理解,头几次都难免的嘛。”   赵世恒翻身从莫琪然手里抢过自己的烟,怒道:“我谢谢你的安慰。但你不要说得好像我阳痿了似的。”   “你当然没有阳痿,你下头那东西真是又大又好使呢。”莫琪然费力地翻个身,笑道:“就是手上的功夫得精进精进。没事,慢慢来,下次说不定就好了。”   “咱们俩还有下次?”赵世恒目前还不具备饱暖思淫欲的资格,所以毫不贪恋莫琪然的美色,反而想要赶紧把这人甩远点。说真的,要不是双胞胎还在什么诊疗中心里,他早就把这个欠揍的总裁老婆推出去了。   “嗯?”莫琪然抬起头,露出个特别难过的表情,质问道:“你打也打了,肏也肏了,这就想始乱终弃不负责任了?”   “轮不到我对你负责任吧?”赵世恒满脸的嫌弃。   “切,真是裤子还没穿上就已经翻脸了,亏我还想对你负责任呢。”莫琪然先是翻个白眼,然后又笑起来问道:“你说你好歹也是在‘曼森’上班,赚得肯定不少,怎么住这么个破地方?要不要我帮你找个好点的住处?”   “不用了,我暂时住这里就行。”赵世恒相当豁达地说道:“为了收养那两个臭小子,花钱的地方可多了。要买学区房,要有一笔稳定的现金存款……操!等能提交申请的时候再说吧,总归都会有的。”   莫琪然歪头看看这人,然后又认真想了想,“这样吧,你最后再做一件事,让我确定你真不是恋童癖。只要你能通过确认,领养手续和领养资格里要求的钱,我都帮你搞定。怎么样?”   “不怎么样。”赵世恒随手糖掉烟灰,“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别嘴里说帮我,最后让我拿命还,我得留着命养那两个讨债的小崽子呢。”   “怎么?看来你是另有办法申请领养了?”莫琪然明知故问。   赵世恒瞄他一眼,信口胡扯道:“我可以找人假结婚。”   “哦——”莫琪然点点头,“那你的抚养权就不纯粹了。小心对方跟离婚的时候,利用抚养权敲诈你。”   “……”赵世恒垂下眼眸,显露出明显的沮丧,仿佛真的被戳中了痛处,百般无奈地问道:“那你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要检查你的电脑。”莫琪然指指身后,“恋童癖从来都不会承认自己是恋童癖,但电脑上一定会留下相关的浏览痕迹。所以,你必须现在就做决定,然后立刻让我检查。我不会等到明天的。”   赵世恒看卡莫琪然又看看自己的电脑,脸上毫无表情,但等了几秒才再次发问:“所以,你只有这一个要求?只要我让你检查电脑,你就帮我领养他们两个。”   “对,只有这一个要求。不过不是我来检查,而是由专业人员来操作。”   赵世恒沉默片刻,忽然摇头轻笑,“没有标注价格的东西才是最贵的。你的要求太简单了,我反而不敢要。”   当初他妈也轻描淡写说要给他换个学校,然后就把他送进了监狱一样的另类牢笼。后来,他又变成孤儿生活在异国他乡,见多了人情冷暖。   而且,他入了金融这一行,玩得就是金钱生金钱、左手倒右手的把戏,深刻了解人性的扭曲与贪婪,所以根本不相信任何好事会白白落到自己头上。   更何况,他那台电脑里的许多交易记录都跟许少新有关,怎么可能随便让人碰?   而莫琪然呢,他确实想帮帮眼前这个人以及那对双胞胎,可他也有私心。检查浏览记录是真,想要在系统里安装后门插件也是真。   聪明人对上聪明人,话又不能说开,事情就难办了。   第1章2-51. 精明和愚蠢(下)颜   “行,那就算了。”莫琪然以退为进点点头,“虽然你不够领养资格,但你依旧可以去见两个小家伙。只不过我也需要在场,万一你要是真忍不住想干点什么,我还可以替他们让你干一干。”   “你他妈有完没完?我对小孩没兴趣!没兴趣!”赵世恒气得抬手就要打人。   莫琪然立刻抬起头去迎,然后还指导起来,“你这个时候不应该直接打,应该先扯住我的头发,然后骑到我身上左右开弓地打。”   赵世恒嫌弃地收手翻身,又点上一支烟,懒得再理他了。    “后天吧,后天你有空吗?我带你去诊疗中心看他们,顺便拿评估结果。小家伙们真的很想你,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叨叨‘世恒哥哥很聪明’、‘世恒哥哥最棒了’、‘世恒哥哥超会打人’。”莫琪然伸手搂到男人结实的侧腰上,一本正经地提出邀请。   赵世恒轻叹一声,答道:“是该去看看,不然他们俩又要作妖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莫琪然笑起来,接着又非常轻佻地说道:“看完他们,咱们再找个地方练练手。你真得好好努努力,不然,你哪有脸给人家当‘超会打人’的世恒哥哥啊?”   他跟赵世恒如今是脱过裤子又互相试探,因着双胞胎似乎有些交情,但私下里各怀鬼胎,所以关系十分别扭。可凑上俩小不点,四个人倒能相处得很好,仿佛一对关系紧张的夫妻在孩子面前粉饰太平。   由于儿童心理医师给出的评估结果说两个小孩有中度焦虑,不仅给小家伙们留了记录特定行为的“家庭作业”,还要求每周进行一次谈话式压力纾解。莫琪然有了约见赵世恒的正当理由,而且还能勾勾搭搭滚床单,于是就把“每周一炮”提上日程,以此来不断强化自己与赵世恒的“友谊”。   赵世恒那边见过那个医师,看过评估报告,又跟两个孩子聊了聊在诊疗中心的体验,也认可了每周一次的治疗以及“调教技术交流”。他当然不是出于喜欢而跟莫琪然上床,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热衷出轨偷情的富家太太懂得比他多,并且从两个小家伙的反应上也能看出这人是真的对孩子们非常关照。   他打算把莫琪然留做后手,万一许少新将来说话不算数,他也依旧有机会拿到双胞胎的抚养权。   莫赵二人各怀心事,一周一炮,许兆易父子隐约觉出端倪,很快就寻了借口找上莫琪然。   “上次说的投资已经落实了,什么时候来我办公室一趟,我给你看看账目。”许兆易言简意赅发出邀请。   凄无嘶吧纠嘶凄把把   刚跟乔恩他们开完会的莫琪然裹上大衣就下楼出发了,那急切劲儿完全符合他的贪财人设。   半个多小时后,这一老一少已经面对面坐在一起,只是这次没有了之前的旖旎气氛。   “琪然啊,你最近很忙嘛,是打算从福利院里挑两个孩子过继到身边养着吗?”老男人拿出账目后就东拉西扯,还试探地提起福利院,等着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穿着高领针织衫的莫琪然翘起二郎腿,轻笑答道:“我们家老许之前说要捐款给医院,让人家研究研究怎么让我生孩子呢。我肯定是生不出的,还不能打点别的主意吗?就当让家里热闹热闹,讨老头子一个开心。再说了,那两个孩子还有个能干的哥哥呢,我不白忙。”   他自己主动说到赵世恒,神情坦荡至极,完全不像背着丈夫跟老姘头聊新姘头的模样。   这下,许兆易也放松许多,意有所指地打趣道:“呵,原来不是我多想,你不止惦记两个孩子,还惦记人家哥哥。我说你最近怎么都不来我这里了。”   莫琪然转转眼睛,调侃道:“你多想?想什么?你是怕我以后都不来了,还是……你跟福利院那边也有什么猫腻,怕被我发现?”   许兆易哼笑不语,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盯着他打转。   “放心,”莫琪然摆摆手,“你帮我打理投资,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把你卖了,我的钱不就打水漂了?不过呢,今天确实不能陪你玩了。那小哥哥下头的东西尺寸太大,搞起来又没完没了,我得歇一歇,不然要连家里的老头子都哄不住了。”   “好说,好说。咱们之间的关系不止是玩一玩而已。来日方长才能细水长流嘛。”   许兆易刚知道莫琪然和赵世恒有来往时确实相当紧张,光凭莫琪然转到他这里的五六百万可不够“同流合污”的。但这个小婊子是真的逢人就睡,他派去跟着赵世恒的手下在两天前甚至拍到了莫琪然一脸春情荡漾从赵世恒家里走出来的照片。   因此,他并不担心莫琪然跟绿云罩顶的许兆清会是同心夫妻,反倒愈发觉得这骚婊子聪明得十分肤浅,连屁股缝里的那个洞都管不住。 第18章2-52. 许老头要搞事情(上)颜   莫琪然后来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张胆让许兆易父子发现自己和赵世恒的来往,完全是因为许兆清要他假装不知道收购的事。   “他们想要,那就给他们。一家酒店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把证据拿到手就行,其他不必理会,照旧和他们好好来往。”   这是许老头的原话。   莫琪然猜这老头子还有后手,只是不肯挑明。他索性就借着跟赵世恒有一腿这事,再加强加强自己在许兆易父子心里的无耻人设,方便日后收网。   这本来是件水到渠成的事,但没过几个月就出两个岔子。   首先,就在许兆易父子收购荷兰公司这桩交易已成定局的时候,许兆清忽然跟他说想搞事情。这老头打算装病,而且是装一场可能会死的大病。   “我倒下去,兆易他们就该要动起来了。他收购荷兰公司压住一大笔私人款项,想要再吃掉总公司这边的股份就会变得非常艰难,肯定会找人合作。而你,眼看就要没了靠山,只能做个徒有虚名的寡妇,必然也得动起来。钱,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分出一些自由支配,其余部分照我说的去做即可。”   此时,莫琪然和赵世恒的关系虽然已经亲密许多,但还未拿到需要的证据,所以他完全没想到许老头已经急不可耐地要放大招了。   不过,仔细琢磨琢磨,他也发觉事态确实像许兆清说的那样——收购荷兰公司的交易已经接近完成,酒店却要等到下个月才能开始运营,许兆易手里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许多人都认为做大事之前必须要准备充足,否则宁可不做。但时局变幻莫测,十有八九不允许谁做好万全的准备。早做谋划,然后顺势而起,再随时补足调整,这恐怕才是商界的常态。   莫琪然又学了一课,于是振作精神,打算一举干掉那对讨厌的淫贼父子。   可许老头紧急入院没几天,第二个岔子又出现了——早就暗暗盯着自己四叔的许少礼突然出现在因为家主病倒而格外冷清的许家大宅里,质问莫琪然究竟有没有发现酒店的第三大投资方出现了股权变动。   “我早就提醒过你!你到底是愚蠢的没有发现,还是早就知道了,却帮着我四叔他们隐瞒?!”二少爷赶走佣人,转身就扭住继母的手腕。   还穿着真丝睡袍的继母蹙眉反问:“你以什么身份来质疑我?如果你觉得我只是你爸娶回来的摆设,可以随便你逼问,那么你就应该明白,你才是许兆清的亲生儿子,你受过的教育比我多很多,如果家族里有内讧,该要承担责任的人也是你,而不是我。”   许少礼此刻也是一脑门官司,听了莫琪然的话,竟然无法立刻反驳。   许兆清当着两个儿子以及好几个亲戚的面昏倒在地,入院之后虽然被“抢救”过来,但很快就通过医生的嘴告知所有人——病情凶险,必须在独立ICU静养,所以拒绝任何人任何形式的探望。   许少睿瞬间变成许氏集团的临时掌权人,但这位大少爷一向对父亲的话少有反驳,从来都是听命行事,突然需要一肩抗起整个企业,竟然明显的手足无措起来。   所以,许少礼扔下自己负责的媒体公司去帮大哥,可面对从未经手过的庞大企业以及家主病重后的股价剧烈波动,他也觉得千头万绪,甚至连续几个晚上都忙得无法睡觉。   “你说得对,”他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冷静下来对莫琪然说道:“我们会扛起这份责任,但从今天起,你必须一直在我视线里。我不会给你机会去见我四叔!”   莫琪然轻叹一声,心里不停地唾弃许老头和眼前这位二少爷。当爹的不跟儿子说实话,非要用紧急事态逼着孩子们展露真性情。当儿子的领会不到老子的布局,该糊涂的地方不糊涂,该聪明的地方不聪明。最后弄得他里外都不是人。   “好,我这就换衣服跟你去公司。”他放软态度拍拍许少礼的背,然后转开被攥住的手腕去换衣服。   “我爸……知道四叔收购荷兰公司的事吗?”许少礼冷静下来,走进衣帽间对正在系衬衫扣子的莫琪然试探问道。   “我不清楚。”莫琪然装傻摇头,“我虽然在公司里做事,但依仗的都是你爸。他从不跟我说太多,因为说了,我也听不懂。”他上前一步抱住继子,柔声哄道:“现在,许家要靠你们兄弟三个守护,你别自乱阵脚。对了,少威呢?还没联系上吗?”   “他已经上飞机了,中午就到。”许少礼直起背看着莫琪然,目光坚定地说道:“小妈,虽然我可能没资格这么说,但你最好不要在家族事务上背叛父亲,否则,你会后悔的。”   “这算是威胁吗?”莫琪然松开环在许少礼背后的手,退后一步。   “不,这是提醒。看在我们之间……我才给出的提醒。”许少礼抬起手整理自己的领带,脸上再没有一丝浪荡和放纵,“我爸从来没输过,我们做儿子的一定会保住他的全胜记录。而你,只要你跟我们站在一起,我就担保你以后都能活得像现在一样衣食无忧。”   莫琪然点点头,答道:“我知道了,我会和你们站在一起的。”   他想,老许啊,你这个儿子好像还真被你逼出点人样了呢。   第19章2-5. 许老头要搞事情(下)颜   穿戴整齐,莫琪然跟着许少礼来到许氏总部的顶楼,发现那里的气氛果然有些压抑。他虽然是许兆清的配偶,也在这栋大楼里上班,但却很少进入这里。   一名中年秘书急匆匆走过来对许少礼表明半个小时后有一个紧急会议。莫琪然站在一旁,与那个秘书对视,彼此都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可能是许兆清跟他结婚后,公司股价就一直上下乱窜的缘故,所有靠近权力核心的职员都不太喜欢他。就像一切全都是他的错一样。   紧急会议由许少睿主持,内容是关于另一起疑似收购事件。原来高层这边有人注意到大约从一年之前,一家原本从事制造业的美国公司就开始陆陆续续购入许氏集团流通于世面上的股票。   虽然到目前为止,对方的持股比例还远远达不到收购水平,但姿态已经逐渐明显起来,必须防着那家美国公司借由此次家主病倒的股价震荡进一步扩大优势,以免董事会里进入完全陌生的外人。   会议期间,好几个高层都向莫琪然投来不满的目光。因为是他的出现引起了许氏股价的持续波动,打击了股东的信心,也给了美国公司趁虚而入的机会。   主座上的许少睿也注意到这一点,赶忙表示最近正在谈一桩并购案,如果顺利完成,那么就会有个巨大的利好消息可以放出去,稳住股价。   于是,高层们的关注点转移到并购案上,讨论出好几套方案,以求万无一失。   开完会,所有人散去。莫琪然跟着许少礼回去这人的临时办公室,但屁股还没坐稳就透过透明玻璃幕墙看到许少睿那边出了状况。   那位代理总裁似乎刚刚打完一通电话,然后情绪就陷入了低谷。   许少礼顺着莫琪然的视线望过去,接着立刻快步走出自己的办公室。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他推开大哥的办公室大门问道。   “唉,”许少睿仰靠在椅子上发出长长的叹息,“为了酒店项目还有这次并购案,我们抵押了一部分股票来获取‘花旗’银行的贷款。但刚刚‘花旗’那边打电话过来,说如果我们的股价低于1英镑每股,他们就会重新调整利息额度和还款日期。”   “他们怎么能随便进行调整?”许少礼眉头紧皱。   “这是贷款协议上原本就有的条款。”许少睿摇摇头,“这些条款是银行为了规避风险而提出的,一直都有,但以前只是个摆设,毕竟许氏的股价最近十年都没有低于过2英镑每股。”   “……”莫琪然站在许少礼身后,由于从未接触过大集团的内部事务,他一时之间并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那就有些麻烦了,”许少礼倒是很快反应过来,“这些调整不仅会影响眼下的并购案,而且会产生连锁效应。搞不好很多银行都要跑过来催债……”   任何庞大的企业都是在靠各式各样的贷款来完成生产或者投资,没有例外。当然,这些企业的资历、信誉可以让银行给予特殊的优待,比如极低的利息,比如奇高的额度,比如宽松的风险评估。   只要不出大问题,企业保持正常运转,这些贷款就能为企业和银行双方都带来不错的收益。有的富豪甚至为了合法避税,从不卖出手里的股票,而是靠抵押股票取得的贷款来平衡生活开支。   豪商名流从不担心背负上哪怕十几亿、几十亿的贷款,除非他们所拥有的企业陷入某些难以控制的窘境。   而许兆清的突然病倒,非常不幸的正在让许氏集团这条大船越来越靠近风暴中心。隐隐有些墙倒众人推的趋势。 第14章2-54. 振奋起来的许少礼(上)颜   莫琪然连续两天都跟着许少睿和许少礼兄弟俩不停地开会,于是亲眼见识到商场上的翻脸无情。   原本已经谈到八九不离十的并购案,竟然惨遭对方毁约。   “少睿,对不起。但我是因为你父亲才肯跟你谈并购的。”比许少睿大十岁的克里什纳遗憾说道。   这人和拉杰一样也是个印度裔英国人,经营着在英国本地最广泛被使用的网络支付平台。因为想要把业务拓展到全欧洲,所以他才决定寻找合作伙伴。可作为一名科技类公司的老板,他质疑许少睿保守的做事风格能否帮助他实现自己的商业理想。   “你再考虑一下,有其他条件的话,我们也可以再谈。”许少睿依旧像个好学生一样试图挽回。   可对方却只是摇摇头就转身离开了。   一直坐在会议室里的莫琪然眼看着许兆清的大儿子逐渐崩溃、乱了阵脚。他替许老头感到失望,但又什么都不能说。反倒是许少礼拉着大哥回到办公室,放下玻璃幕墙内的百叶窗,大声呵斥道:“你冷静点!这事还没完呢!”   此时,莫琪然和许家老三许少威都在,但两个人各自坐一边,谁都没有参与其中。   “没完?还能怎么办?难道去找父亲吗?”许少睿颓然问道。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位大少爷毕业后一直跟着亲爹许兆清,被训练得执行力超强,可偏偏不会做主拿主意,明显解决不了当下的困难。   穿着迷彩军裤的许少威大约是看不下去自己大哥这个窝囊模样,终于开口说道:“要我去试试暴力威胁吗?”   “住口!老三,我告诉你,你给我老实待着,别用你在缅国那一套流氓作风帮倒忙!”许少礼说出莫琪然也想要说的话。   “哦。”许少威撇撇嘴,但没有反驳。   莫琪然初见这人时,着实被许家老三身上的戾气吓了一跳。倒不是说许少威比拿着狙击枪杀人的方程鹏更可怕,但方程鹏算是能文能武,懂得收敛本性,而这个许老三绝对是只野惯了的狼,脸上赤裸裸写着“别惹我,不然弄死你”。   许兆清这三个儿子,明明同父同母,长相也有五六分相似,个个都算得上英挺俊朗,可气质和个性却天差地别,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装傻许久的莫琪然暗自腹诽。   “去查!克里什纳忽然改变主意,一定不只是因为父亲病倒,肯定有别人给出了更好的并购条件。”许少礼摁着自己的大哥坐回办公桌前,又拿起电话递过去,“你能联系上父亲的‘信鸽’,让他赶紧去查!然后我来想办法!”   之前还慌了神的许少睿听完二弟的话后,仿佛有了主心骨似的,很快稳住情绪将电话拨了出去。   莫琪然第一次听说所谓的“信鸽”,但他见识过许老头收集情报的准确和迅捷。不出一天工夫,许少礼想要的消息就传了回来。原来是英国一家老牌媒体公司向克里什纳抛出了橄榄枝。   在文件堆里坐了一天一夜的许少礼立刻对许少睿说道:“打电话给查尔斯。告诉他,如果不停止跟克里什纳的合作,我们就抛售他们的股票。我查过了,许氏持有他们.9%的股权,足够把股价砸下去,制造一场恐慌。”   一直在玩打火机的许少威也站起来,补充道:“他们最近一年在东南亚投资了一家陆运公司和两个大型港口。我有办法断掉他们的运输线,抢劫所有经由缅国境内以及附近向北运货的车辆。”   “好,我这就联系查尔斯。”许少睿拿起电话就要拨通号码。   许少礼却按住他的肩膀,嘱咐道:“强硬一点。不要让他小看了我们。假如父亲没生病,他绝对不敢抽走许家手里的牌。现在得让他知道,就算父亲不管事了,他也一样不能随便碰我们!”   “二哥说得对。他敢碰咱们,我就让他进棺材!”许少威也在旁边煽风点火。   “你住嘴!这里是法治社会,藏好你那土匪头子的做派,别丢了爸的脸。”   “二哥,你变得既不风流也不可爱了。你再凶我,我就走了。”许老三嘴上抱怨着,但人却乖乖坐回去了。   一家五口,但他真正能说得上亲近的只有二哥许少礼。亲爹忙,亲妈死得早,大哥又离家求学,仅剩一个二哥陪他度过童年时光。所以,即便成年后,两个人的脾气喜好大相径庭,交往也越来越少,他也依旧会给许少礼一些面子。   坐在旁边的莫琪然看着这兄弟三人,心里真是又安慰又惊讶。   安慰,是替许兆清觉得安慰。真正遇到麻烦时,老头的三个儿子终于拧成一股绳,开始互相支持了。   惊讶,是因为他没想到向来随随便便晃里晃荡甚至还敢睡小妈的许少礼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最符合老头子期望的继承人模样。   莫琪然是独生子,当然无法理解许老二那种从小被父母忽略的郁闷,但这并不是他感到惊讶的全部原因。   他见惯了许兆清那副运筹帷幄的王者风范,现在才从兄弟三人的言谈中隐约知道,那老家伙暗地里或许同样把上九流和下九流的招数混用,翻起脸来也是个流氓。   老狐狸真会装!而且还真让他给装到了!许少礼一骑绝尘堪当大任,兄弟三个同气连枝或可成就霸业。   第141章2-55. 振作起来的许少礼(下)颜   在许少睿的周旋下,查尔斯虽然没有给出明确答案,但却口气松动地表示“可以考虑”,并且约了许少睿第二天见面再详谈。   “他应该是愿意把克里什纳还给我们,但另外要开别的条件。”许少睿放下电话后,说出自己的见解。   “不识抬举!”许老三立刻站起身想要发作。   “坐回去!”许少礼压住弟弟,转过头对大哥说道:“立刻召集高管开会,商量一下可以作为交换给予查尔斯的好处。你明天务必要态度坚决,不给他狮子大开口的机会。我们可以分享利益,建立长久的合作关系,但绝不能被敲诈。一定要镇住他,大不了就让老三回缅国打劫去!”   确定了行事方针,又一场轰炸式的临时会议开场。等确定了转天的谈判细节,时间早已接近午夜。   “今天就不要熬了,回家好好睡一觉。得把精神状态恢复过来,明天才能不被查尔斯看出破绽。”莫琪然走出会议室后对三个继子提出自己的建议。   三兄弟最近几天都睡得很少,确实是看起来有些颓靡,于是接受这个提议,分别离开公司。   有老婆孩子的老大自然是回自己的家。光棍儿老三心情烦躁地说要去熟人那里放松一下。同样是光棍儿的老二许少礼则虚晃一枪,绕弯一圈后追着莫琪然回到许家大宅。   二少爷回祖宅,这算不上稀奇。但家里有管家有佣人,他当然不可能跟小妈睡到同一个屋里。   所以,莫琪然在一段独处的时间里偷偷给许少新打电话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就把自己洗得香喷喷走出了主卧。   入夜后的大宅里静悄悄,光着脚只穿了一件浅色真丝睡袍的莫琪然推开许少礼的房门。   “你连续忙了好几天,肯定是身体疲劳但精神紧绷,反而不容易入睡。我给你送一杯加了威士忌的牛奶助眠。”他表现得既像母亲又像妻子,温柔体贴如水一般,托着玻璃杯送到许少礼唇边。   熬红了眼睛的许少礼靠在床头喝完杯子里的牛奶,然后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叹息着抱住他的后腰再将脸埋到他胸口,自言自语道:“又想睡,又睡不着……怎么睡得着呢?闭上眼,脑子里还有好多事在跑,停也停不下来……”   “你做得很好,我都看在眼里了。如果你爸能知道,肯定也会很高兴的。”莫琪然把空杯放到床头柜上,接着用双臂环抱住这人的脑袋,哄孩子一样哄道。   他与许少礼虽然常常互怼,但也会有这样平静抚慰的时刻,否则,许少礼也不会一直瞒着自己的亲爹和他睡来睡去,早就掀开这段风流韵事把他赶出去了。   “小妈……”许少礼轻唤一声,抱着满身香气的莫琪然倒到床上。   或许是因为这人最近都乖乖待在他身边,减轻了他心中的怀疑,又或许是刚刚那句安慰恰到好处满足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需求,反正他就是情难自禁一般吻了上去,手也直接摸进了滑软的睡袍中。   情事来得自然而然,只不过中间似乎间歇了一小段时间。大概是太累了,而且还喝了一杯掺了酒的热牛奶,许少礼仰躺着享受来自小妈的口交时,仿佛是睡过去了半分钟,然后又被这衣袍半解满面红晕的美人舔醒。   “你怎么睡着了?”莫琪然吐出湿淋淋的龟头,仰起脸埋怨道:“你爸生病后,我天天跟着你在公司里忙,好久没做过了,后头痒得很。做完再睡嘛,射过之后,睡得更好。”   满脸媚态的小妈说着就爬到他身上,撩起睡袍,露出一丝不挂的下身,再扶着他的阴茎顶住后穴缓缓坐下。   许少礼觉得小妈今晚似乎特别动人,半挂着丝袍的雪白身体被台灯照出迷幻的光晕,而那光晕在腰臀的扭摆中飘忽摇曳,又在高潮的快感中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对男人来说,解决失眠的最佳疗法恐怕就是做爱。射过之后,内分泌系统自然会阻断一切干扰,带来一场好眠。   许少礼抱着急喘的莫琪然真正睡去,直到天快亮时,才听到那人用略带鼻音的慵懒声音凑到他耳边说道:“我得回主卧去了,不然要被佣人发现的。” 第142章2-56. 一家人几条心(上)颜   许少礼会在口交时睡着,并非偶然。因为莫琪然在送去的那杯热牛奶里掺了佐料。   二少爷脑海中的一场情事实际上被他分割成两半,中间跑出去跟等在许家大宅后门外的许少新见了一面。   作为许兆清的同盟伙伴,老头子告诉过他一条可以在夜晚避开管家、佣人、保安和院子里监控设施抵达后门的途径。   当然,这条路径并不是日常可用,而是老家伙在装病入院之前特意调动了家里保安在夜间的巡逻路线,专门给他留下的作弊通道。   许少新大约在三天前就通过私密邮件约他,硬是被许少礼拖到今天才有机会。   前几分钟还温柔妩媚吞吐继子性器的莫琪然坐进许少新车里就哭得梨花带雨、凄凄惨惨。   “大伯是真的病了?”许少新急急火火问出最紧要的问题。   莫琪然挂着眼泪恨恨答道:“何止是病,简直是病得随时有可能死掉!我怎么这么倒霉……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呢!老头子一进医院,他那三个儿子就联合起来盯着我,生怕我打遗产的主意,要不然我早就去找你了。”他紧紧拉住许少新的手,如同病急乱投医一般,急切问道:“你能不能帮帮我?我还有一笔钱在手里,必须赶紧转出来。要是被那三个不孝子发现,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说着,他就拉着许少礼的手往自己的睡袍里摸,然后又骚又媚地勾引道:“少新,你一定要帮我。只要你帮我把钱安置好,你想怎么样都行。”   许少礼的眼睛亮了亮,接着又故作为难地答道:“我得跟我爸商量一下。现在这个时候益静不益动啊……”   莫琪然立刻甩开许少新的手,泼妇一样怒道:“你不肯,那我就去找别人!我睡了多少人才好不容易从公司里套到将近两个亿,要不是看在你们父子地位最高的份上,我才不求你!大不了就多给些好处出去,肯定有人能帮我!”   “多少?!”许少礼一把抓住他,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   “怎么?听到钱数就不用商量了?”莫琪然抽出被抓住的手,怨怒道:“亏我一直把老头子的事偷偷告诉你们,结果还不是一个一个全都不拿我当人!你也别打听了,我不会再求你的。”   “别别别,都是我的错。”许少新倒是能屈能伸,立刻换了副嘴脸,好声好气地哄道:“我跟你说个事,只跟你一个人说,但说完之后,你这笔钱就必须转到我这里来,而且要尽快到账。”   这个时候,还能是什么事呢?无非是要趁着股价动荡、人心惶惶的时候,大量收购许氏集团的股票,然后再借着许少睿三兄弟搞不定并购案、无力回天的由头,逼董事会里的大股东们重新推选董事长。   更多的股权意味着更大的话语权,许兆易父子手中现有的股份比例显然不够,但想要更多股份,就得有庞大的资金支持。偏偏他们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事成之后,我们可以给你一些‘仁和’的股份,这样一来,你不就可以安稳过你的富贵日子了嘛。”许少新给出自认为极具诱惑的承诺。   莫琪然则是像听天书一样听许少新简单节略的讲完这个计划,抽抽噎噎许久后,咬着嘴唇说道:“不,我也要许氏集团的股份。咱们必须绑在一条绳子上,我才能安心。不过我要得不多,够进董事会就行。进去之后,我能……我能帮你们投票,对不对?反正我一定要让许兆清那三个儿子后悔像现在这样对我!”   “这……”许少新这回是真的有些为难,“我必须跟我爸商量一下……但我觉得应该没问题!你一定要等我消息,别去找其他人!”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也是迫切需要莫琪然手里这笔钱。   “好,我可以等你。不过,你得……得……得带着法律文件来,对,法律文件,合同!像我签过的婚前协议一样!我告诉你,别想蒙我,我可以找到律师的!我能得到什么都要写清楚,签完我才转钱过去!”莫琪然像个跟着大老板学了些皮毛的小职员,在懂与不懂之间拿起了法律这个武器。   “啊……行……总之你一定等我回信,不要着急。”天知道他其实比莫琪然还急。因为如果许兆清忽然断气,董事会恐怕立即就会召开紧急会议推选下一任家主,他和他爸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准备才行。   这情形跟许兆清预测的完全相同。一个假装慌不择路的既定小寡妇和一个真正急于求成的未知继承人在短短二十分钟内共享了一则惊天大阴谋。   然后,这个骗人的小寡妇又急急忙忙跑回大宅里重新冲了个澡,再继续去跟继子上床,糊弄得许少礼以为他们两个人一直待在一起温存,渐渐放松了警惕。   第14章2-5. 一家人几条心(下)颜   许二少爷松懈下来,莫琪然终于有机会去了一趟福利院。不过,他并没有特意约上赵世恒,反而是带双胞胎出去吃吃喝喝一圈之后,进入院长室进行了一次长谈。   之后几天里,许兆清的儿子们忙于跟查尔斯谈条件,许老头似乎也没闲着。那老家伙像是已经知道莫琪然跟许少新见过面了一样,非常及时地往火上浇了好几勺热油——连续从医院发出数张病危通知单,但每次都能转危为安——弄得ICU外这些各怀心事的亲戚们一惊一乍、坐立不安。   这期间,只有作为配偶的莫琪然被医生带进去过。可即便如此,他也没见到许兆清,只是听了长长一段病情描述,然后又签了好几张医疗授权文件。   必须要说,大夫那架势相当吓人,什么脑肿瘤,什么随时可能压迫血管造成中风、瘫痪甚至死亡,跟真的似的。但莫琪然一表达想见许兆清的意思,大夫立刻压低声音说病人根本不在医院里。   这臭老头,让医生拉着他演大戏,自己不知道去哪潇洒了!   果不其然,这一进一出之后,亲戚们全都围过来表达关心。莫琪然只好假装见到了昏迷不醒的许老头,然后将大夫的话添油加醋复述一遍。   有这么猛的刺激,许少新当天就给他发来私密邮件,还附上了一份股权分配协议。   莫琪然大大方方叫来许兆清的私人律师,引着外人浮想联翩的同时,也让律师看了一遍这份协议。   “这两处地方我做了修正,你可以重新发回去让他们确认。另外,你上次交给我的申请文件,我已经处理好递交出去了。”中年律师公事公办地完成工作,然后就准备离开。   莫琪然叫住这人,问道:“许兆清没有吩咐你另外准备什么要我签的协议或者文件吗?”   律师摇摇头,一张端正严肃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莫琪然觉得奇怪,因为这不像许老头的作风。要知道,一旦他跟许兆易许少新父子签署了股权分配协议,无论那两个亿从何而来,他都将拥有许氏集团的股权,而且是可以进董事会的量级。   算一算几家许家这几个人,再顺一顺许少新告诉他的计划。假如他不出让手里的股份给许兆清属意的继承人,那么即便老头子把自己持有的股份全部转给某一个儿子,家主之位也大概率会落到许兆易头上。   都是许家老一代长房正妻的孩子,哥哥过世,弟弟掌权,没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可许兆清那三个儿子从此之后,必然会被边缘化,恐怕再无问鼎家主的机会。   不过呢,这些发展全都建立在许兆清真的快要玩完的前提之下才会发生。莫琪然送走律师后,琢磨来琢磨去,认定老头子是打算搞一场出其不意的王者归来,所以才信心十足,不急着让他签什么转让协议。   毕竟,许老头还需要他尽心尽力地演小寡妇呢。鸟还未尽,哪能藏弓?   于是,莫琪然心情平静地完成跟许少新的钱款交接和协议签署,只等那对父子一番运作之后,成为有名有实的许家人。   所谓运作,除了要从市场上购入,也需要与一些旁支的小股东进行交易。但计划是如此计划,可市场上散户手中的股票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被美国公司收走。出手已晚的许兆易父子只好把重头戏放到旁支的亲戚们身上,不得不安排许少新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候往东南亚跑。   这种行为必然令一直关注父子俩的许少礼产生了怀疑。   所以,在查尔斯终于点头答应放弃并购克里什纳那家网络支付公司的当天,莫琪然就再次遭到了来自继子的质问。   “你背叛父亲,也背叛我!你从哪弄来两亿转给许少新的!”原本还在为取得阶段性胜利而松一口气的许少礼在接完一通电话之后,直接将莫琪然扭着手腕拽进办公室里,然后愤怒吼道。   第144章2-58. 对赵世恒摊牌(上)颜   莫琪然知道许少礼安排了人在“仁和”,但真的没想到这二少爷竟然有办法深入到这个地步,直接连他转过去多少钱都查了出来。   他无法辩驳,只能在仅有一层隔音玻璃幕墙的办公室里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还记得订婚宴当天,许少礼也对他动过手,但相比之下,当初还真是手下留情了。   莫琪然被抽得摔倒出去,半天都站不起来。   自从在赵世恒的地下室里经受过“要命”的威胁,他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弱点,找了老师练习搏击类的防身术,可到底不能跟从小就学这些的许少礼比。   半边脸肿得老高,唇角也裂开了,头更是晕得要命。要不是办公室外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这小子怕是要打死他。   莫琪然扶着脸颊抬起头,发现许少礼正朝着自己走过来,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   他忍着头晕引起的恶心,拼命冲入电梯间,不停按着关门键,这才没让那人追上。之后,他也不敢走正门,绕到处理垃圾的清洁部后门,扶着墙把胃里的食物吐了干净,再从小路上叫了一辆出租车逃走。   司机看到他那张脸,以为他被人打劫,还问要不要报警。莫琪然摆摆手在车里缓了十几分钟,然后掏出手机打给赵世恒。   “你能立刻请假出来一趟吗?我有非常着急的事,半小时后在你家外面等你。”他按着裂开的唇角含混问道。   赵世恒不明所以,但一听说有急事,以为两个孩子又作什么妖了,赶忙答应下来。反正他在“曼森”上班也只是避嫌混个虚名,顶头上司厌烦他更好。   可他赶回家,发现莫琪然那张漂亮脸蛋只剩下半张,惊讶片刻后,又忍不住调侃道:“你这是……又找了个手更狠的人一起玩吗?”   “你快开门让我进去躺一会儿吧,我脑袋里现在还嗡嗡作响呢……”莫琪然轻叹一声卖了个惨。   这下,赵世恒也怀疑他被人打劫了,一边掏出钥匙开门一边问道:“光躺一躺不行吧?要不要去医院啊?”   莫琪然没急着接话,等躺倒在地下室里那张旧床垫上之后才正色说道:“世恒,我今天来找你是有正经事。你耐心听完,然后想清楚再答复我。”   正在给他弄热毛巾敷脸的赵世恒转过身来,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投射出某种常人难以读懂的情绪。   “我遇到双胞胎是偶然,愿意帮助两个孩子,是因为我和他们有同样的癖好。”莫琪然说出的第一句就半真半假,但神情却异常诚恳,“我遇到你也是偶然,但我接近你却是另有原因。我知道你在替许少新洗钱。”   “你要抓我的话,就不应该自己单独过来。或者,门外其实已经安排好警察或者其他什么人了?”赵世恒用平缓的语调发问,手中的湿毛巾却被拉长拧紧,仿佛随时会缠到莫琪然脖子上一样。   “没有。我是一个人过来的,我也不想抓你。”莫琪然依旧舒展着身体躺在床垫上,像是毫无防备,“我想给你,还有两个孩子,一次重生的机会。重新开始吧,世恒,不要搅进许家这潭浑水里。”   “怎么重新开始?”赵世恒没有松开毛巾,但手臂缓缓下垂,撑在水池边缘。   “我已经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请,以我和许兆清的名义收养两个孩子。我们完全符合要求,许家又跟很多福利机构有交情,所以我的申请已经获得批准,只要我去签个字就能把双胞胎从福利院里领出来了。”   “你要用他们威胁我做什么?”   “不是威胁。我们一起去领孩子,然后立刻到律师那里签署授权书。我会全权委托你照顾两个孩子。他们是你的,我和老许只是挂名而已。既然是挂名,他们俩就不会有任何继承权,无法进入许家信托基金的受益者名单。但我认为,你不会计较这个。”   “你现在不怕我是恋童癖了?”赵世恒露出桀骜不屑的表情。   “你不是。我找这方面的犯罪行为学专家观察过你的行为、表情和眼神了,你和他们在一起时没有任何异样,同时还获得了他们全心全意的信任,是养育他们的最佳人选。起码比我合适,我满足不了他们。”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呢?不给许少新洗钱,给你洗吗?”   “也许吧,不过不是现在。”莫琪然低低笑起来,“我想要许兆易和许少新父子洗钱的罪证,仅此而已。”   “那样的话,我也会受到牵连,甚至可能会进监狱。你是让我把两个孩子带进监狱里照顾吗?”   “喂,你怎么心态这么灰暗!”莫琪然白了这人一眼,“我暴露自己的性癖跟你睡觉,然后再送你进监狱?我好歹也算半个公众人物,这么做事,是不想要名声和脸面了吗?”   “……”   “我拿到证据之后,不会立刻公布出来。我会先把你和孩子们送走……”莫琪然故意停顿两秒,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才问道:“喂,你想不想回国?我在国内有朋友可以帮你们解决身份问题,稍作改动之后,许少新那边的事就找不到你头上了。至于工作嘛,你想继续做操盘员也行,想换个工作蛰伏一段时间也行。总归我都有办法帮你安排,并且确保万无一失。”   这事,他已经和艾迪森说过了。傻子少爷拍着胸脯承诺会帮他搞定。当然了,其中少不得要动用方程鹏的关系,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一起睡过的男人嘛,能用的时候就要用,没有必要不好意思。再说了,方程鹏一直心心念念要跟许家搭上关系,而许兆清也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这意味着他跟方程鹏早晚还得碰头,提前就把人拿来用一用才是价值最大化。 第145章2-59. 对赵世恒摊牌(下)颜   “世恒,你看,后面的路我都给你铺好了,而且先把好处给到你手里,然后才要求你做一件守法公民理所当然应该做的事。至于以后嘛,老实说,我肯帮你也是因为看好你。你不应该沦为给富豪洗钱的‘技工’,想要得到什么还得去求人家施舍。”   莫琪然慢慢坐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赵世恒,“我和你一样,都是从两手空空开始,被上位者看作可以利用的工具。我不喜欢被这样对待,所以,咱们都得争点气,要跟那些人坐到同一张桌子上,有来有往地开条件。他们如果不尊重我们,那我们就只为自己做事。”   其实,在拒绝何鸣的时候,他就已经朝着这个方向前进了,只不过脚下这条路还不怎么清晰,阅历和见识也不足以让他明确自己的意志。   自那之后将近两年,他爱上过一个人,又被那个人伤害,然后嫁给了另一个人,却除了老公以外跟谁都能睡,最终对着一个出轨对象说出自己包藏已久的野心。   人和人之间,大约是要讲究缘分的。   莫琪然自认为和方程鹏之间有性癖相合的缘分,可惜身份不对等,所以不欢而散;和许兆清之间有师生或者其他什么尚未看清的缘分,目前一切安好,但未来还需观察;和赵世恒之间则有伯乐之于千里马的缘分,他愿伸出援手,然后培养这份情谊变成彼此的助力。   “……”赵世恒显然被他的话语打动,沉思许久之后,抬起头问道:“我们现在就去把双胞胎领回来吗?”   “可以,”莫琪然站起身抢过这人手里的毛巾,重新沁上热水敷到肿起来的半边脸上,“不过,你别跟我一起进福利院,在外头等着就行。否则,我没法跟院长解释我这张脸。”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解释的。以莫琪然的身份,一般人都会浮想联翩,却不敢真的深入打听。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   倒是两个小家伙看到他这副模样后忍不住问东问西,等出了福利院,见到赵世恒,又立刻八卦起来。   “世恒哥哥,你是不是打琪然哥哥了?是你吧?是你吧?是你吧?”   “我也想要!打屁股不如打巴掌!想要!想要!”   “对哦,我们现在可以被打脸了。院长妈妈不是说,我们以后再也不用住在福利院了吗?”   “啊……我们是不是要管琪然哥哥叫妈妈,管世恒哥哥叫爸爸了?好奇怪啊……”   “不要……我长大以后还想嫁给世恒哥哥呢,我不要叫他爸爸……”   “不行!是我要嫁给世恒哥哥!你到外头睡别人去!不准碰世恒哥哥!”   眼见着两个小鬼头要打起来,莫琪然扶着额头安抚道:“反正你们常常调换身份,谁嫁给他还不是都一样?娶一个,睡一双,他赚了。”然后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吓唬两个孩子,“你们两个啊,要是真喜欢赵世恒,一定别在16岁之前勾引他。万一他禁不住诱惑把你们吃掉了,警察叔叔就会把他抓去切鸡鸡。”说着,他还比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双胞胎一同用两只小手捂住嘴,然后眨巴眨巴大眼睛,又对视一会儿,憋着嘴对赵世恒说道:“世恒哥哥,我们乖乖听话,一定不让你被警察叔叔抓去且鸡鸡。在那之前,你可以跟别人睡觉,但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娶别人!”   赵世恒满脸愤怒地喝道:“你们三个!都给我闭嘴!”   “好凶啊!”   “好喜欢!”   “好喜欢世恒哥哥凶我们!”   “等我们长大了,真的要交换身份才能被世恒哥哥欺负吗?能不能平均一点,一个挨打,一个挨骂?”   小家伙们又挨到一起叽叽咕咕窃窃私语起来。赵世恒明显想打人,却又动不了手,只好盯着莫琪然露出“你给我等着”的警告表情。   莫琪然本想捂着脸大笑三声以做回馈,谁知怀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莫先生吗?许兆清先生要见你。” 第146章2-6.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上)颜   “我得走了,有点急事。”莫琪然挂上电话后,对赵世恒说道。   “那我先带着孩子找个地方落脚,晚一点联系你吧。”赵世恒也有自己的安排。   临出门前,他已经将莫琪然要的证据另行存储,然后格式化掉电脑硬盘,并且带上了证件和一些必备的随身物品,再也没有回家的打算。   莫琪然注视他几秒,忽然从西服内侧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小的字条塞过来,接着低声说道:“我有一笔钱存在英属群岛那边的不记名账户里,等你回国之后,可以拿这笔钱当做启动资金做你想做的事。”   “你……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诚意,但我恐怕不能亲自送你离开英国了。”莫琪然看起来十分焦急,“字条上有一个电话号码,可以联系到许兆清的私人律师。你尽快去他那里拿孩子们的授权书和护照,然后他会安排你去机场。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回去之后自然有人接你们。”   “出了什么事吗?”赵世恒眯起眼睛。   “我还不确定,但好像很严重。”莫琪然摇摇头,紧接着又安抚道:“放心,这是关于我个人的事,不影响对你的安排,你们明天就可以回到国内了。照顾好自己,还有两个小家伙。咱们后会有期。”   赵世恒垂眸思考几秒,从背包里拿出一枚小小的U盘放到莫琪然手中,“这里面有你要的证据,另外还有骚扰双胞胎那个老师的个人资料,我这一走就没时间再追踪他了,麻烦你处理一下,不能让他有机会再跟小孩子接触。”说完,他停顿几秒,郑重道别和承诺道:“你也照顾好自己。只要我能带着孩子们安全离开,我们就一定会再见面的。这笔钱也必定会翻倍还给你。”   莫琪然笑笑,揉揉两个孩子的脑袋,调侃道:“答应我,下次见面时,你的技术必须精进。钱可以不急着还,但手上功夫一定要好。”   说完,他扔下又被气得直咬牙的赵世恒,跳上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直奔刚刚那通电话里所指示的地点。   下车时,莫琪然发现眼前竟然是一栋外观十分普通的独栋小楼——面积不大,只有两层楼,院子小得几乎种不下什么像样的花草。   许兆清在这里?而且还火急火燎地叫他过来?这老狐狸又耍什么把戏?   要不是他在电话里亲耳听到老头子吃力的说话声,他还真不敢随随便便就敲门进去。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女性打开门,先是看着他的脸愣了一秒,然后才移开视线让他进屋。   “请跟我来,许先生在二楼。”   莫琪然跟着来到楼上,终于看见了完全出乎他意料的许老头。   “你……你怎么了?”他快步走到床前,轻抚老家伙那张虚弱又没有血色的脸。   身上接着好几根电线和管子的许兆清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他许久,忽然有气无力地问道:“……你爸过来了?……他又打你了?”   “?”莫琪然茫然的抬起头望向站在一旁的中年女人,“他怎么了?他好像没认出我……”   女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从隔壁房间叫来一个年纪更大的白人男性。   “你好,我是许先生的主治医生。他之前接受了吗啡注射,可能有点神志不清,再过一会儿应该就能恢复过来。”   “吗啡……”莫琪然吃惊之后意识到什么,轻声问道:“真的是癌症吗?什么时候的发现的啊……”   “大约两年半之前,我们发现许先生的脑前额叶里有个肿瘤,恶性的,但位置很不好,一旦开刀进行手术,他可能会丧失相当一部分的认知和行为管理能力。所以许先生选择最基本的保守治疗。”   “他真的快要……”莫琪然无法把话说下去,因为眼睛和鼻子都莫名其妙开始发酸。   “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就是最近这几天之内了……”   莫琪然缓缓坐到床边,低头看向神情恍惚的许兆清,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埋怨道:“老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所以才对我这么好?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可以多花点时间照顾你的……”   大夫看到这对老夫少妻要说私房话,而病人目前的生命体征也算比较平稳,于是转身带着中年女护士离开房间。   第14章2-61.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下)颜   门被轻轻关上,病重的许兆清却依旧不清醒,对着莫琪然继续说胡话。   “你何必非要和你爸对着干呢?做做表面功夫,糊弄过去算了……看他都把你打成什么样了……”   “我爸没打我,他从来没打过我。他只是不要我了而已。你到底把我看成谁了?”莫琪然叹息着接话。   “你太倔了……没必要的,咱们生在这样的大家族里,注定不能随心所欲……”   “你还不够随心所欲啊,你是你们这个上流圈子里第一个娶男老婆的。你知道从两年前到现在,许氏的股价都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吗?你赶紧清醒过来吧。”   “好好好……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我一惹你生气,你就出去跟别人花天酒地,睡了一个又一个……我知道咱们之间不是固定的情侣关系,但你说了喜欢我,能不能在我结婚之前不要……”老头子说到这里忽然又不说了。   “不要什么?你跟我结了婚,你也没阻止我出去跟别人睡啊。”莫琪然已经听出了端倪,蹙眉说道,“老头子,你年轻的时候到底干过什么啊?”   许兆清在幻觉中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忽然露出个释然的笑容,答道:“对,我不该要求这个。我当初喜欢上你,也是因为你自由自在,从不被什么束缚住……我们在一起,图得就是‘合则来,不合则散’,你要是为我停下来,你就不是你,不是我当初喜欢上的那个程含恩了……不要不高兴了,让我抱抱你,我好多天没见到你,想得很……”   说着,这老头就颤颤巍巍伸出手抱住了莫琪然。   莫琪然当然不会跟快要病死的老家伙较劲儿,乖乖俯下身让这人亲吻嘴唇。但这个吻与他们平时那种浅尝辄止不同,许兆清不仅伸出了舌头,手也探进他衣服里。   “原来,你真的能跟男人做爱,而且年轻时还挺浪的……既要结婚,又要睡男人,喜欢的还是一朵富贵人家的交际花……”莫琪然嘲讽着张开嘴,接受来自自己老公的第一个热吻。   可他从善如流,许兆清却忽然不愿意了,费劲儿地推开他,含混说道:“不对……你不是含恩……你是谁?”   莫琪然坐起身看着许老头,答道:“是我,琪然啊。”   老头子愣了大约有半分钟,突然开口问道:“琪然,你的脸怎么了?”   莫琪然长长叹口气,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地答道:“被少礼打的。”   “他发现你‘勾结’少新了?”许兆清这回应该是完全清醒过来,很快就猜到了原因。   莫琪然点点头,然后再次问道:“你是真的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兆清淡淡笑道:“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该死还是要死的,何必让所有人都陪着我慌张呢?”   “你就装吧。”莫琪然拿起床边的水杯,将吸管递到老头嘴边,“大夫都说了,你两年半之前就知道了,但做手术会影响认知和行为能力,所以坚持保守治疗。你拖到现在还瞒着所有人,不就是要为儿子铺路嘛。说吧,你这次叫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许兆清喝了一口水,关切问道:“你拿到证据了吗?”   莫琪然放下水杯,然后从西服内侧口袋里拿出U盘,“拿到了,刚刚拿到的。赵世恒现在应该已经见到你的律师了。我要把他和福利院里的两个孩子送走,不给许兆易他们陪葬。”   “你还是心软。”老头子笑笑,“心软有心软的好处,帮对了人就是帮自己。但心软也又心软的坏处,斩草除不根,后患无穷。”   “说得好。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你四弟?”   “你觉得我那三个儿子怎么样?谁有能力做我的继承人?”许老头不答反问。   莫琪然转转眼睛,“少礼呗。这些日子,我天天看着他们三个在公司里折腾,只有少礼的思路最清楚,遇到突发状况立刻就能稳住慌了神的少睿和横冲直撞的少威坐下来想办法解决。他的确是有本事有脑子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发现我转钱给许少礼,把我打成这样。”   “他打你,你还推荐他?莫非是床头吵床尾和?”许兆清示意莫琪然把床头升起来。   莫琪然一边按动电钮一边白了老头一眼,“呦,这你也知道啦?那我要是有私心,你怎么办?”他其实一直怀疑自己会跟许少礼睡到一起是老头子故意而为,不然,为什么每次他用老家伙给的精油洗完澡之后去见许少礼,那人的反应都特别大?   许兆清轻笑,一如往常,没人能看出他到底疼还是不疼,“我相信你的眼光和人品。既然你推荐他,那我就选他。你直接把U盘给少礼,他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什么叫‘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莫琪然不认同地说道:“你该把他叫过,亲口告诉他,你选了他。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好好跟几个儿子推心置腹把话说开呢?”   “唉,知道自己生病之前,总觉得时间还有的是,想再多磨磨他们的脾性。等知道这就快死了,反而只能急病用猛药,硬逼着他们往前走。原先,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现在看来,应该是还不错,起码把老二逼出来了。”   “你之前把老大推得那么高,现在又让老二当家,就不怕闹出事来?”   “我打算把手里的股份平分给三个孩子,让他们知道,我并没有厚此薄彼。”   莫琪然轻哼,“三个人都能进董事会的确是投票的时候占多数,加上你二弟那些人手里的票,的确可以让少礼当上家主。可要是那三个孩子理念不同,谁都说服不了谁的时候,怎么办?”   “所以,请你把你从少新那边拿到的股份转让给少礼。这样一来,他有更多话语权,你也有了从龙之功。不过,”许老头拉住莫琪然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我死之后,你要离开他,而且要离远一点。” 第148章2-62. 爱你所以离开你(上)颜   莫琪然刚刚还因为老头子替他安排好后路而感动,可听完最后一句立刻不满地咕哝道:“怎么?你是怕我一直缠着少礼,耽误他结婚生子吗?”   “是,也不是。”许老头用微凉的掌心拍拍他的手背,“你是他小妈,又跟他有私情,同时还帮他当上家主。这些事如同刀柄与刀锋,既能保护自己,也有可能伤害自己。”   莫琪然微微蹙眉,他没有想到这些还会带来伤害。   “相信我,人啊,一旦掌握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和权力,早晚都是会变的。他无法名正言顺地娶你,却要与你纠缠,甚至也有可能为了你不肯娶妻生子,看似情深义重,可等到有一天,别人发现你们的私情,拿你来攻击他。那时,你认为他是会选择放弃已经拥有的一切还是选择放弃你呢?你知道那种放弃将会多么残忍冷酷吗?”   听完这段话,莫琪然立刻想起了张明伦。   “但假如你肯离他远一点,远离许家权力争夺的中心,他就会常常记起你的好,惦记一辈子,也护你一辈子。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感情与男女之间不同,要若即若离才会难忘,要互相成就才能长久。”许兆清微微用力握紧他的手,“琪然啊,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孩子,除了出身,一点不比少礼差。让他成为你的靠山,而你呢,带着许家的支持自己出去闯一闯。我相信,你会有自己一方天地的。”   从前被放弃的教训太过惨痛,所以莫琪然知道许兆清的每一句话都没有说错。   这或许就是老头子教给他的最后一课吧,虽然有私心,但也实打实地替他安排好了未来。他如此想着,眼圈又开始发酸,眼泪也缓缓滚落。   “我知道了,”他说,“我答应你,等他当上家主,我就走。”   许兆清像是终于放下心来,伸手抚摸他发肿的脸颊,擦去上面的泪痕,笑道:“辛苦你了。我躲起来不见他们,原本是想拼一拼,哪怕多打两针也自己走进董事会解决这些麻烦,再好好跟孩子们聊一聊,但我确实站不起来了,记性也不好了……无论注射多少剂量……都没有用了……”   “老许……”莫琪然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许兆清的神志似乎又开始飘忽起来。   “我们结束吧……含恩……我要结婚了……我不能违背父亲的意思……我对许家有责任……是的,这些都是借口……我只是不够爱你……我把许家……还有许家的权势看得比你重要……所以……我们分手吧……”   莫琪然忍不住想问:你看起来这么豁达,其实也是满心遗憾的吧?不然为什么心心念念的都是这个人呢?年轻时的你,究竟是变心放弃了他,还是为了许家连自己都放弃了呢?   可惜,许兆清的病情和许家现在这个状况,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回去许家大宅的路上,莫琪然打电话确认赵世恒跟双胞胎已经抵达机场之后,就默默不语地反复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做。   老实说,当他亲眼看到病入膏肓的许兆清时,确实盘算过要想方设法把许少新给过来的股份留在手中,可听完老头子的一番安排和规劝,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可放股份弃归放弃股份,其他能替自己带来好处的事还是必须做。而且要有技巧地做。 第149章2-6. 爱你所以离开你(下)颜   细细思量过后,莫琪然换上一副期期艾艾的面孔走进老宅大门,然后像预期中的一样见到了守在客厅里的许少礼。   尔是欺欺灵流吧灵尔一   这人为了防止他出境,特意回来防止他拿走护照,甚至还托人跟海关那边打过招呼,医院那边也派了人去守着。   但莫琪然红着眼睛将自己刚刚去见许兆清所说过的话挑着有用的复述一遍,又拿出许少新签了名字的股权分配协议,许少礼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最终落在了惊讶与疑惑之上。   “你愿意把这份股权转让给我?你还向父亲推荐我做继承人?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就是他的三个儿子中最适合做家主的人选。”莫琪然伸手抱住这人,柔声劝道:“不要怪他,他其实很在意你,只是这个病打乱了很多事,也让他错过了与你谈心的时机。你也不要怨我,我进你们许家的门原本只是为了帮他完成这个计划,保你稳稳当当上位。”   “琪然……对不起……我不该打你……”许少礼回抱住他,低头将嘴唇贴在那依旧红肿的脸颊上一下一下亲吻。   “我……”莫琪然仿佛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说,但薄唇轻颤,却终究没能说出口,“我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我就离开,不会争许家的家产,也不会让你为难,更不会让别人有机会利用我来伤害你。”说着,他的眼睛里染上了水汽,但始终没有落泪,仿佛万般难舍,却又倔强地选择成全。   “不,你别走。没有必要……”   莫琪然轻轻推开许少礼,然后伸手捂住这人的嘴,哀婉又道:“别说傻话。你爸已经知道我们做过的事了……我必须得离开你,我答应他了……你不要一时冲动,白费我这一番苦心……”   这话说得句句不假,可字里行间中却隐约透出一种是他用放弃长相厮守为许少礼换来前程似锦的意味。   许少礼看着神情委屈又无奈的莫琪然,像是骤然领悟到什么。是喜欢吗?是深爱吗?是碍于身份,碍于承诺,所以再不能出口言说的情难自禁吗?   霎时间,他只觉得满心不舍与怜爱,抱着这人不愿放开。   实际上,许少礼之于莫琪然的感情,一直都很复杂,但如果冷静下来仔细琢磨,又没有多少能称得上是爱情。否则也不会说打就打,连问清楚前因后果的机会都不给。   可他现在根本无法冷静——父亲的认可、至高的权力、小妈的深情,这些他曾经认为与他毫无关系的东西突然同时落到他身上,烈火烹油一般烧得他脑浆都要沸了。   于是,即将成为家主的许少礼看着莫琪然深情款款的眼睛和留着指痕的脸颊,感觉到愧疚和感激,同时也产生了一种有因有果的爱恋。   但爱情这东西,要的是突如其来,是难以自控,如果发生的瞬间就说得出原因讲得出道理,那根本也算不上爱情。   正如许兆清说得那样,假如莫琪然留下来,那么,许少礼早晚会想明白这个道理。可现在,莫琪然已经决定离开,许少礼再想起他时,琢磨的必然不是“这到底算不算爱情”,而永远是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被父亲承认的快乐,获得权力的惊喜,得知父亲即将离世的哀伤,小妈为情远走的不舍,交织绞缠成一团,混淆了因果。这复杂又混乱的感受,倒真是有几分爱情的模样。   演绎着狗血苦情戏的莫琪然趁机再推一把,立刻打电话叫来律师签署无条件转让协议,做实自己真心的同时,也将许少礼的情不知所起直接变成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绝恋。   送走了律师,莫琪然又带许少礼去看望老头子。可惜许兆清正处于昏睡之中,全无交流。   莫琪然在病房里将U盘交到许少礼手中,指着半死不活的许兆清说道:“你爸说,他相信你,只要我把这个证据交给你,你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别着急,别莽撞,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出最好的选择。”   好了,有亲爹加持的进一步升级也已经完成。莫琪然终于彻底洗白,再无嫌疑。   于是,“相爱”的两个人回到老宅又背着管家和佣人来了一场“情到浓时”的偷欢。   忙活一天的莫琪然在这场温柔至极的性爱中,坚韧不拔地表现出激荡澎湃的高潮失魂,而且还是三次,才终于回到主卧。   他真的快要累死了。演爱情戏比演谍战片辛苦一百倍,他确实不能留在许少礼身边。这么恶心的剧目,一年最多演一次。   第15章2-64. 再见,老许(上)颜   股权转让完毕,许兆易父子洗钱的证据也交到许少礼手中,与此同时还和许家未来家主有了情感上的更进一步,莫琪然手头最重要的事似乎全都已经做完,剩下的只要陪着许兆清走完最后一段人生路就好了。   可之后发生的事情又出现了三次他预期以外的变化。   首先,他特意去找了一趟许兆清的二弟,目的是询问和程含恩相关的线索。   老头子都要没了,心里就惦记那么一个旧情人。他想着尽可能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求人家过来叙叙旧,争取让老许去得没有遗憾。   他敢有这种念头,是因为根据老头的胡话内容,他猜测那个程含恩大概率不是什么分个手就要死要活记一辈子的大情种,不至于跟老许计较几十年前的恩怨情仇。而且华人文化嘛,死者为大,许兆清现在眼看马上就要“大”上去了,看在当年睡过的份上,只要他好好求一求,程含恩应该不会拒绝。   许兆清二弟呢,跟他大哥年龄相近,两个人关系又亲近,果然是听到那个名字就有反应,只是反应和莫琪然想象的不同。   “我大哥要见程含恩?”许兆成露出极其难过的表情,“大哥他真是病糊涂了啊……”   “怎么?”莫琪然意识到什么,试探问道:“那个人已经过世了吗?”   他之前没往这个方向想,因为现今这个年代,六十几岁才刚退休没多久,算不上很老。而且许兆清虽然病入膏肓,但许兆清的堂哥们都有超过七十的了,也还活得挺健康。哪能这么巧,偏偏就让程含恩死了呢?   “人早没了,三十多年前就没了。”许兆成摇头叹气,“我大哥跟你结婚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和含恩之间不一般……”   莫琪然想起自己婚礼时这个二弟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又走进了古早电视连续剧,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倒是许兆成叫家里的佣人拿来一本很旧的相册,翻了几页之后,指着一张黑白老照片说道:“你看吧,就是他。”   莫琪然探身过去,看到一张六七个人的合影,其中有一个年轻人与自己的眉眼颇为相似,身上穿得也是类似军装一样的收腰长礼服——除了颜色,几乎和他结婚时那套一模一样。   “程家是许家还在南洋时的合作伙伴之一,我、大哥还有他年纪差不太多,所以从小就认识。”许兆成像是在感慨什么似的,把压在心里许久的事慢慢讲出来,“后来,我们举家搬到英国,联系就少了。大约是我十九岁的时候吧,含恩和家里闹翻了,独自飞来英国,于是我们三个又开始常常一起出去玩。当时,我什么都没发觉,因为父亲已经给大哥定了亲事,含恩身边又从来没断过人,而且,含恩就在英国住了一年多,他连我大哥的婚礼都没参加就走了……”   “他去哪了?”莫琪然轻叹一声问道。   “我不太清楚,他后来就彻底跟我们断了联系。直到程家给他办丧事时,我才听说他是出车祸死在美国了。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许兆成抬起头,“琪然,这都是四十年前的事了,要不是你婚礼上穿了那套衣服,我都想不起来程含恩这个人。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你也别怨我大哥。唉——他这辈子不容易,家主这名头听着很风光,实际上却是最忙碌也最身不由己的。反正让我去坐那个位子,我是不愿意的。”   汽物肆柭酒肆汽柭柭   莫琪然想,有人打破头要争,有人避之唯恐不及。权力这东西真是柄双刃剑,难怪许少睿天天都像背了一座山,许少威早早躲去缅国,只有一直不被看重却依旧守在许老头身边的少礼渴望用这个名头来证明自己。   这么想来,之前他们回国变更慈善基金会法人时,明明不是什么急事,老头子却没有改动计划等少睿,反而带着少礼一起出发,恐怕也另有用意。搞不好许兆清一直都最属意少礼,硬是搞出这么大一个局,只为了让老二心甘情愿地接手许家。   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一盘棋下十几二十年,连亲生儿子都要算计。可这老家伙越是算无遗策,他对程含恩的早逝应该就越是遗憾吧。所以,得知自己生病之后遇到个长相相似的就要娶回家里陪在身边,吃不动了也能看着,好歹是个安慰。   莫琪然终于彻底弄明白老头子对他这么好的原因了,但他又不爱许兆清,当然也没什么好怨的。反过来,他还得感谢一下许程二人之间爱恨纠缠呢。   于是,他在许兆成面前演了一分多钟的委屈和难过之后,就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说道:“不管兆清到底爱谁,总归他娶的人是我。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为了四十年前的事埋怨他。你多给我讲讲有关程含恩的事吧,我学着点,哄哄兆清,让他……让他……临走之前能开心一点……”   许兆成听完这话,既安心又惆怅地叹了好几口气,然后才凭着久远的记忆断断续续说起那些陈年旧事。   他对莫琪然的印象其实一直介于好和不好之间,之所以能接受,完全是因为清楚知道许兆清的辛苦,觉得他大哥一把年纪了也该慢下来做点和自己心意的事了。   不过这一次,他对莫琪然的想法倒是真有些改观,心里甚至盘算着,只要这个年轻人不跟少睿他们三个争遗产,那么该有的照顾还是要有,绝对不能让外人说许家薄情寡义。   莫琪然当然不知道许兆成的心思,专心听了些有关程含恩的琐事,转身就拿着照片去找老裁缝定制衣服。那裁缝服务许家很多年,看到照片就说见过那套衣服。 第151章2-65. 再见,老许(下)颜   “您婚礼时的礼服是我做的,照片上这套是我老师做的。我记得当时用的料子还挺少见,颜色也不是男装常用的颜色。您确定要一模一样吗?找料子得花些时间,这颜色做成男装也有些……怎么说呢……有些怪……”   莫琪然想着许老头恐怕是等不了太久,于是说道:“料子无所谓,差不多就行。颜色还是尽量找一样的吧。我急着要,最好一周之内就能拿到。”   因为两套衣服的版型和细节几乎完全一样,差别只是换一种面料,所以裁缝才敢接下这么着急的活计,紧赶慢赶花了五天时间完工。   也许是冥冥中自有注定,莫琪然上午刚取回做好的新衣服,大夫在当天傍晚就召唤所有人去见许兆清最后一面了。   此时,许老头已经从外头搬回医院,而且早早签署了拒绝心肺复苏的同意书。   莫琪然让人从家里取来衣服,急匆匆换上,又在病房内的洗手间里将自己的头发收拾成四十年前流行的款式,还费力地给自己化了个妆。   程含恩的眼尾比他要上挑一些,眼角下有颗小小的痣,嘴唇更薄,下颌也更加尖削,总之是个即使没有表情也自带风流妩媚的长相。幸好做模特时,莫琪然听化妆师说了一些修容技巧。他对比着照片在自己脸上做试验,连弄了好几个晚上,才终于抓住了那人的神韵。   准备妥当后,他从洗手间里出来,站在众多亲属身后,神态傲娇又高贵,完全不是平时的样子。   许兆清这边拉着三个儿子的手,吃力至极地嘱咐说要他们相互扶持、兄弟同心,然后转过脸想要跟二弟再托付点什么时眼睛就忽然直了。   所有人顺着那视线回头看见莫琪然,表情都有些怪异,心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老公都要死了,怎么还穿一身红?   这红,既不是深酒红色,也不是洋红色,而是动脉中新鲜血液的颜色,浓烈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你……来了?”许兆清像是回光返照了一般向莫琪然伸出插着输液管的手。   莫琪然拨开人群走过去,却不牵那只手,而是像闹别扭似的歪着头说道:“是啊,我来看看你,看你有没有想我,有没有后悔。”   许兆清那双发黄浑浊的眼睛里缓缓凝出一滴泪,顺着因病而衰败苍老的面颊滑落。他说:“我错了……我早就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放开你……”   莫琪然听完,终于噘着嘴坐到病床旁,回握住老头子的手略带得意地埋怨道:“你现在才想明白啊,害我等了这么多年。你说吧,你要怎么赔给我?”   许兆清的亲戚和儿子们站在一旁看到这情景,大多是一头雾水,隐约记起旧事的几个也都跟许兆成一样讳莫如深,唯有许少威这个土匪头子十分不高兴地伸手扒拉莫琪然一下,怒道:“喂!你怎么跟我爸说话的?!”   可许兆清本人却仿佛毫不介意,同时也完全听不见别人的声音。他看着莫琪然,被病痛折磨得毫无血色的脸上展露出开心的笑容,由衷答道:“我不要许家,也不做家主了,我把我自己全都赔给你……我爱你,只爱你,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永远不分开……”   莫琪然也笑起来,俯身抱住老头子,蛮横说道:“这是你自己说要跟我走的,再反悔,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在众人的视线之中,许兆清笑着闭上眼睛,像是终于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只有莫琪然听到这人在自己耳边轻声说道:“谢谢你,含恩,谢谢你回来接我……谢谢你……谢谢你……琪然……”   然后,床边的机器发生刺耳的鸣叫,医生和亲属们都没有动,只有许兆清怀中的莫琪然失声痛哭起来。 第152章2-66. 真正的最后一课(上)颜   豪富之家的家主过世,后续事宜往往是隆重又低调。听着很矛盾,但执行起来只有一套规矩——电视、报纸、杂志和网络,统统都有许兆清过世的消息,但用词非常简单,很快就过渡到许氏集团对英国最大网络支付平台完成兼并收购的利好消息。   丧事要办,而且场面极大,有头有脸的人都将到场,但上流社会这个圈层之外又收不到任何消息,更不允许媒体跟踪报道。   而且丧事虽然还在筹备中,遗产划分却要先提上日程。三个儿子和一个寡妇分头操持公司和家里,刚理出点头绪就被召集到一起听律师念老头子的遗嘱。   这里就出现了第二件莫琪然没预料到的事。   老许这份遗嘱相当长,由于遗产数额庞大且分项众多,而且为求严谨还用了很多词汇对继承的范围、时间、方式进行复杂地限定。   总体来说,许兆清基本做到了一视同仁,起码在配比上,三个儿子都得到了相同的重视。只不过,老三许少威持有的大多是不用自己负责管理的现金、股份、酒庄和房产,而老大许少睿和老二许少礼则是既有钱又有权。   读完那份长长的遗嘱,中年律师提及另有一份许氏集团的股权将要转赠许少礼,然后拿出四封信分别递到兄弟三人和莫琪然手中。   莫琪然此时并未多想。因为他比少睿和少威更加清楚转赠给少礼的股权是由何而来,此外他早已签署了婚前协议,半毛钱都拿不走。   四个人分别打开手中的信封,发现里头装着许老头的手写信件。   “少睿,为父知道你一直很辛苦,而且对于继承家主一事也有诸多顾虑,难以下定决心。所以我决定让少礼与你一同留在总公司,他为主,你为辅,同心协力守住许家。这是个艰难的选择,我曾经反复问过自己,你是否因此而埋怨我。但你每每用犹豫且疲惫的眼神与我对视,我又舍不得你独自承担许家这个重担。希望你能谅解为父的苦心。”   “少礼,你很好,我为你骄傲。这话迟了许多年,竟然要用这种方式才能告诉你,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太过心狠。但我依旧很高兴,你已经成长为我心目中最适合的继承人。这条路并不容易走,你既然选择踏上,就再不能放任自我,须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好,比爸爸更好。”   “少威,你爸我对你就一个要求——别把自己的命折腾没了。有空来我坟头看一看,不然我就去看你。还有,记得感谢你大哥和二哥,否则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得被我抓回来坐办公室。别扔,已经没了。臭小子,赶紧滚吧,享受你的自由去吧!”   “琪然,吾妻,吾儿,吾徒,老头子我没什么再能教给你的了,反而倒是有一个愿望想要你帮我去做。国际局势多变,欧洲渐渐不再是一个适合许家投入全部精力的地区了。回国吧,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让少礼和方家建立长久而稳固的关系。不用着急,一年两年都可以等,找个对少礼好,对方家好,也对你自己有好处的契机,那么许家和方家都将成为你的靠山。你是个机灵的,尽管放手去做,我必然会全力支持你。”   第15章2-6. 真正的最后一课(下)第二卷完结颜   莫琪然看到这里,发现自己手中的信件有两页,于是翻开第二页,然后整个人就惊呆了。因为这一页上分列了数个英属群岛的不记名账号和密码,并且明确标注出一个相当可观的数目,足够他舒舒服服活到老或者开启自己的事业了。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做出早知如此的表情,然后默默收起信件。抬头再看许兆清的儿子们,发现这三个人全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   许少睿看起来如释重负,许少礼双眼湿润但神情坚定,而一向暴躁的许少威难得的低下头,吸着鼻子落下一滴泪来。   遗产分割完毕,紧接着就是董事会。这样的安排固然有许兆易父子运作的原因,但也是企业运营本身的需要。   死者长已矣,生者常戚戚。活着的人心里急事更多,尤其还是聚集了上万大活人的企业,多等一天就多一分麻烦。   董事会当天,莫琪然没有去公司,而是留在家中。反正他已经失去参加董事会的资格,而且领养双胞胎和送走赵世恒都是无法隐瞒的事,不出去抛头露面才是现阶段的上上策。   坐等董事会投票结果的工夫,他给自己定了一张葬礼当天晚上的机票,准备回国。结果刚订好机票,手机就响起来,屏幕显示是艾迪森,接通之后说话的却是另一个人。   “你还好吗?”方程鹏问。   “挺好的。”莫琪然答。   “赵世恒和两个孩子,我都安排帮你妥当了。”   “谢谢。替我跟艾迪森也说一声谢谢。”   “我看到新闻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   莫琪然微微皱眉,想不通这人忽然无事献殷勤到底图什么。现在的他,明面上就是个失去一切的寡妇,不看人脸色就不错了。   反倒是他,拿了许兆清的钱,有责任完成这老头子最后一个嘱托。   “的确是有需要帮忙的,”他转转眼睛,“我买好了机票,计划下周日回国。回去之后,衣食住行都要重新安排,要是能有辆车接送,有个懂事的人帮忙,总归会方便许多。”这话说得真是富贵气十足,仿佛受不得一点委屈似的。   “知道了,我……”   方程鹏还没说完,艾迪森就已经兴奋地抢过话头,“小莫!你要回来了?!这次是不是就不走了?一定不要再走了!反正许兆清也死了,你回来跟我混啊!我包吃住,我还可以给你当司机!”   莫琪然笑起来,答道:“好,不走了。不过小陈总你来接的时候可不能开跑车,我东西多,装不下。”   “没问题!没问题!我包辆大车给你拉行李!”艾迪森这口气简直像是天天盼着许兆清死终于被他盼到了一样开心。   艾迪森开口,话风就越跑越偏,直到最后也没再给方程鹏开口的机会。   这通电话讲了很久,挂上之后,莫琪然看到一则短讯。发件人是负责后勤的秘书茉莉。   “亲爱的,许少礼已经当选新任董事会会长了。一开始的风向对他不太有利,但全新的股权公告下来,形势就变了。他持股比例是1%!再加上许少睿、许少威还有许兆成这三个绝对支持者,他们四个人的合计股权比例,足以压过其余董事的总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所以好几个股东在最后时刻都改票投了许少礼!你的继子是下一任皇帝!你可以做皇太后了!”   茉莉一直在替莫琪然紧张,生怕大权落到别人手里让她的好朋友受委屈,所以她主动申请去负责董事会的设备调试工作,然后缩在会议室角落里观察局势,以便第一时间发出提醒。   莫琪然看到消息,固然是为少礼高兴,但这人的持股比例是15%,这就有点奇怪了。   据他所知,许兆清原本的持股比例也只有15%,平均分配之后,再加上他转让的部分,顶多达到%。这多出来的1%到底是从哪来的?   “你听说了?速度还挺快的嘛。”晚上,小妈和继子钻在一个被窝里,柔情蜜意做过两次之后,搂在一起闲聊。许少礼被问到这个问题,立刻坏笑起来。   “哪是听说啊?我坐在家里等消息,都快急死了,拼命找人打听呢。”莫琪然满眼含情,小媳妇似的说道。   “其实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许少礼抱着光溜溜的小妈,感慨道:“你之前一直跟着我们一起开会,应该知道有一家美国公司从一年多之前就开始购入许氏集团的股票吧?那其实是我爸在背后主导的。”   莫琪然微愣,确切地说,他后续几乎一直在敷衍许少礼,满脑子思考的都只有那句“其实是我爸在背后主导的”。   老头子使得这是连环计啊!   遇到一个长得像旧情人的男孩子,看准人家情路不顺的时机赶紧娶回家里,不光能看着聊以自慰,还能教出一个帮手,顺便还干扰了股价,为最后均分遗产安抚三个儿子同心协力,却依旧保住老二的家主之位,做足万全的准备。   许兆易筹备篡权是从许兆清病倒才真正开始,满打满算也不足一个月,而且还被老头坑了一手。而许老头则是布局两年多,连娶个替身回家这事都不算由着性子胡来。   由此可见,许兆清应该有利用许兆易给的股份对他进行最后的考验。虽然无论少礼是否得到这份股权都能稳稳当上家主,可他要是敢私吞,他从律师那里收到的恐怕就不是一笔巨款,而是牢狱之灾了。   账目上两亿一千万的亏空啊,只要老头子想让他把牢底坐穿,签多少赠送协议都没有用!   这就是许兆清的恩威并施。恩要明明白白大大方方地给,威要出其不意雷霆手段地降。   莫琪然在黑暗中擦了擦冷汗,然后又露出一个心服口服的浅笑。   呵,原来这才是老头子给他上的最后一课呢!     第二卷完 第154章-1. 了不起的豪门新寡(上)颜   许少礼出任许氏集团新任董事长的新闻出来之后的第二天,方程鹏又给莫琪然发了消息,言辞简单,却体贴中隐含着某种天生的霸道——退掉机票,我让私人飞机过去接你。   莫琪然看到这则短讯后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以“另有安排,忙完约饭”这样若即若离的意思推脱了方程鹏的好意。   他还要跟许少礼演一出“我用离开的方式来爱你”的狗血剧目,哪能转头就上了另一个男人派来的飞机?   再者,许老头死后都不忘嘱咐他要安排许少礼与方家的结盟,而且附上了那么大一笔款项。他收了钱就要做事,实在没必要让许少礼对方程鹏产生毫无必要的敌意。尤其是在他并没有想跟方程鹏再续前缘的情况之下。   莫琪然跟许兆清之间虽然从没有过肉体上的深度碰撞,但也能算得上有情有义。老头子用各种方式清楚地表明:只要不背叛许家,就保他一世周全,把亲生儿子的感情搭进去都不要紧。   许家的家主们啊,大约都逃脱不了情感缺失、终生孤独的命运。这或许就是获得权力与财富的代价,也不知道算不算诅咒。   莫琪然至今也不清楚那个程含恩是不是像自己一样对老许家的家主根本毫无爱恋,也不确定自己和许少礼搞到一起究竟是不是老头子的刻意安排。   但这些已经不再重要,而且死无对证,也不必纠结。总之,披着黑纱在许兆清的葬礼上面朝许少礼哭过一场之后,他又跟那位新家主做了一回,然后就“毅然决然”踏上归途。   那架势看似依依不舍,实则跑得飞快,犹如受人胁迫不得不走。以至于许兆成听说这个消息之后,还劝许少礼要对陪了自己父亲最后一程的人大度一些,倒是给了那位新家主一个变身霸总宠爱小妈的合理借口。   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另一个国度的事了。莫琪然此刻正坐在艾迪森的凯迪拉克SUV里问道:“你从哪弄来这么一辆车?”   “昨天刚提的啊。你不是说让我不要开跑车吗?我特地新买了这辆‘大个子’来接你。”艾迪森看起来非常开心,一点都没有抱怨这辆车不符合自己的高级审美。     莫琪然指着跟在他们后头的一辆小型集装箱卡车,叹息道:“你太夸张了,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的。”   “我又犯傻做错了吗?”艾迪森面露委屈。   莫琪然立刻笑着揉揉这人的一头乱毛,哄道:“没有,没有,你还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挺好的。”   艾迪森听完再次笑起来,“嘿,你也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走走走,咱们这就回家去。你原先住的地方肯定早就没了,索性就直接住到我家来,我包吃包住!”   莫琪然摇头,“不行。我现在是个寡妇,不方便住到你家里,让人知道了要说闲话的。你乖,送我去香格里拉酒店,反正那边离你家也不远。”   艾迪森不在乎别人说自己闲话,但却不肯让他的小莫受委屈,于是瘪着嘴开向酒店,然后就见识到——莫琪然除了还像从前一样好看以外,其他的全都变了。 第155章-2. 了不起的豪门新寡(下)颜   这人一口地道的伦敦腔,举手投足之间满满的洋人做派,从进入酒店的那一刻开始,给小费如同发厕纸,而且给出去的全是最大面值的英镑,就像身上根本没有零钱一样。   大大小小的名牌行李箱一一被搬进总统套房中,三个服务生又拿到一笔几乎是按件结算的巨额小费,这才结束了“豪门新寡”的散财举动。   “小莫……我发觉你现在比我还拿钱不当钱呢……”艾迪森惊叹道。   莫琪然笑而不语,只拍拍傻子少爷的后背,然后就准备出去吃饭。他这么做当然是有原因的,只是没必要对艾迪森解释那些弯弯绕绕的复杂心思,免得弄脏了这个大宝贝。     2五94凌2      此时,他就像初入许家时一样,需要一个显山露水的开场,足够高调又不能太过俗气,引人好奇而不是急于求成。   他如今有钱有背景,主动去结识人脉寻找投资机会其实是落了下乘,倒不如打响名头,等着“朋友”和项目自己送上门来。   而那些厕纸一样的小费也不过是另一种敲门砖。就如许氏集团后勤部那个秘书茉莉一样,豪华酒店里的服务人员同样有自己的一套人际网络。莫琪然一口气将总统套房包了半年,再如此这般流水似的给小费,用不了多久就会得到附加“服务”。   比如,当他表示自己想要骑马,但又由于久居国外缺乏相关信息时,负责客房服务的小姐姐立刻喊来酒店经理。那位经理早有与各路富豪打交道的经验,虽然没听说过莫琪然这号人物,但看到他的做派立刻认定他绝非等闲,所以非常贴心地替他联系了城内最顶级的马术俱乐部,并且还以酒店的名义为他做了背书。   要知道,马术这玩意儿,无论在哪个国家都属于高奢运动,而真正好的赛马俱乐部为了彰显自己的业界地位,除了严格控制手中马匹的血统和质量,同时也极其挑剔客人。   像莫琪然这样的生面孔要是没有香格里拉酒店经理帮忙疏通关系,恐怕连俱乐部的大门都进不去。   听听,光是那道大门就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捧高踩低,如同百十年前的“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然而,能进俱乐部大门仅代表有熟人推荐;全套专业的穿戴和用具也只是证明基本财力;懂马、会选马刚刚说明有些见识;真正骑上马背之后还能有板有眼、优雅从容才算有资格获得俱乐部和老会员们的认可。   正所谓三代才能培养出一个贵族,倒不是说白手起家的那个人不够好,而是说要稳稳富够了起码三代,才开始有闲暇搞这些除了彰显身份、陶冶情操以外实际用处不大的“高贵”爱好。   莫琪然的家世一般,但长相却不一般,再配上全套定制的浅色骑士装就特别惹眼。好几个老会员在他牵着马从马厩里出来时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好奇这年轻人到底技术如何。   练过和没练过的不同,练得多和练得少又不同,有名师教导和跟着普通教练学的更是大不相同。   莫琪然的骑术虽然比不了从小就学习马术的少睿和少礼,但好歹也是认认真真跟着有大把参赛经验的一流教练学过。而且许家是老钱家族,私人马场里的马随便他骑。任何品种,任何场地,无须预约,想骑就骑,短时间内就能堆出大把的经验。哪是国内这些刚刚开始附庸风雅,还要来俱乐部里骑马的新钱玩家能比的?   说起来,大多数人想起骑马这档子事,脑海中浮现的可能是武侠故事中的飒爽英姿,但马术和骑马又不慎相同,讲究的是骑手的仪态与对马匹的控制。   5公斤重的金棕色汉诺威马上坐着面容精致、衣着得体的莫琪然,或走或跑,或停或跳,都腰背紧直、姿态优美,举手投足之间都显现出难以名状的秩序感。   秩序感引起禁欲风,而跟牲畜一起玩出禁欲风,就是极端差异下产生的高级感。   好巧不巧,这引人遐思的一幕不仅被马场内的几个老玩家看在眼里,也被另一个在马场侧面的小楼阳台上抽烟的人看到了。   方程鹏的赛车俱乐部越做越大,有点快要鱼龙混杂的趋势,所以想要调整经营模式,抬高门槛。倒不是说他要把一部分会员直接踢走,但势必需要重新划分会员等级,并提供区别化服务。   所以,方会长带着俱乐部里的几个主要干事和资深会员过来参观学习,谁知就撞见了骑在马上的莫琪然。   被莫琪然拒绝私人飞机一事之后,方程鹏就刻意避而不见,也不提之前在电话里说定的司机和助理,天天等着那人自己找上门来。结果人没等来也就算了,反而还在马术俱乐部里被浑身高级禁欲风的莫琪然勾得第三条腿起立了。   有些人,真是应了那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老话。   从不欢而散至今,才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方程鹏发觉自己每次见到莫琪然,这人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和风韵都会有一次明显的变化。   这变化可不是隔壁村里种的红富士苹果刷上一层蜡、裹上一张纸再配个大礼盒就冒充高级进口货的那种肤浅,而是从百亿年岁月才成就的矿坑里刨出来,再万中选一挑出来的原石终于脱开紧密又厚实的皮壳,经由雕琢打磨和抛光之后,终于展现出宝石璀璨本色的蜕变过程。   又一次被刺激到的方会长转身离开阳台,借口说有事要跟俱乐部老板单聊,让手下的干事们自己去外头参观。   他其实已经决定今天晚些时候就电话联系莫琪然了,但依旧不肯放下身段在手底下这群小鬼面前展开这场“偶遇”。   可老天安排好的事,做人的要是不听话,往往就要出岔子。好好一次拉近关系的机会,自己不珍惜,于是被赛车俱乐部里那几个富二代搞得稀碎…… 第156章-. 一群混小子(上)颜   莫琪然在马场里试了两三匹马都觉得不太满意,而且他今天过来的真正目的也不是骑马,所以出够了风头就换回平时的衣服,然后来到休息区的咖啡厅里打算和客服人员打听一下最近俱乐部里有什么活动以及预定下一次过来的时间。   负责接待他的年轻人名叫陈默。名字和本人完全不是一回事,长相上浓眉大眼,性格是风趣又热情,介绍起活动内容也绘声绘色,非常会讨人喜欢。不仅如此,这人还相当有眼色,发现莫琪然的手机振动,立刻就说要去拿活动说明,留出空间方便莫琪然接听电话。   来电人是许少礼。就像老头子说的那样,足够的距离带来更多的牵挂。许家那位新家主刚刚登基,忙得脚不沾地,却时不时就在临睡前联系莫琪然,而且最常问的问题就是“你一个人在外头缺什么吗?”   莫琪然当然是缺帮手,但他认为面对许少礼时,最好是被动接受关照,除非必要绝不主动伸手索取。   苦情女主角的戏码也算被他玩明白了——他越是什么都不要,许少礼就越惦记着他,像是欠了他的一样。   真正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许家的新家主在公司里正经干得有模有样,许兆易父子甚至都已经被他从“仁和”银行和酒店项目中驱逐了,却唯独在感情上,他被亲爹和后妈联手算计住了。   莫琪然这边还在打电话,赛车俱乐部的那几个人已经走进咖啡厅了。   为首的秘书长王铮曾经还因为艾迪森而跟莫琪然同乘过一辆车,但这人此时正在跟身边的干部商量正经事,没留意周围,反倒是另外两个富二代一眼就发现了容貌出众的莫琪然。   “欸,那边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啊。”   “还真是……我想起来了,他以前来过咱们俱乐部的活动,还和咱们坐在同一桌吃晚饭呢。”   “什么时候的事啊?”   “具体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但他当时把艾迪森逗得特别开心,笑了整整一个晚上。对了,他懂德语,有印象了吗?”   “哦!那个小模特!但艾迪森后来没带着他再来过吧?价钱谈不拢,还是另攀高枝了?”   “好奇啊?想睡啊?那你就去问问呗。”   “我没有要睡他的意思,你别瞎说!”   “怂了就说怂了,装什么假正经啊?”   受不得激将法的富二代立刻迈步向莫琪然走去,完全不顾及对方正在通话,相当不客气地打断道:“喂,好久不见啊。”   “你好。”莫琪然抬起头,略带不满却依旧客气地回话。   “你叫什么来着?你还记得我吗?赛车俱乐部活动上,咱们一起吃过饭。”   莫琪然这个学霸头脑当然记得,否则刚刚也不会理睬这人。但现在,他不太想接话了。   “你当时花那么多力气哄我们艾迪森,没搭上线吗?还是他睡过你之后就腻歪了?你现在还干模特吗?我这个周末要在家开轰趴,你想来吗?”   第15章-4. 一群混小子(下)颜   莫琪然看看这个毫无礼貌可言的混小子,又看看手里的电话,忽然神情轻蔑却语气委屈地说道:“我跟艾迪森是朋友,请你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而且,我只是在赛车俱乐部的集体活动上碰巧跟你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而已,根本就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去你家?请你放尊重一点。”   富二代没料到这小模特会不给他面子,回头看看朋友,接着态度就强硬地大声呵斥道:“你不就是一个狗屁模特嘛,怎么还给脸不要脸了?信不信我让你混不下去啊!”   莫琪然低头发现许少礼忽然挂断了电话,于是再次改变态度,站起身来十分大气地答道:“这位先生,我刚回国不久,确实不认识你,也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但你刚刚提起‘万里’俱乐部,我倒是清楚得很。我觉得你应该先想想你们方会长然后再开口说话。不然,丢了你自己的脸面是小,丢了方程鹏的脸,你倒是可能会比我先混不下去呢。”   那富二代被呛得一愣,心里其实已经隐约决出不对,毕竟没多少人敢直呼他们会长的大名,可他不肯服软,于是嘴硬道:“怎么?我们方会长的床,你也爬过?他还能为了你这么个卖……”   “章毅!你闭嘴!”方程鹏一头黑线地从咖啡厅外走进来,恨不得直接上手揍这个不长眼的倒霉玩意儿。   王铮此刻也看清楚了,赶忙快走几步拉住自家会员,教训道:“道歉,你赶紧道歉!认错人了,知道吗?你认错人了!”   方程鹏站在章毅和王铮身后,眼睛却看向莫琪然。他希望这人能主动来跟自己抱怨,那么他立刻就会给足面子,狠狠教训章毅。   可莫琪然还没开口,马术俱乐部的老板忽然兴高采烈地走出来,略过周围所有人,直奔莫琪然而去。   “莫先生,是莫先生吧?太好了!我还担心您已经走了呢!我刚刚接到您秘书打来的电话,说您要从英国运两匹马过来由我们来照看,我们实在是太荣幸了!那两匹英国纯血马真的是好马啊!我们一定会单独腾出一个马厩来照料它们!”   咖啡厅里靠窗那边还坐着几个马术俱乐部的老会员,原本还假装无事,此时也全都转过头来。要知道,纯血马在马术圈子里可是名气响当当的品种,不仅极其昂贵而且可遇不可求。   而那个今天刚刚出现的年轻人,不仅有纯血马,而且还是两匹!这得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才能做到的事啊!   莫琪然转转眼睛,礼貌地同俱乐部老板握过手,然后才笑道:“原本不想折腾来着,但在家里骑惯了,只好麻烦你多上心帮我照顾好它们。费用方面好说,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出钱新造一间马厩,免得俱乐部这边费力调度腾地方。”   腾一间马厩哪会比新盖一间马厩麻烦?但话说得谦和,又肯出钱,莫琪然愣是把高高在上的姿态演绎出平易近人的味道。   “没问题!全都包在我身上!”老板做出“请”的姿势,“咱们到我办公室里详谈,顺便把委托书也签一下,方便我跟承运公司联系。这事必须得安排妥当,绝不能让马匹出任何问题……”   这人边说边引着莫琪然往咖啡厅门口走,路过方程鹏身边时微微停顿,抱歉道:“方会长,不好意思,我这边有急事了,我让经理过来陪你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这真不能怨马术俱乐部老板怠慢方程鹏,实在是他现在还弄不清莫琪然的底细。而且这位老板能经营这样一个高端俱乐部,本身也不缺人脉。在他眼里,那两匹马可比方程鹏更加稀罕。   毕竟国内少有这么高质量的马匹,哪怕是替人代养,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的。如果能够跟马主人混熟,说不定还有机会商谈马匹配种事宜。到那时,比方程鹏更有身份的人也要来求他买马呢!   于是,一场糟心的纠纷以莫琪然的大胜离去而高调解决,方程鹏不仅没机会再说第二句话,而且还被晾到了一边。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章毅灰溜溜偷看他们方会长一眼,慌里慌张小声对王铮问道:“我认错了吗?怎么办?我……”   王铮也转头瞄一眼脸色奇差的方程鹏,然后拉着章毅离开咖啡厅,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训斥道:“多读点书吧!有时间看看新闻!人家不是什么小模特了,是英国许氏集团前任总裁的遗孀。”   “什么许氏集团……”   “唉,”王铮一脸的怒其不争,“老钱家族,懂吗?财阀!想跟许家比,你得有一千个爹。还不一定够!”   “我靠,攀高枝还攀到天上去了……”   “你赶紧回去吧,别在咱们会长面前晃了。”王铮此刻才真心认同方程鹏想要整改俱乐部会员制度的决定。有些人啊,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脑袋都是长出来当装饰的。 第158章-5. 故人相见(上)颜   莫琪然和马术俱乐部老板聊了半个小时才离开,出来之后他立刻发出一条讯息给许少礼,温温柔柔地表达谢意。   本该已经睡下的许少礼十几秒后打来电话,心情不大好似的说道:“小妈,回来吧。何必在外头受气?”   莫琪然笑起来,一边往俱乐部门外走一边说道:“有你在,我就不会受气啊。倒是你,怎么这么快就联系到这边的?”   “你在电话里都告诉我俱乐部的名字了,找起来还不容易吗?”   “那你就大半夜使唤下属加班冒充我的秘书?”   “什么秘书,我自己打得电话。”   “哦~~原来你就是我的秘书啊。我怎么这么好运气,有这么贴心的秘书呢~”   “你又转开话题。”许少礼轻叹,继而放松下来,用困倦且沙哑的声音哄道:“小妈,圣诞节时一起去旅行吧。就我们两个人。”   莫琪然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转头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宾利朝自己开过来。那车缓缓停到自己面前,驾驶位上下来一个面相老实的中年人,先是对他鞠了一躬,然后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打开后门,“莫先生,请。”   莫琪然本以为这是许少礼的安排,可侧头就看到后座里坐着方程鹏,于是弯腰坐进去却不挂上电话,继续跟许少礼闲聊。   “好,我把圣诞节空出来,我们一起去旅行。我们找个能看得到极光的小木屋,住上两个星期。没有网络也没有信号,就咱们俩,天天腻在一起……”   方程鹏想好了来跟莫琪然道歉,顺便重新拉进一下关系,哪料到开口之前就先吃一嘴狗粮,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有些人有些事真正是今时不同往日。想当初他对莫琪然呼来唤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还得安安静静等这人跟姘头打完情骂完俏才能表达歉意。   莫琪然呢,一边用余光扫着表情愈发阴郁的方程鹏,一边唇舌抹蜜似的跟许少礼说情话,足足拖了十几分钟才百般不舍地挂上电话。   “真有手段,许家老少两代人都折在你手里了。”方程鹏打开车顶的天窗,缓缓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莫琪然将手机放进上衣口袋里,然后也拿出一盒烟,熟练点上,“这你也知道了?难怪少礼出任董事长的新闻一出来,你就要派飞机来接我。”他说得毫无惊讶,而且十分坦然,仿佛睡完爹又睡儿子是天经地义似的。   方程鹏看着跟自己一起吞云吐雾的莫琪然,竟然觉得迷人又陌生。他自嘲一般低笑一声,调整情绪又道:“我是来替章毅道歉的。那小子被亲娘老子放养,狂妄惯了,你别跟他计较。”   莫琪然侧身靠到车门上,笑道:“我就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回来重新讨生活。你方会长都屈尊降贵开口了,我还哪敢跟他计较?”这话听着可怜又顺从,实则阴阳怪气得厉害。   方程鹏脑子里瞬间冒出许多念头,比如把这小美人掐着脖子抽一顿嘴巴,又或者捆结实了打一顿屁股。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展开手掌用食指推推眼镜,说道:“之前你说有空约饭。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让我做东,一来给你接风,二来替章毅赔罪。”   第159章-6. 故人相见(下)颜   莫琪然此时已经从方程鹏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看出了被压制住的怒火,于是转变态度,十分遗憾地答道:“今天确实不行,我和赵世恒说好了要去看两个小家伙。如果只是大人之间的约定,倒是可以为了方会长推掉,但那两个孩子都是我从孤儿院领养出来的孤儿,不能随意辜负。明天吧,要是方会长有时间的话,咱们明天一起吃饭。地方你选,账我来结。别提什么赔罪不赔罪的,一个不懂事的混小子而已,哪有资格劳烦方会长你。”   “好吧,”话说到这个份上,方程鹏也不想强逼,“你们约在哪里?我让司机先送你过去。”   他早就看过赵世恒以及两个小孩的身份资料,也知道实际收养人是莫琪然和许兆清。这其实非常奇怪,但却没重要到必须今天就知道原因。   方程鹏用无关痛痒的话题打发了路上的时间,直到莫琪然在金融街附近下车后,他才打电话给下属,“你们盯着点。我要知道他们今天都做了什么。”   莫琪然当然不知道自己这就被跟踪了,可就算知道了,他也无所谓。   赵世恒如今依旧在私募基金工作,但精气神与在英国时完全不同了。怎么形容呢?大约是疲惫中又充满自信,像瘾君子抽饱了大烟似的,同时展现出“我快要不行了”和“老子天下无敌”两种矛盾又极端的特征。   “你这是怎么了?”莫琪然看到这人就立刻敏锐地发问,语气和态度都熟稔得不得了。   赵世恒扔掉手里的烟头,紧接着又续上一根,苦笑道:“加班不算苦,当单亲爸爸也不算苦,甚至又加班又当单亲爸爸,我都觉得没问题。但国内的教育方式实在太他妈贱了!”   “姚佳和姚宁的功课跟不上?”莫琪然吃惊道,“不会吧?他们两个都那么聪明,还需要你操心学习?”   “哈,”赵世恒伸手招来出租车,“真说到学习,那倒是不用担心,问题是老师总变着法子折磨家长啊!一会儿说要养蚕养蚂蚁,一会儿说要把养殖过程写成PPT,还他妈要做泡菜、做木头小鸟!有病吧这是!我昨天下班之后满大街找桑叶,好不容易找到一棵桑树,但凡是够得着的地方早都被人揪秃了!”   “……”莫琪然读书那会儿还没有这些奇葩内容,所以坐进出租车之后半天都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安慰悲催的赵世恒。   “我已经决定,这些附加分全都不要了!去他妈的桑叶!去他妈的泡菜!老子给那两个小崽子买上八百本习题册,做完直接跳级,总不能上了初中还搞这些破玩意儿吧!”一身名牌西装的赵世恒气急败坏地抓乱了头发。   莫琪然倒是不反对八百本习题册,可开出租车的司机却幽幽开口道:“上到哪个年级都解脱不了。补习班、才艺班、竞赛提高班,一个都不能少。做家长的连周末都歇不了,不是在补习班外头等着就是在送孩子去补习班的路上。平时,老师还会让家长监督作业、帮忙预习……我老婆为这些事,暴躁得天天在家表演‘口吐三昧真火’。”   “……”   “……”   赵世恒和莫琪然都安静下来,听这位人到中年的司机大哥絮叨,而且越听越是害怕,不禁像一对结婚年头尚短还没什么见识的小夫妻似的靠在一起抖了抖。   “世恒哥哥!”   “琪然哥哥!”   “你们怎么了?”   “背着我们偷吃好吃的,吃坏肚子了吗?”   双胞胎从课后托管班里出来看到他们这副样子之后立刻脑补出“偷吃”的戏码。   莫琪然看到这两个容貌漂漂亮亮却套着茄子色校服的小不点,又想象一下他们跟苦逼赵世恒一起腌泡菜的情景,立刻感到又好笑又无奈。   不过,这一次见面,两个孩子表现得正常许多。没有语言暴力,也没有小心翼翼,他们就像两个普通的6岁孩子一样围着莫琪然和赵世恒蹦蹦跳跳地打转,在饭桌上讨论班级里发生的趣事或者抱怨作业太多。   当天晚上,莫琪然留宿在赵世恒租来的公寓里,等孩子们睡下才开始真正的“偷吃”。   赵世恒如今当爹又当妈,很明显更没时间顾及床上的“业务”了,虽说手艺没有退步,但拿出来的工具实在让人无语。   莫琪然被一堆小学生用的彩色燕尾夹夹着乳头和阴茎挨打挨肏,射过一次之后虽然觉得不够痛快,但看看双胞胎的文具又不想再做了。   “我知道你养孩子辛苦,可你也不能这么凑合啊。气氛还是很重要的!”他一边抽事后烟一边抱怨。   同样叼着烟的赵世恒穿上内裤,“行,你明天帮我看一会儿孩子,我去人才市场找个保姆。”他蹲着身子一边用纸巾擦拭五颜六色的燕尾夹一边说道,“我以为你会一直待在英国呢,谁知道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一见面就急着要上床,准备的时间都不给我留。”   莫琪然当然急了。他和方程鹏约了明天吃晚饭,生怕对方饭后撩自己。实话实说,即便他现在睡过不少人了,但方程鹏依旧是最好的那一个。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对对对,是我太着急了。其实你堵我嘴堵得时机刚刚好,挺带劲儿的。”用完人家也不能太过分,所以他进行了适当的安抚。   “我要是再不堵上你的嘴,你就该把隔壁那两个小子叫起来当观众了。反正,等我雇到一个可靠的保姆之后,你必须得提前跟我说,而且不能在家里玩这个。我可不想被那两个小崽子发现,然后问东问西。”   “现在不教他们,早晚也得教,反正你们也分不开了。教得好,他们俩以后都是你的。教不好,哼,你以后就是他们俩的了。”   莫琪然这话让赵世恒感到巨大的压力,同时也推动这位日后的大S更加勤勉。而赵世恒的话则是直接在第二天应验,只不过倒霉的不是“世恒哥哥”,而是“琪然哥哥”。   第16章-. 爸爸和妈妈(上)颜   据说有的妈妈劝别人生孩子的原因是因为希望天下人都陪着自己吃养孩子的苦。此外还有句老话,叫“养儿方知父母恩”。由此可见,养育小孩这事属于“现世报”。   莫琪然这种不生不育主义的同性恋原本可以避过此劫,可阴差阳错领养了两个古灵精怪的小孩,于是就遭遇了“不幸”。   “世恒哥哥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出来?”姚佳拿着叉子一边挖蛋糕一边问道。   “他工作忙,有时候要加班,怕来不及去学校接你们,所以要到人才市场找个保姆帮忙。”莫琪然坐在桌子用手托着脸回答。   “保姆?”姚佳愣了愣,转头看向身旁正在吃冰淇淋的姚宁,“如果保姆年纪大还好,要是很年轻的话,我们就把她赶走吧。”   姚宁一边伸出舌头舔舐唇角上的巧克力一边点头,“不管什么年纪,都得看住了,决不能让她有机会勾搭世恒哥哥。”   莫琪然皱起脸,一副“你们想太多了”的表情,说道:“你们世恒哥哥又不喜欢女的,你们用不着这么担心吧?”   姚宁立刻拨浪鼓似的拼命摇头,“不能这么说。世恒哥哥要等我们十年呢,肯定会空虚寂寞啊!寂寞的时候,赶上谁就是谁了呗,还分什么喜欢不喜欢啊。”   “是啊是啊!”姚佳咽下一大口蛋糕,“大人都是有性欲的,不能一直憋着,会憋成不举的。所以,我们昨天晚上才忍着没去打扰你们啊。你不知道,你叫得多大声啊,又是‘哎呦’,又是‘想要’,还让世恒哥哥肏深……呜——”   莫琪然一把捂住这小不点的嘴,然后佯装生气地警告道:“在外头别瞎说啊!”   姚佳眨了眨露在手掌外的大眼睛,等莫琪然松开之后立刻又转过头对姚宁小声说道:“被堵住嘴果然挺带劲儿……”   莫琪然扶住额头,开始后悔昨晚的冲动,并深刻反省自己对小孩的认知不足。   “琪然哥哥,没关系。”姚宁打闹似的捂住姚佳的嘴,然后挤眉弄眼地安慰莫琪然,“我们都听见了,你跟世恒哥哥说,我们和他是分不开的。所以,我们同意你跟他上,不,同意你跟他玩‘哎呦哎呦’……”   “我谢谢你,”莫琪然赶忙打断,“你们俩都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说什么?”忽然有人插话进来。   莫琪然仰起头,发现一身黑的方程鹏正站在自己背后,满脸的戏谑。   “你怎么在这?”他问。   “这个商业中心是我的,我过来查账。下楼正好看到你们。”方程鹏冲玻璃橱窗外的电梯扬扬下巴,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反正咱们一会儿也要一起吃饭,我索性就在这等吧。省得你再叫车了。”   莫琪然微微蹙眉,“我这边还要一段时间呢,你先去忙你的。”他实在担心双胞胎在方程鹏面前乱说话,还暗暗朝两个孩子使了个眼色过去。   被捂住嘴的姚佳立刻心领神会一般拽下姚宁的手,问道:“你是谁?我妈妈为什么要跟你吃饭?我警告你,我妈只跟我爸好,你不要打他的主意。” 第161章-8. 爸爸和妈妈(下)颜   方程鹏挑眉哼笑道:“你们的爸爸许兆清已经过世了。”   姚宁立刻接话道:“我们还有新爸爸。妈妈和新爸爸可恩爱了!晚上……做好多不能说的事呢!”   方程鹏的唇角微微抽动,“赵世恒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两个小家伙愣了愣,对视一眼,咕哝道:“对哦——世恒哥哥虽然又帅又会打屁股,但他太年轻了……”然后又不服输地反驳道,“那你也不是妈妈喜欢的类型,妈妈只喜欢老……”   “吃东西的时候不准说话!”怕什么来什么,莫琪然觉得自己后背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样啊……”方程鹏将手肘撑在桌面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还想再问什么,但非常不巧,从人才市场赶回来的赵世恒已经推开店门走了进来。   赵世恒的身份虽然是方程鹏给办的,但却没见过这人,所以只点头打了个招呼就转过头对莫琪然说道:“今天见了几个保姆,感觉都一般。我登记了信息,再等等消息吧。”   莫琪然也很自然地接话道:“这么难找合心意的保姆啊?”   “合我心意不难,难在应付他们。”赵世恒伸手按在两个小家伙脑袋上,“今天见到的几个保姆要么太年轻没耐心,要么岁数太大脑子转得慢。弄这俩小崽子得能耐着性子斗智斗勇,不然干不了两天就被他们气跑了。”   姚佳立刻不满地噘嘴抗议道:“我们才不会故意气人。”   姚宁点点头,“对,我们只会吓唬她。”   说完,两个小家伙就同时睁大眼睛,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方程鹏,犹如恐怖片里的鬼娃娃。   方程鹏本来就不喜欢小孩子,而且亲手杀过人的他对恐怖片也无感,于是笑嘻嘻地准备摘掉眼镜震慑回去,可赵世恒和莫琪然已经异口同声地训斥道:“小孩子不要闹!再闹就别吃了,回家背书去!”   方程鹏以为两个孩子会立刻乖乖继续吃甜食,结果出乎他意料,双胞胎立刻扔下手里勺子,兴高采烈地表示要回家背书。   “我要背《牛津词典》!前天背错了好几处,被打得屁股现在还疼呢!”   “我想背《辞海》!那个比《牛津词典》难!一下午我肯定背不出二十页!”   莫琪然一脸轻蔑地玩笑道:“你们不行啊。那种东西,我看一遍就能记住。”   两个孩子一脸惋惜地看着他,叹道:“你好可怜哦……”   “可怜个屁!既然想背书,那就赶紧跟我回家!”赵世恒抬手就在双胞胎脑袋上各弹一下,而且弹得“嘣嘣”直响。   两个小鬼立刻抱着脑袋乖乖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平时怎么教你们的?走之前,要打招呼!”赵世恒凶巴巴训斥道。   小家伙们赶忙又转回来,委委屈屈说道:“我们要回家背书去了,再见。”可怜得像两只要被关进笼子的小狗。   “狗主人”赵世恒则是又冲方程鹏客气地点点头算是道别,然后对莫琪然说道:“你们还要不要点什么?我一会儿顺便就把账一起结了。”   莫琪然翻个白眼,说道:“假客气什么?你的钱还不就是我的钱?”   赵世恒大笑,“对,我的钱就是你的钱。现在是,以后也是。哦,对了,我把家里钥匙给你一把,以防万一。”说着就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银色钥匙放到莫琪然手中,“我们这就走了,下周末见。”   说完,他揪揪两个孩子的后衣领,牵小狗似的带着双胞胎离去。那两个小不点出门时还垂头丧气,可走出去没两步就回过头来,隔着玻璃橱窗对着莫琪然做了个十分开心的鬼脸,俨然是已经等不及要开始“游戏”了。   莫琪然会心一笑,他身旁的方程鹏却用手指敲着桌面,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姚宁和姚佳当然糊弄不了久战商海的方会长,但他们随口泄露出来的“世恒哥哥会打屁股”,以及莫琪然与赵世恒相处时的默契轻松,还有赵世恒那句“我的钱就是你的钱,现在是,以后也是”,综合到一起就非常值得玩味了。   他转头看向莫琪然,身上散发出狮子巡视自己地盘的气息。   莫琪然被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一点不怂,直愣愣问道:“你瞪我干嘛?不怕眼珠子掉出来沾镜片上吗?”   方程鹏被噎得一愣,然后迅速移开视线沉默了几秒,才云淡风轻地笑道:“我就是想知道你还有没有别的事,要是没有,咱们也可以走了。”   “现在就去吃晚饭?太早了吧?你现在都这么闲了吗?饭前都没有别的安排了?”   莫琪然的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这么刻薄,但又忍不住想要争强好胜。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究竟是源于两年前的不甘,还是因为方程鹏对他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吸引力,似乎只要他稍一服软,性欲便会如海啸狂潮一般汹涌翻滚。   又或者,他其实就是想要激怒这人,然后被那浪潮吸卷进去,从而得到一场久违的痛快。 第162章-9. 渣男原则(上)颜   方程鹏面对挑衅,竟然出乎莫琪然意料的好脾气。   “我没吃午饭,所以想提前一点吃晚饭。你不介意吧?”   理由充分,态度平和。于是,莫琪然也跟着冷静下来,点头应道:“非常合理。走吧。”   方程鹏选的地方是“乐苑”——莫琪然参加赛车俱乐部活动时就是在这里给艾迪森讲笑话来着。两年过去,楼还是那个楼,四周的小树林也依旧郁郁葱葱,可楼里头却比从前冷清了许多。   “我记得这里原先很热闹啊……”莫琪然边走边自言自语。   “我们去考察那时,我不就告诉过你,官家发文件禁止公款消费嘛。再加上从去年年底开始,北美那边经济震荡,连带国内也跟着受影响。两面夹击,高档娱乐场所的日子当然不好过。”方程鹏轻描淡写地提起旧事,坦荡的如同考察途中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莫琪然也假装失忆,平淡问道:“那你还来这里?不怕被当做肥羊狠宰啊?”   方程鹏轻笑,“我花我自己的钱,怎么不能来?再说了,我看着很像肥羊吗?谁宰谁还不一定呢。”   最后这句绝对是一语双关。他来这里图得就是个人少,不然哪有机会勾搭莫琪然?此外,“乐苑”的老板已经心生退意,早就托人给他捎过话,问他有没有意向接手。所以,他这趟过来也算是顺便考察,方便日后杀价。   莫琪然当然不可能知道后头这一层,但凭借他如今的见识以及对这位方会长的了解,也能听话听音,猜出这人目的不单纯。   但他在路上已经想好了,无论方程鹏说什么,他总归就是死守“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渣男原则。   还真别说,一旦决定做渣男,这人啊就轻松多了。难怪方程鹏当年渣得那么有恃无恐。   新老渣男二人组各怀心事坐进餐厅包间。方程鹏十分绅士的把菜单推到莫琪然面前,莫琪然也如同当年一样开始点菜。   一道道菜名报出去,全是清淡不油腻的。方程鹏心弦微颤,笑着开头劝道:“不必顾忌我,点你自己喜欢的就好。”   莫琪然合上菜单,莞尔一笑,“没顾忌你。我其实也喜欢吃清淡一点的东西。凑巧了而已。”   方程鹏上扬的嘴角再次抖了两下,努力保持自己的笑容不显尴尬,转过头对服务生吩咐道:“加点一份厨师推荐的甜品。”然后等服务生退出去,他才看着莫琪然继续说道,“我倒是还记得你喜欢吃甜食。”   一句话,似乎把两个人的关系又拉回到从前,而且是避重就轻,撇开糟粕只留精华。   莫琪然却不为所动,靠到椅背上用轻巧的态度说直接的话,“你对我这么好,一定是有事要我帮忙。想让我安排你和许少礼见面吗?”   方程鹏垂在身侧的手缓缓钻成拳头,又缓缓松开,接着放到桌面上用手指轻敲两下,叹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这么目的性明确的人吗?”   莫琪然没说话,但表情明明白白表达着“不然呢”的意思。   第16章-1. 渣男原则(下)颜   方程鹏挑眉点头,像是在说“知道了”也像是在默认。   这时候,“乐苑”的老板敲门进来于方程鹏寒暄,言谈之间倒是没有明确提出要转让这间会所的意思,但怀念过去畅想未来,字里行间中满是不甘与不舍。   莫琪然觉得这老板心态有问题,所以隐约有所猜测,但他现在信不过方程鹏,于是完全不参与交谈,一副专心吃饭的模样。   而方程鹏也没想到会被打扰这么久,以至于老板离去时,莫琪然都放下筷子了。   “他可真是太聒噪了,苦大仇深得如同要把亲闺女送到你床上。”莫琪然拿起餐巾擦嘴,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   方程鹏看看桌上的剩菜也没了吃饭的兴致,毫不顾忌室内禁止吸烟的规定随手给自己点上烟,边抽边说:“确实。你不知道他靠‘乐苑’这个亲闺女赚了多少钱,结交了多少权贵。”   “既然这么好,干嘛要往你手里推?”   “呵,他的靠山退休了,投资出去的钱也亏掉七八成,应该是养不起这个亲闺女了。”   莫琪然转头看看四周,问道:“那你养吗?”   方程鹏则定定看着莫琪然,意有所指答道:“你要是喜欢,那我接过来养着玩玩。”   莫琪然别过脸,不领情地说道:“我要是喜欢,我就自己买来养,用不着经你的手。”   方程鹏将烟头扔进面前的茶杯里,然后探出身子,握住莫琪然放在桌面上的手,笑道:“你买得起,但养不起。先不说年景不好,真正经营起来得花上一两年工夫,就算你愿意压一笔钱等经济状况恢复,你也要想想这是什么地方。要在天子脚下做生意,而且还是个走人脉的生意,许家鞭长莫及。”   莫琪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没有抽开,也没有回握,就原模原样放在桌上,妥妥的“不主动,不拒绝”。   他就这样静静看了几秒,勾唇浅笑说道:“方会长这份好意,我知道了,但容我考虑考虑。毕竟要信得过才能合作。我肯出钱出力,但我不能被人拿在手里盘着玩。”   方程鹏大度地点点头,却没有松手,反而慢慢拨开莫琪然的指缝来了一个十指相扣,然后缓缓用力,收紧五指,直到疼痛令莫琪然的眸子里染上若隐若现的情欲后,他才再次开口问道:“还记得LL里的游戏室吗?我在家里弄了一个差不多的房间……你想来试试吗?”   莫琪然抬起眼睛,注视方程鹏的同时,伸出舌尖在上唇上轻轻舔舐,答道:“听起来很有趣,可以去看看。”   一个问要不要“试试”,一个答可以去“看看”,听着文不对题,但某种协议却已经达成。   所以,刚一坐进方程鹏的那辆宾利,隔音层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两个人就已经滚到了一起。   方程鹏如同野兽一般将莫琪然压在后座上,一边大力揉掐一边热切亲吻。   莫琪然则软软仰倒任由摆弄。他曾经想象过再跟方程鹏做爱的情景,真正发生时才发现似乎比想象的更好。   男人的力度恰到好处,强硬又给予一些喘息的机会,像运动前的热身,足够点燃欲火,又不会过早消耗掉体力。   他的身体早已经历过许多人许多性爱,但仍旧保留着和这个男人交媾的记忆,自发地开始享受。他的意识变得飘忽而抽离,仿佛有两个声音在头脑中交谈。   一个说,我等这一刻等了好久,请让今夜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让我满足,让我尽兴。   另一个说,天下的男人真没有意思,用来用去,还是这一个用起来最舒服,希望他依旧电量充足。   身上的男人似乎敏锐地发觉了什么,抬起头来训斥道:“别走神,不然你今晚就只有疼没有爽了。”   莫琪然睁开眼睛,展露出一个又妖又媚的笑容,挑衅道:“来啊,只要疼,我就能爽。你可千万别手软。”   他从见面开始就不停刺激方程鹏,这人一直不接招,但这一瞬间,他看到男人眼中的戾气骤然暴起,如同要生吞活剥了他一般。   方程鹏确实是忍了好久。他不肯细想自己究竟忍了什么,也不想研究自己为了什么而忍,总之,这一刻,他脑中那根拉扯到极限的弓弦终于“嘣”的一声断裂开来。   他撑起上身,弓背收腿,直接将膝盖顶到莫琪然的小腹上,然后捏住这人的脖颈一提一推,紧接着就是十几个巴掌狠狠甩出去。   “人骚嘴硬,你可真是长进了!”他怒道。   莫琪然挪动垂落到座椅外的脑袋,十分费力地抽了两口气,含混说道:“还没……到吗……让司机……快……快一点……我……等不及了……” 第164章-11. 果然还得是老方颜   车子停下来时,天色早已昏暗。市中心的路面上虽然依旧车辆往来如织,方程鹏那栋老楼所在的住宅区内却已经静谧安宁。   莫琪然是被方程鹏裹着外套扛进屋的。这个说法听起来很正常,可实际情形简直不堪入目。因为外套是裹在头上,而真正该穿衣服的部分却只有一件凌乱的衬衫而已,屁股和双腿全都光着。   也不知道方程鹏究竟是胆子大还是不要脸,反正他就这么大喇喇把莫琪然像具艳尸一样扛进屋。   莫琪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羞耻过了。他撅着屁股弯折在男人的肩膀上不自觉地颤抖,兴奋得呼吸都急促起来,手脚也不听使唤地发麻。   眼前是一片漆黑,听力就变得更加灵敏。方程鹏脚上的鞋是手工定制款,鞋底不是橡胶,而是内衬了软木垫的牛皮。经过水泥地面时磨蹭声微弱,踩在木制楼梯上则会产生明亮却不刺耳的“噔噔”声,接着是皮革踩踏地毯、纤维蜷缩再展开的“沙沙”声,最后他们似乎又回到水泥地面上。   莫琪然被狠狠扔下去,再被拎起来。他依旧看不见,只知道自己被“挂”到冰冷坚硬的金属架子上,不仅手脚被紧紧固定住,肘关节和膝关节也全都被金属架顶着,毫无挣扎的空间。   他以为接下来会受到一顿凶狠的鞭打,可男人似乎猜出了他的渴望,并决定反其道而行。   冰凉的乳液被揉在胸口、性器和臀缝间,紧接着许许多多的东西或贴或缠或塞,全部抵住敏感的部位。   莫琪然觉得自己的肠道里至少被顶进来六个物体,个头虽然不大,但分量却不轻。   他好奇又紧张,想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也是方程鹏比赵世恒厉害的地方。   莫琪然每次都能清楚地猜出赵世恒想做的事情,却在方程鹏手中变成摸象的瞎子。一般人对于未知往往感到恐惧,从而表现出抗拒,m却会痴迷于濒临失控的惊恐。而方程鹏正是一个善于玩弄未知与恐怖的高手,专门在底线附近游走。   高频的嗡鸣声响起,莫琪然意识到那些紧贴在皮肤和黏膜上的东西是跳蛋。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失望,可之后的过程却超乎想象的难熬。   最初,情欲和快感都只是缓缓爬升,犹如他在英国时睡过的那些男人,鸡肋一样。可他耐着性子射过一次,方程鹏却没有停手的意思。   于是,身体本能的在刺激中又射了第二次,第三次……   莫琪然开始感觉到异常的痛苦。和直截了当的疼痛完全不同,连续高潮之后的身体反而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如何纾解欲望。   原本冰凉的乳液不知是什么成分,竟然缓缓产生烧灼感,加上机械连续不断的震动,娇嫩的部位开始不堪重负,麻痒转变为钝刀子割肉一样无休无止的折磨。   莫琪然扭动着呜咽起来。他知道自己又快要射精了,可射精却无法带来他想要的畅快。   “不要……不要了……好难受……我好难受……”他哭泣着哀求,却只换来不远处的轻笑。   “这么快就求饶了吗?才半个多小时而已。”方程鹏伸手拆下围在莫琪然头上的外套,然后随手拿过一个镂空的球形口塞勒进这人嘴里。他并没有将口塞的皮带直接束在莫琪然脑后,而是狠狠一拽,连同后头的一根垂直金属梁一同缠住。   莫琪然不得不张着嘴仰起头,眼看满脸笑意的方程鹏坐到对面的皮沙发上,悠闲地点烟。   “你喜欢这里吗?”男人用夹着烟的手指指他,“你背后的那个铁制刑架是在德国定做的,旁边那个刑床也是德国货。我喜欢德国人的设计,具有冰冷又也严谨的美感,非常适合今天一直嘴硬的你。”   “墙上挂的皮鞭来自俄国。他们的审美有些粗糙,但做出来的东西结实且耐用。厚重的牛皮拍子,打磨不完全的长鞭和项圈,倒是比那些用袋鼠皮做出来的华而不实的玩意儿更适合拿来管教不听话的奴隶。”   “不过,今天我更想让你试试那个——”衣着整齐的男人抬起右腿,将脚踝搭在左腿膝盖上,单手扶着额角露出一个愉快的微笑,“哦,你现在应该看不到它所在的位置,不过你一定会喜欢它。”   此刻的方程鹏像帝王更像魔鬼,用调笑的语气说出最磨折人心的话语。   莫琪然没有转开视线,也转不开视线。他看着方程鹏那张用眼镜伪装斯文的禽兽面孔,眼角的泪水、唇边的唾液与性器顶端的淫水一起滴落。   “射吧,继续射。等你射不出精液时,咱们就玩别的。”   魔鬼发话,自愿献出身体的人就只能挨着。   莫琪然在哭泣中再次射精。原本最让他渴求的事情,现在却最让他痛苦。他剧烈抖动着,哀嚎从镂空的口球中撕裂而出,直到射出的体液也如泪水一般清透,令他癫狂的嗡鸣才终于停止。   他脱离金属刑架时,几乎全身瘫软,使不出一丝力气,像个任人摆弄的玩偶似的被锁住手腕吊起来。   男人绕着他走动,撕扯下跳蛋的同时,也用指尖在他烧灼刺痛的部位剐蹭。   莫琪然想要喘口气,偏偏被口塞顶开牙关,只能发出无异议的悲鸣。   “咕噜噜”的滚轮声响起。男人推来一匹背脊陡峭的木马,然后分开他的双腿。   “我在马场看到你时,就想让你也骑上它试试了。”男人弯腰,将沙袋系在他脚踝上,“你骑马时的样子真漂亮,骑上它一定更漂亮。”说着,吊住手腕的锁链被缓缓放下,莫琪然也结结实实坐到那如刀锋一般的“马”背上。   他不得不拼命抓住锁链,试图抬高腰臀,可方程鹏刚好将他的双手垂放到腰腹处,使得那条锁链仅能令他保持住平衡,却不提供更多借力的空间。   莫琪然啜泣着扯动锁链,汗湿的手掌却一次一次滑脱。他只好撑直手臂,利用被固定在锁链上的手铐缓解木楞因重力嵌入腿间的程度。   好疼,真的好疼!手铐卡在皮肤上,只要身体稍稍失衡,手腕就被磨出一道伤口。可这份撕痛却比不上会阴处的刺痛。   鲜少被碰触的地方哪受得了接近三十度木楞碾压?   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早已射空的性器也被两头挂着砝码的细绳勒在木楞上。   整个下身如同要被从中间劈开,莫琪然却连哭都不敢大声,因为任何耗费体力的行为都只会加剧这要命的疼痛。   “好像还少点什么……”男人并没有因此放过他,摸着下巴思考片刻后,就转身取来马鞭,“我记得,马跑起来时,你那对圆圆的大屁股就会在马背上颠簸弹抖。我当时就想看你脱了裤子再骑一次。跑起来吧,你快点跑起来。你要是不跑,我就只好帮你跑起来了。”   到底是让人跑还是让马跑?到底是哪个是人,哪个是马?   反正木马不会跑,于是鞭子就落在人的屁股上。   莫琪然如同畜生一般被鞭打,新鲜的鞭痕烙印在带着昨夜旧伤的臀肉上,驱赶着他在木楞上摇摆扭动,尖叫不停。   方程鹏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看到莫琪然身上那些淤痕时产生了某种类似嫉妒的感觉,但他确实是一鞭一鞭,用自己制造的淤紫完全覆盖掉了赵世恒留下的痕迹,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扔掉马鞭。   他走到他的美人身后,钳住这人的腰胯拖拽着往后拉。木楞碾过皮肉之后,坠出出数根连接线的后穴展露在木马的尾端。   高度刚好,肥臀中间的小穴也准备完毕。他愉快地解开裤子,然后给自己套上套子。   隔着一层薄膜进入那滚烫的肠道确实有点扫兴,但他也不想尝试自己在润滑油里加的料。   没关系,反正他的快乐本来也不全来自于性交本身。   重新打开跳蛋的开关,肆意冲撞就好。阴茎抽插的同时也能感受到玩具的震颤。这震颤是来自跳蛋还是美人?不重要。此时此刻,它们都是他的玩具。   这么好的玩具,这么漂亮的玩具,他为什么就搞脱手了呢?莫琪然是他的,从头到脚都应该是他的!必须抢回来!关起来!   他带着满满的恶意与独占欲发狠肏干,他的美人哭喊着在“马”背上带着满屁股的淤痕摇曳。这情景真是太美了!   射精的同时,方程鹏闻到一股尿骚味。   哦,他的小宝贝无精可射,所以只好射尿了。真是可爱啊!   第165章-12. 就是要算计你(上)颜   莫琪然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射尿还是失禁,因为他在最后一刻直接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躺到方程鹏的床上了。   他缓缓坐起来,看见方程鹏甩着湿淋淋的双手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只穿了一条黑色的宽松睡裤。   “醒了?”   “几点了?”   两个人同时发问。   “刚过午夜。”方程鹏弯腰去拿床头柜上的香烟。   莫琪然则静静看着这人被火光照亮的英俊侧脸以及腰腹上结实又流畅的肌肉线条。   “累了就睡吧。”   “我得走了。”   又是同时开口。   “走?”方程鹏的脸色产生微妙的变化,虽然没有“打雷”,但似乎能让人看到天边滚动而来的阴云,“你这样能走得了?”   “我光着屁股被你扛进来,要是不趁天黑时走,难道还要等天亮了再用外套裹着头走?”莫琪然艰难挪动身体,也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根烟衔在口中。   方程鹏似乎认可了这个理由,单手撑着床垫弯腰去给莫琪然点烟。只不过,他不是用打火机点烟,而是用自己嘴里叼着的烟去点。   淇午肆把疚肆淇耙耙   半明半暗的香烟末端碰上边缘齐整的另一根香烟,相触的瞬间,火光骤亮。一团火变成两团火,两团紧贴在一起互相灼烧的火。   一个赤裸上身弓背弯腰,一个缠着被单微微仰头,像是隔着两根烟的距离接吻。   十分旖旎的情形下,莫琪然先转开了头,然后靠到床头上享受此刻的闲适。他很累,身体仿佛动一动都会散架,但心情却异常轻盈,像唇间吐出的烟雾一样。   “我想要‘乐苑’。”他说。   “那我就买下来,送给你。”他答。   莫琪然立刻用“你有病吧”的眼神看向方程鹏,拒绝道:“我买得起。”   方程鹏挑眉,“买得起也可以接受礼物。”   “无功不受禄。”莫琪然收回视线,“你别想送份大礼就让我牵线搭桥把许少礼介绍给你。从法律层面上说,我依旧是他小妈,而且老许对我有情有义,我得帮老二守着许家。所以,在我觉得你值得信任之前,什么都不会答应。”   “?!”方程鹏没想到这小美人裤子还没穿上就开始跟自己划清界限,“你不信任我,还跟我回家?”他站直身子居高临下问道。   莫琪然又给了他一个“你果然是有病”的眼神,反问道:“你难道跟每个炮友都合伙做生意?”   “你!”方程鹏大怒,但抬起手来又觉得多打一下都是便宜了这小婊子。   “别生气嘛。”莫琪然不躲不闪,反而毫无预兆地笑起来,“床上是床上,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你当初嫌弃我把它们混为一谈,骂我自甘堕落。现在我分得清了,你怎么还不高兴呢?”   说完,他软软伸出手,牵着男人轻晃两下,哄道:“这样吧。我出六成,你出四成,我们一起把‘乐苑’买下来。经营权和决策权归我。你呢,当个甩手掌柜直接拿分红也行,愿意介绍生意更好。反正,信任是要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就从‘乐苑’开始好了。” 第166章-1. 就是要算计你(下)颜   方程鹏眯起眼睛思考这番话——很明显,莫琪然想要利用他。毕竟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毫无官家背景的人无法经营“乐苑”。   可人家明明白白坦坦荡荡把“许家”这个好处以及“信任”这个途径放在他面前,而且愿意尝试合作。他还就真的没道理拒绝。   可越是没道理拒绝,他就越觉得憋屈!   “我考虑考虑。”既然莫琪然用他的逻辑套路他,那他也用莫琪然说过的话驳回去。   “好,”莫琪然笑着将烟头摁熄在烟灰缸里,然后费力地挪动双腿,“你慢慢考虑,不答应也没关系。毕竟是合伙做生意,大家都觉得满意才好,不能勉强。”   他撑着床头柜站起来,又道:“借我一身衣服,再帮我叫辆车吧。”   方程鹏无动于衷说道:“想走就穿着自己的衣服走,穿不了就光着出去。”   莫琪然一点不生气地抱住他,撒娇一般笑道:“你这人怎么变得这么不解风情呢?有借就要有还。借不到你的衣服,我哪有理由打电话给你呢?”   “……”方程鹏沉默一会儿,忽然甩手扔掉几乎烫到指尖的烟头,然后转头冲房间另一侧的木门扬了扬下巴,“衣帽间在那边。”   莫琪然扶着墙一点点挪进去,简简单单挑了一件衬衫和一条长裤。他的身高不比方程鹏矮多少,但身形却相差很多。雪白且带有层层叠叠伤痕的身体套进肩宽、胸围和腰围都过大黑色的衣裤中竟然显露出一种异常纤细的性感。   他穿好衣服又找回自己的手机,然后撑着扶手下楼,发现大门外没有车子时回头对身后的方程鹏问道:“你没帮我叫车?”   方程鹏没说话,一副“你凭什么使唤我”的表情。   莫琪然终于冷下脸,轻飘飘说道:“既然方会长嫌我麻烦,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身衣服,我就不还了。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张支票,就当我跟你买下来了。”   说完,他关门就走,多一个眼神都没留下。   独自站在玄关的方程鹏黑着脸许久没动。   他决定放弃许家,反正许少礼那个睡小妈的纨绔能不能像许兆清一样把持住庞大的许氏集团还尚未可知。   于是,他转身上楼,准备睡觉,但看到莫琪然刚刚躺过的床、盖过的被,他又平静不下来。   真他妈的见鬼了!   他犹豫几秒,再次转身下楼,随手拿了一把车钥匙进入车库。   以莫琪然那个腿脚,应该还没走出太远吧。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把关系搞僵。就算不跟许少礼打交道,也得留一条进可攻退可守的后路,免得被别人钻空子。   他觉得自己恢复了理智,也理顺了思路,于是开车出去追莫琪然,打算亲自把人送回酒店。   可车子刚刚开出小区正门,他就看到站在路边的莫琪然以及停在莫琪然面前的出租车。   车门从内部打开,身材瘦高的赵世恒从车厢里出来,伸手抱住摇摇欲坠的莫琪然。   那两个人竟然还没有急着坐进车里,而是情意绵绵地抱了好一会儿,甚至还接了个吻才乘车离去。   方程鹏静静目送出租车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车尾灯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方会长这边气得恐怕整宿都要睡不着觉,莫琪然这边却坐在出租车里埋怨道:“我就让你多抱我一会儿,你干嘛要亲我?”   赵世恒貌似无辜地答道:“你不是想让方程鹏吃醋生气吗?”   “那也不能往死里气啊。”莫琪然靠在车门上瞪了赵世恒一眼。   “舍不得就别气人家。”赵世恒不服。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我是怕你倒霉。你的身份其实是他在背后运作才办下来的。”莫琪然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赵世恒一边皱眉说“哪你还叫我来?存心害我吧。”一边跟出租车司机打了声招呼,然后放下车窗,又从怀里拿出烟,点燃了递到莫琪然手中。   莫琪然朝窗外吐出一口烟雾哼笑道:“我不仅要把你叫过来,而且过两天还要让你去给他送支票呢。”   “行,”赵世恒像是认命了一般点点头,“我替你哄哄他,顺便展现一下自身价值,尽可能从他那骗个百八千万的过来。”   出租车司机听到这里,立刻斜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后座上的两人,结果直接对上赵世恒的目光,赶忙装聋作哑继续开车。   “师傅,别怕。”赵世恒改换嘴脸,大笑道:“我是做金融的,帮客户投资股票的那种。我把客人的钱骗过来,都是翻三倍再还回去的。”   司机半信半疑接话道:“那你给我指一个好股票啊,我也试试。”   “师傅,你别信他。”莫琪然贬损道:“他们做金融的都喜欢吹牛,钱在他们嘴里就像大风刮来的一样。”   赵世恒不乐意了,回嘴道:“你那两千多万是不打算要了吗?”   莫琪然撇撇嘴,“我现在有的是钱,两千多万而已,不要就不要了。”   司机不再接茬,全当这两个人是酒后说胡话。   看出司机不愿再搭理自己的“后座胡扯二人组”对视一眼后同时笑起来,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坏孩子。   “我把机会递到你手上了,”莫琪然再次开口,“你自己好好把握。他可不仅仅是个有钱的主。”   “知道,能帮忙办假身份的人必须贴住了。拿下他,我能把你的钱翻出十倍。”赵世恒叼着烟摆摆手,一副“交给我绝对没问题”的自信模样。   默默开车的司机心说:你们就吹吧,当我没见过世面吗?什么两千多万说不要就不要,什么办假身份,什么翻三倍翻十倍!真有那个本事,坐什么出租车啊!  第16章-14. 赵世恒对上方程鹏(上)颜   两天后,莫琪然说到做到,电话打进方程鹏办公室的同时,送支票的人也已经站在办公楼大厅里了。   方程鹏第一个想法是直接把外头那个不长眼的东西赶走,可听到秘书说来人是赵世恒之后,他又改变了主意。   他迅速脱掉外套,卷起衬衫袖子,甚至还摘掉了眼镜,用一副驱逐入侵者的悍兽姿态坐在老板台后头,两只脚还高高搭在台面上。   于是,不仅进门来的赵世恒愣了一秒,连一同出现的秘书都吓了一跳。   原本要准备茶水的秘书“跳”过之后立刻识相地退出去,留下“客人”独自面对“要开斋”的老板。   赵世恒这人在床上固然不如方程鹏,但好歹也是个S,而且还在“电击治疗”学校和孤儿院讨过生活,可谓是面目多变。   他立刻摆出面对客户的职业笑容,将支票和名片一同递上,然后殷勤说道:“你好,方总。我是替琪然来道歉的。”   嘿,这话可就讲究了。省略姓氏,直呼其名,显得跟莫琪然特别亲近。而且,“替莫琪然道歉”——以什么身份“替”?道的是什么歉?到底是莫琪然自己想道歉但说不出口,还是做“替身”的人自己要以退为进挑弄是非?   方程鹏缓缓站起身,眯起眼睛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最终选择跳过自己最在意的部分,开口问道:“道歉?他刚刚给我打过电话。如果真想道歉,为什么不直接说?”   赵世恒的业务性笑容中立刻带上几分尴尬和委屈,踟躇几秒后才仿佛不情不愿地答道:“他还喜欢你,但也因此还怨你,怎么可能跟你服软?可我知道他放不下。”   偌大的办公室陷入沉默,方程鹏像是没听见似的站在原处,表情阴晴不定。   于是赵世恒再次开口,“我喜欢他,他喜欢你。我其实是不甘心的。可我也希望他能开心起来。”   方程鹏的脸色变得更加诡异,好半天之后才点上烟抗拒道:“别说了,我觉得有点恶心。你不适合演苦情男二号,莫琪然也不是白痴言情小说里的玛丽苏。”   赵世恒闻言,表情再变,从容地打个手势,然后也给自己点上烟,笑道:“你果然像莫琪然说得一样厉害。”   方程鹏哼笑一声不肯接招,“我已经收到支票了,你赶紧滚吧。”   “太遗憾了,难得我打算给你讲讲他在英国的事……”赵世恒耸耸肩,仿佛无所谓一般转身就要走。   方程鹏挑眉想了两秒,忽然喊住赵世恒,问道:“他在英国都干什么了?”   赵世恒回过头,也挑起眉毛,说道:“怎么?你想抓住我出卖他的证据,然后拿我祭天,顺便再去跟他邀功?”   两人对视片刻,真有点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意思。可数秒之后,方程鹏就面露欣赏地笑起来,“莫琪然眼光不错,你是个能做事的好帮手。他故意把你送到我这里来的吧?”说完,他就叼着烟坐回椅子上,然后伸手指指自己对面的座位。   赵世恒也带着笑意走回来坐下,笑道:“承蒙夸奖。他对我和我家里那两个小家伙有恩,我帮他是应该的。”   “他帮你,你帮他,你们是快乐的四口之家。来我这里炫耀过之后,还要坑一笔走不成?”   “我不太了解你们俩之间的恩怨,但从我的角度来看,他并不是想坑你。”   “你什么都不了解就敢往里凑,着实是活得有点不耐烦啊。”方程鹏把狠话说得如同开玩笑。   “我虽然不了解过去的事,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能看到的东西比你多。至少现阶段是这样。”   “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你不甘心,也看到他还在意。”   “……”方程鹏露出个嗤之以鼻的表情,但却没有开口赞同或者反对。   于是赵世恒继续说道:“我觉得现在谈感情上的事有点蠢,但谈合作却时机正好。琪然在许家的地位目前来说是稳的,但世事无常,五年十年之后,谁知道会怎么样呢?所以,你跟他现在开始合作,经过一两年的磨合,进而与许家产生利益上的来往,对你对他都有好处。”   “对你就没有好处吗?”方程鹏才不信什么报恩。   “当然也有。”赵世恒开诚布公答道:“我现在依附于琪然,过得比从前好,未来也一定能发展起来。但这可能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而我也并不想永远只做一个附属品。”   “野心太大,有可能会死得很惨。尤其是在资历还不够时就暴露出自己的野心。”方程鹏再次把脚放到桌面上。   “我和琪然都是这样才走过来的。”赵世恒又变换了表情,仿佛回忆过去一般怅然道:“我们没有高贵的家世背景,甚至可以说是,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我们如果甘愿成为别人的附属品,那就连仅有的那个自己也放弃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方程鹏沉默一会儿,冷笑道:“那么,为了有活着的价值,背叛也将无可避免。所谓野心,就是这么回事,不必说些可怜又讨巧的话来粉饰。” 第168章-15. 赵世恒对上方程鹏(下)颜   赵世恒摇摇头,“你是天生就带着高人一等的身份,所以最看重忠诚。而我们则是需要借势才能成长的草根,最知道联合起来才能达成目标。你看,这其实并不矛盾,关键在于我们是否建立合作关系,并取得彼此的信任。”他看向方程鹏,并面露诚恳又道,“我不愿一直做附属品,是因为我希望有一天,当琪然需要庇护时,我可以像他之前帮我那样提供强而有力的支持。而你,如果愿意成为我们的同伴,那么,你需要的时候,我们也会尽力而为。”   方程鹏垂眸半晌,忽然拿起桌上的支票和名片,端详几秒后,留下名片,推还支票,说道:“告诉莫琪然,让他找时间把我的衣服送回来。”说完,他停顿半秒,又补充道,“让他自己送。至于你,有事就电话联络,没事别往我眼前凑。”   赵世恒接过支票,点头起身,临出门前忽然回过头来,说道:“我觉得你还是主动去酒店找他吧。估计他一时半会儿都不会给你送衣服的。”   方程鹏身上的戾气又起,可很快就又被说服了。因为赵世恒叹息着说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老拿话刺激我了。你可真是手狠,弄得他转天就开始发烧,根本下不了床。反正你不去,我就得去,总不能让他病死在床上。”   赵世恒扔下这句话,开门就走,坐进车里才松了一口气。方程鹏比他想象的更加老练,真假话要是不掺杂在一起说,还真糊弄不住。   任务完成,下一步是打电话。他刚刚是因为看不惯方程鹏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所以临时起意要帮莫琪然扳回一城,才说人发烧病倒,所以必须通知莫琪然一声。   可铃声响却没人接,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   赵世恒微微皱眉,一个字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思考几秒后又看看时间,决定先去学校接自家的祖宗们放学。   莫琪然那边是出去看了一天房子,回到酒店后实在累得厉害,于是简单收拾收拾就躺下睡觉了。他虽然没有起不来床,但大面积皮下出血之后,身体上的负担的确很大,所以脑袋碰到枕头就睡死过去,根本没听到手机响。   而方程鹏差不多是跟赵世恒前后脚离开办公楼,只不过一个向西一个向东。他并没有急着去酒店,反而跑去一家老字号餐馆点了鸡汤和一份桂花酒酿。   他依旧生莫琪然的气,也不喜欢在自己面前耍花样的赵世恒,但还是决定去看看那个据说放着管就能病死的人。   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房间,问到房号却敲门没人应。方程鹏在先叫救护车还是先踹开房门之间权衡了一秒,最终选择使用特权拿到了房门钥匙。   进去之后,他没看到莫琪然的人影,也没听见声音,于是迈开步子往拉着窗帘的主卧房走去。   刚刚发现被子外露出来的几缕头发,这人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闪烁着赵世恒的名字。   方程鹏莫名觉得哪里不对,于是迅速向后退,躲到阴影中,等莫琪然自己去接电话。   但被子里卷着的那个人只缓缓蠕动两下就又没了动静。   方程鹏在黑暗中眯起眼睛,轻手轻脚挪到床边,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第169章-16. 重新来过?(上)颜   “琪然,”赵世恒那边停顿了一下,“你还发烧吗?方总去你那边没?要是没有,我给你带点晚饭过去,你想吃什么?”   方程鹏从这句话中没听出什么不对,于是接话道:“你不用过来了。”然后直接挂断关机。   赵世恒把话说成那样就是防着莫琪然身旁有外人,可现在虽然没露馅,却没能提醒莫琪然装病。真正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这边正在琢磨如何换个方法通风报信,方程鹏那边已经把被子揭开了。   莫琪然还在睡,不过因为身上疼所以睡得不太老实。杏色的真丝睡衣被蹭得卷起来,露出一截带着淤痕的腰腹。宽松的裤腿也窜到膝盖附近,令纤细的脚踝和蜷缩的粉色脚趾展现在方程鹏眼前。   他侧卧蜷成一团,像个小孩。漂亮的眼睛闭着,嘴倒微微张着,丝毫不见平日里的聪明劲儿,反倒有点傻憨憨的可爱。   方程鹏确定这人呼吸均匀且体温正常之后,就重新把被子盖回去,然后关上卧室门,去厅里打电话。他今天是扔下工作还推掉一个饭局跑出来的,既然莫琪然还睡着,他也就得花点时间把“债”还掉。   这其实不是他一贯的作风。堂堂方会长怎么会为了个床伴耽误正事?他知道自己可能中了赵世恒的激将法,可就是不能放任病中的小美人跟个不入流的S待在一起。   卧室里的莫琪然睡到接近午夜才醒过来,睁眼就隐约闻到食物的香气。   因为赵世恒给了他一把钥匙,所以他也给了赵世恒一张门卡。顺着这个思路,他认为是赵世恒去见过方程鹏后直接来找他汇报结果,但发现他在睡觉就等在外头了。   “你这个时间还待在我这,是已经找到保姆照顾两个小……”他穿着睡衣推门而出,话说到一半才发觉坐在沙发上的人是方程鹏。   “你怎么进来的?”他扶着睡得有些发胀的头,靠在门框上问道。   “这里是我的地盘,任何一扇我想打开的门,都会随时为我敞开。”靠眼镜假装人类的猛兽甩开手机就摆出一副吹牛逼不用上税的模样。   莫琪然皱眉思忖片刻,猜测赵世恒可能是跟这人说了什么才导致现在的局面,于是试探道:“既然过来了,那就是有事找我。说吧,我听着呢。”   方程鹏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只要听到这人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跟自己说话,脾气就不受控制地往上窜。但他看到莫琪然那个扶着额头的可怜模样决定不跟病人一般见识,于是指指餐桌上的袋子,命令道:“你先吃饭,吃完再说。”   头脑还晕乎乎的莫琪然慢吞吞走去餐桌旁。他确实饿了,所以拆开密封好的鸡汤,端起来就要喝。   “热一热再喝!”方程鹏嫌弃似的过去拨开莫琪然,抢下盛着鸡汤的密封罐,训道:“这玩意儿冷了以后一层浮油,喝完不怕胃口更难受吗?你又不是真的富家少爷出身,两年不到的工夫而已,没了许家的佣人伺候,饭都不会吃了吗?”   他去找到瓷碗,把鸡汤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一圈,然后直接用带着茧子的手端着滚烫的鸡汤放回莫琪然面前。   坐在餐桌边的莫琪然看看汤碗又看看方程鹏,冷着脸说道:“你不就是想说我是个出来卖的吗?我就是,那又怎么样?不用你一遍一遍地提醒。我不知道赵世恒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大晚上跑我这来找不痛快。但我没兴趣听你说这些恶心人的话,也没体力跟你搞三搞四。而且,就算我有体力,我也可以找别人睡,不一定非得是你。所以,请你离开,立刻!”   方程鹏胸口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怒火瞬间迸发,抬手就掀翻了沉重的实木餐桌,怒道:“你别不识好歹!”   被鸡汤泼了一身的莫琪然跳起来踉跄着退到墙边,哆嗦着骂道:“你有病吧!我凭什么要识你的好歹!”   方程鹏微愣,眼看着莫琪然露在睡衣外的脖颈被烫得红成一片,立刻懊恼地上前拉住这人往浴室里拽。   莫琪然却拼命甩开他的手,重复着说道:“你滚!你快滚!”   “是你故意把赵世恒推到我面前,是你一会儿阴一会儿晴地撩我!别把自己说得这么无辜!跟我玩手段?!你敢说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花样百出地气我吗!”方程鹏甩手给了莫琪然一巴掌,直把人打得摔坐到落地窗边。   莫琪然红着眼睛撑起身体,靠在玻璃上急喘。但他没有再对方程鹏说什么,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人。他只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然后捂着脸转身面向窗外,重新思考方程鹏问出的问题。   是啊,他再次接触方程鹏,是因为许兆清的嘱托。可完成那样一个嘱托并不需要搞出如此多的花样……他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方程鹏呢? 第1章-1. 重新来过?(下)颜   “喂!你没事吧……”方程鹏看着孤零零站在窗边的莫琪然,明知酒店的外窗都设计的十分结实,也不存在可以打开的窗口,却总有一种这人马上要跳下去的错觉。   “你说得对……”莫琪然像是找回了自己,扶着落地窗转过头来,“一见面我就忍不住要惹你生气,是因为我还记着我们之间的过去。”他眼圈发红,神情却平静许多,“这是我的错,也是我不愿继续发生的事。让我们重新来过。”   他极其勉强地侧过身,挤出一个客气地笑容,“方总,我再次表达合作的意愿,并希望通过一段时间的合作建立彼此信任的关系。这对你,对许家,对我个人,都有好处。但我建议,你我二人就不要再单独见面了。”   “我不同意!”方程鹏做出自己的结论后大跨步走到落地窗边,一把抱起快要软倒下去的莫琪然。   他将人抱进浴室,手脚利落地打开淋浴喷头往莫琪然身上冲冷水。过了大约三四分钟,又一点一点解开真丝睡衣的扣子检查被烫伤的皮肤是否有破损,丝毫不理会自己被打湿的半边身子。   “我没有要说你是出来卖的。”他扔开因为沾水而碍事的眼镜一边确认烫伤程度,一边皱眉说道:“我从英国过来之后找人去你所在的经纪公司查过,刘美娜连你的卖身价都没想好,你就被艾迪森包走当翻译助理了。以前,我对你的认知有偏差,但这并不是我的错。模特这个行业本身太混乱了而已。”   莫琪然靠在湿淋淋的瓷砖上抽着气自嘲道:“可我把自己卖给了许兆清,而且卖了个好价钱。这其实没什么,我甚至已经不觉得为了利益和别人上床有什么可羞耻的了。”   “恭喜你成长了。”方程鹏确定莫琪然的烫伤不算太严重之后,索性调整一下淋浴喷头的角度就一屁股坐到淋浴间的地面上,“我承认,我当初太急躁了,没想到你一个大学肄业被迫住地下室的小家伙竟然是因为什么都不懂才进了模特圈。一般人如果落到那步田地,不出两个月就会破罐子破摔,直接下海的。”   “一开始的确不懂,后来……”莫琪然忽然顿住,伸手抹了一把挂着水珠的眼睛,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大学肄业的?”   “……”方程鹏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顾左右而言他道:“你还得再冲二十分的凉水。”   “你——是在我们去英国之前就查过我了,对吧?”莫琪然回忆过去的诸多细节,自言自语道:“应该是在海州市的时候,对不对?只是那时候,你没查太细,所以才认为我学业断送又手里缺钱不得不出来卖弄色相。”他蓦然抬起头,“你带我去夜店里找的人就是张明伦,你是在拿我当借口打他,因为他抢了你在德国的订单!”   方程鹏仰起头看着房顶上的筒灯撸了一把头发,抱怨道:“操,你记性可真好。”然后,他又坏笑起来,看向莫琪然问道,“喂,要不要跟我一起再收拾收拾那个混小子?”   莫琪然忍住一个白眼,尽量平静地问道:“你是又想到方法拿捏我,还是他变得更加碍事,但你自己不好动手?”   可方程鹏并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真正的平静和需要克制情绪才能表现出的平静在他眼里有巨大的差别。但不知是不是那句“一见面我就忍不住要惹你生气,是因为我还记着我们之间的过去”作祟,他现在看到莫琪然这副斤斤计较的模样竟然不怎么想发火了,反而心情大好地答道:“他就是方家的一条狗,我想打他还是随时能打。关键是看你想不想我把他送进ICU加护病房。”   “要报仇的话,我自己下手才痛快。你想打他,不要拿我做借口。”烫伤的疼痛舒缓之后,莫琪然依旧在发抖,因为实在太冷了,甚至都不会产生多余且无用的性欲。   “好,”方程鹏点点头,语气颇为宠溺地说道:“不如这样,按你说的,咱们先四六分账买下‘乐苑’合作起来。然后我再帮你攒个公司,支持你去跟张明伦抢生意,怎么样?”   莫琪然斜着眼睛看向方程鹏,看了好一会儿之后,讨价还价道:“赵世恒那边呢?你投多少给他?”   “妈了个逼的,老子还要投钱给他?!”方程鹏的脸色瞬间变黑。   “不愿意就算了。”莫琪然冷淡接话。   方程鹏认为自己此刻应该立即走人,不然就不是他拿捏莫琪然,而是莫琪然拿捏他了。但他脑海里飘过一万句脏话,偏偏就是没能站起来。   “操!”他瞪着半边身子都依旧发红的莫琪然举起拳头,最后却捶到墙上,“好,我可以投钱,也可以提供一些内部消息。但我以后找你,你就得乖乖给我过来!听见了吗!”   “我卖身,但不接受包养,无法提供随叫随到的服务。如有需要,请提前48小时预约。”莫琪然对方程鹏这种态度嗤之以鼻。   而方程鹏虽然可以接受莫琪然的挑衅,却不能忍受类似赵世恒这样的存在,终于忍无可忍起身离去。可他走到酒店楼下,湿着半边身子抽了根烟,又黑着脸去买了烫伤药膏返回那间总统套房。   他一言不发地将莫琪然擦干净抱回床上,涂完药膏,盖好被子,才气势汹汹地吼道:“下周二,准备好钱,跟我去‘乐苑’办手续!还有!自己叫客房服务吃饭!老子不伺候了!” 第11章-18. 莫琪然要做老鸨?(上)颜   方程鹏扔下一句“不伺候了”就往外走,可命运似乎就是要跟他开玩笑。他的腿还没迈出大门,莫琪然那边的电话就响了,接着他听见一声又软又甜的“少礼”。   “你已经躺下了吗?”   “我从傍晚睡到刚刚,现在睡不着呢~”   “最近啊,在看房子,不想一直住在酒店里了。”   “才开始而已,还没看到中意的。”   “不用啦,就算是你送,我也还是要挑到喜欢的才行,估计不会那么快。我不想太着急。”   “嗯——打车出入确实是有点不方便,可国内的路况好复杂,我不是很想自己开车呢~”   “好了好了,你怎么天天都说要送东西给我?真要是想花钱,那就转到基金会来帮助真正需要的人吧。这也是你爸之前一直在做的事,我们都不应该懈怠了。”   “你可真是会说甜言蜜语啊,不会是只有嘴想我吧?”   “不要脸,我才离开多久啊,你就又惦记睡小妈了?”   “哪有……我也想你……哪都想……是啊是啊,上头想,下头也想~”   方程鹏握着门把手,心说,真是一个又一个,还没完没了了!   他硬生生等到莫琪然煲完情意绵绵的电话粥,然后故意弄出动静。   “你还没走?”卧室里传出疑惑的声音。   “我想起还有一件事没说,”方程鹏走到卧室门口,靠在门框上,“我之前答应要派车和司机给你。就我之前在马场接上你的那辆宾利,怎么样?还是你想要一辆扎眼一点的?”   “那辆就可以,”莫琪然表情淡然想了想,又补上一声“谢谢”。   方程鹏暗自咬牙,不满于这人跟别人勾勾搭搭地调情,却对自己客气疏远。但他最终没再发作动怒,反而放缓了态度,说道:“那行,我明天会把司机的电话号码发给你。你需要用车就直接联系他,费用方面你也不用管,全都算我的。”   莫琪然面对这样的大方,沉默几秒,叹息开口:“如果你用这种方法来监视我都做了什么,我恐怕你不会开心。”   方程鹏这回没再接话,而是真的开门走了。   莫琪然听到外头大门关上的声音后就躺倒下去。他认真开始考虑要另外找个男朋友,可掰着手指头想了一圈又发现似乎哪个都不太合适。   艾迪森不错,但性癖肯定不合适。与其祸害傻子少爷,还不如跟许少礼凑合一下。不,许少礼也不行,如果天天跟这人在一起,他恐怕要疯。嗯——赵世恒其实可以发展发展,毕竟长得不错,人挺聪明,床上也能凑合,但他不想十年后跟两个“儿子”抢老攻……   不行!得扩大社交圈!   莫琪然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去趟LL,可没想太久,他的学霸属性就发作了。   因为他即将拥有一家隐藏在“小树林”里的会所!   这是个多好的机会啊!他才不要单纯地搞餐饮!那搞什么呢?   也像LL一样?不不不,sm毕竟不是个大众类型的爱好,而且首都和海州市的政治文化气氛差异很大,就算有方家做后盾也没必要剑走偏锋。   做夜店吗?不是不可以,但那么大一栋楼,光做夜店有点浪费。   可除了夜店还能弄点什么呢?   莫琪然卷着被子琢磨到后半夜,蓦然想起和艾迪森一起去的日式“酒店”。   对啊,他需要一个可以拉动人脉的生意。夜场可以聚拢人气,但真正有用的反而是能舒舒服服坐下来愉快聊天的场合。   这个场合要兼具开放性和私密性,既有与性有关的吸引力,又不会让人感到低俗。给客人高端正向的体验,同时还产生共享某种秘密的暗示,必定很快能拉近社交距离。   而他,不仅成为构建人脉的主导者,也能尝试从中寻找出真正适合自己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莫琪然猛地坐起身,然后又抽了一口冷气倒回去。   他前两天跟方程鹏做过之后,不仅吃到饱,而且还吃到撑。憋了快两年的性欲一次性消耗光,所以身体还处于本分的贤者时间。再疼也不会产生足以影响理智的冲动。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个好现象。最起码,他有一个方法让自己在一段时间内不受性欲的影响,从而看清男人的本质。   比如,他现在重新审视方程鹏,就会清醒地知道,这个人足够吸引他,也能够满足他,但并不适合拿来做伴侣。   他所见过的sm伴侣,到目前为止只有LL的老板和那个占有欲十足的男朋友。两个人亲亲热热,同时又坦荡的没羞没臊。   莫琪然不禁想象,那会不会也是自己希望的感情状态呢?那么,假如方程鹏对待他的态度转变成类似那样的感觉,会不会也可以进入值得考虑的范畴呢?   呵,人是不可能轻易改变的。寄希望于方程鹏改头换面,不如去庙里拜拜,求天上掉下来一个像样的男人!   莫琪然放弃这个想法,重新翻回去思考他的“乐苑”该要如何经营,并在各式各样的念头中再次睡去。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一个属于他的会所,一个抢生意的公司,一个慈善基金会,还要应付身边那些来来去去的男人。还需要再多找些帮手啊!   关于这个经营方向,方程鹏是签完合约打完钱才知道的,然后整个人处于静止状态十几秒。   一起过来的艾迪森倒是反应很快,但语出惊人:“小莫,你这是要……做老鸨啊?” 第12章-19. 莫琪然要做老鸨?(下)颜   莫琪然一把揪住傻子少爷的耳朵,警告道:“用词错误,再说一次。”   “哎呀,哎呀,”艾迪森歪着脑袋叫唤起来,“我错了,我错了,开妓院的不一定是老鸨,也可以是老板!”   “那叫私人会所!什么妓院!”莫琪然一旦和艾迪森凑到一起就变得活泼很多。   坐在旁边的方程鹏看着这两个人莫名其妙觉得气闷,于是开口说道:“这其实是个不错的思路,不过对你的名声有影响。”   莫琪然耸耸肩,“我现在的名声也不见得有多好。”   任何人,只要稍微一打听就都会知道——他嫁了个年纪能做他爷爷的老头,而且两年内就成了豪门遗孀。   功利,野心,豁得出去,甚至克夫。这些标签恐怕早就贴到他脸上了,可只要他的靠山不倒,只要他自己做事漂亮,赞美就会和诽谤并存。再说了,上流社会的肮脏,他早已看透,既然大家都不干净,那么滚在同一个泥潭里才有可能“做朋友”。   但艾迪森不懂这些,更不认同这些,“什么?!你的名声怎么就不好了!谁敢说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揍他们!”   方程鹏拨开艾迪森那双快要抱住莫琪然的爪子,训斥道:“你不要乱来。”然后又对莫琪然说道:“我可以去跟相关部门打招呼,但人手得你自己去找。”   “好。”莫琪然点点头,“反正‘乐苑’也需要重新做内部装潢,我起码有小半年时间运作。”   可怜兮兮收回手的艾迪森此时立刻化身舔狗,殷勤说道:“装修的事交给我!我认识好的室内设计师和一流工程团队!你只管提要求就行!”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何况他们三人当中只有艾迪森一个是臭皮匠。几句话的工夫就把一大半的准备工作分配完成。   而莫琪然的心里也早已有了两个想要招揽的人选。   “咱们不是另外还想搞一个公司嘛,”莫琪然转向方程鹏,“我考虑了一下,打算先从承办会议和大型活动这方面下手。”   “方向不错,我这边就有很多需求。如果真能做好,不仅赚钱,同时也能积攒人脉,甚至可以跟这个会所产生联动效应或者带来更多其他商机。但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吗?这东西可是非常考验口碑的。”说到工作,方程鹏的态度瞬间变得非常专业。   “第一战,我打算为基金会那边筹备一个慈善晚宴,你等着看好了。”莫琪然也用一个十分专业的表情作为回复。   “我要参加!我要捐钱!我还可以拉上我爸和他的生意伙伴!”艾迪森立刻捧场。   “我去跟教育厅的人打声招呼,”方程鹏的思路已经跳过理所当然地捐款步骤,“你考虑一下怎么让这次晚宴和首都内最热门的几所大学产生联动,借一借名气。只要声势够大就不怕请不到‘施主’。”   “好。”莫琪然点点头,然后鬼使神差地多看了方程鹏一眼。   抛开私人感情,方程鹏其实是个非常好的合作伙伴。思路清晰,背景过硬,执行力强,手段还可缓可狠,简直是把许兆清那三个儿子的优点都集成到一起了。   唉,看来少礼还得多打磨几年才能和方程鹏打交道,不然恐怕会跟他当年一样吃大亏。又或者换个思路,索性让少威那个混不吝出面,说不定老三刚好跟方程鹏合脾性。 第1章-2. 考察还是逛窑子?(上)颜   关于会议和活动承办这方面,莫琪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博尔特的华裔女助理。当初在英国筹办慈善晚宴时,他就注意到这个女孩子并且留下了联系方式。绝对是未雨绸缪。   那姑娘证件上的名字是艾瑞卡·张,但跟她相熟的朋友有时也会叫她——婷婷。   莫琪然在电话中给出工作邀约。薪金按英国标准,职位升级成主管,职权方面更是给予了最大的宽松度。   “你可以过来之后开始招聘并进行你自己认为必须的培训,也可以从英国直接带合适的帮手过来。薪水方面好说,搬家相关的费用我出,客源也无须你们来操心,我只要求所有人都能做事干脆利落,不出疏漏。”莫琪然做出保证,同时也提出条件。   远离熟悉的环境,进入一家刚刚注册的公司,开始一份全新的工作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但艾瑞卡在很久以前就有了独立承办活动的能力,只苦于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此外,莫琪然在许家的身份也成为了一种很好的实力证明。所以,她仅仅考虑了两天,就向博尔特递交了辞呈。   当然,等她和她的小团队迁移过来,依旧需要进行招聘,而且还要开展各类考察。毕竟国内外的做事习惯不同,即便是国际连锁企业也会需要做出本土化调整。   这期间,艾迪森和他在赛车俱乐部里的狐朋狗友们竟然提供了意想不到的支持。   哪里好玩,哪里好吃,哪里能开party,哪里能蹦野迪,哪里能找到大明星小模特的经纪人,哪里是国内富豪们钟爱的场所……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方程鹏那边也相当给力,直接从手底下拨了一个团队过来负责外联、后勤和财务,硬是让这个新公司在两个月内就运转了起来。   可莫琪然手里可不止一个公司。他上午在基金会那边开会,下午跟艾瑞卡她们折腾到深夜,好不容易让慈善晚宴的准备工作进入正轨,转过头来又要着手解决会所的招聘问题。   会所啊,而且还是一家沾点情色服务的私人会所,可不能走常见的渠道招人。   莫琪然想起电线杆上的小广告以及大街上拿着小卡片眼神游走的小哥哥,顿时感到头疼和反胃。他可不想弄一群不入流的男男女女把自己的会所搞成洗浴中心。   “这个啊……”恨不得天天跟着他的艾迪森似乎又有了主意,“我带你去夜总会玩玩,怎么样?专业的人要去专业的地方找。咱们以客人的身份去搞面试,然后再挖墙脚!”   莫琪然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虽然有点不太地道,但的确有可行性,于是挑了一个周末的晚上跟着艾迪森去过纸醉金迷的夜生活了。   当然,这种酒色财气的活动绝对不可能只有他们俩,否则气氛会想到不够热烈,而且也很难叫来足够数量的公主和少爷坐陪。   艾迪森拉着王铮和其他几个朋友一起上阵,连同之前得罪过莫琪然的章毅也说要赔罪所以主动参与。   “说好了!今天我做东,酒钱和包厢费都算我的!”章少爷在众人刚刚落座的时候就大方招呼起来。   莫琪然瞄了那小子一眼,侧过头问艾迪森:“做东就做东,他为什么要特意说是‘酒钱和包厢费’?”   他这么问是因为按照他在英国时学来的习惯,一般都是谁组局谁付账,而且是所有费用都包含,哪怕受邀请的人带来不认识的朋友也不会另外计较。   艾迪森歪靠着他在耳边答道:“这是咱们这边的规矩——朋友一起出来玩,嫖资必须自己付,不然倒运势。”   “要在这里嫖?”莫琪然皱眉。   第14章-21. 考察还是逛窑子?(下)颜   “不至于,顶多打打擦边球。但坐台费也算广义上的嫖资,所以不会互相代付。”   他们两个嘀嘀咕咕的工夫,章毅已经让妈妈桑带人过来。   莫琪然以为还是类似那个日式“酒店”的方式,循序渐进地先安排几个人过来聊一聊,然后再说是否需要调整。结果浓妆艳抹的妈妈桑一口气喊来二十几个年轻男女排成三排站在偌大的KTV包厢里。   “你看到那些女孩子的手了吗?”艾迪森又歪过来,“双手相握放在前头的说明可以出台,手放在后头说明这几天不方便。”   莫琪然倒是没有要批判或者轻视谁,但的确不喜欢现在的氛围。怎么形容呢?简直就像是挂了三排精致五花肉待价而沽。当然不能说五花肉不好,但五花肉绝对不具备莫琪然想要的那种高级感。   “不行不行,换一批!别拿庸脂俗粉对付我们!”一旁的王铮似乎不满意,立刻嚷嚷上了。   艾迪森也跟着起哄道:“对!有没有大学生?来点素质高的!”   妈妈桑立刻笑着哄这帮少爷,“别着急,说好了要先看看新人嘛。我后头还有更好的呢~~”说着已经摆摆手让刚进来那些人鱼贯而出。   莫琪然趁着换人的空挡,又问:“这里还有大学生坐台?真的假的?”   “真的!”艾迪森作保证一样用力点头,“妈妈桑特别喜欢拿这个做噱头,收费也会高一些。常见有艺校和体校的,偶尔也会出现普通本科生。”   莫琪然点点头,眼睛已经转向第二批人了。这回倒是有一个还不错的女孩子,长得挺漂亮,而且脸上不带明显的风尘气。于是他对艾迪森使了个眼色,傻子少爷立刻把那个姑娘叫到身边坐下。   因为还没挑完,那女孩子也不急于讨好艾迪森,只文文静静坐好,用一双含情脉脉的杏眼对着艾迪森笑。   可惜富贵儿少爷一心扑在莫琪然的事业上,根本顾不上人家。   第三批里又有一个出挑的,不过是个男孩子。虽然不见什么书卷气质,但身材修长,体型结实,站姿也漂亮,颇有些英气。   莫琪然冲着这人勾勾手指,那男孩子立刻心领神会地走了过来。   几步的路程,艾迪森盯了那小子一路,刚开始还有点吃醋,可转念一想,这是为了工作,而且此少爷非彼少爷,再怎样他也不会被比下去。   第四批走光时,妈妈桑那边应该是手段尽出,包厢里也差不多坐满了。进进出出的大门关上,拣肉挑菜用的大灯关掉,带有各色美甲的手把酒杯倒满,靡靡之音从音箱中流出,气氛立刻变得不可言说。   莫琪然虽然没怎么来过这样的场合,但演戏的功力已经炉火纯青。他端着酒杯先跟艾迪森说闲话,刻意凉着那一男一女。   女孩子就轻轻靠在艾迪森身上,乖得如同一只小猫。男孩子则侧身用手臂撑着沙发靠背,如同一方盾牌一样拢住莫琪然。   “你在做什么?”莫琪然结束和傻子少爷的闲聊,转过头来问道。   “那边有空调出风口。我看你穿得不多,帮你挡一挡风,免得受凉之后肩膀疼。”   “你可真体贴。”莫琪然笑道,“你是性格原本就这么温柔,还是工作需要啊?”   “是因为你太迷人,所以我忍不住想要照顾你。”男孩露出绅士一般的笑容。   “嘴真甜,不知道骗倒过多少人呢。”   “我从来不说谎,好看就是好看,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好的。”男孩挪动手臂,然后显露出某种犹豫,小心问道:“我能搂着你吗?”   莫琪然转转眼睛,摇头道:“不行。”   男孩立刻收回胳膊,将手撑在莫琪然身侧的沙发上继续做他的盾牌。   “你叫什么?几岁了?是大学生?毕业了吗?”莫琪然已经开始走面试流程。   “我叫烈焰,今年21岁……”   男孩刚说到这里,莫琪然就把嘴里的酒喷出去了。   “怎么了?!呛到了?”   “小莫,你怎么了?”   名叫烈焰的少爷和名叫陈富贵的少爷同时去拿纸巾,一个给莫琪然擦衣服,一个给莫琪然擦嘴。   两个拿纸巾的男人四目相对时,莫琪然揉着眼角笑道:“烈焰……这个名字真的……谁给你起的啊?”   “不好听吗……”男孩略一迟疑,立刻又自嘲地笑起来,“我是读体校的,不太懂这些,随便从小说里挑了个名字。你要是不喜欢,那你就给我起一个你觉得好听的,我从这一秒起就可以为了你改名字。”   艾迪森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写满了嫌弃。莫琪然则点点头,觉得这个应变能力相当可以。   “体校啊,那身材肯定很好喽。练什么的?”他继续问道。   “练标枪。我得过省级运动会冠军。”烈焰的眼睛亮了亮。   旁边的艾迪森则收了收腹肌,考虑着从明天开始去健身。   莫琪然一眼就看出艾迪森不做正事,于是推推这人,用口型安抚了一下,然后继续跟烈焰聊天。   说真的,要不是他性癖异常,不吃烈焰这一套,还真不一定能在如此场景下搞面试。搞不好聊个半小时就抱,再聊半小时能亲,散场之前就找地方肏屁股去,直接把未来新员工变成臀上打桩机了。   而艾迪森身边的女孩子也不错,艺校毕业,能歌善舞,还眼波如水,乖巧懂事。   章毅过来敬酒赔罪时,这一男一女还马上就懂得避让,说明也见过不少世面,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   因为挖墙脚这种事不能在人家场子里说,所以莫琪然就找了间隙跟艾迪森商量直接把两个人带出去。   王铮他们原本还不肯让艾迪森想走,可一看人家是要去“成就好事”,立刻满脸坏笑地撒开了手。   只不过,有句时髦话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该要发生了”。莫琪然一行四人离开包厢往外走的工夫就遇到了方程鹏,事情一下就走歪了…… 第15章-22. 谁还不是个渣男了?(上)颜   莫琪然这边四个人,方程鹏那边足有七八个人。两边狭路相逢,人人身边有“伴”。   搂着一个水蛇腰小男孩的方程鹏看到莫琪然后微微挑眉,然后抬手打了个招呼。   “会长,你也在这?这可真是巧了!”艾迪森热情说道:“不过我们这就准备要走了。”   方程鹏点点头,“我们也打算换个地方,一起吗?”说着他转头对身后的其他人说道:“这是‘锐驰’的小陈总,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那几个中年人立刻打官腔一般客套起来,原来全都是方程鹏那边的生意伙伴,其中一个还是当年靠方程鹏牵线搭桥拿下日本“信庭”机电代理权的人。   方程鹏这一问,其实是给莫琪然机会。想要承办会议,少不得要跟公司老总们打交道。但莫琪然那个公司是乙方,想要请动甲方的老总常常要费一番周折,接触时也难免伏低做小。   所以今天这个偶遇绝对是混个面熟的好时机,何况还有方程鹏坐阵,谁也不能在他面前耍威风。   艾迪森当然无法领会这层深意,立刻就想拒绝。幸好莫琪然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傻子少爷,笑着接话道:“好啊,反正时间还早,肯定要跟着方总再续一场。”   一群人来到楼下,几辆豪车已经排着队在门口等候。几个中年老总看到眼熟的黑色宾利就簇拥着方程鹏过去,其中一个人还殷勤地替方总开了车门。   方程鹏笑道:“这车我送给莫总了。不过莫总一定不介意捎我一程吧?”   这话一出口,中年老总们立刻开始琢磨所谓“莫总”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有什么神通能让方程鹏把刚入手几个月的新车送出去。   方程鹏顺势而行本就有这个目的,同时还能和莫琪然同乘一车,提点一下怎么同另外几个人打交道。   “当然,正好方总还能帮我指指路,否则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莫琪然一语双关,表明自己听懂了方程鹏的意思。   于是艾迪森带着妹子坐了方程鹏的车,其余人也或分散或抱团,纷纷抱着公主少爷们坐进车里。   方程鹏搂着小男孩坐入后座等着莫琪然进来,可莫琪然坐到他身边之后,一个小狼狗似的男孩子也一低头坐到驾驶位上。   “?”方程鹏皱眉瞄了一眼那只小狼狗。意思是“他是谁?”   莫琪然看到之后立刻用同样的方式瞄了一眼他怀里的水蛇腰。意思是“和你身边这个一样。”   方程鹏搂着小孩儿不松手原本是等着看莫琪然的反应,谁知竟然凑出了一桌麻将搭子,心情瞬时有点不大好。所以,他简单讲了讲那几个生意伙伴的背景就不再搭理莫琪然,转过身去对夜总会里带出来的男孩上下其手,又亲又摸,而且还故意下狠手,弄的那小孩哎哎叫个不停。   莫琪然垂眸一秒,立刻换上一副不怎幺正经的表情,然后一边打开天窗一边拿出烟盒,伸到前头问道:“来一根吗?”   烈焰笑着回过头,先是在他手上轻轻一扶,顺势拿过烟盒,然后扭这身子将这根烟送到莫琪然唇边,再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这才说道:“我不抽,抽了之后嘴里有味道。我怕你不喜欢。”   莫琪然缓缓吐出烟雾,笑道:“你可真乖。今晚跟我回家吧。”说完,他向前探探身子,然后伸出舌尖在男孩嘴唇上似舔似撩地点了点。下一秒,两个人就吻到了一起。   第16章-2. 谁还不是个渣男了?(下)颜   这一切全被方程鹏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人说,偷鸡不成蚀把米。方程鹏不觉得自己想偷鸡,但他忽然就开始厌弃怀里的这个小男孩。   挑的时候觉得挺漂亮,现在却怎么看怎么俗气,叫得也不够好听。   可厌弃归厌弃,现在去不能停手,否则倒像是他在吃醋似的。于是,他用的手劲儿越来越大,小男孩的呻吟也变成了叫疼。   不知算不算回应,莫琪然那边似乎亲得特别起劲儿,啧啧作响。   这可苦了开车的司机。这位大哥跟着方程鹏好几年,虽然算得上博闻广见,但他打心眼里搞不懂这些人到底都是什么关系——方总和莫总之前还在这辆车里搞得火热,莫总下车时甚至没有裤子,现在怎么就各玩各的,还较起劲儿来了呢?这要是闹崩了,他到底算哪边的人?饭碗还保不保得住?   可惜他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把车开到一家夜店门口之后就被大老板们再次撇到外头等待。   这家夜店装修得相当有格调,内部充满了镜面和金属构造。进去之后,只觉得灯光闪得人目眩神迷,躁动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方程鹏不喜欢一楼的群魔乱舞,所以定了二楼的卡座。说起来也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因为前往二楼的楼梯在舞池另一边,夜店老板还派了四五个黑衣黑裤的保安拨开人群护送他们过去。一楼的楼梯口更是站了四个人高马大的保安确定身份才肯放行。   莫琪然细心观察这一切,发觉有钱人是真喜欢划分阶级,享受高于众生的特殊的待遇。由此可见,他的会所应该像马术俱乐部一样用“闲人免进”的套路玩弄人心,让这些自以为是的权贵在走入大门的瞬间就感受到身份碾压的快感。   毕竟玩来玩去都是这些东西——音乐、酒精、情色男女——要么就关上大门玩到最出格,要么就划分区域换着花样来点清新脱俗的闲情雅趣。总之,严格把会员制度搞起来绝对没错。   他一边盘算这些一边跟几个年纪能做他爹的老总们喝酒。说起来也是方便,一个个都身边有伴儿,酒不用自己倒,烟也不用自己点,撑着美人的大腿彼此耳语闲谈,回过头来顺手就能吃两记豆腐。   莫琪然对此刻的自己感到几分陌生。他似乎已经变成了当初讨厌的那种人,但又并不觉得有多难过,因为他正是从被人摸大腿的位置上走过来的。假如众生平等只是一个虚幻的乌托邦,那么他愿意像许兆清对待他那样,给有能力且肯努力的人一个跳跃阶级的机会。   这就是他的内心秩序,他也将以此抗争这个糟糕的世界。   “阿烈,想不想换个地方做事?”他灌进一杯酒,再结束一个吻,然后笑着问道。   “换去哪里?”烈焰搂着他,口鼻中呼出的热气紧贴耳廓扫过来。   “我的会所正在装修,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就过来给我做领班。无论你现在能赚多少,我都给你双倍薪水。”   男孩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愣了愣,接着一脸委屈地挨过来问道:“你带我出来,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要我换地方做事吗?”   莫琪然伸手捧住烈焰的脸,边亲边哄道:“我当然喜欢你。喜欢你所以才问你要不要换地方。做少爷能做几年?我给你一条青春不再也照样有钱赚的路,难道还不算是喜欢你吗?”   烈焰似乎高兴起来,一把将他抱到腿上深吻许久,这才点头应道:“好!我跟你走,你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在逢场作戏的场合说这些或许特别容易得到承诺,但莫琪然所在的这个卡座已经足够证明身份和实力。烈焰尚不知道这条所谓的“青春不再也照样有钱赚的路”到底是真是假,但他肯定不会立刻拒绝,并愿意进一步观望。反正扒住怀里这个客人总没错。   他们这边进展顺利,同一个卡座里的艾迪森和方程鹏可就没有如此潇洒淡定了。   方程鹏虽然不像艾迪森表现得那么明显,可他臂弯里的小男孩却被捏住肩膀疼得直抖。   这小男孩敢跟方程鹏出来必然也是个会玩的,被捆被吊挨肏灌尿都行,但偏偏不大吃得住痛。他一开始还能在揉掐中哼哼唧唧地勃起,现在却已经疼得毫无性欲了。   这种毫无乐趣的反应弄得方程鹏更加郁闷,所以他看到莫琪然被那只小狼狗护着往厕所方向走去时,就甩脱身边的小孩跟了上去。   临到洗手间门口,他已经来到莫琪然身旁。轻蔑地看一眼小狼狗后,他哼笑一声命令道:“滚一边去,我有事要单独跟他说。” 第1章-24. 这样多好(上)颜   方程鹏说完之后,烈焰就尴尬地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莫琪然拉住烈焰,然后微微仰起头直视方程鹏的眼睛,说道:“你客气点,好好说话。”   方程鹏不满皱眉,“客气?他不就是个……”   “他不就是个什么?”莫琪然直接打断,神情晦暗不明。   楼下高台上的DJ不知什么时候换了音乐,震得人胸腔发麻的电子鼓声中混杂着一个倔强的女声:   I put my armor on show you how strong I am   I'm unstoppable   I'ma Porsche with no breaks   I'm invincible   Yeah I win  every single game   I'm so powerful   ……   方程鹏眯起眼,危险的气息隔着镜片都能感受到,他向前附身,单手撑住莫琪然身后的门框,威压十足地问道:“你想要我怎么好好说话?”   这时有一个浑身潮牌的年轻人从厕所里往外走,发现他们挡路后本想推上一把在吆喝着抱怨一句,可看到方程鹏的脸之后,这年轻人立刻就绕回去洗手了。   莫琪然却挺直腰背站在原地答道:“你可以请他离开,但不能让他滚开。他是我的员工,而我的员工也同样是你的员工,他们必须得到应有的尊重。”   “……”方程鹏颌骨附近阴影来回移动,也不知道是因为暗紫色的灯光旋转摇曳,还是被激怒之后咬牙切齿。他沉默了七八秒才撤回手臂站直身体转向烈焰,一字一顿地说道:“麻,烦,你,离,开。”   小狼狗到底是狗不是狼,面对凶兽一样的男人,终究还是败下阵来。烈焰不自觉地后退半步,然后慌不择路地逃开。   独自留下的莫琪然被方程鹏架着胳膊拽进厕所隔间里,门锁落下的瞬间就被掐着脖子摁到隔板上,接着就被吻住了。   熟悉的烟草味,熟悉的亲吻方式。脖颈上不断收紧的手,还有探进衣服中发狠揉拧乳头的指尖。不能呼吸,也无法挣脱,身体因此而擅自兴奋起来。   “不要……你……停下来……”莫琪然费力地发出气声。   “为什么?不想在公共厕所里挨肏?还是怕被外头的人发现你才是我的马桶?”方程鹏在“我的”两个字上加重了音调。   屈辱之极的话语却轻易勾动情欲,莫琪然小口小口抽着气,许久之后才呜咽着说道:“我不想……耽误……正事……”   “那你就说‘喜欢我’。还记得吗?我们曾经约定过,只要你说出来,我立刻就停手。”方程鹏一边亲吻莫琪然的耳垂,一边用低哑的声音诱惑。   两年前,那三个字曾经是令莫琪然沦陷的咒语,如今却如同一泼凉水浇熄快要冲破理智的欲望。   流失掉的力气骤然恢复,莫琪然像受了刺激一般狠狠推开方程鹏,然后抬手就甩出一个巴掌。   空间狭小又昏暗,方程鹏下意识地反手隔挡,却依旧被指尖扫到脸颊。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你又怎么了?!你本来就是我的!”   莫琪然被扭住手腕,依旧发红的脸上却没有表情。他深吸一口气,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答道:“我已经把自己要回来了,所以,我是我自己的。”   “那如果我还想再要过来呢?你打算怎么办?”方程鹏一副“绝不松手”的强势模样。   莫琪然听完之后忽然觉得想笑,长叹一声劝道:“如果是两年前,我或许会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吧。不过情势变了,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什么你的、我的,说来说去,生意做好了就是我们一起的。”   说着他伸出手指揉揉方程鹏耳边那一点点红印,又轻笑道:“不好意思,我又冲动了。下次让你打回来。”   听到“下次”两个字,方程鹏并不感到高兴。他觉得莫琪然是在用敷衍所有男人的态度敷衍他。   说真的,有些人有些事,要么定下来要么闹掰了,无论好坏总归有个结果。偏偏是莫琪然这样似有若无、时嗔时笑最为磨人。   方程鹏胸口只觉得又闷又痒,想生气又气不彻底,想放手还放不干净,卡在当中不上不下,独剩一腔憋屈。   “别这样,合作关系更适合我们。”莫琪然抽回手腕整理衣服,“起码在生意上,你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你肯忠诚,我就绝不背叛。至于床上的事,想睡的时候你情我愿,睡不到一起的时候就个人管个人。有公有私,公私分明,这还是当初你教给我的呢。”   方程鹏眼看这人开门要走,终于还是再次伸手拉住,强压着烦躁放缓语调说道:“反正是周末,今天来我家吧。”他顿了顿,深呼吸后补问道:“怎么样?”   莫琪然扯扯自己的领口,再清清喉咙,垂眸答道:“可以考虑。”   方程鹏眯眼又做了个深呼吸,贴到莫琪然耳边提醒道:“姓王的那个虽然自己出来做生意,但他老丈人是国企里的局长。你跟他多走动,有机会拿到承接会议的单子。如果想送礼,记得把他太太那份安排进去,越洋气越好。”   莫琪然思考几秒点点头,接着转过脸来露出个妩媚的笑容,然后探身在方程鹏唇角亲了一口,“这样多好,一致对外,别搞内耗。散场时,咱们分开走,你先回家等我。”说完就毫无拖沓地走了。 第18章-25. 这样多好(下)颜   方程鹏没跟出去,独自留在隔间里运气。结果一个倒霉催的小年轻以为里头没人,捂着嘴就往里推门。   “操你妈!滚别处去!”方程鹏爆喝一声恶狠狠将对方推出去,然后才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大跨步往外走。   他想: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只要上了我的床,早晚就还是我的人。大不了多哄着点,生意上进行深度捆绑。反正和尚和庙哪个都跑不了!   天知道方程鹏这辈子还从没对谁这么穷追不舍过。他自己甚至都开始意识到不对了,可就是放不下。   回到卡座,气氛依旧热烈。莫琪然已经带着小狼狗坐到老王身边,然后拉着老王身边的小姑娘,四个人一起玩骰盅。   方程鹏没想到莫琪然还会这种酒桌上的粗俗玩意儿,于是凑过去看热闹。   “你不可能是刚学的,你这连赢五把,未免也太厉害了!”老王干掉一杯酒,不服气地说道。   “我这是新手上阵运气好,再来再来!”莫琪然笑得像个酒局上的老手。   方程鹏则是像已经喝醉了似的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老王,笑道:“你不要跟他玩这种算概率的东西啊,他是个天才型学霸,你哪算得过他?你跟他划拳,他一准会输。”   莫琪然立刻大笑着推搡方程鹏一下,老友一般嗔怒道:“不要揭我老底啊!我要是输了就让你替我喝!”   果然,莫琪然在划拳这个项目上兵败如山倒,一杯接着一杯地灌。   “我替你喝吧。你缓一缓。”烈焰体贴地扶住莫琪然摇晃的身形,柔声问道。   老王却不依不饶,指着烈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哪就轮得到你替?”   半醉的艾迪森这时屁颠屁颠凑过来要去拿莫琪然手里的酒杯,可方程鹏却一把抢过来说道:“好了好了,我替他喝一杯。然后把我算上,咱们再玩点别的。”   老王鲜少看到方程鹏替人顶酒,晕乎乎的脑子里隐约琢磨出点什么,赶忙拿起酒杯应道:“那我陪一个。”   艾迪森那边糊里糊涂看着,莫琪然和方程鹏这边却一唱一和,已经给了老王暗示。   实际上,以莫琪然这个反应力,怎么可能玩不了划拳呢?还不是顺着话头,等着方程鹏的后手。他和方程鹏不在感情上纠结时,正经是很有默契的,一个眼神就能猜到彼此的心思。所以之后玩那最俗套的“真心话大冒险”时,简直让老王招架不住。   老王选真心话,方程鹏就把问题往老婆孩子上引,老王选大冒险,烈焰就偷偷给莫琪然出主意,让老王身旁的小姑娘给老王来一套反向“十八摸”。   等老王好不容易赢一回,逼着莫琪然在场子里随便找三个人热吻。莫琪然立刻站起身把烈焰和一个经过卡座前的路人挨个亲一遍,然后又翻身骑到方程鹏身上揪着衣领吻到难分难舍。   几个中年人这会儿都看出莫琪然和方程鹏之间应该是不清白,但又发觉这两个人荤素不忌跟谁都敢来。于是心里都下了结论——具体是什么关系不好说,但这个莫总肯定不能得罪。   唯有因为输了游戏而被莫琪然支使去楼下买酒的艾迪森拎着酒瓶独自站在楼梯口犯糊涂。他搞不明白,小莫怎么就跟他们会长亲到一块儿了呢?而且还亲得这么带劲儿,这么没完没了。 第19章-26. 不要喜欢他(上)颜   酒酣人醉,终于散场。按照之前说好的,方程鹏独自坐车离开,莫琪然和艾迪森那边的四个人一辆车。   艾迪森憋了一肚子话要问,可外人在场又不好说,于是少见的特别安静。   “既然你们两个都愿意过来试试,那就等我电话。下次,我会把合同准备好,薪水和要求全部都写清楚。我知道这个行业平时不签合同,但我的会所跟外头不一样。一切都按正式员工的规格走,底薪和福利一样都不会少,你们的人身安全也由我负责。”   莫琪然放出招揽人手的大招,然后又一一将两人送回家去。   等人都走光了,艾迪森立刻拉起隔音层,满脸幽怨地拉着莫琪然问道:“小莫……你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喜欢我们会长……才不答应跟我在一起……”   莫琪然揉揉傻子少爷的脑袋,开诚布公地说道:“如果不是我自己在床上有问题,我一定选你不选他。你温柔,会疼人,还善良,不知道多招人喜欢。方程鹏哪有这些优点?”   艾迪森到底又长了两岁,没错过重点,着急问道:“什么?!你在床上有问题?什么问题?我联系大夫给你看看吧!肛肠科还是泌尿科?你不用不好意思,我绝对不笑话你!”   莫琪然忍俊不禁大笑起来,然后把头靠到这个傻子肩膀上,坦白道:“如果一定要看大夫的话,我恐怕是要看精神科。我是个喜欢被性虐的变态啊。你能懂吗?我喜欢疼,喜欢被粗暴对待,不然就感受不到太明显的快感……”   “啊?”艾迪森僵直不动,只有眼睛在不停眨动,像是受了大刺激。   莫琪然抬起头,尴尬问道:“你会看不起我,不肯再跟我做朋友吗?”   艾迪森却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好半天才绝望又沮丧地咕哝道:“我完了,我好像真的下不了手……我怎么可能对你动粗呢……一向都只有我爸对我动粗的份儿啊……我太不争气了!我满足不了你啊,小莫……我是个废物……”说着说着,这人似乎就要哭出来了。   “哎呦,乖,你乖,不哭哦。”莫琪然伸手将傻子抱进怀里,摇晃着哄道:“这不是你的错,你才不是废物。你下不了手正说明你温柔,怎么能是不争气呢?”   “可我不要温柔,我想要你啊……”艾迪森呜咽,“我为什么就不是个变态呢……”   这脑回路也是清奇,弄得莫琪然都不知道是应该笑还是陪着哭一会儿。他又哄又劝好一会儿,最后拉着艾迪森的手,说道:“你看,因为我把你当做最好最可靠的朋友才告诉你这个秘密。如果我们之前睡过,我反而什么都不会说。而且做朋友比做情侣长久,我舍不得失去你。”   “我一定替你保密,”艾迪森挂着眼泪点点头,似乎是认命了,“但你最好别喜欢上我们会长,”他用手背擦擦眼泪,“我们会长好像的确是玩……玩……玩那什么性虐来着,但他花心!特别花心!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就没见他喜欢过谁。”说到这,他又开始哭,“我怎么能说我们会长的坏话呢?他对我很好的……总之你不要喜欢他,跟他睡也不要喜欢他。只要你不动心,他就能是个好人。”   莫琪然叹一口气,愈发觉得这人肚子里有副玲珑心肝。但过去的事已经无可挽回,而且他在喜欢上方程鹏之前也不可能跟艾迪森讨论这种事。佛家说一切皆为因果,有些劫数大概是逃不掉的吧。   “好,我不喜欢他。咱们合伙做生意,才不搞什么喜欢不喜欢呢。多耽误赚钱啊,对吧?”他拍拍艾迪森的后脑勺。   “对!搭伙做生意这方面,他特别靠得住。绝对比跟他做情侣长久!”   方程鹏那边等了又等,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小弟正在给他制造阻碍,反而花了不少时间琢磨怎么跟莫琪然再度春宵,并且决心要把握每一次机会,势必要增加亲密度。   所以,他的“小羊”进入“狼窝”之后,这位向来跋扈的大S竟然异常体贴地送上醒酒护肝的药汤,看着小羊羔喝下去,才吻住那两片带着药味的薄唇。   莫琪然被抱着亲了好久都不见方程鹏下一步的动作,松开嘴后立刻皱眉问道:“怎么了?你要是觉得太累,那咱们就约下次。不必勉强。”   方程鹏微愣,感觉自己难得表现出的温柔像是喂了狗,但他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很少会半途而废,所以咬咬后槽牙,他继续按计划行事。   “我不累,但我觉得我们应该聊一聊。”他说。   “?”莫琪然眨眨眼,不满抱怨道:“我大半夜不睡觉跑来你这里是为了做爱,你怎么能拉着我聊天呢?”   第18章-2. 不要喜欢他(下)颜   “聊天是为了更好的做爱。”方程鹏扔出诱饵,然后拉着莫琪然的手上楼。   来到游戏室,他调整姿势从背后环住莫琪然,继续说道:“这个房间可以做很多事,有让你特别有感觉的,也有让你兴致全无的。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分开,我肯定会带着你一起探索所有的未知……”   他抓着莫琪然的手腕,让这人去抚摸墙上挂的鞭子,“我知道你喜欢疼痛,喜欢被鞭打,可你没有尝试过全部,所以也不知道它们究竟都能带来什么样的疼痛。”   他又带着莫琪然来到刑架前,让这人感受上面的肌理纹路,“它们可以束缚你,同样也可以把你变成充满魅力的艺术品。但你感受都快感的同时却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你想看吗?还是更喜欢被蒙住眼睛,在黑暗中体会疼痛到来之前的恐惧?”   然后是柜子里放置的钢夹、医用针、导尿管等等等等。   “这些能够带来更深入的疼痛,也能够剥夺你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你看看这些夹子,它们的大小、重量和形状全都不同,使用时的体验也不相同。有的只产生物化的装饰作用,有的引起夹挤皮肉限制的血液流通的钝痛,有的会坠住皮肤甚至肌肉,带来撕扯感……”   “你还没试过穿刺吧?依据针头直径,它们并不一定会带来明显的疤痕或者永久性的伤害,但痛感非常鲜明和锐利,而且能让你产生意想不到的畏惧。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这是尿道棒,还有导尿管。我其实很喜欢你被肏尿时的模样,但也喜欢你因为失禁而哭泣。很多人不喜欢调教内容与排泄物有关,但我不认同那样的想法。排泄是人类的本能,而控制排泄则是维持自尊的表现。所以,只有剥夺这个控制权才能最大化羞耻感……”   “我也喜欢让你沾染上我的气味。精液、尿液,如同标记一样在你身体内外标注所有权。然后,我就有权力使用你,也有义务疼爱拥有标记的你,让你呻吟,让你哀嚎,让你痛哭,让你快乐……”   方程鹏的语速很慢却不失力度,如同诵念魔咒一般令两人之间的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莫琪然觉得自己像个遭受摆布的傀儡,一点力气都使不出,只能顺从地靠在男人怀中。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身体却从内部开始隐隐发热。   “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我就给你想要的一切。”男人如魔鬼般发问,并将出卖魂灵的合约放在面前。   “都喜欢……都想要……”莫琪然叹息低语。   方程鹏似乎总有办法让他变得贪婪和堕落,仅仅靠话语就能勾动他的情欲。   “那我们就开始吧。”男人愉快地宣告游戏拉开序幕。   下一刻,莫琪然的手臂就被反转拧动,关节“咯咯”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开似的…… 第181章-28. 车,干就完了,起什么名!颜   坚硬的木制刑床上,莫琪然的双脚被锁链高高吊起,双手则被固定在头的两侧。腰臀微微悬空,半身的重量坠在脚铐上,使冷硬的金属边缘深深嵌入脚腕。   戴着金边眼镜的方程鹏一身黑衣,连手上戴的橡胶手套也是黑色的。明明手里拿着的是酒精和医用针,这人却完全不像医生,反而像个屠夫。   臀部高于头的姿势,让莫琪然能清楚看到男人在自己身体上的一举一动。而架在墙角的一台摄像机更是将他此刻的体态转播到投影屏幕上。   “放心,那是即时画面,机器里没有放存储卡。结束之后,你可以立刻去检查。相信我,我从未真正想要伤害你。”男人一边用酒精棉球擦拭莫琪然的乳尖,一边低头吻上他的额角。   莫琪然从没见过这样的方程鹏,不禁感到一丝疑惑。可方程鹏并没有要给他思考的机会,亲吻结束后的下一秒,被手指夹着的医用针头就在莫琪然眼前晃动起来。   男人用夹烟的方式夹着针尾的塑胶部分,另只手反复揉捏小小的乳头。   “这次,我不打算给你戴乳环,所以无须确保入针和出针的位置对称。”男人的语调毫无波澜,“但不同的入针位置会带来不同强度的疼痛。”   说着,针头就调了方向顶住乳头侧面。   医用针比常见的缝衣针锐利许多,针头是一个斜面,轻易就能挑破薄薄的皮肤。   莫琪然屏住呼吸,只觉得痛感实际上比视觉冲击要小。但方程鹏从来不会让他失望,男人一手捏住他的乳晕,另只手已经拨动针尾,令钢针轻微扭曲出肉眼可见的弧度。   “嘶——”莫琪然忍不住抽气,因为针尖在血肉中搅动的感觉不仅让乳头变形,同时也引发他从来不曾感受过的锐痛。   “这样做,伤口面积会加大,愈合的时间也会变长。乳头在之后的三天里都会持续红肿,哪怕是被衣料摩擦也会带来疼痛。”方程鹏毫无表情地进行讲述,像个一边解剖尸体一边教导学生的法医。   莫琪然对此刻疼痛并不满足,但却迷醉在方程鹏的操作方式中。   “下一根针会加粗三个号码,”男人用软橡胶封住第一根针的针头之后立刻拆开第二根针的密封包装,动作利落又熟练,“更粗的针会更难进入,但会再穿刺的过程中产生有趣的感觉。”   有趣?莫琪然不能理解方程鹏口中有趣,直到第二根针刺入更加靠近乳晕的皮肉。   皮肤被撑开,刺痛袭来的同时,内部也传来皮肉被撕裂、剥离、穿透的触感。   男人为了“有趣”,将过针的速度减慢,甚至还会微微抽出些许再重新深入。   莫琪然不自觉地含胸弓背,脖颈上渗出一层薄汗。看似忍得十分辛苦,可性器却颤巍巍挺立,俨然是认同了“有趣”这个说法。   “反应良好,那么就再加一根针。”穿黑衣的法医像是在用一具漂亮的尸体做试验,毫无怜悯地拆出一根更长更粗的针对准了他的乳晕边缘,“这次,针头将要穿透乳腺并触及肌肉层。会很疼,但你别无选择,必须忍受。”   冷漠的提示之后,针尖就挑开皮肉长驱直入。男人的动作坚定,再不是进一步退半步的逗弄。   比之前更加强烈的撕裂和剥离感伴随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莫琪然抖动身体着发出尖叫。男人用力地摁着他,让他没有挣扎和躲闪的余地。长针所过之处火烧火燎地胀痛起来,并且不断向外扩撒,直到半边身体都疼到抽搐,指尖甚至开始发麻。   他想要说些什么,或许是求饶,或许只是求救,但方程鹏如同有所预知一般迅速将固定在刑床上的皮带勒进他嘴里。   厚厚的皮革卡在牙齿之间,令他合不拢嘴,也再不能说出任何有意义的话语。   “现在,我要封住你的射精口。”男人又开始进行消毒,并拆出一根前端有圆球的尿道棒,“上次,我们试过连续的强制高潮。这次我们就换点新的,让你体会一下想射但射不出的感觉究竟如何。不要动,不要尝试挣扎,那只会让你的尿道受伤。”   这听起来仿佛是充满了关怀的提醒,却被男人说得不带丝毫感情,令人想起那些挂起招牌替人办后事的丧葬黑中介——满口悲天悯人、节哀顺变,做事时却麻木得烧人如同烧柴。   莫琪然抽泣着忍耐住身体的自然反应,任由方程鹏将那根可怕的金属棒顶入出精口。   从来只有液体流出的腔道被金属球撑开,那才是真真正正最娇嫩的一层部位遭受入侵,不管如何润滑都不能缓解半份痛苦。   可意料之外的是,忍过几乎把他折磨发疯的胀痛之后,金属球刚刚好卡在前列腺的附近,只要男人轻轻转动轻颤尿道棒,小腹中传来酸麻酸胀的感觉。   像是要尿,又像是要射,偏偏出口被堵着,既不能尿,也不能射。唯有快感隐隐浮动,如同明知哪里痒却怎么都挠不到一般叫人着急。   莫琪然以为这就是全部了,但男人竟然还有后手。   上次逼他不停射精的是跳蛋,这次却是一台专业电机大小的东西。   “这玩意儿叫‘炮机’。名字粗俗,外观也不好看,但却很好用。起码比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好用。”方程鹏边说边把炮机固定在刑床另一端,然后又给机器上连接的粗长假阴茎涂抹润滑油。   稍作调试,那假阴茎的龟头就顶入莫琪然的后穴,紧接着就开始了不知疲倦的抽插。   书里常把腰好的男人形容为打桩机,可真的被打桩机肏又是另一回事。   没有人类的温度却有超凡的速度,肠道在急速地抽送中痉挛收缩,粗大的假阴茎顶着尿道棒末端的圆球挤压冲撞。   莫琪然的头脑在抗拒与快感中摇摆,身体发出无声的嘶吼,拼命想要射精,可欲望却全部被闷在腹腔中不得发泄。   越想要高潮就越发痛苦。身体失控扭摆,却无法逃脱,反而让手铐和脚铐将皮肉磨烂。   莫琪然哀嚎着大声哭泣。他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   又一次,方程鹏猜出了他的极限。   嘴里的皮带被松开。男人弯腰吻过来。   下半身快要被欲望撑破,唇舌却被温柔对待。如同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他人,而方程鹏才是那个善待他的存在。   狡猾的男人!   莫琪然的理智发出警示,可转瞬间他就陷入对人类体温的渴望之中。   难耐地张开嘴,甚至主动仰起头去索求亲吻。仿佛那吻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能让他安心下来,多忍一刻。   “我难受……好难受……让我射吧……让我射吧……”他边吻边求,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男人却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转向一旁的投影屏幕,“看看吧,看看淫荡的自己。”   摄影机被挪了位置,刚好对着莫琪然的屁股。于是巨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他的肉穴吞吃阴茎的过程。   肛口已经被磨得发红,鲜嫩的软肉在每一次机械抽插中翻卷出来再被强硬顶入。而含着尿道棒的性器也胀到发红,并随着抽插不停弹跳抖动。   莫琪然第一次这样观察自己,瞬间就被羞耻感吞没。   什么艺术品,他根本就是个被欲望掌控的畜生!可越是这么想,性欲就越是高涨,而性欲越是高涨,不能发泄的痛苦就越是要逼疯他。   “不要……不要……”他哭喊着闭上眼睛。   方程鹏却又落下一个亲吻,然后轻声哄道:“你这个样子很迷人,我简直舍不得停下来。再忍一忍,五分钟,不,十分钟好了。只要你忍下来,我就让你痛快地射出来。”说着,这人在他和屏幕之间放下一个沙漏。   于是,莫琪然不得不将注意力集中在沙漏上,与此同时也无可避免地看到自己被机器肏弄的画面。   快乐时,光阴似箭,痛苦时,度日如年。   游戏室中的情绪和时间却如同扭曲变形如克莱因瓶,快乐与痛苦之间失去了界限,欲望如瓶中之水永远无法满载,时间也因此失去了意义。   熬过十分钟,丑陋的机器停止运转,可情欲并没有停歇。   方程鹏拆掉炮机,调整刑床上的锁链,将莫琪然的腰臀挂得更高,然后就拿起了摄像机。   “你的肛口合不上了。”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抚摸。   莫琪然看到投影屏幕上有一只被黑色橡胶裹住的手正在玩弄一个被肏红的肉洞。   那洞翻卷着尝试收拢,却始终留有空隙。黑色的手掌拍打下来,甚至会漏风了似的发出“噗噗”的声响。手指伸进去旋转搅动,鲜红的嫩肉就如同受了刺激的活物一般贪婪卷舔,然后顺着指腹的勾动,吐出一口粘滑的淫液。   这就是他的欲望吧?丑陋如异性蛆虫,平时藏在衣裤中隐隐作祟,一旦放出来就原形毕露,令人作呕。   莫琪然难以抑制地流泪啜泣,可下一秒钟,他听见方程鹏的声音——“惨兮兮想吃却吃不到的样子,真是又可怜又可爱。我来填满它吧。我喜欢射在它里面。” 第182章-29. 搬到我这来吧(上)颜   莫琪然心里很清楚,赵世恒比方程鹏差的地方其实不是技术和工具,而是经验。   方程鹏总是有办法左右他的情绪——高傲不服时狠狠打压,自我唾弃时轻柔爱抚。   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于是轻易拉扯住他心里的那根绳索,如同套在狗脖子上的项圈和牵引绳一般,让他永远会拿之后遇到的人与这个姓方的坏男人作比较。于是想忘却忘不掉,走多远也依旧会惦记。   “使用我吧……”他抽噎着说道,“我想要你肏我……射在我里面……尿在我里面……随便什么都可以……你快点给我吧……”   男人勾唇轻笑,挪动手腕,让莫琪然那张挂满眼泪却依旧漂亮的脸蛋出现在投影屏幕上。   “这个时候你应该求我。乖,重新说一次,求我给你留下证明所有权的标记。说完就满足你。”恶魔再次扔出诱饵并许下承诺。   心脏处穿刺着钢针的人尝试倔强抗争,可黑色橡胶裹附的手指凶狠翻搅,如同拨乱善恶与良知的魔杖,让尊严沾染上污渍,让欲望成为此刻的唯一。   “求你……求求你了……肏干我……标记我……”莫琪然颤抖着发出悲鸣,然后在被肉茎充满的瞬间战栗叹息。   所有的艰难仿佛都是为了这一刻进行铺垫。男人肆意抽送的同时还伸手按压插着钢针的乳头,逼那软烂的肉穴收紧吮吸。   莫琪然依旧无法射精,但楔入腹中的肉棍和不停相撞的臀跨都传来令人舒适的温暖。   他毫无廉耻地大声呻吟,身体和肠道反复痉挛,似乎在射精之前就已经经历了数次雌性高潮。   等到男人终于心满意足,取出尿道棒的刹那,他甚至觉得自己失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意识。   体内的一切仿佛都被射了出来,精液、尿液、脏器,或许还有灵魂。   而当他清醒过来时,刚好看到方程鹏跨站在他身上,抖落几滴残精之后,一股热尿便洒落下来,喷溅在他的胸口、脸颊以及唇间。   气味糟糕,视角卑微,可莫琪然却没有感到明显的抗拒。高潮的余韵还在,头脑中一片混沌,发泄后的痛快和席卷全身的疲倦麻痹了感官和心智。   于是,他在迷茫中甚至喝下了一些尿液,然后抽搐着又从性器中射了一点什么出来。   他隐约知道此刻的自己很痛而且很脏,但方程鹏居高临下撒完尿之后,只休息了一会儿就松开铐锁拆出钢针,抱着他去洗澡。   莫琪然被灌了一大口薄荷味强烈的漱口水,接着就躺进了充满热水的浴缸。   尺寸巨大的浴缸之中,方程鹏依旧抱着,将他搂在怀里。   生活一向讲究品质的男人抬手拿来精油滴入水中,再开启浴缸的按摩功能。热水咕噜噜翻起波浪和泡沫,森林草木的淡香充满浴室。   “喜欢吗?”男人问道。   “喜欢什么……”莫琪然放松下来,但头脑依旧不太清楚。   “我们做这些啊,性爱、探索、占有,还有现在的轻松。”方程鹏将之前那些肮脏与丑陋说得如同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第18章-. 搬到我这来吧(下)颜   “也许喜欢,也许不喜欢,谁知道呢……反正摆脱不掉……”这是莫琪然的真实想法。他常常会因此觉得悲哀,但又无可奈何,只能认命接受。   “既然摆脱不掉,那就应该尝试去喜欢。”   “你又不挨打不喝尿,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莫琪然咕哝道。   “呵,可我受累啊。”方程鹏伸手撩起一捧水给莫琪然洗脸,“你看,前戏我得出力,事后我还得给你清理,一会儿伤口消毒也是我干。为了爽,找这么多麻烦,我怎么就不腰疼了?”   “是哦,你那么多床伴,挨个伺候下来,的确不怎么容易。”莫琪然之前想好了不跟方程鹏计较,可他现在并非完全清醒的状态,不知不觉就阴阳怪气起来。   “……”方程鹏沉默好一会儿,忽然捏住莫琪然的下巴,将这人的脸掰向自己,然后叹息说道:“我没给别人做过这些。”说完就吻住了莫琪然那张刚刚喝过尿的嘴。   有了漱口水的加持,这一吻其实相当清爽。只不过莫琪然有点受不了地扭动几下后,忍不住断断续续地抱怨:“还疼……身上……还疼……你别招我……热水……热水……要从下头……灌进来了……”   他不出声也就算了,这么委委屈屈地哼唧反而更让方程鹏不肯罢休。   于是两个人从浴缸里滚出来。莫琪然被摁在坚硬的瓷砖上又挨了一回肏。   方程鹏也真是个花样多的主。手边没有工具,就拿着洗手台上的医用酒精往莫琪然的伤口上洒。   消毒与性爱两不误,莫琪然被肏得边叫边抖,颤颤巍巍又射了自己一身,然后被方程鹏逼着去舔干净那根从他屁股里抽出来还挂着精液的阴茎。   莫琪然含着射过之后依旧坚挺的肉棍,心中不仅发出慨叹——他离开方程鹏两年,两年之间一顿都没吃饱过,结果刚回来还不到两个月就连着吃撑,而且是撑得死去活来。   脑子不答应,但身体确实离不开。所以,当方程鹏非要留他过夜时,他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了。   但姓方的着实是个贪心鬼。两个人卷在同一床被子里之后,这人竟然又问:“我听说你最近在找房子。不想住酒店的话,那就搬到我这来吧?”   困得睁不开眼的莫琪然混混沌沌反应了好半天,才费力得睁开眼睛,反问道:“我为什么要住到你这来?”   “不准用问题回答问题!”男人瞬间黑脸,“你以前那个乖巧劲儿呢?怎么现在老拿话怼我?!”   “我以前喜欢你,你不稀罕,现在还要我上赶着喜欢你吗?你不从自身找找原因,怪我有什么用?”莫琪然的语气因为困倦而软糯,但顶嘴的意思不变。   “……”方程鹏竟然没想出如何反驳,于是磨着牙怒道:“我想起来了,你喜欢我之前也是这么说话的。你是不是天生性格不好,或者EQ不够?你跟别人上床的时候,怎么不是这副德行?!”   这个别人当然是指许少礼,但方会长是偷听,所以不好直说。   而莫琪然今夜喝了酒又被狠狠折腾过两次,此时实在无法让头脑正常运转,没有听出不对,所以他只是扭过身子,用屁股对着方程鹏,不耐烦地答道:“跟他们做又不爽,床上床下全都靠演。我还不能歇歇了?你要是不乐意,那就找别人去,少耽误我睡觉。”   明明不是什么好话,甚至是有点爽完就翻脸不认人的意思,但方程鹏听完之后,火气却立刻消了一半。   对别人都是演的,对他不是。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方程鹏跟别人不一样呗!     三2凌594凌2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那都是没用的玩意儿!专属情况下暴露出来的真性情才最可贵!   而且吵吵嘴也没什么,正好有理由吊起来抽这小美人一顿一顿又一顿!隔几天抽一顿,看他还能带着一身淤青浪出什么花样! 第184章-1. 此同居非彼同居(上)颜   莫琪然凌晨四点多才睡,早上九点就准备起床了。   他一点一点往身上套衣服,因为胸前的伤口发疼,所以手脚不大利落。   早已醒过来却在床上摆出一个“大”字形装睡的方程鹏竖着耳朵等莫琪然发出轻轻的一声“啊”之后,立刻侧过头看了看,然后如同半梦半醒一般咕哝着问道:“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我没说要搬过来。”莫琪然背对着他答道。   方程鹏猛地坐起身,怒道:“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多少人哭着求着要住过来,我都没答应。”   莫琪然转过身,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调侃道:“要不,我给你演一个哭着求着不想住进来?”   说完,他绕过床栏跪到方程鹏那一侧的床边,抽泣几声滚落一滴眼泪,哽咽开口,“求你放我自由吧……我受不了住在这里却天天独守空房,或者看到你带别人回来……我好爱你,可我留在这里,早晚会孤独地死在某个角落……求求你,让我走吧……”   从方程鹏的视角来看,一个衣衫半挂、眼角带泪的美人跪在他身旁吐露深情的画面着实是又美妙又可怕。   气屋肆仈就肆气仈仈   他不喜欢被缠住,可又希望莫琪然真的如此爱他,于是赤裸的上身表现出微微的僵硬,背上的肌肉甚至都球结起来。   可下一秒,莫琪然就恢复正常,眨眨挂着泪珠的大眼睛,展露出一抹媚笑,问道:“怎么样?够了吗?我可以走了吧?”   方程鹏明知自己被愚弄,却不肯轻易放过,掀开被子站起来,用极其强硬的态度命令道:“你可以走,但我今天就会派人把你的东西搬过来。”   “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我还可以再买。”莫琪然也站起身,然后以柔克刚一般用温婉地语气表达了自己的不在乎。   “我让人冻结你的银行账户。”   “我的钱大多数都不在国内。而且,我有许少礼的信用卡副卡。”莫琪然一脸的无所谓。   方程鹏顿住,然后愤怒地点上烟,深吸一口,再仰起头缓缓吐出,似乎终于平静下来,又道:“你搬过来对公司有好处。对外说就是老朋友刚刚回国借住一段时间。不必住太久,只要这个消息影影绰绰地传出去,你以后做任何事都会多一层回旋余地。不看僧面看佛面,起码外人会先过来跟我打一声招呼,再决定如何答复你。”   他和莫琪然现在合伙做生意,如果真能把计划中的新“乐苑”做起来,好处绝对不只是钱。所以他愿意明着做莫琪然的靠山。   另外,只要人住进来,那么住多久算久还不是他说的算?赵世恒那个不入流的东西敢给钥匙,他就直接把人弄到自己家里来!他早就说过,和尚和庙,他都要!   莫琪然虽然不清楚方程鹏具体在想什么,但不至于毫无察觉。只是,他的“乐苑”的确需要一个稳固的后台支持,而方程鹏是当下的不二人选。   “也不是不能搬,”他没急着系上衬衫扣子,反而将赤裸的那半边身子靠进男人怀中,软软说道:“但合伙做生意,万事都要有商有量。如果你非要我搬过来,就必须给我另腾出一间卧房和一间书房。”   “?”方程鹏此时觉得美人在怀都不香了,压着火气质问道:“跟我睡一起是脏了你的身子还是怎么着?!”   莫琪然笑着哄道:“我认识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睡眠浅吗?咱们又不是为了谈恋爱住在一起,恨不得天天粘着。你那一摊子事,我这一摊子事,谁还没个晚归熬夜起大早的时候?我是怕影响你休息。”   醒过酒睡过觉,他的脑子又好使了。为达目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其实他隐约摸出方程鹏的脾性了——偶尔睡一回,然后气一气,再哄一哄,好处就到手了。   还是许兆清那个老狐狸说得对啊。若即若离才难忘,互相成就方长久。别搞腻腻乎乎男欢女爱那一套,脱完裤子刚好谈判,认真赚钱才是正道。   方程鹏对他这套说辞应该是挺满意的,嘴上没再啰嗦,手脚也相当利落。腾屋子、填家具、搬东西的麻烦活计竟然两天之内就全部完成。   第185章-2. 此同居非彼同居(下)颜   莫琪然照常跟艾瑞卡开完会,又和烈焰他们签完合同,再去马术俱乐部老板组织的饭局上喝过几轮。等坐进车里,他只说了一声“回去”,司机就直接把车开到方程鹏家门口了。   “真忙啊,大周一的,应酬得比我还晚。”来开门的方程鹏竟然抱怨出了小媳妇的感觉。   “家里的佣人呢?怎么还让你来开门?”莫琪然呼出一口酒气,慢吞吞将外套挂起来,一副不大会做家务的模样。   “请假了。”方程鹏随口接话,完全不承认是自己让人家提前下班这档子事。   “一个工人请假,家里就没别人用了?你原来过得这么节俭?”莫琪然露出吃惊的表情。   方程鹏撮着牙花子怒道:“你别把在许家的奢靡劲儿带过来啊!我又不是七老八十天天跟家里待着,弄一大堆佣人来我这互相伺候吗?”   “你干嘛~你怎么又生气~我这是夸你当过兵、作风好嘛~”莫琪然换上一张小娇妻的脸,但撒完娇拔腿就要回屋,不肯再跟方程鹏闲聊。   “你干嘛去?”方程鹏心里刚荡漾了一下,就看到这人翻脸要跑,于是快步跟上。   “我要整理一下合同,再看一看账目,总之是有正事做。你早点睡吧,我会注意不弄出太大动静的。”莫琪然开始赶人。   方程鹏当然不可能受人支配,立刻夺取主导权,抢过他的公文包,命令道:“哪有醉醺醺做正事的?先把醒酒汤喝了,然后泡个澡。等酒气散掉再干活,免得出错。”说完就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碗药汤来。   “嗯——说得挺有道理……”莫琪然咕哝一句,乖乖喝掉温度刚好的醒酒汤,然后转个身的工夫就被方程鹏剥光了抱起来。   “我今天真的很忙,没时间做爱。”他不老实地扭动身体。   “我明天一早要开会,我也没时间做爱。你别自作多情!”方程鹏把他扔到放好热水的浴池里,然后插着手站在一旁。   “既然不做爱,你干嘛要看我洗澡?”   “我怕你醉酒淹死在浴缸里。”   莫琪然觉得今天自己好像有点说不过方程鹏,于是转头看看自己卧房里的这间浴室,找茬又问:“你怎么把我常用的洗浴产品都换了?你跟我商量过吗?”   “你确定是你自己喜欢才拿来常用的吗?”方程鹏胸有成竹的反问。   他查过那些瓶瓶罐罐了。牌子老没问题,关键是香氛类型全都是上个世纪流行的款式,一看就是许兆清的喜好。   “你给我换的这些难道就是我喜欢的了?”莫琪然不服。   “那你喜欢什么?你说!我明天就让人送过来!”   莫琪然对这些其实真的无所谓,但不能认输,于是刁难道:“我要别人没有的。”   方程鹏这牛人半点不打磕巴,应道:“行,我明天就找调香师给你配。不过,你得想清楚。独特的香味固然会给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你要是想偷偷摸摸干点什么事,也很容易被发现。你之前用的那些在国内就算老气得过于独特了。”   莫琪然听完这话,立刻想明白利害,立刻收敛态度,正色说道:“有道理。那就听你的,用这些吧。”   方程鹏本来做好了继续战斗的准备,没想到转眼间就赢了,于是哑火几秒后,想起自己之前的计划,赶紧把哄人这道程序安排上。   他俯下身子,双手撑在浴缸边缘,轻笑道:“这就对了。但我还是会找人给调一款香氛,偶尔用用也不错。你尽管提要求,一定要是你真心喜欢的。”   莫琪然眨眨眼睛,“好吧,等我有空的时候想一想。”   吵过嘴,洗完澡,酒气散掉大半。方程鹏没有违背约定,干干脆脆地回屋做自己的事去了。莫琪然披着真丝睡袍团坐在小书房的转椅上看账。   看到三更半夜才躺到床上睡觉,一觉好眠直到天明。   他睁开眼睛,伸个懒腰,忽然感到一阵轻松。   书房的椅子是工体力学设计,坐久了也不腰疼。床垫是上百万的牌子,还给配了形状各异的五个枕头,有鹅绒的、记忆棉的、孕妇专用曲线型环绕的、古早荞麦皮填充的、养生大法装了决明子的。不可谓不用心。   最关键的是,莫琪然发觉他跟方程鹏吵架这件事实在有些妙。虽然输赢各半,但过程相当爽。尤其是看到那人吃瘪时的表情,想一想都心情大好。   之前那两年,他戴着面具演绎不同角色,赢得不菲身家的同时也相当疲惫。没想到这份辛苦竟然能在方程鹏这发泄出来,像是寻到什么乐子了一样。 第186章-. 欠我的还给我(上)颜   住在一起,但各过各的。这差不多是现如今富豪企业家跟原配夫人的生活日常,也是方程鹏和莫琪然的同居现状。   方程鹏手底下有两个搞电厂基建的大工程如火如荼展开,于是方会长开始早出晚归、连续出差。   而莫琪然这边的基金会则是在教育厅的支持下和首都内几所炙手可热的高校共同建立起一个名为“破浪”的奖学金项目,并以此为题广泛邀请各界富豪名流参与慈善晚宴。   在国际上,老钱家族早已把慈善玩得炉火纯青,但国内在这方面的操作还比较原始,没弄出太多花样。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似乎捐款就是拿出一张支票,然后举着支票跟接受帮扶的人一起拍照合影,再将照片挂到杂志或者报纸上而已。   莫琪然在英国学到不少,但回国之后发觉很多点子都难以施展,倒是有一个通过马术俱乐部老板认识的人提供了新的思路。   这人名叫金嘉延,是个开娱乐公司的老总。说起来也是怪,这个姓金的很明显身体不大好,根本起不了马,但却和莫琪然一样在俱乐部寄养了几匹血统相当不错的赛级马。   据马术俱乐部老板表述,这位金老板可不容易请。大家能坐到一张饭桌上,完全是因为金嘉延听说了莫琪然的那两匹纯血马,所以才肯出席饭局。   大伙喝酒,姓金的喝茶,身份是一方面,身体不好也是一方面。一群人凑在一起喝酒其实是为了谋财,但如果硬要跟金嘉延喝酒大约会害命。所以谁都不介意这人端着茶杯坐在酒局里。   莫琪然在席间被问及从事什么行业,于是就把基金会要办筹款晚宴的事讲了出来。   一开始,还有几个富豪面露疑惑,因为在国内少有富人专职搞慈善,所以很容易联想到诈骗。但马术俱乐部老板因为对接马匹相关事宜,已经知道莫琪然与英国许氏的关系,立刻开口介绍。   这下,那几个富商就心领神会,纷纷表示愿意参与。毕竟有纯血马作为实力证明,而且香江那边的豪绅受英国人影响也很喜欢开展慈善事业。这就说得通了。   既然有人愿意发起活动,又有人愿意参加,自然会聊及具体细节。   莫琪然在饭局上不仅讲了一些英国富豪搞慈的趣事,也正经八百地教了教如何通过慈善合理避税。   常见来说,企业捐款就能在报税时抵消一部分,但各国法律不同,能抵消的比例也不同。但有“常见”这个说法就说明还有“不常见”的方式。   比如,除了捐款,还可以捐物。捐物时如何估价就是一门学问。又或者,捐物之后再进行拍卖,拍卖价格和实物原价也另有说法。此外,捐物和拍卖之间还有可以别的花样,但那涉及到洗钱或者行贿受贿,不能公开明讲。   莫琪然挑着能说的说了不少。而姓金的那人应该是见过世面,很快就听出他是个懂行的,所以提出要参与慈善晚宴的筹备。   混娱乐圈的老板有自己的做事套路,直接将公司里大红大紫以及想要推出的艺人捆成一堆,打包放送,并且还配套媒体方面的流量宣传。   这样一来,金总的公司和公司里的艺人都能建立起正面形象,而莫琪然的这场晚宴则变得更加出彩和有面子,顺便还能给活动承办公司拉一波免费的宣传。对双方都有好处的提议当然是一拍即合。   至于金嘉延到底有没有洗钱的意思,那都是后话。毕竟他和莫琪然才刚刚认识,大老板不可能犯交浅言深的错误。但只要有了初次合作,并能顺利完成,那么日后总归会常来常往。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还有什么不能私下商量呢?   第18章-4. 欠我的还给我(下)颜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莫琪然这个慈善晚宴,恰如其分抓住了国家重视教育事业的天时,又有方程鹏打通关系,由教育厅出面搞定地利,再加上马术俱乐部这些富商们的捧场,凑足人和。后续工作简直一帆风顺。   宴会当天,政府官员、商界豪富、高校校长和明星美人云集。台上捐钱捐物,台下气氛热烈。   当官的和有钱的笑看风云、畅谈未来,偶尔有各色美人主动接话更是锦上添花,令人身心愉快。   唯独高校校长们比较低调,尽量避开大大小小的明星和满身铜臭的商人,只围着教育厅的领导团团转。搞学问的人嘛,别管私下作风如何,公开场合还是要维护好斯文形象,拍马屁都拍得文绉绉。   这些校长之中就有当初将莫琪然开除学籍的两位。正校长因为只看过照片未见过本人,所以贵人多忘事,根本没认出莫琪然。可副校长的脸色就尴尬多了。尤其,莫琪然还特意将这个人的位置安排到自己同桌。   自己指着脸怒骂过的学生,如今却和教育厅的领导们谈笑风生。不仅如此,这位副校长总觉得几位领导都特别给莫琪然面子——言谈之间不吝夸赞,而且还要把这个“破浪”奖学金项目拿出来重点宣传,还说要给莫琪然颁发一个什么爱心大使的荣誉称号。   这本身是无可厚非,因为许少礼以海外华侨的身份捐了一大笔款项过来,而莫琪然又是许少礼的“继母”,完全可以代表许家。教育厅看重这笔来自海外的巨额捐款,同时收到方家的托付,态度当然不同。   可那位副校长拐弯抹角打听一圈,虽然不可能了解到有关方家的事,却弄明白了莫琪然的“遗孀”身份。他当初贬斥这小孩搞歪门邪道,结果人家转过身来就跟他们正校长以及教育厅的领导平起平坐谈奖学金分配预案了。   “我们基金会一定会公开提供详细账目,并时时关注善款的使用,也会审核学生的获奖资质,确保专款专用。我们希望可以帮助到每一个刻苦认真且需要帮助的学生,但不希望受其他因素影响。比如学生的性别、性向、出生所在地等等,都不应该成为评判依据。每个人的出身都无法选择,后天的努力才更应该获得认可。他们自己无法改变的贫困和苦难,正是我们伸出援手的原因。”   听听,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多上台面。可副校长却听得额角冒汗。   “我就出身于小城市,家里也很普通,真正见识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艰辛。如果因为某些人的疏忽或者偏见,导致好学生无法继续学业,我认为那是国家的损失。”   啊,来了,来了。副校长发现莫琪然说这话时竟然特意转过头来看了自己一眼时,立刻挂上认同的笑容连连点头,桌子底下的手却悄悄在裤腿上磨蹭。   “是啊,是国家的损失。学生们才是祖国的未来!”一位教育厅的领导似乎被勾动了情怀,然后又绕回来亲切问道:“莫先生是在国内完成的学业,还是出去留学后再回来报效祖国呢?”   “我是在国内读的大学。”莫琪然大大方方回答,然后微笑着看向“母校”的两位校长,“几年不见,二位还记得我吧?欠我的那张毕业证书,什么时候还给我呢?”   正校长赶忙检索记忆,副校长则因为没想到莫琪然会把话说得这么直而面部僵硬。   “什么意思?怎么还欠毕业证书了?”领导疑惑问道。   “开玩笑的,”莫琪然端起红酒杯跟领导对碰,“我出国的时候特别匆忙,有些证件就不小心遗失了,所以正在跟学校申请补办。这种事原本也不会劳烦到校长们,但见到自家师长就忍不住要调皮一下。”   副校长听后立刻点头接话道:“原来是补办毕业证书啊,这是档案室那边负责。但我会去打一声招呼,让他们尽快处理。学生才是学校的根本,毕业了也依旧是我们的学生,都要重视,都要重视。”   领导也笑起来,“对对对,企业以人为本,学校以学生为本。莫先生年轻有为,代表了我们首都高校的精神风貌啊!索性,我们给你颁发荣誉证书的时候,校方也给个态度,让你做个挂名的荣誉教授吧。”   领导说这话是好意——反正要做宣传,挂上母校的名头,拉近三方的关系,对教育厅今年度的工作成绩、对学校、对莫琪然都有好处。至于什么遗孀不遗孀的,一笔带过就能粉饰太平。   这就是官场,这就是社会。对大家都有益处的情况下,自然是花花轿子众人抬。   时隔将近三年,莫琪然不仅拿回了那张本就应该属于他的毕业证,而且还成了荣誉教授。   稍微回想一下,他自己都觉得讽刺。但越是讽刺,他就越要折腾。等颁发荣誉教授证书时,他还要让自己和两位校长的合影挂到学校的宣传栏里,让所有当年经手给他办理退学手续的人都看看校长们的两幅面孔! 第188章-5. 再开一个买卖颜   慈善晚宴大获成功,许多来宾都在闲谈时夸赞环境、食物、服务和安排样样体贴到位。甚至有人特意来问莫琪然找了哪里的团队负责。   国内相较于国外更喜欢讲排场,所以开会和搞活动的频率也更高。上到政府机关,下到大中院校,大到省市级颁奖典礼,小到公司团建年会,就算年景一般,也不能办得太寒碜,掉了面子。面子这东西对于国人来说实在太重要,否则国家也不会烧钱一般把奥运会办得那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但专业的事最好由专业的人来做,否则十几二十个人还容易协调,几百人的大型活动就难免要出错。   国内此时也有公司承接各类活动,但水平参差不齐,真正能上台面的并不算多。艾瑞卡她们算是难得可以兼顾中西方文化,在符合本国人审美的基础上,还能把场面做得高端且洋气的团队,于是一战成名,很快就订单不断。   有客户自然有底气。不到两个月,艾瑞卡就来跟莫琪然商量,想要通过猎头再挖几个老手,然后再尝试招聘更多行内人员。   莫琪然琢磨一番后,提出另一个思路:“可以挖一些行家过来,一般员工也可以继续招聘,但我希望咱们可以更多地与大学在校生进行合作,而且要对这些学生进行系统的培训。”   以他曾经在学生会任职会长的经验,其实大学生中已经有一部分人具备了相当的统筹和安排能力,不比社会人差。这些人缺的无非是接触社会的机会。   不仅如此,他还打算从接受“破浪”奖学金帮助的学生名单里优先筛选一批人来接受培训。   生长在小地方且经济条件不好的孩子们之所以常被称作“小镇做题家”,本质上是因为眼界和见识相对狭窄。但这并不是孩子们的错,而是客观条件不给他们了解这个世界的机会。   莫琪然自己其实就是吃了这种亏——读书时一头扎在课本里,在学校搞活动时也没花心思去多接触社会——所以才不知道人心险恶。   他固然不可能帮助这世界上所有和他一样的人,但身边这些叫得出名字的,他却必定要拉上一把。   艾瑞卡那边很容易就接受了莫琪然的建议。因为国外的学校比国内更加看重社会实践,而且雇佣有能力的学生进行培训比雇佣有能力的社会人再纠正其旧有的工作习惯要更加简单和便宜。   于是,莫琪然主导了招揽新员工的工作,与所有新成员建立链接。他在许氏集团就玩过“三权分立”的招数,如今更加炉火纯青。依旧是该放的权力统统放出去,且用人不疑,但他不允许公司内部有一家独大的主管,关键事务上的生杀予夺也全都牢牢握在手中,再加上方程鹏派来的三个人都收到指令要听命于他,所以公司里但凡有什么不对头的风吹草动,都立刻有人来他这里汇报。   不得不说,如果没有许兆清的细心教导,就算他过目不忘、智商超群,也无法这么快成为一个能够掌控全局的老板。一个从最基层往上爬的人受眼界所限,单靠自己想要拥有做领导的手腕和技巧都需要长年累月的积淀和打磨。   名师+高徒+充足资源,有了这样一个超高级速成班的加持,莫琪然现在俨然已经成竹在胸,是个有模有样的大老板了。   一个有身家有背景还有本事疏通上层关系的大老板,想开个“内容丰富”的私人会所还不容易吗?   新执照,新员工陆续到位。烈焰带来不少“技能”过硬的熟人,然后熟人再带熟人,莫琪然更把马术俱乐部里最常接待他的陈默也挖过来做客服部经理的预备役。   这个陈默也不是一般人。小伙子长得周正,还天生能说会道讨人喜欢,而且他在马术俱乐部里见惯了巨富,所以该懂的全都懂,真正是又热情又知分寸,会看眼色也会看脸色。让他留在马术俱乐部里做个普通服务人员实属屈才。   莫琪然拿陈默和烈焰做标准,撒出高薪的诱饵,正经是拉出一个高标准的服务团队。不过会所的财务方面,他却不肯全部都用方程鹏的人,另外让猎头公司弄来一个财务总监才算放心。   “你现在不管艾瑞卡她们,天天盯着‘乐苑’这边了?”方程鹏下班后特意绕路来接莫琪然回家,正好看到这人被陈默和烈焰两个臭小子围着问东问西,所以说起话来阴阳怪气的。   “那边基本步入正轨,不用我跟着开会了。‘乐苑’这是开业在即,零碎事情特别多。我人不在现场,电话就得被打爆,索性稳稳当当坐阵得了。”莫琪然坐在方程鹏车里,非常自然地开天窗点烟,跟在自己车上一样。   “‘乐苑’这种买卖恐怕一时半会都赚不到什么大钱,现在没必要投入太多精力。”方程鹏伸手拿走莫琪然唇间的香烟,抽了一口再放回去,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我之前说帮你跟张明伦抢生意,你最后却走了别的路子。既然艾瑞卡那边已经不用操心了,你考不考虑跟我再多开一家公司?”   莫琪然微微皱眉,“他们张家是做建筑工程的,我在这方面,手里没人可用。再说了,你自己不是已经把电厂基建拿过来了嘛,何必再另开公司?”   “啧,”方程鹏不喜欢莫琪然对他用反问句,可偏又在情事以外治不住这人,所以要怒不怒地讽刺道:“我拿走电厂的工程,他就只好去投其他项目的标。比如城建啊、民宅啊什么的。你自己说报仇就要亲自动手才痛快,我才给你机会。怎么?你嘴上说想报仇,心里其实是舍不得他?”   莫琪然立刻露出一副“你自己满脑子大便,但不要把脏东西喂给我吃”的恶心表情,不肯再接话了。   他跟方程鹏现在就是这么一种古怪的炮友关系——住在一起又时不时睡到一块儿,所以行为举止上不知不觉就变得越来越亲密,可只要一张嘴说话就犹如为了孩子而苟且着没离婚分居的怨侣。   车厢中赌气似的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叹口气旧事重提道:“我们老这样会影响工作的。我自己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最近就打算搬过去。咱们之间保持点距离,说不定还能少吵几句。”   “不行!”方程鹏也摆出一贯的强硬态度,然后才轻轻嗓子,放软语气说道:“我这边目前有些状况,反正解决之前,你再住一段时间。”   莫琪然侧头瞄这人一眼,讪笑讽刺道:“怎么?你被小情人缠上了?”   方程鹏推推眼镜别开脸,停顿几秒后又跳回之前的话题,“建筑工程方面的人,我这边有现成的。‘山岳建设’的徐总之前就想拉我入股,但我一直没答应。他们徐家一直是做民宅的,但最近想弄一个专注城建的分公司,算是个好时机了。我出钱,你出力,收益均分。我们吃下这分公司25%的股份,然后你替我进董事会行使职权,怎么样?”   莫琪然的资金有相当一部分压在“乐苑”上,艾瑞卡那边又没到年终分红的时候,所以手里能动用的款项的确有限。但他不认同方程鹏的提议,总觉得这里头公私不分的厉害,太混乱。   “这样吧,我们弄一个空壳公司,我能投多少是多少,其余的你来补足,然后以公司名义入股‘山岳建设’。收益按持股比例分就行。”他的意思就是要明算账。   方程鹏瞪了莫琪然一会儿,终于忍着没再说出什么难听的来,换了方式变通道:“分红的事,我们另外签协议。但公司的大股东必须挂你的名,也以你的名义进入‘山岳建设’。城建这边,我其实不太好直接出面,你能懂吧?”   “……”莫琪然对于官家那边盘根错节的关系还是无法完全融会贯通,所以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借你的名头而已,又不是要你命!你就当帮我一个忙,顺便报仇再赚点钱,行么?”方程鹏打定主意要跟莫琪然弄个不清不楚,所以软硬兼施,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行吧。不过要先签协议。我让律师确认过之后再说后续。”答应归答应,但莫琪然的态度依旧是软硬不吃。   他就是无法再彻底信任方程鹏。床上不论,床下却坚守原则。直到几天后,他跟艾迪森约了顿饭,听到些奇奇怪怪的风言风语才第一次真正有些动摇起来。 第189章-6. 你到底想干嘛(上)颜   “小莫,你住到我们会长家去了?!”屁股还没坐稳,艾迪森已经一脸怀疑地发问。   “……”忽然被这样问,莫琪然竟然觉得有点丢脸,揉了揉眉心才答道:“是,我暂时住在他家,但我并不喜欢他。”   艾迪森却没有揪着之前叮嘱莫琪然不要喜欢方程鹏的话不放,反而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长叹一声,然后自言自语道:“我没希望了……你肯定是我们会长的了……”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他。以前的确喜欢过,但现在绝对不会再喜欢了。”莫琪然揉揉傻子少爷的头发解释起来,“我和他住一起是因为……”   “因为什么根本不重要。”艾迪森打断他,“我们会长喜欢你,这就够了。”   “?!”莫琪然皱起眉,“你在说什么啊?他哪就喜欢我了?”   艾迪森耷拉下眼睛,长吁短叹道:“他家里很少去外人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第一次去知道了。但我们暂时合住是因为生意,不是你想得那样。”   “他从没让任何情人住进去过,你知道吗?”艾迪森又问。   “不知道,但那不重要。我又不是他的情人。”莫琪然耸耸肩。   “但你是第一个住进他家里的人啊!”艾迪森重重靠到座椅靠背上,“我们赛车俱乐部里传疯了!好多人甚至直接管你叫‘会长夫人’呢!”   “……”这回莫琪然觉出不对了,“为什么?方程鹏知道吗?他都不管管那些嘴碎的臭小子?”   “会长他……应该知道吧……”艾迪森翻着眼睛回忆了一会儿,“王铮跟我说,有一次他和几个哥们儿私下八卦你是如何千方百计勾搭上会长,会长又是怎么被你哄到放下原则的时候,会长正好从转角走出来找他。他当时都快吓尿了!结果会长既没骂他也没解释。王铮说这就算默认了……”   莫琪然蹙眉想了想,安抚道:“方程鹏可能没听见,不然肯定会发火。”   艾迪森摇摇头,依旧用没精神的模样嘀咕道:“他听见还是没听见有什么关系呢?我爸说,他家里人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正准备抓他回去审问呢。”   “你说什么?!这有什么可审的?而且为什么要用‘抓’的?”莫琪然糊涂了。   “他早就跟家里出柜了嘛。他爹妈能放任不管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他跟他爷爷约法三章,说不是真心喜欢的就绝不带回家。”   “这个‘带回家’应该是说带回去给长辈看吧。”莫琪然伸手戳戳艾迪森的脑袋,“再说了,方程鹏那样的人难道只有一套房子?哪个算‘家’还不是他自己说的算?”   艾迪森又摇摇头, “他的确有不少房子,可据我所知,只要住过别人,那房子最后就全都送出去了。”   “哦呦,你是说,世贸边那栋小楼以后会变成我的?”   “不!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惊了的原因!那栋小楼以前划在军区里,是他爷爷送给他成家用的!他绝不可能把这栋楼给出去!我爸说他家里人都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打算定下来,所以要找他问个清楚,但我们会长好像一直跟家里说忙,不肯回去……”   “……”莫琪然这下也觉得有点说不清了,于是拿出电话打给方程鹏问道:“你忙吗?方便说话吗?”   第19章-. 你到底想干嘛(下)颜   “不忙,我正在回家的路上。怎么?你要等我一起吃饭?”男人回答得十分悠闲。   “我有个事问你。”莫琪然不理会后头那句调笑,正色说道。   “不行。”方程鹏却直截了当拒绝。   “我还没问呢!”莫琪然怒道。   “在电话里问,答案就是不行。回家面对面问,我可以考虑。肏完之后问,你要什么,我给什么。”这人把流氓和无赖混在一起耍。   “是正经事!你不要闹!”   “工作么?”   “不是……”   “是让我给你买礼物吗?我最近看上一辆车,挺配你的,比之前那辆宾利配……”   “不是!我不要礼物!”   “那答案就是不行。你要是真着急,不如现在回家陪我吃饭。”   “我和艾迪森现在就在饭馆里,回去干嘛?要不然你……”   莫琪然的话还没说完,方程鹏那边就把电话挂掉了。   这个该死的混蛋玩意儿!莫琪然低头瞪着手机屏幕无声骂街。一旁的艾迪森却如丧考妣地哀嚎道:“小莫,你骗我!你们俩就是在谈恋爱!我从没见过谁敢跟这么跟我们会长说话!”   莫琪然扶着额头劝道:“不是,真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很早以前就这么跟他说话了。”   “那他得多喜欢你,才能容忍你这样啊!你不知道,他……”艾迪森忽然急刹车,探过身子再压低声音,颤巍巍接下去,“他杀过人。你知道吗?他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两个,也不止十几二十个。他徒手都能把人的脖子拧断……他要是不喜欢你,你这么跟他说话,你就危险了……”   莫琪然想说“我不仅知道他杀过人,而且还亲眼看到过”,但这么说只会越描越黑。   “艾迪森,咱们下次再约吧。”他拍拍这傻子的后背,“我回去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然后再跟你解释。”   艾迪森缓缓点头,应道:“去吧——去吧——谈恋爱去吧——”说到这里,这人忽然背后发凉一般抖了抖,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对莫琪然嘱咐道:“你替我跟会长说,我这就回家相亲去,我我我我和你是好朋友,我没有要跟他抢……”然后这人又哭起来,“我的确怕我们会长打我,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放弃你啊……我我我我跟他比,我确实配不上你……”   莫琪然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傻子了。说“你比方程鹏强”吧,像是拖着艾迪森继续喜欢自己,说“你还是乖乖去相亲,早点让你爸抱孙子”吧,又仿佛承认自己确实在跟方程鹏谈恋爱。   简直乱套了!!   离开餐馆,他坐进车里吩咐司机开车回家,说完才发觉自己的用词有问题。   怎么就“回家”了?回谁的家啊?!   艾迪森说的这些,既然纨绔们知道,纨绔们的爹肯定也知道,那么官场和商场中所有上得了台面的人或多或少都能知道一些!就他不知道!   方程鹏到底想干什么!如此高调的“同居”,的确能带来不少好处,可这也意味着他不能轻易搬走!因为“搬走”的意思变了,不是结束“借住”,而是闹掰“分手”,那生意还怎么做下去!难道专门去跟人家解释,说“我们住一起不代表在一起,但不住一起也偶尔睡一起”吗?!   莫琪然简直要气死了,所以他推开家门看到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方程鹏就立刻劈头盖脸问道:“你又骗我!你当初让我搬过来到底存了什么心!你还想不想好好做生意了!”   方程鹏微愣,接着又笑起来,摆摆手说道:“就是因为想好好做生意才让你搬过来嘛。你自己想想你要干的那个生意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踩进去的吗?就算我有办法让负责的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跟人家说‘我朋友要开高级妓院’和‘我媳妇要开高级妓院’能是一样的待遇吗?”   “少骗我,你能说出那种话才有鬼!”莫琪然甩手将公文包砸过去。   方程鹏轻轻松松单手接住那包,笑道:“你都住进来了,那么不论我说什么,对方都会拿你当我媳妇对待,咱们这个生意不就没人敢啰嗦嘛。”   “不要脸!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样弄,我以后怎么搬走?”莫琪然自知失去冷静,但他实在没想到方程鹏竟然会干出这样的事来。这简直无法收场了!   “干嘛要搬走?房间都给你腾出来了,你就住着呗。”男人得意地吐出一口烟雾。   莫琪然冷笑,“那你怎么跟家里交代?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方程鹏放下公文包,然后推推眼镜,终于表现出一丝烦躁,“你跟我回去一趟吧。”   莫琪然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干嘛要跟你回去?我们说好了只做床伴不谈感情,你别越界!”   方程鹏略显别扭地叹口气,然后十分不乐意地说道:“虽然老爷子不管,但我爸妈总私下让我去相亲。你替我挡一挡。”   莫琪然眯起眼睛盯着这人看了好一会儿,摇头道:“你不是会被父母逼着相亲的人。就算他们逼你,你也不会听,更不会拉别人来‘挡’。说实话!”   方程鹏皱眉“啧”了一声,咕哝道:“你现在真是不好糊弄了啊……”   莫琪然脱下脚上的皮鞋又砸过去,骂道:“你他妈还敢糊弄我!”   “哎呦,会骂人了。”方程鹏也再次接住鞋子扔到脚边,然后才用夹着烟的手拢一把头发,说道:“你跟我去过藏地的边境线外,难道没猜想过我为什么对那边很熟悉吗?”   “你……”莫琪然以前想过,但对当时的他来说实在过于超纲,现在的他从回忆中寻找线索,才隐约猜出一点端倪,“你在干走私的生意?”   方程鹏摁熄烟头,点点头又摇摇头,“琪然,你一直说‘信任’,说如果不够信任就不能让我跟许家深入接触,所以我想要展现出我的诚意。只是这份诚意太大了,我不能轻易告诉外人。所以,你现在需要做一个选择——要么,你我就做普通炮友,你想什么时候搬走就什么时候搬走,生意嘛,能做就做,不能做拉倒;要么,你彻底住下来,然后,我带你见识一个你完全想象不到的大买卖。”   莫琪然睁大眼睛惊恐万分地哆嗦着问道:“你——你不会是在贩毒吧?!”他问完也不等回答,光着一只脚就要往门外走。   方程鹏如猎豹一般撑着茶几飞身过来拽住他,接着一把搂进怀里,呵斥道:“想什么呢!我要是敢贩毒,我家老爷子还不拿枪崩了我!” 第191章-8. 你这样容易挨打(上)颜   吼完那句话,方程鹏低头就要吻莫琪然。   莫琪然却把头仰到另一边,不满道:“亲什么亲!你不贩毒,也一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讲清楚之前,别搞狗屁电视剧里的破东西!”   方程鹏挑起眉,问道:“你确定你想知道?”   莫琪然如今也是骑虎难下。他的生意或多或少都跟方程鹏有关,做不下去是一回事,糊里糊涂被牵连到又是一回事。前者,他还能接受,后者,那搞不好就要玩命了。所以,为了能够评估风险等级,他也得知道方程鹏口中的到底什么“杀人劫货”的买卖。   “你说吧。”他歪在方程鹏怀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实际上却在思考着实在不行就坑这人一笔,然后换个国家重新开始。   方程鹏点点头,抱着莫琪然走回沙发旁,再将人压到沙发垫子里,郑重其事说道:“我走私的是军火。”   莫琪然这回只微微睁大眼睛,似乎这个答案是情理之中的一样,“你爷爷知道这件事,对吗?”他问。   “对。”方程鹏摘掉眼镜,亲吻莫琪然的唇角。   莫琪然没有抗拒,但舌头伸出来的同时脑子也没停,“你……这种……是不是……不能算……走私……”他边亲边说出自己的推断。   “我就喜欢你这个聪明劲儿。”方程鹏满脸笑意地抬起头,“严格来说,这也可以形容成为国效力。”   因为许家在缅国干的是黑道生意,所以许兆清给莫琪然讲过一些军火买卖的知识。一般来说枪支出口国只有那么几个,但唯有欧美是真正在走商业模式的。   这意味着,欧美国家对外销售枪支可以是纯粹的商业行为,而不掺杂政治态度。当然,这个只是一个好听的说法,就算军火公司能上市也难免要跟政府有来往。问题是国内的运作模式无法规避政治指向,这才有了得到上头授意的“走私军火”。   说出来就是脏——偷偷摸摸干涉他国内政或者支持他国内战。但大家都一样,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差别而已。而那些目前看着挺干净的完全则是因为能力不够,但凡哪天有本事了绝对立刻跳进粪坑里欢快地扑腾起来。   这就是政治。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人性。   莫琪然哼笑,“你少拿‘喜欢’糊弄我,把具体能赚多少说明白才是真格的。”   “进货价固定,出手价能谈,一般来说看交情,大约能拿两成。赶上局势紧张时,翻倍也行。”   “流氓……”莫琪然啐了一口,软软骂道。   “流氓配老鸨,正好。”方程鹏毫不介意。   “谁要跟你配?你空口白话说两句就想把我套住?哪来的便宜事!想得美!”   “嘿,你现在真是对我锱铢必较啊!都是一家人了,何必呢?”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咱们俩才哪到哪?有本事,你也大大方方把我娶回家,不带婚前协议的那种。”莫琪然这不是激将法,因为方程鹏这个身份绝无可能跑去国外走程序,而且国外的程序到了国内也不认,对财产份额毫无效用。他就是纯粹想看方程鹏对此毫无办法的模样。   “你这样容易挨打。”果然,方程鹏的心情变差了,哄不住就开始威胁。 第192章-9. 你这样容易挨打(下)颜   “来啊,你正好把我亲起火了。打大腿内侧,怎么样?我最喜欢你打我那里了,疼得特别带劲儿!打完再掐着伤口往死里肏我,想想就硬了。”说着,莫琪然已经张开双腿盘到方程鹏腰上,下身还恬不知耻地在这人胯间蹭了蹭。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已经头朝下对折着被扛起来。带着茧子的大手抽到撅起来的屁股上,瞬间就一片热辣麻痛。   最近,莫琪然莫名觉得方程鹏似乎变得很容易相处。这人的脾气还是一样坏,话也依旧不肯好好说,但他问,他就会答,他要,他就会给。   莫琪然当然不会像从前一样自作多情,但这样搭伙做生意的确变得更有可持续性。原本,他还非常谨慎地防着这人挖坑害他,可如果一切真如艾迪森所说,那么他正经是已经跟这姓方的深度绑定,不可能被随便坑着玩了。   老实说,当下这个情况可比在许家时舒坦多了——床下虽然仍旧少不得要算计,但到手的东西实实在在都是自己名下的,而且床上也是真的痛快。   等艾瑞卡那边分红,跟“山岳建设”的合作也能回拢一部分资金的时候,他打算插一脚所谓的走私军火。反正是官家认可的买卖,应该会由正规军护送,而且藏地边境线之外的那片区域接壤缅国,说不定这就是个让许家老三接触方程鹏的路子。   打定主意之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刚被扒光衣服捆到刑床上就难耐地哼了两声。   “骚货!”方程鹏系好锁链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莫琪然吃痛皱眉,但性器却瞬间胀硬弹跳,“我骚……还不都是你惹的……动不动就灌我尿……不骚才怪……”他转过脸抛出一记媚眼,又催促道:“打嘛~不是老说我欠抽吗?你倒是快点动手啊~”   “就你这样,天天勾搭着赵世恒,还有那个小狼狗,有什么意思?他们根本喂不饱你的骚屁股吧?”方程鹏才不是别人说打,他就打的角色。   莫琪然撇撇嘴,“都是放得开的人,想玩什么不过是说一声的事。我叫他们怎么弄我,他们就怎么弄我,跟你不是一个滋味。”他跟烈焰,哦不,他已经给那个小家伙换名字叫“牧诚”了。他跟牧诚其实还没睡过,但他到底睡了谁又没睡谁这种事无须跟方程鹏解释说明。   又被他怼了的男人脸上不露痕迹,可转个身的工夫就用口球塞住了他的嘴。呵,生气了?气什么呢?天天弄得像吃醋一样,演得跟真事似的。   方程鹏不知道莫琪然这样想他,当然,如果知道了肯定也会在言语上自吹一波演技。可不管他承不承认,他确实在吃醋,而且醋意滔天。   实际上,他今天说给莫琪然听的那些关于为什么要同居的理由根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合理化自己做出的异常决定,让他可以情绪稳定地接受自己打算“定下来”的事实。   以他手中现有的资源,像许家这种在国内几乎没有根基的商业巨头并不值得他说出“走私”的内幕。假如没有某个不安定因素存在,他应该会继续观望,等待时机。反正只要许家觊觎国内市场,就早晚会找上门来。   但如今的他等不了,因为莫琪然实在太令他烦躁了!两年前他就知道这小子招人,却没想到会这么招人!   马术俱乐部里有一群,慈善活动上的明星里有一群,私人会所里还有一群。冲脸也好,冲钱也罢,又或者是为了讨好老板,反正总有许许多多道暧昧的视线缠绕在莫琪然身上。而莫琪然呢,不仅不觉得排斥,而且还跑来跟他打听到底哪些比较值得“深入发展”。   方程鹏脑子里全是这些内容,手里拿着的鞭子都不香了。他站在刑床边凝视上头那具雪白的身子,转身就去拿了一瓶薄荷味十足的药油。   清透微粘的液体滴到紧致嫩滑的大腿根处,皮肤不用多久就变成了粉红色。明显的烧灼感透入肌理,扩张血管的同时也让肉体更加敏感。这个时候再拿缠着金属丝的的橡胶环抽打,哪怕不用力气,也会让鲜红的淤痕如花朵般绽放。   嘴硬许久的美人终于被疼痛支配,颤抖着发出痛苦又快乐的呻吟,腰身更是随着橡胶圈的起落而勾动不停。   橡胶刑具沉重,往往带来具有侵透性的钝痛,再加上药油的刺激,于是由外而内、连皮带肉都持续遭受折磨。   方程鹏像是细嚼慢咽一般享受鞭打的过程,留下一连串排列整齐的艳色鞭痕。这感觉类似骑在马上时的莫琪然,禁欲感十足却又勾起无限情潮。   要么说这两个人之间有默契呢。无论床下还是床上,他们身上的某些特质如水般交融,既能彼此影响,也能互相满足。 第19章-4. 哔哔,车来了颜   淤紫的大腿内侧嵌入一排钢针,颤抖间闪烁出金属的光泽。   方程鹏用手指抚摸皮肤下的坚硬,稍作推挤,就能看到被针堵满的小小创口边缘缓缓渗出血珠。他用分量略轻的双层皮拍扫击内含钢针的肉皮,血珠便一颗颗如眼泪般滑下。   莫琪然的脸上已经挂满泪水和口水,可脸颊上的红晕如晚霞中绯色的云彩,美得既惨又欲。   挨过了鞭打,男人将钢针露出的末端连接上电线,于是刺痛像波浪一般在皮层下涌动,肌肉也在电流刺激下痉挛抽搐。这个时候再继续鞭打,数重类型和强度完全不同的疼痛便经纬交织出一张巨网裹挟住整个下身,逼得人尖叫扭动,甚至无意识地失禁。   莫琪然曾经觉得自己是单纯因为性欲而自愿沉溺在丧失尊严的性行为之中,可时过境迁,他的生活和工作变得愈加复杂和耗费心力,于是疯狂到吞噬理智的性爱反而成了极致的放松时刻。   他把身体和意志都彻底交托出去,放弃做出选择的权力,然后单纯地陷入完全被感官支配的领域,获得一刻的轻松与放纵。   但方程鹏这人总喜欢搞出其不意,打也打了疼也疼了,等他急不可耐想要求个痛快时却既不肯肏也不解开口塞。   “好了,我打完了。清理一下,再吃点东西就可以睡觉了。”男人手脚麻利地拆掉钢针和重重束缚,然后抱起他就往浴室走。   莫琪然不满挣扎,但男人丝毫不予理会,随手将他扔到地板上就开始往浴缸中放热水。于是他盯着男人看了几秒,接着弯曲满是伤痕的双腿准备起身。   “让你动了吗!”方程鹏一脚踹到那些伤口上。   莫琪然想回嘴却说不出话,立刻抬手去拆口塞,结果又被这人摁住头压回地板。   “怎么着?不让你爽到,你就要造反?”方程鹏用脚踩住他的脸,慢悠悠解开自己的衣扣,“看你那副样子,就像我欠了你的一样。你不是记性好么?赶紧回忆回忆,我们之前是不是只说要打,没说要肏?”   “你说喜欢被打大腿内侧,我就打了你的大腿内侧,而且还是翻着花样打的,你有什么不满?”脱完衣服的方程鹏坐到浴缸边缘,一边用手拨弄热水一边用脚拨弄莫琪然的脸颊。   “我承认,我当初是想拿你当作一件工具来用,但这有什么问题?你用现在的眼光审视一下自己过去,两年前的你确实只能做一件工具。就像你收了那只小狼狗在身边一样,你给他往上爬的机会,但也一样会出于某种目的把他送给别人。所以,你没道理一直怨恨我。”说话间,热水已经放满。   “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都可以给你。但你要是还天天跟我甩脸子,我就让你家里家外都爽不到。听见了吗!”说完,方程鹏松开脚,又伸手在莫琪然头顶摸了摸,像个撸猫的主子。   但猫哪有主子?   趴在地上的漂亮“波斯猫”抬头在他掌心里蹭蹭,甚至还眯起眼睛表现出某种舒适,接着又跪起身将头挨到他胸口。这姿势看似乖顺,可一双眼睛却斜睨过来,仿佛在说“行了吧?够了吧?我给你面子,你赶紧见好就收。今天我要是爽不到,以后就不找你爽了。”   方程鹏这辈子向来顺风顺水,唯独在莫琪然这里屡屡踢到铁板,偏偏还放不了手。他跟这个美人对视许久,心中有烦乱有气恼却又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再扔出去,终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动心了。   喜欢吗?可能有一点吧?其实两年前就有一点,现在应该是比两年前再多一点。可那又怎么样呢?难道因为喜欢,就允许这个又犟又精的小骚货骑到头上来吗!   想到这里,方程鹏立即抬手扯住莫琪然的头发,将人拽进水中。   水花四溅,气泡咕噜噜从水底冒上来。他知道莫琪然没来得及憋气,却不肯让这人抬起头换气,反而一只手摁住脑袋,一只手摸进臀缝。   天天跑到外头叫春的猫,就应该摁进水里洗一洗屁股,否则还不得怀一肚子野猫崽子回来?!   被当作发春小母猫的莫琪然此时着实是辛苦。他呛了一口水,拼命想要浮出水面,却因为屁股里插着两根手指而手脚打滑,使不出力气。   肺叶中的空气越来越少,恐惧便油然而生。他拼命挣扎,楔在后穴里的指腹就更加用力揉压,于是心理和生理上的感受扭曲拉扯,根本分不清是痛苦还是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几乎失去意识,耳边蒙着水的咕噜声骤然变得清晰。他听见男人得意地问道:“服不服?”   他咬着口塞艰难咳嗽,既不能回答,也无力摇头或者点头。或许这就是方程鹏想要的,也是最能刺激一个S情欲的模样。   男人翻身也进入水中,下一刻就长驱直入肏进他的身体。   水面荡漾起来,身体也摇晃起来。莫琪然的头发依旧被狠狠拽住,口鼻时而在水上,时而在水下。   他无法知道什么时候该憋气,什么时候该呼吸,呻吟声随时都会变成气泡从口中溢出。   于是畏惧与恐慌占据脑海,混合着要命的窒息感与无力感令他再也不能思考,唯有下身承受肏干的快感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让他模模糊糊知道自己不是遭遇了谋财害命,而是身处一场凶狠的交媾之中。   与疼痛时的性爱不同,这种命悬一线地肏弄带来类似强奸的错觉。   莫琪然想要摆脱钳制,却又毫无办法,心里仿佛百般不情愿,可身体却擅自兴奋。他觉得自己似乎很快就射了,但热水包裹全身,令射精的过程失去真实感,反而是野蛮的抽差间,有热水灌进腹中的感觉更加鲜明。   越是想逃离,快感就越强烈。越是觉得快要憋死了,后穴就绞得越紧,像是舍不得肚子里那根粗硬的肉棍出去。   时间似乎变得既慢又快。头被摁进水里,一秒如同一个世纪,酥麻在体内流窜,射过之后又立刻想射。   呻吟变成呜咽,呜咽又变回呻吟。莫琪然仿佛活了又死,死过去又活,生死之中射空了五脏六腑,男人却依旧不肯停歇。   他开始大声哭泣,胡乱发出没有意义的叫声,再也顾不得到底是在水上还是在水下。   大口大口的水从口鼻灌进来,终于哭声和喊声也发不出,男人才心满意足地射进他屁股里。   意识模糊间,莫琪然感觉自己再次被男人包入怀中。口塞被拆除,火热的嘴唇落下。像是急救,又像是亲吻。有些焦躁,也有些温柔。   再清醒时,他已经躺到床上,依旧被方程鹏搂着,嘴唇也依旧被含住。   他忽然有点搞不懂这人了。做完干嘛还要亲?他意识不清的时候,方程鹏演这种戏给谁看?   可这个吻实在太轻柔太温和,让人产生被珍惜的臆想,他竟然懒得躲开,于是继续装死不动,任由男人吮吸自己的唇舌。   “喂,醒了就醒了,别装睡。”方程鹏似乎感觉到什么,松开嘴,然后用手指拨弄他的眼皮。   “我不是装睡,是装昏。”莫琪然懒洋洋答道,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不管是什么都别装了。饿不饿?起来吃点东西吧?”   “已经饿死了,起不来了。”   莫琪然的话刚说完,方程鹏就坐起来,一把将他抱起来往外走。   两个人光溜溜来到楼下餐桌旁。莫琪然被放到椅子上,而方程鹏则去冰箱里掏东西。   参过军的大少爷不仅能文能武,还能做饭。技术虽然比不了餐馆的厨子,也比不上做家政的阿姨,但好歹可以做熟,而且咸淡适中。   简易版的菜肉粥放到桌上,腾出屡屡热气,竟然让人觉得挺温馨。   “吃吧!别光用眼睛看着了!”男人催促道。   “抬不起手,一用力就哆嗦。”莫琪然歪在椅子上回答。   “啧!”方程鹏表示不满,“你还让我喂你不成?!自打你从英国回来都让我伺候过多少次了?你自己觉得合适吗?天天拿话怼我,还老想使唤我,你良心不觉得疼吗?”   莫琪然眨眨眼睛,仰起头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容,撒娇道:“可我真的没力气,你就喂喂我呗。真把我饿死了,谁跟你回去见家长去啊?喂的时候吹一吹,舌头烫坏就不能哄你爷爷开心了。我得养好身体给你撑场面,让他们知道你眼光好嘛~”   男人们啊,果然全都最吃这一套。只要用对方法,大少爷一样能喂饭。   最后,莫琪然像树懒一样被方程鹏抱在腿上享用了这顿迟来的晚餐。   他有些相信艾迪森的话,猜测方程鹏可能真的是喜欢自己。   不过,这种喜欢也没什么太值得稀罕的。   莫琪然还记得老头子临死前让他远离许少礼的理由。上位者的喜欢都是有条件的,随时可能因为利益而改变。   所以,就算方程鹏是他曾经喜欢过的人,甚至现在也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可他绝对不会再陷进去,更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第194章-41. 这一章,我起不出名字了……颜   两天后刚好是周末,莫琪然就跟方程鹏去了一趟军区内的小砖楼。当时,家里除了老两口还有方程鹏的父母以及姐姐一家人。   和想象中不同,整个过程中都没有人对莫琪然的家世和职业问东问西,话题反而一直绕着方程鹏姐姐家那一对双胞胎打转。   气氛相当轻松,莫琪然甚至觉得自己只是方程鹏偶尔带回家吃饭的一个好朋友而已。   这或许就是高干家庭的一贯作风,态度上大方且体面,但语言艺术严格遵循本国首脑标准——上万字讲演稿,仿佛说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有说,一切全靠分析解构去领会个中精神。   “这就好了?”离开后,坐在车里的莫琪然难得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不然呢?”方程鹏点上烟,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   “你怎么这么没精神?我记得没人把你叫走去进行私下长谈啊。”莫琪然抬手给男人揉太阳穴。   方程鹏叼着烟闭目养神,缓了一会儿才答道:“没看那两个小崽子一直缠着我嘛。每回见面都这样,不累亲爹,累舅舅。一个就够受了,偏偏还一次生出两个来。所以我才不喜欢小孩子,包括你那边的两个小玩意儿。麻烦!”   “那我去看孩子的时候,你就别往上凑。什么查账、碰巧,信你才有鬼!”莫琪然拆穿男人的把戏。   方程鹏猛地睁开眼睛,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又抿了抿,最后改换话题道:“钱已经到账了,你尽快把‘山岳建设’那边的事搞定。张明伦最近正盯着首都博物馆的重建项目,你们别错过了招标日期。”   “知道。我已经跟徐总聊过了,他们正在写标书,不会耽误的。”莫琪然点头。   “你自己也得上心。我如果找人去递话,走得肯定是方家的路子。到时候,人家会觉得张明伦在方家的资历比你深,选他不选你也一样算送了人情,平白便宜了姓张的。”   “他资历别我深?”莫琪然用手指扒拉开方程鹏的眼皮,问道:“我都跟你住一起了,竟然还比不过他?他是不是快要给你大伯做乘龙快婿了?”   方程鹏感觉自己眼珠子都快被抠出来了,立即伸手拨开那两只不老实的爪子,然后在莫琪然脸上狠拍一记,才答道:“还没听说要结婚,但他确实在跟我大伯的女儿谈恋爱。小姑娘原本在国外读书,大学毕业时回来过个暑假就准备再出去继续读硕士,结果两个月不到的工夫就被张明伦哄得书都不读了。没办法,当爹的格局小,做闺女的就难免要嫁错人。”   “呵,”莫琪然冷笑,“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是应该让你大伯的女儿去做同妻,还是挑破张明伦的同性恋身份救那小姑娘一命了。”   “他现在春风得意,你最好别明着跟他撕破脸。毕竟你们之间有旧怨,我跟我大伯又不和,真闹开了,人家反而同仇敌忾。”方程鹏耐心提醒。   莫琪然沉默半晌又笑起来,“行,不急在这一时半会。我先让人去打听打听,收集点线索,等待时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一个年轻男人,跟性向不符的对象谈恋爱,必然是忍得了一时,却忍不了一世,需要偶尔发泄发泄性欲。但既然打定主意要高攀,就不可能再去跟别的什么人建立长期关系。这样分析下来,莫琪然认为张明伦大概率会选择花钱解决生理需要。   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嘛?   如今,他手底下一大群收钱帮人解决生理需求的业界精英,撒出网去慢慢打听,早晚会有所收获。放长线,钓大鱼,不急,不急。   个人问题要慢慢来,工作上的事却必须紧锣密鼓。   “山岳建设”那边积极赶标书,莫琪然的“乐苑”如期开业。   因为舍得下血本,“乐苑”一楼的club弄出个集声光电于一身的顶棚。四块巨大的投屏背靠背吊在上头,几十个专业音箱密布其中,数百盏大大小小的光源可以根据编程闪出一片星海,再加上D激光投影设备,足以搞出国内夜场中首屈一指的开场大show!   这样大的噱头立刻引来“万里”俱乐部中的纨绔子弟们,而这些人体验过比IMAX影院更加身临其境的视觉和听觉享受之后,二代三代的圈子里瞬间炸锅,引得外地的狐朋狗友们大老远跑过来尝鲜。   要知道,莫琪然的会所是非会员不能进的。这群二代三代靠“万里”俱乐部成员们的介绍拿到入会资格,然后还要缴纳一笔数额不小的会员注册费。   按说,这么麻烦的手续简直是把客人往外推,可纨绔们自有一套约定俗成的交际方式。他们比家世,比权势,比资产,并以此划分出朋友圈层和内部阶级。   站在金字塔上头的一群人最爱界限明确的等级制度,而下头那些人为了交朋友、拉关系、办事情又拼命削尖了脑袋往上爬。   企午死罢久死企把罢   莫琪然这个会所里的老会员介绍制度刚好符合这些人的筛选朋友的需要,会员卡中预存消费金额并依据金额高低来划分会员等级的制度又满足了他们最爱的阶级感和虚荣心。   开业不到一个月,光注册费和预存消费就让莫琪然把一年的成本收回来了!   要么老话说,富不过三代呢?   白手起家的那一代将全部精力用在赚钱上,大多疏忽了子女,于是喜欢用钱来补偿亲情。而缺乏亲情却衣食富足的孩子们自然是要拉帮结伙用抱团撒钱来排解空虚。于是,经济形式好不好这件事更多影响了爹妈们的工作计划,却不耽误二代三代们继续玩乐。   莫琪然看过账目便盘出了这层逻辑,唏嘘之余一点都不觉得这些钱烫手。反正他又不能替人家爹妈管教孩子,倒不如收钱之后把会所看严,确保客人们在自己地盘上碰不着毒品、遇不上罪犯,就算他尽到义务了。   当然,有了一楼club的收入之后,莫琪然自己也更加有底气慢慢经营楼上的“畅音阁”。这“畅音阁”由“锐驰”酒店的设计师负责内部装潢,虽然没有延续藏地风格,但却保持了浓厚的历史文化感。   开业之后,他邀请几个在马术俱乐部结识的朋友过来品酒聊天,效果相当不错。就连那个只喝茶不喝酒的金嘉延都直接注册了会员,并表示下次会带朋友再来。   莫琪然因此而更有信心,所以在“山岳建设”的徐总跟他提及要请招标相关人员吃饭时,他就提了一句,说可以饭后来他的会所坐坐。   那位徐总的家世背景虽不及方家但也颇为相似,所以生意做得不小,不仅涉猎建筑行业,同时也做地产生意。   接触过一段时间后,莫琪然对徐总印象很好,觉得这人性格严谨,做事沉稳。他还见过徐总的两个儿子,俨然都教育得不错,小儿子徐浩民甚至像他当年一样是个钻牛角尖的学霸,一门心思要做个建筑设计师。   能教出这样一个儿子的爹自然不喜欢去什么夜总会或者会所,所以迟疑片刻后,徐总礼貌又谨慎地说道:“我这次约他们吃饭主要是想叙旧,顺便打听点消息。毕竟是跟项目招标有关,不要让对方觉得我们有贿赂的意图比较好。”   “放心,我那‘畅音阁’是个清净地方,除非他们自己提出某些方向的需求,否则绝不让人联想太多。你只管拉他们过来,我这边会安排让方程鹏跟他们‘偶遇’一下。”莫琪然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   “山岳建设”的资历没问题,工程质量也有保证,之所以可能争不过张明伦,无非是因为徐家比方家弱,而莫琪然本身又无法代表方家。   方程鹏说自己不好直接出面,但借着“畅音阁”这个半公开半私密的场合“碰巧”露个脸就足够做出非常微妙的暗示了。   徐总拉着方程鹏入股原本图得就是这个,自然不会再推诿,但依旧嘱咐莫琪然务必要把气氛安排妥当。   这做生意啊,有时就像在做局。分寸、氛围全都要仔细拿捏,该说的话要说得恰到好处,不该说的话要尽在不言中。身在局中,有负责冲锋陷阵的,有负责从旁支持的,有负责稳妥断后的,等等等等。有了以上种种,这才有机会将钱赚到手中。   要么有人把商业运作的某些套路归类到千门八将的天局和地局呢?说的就是这种协作方式。而方程鹏认为莫琪然这个私人会所的经营方向好也是这个缘故。   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稳稳掌控,何愁生意难做?   只不过方程鹏万万没想到自己被莫琪然安排得过于“妥当”,以至于又生了一肚子的闷气。 第195章-42. 安排妥当(上)颜   徐总请客当天,方程鹏忙完手里的事就如约去“畅音阁”。他带了两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同行,提前就说好是要去自己和对象合伙开的会所坐坐。   那两个朋友同样家世显赫,又跟方程鹏熟到可以同穿一条裤子,所以非常惊讶他竟然会说出“对象”两个字。   “你真的定下来了?!”留着圆寸的付亮感觉自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人目前仍在军中任职,皮肤黝黑,面相硬朗,个子虽然不高,但隔着衣服也能看出有一身腱子肉。   “我之前听王铮他们说起这事时还以为是小孩子家家没见过世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身材瘦削的陈希也跟着大惊小怪。这位少爷已经进入政府机关,衣着打扮都斯斯文文,唯独在老朋友面前才露出年少时的放纵神情。   “那以后我们是不是不能再叫你出来玩了?”付亮叹息道,“说好了一起玩到4岁,你怎么就食言了呢?被人管着多没意思啊,为什么要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呢?”   陈希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今天也过来不?我好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把你管住!得是三头六臂吧!”   方程鹏不乐意地皱起眉,推搡两个老友,骂道:“放屁!谁他妈敢管我!”   “对对对,等我们看到他时,你也这么嘴硬。”陈希嬉皮笑脸地反唇相讥。   付亮补充道:“我得给他讲讲你的光辉历史,你可不能打断我,否则就是怂!”   “滚!”方程鹏抬脚在这两人身上各踹一脚,然后才收拾表情走进位于会所地下停车场一侧的电梯。   这三个人到底都是官家后代,私底下胡说八道怎么着都行,可出了电梯门来到“畅音阁”就全都变成了高人一等的精英权贵模样。   陈默得到莫琪然的嘱咐,早就等在电梯外,热情大方地打过招呼之后,立刻引着这三个人往里走。   “今天的客人不少,但莫总听说三位要来,特地留了位置。”   方程鹏点点头,问道:“还是我平时习惯的那个卡座吗?”   “啊——不是。但预留给三位的卡座是差不多的配置。此外……”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我换地方?”方程鹏面露不满地问道。   其实这些都是莫琪然提前跟他说好的,否则每个卡座都以微妙的角度和雕花的屏风错开,哪那么容易“偶遇”呢?   但陈默并不知道太多细节,眼看着方程鹏迈步转弯,立刻笑着劝道:“莫总正在那个卡座招待客人。这样行不行,您先去预留的位置坐一会儿,我来负责协调解决?”   “没事,我就去打声招呼,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占了我的位置。不会在在家地盘上闹事的。你别抖。”方程鹏推推眼镜,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脚底下却一丝一毫都不给陈默再说什么的机会。   付亮和陈希对视一眼,然后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紧紧跟上。   第196章-4. 安排妥当(下)颜   “欸?原来是徐总……还有张局和陈局!”陈希转过屏风看到席间诸人后最先开口,“我还想是谁先我们一步占了最好的位置,竟原来全是熟人!”他就在政府机关工作,与那两位局长都有来往,所以语气十分轻松。   两个局长笑着回应的工夫,方程鹏已经站到一身靛蓝色西装的莫琪然旁边。   莫琪然转过头来看一眼这人,立即熟稔地调侃道:“我早上出家门前还问过你晚上的安排。是你自己说大概率要加班,所以不能怪我用了这个卡座。”说着他就站起身轻推方程鹏,言辞举止之间尽带亲昵。   两位局长都是久经官场的聪明人,嘴上说着话,眼睛却全都在留意莫琪然与方程鹏的互动。   徐总则温和地说道:“既然碰到了,那就坐下喝两杯。我们只是过来看看这里的装潢风格,过一会儿就走了。”   两位局长立刻点头夸赞“畅音阁”的内部设计,说博物馆也应该有这样的文化底蕴。   莫琪然听完夸奖便笑着道谢,然后转过脸拿起自己的酒杯挨到方程鹏嘴边,问道:“坐一会儿吗?”   方程鹏先是就着莫琪然的手喝了一口酒,然后点头坐下,又指着付亮说道:“原本是要加班的,临时过来全都因为他。”   之前在车库里还痞气十足的付亮此刻露出一个正气满满的笑容,接话道:“我是有任务正好路过,抽点时间看看老朋友。是老方说有对象了,我才急着要见一面,非让他带我过来的。没想到打扰你们谈正经事了。”说完,他就上前一步跟莫琪然握手,然后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这才坐到方程鹏身旁。   早已和局长们闲谈起来的陈希也跟着笑道:“对,付亮就这几个小时得闲,下次再见说不定又是半年后了。”   两位局长跟陈希熟识,却没见过付亮,可顺着陈希和方程鹏的交际圈以及付亮的姓氏稍微想一想就猜出这人大约是原西南军区付将军的孙子。   论年纪,他们是长辈,可论家世,他们又不得不放下辈分同方程鹏、付亮和陈希这样的三代打交道。所以全都和蔼可亲地招呼那三个人喝酒。   陈希是个长袖善舞的,客客气气陪着局长们说话,但付亮和这这些政府官员分属不同系统,无须应酬,所以坐下来意思几句之后就一直跟莫琪然聊天。   “你跟老方认识多久了?”他顶着一张超级正经的脸打听八卦。   莫琪然顺势答道:“认识两年多快三年了。”   “这么久?见过他爷爷吗?”   “见过了。还在老爷子家里吃过饭。”   “啊——原来如此。等我有空了,你让老方带你来我那边玩,我……欸?不对,两年前他让我帮他准备野营物资,不会就是跟你一起吧?”   “是和我一起。”   “哎呀,哎呀!可以的!下回,咱们一起出去玩!”   付亮这边俨然已经将莫琪然当成自己人了,另一侧那两个局长一边和徐总、陈希聊天一边竖着耳朵听,也听出味儿来了。于是满肚肠的各式念头盘根错节扭在一起,开始重新琢磨手里的项目到底应该给谁。   方程鹏一直沉默不语,但身体和莫琪然靠得极近。他这人本来就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多说话,眼看着该表达的意思都被付亮和陈希表达完了,于是贴到莫琪然脸侧耳语道:“差不多我就撤了,免得太刻意。”说完就站起身朝陈希招手。   “叨扰,叨扰,我们这就回自己的卡座去了。”陈希立刻心领神会,做起收尾陈词。   付亮却有些不甘心,说道:“我和小莫才刚聊几句而已。”   莫琪然轻笑,“我送你们过去。你难得路过,我把你们安排好了再回来。”   陈希此时也已经站起来,顺势对席间诸人笑道:“那我们把小莫借走一下,莫怪莫怪啊。”   莫琪然也跟着说了一声“抱歉”,然后才跟方程鹏肩并肩离开。   “你要求的事,我办完了。”方程鹏坐到进空闲的卡座中之后立刻懒洋洋地开口。   莫琪然笑笑,侧头亲在这人唇角,接着又朝不远处的陈默招手。于是转眼间就有四五个容貌姣好、衣着端庄的年轻男女端着酒水走过来。   “我不能久留,所以让他们替我坐陪。”莫琪然使个眼色让这几个人坐下,“他们都是最会喝也最会聊的,我特地摁着没让别的桌叫去。”说完,他又拉过一个纤细漂亮的男孩子推进方程鹏怀中,十分大方地继续说道:“这是‘止延’,性情乖顺,还扛折腾,是你一直以来喜欢的类型。你要是中意就带走,正巧我今晚还有另一个局,不回去耽误你办事。” 第19章-44. 现世报(上)颜   莫琪然的话说完,付亮和陈希就忽然不动了,四只眼睛全都贼兮兮转到方程鹏身上。   主角方程鹏的右臂一抖然后猛抬,像是要打人似的,可绕了一圈,最终落到名叫“止延”的男孩子肩头,说道:“那我就承你的美意,把他带走。”   “好。”莫琪然笑着拍拍男孩,嘱咐道:“乖乖听话,陪好咱们方会长。他最会疼人,少不了你的。”   付亮听得暗暗捏陈希大腿,陈希忍痛保持笑脸目送莫琪然离开,这才看着方程鹏的脸色赞道:“啊——嫂子好涵养。”   付亮也跟风搭腔,“牛逼啊!难怪老方你……”他不像陈希一样会拐着弯说话,一时之间竟然词穷了。   这也怪不得他。男人嘛,家中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那叫风流。正宫娘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外头的事不闻不问,那叫识大体。可亲手往自己男人怀里送小情儿,而且还送得毫无醋意是什么意思?   假如付亮和陈希只是从别人那里听说方程鹏有伴儿,现在估计会放松很多,顶多觉得方程鹏跟这个莫琪然之间算志趣相投临时凑一起玩玩,外人不了解内情瞎传闲话而已。   可如今是方程鹏自己说有对象了,而且付亮刚才还问清楚是已经见过方家老爷子的。这可就不是一个意思了。   怎么着?竟然是老方一头热?那个姓莫的根本没把老方往心里头装?不能吧?!   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方程鹏神情平静,但一个字都没说。   付亮赶忙转过头看陈希,陈希拿起酒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在他们看来,方程鹏肯定生气了。因为这家伙从来只在外人面前高冷,跟他们一起时才不会这样装大尾巴狼。   哎呀,急火攻心,又不能发作,会不会明天就恢复单身了呢?   付亮猛灌一大杯酒,粗声粗气地打破沉默道:“挺好,挺好,原先还怕你以后不跟我们出来玩了!这下,我就不愁休假时寂寞了!你不是在这里也有股份嘛,老板和员工都是自己人……”   “你别喝得像在部队里一样,咱们边聊边喝,”陈希听不下去了,赶忙扯开话题,逗着身旁的漂亮姑娘开口。   那姑娘相当机灵,一听陈希提到部队,立刻牵住话题说兵哥哥好帅,然后笑盈盈撒娇,非要付亮讲讲部队里到底是怎幺喝酒的。   卡座里的氛围很快缓和,方程鹏歪着身子听付亮吹牛,没拿酒杯的那只手还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男孩腰臀上抚摸,似乎已经不大在意之前的事了。   不过他们一行没有逗留太久,因为付亮虽然不是真的只有几个小时闲暇,但难得回来待两天,头一晚就夜不归宿,肯定会被亲娘老子念叨。   陈希呢,他原本听说这家会所楼上就有堪比一流五星级酒店的客房,所以想要挑个漂亮的女孩子一起试试。哪知方程鹏的对象搞了这么一出,弄得他决定修改计划,打算观望观望方程鹏的真实态度再说要不要捧场。   他们两个在会所门口跟方程鹏分别,各回各家。搂着小男孩的方程鹏坐进车里之后,思考片刻才让司机往家开。   按说,以他的习惯是绝不会把“止延”这样的货色带回家,可他心里不痛快,所以就一定要让莫琪然看到自己跟别人睡的情形。   结果,莫琪然真的一夜不归,于是他把那小男孩抽得身上没一块好肉,转过脸来又让这孩子留在家里多陪他一晚。 第198章-45. 现世报(下)颜   莫琪然这边在第二天已经听说“止延”没回来,所以结束饭局后回家看到方程鹏正跟这孩子缠在沙发上干肏屁股的勾当时也没露出惊讶。   “哎呦,打扰了。”莫琪然边说边走回玄关穿鞋,“没想到你这么中意他,索性多留些日子。”说完他就开门出去了。   方程鹏气人未遂,又骑虎难下,不得不把爱做完,好歹不能让外人看出自己的意图。   他堵着气把“止延”留了一天又一天,而且天天算着时间折腾这孩子,把人肏得起不来床。但莫琪然竟然再也没有回来过,根本不给他发挥的机会。   一周后,他终于忍不住让人去查莫琪然的行踪,谁知收回来的消息更加可恶——莫琪然最近跟一个来国内投资的外商打得火热,天天陪吃陪喝,还在艾迪森家的酒店里开了两个相连的房间住着。   听完叙述的方程鹏放下电话后,坐在办公室里捂着额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生气,可除了生气,他竟然感到一丝疼痛。那痛在胸口里随同心跳一下一下地绞动,如针扎,如拳捶,令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轻轻就得心绞痛了。   不知过去多久,他缓缓抬头,眼前忽然闪现出一个身影。那是两年前的莫琪然,一边落泪恸哭一边伸手要打他,口中还一遍一遍说着“我喜欢你,喜欢你啊!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妈的,这算是现世报么?他竟然能体会到莫琪然当年的感受了……   可他如今还能做什么?如果莫琪然真的只把他当做一个可以偶尔睡一睡的合作伙伴,那么他无论做什么恐怕都没有效果。   “小赵,去我家,把那个小男孩送走。”他叹息一声,打电话吩咐自己的司机做事,接着又拨通莫琪然的号码,“今天晚上回来吧。”他尽量稳住情绪说道。   “嗯——好吧,不过可能不会太早。你如果没有重要的事,不必刻意等我,该睡就睡。”莫琪然那边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我等你。”方程鹏假装没听懂这种把他排到别人后头的说辞。   “那行,我尽量早一点。”莫琪然以为方程鹏这是有急事的意思,所以答应得相当痛快。   他这些天正经是忙得厉害,虽然想起方程鹏跟自己手底下的孩子日日厮混就不怎么高兴,但他又实在没有时间去想起这件事。   这人啊,果然还是要有事业,而且要把事业看得比爱情重。但凡工作够忙,赚钱够多,谁还有工夫吃爱情的苦啊!隔两天一口,全当作拿苦瓜败火了,反而更加有热情将事业经营好。   哎呀,这怎么就渣起来了呢?而且连自己都渣进去了。可做渣男的感觉确实很好,以后渣习惯了会不会名声不太好?   莫琪然放下电话后就习惯性做了一番自我反省,但反省完又去见帅哥了。   他跟那个英气逼人的外商威廉姆吃完晚饭再回酒店做了一次才收拾干净去见方程鹏,进门就看到屋里好几件家具都变样了。   “嗯?换新家具了?你这是打算再腾一个房间给‘止延’吗?”他挂好外套后语气轻松地问道。   “我把他送走了。”坐在新沙发上的方程鹏正色回答。他其实还想说“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躺过的东西所以才换家具”,但最终没能说出口,于是改了话题问道,“听说你最近跟一个外商走得很近?”   “对啊。威廉姆是艾瑞卡以前的客户,家里做船舶和铁矿生意。他这趟主要是去俄罗斯考察港口,因为跟艾瑞卡关系不错,所以顺便过来看看。”莫琪然伸个懒腰去厨房倒水喝,发现柜子里的盘碗杯子也都变样了。   “艾瑞卡的客户,你往前凑什么凑。”方程鹏终于还是忍不住咕哝着抱怨起来。   “嗯?”莫琪然端着杯子出来,用奇怪的眼神看向方程鹏,“你不是跟我说有人拉着你要和俄罗斯那边做煤炭生意,但你以前没接触过北边,所以不太放心吗?我想着换个方向打听打听消息,怎么就不能往前凑了?”   又是用问句当做回答,可方程鹏这次却生不起气来。他摸摸下巴,又伸手去拿烟,拿到却没点,咬在口中含混问道:“打听到什么了吗?”   莫琪然喝完水也坐到沙发上,拢拢半干的头发,答道:“说是时局还算稳,而且预计五年内都不至于有什么政治上的大动作。但威廉姆认为无论做哪方面的生意都一定要绕开索科洛夫家族,他说那家人连黑吃黑的事都干得出,对外国人更是一点不客气。”   方程鹏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莫琪然的头发,而且越看越不顺眼。他想,你跟那什么狗屁威廉姆做就做吧,干嘛不把头发吹干了再回来,故意气我吗?   莫琪然被看毛了,蹙眉发问:“你干嘛瞪我?”   方程鹏扔开手里未点燃的香烟,一把将莫琪然抱起,怒道:“好几天不回家,还不让瞪了?”   “家里住着外人,我为什么要回来?”莫琪然撇嘴。   “你都说他是外人,哪就耽误你回家了?”方程鹏把人扔到自己床上,伸手就扒衣服。   “你干什么?我累了,现在不想做!”莫琪然拨开这人的手。   “不做就睡觉!还说要早回来,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方程鹏把人剥光塞进被子里。   “那我回自己卧室睡觉去。”莫琪然翻开杯子准备下床。   “你没有自己的卧室了!以后都睡我这!”方程鹏重新把这人卷进被子里,然后紧紧抱住,“你不准再说话了!再说一句就是不累!”   “你松开一点!我这样睡不着!我还没刷牙呢!”莫琪然挣扎起来。   方程鹏却不松手,过了好半天才长叹一声说道:“别折腾了,让我好好抱一会儿。我今天不太舒服,你就别闹了。” 第199章-46. 凭什么跟他比(上)颜   莫琪然听了方程鹏的话立刻从被子里抽出手去摸这人的额头,“没发烧啊……你哪不舒服?”   方程鹏没回答,但神色确实不大好。   “你先松手,让我洗漱一下,再换身衣服。”莫琪然轻叹一声,妥协道:“弄好我就回来。”   不知道真病还是假病的男人终于挪开手臂放他自由。   莫琪然刷牙时一直在怀疑方程鹏在作妖演戏,可穿着睡衣走回卧房时又看到那人神情恹恹地靠在床头抽烟。   “不舒服就别抽了。”他伸手拿走剩下的半截香烟,摁熄在烟灰缸里,然后又盘腿坐到床上给这人揉太阳穴,“好好睡一觉,明天也别早起,再不行就歇一天去医院看看……看看是不是最近纵欲过度,亏到肾了。”   他打趣调侃方程鹏,结果方程鹏转过脸来看向他,十分郑重地问道:“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再跟别人睡?”   “啊?”莫琪然收回一只手挠挠脖颈,满脸无辜地答道:“我不是,我没有,我开个玩笑而已,你不用这么认真吧?”   “……”男人忽然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没头没脑地说道:“我打算拒绝煤炭的生意。最近手里的项目已经多到忙不过来,而且明年上半年我还得去藏地一趟。有批货要运出境,量很大,我不能捡了芝麻丢西瓜。”   说是明年上半年,其实也没剩几个月了,要做不少准备。北边到底不是他的地盘,风险不可控,就算有人愿意出力,他也不想参合,更不想再听莫琪然提起什么狗屁威廉姆。   “正好我能在年底回拢不少资金。你这批货,让我入股一点吧?”莫琪然觉得自己不能白白陪睡,必须要给闲下来的钱找点新用途。   “行,”方程鹏点点头,“你要是想,我也能带上你一起去。”   莫琪然眨眨眼睛,然后欲迎还拒地问道:“我去能干嘛?”   “一直跟我们合作的茂钦是当地三大将军之一。说是将军,其实跟土匪头子也差不多。我们之所以会选择卖枪支给他,是因为他不碰毒品生意。但不碰归不碰,他的做派却跟毒贩子差不多,只信任见过面的人。你既然打算参与进来,不如趁着我这次带的人多一起走一趟,日后你在他那边就能说得上话了。”   “我干嘛要跟他说上话啊?我又不打算抢你的生意。”   方程鹏伸手将莫琪然搂进怀里,用下巴压到他的头顶,说道:“我们住一起、睡一起,说什么抢不抢的?除了家世这东西我没办法给你,其他的,我都愿意和你共享。咱们出发之前,我会安排好,让你在官家那边挂个名,以后你做别的也能容易很多。哪怕犯了事,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上头都会看在这一层需要上包容过去。”   “你……”莫琪然贴在这人胸口上,听着一声声心跳,默默将“你是不是病得脑子坏了,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好”这句调侃憋了回去,转而应道:“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跟你跑一趟吧。”   或许是气氛正好,两个人就这么抱在一起睡了。莫琪然没嫌弃方程鹏搂得太紧,方程鹏也没因为身旁有人而难以入眠。   第二天,方程鹏还真的歇着没去上班。当然,他说什么都不肯去医院,但却拉着莫琪然也在家待了一天。   莫琪然闲不住,一会儿一个电话,动不动就往书房里跑,急着处理工作。方程鹏则居家好男人似的站在厨房里倒腾吃的。   “哇,做这么多?还开酒?今天是要过节吗?”傍晚才从书房里出来的莫琪然被饭桌上的盘盘碗碗吓了一跳。   “不过节,随便庆祝一下。”方程鹏将红酒杯递到莫琪然手里。   “庆祝?庆祝什么?”   “嗯——庆祝你要变成军火商人这件事。”方程鹏随便挑了理由。   实际上,他是想庆祝自己和莫琪然将要真真正正地在一起。不管莫琪然怎么想,方大少反正是琢磨明白自己的感情了。他这个人一向有自信,深以为只要自己肯投入、肯真心实意对莫琪然好,“在一起”这件事就是必然。所以,完全可以庆祝一下。   以前从没动过心的人有这样愚蠢的做法在所难免,幸好他一贯的高傲和别扭没让他把真话说出来,不然大概会被莫琪然当作弱智来怼。   “做得真不错,但菜色好像跟红酒不配。”莫琪然边吃边说,夸完还要挑挑刺,完全不是在外头时那种左右逢源的模样。   “……”方程鹏想发火,但又咬牙忍住了,憋着气地转过头点烟,并在心里默念“对他好一点,对他好一点,床下不能打老婆,床下不能打老婆”。   莫琪然半天没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方程鹏脸上如便秘一样的奇怪表情后不禁大笑起来,哄道:“是我不想喝酒,所以乱说的。我一会儿要去‘畅音阁’,有两个新人过来,我得面试一下,看值不值得把人留下。”   “我送你过去。”方程鹏尝试寻找做一个好老攻的路线。   “怎么?送我过去,顺便再去看看‘止延’?”莫琪然眨眨眼睛。   “……”方程鹏又开始在心里念经。他活了二十几年从没有如此窝囊过,一时之间竟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莫琪然非常不习惯现在的方程鹏,但人家不跟他吵,他也不好得寸进尺,赶忙圆场道:“好好好,那你也别喝了。不然我哪敢让你开车?对了,反正要过去,你想不想一起面试新人?”   “当初说好经营权都归你的,我就不参与这些了。”方程鹏在做生意方面信誉度向来很好。   莫琪然听完,抿着嘴唇点点头,然后赞许一般站起身隔着餐桌亲了男人一口,笑眯眯说道:“给你的信用记录上加三十分。”   “我现在多少分?”方程鹏伸出舌头舔舔刚被亲过的唇角。   莫琪然坐回去歪头想了想,“八十五。”   “满分多少?”方程鹏又问。   “两万。”莫琪然继续低头吃饭。   方程鹏再次默默念经。 第2章-4. 凭什么跟他比(下)颜   饭后,他们驱车来到会所。莫琪然进办公室干活,方程鹏则四处溜达着消食。   时间还早,会所尚未开始营业,但员工们已经陆续抵达,做些准备工作。   方程鹏转完一圈后就随便找了个被屏风围着的卡座坐下,翻看手机中的工作邮件。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卡座后方的过道里传来一连串的窃窃私语。   一个声音很甜的女孩子小声问道:“真的?方总让你在他家住了好几天?”   “嗯。而且每天都会做,一直缠着我不放。”止延的语调难掩得意。   “每天都要啊?方总是不是很猛?”另一个嗓音粘软的女孩继续问道。   “是呢,超猛的。而且他下面好大,肏起来没完没了,我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被他肏死了。”   “你是真的被带进那栋小楼了吗?我听说方总从不带外人过去。你会不会弄错了?”出现了另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不会。我过去的头一天晚上就碰到莫老板了。他就住那栋楼里嘛,不会错的。”   “啊,那你们是不是玩P了?”男孩子又问。   “没有。莫老板看到我之后就走了,而且我住那边的时候,他都不来。”   “天啊,你是说方总为了把你留下而赶走了莫总?”   “……算是吧……这也很正常,莫老板在床上可能没我放得开……方总的性欲又特别强,很难满足的。”   “哎呀呀,那你搞不好就是第二个莫老板了!”   “这会所说不定以后都能是你的!”   “是啊,是啊!小延,你发达了之后可别忘了我们!”   “什么啊,我要是跟方总在一起,就不出来做事了。我得天天在家服侍他,管不了外头的事……”   “那也可以把方总的朋友介绍给我们嘛!”   方程鹏在家时就有气没处撒,此刻更觉得如同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他一掌拍到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接着绕过屏风抬腿就是一脚。   “你们算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跟莫琪然比?!给点脸就骨头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下贱玩意儿!亏你们还都读过大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骂完,他喊来陈默,直接将这四个人带去莫琪然的办公室。   “我不像你们莫老板一样说话办事都斯斯文文。”方程鹏当着陈默以及两个新人的面怒道,“今天这个事绝不能轻饶!”他转过头对莫琪然说道:“把他们交给我吧,我让他们尝尝局子里是怎么招待犯人的!”   已经知道来龙去脉的莫琪然冷着脸看向那四个瑟瑟发抖的男男女女,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背后嚼舌,的确要罚,但你也别让人把他们打残了。打完记得再送回我这里,我自己招来的人,是去是留总要有始有终,不能悄无声息就把人弄没了。”   干这行,心慈手软就立不了规矩,所以莫琪然丝毫没有劝阻方程鹏别动手的意思。   他见识过上流社会的龌龊,自然也不会指望肯出卖色相的人老实本分。人心都是需要打磨的。一纸合同并不能让别人立刻忠心于他,但犯一次错误也不至于不能原谅。他将话说得吓人,却又暗示还有留下的机会,就是要恩威并施做给所有人看。   来日方长,他连那些有钱有势的都能哄住,自然也有手段整治下头这些人。今天正好,方程鹏唱白脸,他唱红脸,算是给所有人提个醒。   方程鹏这边气势汹汹叫下属过来带走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转过头立刻觉得果然还是莫琪然最合自己心意。   这小美人再不是当年涉世未深的单纯模样,跟他一唱一和配合默契,该柔的时候柔,该狠的时候也不会傻呵呵心软了。   真是越看越喜欢! 第21章-48. 军火商人(上)颜   从这一天开始,莫琪然总觉得方程鹏怪怪的。每次他开口呛声,这人就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最多摘掉眼镜瞪他一会儿,之后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好奇必然是会好奇,可他又不愿意花太多心思在方程鹏身上。跟曾经喜欢过的人同居、同床,而且三不五时就做爱,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但凡他每天多想这个男人一分钟,经年累月下来,难保不会再陷进去。   同样的错误,绝不能一犯再犯!这是学霸的原则。   既然不肯多想感情上的事,那就多考虑考虑工作。博物馆的项目顺利拿下,且赢得非常体面。徐总那边做出来的标书相当有水平,基本做到了——同等建筑规模下,报价最低;同等报价下,安全系数最高;同等安全系数下,工期最短。   能力强,背景硬,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唯一比较意外的恐怕就是张明伦在开标现场看到他列席其中时的表情。那人脸色铁青,全程低垂眼眸再不肯看莫琪然第二眼,也不知道是因为输得心有不甘,还是怕方程鹏又跳出来打他。   莫琪然之后有刻意打听张明伦还计划往哪投标,可这人竟然再没接触任何一个首都及周边省市的城建项目,反倒跑去南方盖厂房去了。   “他跑了。真没种。”莫琪然站在洗手台前跟正在刷牙的方程鹏吐槽。   方程鹏用力啐出嘴里的牙膏沫子,哼笑道:“他本来就不是个男人,否则也不会毫无担当地推卸责任,让你被学校退学。”   “亏我都已经找到他嫖鸭子的证据了,却没想到他怂得一点骨气都没有。算了,再跟这种废物计较,反而显得我小家败气。”莫琪然如今的眼光和格局都与从前不同,懒得继续在张明伦这种不入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去藏地的具体时间定了吗?”他换了话题问道。   “下周,但没有具体时间。哪天我通知你走,咱们就直接出发。”漱完口的方程鹏直起身子。   或许是因为没戴眼镜,又或者是因为很快就能脱离文明社会的条条框框,这人映在镜中的模样令莫琪然想起即将回归山林的猛虎。   “怎么能这样?”莫琪然表示不满,因为他没法安排后续工作。   “这样才安全。”方程鹏转过身捞住他的屁股用力一托就将他抱起来,然后边往外走边说道:“具体的出发日期和路线都不会提前说明,免得知道的人太多,惹出麻烦来。”他停顿一下,又补充做出解释,“这是部队里执行特殊任务时的常见做法,不是针对你。”   “行吧。”莫琪然扭动腰臀想要从方程鹏身上下来。这人最近动不动就抱他,频繁到不合理的程度。   别说老虎了,就算是猫也没有这么粘人的啊!   “你扭什么?屁股痒,想挨肏吗?”男人把他放到床上之后就抬手在他臀肉上抽了一记。   “别!”莫琪然一咕噜钻进被子里裹了个严实,“没几天就走了,我不想在路上养伤!”   方程鹏低笑着压到他身上,捏起下巴就亲。   “我不……我不……我真的不要做爱!”莫琪然在被子里挣扎。   “就亲一亲!亲两口都不行吗?!”方程鹏压着情欲怒喝,可马上又咳嗽两声,放柔声音哄道,“乖,不做,我保证。”   “不做干嘛要把舌头伸进来?我才不信你。”莫琪然抿嘴,一副“亲也不行”的模样。 第22章-49. 军火商人(下)颜   方程鹏撑着床沉默几秒,最终还是翻身躺到自己那一侧。他伸手关灯,不再言语,过了很久才不甘问道:“你要怎么样才肯信我?我现在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   但莫琪然却没有给出任何答案,因为天天忙工作又不肯费力气思考感情的人碰到枕头就犯困,已经睡得像个没心没肺的渣男一样了。   这两个人如今的关系是相当奇葩——外人认为他们俩举案齐眉;关上门之后,他们也像老夫老妻一样过日子;可两个当事人心里都知道,他们不是真正的情侣。   莫琪然因为不想做情侣,所以乐得维持现状。而方程鹏想做情侣,却不知道该怎么把缺失的那一块补上。   补不上,就只好继续拖着。拖着拖着,就到了该要出发的那一天。   莫琪然是半夜被叫起来坐进车里的。司机将他们送到首都机场,飞机却不是飞去藏地。确切地说,他们是飞机倒车,再车倒飞机,迂回了一整天才从南边驱车进藏。   越野车一路向西,快到边境线时才与大部队汇合。   所谓大部队,其实就是二十几辆外观朴素的卡车。卡车上除了堆叠整齐的木箱,还有上百号身穿迷彩服的士兵。只不过,这些人身上的迷彩服并非正规军队制式——不仅没有肩章这样的标识,规格、新旧程度甚至颜色也五花八门。   莫琪然以前都不知道迷彩这东西竟然还能有的偏深,有的偏浅,有的偏绿,有的偏黄。   “看着就像杂牌军一样啊……”他小声咕哝。   旁边的方程鹏笑道:“要的就这个效果。”   车队开出边境线两天,莫琪然才慢慢明白方程鹏说的是怎么一个效果。原来当地盘踞着的武装力量大多没有统一军服。   “把日子过成这样,竟然还不好好上班赚钱,非要花钱买枪。打来打去的能致富吗?”再次路过一个破破烂烂的检查站后,莫琪然不认同地念叨起来。   这一路,他都没有看到像样的城镇,偶尔见到人多一点的地方充其量也就只能算个村子。村里人的衣服全都沾染着陈年老垢,小孩们甚至直接光着屁股到处跑。   “打来打去当然能致富,只不过富的都是将军们而已。”叼着烟闭目养神的方程鹏接话。   “老百姓太可怜了……真的应该卖枪给那些为富不仁的将军吗?”莫琪然略感迷茫。他虽然已经见识过很多,但却不了解战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方程鹏耸耸肩,“我们不卖枪给他们,他们就会找别人买。谁也叫不醒装睡的人。与其让他们跟别国勾结起来威胁我们的边境线,倒不如我们自己援助一支力量,起码能起到制衡作用,确保咱们国家的百姓不受影响。”   “援助……狗屁援助,利润大大的呢!”莫琪然啐一口,然后叹气道,“唉,我原本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遇到你以后就堕落成‘出来卖的’,现在竟然变成发战争财的黑心商人了。”   “把话说清楚,你读书那会儿,我可没祸害你。”方程鹏把烟灰弹到窗外,“怎么着?又想做回学生了?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学校啊?”   “别,我就随便说说。好几百口人等着我发薪水吃饭呢,哪能甩手不干?就这样吧。为了祖国人民的平安和幸福,我愿意咬咬牙把这笔黑心钱赚了。”莫琪然抢过方程鹏嘴里的烟放到自己唇边。   “你可真是学坏了。”方程鹏笑起来,“等回去的,我给你从里到外好好洗一洗,看能不能从肚肠里洗出黑水来。”   “别撩我。我最近吃斋念佛,不近男色。”莫琪然“呸”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可他忽然发现方程鹏的脸色变了,赶忙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不对啊……这里原先应该有一个岗哨的……”方程鹏自言自语一句后,立刻拿起无线电对讲机,“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这里是1!执行B计划,前方岔路口分开行动!6115,你带队去‘闸口’,然后就地隐藏,等我消息!Over!” 第2章-5. 被出卖了?(上)颜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莫琪然只记得自己被方程鹏套上防弹服然后摁倒在身下,然后车子似乎调了个头,接着就是空气凝固一般的寂静。   他心里想问“你不是说这条路线走过十几二十回,从来没出过问题吗”、“少了一个岗哨何必如此紧张”、“要是真出了事,我是该跟着你跑,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可念头百转千回,嘴里却不敢出声。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车辆依旧颠簸前行,却什么都没有发生。莫琪然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懈下来,想要抬头看看窗外的情形。偏偏正在此时,一声枪击的轰鸣就那样毫无预兆地骤然响起。   他忍住尖叫,抱头蜷缩成一团,抖如筛糠。压在他身上的方程鹏一边大声安抚说着“别怕!不要怕!一切有我!”一边开枪还击。   莫琪然能感觉到机枪的震动透过男人的身体传到自己背上。作为一个只学过防身术且从未经历过战争的普通人,他惊恐慌张的同时又觉得周遭发生的事毫无真实感。这感受十分割裂——在明知每一颗子弹都能要人性命的同时,脑海中又有个莫名其妙的声音不停劝说自己现在可能是误入了影视剧的拍摄现场,又或者身处噩梦之中。   但很快就有人类中枪的闷哼或者惨叫远远近近地传入耳中,期间夹杂着方程鹏咆哮。   他听不懂军队内部使用的指挥专业术语,只知道车子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他惶恐大喊。   “没事!没有事!你不要动!趴好不要动!”男人趁着换弹夹的工夫高声回应他,“轮胎可能中枪了,但不要紧!防爆轮胎还能继续用!所以不要怕!不要动!”   方程鹏强而有力且信心十足的安慰让莫琪然认为一定可以安全撤离,但没过多久,他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与此同时,后颈上感到一团粘热。   “你是不是……!”他的话没问完,车子就猛然一歪。剧烈的震颤和金属遭受挤压而产生的刺耳锐响同时出现,紧接着他就重重摔到另一侧的车门上。   头晕目眩,双耳嗡鸣,莫琪然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只觉得连绵不绝的枪声似乎渐渐不再密集,直至完全停止。然后就有许许多多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方,程,鹏,莫,琪,然,对,吧?”一个嘶哑的声音用生疏且别扭的汉语发问,然后命令道:“放,下,抢!不杀,你们!”   莫琪然忍着眩晕艰难地抬起头,第一眼就看到方程鹏的肩膀正汩汩流着血。但这个男人脸上却没有显露出疼痛或者畏惧,反而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搂住他。   “你们是谁的人?要做什么?”方程鹏扔开没了子弹的机枪,但仍旧满眼凶光地问道。   “我们,奉,帕敢将军的,命令,而来。把,你们,的枪,交出来!”一个个子矮小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踹开变了形的车门,用枪口指他们。   “枪在车里,你们可以全部拿走。”方程鹏看了看碎裂的挡风玻璃,然后用下巴指指那个方向上同样被陷阱截停翻倒的几辆卡车。   “你们,还有,好多,别的车,更多的,枪。你,让他们,回来!”   第24章-51. 被出卖了?(下)颜   方程鹏沉默几秒,又四下看看,这才探身从莫琪然腿下摸出无线电对讲机。但颠簸、枪击还有翻车令这个对讲机损毁严重,其余几辆卡车上的设备经过尝试之后也全都联络不上另一支队伍。   领头的几个匪兵交头接耳一阵后,吩咐手下将方程鹏和莫琪然押走。   因为本地话与缅语有五六分相似,而莫琪然又曾经学过缅语,所以隐约听出这些人好像是没有拦截住另一边的车队,所以想要用他们作为人质来换取枪支。   他知道自己能活命,注意力再次转移到方程鹏的伤口上,可还没看清什么,好几只满是脏污的手已经从车门外伸进来拉扯住他和方程鹏。   “他受伤了!你们轻点!轻一点!”莫琪然用汉语大喊,但粗鲁的匪兵完全不予理会,反而用一块咸腥恶臭的布团塞住他的嘴,然后扭住他的手臂,摁住他的头,如同拖拽牲口一样拖着他离开。   屈辱、惊恐充满胸口,挣扎只会带来更加粗暴的对待。当他听到身后再次传来枪声和哀嚎,铺天盖地的哀伤与绝望几乎让他崩溃。   那些暴徒只要他和方程鹏,还有枪,所以杀掉了其余的人。   莫琪然跟那些士兵谈不上熟识,但一路同行数日,他清楚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名字就代表一条鲜活的生命以及一个合乐的家庭,而几十条人命和几十个家庭的幸福竟然在转瞬之间灰飞湮灭。   有人说从空间站上回看这个养育所有生命的星球时,往往会生出某种难以形容的空虚感。因为人类以及人类的历史在宇宙视角下是如此的渺小和不值一提,甚至仿佛失去了价值。   这种感受固然鲜少能体会到,但一个生长于和平年代的人骤然身处于视人命如草芥的环境中时,其实同样也会因为领略到生命的脆弱和廉价而遭受到压迫式的沉重打击。   莫琪然活了21年,虽然不算很长,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头脑清晰且理智的,哪怕在两次在感情上受到伤害并且前途渺茫时,他也从未心生绝望。毕竟,跟生死相比,那些经历实在算不上什么。   所以,他听到那一连串的枪声后,整个人就陷入了黑雾一样的混沌之中,直到隐约听见方程鹏急切的呼唤,脑子才重新清明起来。   “琪然!琪然!你还好吧!”脸色泛白的方程鹏被捆住手脚,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嗯……”莫琪然点点头,然后才发觉自己同样被结结实实捆住,正躺倒在一辆老旧的皮卡车斗里。   他试图坐起身,额角却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转头看去,竟然一管黑洞洞的机枪枪口。   他从没被枪打到过,可知道自己被枪口抵着脑袋的瞬间,就产生被子弹贯穿头颅的幻觉,于是忍不住挣扎起来。   “冷静!你冷静!我们还有谈判的余地!不要……!”方程鹏见状,立刻扭动身体想要靠近他安抚,但环坐四周的匪徒们可不管这许多,举起枪托就砸,砸得方程鹏满头是血。   “呜!呜——”莫琪然停下挣扎,拼命摇头。他开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尝试想象自己不过是在面对一场人生中最艰难也最重要的大考。   “不要,想着,逃跑。”中年人再次开口,“乖乖合作,把枪,交出来,可以,放你们走。”说着,这人用脚踢踢方程鹏,“继续,你们一共,带来多少,枪?”   眼镜早已不翼而飞且半边脸都是血的方程鹏转过头,轻蔑地看着那汉子,说道:“枪,我有的是,但轮不到你来问。想要枪,就让你们帕敢将军当面来跟我说。只要价钱合适,我不仅可以给你们这一批的枪,子弹也会一批一批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这人披着走私军火的皮,一副习惯了刀口舔血的黑道大佬模样,煞是唬人。可那中年男人却歪着嘴哼笑一声再啐出一口因为常年嚼食槟榔而颜色黑红腥臭的唾沫,说道:“别骗人,你是,军队里的,你的枪,不是,随便卖的。”   方程鹏的眼眸微颤,下一秒又极其不屑地别开头,“还是那句话,让你们帕敢将军来跟我说。我可不是什么猫猫狗狗的中尉上尉,你别想当然地断了你们将军一展宏图的机会。”   中年男人握枪的手紧了紧,但最终没再说话也没再动手。   逐渐冷静下来的莫琪然仔仔细细听完全程,隐约意识到他们大概率是被人出卖了。但不管怎么说,只要对方的目标是枪支,他们就依然有回旋的余地。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学着方程鹏也闭上眼睛休养精神,并在心中暗暗盘算。   绝对不能慌乱,必须拿住架子。他和方程鹏的身份越是重要,安全就越有保障。必须要谈判,方家不会轻易放弃最出色的第三代是他们的底气,谈判的同时也要想方设法理试探出究竟是谁出卖了他们。   慢慢来,不要急,也不要慌。越是性命攸关的时候,越是要稳住情绪。   莫琪然的学霸属性再次上线,全神贯注地准备会一会那个什么帕敢将军。   第25章-52. 命运的选择(上)颜   说是将军,可将军所在的大本营却更像个山寨。红砖楼和小木楼交错,士兵们背着规格不一良莠不齐的枪在崎岖不平的巷子中巡逻。   颠簸了一天一夜之后,莫琪然和方程鹏是被人从车斗里抬出来然后拖了一路才抵达营地中最结实的一栋砖楼。那小楼外观粗糙,里头倒是铺着价格不菲的地毯,可这些或方或圆的地毯一块跟一块都配不上套,一看就是抢来的。   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指挥下属们将人质扔到地上,然后就走到坐在大厅中央的刀疤脸汉子身旁低声耳语。   那手里拿着雪茄的汉子听完之后就开始怒骂,“你个白长了屌的玩意儿,怎么能让车队跑掉?!”接着又抬腿踹了中年男人一脚。   男人唯唯诺诺地跪下求饶,不停解释原由,“我们按照消息来源在他们的必经之路和退路上埋伏了最多人手,哪想到他们提前在三岔路口改了方向。向东的路上没什么人,实在是拦不住啊。”   “你个驴生的崽子!你脑子里全是屎吗!你知道你放跑了多少条枪吗!”汉子将手中的雪茄直接摁到男人的肩膀上。   倒在一旁的莫琪然没有听见凄惨的哀嚎,但低低的哽咽声中,他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这个将军是个粗俗且野蛮的疯子!恐怕根本讲不通道理……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幸好他身旁的方程鹏轻轻碰了碰他的脚,然后又给出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我把消息里说的方程鹏和莫琪然带回来了!”男人被烫完之后又开始磕头,“姓方的说自己官职很高,权力很大,他说他可以跟咱们合作,可以持续给咱们供枪!”   汉子这才把视线转向两个灰头土脸的外人,问道:“哪个是方程鹏?”   男人伸手去指,结果又被刀疤脸汉子踹了一脚,“你阿妈是被狗肏了才生下你的吧!他说他是大官,你还把他打成这个狗逼德行,你是让我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换枪吗!”   莫琪然学缅语时没学过脏话,但他眼见着刀疤脸汉子一边指着方程鹏一边满嘴“狗啊,狗啊”的说个没完,就心里发冷。   要知道,如果放到以前,他知道方程鹏挨骂恐怕会乐上许久,但此时此刻,他却半点都笑不出来。因为在这个没有法律和道德约束的地方,丧失尊严往往就是死亡的前兆。而方程鹏如果死了,那他也别想活。   于是,莫琪然挣扎起来,并且拼命想要吐出嘴里的布团。   汉子转头看着他忽然笑起来,“呦,这是方程鹏的那个小情人吧?”说完,这人站起来走前几步,再蹲下身往手里啐了口唾沫,然后揉搓莫琪然脸上的污渍,“呵,真挺漂亮的!要不是老子不稀罕男的,老子就肏了他!”这人大笑起来,接着掏出布团,“叉着腿给人干的小玩意儿,你想说什么?是想留下来在我寨子里当军妓吗?”   莫琪然咳呛两声,呕出一口酸水,这才神情正经地用缅语说道:“我们那边常说‘不打不相识’。出来做这样的买卖,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打了就打了,不耽误生意。”   “我操!这小婊子还能当翻译呢!”汉子也改用带口音的缅甸语问道,“你说说,打算怎么做生意?”   莫琪然抿抿嘴,答道:“具体怎么做,得让我们俩商量商量,同时也要看你们是否打算常来常往。”   “好,你们商量。”汉子摆摆手,示意属下把方程鹏和莫琪然弄起来。   手脚依旧被捆着,但屁股好歹是坐到了椅子上。莫琪然怀疑方程鹏其实听得懂当地话,但还是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番。   “我可以把这次带来的全部白送,但前提是给我处理好伤口,然后送我们回去。以后如果还想要货,那得走市价,合作过三次之后,要的量大才能考虑另谈价格。你告诉他们,这次我的确是栽了,但想要枪,就必须通过我。没有我,三五年之内,这条通路上都不会再有人走货了。”方程鹏摆出十足的大少爷模样,以此来显示自己的权威。   可帕敢将军听了莫琪然的转译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重新燃上一根雪茄,这才裂开一嘴黑牙说道:“先治伤,别枪还没有影子,人就死得屁眼朝上了。”   于是,莫琪然和方程鹏被抬到一间门窗都被铁栏封住的房间里。   终于摆脱掉绳索的莫琪然安安静静看着一个中年女人给方程鹏消毒和包扎伤口。   头上还好,但肩膀被子弹打穿了,前后各有一个血窟窿,干涸的黑色血渍和仍旧缓缓渗出的新鲜血液看起来极其可怕。   “你怎么样?”莫琪然看到方程鹏面目平静却满头冷汗的模样就忍不住担心。   清理到脸上血迹的方程鹏面色惨白,但听到他的问话便抬眼安抚道:“没事,只要不感染就死不了。”   莫琪然点点头,等人都走光,铁门也被关上之后才再次开口说道:“他们应该也是要商量,所以才把我们关起来。”   “差不多。”裸露着上身的方程鹏斜靠在破旧的床头上,“但这屋子里的条件能说明帕敢非常动心。”   莫琪然看看四周,这个房间的确不算太差。破是破了点,但好歹有床有桌椅还有厕所。应该是专门关比较有用的犯人的。   “帕敢恐怕不会允许我们联系国内那边,以免来救援的人太多,应付不了。”莫琪然坐到床边,问道:“你有办法让逃离的那部分车队过来吗?” 第26章-5. 命运的选择(下)颜   “有。”方程鹏伸手指指桌上的纸和笔,示意莫琪然把它们拿过来,然后继续说道:“人家专门留下来给犯人写自白书的东西,咱们别浪费了。既然要做生意,就得有诚意,对吧?”   说完,他拿起莫琪然递过来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地图,“我之前跟你说过咱们有三个紧急避难地点嘛,但目前具体是什么情况只有联系人知道。我们只要到这里见到联系人就没问题了,不必担心。”   “你……”莫琪然有问题要问,但转过脸就看到方程鹏冲自己摇头,立刻心领神会地意识到这个房间里可能有窃听器,于是改口道:“你睡一会儿吧,养养精神。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商量好要带着我们动身去找联系人了。”   说完,他扶着方程鹏躺好,自己则走进厕所里。   关好门,他撑在洗手盆上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理智告诉他要冷静,但生理反应却无法控制。一旦能够独处,伪装出来的镇定就会离开一道道缝隙。肚子里没有食物,唯有酸苦的胃液从口鼻中涌出,与此同时,眼泪也不自觉地滴落下去。   他努力不发出太大声响,直到胃酸和胆汁都吐了个干净,才长出一口气,打开水龙头漱口洗脸。   冷水稍稍平复了情绪,莫琪然抬起头面对斑驳的镜面再次戴上隐藏畏惧的假面。他离开厕所,躺到方程鹏身边,闭上眼睛回想记忆中所有可能有用的信息。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方程鹏有别的计划。按照路上他们聊到的内容,三个紧急避难地点倒是确有其事,可他却从未听说过什么所谓的联系人。   这个联系人究竟是一条后路,还是一个陷阱,他无据可查,且没有机会问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实际上,他刚刚洗脸的时就已经做好了留下来当人质的心理准备。帕敢绝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去,而想要拿到枪又非得方程鹏出面不可……   莫琪然睁开眼睛看向方程鹏。他想:你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对吧?看在这一点点喜欢的份上,你会想方设法找人救我出去,对吗?我可以相信你吗?又或者,我应该直接把你卖掉,然后逃之夭夭?   莫琪然会把赌注压在感情上是有原因的。他细细盘算过自己手里的生意和资源,算来算去没找出一样能动摇方程鹏的根本。   那人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来源于家族和血脉,只要他爷爷还身体硬朗、他二伯的仕途顺利,合作伙伴这种东西多一个算锦上添花,少一个也不可能伤筋动骨。   可说到感情,莫琪然又毫无把握。方程鹏对他能有多少喜欢呢?遭受过背叛,又见识过世间的人心叵测之后,他不认为所谓的喜欢值得拿命去赌。   想到这里,他移开视线,重新去看方程鹏画的地图,看着看着他又忽然想起了许兆清。   那老狐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刚柔并济地提醒过他——一旦选定了合作伙伴,就绝不能再两面三刀。   选择。两难却又决定命运的选择。   莫琪然轻叹一声,发觉自己竟然回到了原点。想当年,他义正严词地跟何鸣说自己不喜欢尼采的书,因为每一次选择都具有非凡的意义,没道理顺服命运循环往复。   势必要赌一赌了,他想,只不过在下注之前,还必须要看清更多线索。 第2章-54. 人质总归要是留的(上)颜   休息了几个小时,铁门被人从外头打开。   莫琪然猛地坐起来,看见脸上带着刀疤的帕敢将军慢慢踱步进屋,然后大马金刀地跨坐在椅子上,身后跟着会说汉话的中年男人和四五个端着枪的士兵。   “怎么样?我这里的条件还不错吧?”粗鄙的汉子得意问道。   “如此盛情,稍微有点无福消受。”莫琪然反话正说,绵里藏针地表达不满,然后俯下身去轻柔地唤醒方程鹏。   由于失血过多,方程鹏的脸色依旧不好,眼窝也隐隐发青。这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眼,第一件事却是问莫琪然身上疼不疼。   “我就受了点擦伤而已,还没在家时疼得起劲儿呢。倒是你,好像有点发热了。”莫琪然费力的将方程鹏扶坐起来,再从后方双手环住作为支撑。   “这里潮热,睡得不舒服,还是得赶紧回家休养。”方程鹏边说边看向帕敢,可惜目光似乎因为受伤而不复往日那般凶戾,虎落平阳一般问道:“你考虑得怎么样?”   刀疤脸汉子听完中年男人的翻译,再看看这一对抱在一起的男人,咂咂嘴答道:“可以。你把这一批的枪全都给我,我就放你回去养伤。”这话算是反驳了方程鹏之前说的“先放人再给枪”。   “我得去见联系人才能把枪给你,否则我也不知道枪到底在哪里。”双方博弈,方程鹏说得有理有据。   帕敢立刻摇头,“我手里没有人质,哪能放心让你出去乱走动?”   来了,来了。莫琪然早已想到这个走向,似有意若无意地开始发抖,眼眸中腾起薄薄的雾气。   方程鹏感受到这些,侧过头看着他怜惜安抚,“不要怕,你是我认定要在一起的人。我爱你还来不及,哪能让你离开我半步?”   莫琪然听完却不觉得心安,因为方程鹏根本不是说这种话的人。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在如今这个状况下上演用情至深的戏码,帕敢岂不是会更要把他留下?   果然,刀疤脸汉子的视线锁死在他身上不放,意图昭然若揭。   “你留下他也没有用。”方程鹏忽然转头说道:“他跟在我身边才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了我,谁会管他的死活?再说了,我有伤在身,如果舟车劳顿又没有个贴心的人照顾,万一撑不住,你可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帕敢微愣,然后毫无预兆地站起身走到床边,拉起莫琪然的双手摸了摸。   方程鹏抬起手来想要阻止,但似乎是触动了伤口使不出力来,所以没能推开帕敢。   “你要做什么?!”莫琪然被那双粗粝的大手来来回回将手心和指尖摸了遍,脸上的神情一变再变,从羞恼到无奈再到愤怒。   “嗯——”帕敢摸了好半天,终于满意收手,桀桀怪笑着对方程鹏说道:“人质,我是一定要留的。既然你舍不得你的小情人在我这里吃苦,那我就把你留下,让他去找联系人。” 第28章-55. 人质总归是要留的(下)颜   莫琪然睁大眼睛,终于意识到帕敢刚刚是在摸他手上有没有茧子。常年练习射击磨出来的那种老茧!   “你嘛,经不起舟车劳顿,正好在我这里养伤。我让人把这里重新弄一弄,保准让你住舒服了。等你的小情人带着枪回来,我就让你们双宿双栖回国去。反正你也说了,他没有你就什么都不是,所以他不会扔下你不管的。”帕敢恨不得给自己鼓掌,“这他妈可真是个你放心我也放心的好主意啊!就这么定了!”   将军说“定了”,拿枪的士兵便立刻坐过来拉起莫琪然往外拽。   推搡间,方程鹏对帕敢怒斥道:“没有我的命令,联系人不会说出车队所在地的!你的脑子呢?这点道理,还要我教你?”   帕敢觉得自己受到挑衅,冷下脸来骂了一句生殖器相关的脏话,然后从腰间掏出手枪指着方程鹏,“老子就是要留下你!有你肯定就能有枪!办法你自己想!总之,拿不到枪,我就杀了你!反正不能便宜了茂钦那个狗肏的玩意儿!”   方程鹏看看帕敢再看看抵着自己的枪口,迟疑许久,最后露出不得不认命的表情,皱眉说道:“那你让我跟琪然交代几句话,否则他去见了联系人也没用。”   帕敢哼笑,冲着士兵们摆摆手。   脱离钳制的莫琪然被扔回床边,满眼紧张地看着方程鹏。   “你去这里找拿温,他能联系得上我爸。”方程鹏拿起笔在画着地图的纸张上写下一个地址,“我爸见过你,也知道咱们俩的关系, 你让他下命令给拿温,拿温就会把车队的位置给你。”   说完,方程鹏放下笔,又伸手抱住莫琪然,柔声又道:“一切就都靠你了。冷静些,小心些,咱们一定能回去。”   莫琪然之前已经听出是方程鹏用言辞诱导帕敢改变了人质选择,所以思绪有些混乱。可他刚想在问些什么,方程鹏就已经侧头吻了过来。   那人的唇瓣微凉,舌尖却相当有力地顶开他的牙齿。下一秒,一颗胶囊形状的硬物竟然被渡进他口中。   莫琪然微微睁眼,看到方程鹏平静无波的眼眸,于是也控制住情绪,只显露出无措与不舍,然后暗暗将那枚胶囊压在舌头底下。   “行了,行了,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他娘的乖乖把枪弄来,老子立刻让你们洞房!”帕敢不肯再等再次吩咐属下动手。   莫琪然被人架着往外走,临出门前忍不住再次回头去看方程鹏。   此时,方程鹏也正好看向他。可两人双目对视半秒,方程鹏就别开脸恶狠狠瞪着帕敢说道:“你让人护好了他,如果是你的人办事不力把枪弄没了,那可不能怪我!到时候……”   莫琪然没能听完这句话便已经被塞进了车里。   押送他的人里依旧有那个会说汉话的中年男人。男人抢过他手里的纸将地址翻译成当地话说给司机,然后车子便急急驶出了兵寨。   此时接近傍晚,天光还没有完全暗下去。莫琪然含着胶囊安安静静坐着,盘算着如何才能看看其中到底有些什么。   是毒药吗?听说特务身上都偷偷带着毒药以防万一。可方程鹏给他一颗毒药有什么用呢?不是毒药的话,那是卫星定位器吗?应该不是,否则留在寨子里反而更容易给来救援的人指引方向。   莫琪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琢磨了许久也寻不出答案,所以等车开入树林深处之后就忽然说要上厕所。   “快点听一下!你们这里的水不够干净,我有点拉肚子。”莫琪然大声用缅语说道。   一般的大小便能憋,拉肚子可忍不了。士兵们一边骂骂咧咧说一个婊子也这么娇气,一边却停下了车。毕竟后头的路程还长,不能把车厢里弄臭了。   莫琪然捂着肚子跑到草丛里,心里却担心这些土匪荤素不忌会盯着自己脱裤子。幸好,他身上穿的不是迷彩服,而是浅色的短袖衬衫。那些士兵发现他蹲在草丛里也十分显眼之后,就退走几步,只远远用枪瞄着他而已。   琦午是朳九是琦朳朳   趁着这工夫,莫琪然吐出胶囊,然后蹑手蹑脚地研究起来。这胶囊质地坚硬,牙咬不碎,水泡不化,但可以像拧螺丝一样拧开,而里头竟然塞着一张折成一团的玻璃纸。   说是玻璃纸,其实是因为莫琪然从没见过这样手感如同塑料且轻薄半透的纸张,所以联想到小时候吃水果糖时扔掉的彩色包装。但包糖的玻璃纸写不上字迹,他手中的这张却可以。   “不要去找车队,其中或许有叛徒。拿温是茂钦的联系人,他会杀掉帕敢的下属,但不会帮你。如果不能直接联系到我家里人就不要求救以防遇到奸细。逃走隐藏!保全自己!”   小小的字条上密密麻麻写着这些蝇头小字,是方程鹏用房间中那只笔留下的提示。   莫琪然读完之后愣在当场,因为他在看到纸团的时候以为上头是什么能让两个人一同脱身锦囊妙计,却没想到方程鹏的计划竟然是让他独自逃离并躲藏起来!   “操!好了没!拉肚子难道他妈要拉一个小时!”中年男人不知是看出端倪,还是等得不耐烦了,叫骂着就抬腿靠近过来。   打算再分析一遍方程鹏意图的莫琪然被吓得一抖,慌忙把字条和胶囊一同扔进草丛里,然后胡乱收拾一下便提着裤子站起来。   “好了,我好了。”他向前去迎那男人,生怕对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拉肚子的毛病。   “好了?我一说,你就好了?”中年男人知道他懂缅语之后就不再费力说汉话,但母语带来的便利也让这人的言辞更能表现出轻蔑和嘲讽,“臭婊子,我告诉你,你逃不了的。我不会给你机会动歪心思!老子这次一定要拿到枪!”说完,这人一把扯住莫琪然的衣领将他拖回了车里。 第29章-56. 既要逃命又要救人(上)颜   两天后。   浑身脏污的莫琪然蜷缩在水泥楼梯的下的一个破柜子后面,哆哆嗦嗦听着头顶杂乱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枪声。   就如方程鹏字条上说得一样,拿温听他说明来意之后便一脚将他踹倒,紧接着就是一梭子子弹直直往帕敢那些手下身上招呼。   看似普普通通一间办公室,转瞬就跳出来七八个人,全都手持枪械。两拨人跑的跑,追的追,骂一句开两枪,隔几秒就能听到一声惨叫。   莫琪然先是滚到桌子底下躲了半分钟,之后又手脚并用地从那办公室的另一个出口爬到楼梯地下。   他有些腿软,牙关因为发抖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但他又不是一个人躲在破柜子后面,好几个刚好路过的本地人也抱头蹲在他身旁。只不过,这些人眼中的畏惧里还掺杂着一丝麻木,就像日本人遇到地震一样,怕固然还是怕的,但又因为三不五时就要赶上一回,所以慌而不乱,甚至随时准备着等枪声一停就继续赶路。   枪战大约持续了一刻钟。莫琪然从缝隙中看到拿温带着人清理尸体。   那个会说汉话的中年男人被扯住手脚抬下楼时,脑袋是爆开的,连血带脑浆滴滴答答红红白白洒了一路。   几具尸体被扔到一辆卡车上,拿温回身看了楼梯下的破柜子一眼,然后对卡车司机吩咐几句,就上楼去了。   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卡车徐徐驶远,莫琪然身旁的几个人也拍拍身上的灰土走开。一切似乎都恢复正常,唯有地面上的血渍能证明刚刚确实死过人了。   莫琪然也扶着柜子慢慢走出去,抬头就发现拿温从楼上探出头来看着自己。   “滚远点!如果我明天还看到你,你也得上那辆卡车!”   大约是看在方程鹏的面子上,拿温给了他一天一夜的时间。可他该用这一天一夜的时间做什么以及去哪里呢?   莫琪然低着头走到另一条街上,然后靠着墙一边试图平息自己的喘息一边思考后续计划。   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心跳频率很快,稍微动一动就满头虚汗,手脚也有些不听使唤。这十分影响他的逻辑思维能力,平时一个转念就能想清楚的事,此时却需要绞尽脑汁来琢磨。   手机、皮夹、手表和证件早就被帕敢的手下收走,身上的衣服也破烂不堪,别说打国际长途了,就算稍微高级一点场所都进不去。   路人的电话呢?能不能借来用一用?   莫琪然看看四周的行人,随即摇头叹息。在国内时尚且不是随便什么人的手机都会开通国际长途业务,更何况是这里?   打电话回去,让艾迪森直接去通知方家的做法行不通,那么……   摇摇欲坠的莫琪然想起了许少威。因为出来之前有想过让方程鹏和许家老三见一面,所以他联系过许少礼。   他说出了许老头的遗愿,也讲述了自己的观察结果,说服少礼让老三先开始跟方程鹏进行接触。   许少礼倒是很痛快就答应下来。毕竟许家兄弟三人如今算得上齐心合力,而且少威还是个没有功利心和权力欲的。唯一麻烦的是许家这个老三神龙见首不见尾,越洋电话经常找不到人。   经过连续几天的通话无果之后,许少礼给了莫琪然一个缅国的地址,说是许家在缅国的主事人,许家三兄弟的六叔,就住在那里,只要找到六叔就一定能找到少威。   莫琪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自然无须特地将地址写下来放在身上。而且他出发之前看过地图,找个路人打听之后就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城镇紧邻湄公河,乘坐渔船或是货轮逆流而上大约两天工夫就能抵达方家六叔所在的城市。   他既不能独自穿越无人区,也没有护照可以回国,更无法去大使馆求援。因为按照方程鹏字条中的意思,官家的人也不完全可信。这个道理其实非常简单,但凡关心时事的人,哪怕是小商小贩或者出租车司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所谓的派系之争。   于是,去寻找许少威成了眼下的最佳选择。哪怕这其中同样涉及到偷渡问题,起码湄公河上做这种买卖的大有人在,而能够开车带他穿越无人区回国的却可遇不可求。   仅有一天一夜的时间,必然是要走可行性更大的那条途径。莫琪然一路问询着来到码头,绕开规格整齐的客轮,朝东侧那些设备老旧、外观斑驳的船只走去。   “去利贡吗?你们去利贡吗?”他一条船一条船地用缅语问过去。   有的船家完全不理会他,有的船家一开口就提钱,听说他没钱之后立刻转身。就在他灰心丧气坐到缠绕缆绳的石墩子上喘息休息时,几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从一条小货轮后方传过来。   “有生意吗?怎么不接?”   “妈的,没钱,算什么生意?”   “反正咱们今晚一定要出发北上,弄到船上来让哥儿几个玩一玩打发打发无聊也行啊。”   “是个男的。”   “男女无所谓,长得漂亮就行啊!”   “操!脏得像野土狗,抖得像痨病鬼,犯毒瘾了似的,根本看不出美丑!让你们的鸡巴都歇着吧!”   莫琪然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艘货轮上漆着的编号。他感到恶心,但又无法放弃这样一个机会。   留在这里,赌拿温只是随口说说要杀他,并不会真的动手?什么都没有的他就算赌对了,又要怎么生存下去?   押送他的人全都死了,但他逃跑的消息早晚一定会传到帕敢耳朵里。到那时,帕敢的手下恐怕要遍地撒网来追杀他,他躲得掉吗?   还有,方程鹏怎么办?帕敢会不会直接一枪崩了方程鹏?   第21章-5. 既要逃命又要救人(下)颜   想到那个人,莫琪然就心乱如麻。他虽然进退维谷,但却有一线生机,而这一线生机正是方程鹏给的。而且,他此刻越是举步维艰,越说明方程鹏早就算到——无论是谁逃离,都很难尽快返回去救援。   方程鹏好说歹说还是个正正经经的官三代,盘根错节讲清楚利弊,帕敢或许还愿意缓一缓,看是否能在其他方面有利可图。而他,恐怕想死都没法死得太痛快。   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方程鹏才把逃跑的机会让给他?真的会有人会因为存活几率略高那么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就让自己置身绝境吗?   但那人却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被窃听时就满口谎话,然后背着他偷偷写字条,再言语诱导帕敢送他离开。   拍着良心说,如果位置掉换一下,莫琪然可不会为了方程鹏舍弃自己。当时,他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卖掉方程鹏算了。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无论原因如何,人家都是搭上了自己的命来换他一条活路,那他又怎么能扔下那个人不管呢?   靠!好端端的债主转眼就欠债了,而且欠的还是人命!如果不还上以后哪能心安理得过日子!   莫琪然咬着牙站起身,心中终于有了决断。   他想,想救人还债也好,想自己活命也罢,总归都得去找许少威。不就陪几个船工睡觉么,全当是被狗咬了!   于是他摇摇晃晃走回小镇,从巷子里的晾衣绳上偷来一身颜色俗艳的衣裤,又寻了一口井洗干净头脸。最后,他扭腰摆臀去跟路边小店里色眯眯的老板聊骚,骗人家说没有设备不好开工,弄到一打牌子莫名其妙的保险套。   万事俱备,天色也暗了下来,浑身虚汗的莫琪然带着预防狂犬病的工具再次来到码头找那几只饥渴的公狗。   “利贡,走不走?”他费力地露出媚笑,手早早搭到对方胸口轻揉。   “五十万铢。”船工依旧开口要价。   “哎呀~~人家是在这里做不下去皮肉生意了才要去利贡~~要是有五十万还去什么去啊!”他跺脚扭捏,然后又媚态百生得央求道:“我在利贡有相好的,到了那边,让他付钱给你们~~~行不行嘛~~他很疼我的,你跟他要六十万也没问题~”   那船工转转眼珠,转头喊来另一个人,嘀咕几句,忽然问道:“你有通关证吗?”   莫琪然期期艾艾撒娇道:“没有……不行吗?带我走吧~~求你们了~~”   “那不行。”船工摇头。   但另一个人却挤眉弄眼说道:“什么不行,别听他胡说。你到我船舱来,让我肏爽了,什么都能行。”   莫琪然立刻想见到救星一样扑进那人怀中,千娇百媚说道:“行啊,行啊,保准你爽~~”   他早已想好,等船开离码头,他就说自己身上不舒服,可能是被客人传上了脏病。如果船工嫌弃他有病不肯肏,那是最好,万一有人非要迎难而上,好歹也会戴套。   反正他本就难受,再加上这戏演得实在恶心,随时都能张嘴吐出来。不怕这些船工不信。 第211章-58. 声东击西来救人颜   莫琪然离开兵寨大约四天后,方程鹏就被关进了水牢。那水牢是地窖改的,拆掉了红砖砌出来的楼梯,必须要另架梯子才能进出。   方程鹏站在齐腰深的污水之中,根本不能坐下。他是军旅出身,站着也能凑合睡一觉,但皮肤长时间被水泡着,伤口也因为沾染脏污而开始发炎,再加上头顶上被铁网罩着的出入口被人用脚踩来踏去,另他的心情极其不好。   帕敢用这种法子磨了他三天两夜,这才蹲在铁网外头骂道:“驴肏的!敢骗老子!老子让你烂在这水牢里!”   “我没有,我也被骗了……”方程鹏靠在发霉的墙壁上,状若虚弱无力地用汉话做出回答。他当然听得懂本地话,而且还能说,但既然已经装不会了,那就必须装到底,以便让敌方放松警惕,获得有用信息。   帕敢身旁的人小声翻译着,但这人的汉话水平明显不如死掉的中年男人,简简单单两句话支吾半天才讲了个大概。   “狗屁!你联合茂钦杀我的人!我要让你不得好死!”帕敢却不理会到底是谁骗了谁,反正没拿到钱,他就要杀人。   “是茂钦想独吞我的枪,所以买通了联络人……他背叛我,那么我以后久只卖枪给你,怎么样……”方程鹏在拖时间。只要他没能按时回去,方家必定会派人过来救援。但具体什么时候才能被找到,这就不好说了,所以能拖一刻是一刻。   “去你妈的!除非你现在就能把枪弄来,不然就别在老子这里喷粪!”帕敢刚刚吸食过海洛因,精神处于癫狂的状态,根本不像方程鹏和莫琪然预期的那样可以讲得通道理。   这人狠狠往水牢入口处的铁网里吐了一口吐沫,然后从背后掏出手枪,顶进铁网中连开数枪。   方程鹏这时已经缩进角落,但身周迸溅起无数水花。有一枚子弹可能是击中了墙壁再反弹过来,又或者是子弹打碎了墙壁上的砖块,所以碎屑炸开。总之,他觉得侧颈上一阵刺痛,接着原本还算干燥的衣领就湿粘起来了。   如此境地之下,方程鹏也有些后悔自己托大,但假如时间倒转回去,他恐怕还是会让莫琪然先走。   逞英雄的行为,不说愚蠢,起码也是脑子不大灵光的人才会做。可终于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怎么回事之后,他确实舍不得莫琪然吃这种苦。   上刑和调教可不是一回事。他的人,只能他来打,他来抽,他来折磨。别人想都别想!   可眼看着他可能要死在这里,而莫琪然却还不知道他的心意,搞不好转过头就去跟赵世恒一起养孩子了,真是稍微想一想就能让他背过气去!   为什么偏偏就中枪了呢?要是没受伤,即便手里没有枪,他也能带着莫琪然逃走!何必白白替他人做嫁衣!   方程鹏捂着脖子胡思乱想的工夫,帕敢那边忽然停止了扣动扳机。因为一个士兵疾步跑过来汇报说岗哨传消息回来,似乎有两队人潜入了寨子东边的那块山林。   帕敢向来是个逞勇斗狠的角色,听完这话立刻暴跳如雷,大手一挥就让手下去东边拉网式剿匪。他这个兵寨其实并不怕人攻击,因为四周都埋有地雷,安全通路只有自己人知道。但这种太岁头上动土的行为,他绝不能忍,必须让对方知道知道他的厉害!   没有了枪声,方程鹏把耳朵贴在墙上听外头的动静,隐隐约约知道可能是有人来救自己了。不过,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危险,必须多加小心,以免暴毙在黎明之前。   于是,他假装再次中枪,而且是被打中了比较关键的部位,发出濒死咳血的声响,并有气无力地念叨着“救救我,我要死了,我不想死,还不想死”。   帕敢此时正因为毒品而亢奋,懒得管方程鹏的死活,一门心思要排兵布阵。他大跨步走进自己的指挥部,一手拿雪茄一手指着桌上的沙盘下达命令,好不威风。   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帕敢在自己地盘上绝对是占尽优势,所以有恃无恐。要知道,这兵寨之所以建在这里,是因为此地曾经是有名的要塞——两面环山,一面有河,唯有东面相对开阔,算得上易守难攻。   果然,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就有士兵来报,说敌方虽然炮火强大,但不怎么熟悉环境,被他们围困在山林之中寸步难行。   “看出对方是什么来头了吗?”帕敢咬着雪茄得意问道。   “是正规军,衣着打扮非常统一,但军装制式又不像政府军。”那士兵没见过世面,只能看到什么说什么。   “嘿!来救人的竟然是正规军?看来那什么方程鹏还真他娘的是个人物!”帕敢这下高兴起来,来回踱着步说道:“让人把方程鹏捆结实了弄出来!咱们派人去谈判,老子要搞笔大的!让兄弟们快活快活!”   会说一点汉话的下属听后赶忙上前说道:“我刚刚听着那小子可能中枪快不行了。万一他死了,咱们怎么谈判?”他可比帕敢紧张。因为会说汉话,他搞不好就要被派去谈判。万一最后送来的是尸体,他可能就有去无回了。   可帕敢偏偏就肆无忌惮一般喝道:“老子管他死活!老子这寨子,只要弹药充足,谁他娘也别想打进来!两队外国兵能在这里盘踞多久?让他们先把老子要的东西送来!”   将军生冷不忌,当手下的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日落时分,敌我双方靠互相喊话得以暂时停火。山林中的敌人意外地好说话,得知方程鹏就在帕敢手中之后,马上就提供了一批物资。   帕敢另派人手去林子里守着,让第一批士兵将物资抬回来。乌漆嘛黑的土路上,一队队人马抬着木箱往兵寨走。   帕敢这么急着要物资,一方面是想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大方,一方面是怕对方看到回寨子的安全路线。   几十个箱子被放到空地上,打开箱盖一看,除了有枪还有食物。   “操!真他娘的大方!”帕敢看着那些全新的枪支,还有包装整齐的压缩食品,心情大好,“看来那个方程鹏是大人物啊!绝不能随随便便交出去!”这人起了贪念,已经完全不打算放走人质了。   只要人在他手里,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能白拿的东西,为什么要把人还回去之后,再花钱买呢?   老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位贪得无厌的帕敢将军万万没想到的是,凌晨四点多的时候,他的寨子里头竟然响起了枪声!   衣物凌乱、拎着枪从小楼里冲出来的帕敢在三盏探照灯和许多火把的映照下举目四望,发觉自己根本分不出敌我。   根据下属的叙述,敌方士兵的外貌和身高与本地人是有明显差别的,绝无可能混进来。可眼下这个情形却根本那么一回事!   天色未亮,许多士兵又因为参战而满脸泥土,但每个人似乎都在呐喊着本地话一边躲藏一边开枪。乍一看,完全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难分敌我的情况下,帕敢带着近身护卫加入战局,但凡看着不怎么眼熟的就二话不说直接杀掉。   可仅仅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有人来汇报说水牢上的铁丝网被剪开,寨子的大门也被人从内部打开了。   “不可能!不可能!”帕敢怒吼着带人往大门方向冲。   然而,还没等他抵达兵寨门口,身后又想起了爆炸声!   怎么回事!定时炸弹还是火箭炮?!   帕敢在连续听到数声爆炸后,再不敢多做停留,直接从敞开的大门跑了出去。 第212章-59. 许家的老三(上)颜   方程鹏是听到有人用汉话说“莫琪然让我们来救你”,这才顺着被放下来的绳索爬上去,然后用自己的两条腿跑出兵寨。     ⒐54⒙8       虽然眼前一片黑,但扶着他的人似乎对道路十分熟悉,七拐八拐就进了林子,再绕开人多的地方来到一处草窝子里躲藏。   藏匿的时候,有人重新包扎了他的伤口,那手脚麻利却力度十足的方式颇有军医风范。   天亮之后,林中的枪声变得零零星星,终于有一队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方程鹏面前。   “哎呦我的老方欸!”脸上涂着油彩的付亮大步流星地跑过来,一掌就拍到方程鹏没受伤的那个肩膀上,“怎么样?还行不行?要不要兄弟我给你刮骨疗毒?”他能看出这些伤都不致命,所以语气轻松地调侃起来。   失血不少的方程鹏翻翻眼睛,然后费力地站起身,说道:“少废点话吧。要是打完了就赶紧走,我得给家里保一声平安。”他顿了顿,又略显不自然地问道:“对了,莫琪然呢?他是不是已经到国内了?”   “啊?哦!那得问他。”付亮边答边伸手去指身后的人。   “他?他是谁?”方程鹏抬眼望去,发现一个浑身上下军备制式与众不同的年轻人正懒洋洋地朝他摆手。   “他是莫琪然找来的帮手,叫许少威。”付亮架着方程鹏往林子外头走,“要是没有他,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就把你弄出来。这小子正经是个猛人,下手贼狠,而且能用刀就不用枪、非把人脑袋卸下来的那个劲儿跟你有一拼。”   方程鹏转头又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因为脸上的油彩,他看不出这人具体的长相,但一听名字就知道是许兆清的三儿子。   想到莫琪然是去找了许家的人帮忙,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迫切想知道莫琪然的现状,所以上车的时候就特意邀请许少威跟自己同乘。   “谢谢你。”他用道谢来开场。   “你是得谢谢我。”许少威懒散地靠在座椅靠背上,坐姿完全没有军人模样,说汉话的口语也不太标准,“帕敢和我在缅国的对手合伙做毒品生意,所以我很早就派手下过来做卧底,想要一窝端了这群不干人事的杂碎。为了救你,我提前行动,损失人手不说,还让帕敢给跑了。”   “原来如此。我之后必有重谢。”方程鹏点点头。   缅语和本地话有六七成相似,缅国人和本地人在外貌上也基本相同,两国之间的人口流动又管理得不十分严格,想要安插卧底的确具有先天优势。   “我答应莫琪然的事已经做完,就不送你回国了。等咱们抵达营地之后,我就要继续去找帕敢。你自己多保重吧。”许少威虽然收到二哥和小妈的嘱托说是要结交方程鹏,但他向来不喜欢跟权贵家的少爷打交道,所以救完人就想拿着人情债跑路。   方程鹏听说这人很快就要离开,赶忙开口询问:“莫琪然呢?他在你那边,还是已经回国了?”   第21章-6. 许家的老三(下)颜   许少威挑挑眉,神情古怪地答道:“他被我二哥接回英国了,现在应该在医院里吧。”他其实已经隐约猜出许少礼和莫琪然之间有一腿,但看方程鹏那个急切又担心的模样,又觉着莫琪然和这个人恐怕也不干净。   操!这叫什么事啊?!他不愿意小妈变成二嫂,可莫琪然如果不跟他二哥,而是跟了眼前这个大不了他太多的男人,那他的辈分可就低了!   “他受伤了?严重吗?”方程鹏听到莫琪然人在医院,立刻顾不上什么二哥不二哥的了。副驾驶座位上的付亮也跟着一起着急,拼命催许少威展开说说。   “伤嘛,倒都是皮外伤。”许少威叹口气,“但他的精神状态有点问题。帕敢的人担心他半路逃跑,所以给他打两针海洛因。等逃出来之后,他为了找我帮忙救你,就坐上一条货船来利贡,结果被船长强奸了。我见到他那会儿,他有明显的毒品戒断反应,而且非常害怕别人靠得太近。我觉得你现在最好别去找他。就算是在医院里戒毒,过程恐怕也会很煎熬,一般人都不愿意被看到自己戒毒时的模样。”   这些话不假,程度稍有出入而已,但却是他二哥特地交代他说的。否则,以许少威的个性顶多三言两语带过。之所以要详细描述,道理很简单——费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让这个姓方的欠他们许家的人情,莫琪然付出的代价越高,债也就欠得越多。   这不,姓方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咬牙切齿地对副驾驶上那个矮个子说道:“付亮,我不跟你们回国了。抵达营地之后,给我打一针抗生素。我要跟他们一起去找帕敢!”   “啊?!”付亮大惊失色,“这怎么行!你爷爷给我爸打电话,说务必要把你带回去!而且你身上有伤,就别再到处乱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爸还不活剥了我的皮!”   “不行!我必须亲手宰了帕敢那个杂种!”方程鹏此刻已经失去理智,根本管不了兄弟还能不能有皮了。   一旁的许少威倒是看热闹看得挺来劲儿,煽风点火道:“来啊,我这边还有一队雇佣兵,就驻扎在二十里外。我把那一队人马借给你,看咱们俩谁先找到帕敢,怎么样?”   他从莫琪然口中听说了方程鹏的身手,但他认识大把自称身手了得的富家少爷,一到动真格的时还不全都是垃圾?单兵作战和在台上比赛格斗技可不是一回事,动手杀人和嘴上斗狠更有天壤之别。他想给这姓方的一个下马威,并让这人知道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丛林野战高手。   付亮听了许少威的话,脸上的表情比苦瓜还要苦上三分。他从小就是跟在方程鹏屁股后头跑,自知管不了这位兄弟,除此之外,他也想加入这场“看谁先找到帕敢”的赌局,可是他不能!   部队里练过的人,谁不想纵横密林,亲手击毙个毒贩啊!可他如今带着队伍出来,哪能像方程鹏一样说走就走?   方程鹏看出付亮的心思,长叹一声嘱咐道:“我有事托你去做。这一趟出意外,死了不少兄弟,你回去之后帮我安置一下他们的家属。不管部队里给多少抚恤金,我个人都另出一份。你把他们家里的信息也记录一下发给我,我以后替他们照顾一家老小。”   付亮听后,神色暗淡几分,然后沉重点头,“跟你们分开的车队已经找到了。我统计一下名单,立刻处理。”   方程鹏报出个大致坐标,又道:“你带人去那附近找找,把大家伙的遗体全都带回去安葬。”   “欸。”付亮回过身去抽了抽鼻子。   方程鹏带出来的士兵都是他们西南军区的,付亮还认识其中两个,所以提起这事来难免要眼圈发红。   哀恸的气氛中,吉普车抵达了营地。军医给方程鹏缝合了伤口,然后摁着他打完吊瓶、吃过东西才肯放人。   许少威有心要比,所以耐着性子等在帐篷外头。   “走吧!”换上迷彩服的方程鹏走出来,脸色虽然依旧发白,但精神恢复了不少。   许少威站起身,再拍拍屁股上的土,笑道:“我不占你便宜。专门分一个军医到你那队。”说着,他朝方程鹏扔出一张写有坐标的卡片,然后跳上自己的越野吉普疾驰而去。   方程鹏看看卡片,再看看许少威留下来的军医。   “嗨,我叫帕克。”金发碧眼的男人痞笑着用英文自我介绍,“我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完成了住院实习,有三年战地经验。医术没问题,就是手有点重,不保证缝合后的疤痕漂亮,但我除了能当军医用,也能干狙击手的活儿。”   这人是典型的雇佣兵,身材健硕,态度轻佻。简单来说,就是具备军人的技术和体能,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流氓的气息。   方程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也算打个招呼,然后坐进付亮给他准备好的吉普车,带着帕克出发去寻找许少威口中的雇佣兵小队了。 第214章-61. 方程鹏的复仇(上)颜   许少威有本地的线人,方程鹏有茂钦的帮忙,各自都有信息传到手中,剑指一处名叫乌柯扎的密林。   那林子的名字翻译过来类似“盘龙岭”,足可见地形之复杂。   消息说帕敢就是从此地起家,那时虽然没有地雷,但林子里设置了很多土机关,同样十分凶险。   许少威这边找来熟悉各式机关的老猎户,方程鹏则看地图,依据地势走向先预测帕敢的藏匿处,再用通过计算,避开一般人最容易选择的路线。   两队人从不同方向前后脚进入密林,各自遇到各自的问题。许少威选的路线虽然相对平坦,但步步危机,稍有不慎就会触动毒箭或者捕兽夹。方程鹏那边倒是鲜少遇到机关,但道路崎岖艰险,偶尔还要攀爬一段崖壁。   两队人走得都不算快,但即将抵达腹地的时候,许少威那一队由于触发了一个非陷阱类的机关,而被帕敢的哨兵察觉。   帕敢的人大多被炸死在之前的兵寨里,如今还活着的这些又都是吃过败仗的散兵游勇,所以听说敌人竟然并未受什么伤就已经快要来到家门口之后,士兵们毫无斗志,一个个都怂恿自家将军先躲起来。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下头的人不肯出力作战,做将军的就算是个莽夫也不能独自冲出去。   于是,帕敢直接离开老巢,钻入林中,朝着地势险要的方向逃窜,想要利用环境来阻止敌方的追赶。   这可真是巧了。刚准备要再次攀登崖壁的方程鹏因为身体贴着岩石而感受到异样的震动。   一个雇佣兵看到他动作停滞,刚问出半句“怎么了”就被方程鹏制止。   “全员后撤”,“就地隐藏”,“瞄准预备”他连续打出几个战地常用的手势。下一秒,所有雇佣兵就迅速收拾起攀爬工具,退入林中。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几根绳索就从崖壁上方垂坠了下来,紧接着就是扣锁在登山绳上滑动的“哧哧”声。   得来全不费工夫。方程鹏端着枪趴俯在丛林老树的树干上,猜测帕敢可能是被许少威赶到这边来的。   他没有急着下达开火的命令,直到从标准镜中看到帕敢落地的身影时才打响第一枪。   有心算无心,密集的机枪“哒哒”声响彻密林,帕敢看到自己的手下一层一层哀嚎着倒下,而还没中弹的那些则是边跑边胡乱开枪。   向来逞勇斗狠的他少见的慌乱起来,刚打算找个掩体,就发觉自己的腿不听使唤了。   子弹打穿肉体的瞬间,其实并不会马上感觉到疼痛。巨大的震动加上古怪的失衡感最先发生,肌肉似乎无法正常发力,低头看下去才会发现大股大股涌出鲜血的伤口。   普通人看到这样的伤口都会被死亡带来的恐惧震慑,但帕敢这样的人却能捂着伤处继续寻找掩体。   可惜,方程鹏的枪口一直对着他,从瞄准镜中欣赏他痛苦的表情之余,玩弄猎物一般地射击他的四肢。   第215章-62. 方程鹏的复仇(下)颜   此时,崖壁上方也响起了枪声,形成上下夹击的势头,令匪兵更加畏惧,逃跑时连回头开枪的勇气都丧失了。   方程鹏将帕敢打得奄奄一息后就停下射击,但却没有从树上下来。   他在等许少威。   虽说是比赛,但结果其实应该算平手,那么就没必要再抢功劳了。   许少威此时也意识到方程鹏这队人就在崖壁下头,所以没急着去追帕敢。他让手下清理干净眼前的匪兵,然后才借用帕敢的设备往下速降。   看到自己人要下来,方程鹏这边的雇佣兵自动开始进行掩护,看到一个还能动的活人就补上两枪。   “英雄所见略同。”方程鹏眼见着许少威双脚着地,这才纵身从树干上跳下来。   许少威耸耸肩,不大情愿地说道:“行吧,你是真有点本身。”   就在这时,倒在一棵参天巨树之前、看上去只剩半口气的帕敢猛然举起了手枪。   枪响的刹那,方程鹏和许少威一同向后翻跳,落地之后又同时翻身而起,抽出身上的军用匕首扑向帕敢。   一击不中,再没有第二声枪响,反倒是“噗”“噗”两声,刀锋分别楔入帕敢的肩膀和手腕,接着又“咔”“咔”两声,刀刃一齐扭转搅动,绞断了关节处的软骨和韧带。   “好手法!”许少威这次是由衷地称赞。   方程鹏挑挑眉,“你也不错。”   “那一人一刀解决他?慢慢来,先弄死他的人算输,怎么样?”许少威的眼睛里闪出极其享受虐杀过程的光芒。   方程鹏也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露出情趣盎然的神情。   于是,一大群雇佣兵拎着枪看两个头目像小孩子玩抽陀螺一样,你一下我一下的在帕敢身上动刀子。惨叫声如同游乐园的欢快配乐。   谁弄死玩具谁就输,比得不是狠劲儿,而是用刀的技术。刚才那一下算是庖丁解牛,现在则是凌迟酷刑非要削够三千刀不可。   帕克按照吩咐给帕敢打了大剂量的强心剂和肾上腺,然后蹲在一旁边看老板们行刑一边随口报出每一刀切到的部位名称。   一开始,他嘴里说出的医学名词还是前锯肌、腹直肌这一类,到后来就慢慢变成了内脏名称,而且时不时还要帮忙止止血。   “哎呀,死了,死了,可算死了。这堂解剖课未免也太长了!”他摸着主动脉确定再没有跳动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谁弄死的?”许少威抬头问道。   帕克眨眨浅蓝色的眼睛,答道:“死因失血过度,是你们两个一起把他玩死的。”他是个能顺利读完医学院的聪明人,当然谁也不会得罪。   玩爽了的许少威听完之后也懒得再计较,笑眯眯转过脸朝方程鹏说道:“你别急着走,我家里还有一个可以削着玩的人,你要不要来?”   满手是血的方程鹏慢悠悠给自己点上一支烟,问道:“也是帕敢的手下?”   许少威露出个贼兮兮的坏笑,靠到他耳边炫耀道:“是强奸了莫琪然的那个船长。我本来打算收拾掉帕敢后再自己慢慢玩,看在你我趣味相投的份上,我分一半给你。怎么样?”   “走!老子要把他切成片!”方程鹏立刻站起身,凶狠甩刀。刀身上的血洒溅落下,在地上划出一条刺眼的弧线。   许少威捧腹大笑,一副遇到了知己的模样,勾着方程鹏的肩膀招呼道:“走走走,咱们坐同一辆车走!”   他如今倒是很希望莫琪然跟方程鹏在一起了。辈分嘛,可以另算。谁说小妈的新老攻必须跟他爸同辈?直接把小妈拉低一辈算作朋友的老婆岂不是更好?   有了这个念头,许少威立刻热情地补充道:“你要是没什么急事就在我那里多待一阵子。我会联系我二哥,只要莫琪然出院,我立刻把他接过来。”   方程鹏缓缓喷出口中的烟雾,笑道:“兄弟,要枪吗?我以后走货可以分一批给你,入手价多少就收你多少,看在大家爱好一样的份上,我不赚你的钱。”   他是真觉得莫琪然眼光好,许少威比那什么狗屁许少礼合他胃口多了。至于平价卖枪,切,入手价到底几何还不是他说得算?少赚一点不打紧,关键是拉住了许家,同时还能拿到缅国内部的一手消息。于公于私都绝对不亏。   两个新朋友各有盘算,但殊途同归,都对结果十分满意。回程路上更是越聊越投脾气,发觉两人的性癖竟然也是一致的。   “你也玩这个?”许少威先是兴奋不已,然后又眯起眼睛试探问道:“那你跟莫琪然……?”   方程鹏微微停顿半秒,正色答道:“我喜欢他。他不跟我玩这个,我也喜欢他。”   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的“喜欢”说出口,居然没觉得别扭。一想到莫琪然为了救他而遭受折磨和羞辱,某种强烈的情感就会在胸腔中涌动。   因此,他愿意大大方方地承认,也愿意放低姿态保住莫琪然的尊严。   许少威咂咂嘴,摇头赞叹,“啧啧啧,真爱啊真爱。我支持你!” 第216章-6. 劫后余生再相见(上)颜   莫琪然在医院里住了一周,然后又转入专门的疗养院。按说他不是主动吸毒,一共也只被打过两针,所以不存在所谓的恢复正常习惯,接触心瘾的辅助治疗过程,可他却足足在疗养院待了两个月。   问题其实出在他当初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被注射了什么,然后又为形势所逼不得不登船北上。   上船前,他做好了自认为充足的准备,上船后,他也设法摆脱掉船工的纠缠,并寻求船长的庇护。但毒品带来的戒断反应让后续的一切全部失控,也让习以为常、逢场作戏的性爱变成了噩梦。   印象中,刚开始时完全和平常一样。他与船长聊得不错,一副娼妓拉长客的架势,船长也因此让他住进专属的仓房,避免外头那五六个船工的觊觎。   原以为大不了陪那船长睡一夜就得了,可真正滚到床上之后,他眼前全是光怪陆离的幻象,身体更是无缘无故地疼了起来。那种疼和调教时不同,非但不能带来性欲,反而令他陷入无边无际的恐惧之中。   他记得自己好像是用什么重物砸了船长的脑袋,带来的后果就是那个被激怒的船长开始真正对他动粗。   具体的细节,他记不太清楚了,但身上留有被烟头烫过的痕迹和许许多多淤痕以及皮开肉绽的伤口。   货船抵达利贡的时候,他甚至还被那船长踹到水里,然后自己一点一点拼着命游到岸边。幸好那冰冷的湄公河水让他恢复了清醒,这才一路跌跌撞撞找到许家六叔。   医生确定他被注射过海洛因之后,莫琪然终于想明白这其中的问题所在。理智来讲,他知道船上发生的一切都属于意外,可精神层面的创伤却无法轻易被安抚。   唉,这就毒品的可怕之处。   “你这两个月谁都不见,可把我急死了。怎么样?恢复好了吗?”来接人的许少礼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抱住莫琪然。   莫琪然呢,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然后才软软靠进许少礼怀中。   “回许家大宅住几天吗?或者,你想住到郊外去?”   “我……”莫琪然沉默几秒答道,“我得回去了。两个月没管生意上的事,必须要回去看看,别被人偷光了。”   “没了也不要紧,我这边有的是项目可以给你,大不了就回来。”许少礼努力想要留下莫琪然。   “我答应你爸的。”莫琪然摇头。   “他人都没了,还会跟你计较这些?”   莫琪然转过头深深看着许少礼,“不管他人还在不在,我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如果我为了自己的好处随随便便就违背对你爸的承诺,难道你不怕有一天我会为了更大的好处而出卖你吗?少礼,我们是一家人,我会和少睿、少威一样帮你,而不是拖累你。”   他真心诚意说出些话,因为他想要报答许兆清的知遇之恩,同时也在避免因为留下来而跟许少礼上床。   老实说,他现在的情况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依旧排斥过于亲密的接触。心理医师说这个情况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但依旧鼓励他回归正常生活,因为熟悉的环境和人际交往方式能帮助他重新建立安全感。   许少礼当然也跟心理医师了解过这些,所以没再勉强什么,依依不舍地安排了私人飞机给莫琪然。 第21章-64. 劫后余生再相见(下)颜   方程鹏此时早已回到国内。他在许少威那里一直等不到莫琪然,于是处理完船长,再跟许少威加深一下友谊就离开了。毕竟,家里人全都殷殷切切等着他回去,自己公司里一大堆事需要解决,莫琪然那边的好几摊生意也同样需要他去坐阵。   家里倒是好应付,他人往屋里一站就解决了,但工作方面又是另一回事。他和莫琪然手底下有好几间公司,尤其莫琪然那边的业务都刚刚开展起来不足一年,必须留心盯着下头那些人。   蜡烛两头烧,方程鹏确实熬得够呛。当然,这不能怪别人,谁叫他没等伤好利落就急着去找帕敢报仇呢?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恢复缓慢,然后又要带伤应付双人份的工作量,不辛苦才有鬼。   这天,他提前结束会议,急急忙忙开车赶去机场。   方程鹏如今正经把许少威当哥们儿看。两个人虽然年纪差着好几岁,但许家这个老三对朋友是真仗义,不仅在枪支买卖上明确表示要让他有的赚,而且很痛快就答应持续提供缅国的国内局势给他,知道他喜欢莫琪然但关系又处于微妙时期之后更是全方位开展助攻行动。   用这位三少爷的话说:“我们许家的根不在英国,也不在南洋或者缅国。我爷爷还活着的时候就老说早晚还是要回到祖国去,说我太爷爷临死前心心念念想落叶归根,想埋到泉峰县的祖坟里。所以咱们是一起的,需要的时候守诚相助……嗯?是守诚还是守望?我小时候学成语学得不太好,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咱们以后多走动,有什么尽管和我说,我认你是朋友,绝不能让你吃亏。”   方程鹏对前头那些不知是谁教的套话不感兴趣,但却因为后半段想起了艾迪森。这个许少威固然比艾迪森聪明机灵多了,可不爱花心思搞弯弯绕绕这一点倒是颇为相似。   这不,许少威一打听到莫琪然启程回国的消息立刻就转发给他,而且还附上了详细的航班信息。   “你怎么来了……”莫琪然从私人飞机上一下来就看到靠在车边抽烟的方程鹏,心情竟然有些复杂。   “正好提前下班,所以就过来了呗。”方程鹏咬着烟快走几步接过莫琪然手里的随身行李,然后将人和行李全都弄进自己车里,“公司和会所都一切正常,你不用担心。对了,我晚上约好艾迪森一起吃饭,你想要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莫琪然没想到这人会如此开场,想了想才答道:“在家里吃吧。”   “行,”方程鹏点点头又问,“那你是想吃菜馆送过来的,还是让阿姨做一桌?”   莫琪然觉得奇怪,方程鹏什么时候变成连这种事都要问他意见的人了?   方程鹏见莫琪然不回答,于是跟机场工作人员交接完出入手续之后转过头来又道:“怎么?你是想吃我做的?啊——那也行……”   “别折腾了,”莫琪然摆摆手,“刚下班做什么饭啊?怎么方便怎么弄吧。”   “好,那就让阿姨炒几个家常菜。在家吃家常菜才舒坦。”方程鹏转动方向盘将车开到高速路上。   莫琪然歪着头看身旁的男人,觉得这人熟悉又陌生,那感觉就像是穿越到某个平行宇宙了似的。   车子抵达家门口,艾迪森也到了。那傻子少爷看见他们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嘴里喊着“小莫,小莫”。   莫琪然笑起来,下车之后就跟艾迪森来了一个拥抱。   方程鹏站在旁边重重咳嗽几声,艾迪森赶忙松开手,莫琪然则回头问道:“你干嘛?”   “我……”方程鹏暗自磨牙,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我嗓子疼。”   他在飞机场刚刚见到莫琪然时就想抱住这人,但考虑到许少威描述中莫琪然的现状才硬生生忍住,谁知竟然让艾迪森截胡了!天地良心,要不是遵照医嘱想把气氛搞得轻松活泼一些,他才不会让艾迪森来打扰自己的二人世界!   “你最近怎么样?”莫琪然回过头问艾迪森。   傻子少爷顶着一副想靠近又不得不避嫌的古怪表情,答道:“挺好的,就是一直见不到你怪着急的。”   方程鹏背过身去一边开门一边翻个白眼,插话进来,“他现在忙着相亲,一个月能见六个,但又拿不定主意,所以等你回来给他当主心骨。”   艾迪森憋着嘴说道:“其实有一个,见面是我觉得还可以,但人家事后说嫌我笨,看不上我……”   “哎呀,我们艾迪森哪笨啊?多的是人喜欢你,她没福气而已。”莫琪然笑着伸手去揉这少爷的脑袋。   饭菜已经准备好,家政阿姨放好碗筷就走了。方程鹏让莫琪然去换上一身在家穿的宽松衣服,然后三个人就一起坐到了饭桌上。   “欸?今儿不喝酒吗?”艾迪森说着便站起身,熟门熟路地去冰箱里拿啤酒。   方程鹏又咳嗽起来,“喝什么酒?以后我们家饭桌上不会有酒了。”说完,他还瞪了艾迪森一样。   “哦哦哦哦……”艾迪森像受了惊吓的小狗一样跑回来乖乖坐好。   莫琪然却不明所以地对方程鹏问道:“为什么?你查出肝病,以后不能再喝了?”   方程鹏眯起眼睛,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反正不能喝,你以后都不准再喝酒了。”   自从得知莫琪然被帕敢的手下注射了海洛因,他就心神不宁,回来之后更是放出话去——就算是谈生意也不能再让莫琪然抽烟喝酒,谁敢递烟劝酒,那就跟是他方程鹏过不去。   总之,任何有可能成瘾的行为都必须禁止! 第218章-65. 叛徒是谁(上)颜   莫琪然听完方程鹏的话,盯着这人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说道:“行吧,你恢复正常了。”   艾迪森伸着脖子问道:“会长之前有不正常过?”   莫琪然笑起来,调侃道:“一个独断专行惯了的大少爷忽然连吃什么都要问别人,算正常还是不正常?”   艾迪森想回答说“不正常”,他看看方程鹏的脸色又缩了回去,小声咕哝道:“也许,也许,也许是因为他喜欢那个人,想让那个人开心,所以才……”他偷看一眼方程鹏,觉得这人脸色还是不对,于是又改口道:“一定是他今天太累了,所以不想做决定。”   方程鹏自然是不希望由别人来道出自己的“喜欢”,于是调转话题道:“你还是说说你的相亲对象吧。”   艾迪森如蒙大赦,开始讲起那些或锐利或温婉的姑娘。他亲眼看到方程鹏和莫琪然的相处,愈发觉得自己毫无机会,终于肯花心思在别人身上。但他的相亲经过也实在有些搞笑,什么约着看电影结果姑娘非要看恐怖片,结果把他吓哭了啊,什么他带姑娘去赛车俱乐部飙车,结果把姑娘吓哭了啊,反正就是每次都气得他爸想要捶他。   莫琪然边吃边听,大笑之余心情放松很多。的确像心理大夫说得那样,熟悉的环境,信得过的朋友,让某些可怕经历变得如同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可惜,这种好心情只持续到睡觉之前。   真到要和方程鹏睡到同一张床上时,他再次开始犹豫不决。   方程鹏发现他站在床边一直没动,于是起身从柜子里拿来一床新的羽绒被。这情形相当诡异,因为向来光着上身睡觉的方少爷穿了全套的黑色睡衣,抱着被子忙碌的模样竟然有几分居家好男人的意思。   “分开盖被子应该会好一些,”男人铺好床,慢慢拉起他的手,“就算觉得有点难,也应该适当地往前走一走。再说,你今天都抱过艾迪森了,咱们隔着被子睡一张床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我跟艾迪森又没做过……”莫琪然皱眉嘀咕一句,然后叹息一声,问道:“你都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方程鹏轻笑,“我跟许少威现在是哥们儿,互通有无、守望相助的那种哥们儿。”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会臭味相投。”   “呵,你现在也是个会看人会用人的大老板了,眼光毒辣。”方程鹏由衷称赞。因为做老板的不一定非要十项全能,最关键的其实是识人用人。   莫琪然抿嘴笑笑,“你今天怎么说话这么好听?都会夸人了。”   方程鹏舔舔嘴唇,没回答,只将他拉到床上,用被子裹好,然后关掉灯,才站在床边开口说道:“被帕敢抓住时,我想过好几种逃走的方案,但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把你一个人留在他寨子里。我以为我找到了最好的方法把你送出去,结果……反正,反正我有责任,嗯,我对你有责任。”   他到底还是说不出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肉麻话,但对于方程鹏来说,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纳入自己的“责任”范畴,基本就是在表达“我要和你过一辈子”的意思了。   莫琪然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莫名其妙地说道:“我们就算扯平了吧。”   “啊?你什么意思?”方程鹏糊涂了。   什么叫扯平了?这是拒绝还是答应啊?   “就是……我以后不会再计较你把我送给许兆清的那件事了。”莫琪然边说边翻了个身。   方程鹏皱眉,“你原来一直都记恨我?”   “废话!我说喜欢你,你竟然打我,说我没出息,还把我从房间里扔出去。不记恨你,还能记恨谁?”   “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方程鹏觉得关灯聊天这个决定非常正确,因为他少见的紧张起来。   “扯平就是重新来过!喜不喜欢得看你表现。”莫琪然又翻了个身,然后催促道:“哎呀,你赶紧躺下睡觉,明天还上班呢!大晚上的聊什么感情啊,多耽误工作!”   方程鹏轻手轻脚地躺到自己那一侧,琢磨了好半天才觉出自己和莫琪然的关系似乎算有点进展了。   这应该是件好事,可好事并不耽误他们俩失眠。   莫琪然是需要克服心理障碍,而他是一直注意着莫琪然到底能不能克服心理障碍,所以两个人都闭着眼睛清醒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顶着黑眼圈的方程鹏喊来司机,然后拉上同样眼眶发黑的莫琪然一起去上班。   “你要去我那边?”莫琪然坐进车里之后揉着额角问道。   “不是,我送你去上班而已。”方程鹏说得理所当然。   莫琪然皱着脸,勉强道:“好好好,给你加两分,但下次不要再搞这些了。平白在路上耗时间,多浪费啊。”   “你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吗?”方程鹏眯起眼睛,“再说了,为什么还打分啊?咱们都一起经历过生死考验了,难道你还不信任我?”   莫琪然眨眨眼睛,转头看向窗外,答道:“不是在打信用报告的分数,是……”他清清嗓子,“是感情报告的分数。”   方程鹏先是一愣,仿佛有点高兴,接着反应过来,高高挑起眉毛,不满道:“送你去上班才给加两分?!”他点上烟,然后顿了顿又懊恼地将刚刚抽了一口的烟摁熄在烟灰盒中,问道,“怎么样才能加分加多一点?”   莫琪然歪头想了想,调笑一般说道:“首都歌剧院好像明年也要重建了,我想要那个项目。”   方程鹏皱眉,评论道:“你公私不分。”   “是你教我说,公私不分也有公私不分的用途。”莫琪然一脸无辜。   “你不是不计较以前的事了吗?怎么还拿话怼我?”   “这不算计较旧事。我只不过是已经习惯了这样和你说话而已。”   “我扣你的分数!”   “那我扣双倍。”   方程鹏语塞,但很快就调转话题说道:“我查出是谁出卖咱们了。”   “!”莫琪然的脸色瞬间严峻起来,追问“到底是谁?” 第219章-66. 叛徒是谁(下)颜   “应该是张明伦。”   “他?!”   “我打听到有个南方那边的商人曾经怂恿张明伦想办法搞点事情,让咱们以后不能再抢他的生意。之后,我让人深入往下查,就发现那个商人其实背地里一直和帕敢合作毒品买卖。”   “可是,连我都无法提前知道路线……”   “唉,”方程鹏叹息,“问题出在我自己家里。路线是我和二伯还有爷爷一起商量出来的,但我大伯去看老爷子时聊起这件事,我爷爷就没瞒着他。毕竟都是方家人,老爷子又总觉得自己欠大儿子的,要是在自家屋里关上门聊天还藏着掖着,岂不是把亲儿子往外推,弄得一家上下更不安宁?”   “原来如此。你大伯如果知道了,那么张明伦确实有机会能打听到消息。”   方程鹏冷笑道,“我真是没想到,他竟然有胆子要我的命。又或者……这其实是我大伯的意思?”说到此处,这人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闪出满含杀意的寒光。   莫琪然垂眸回忆当初在招标会上与张明伦碰面的情形,蹙眉摇头说道:“恐怕是我拖累了你。”   “怎么说?”方程鹏不解。   “我认为你大伯再讨厌你也不至于走到要你命的程度。起码,你死了以后,他能得到的好处不足以让他来捅这个马蜂窝。”莫琪然边想边说,“反倒是张明伦有孤注一掷的必要。”   方程鹏推推眼镜,似乎明白了莫琪然的意思,“你是说,他因为怕你暴露他的性向,所以要杀你灭口?”   “差不多。想想看,你大伯如果知道自己的未来女婿是个满口花言巧语的同性恋,他还不得把这个骗子打死?”   “不用他,我来……”方程鹏停顿半秒,忽然转过头来问道:“你打算怎么报复他?”   “你还没动手?”莫琪然不可置信地看向方程鹏。   “没有,我只让人留意别让他跑了而已。”方程鹏耸耸肩,“这事关系到我们两个人,我要听过你的意见再动手。”   “杀了吧。如果你不方便直接出面,我就让人把他打包送去缅国‘旅游’。我听少礼说老三把帕敢和那个船长都给剐了,他应该不介意再多剐一个。”莫琪然用平静的语气说出可怕的话来。   “你变狠了。”方程鹏用手指抚弄他耳边的碎发。   莫琪然露出个不大轻松的浅笑,叹息道:“我早就看清这个人吃人的世界了。有权的欺负没权的,有钱的压榨没钱的。”他的眼神又缓缓坚定起来,“我知道我改变不了它,所以我决定利用它——惩罚伤害我的人,帮助我认为值得的人。弄死一个想要杀我的人,怎么能算狠呢?”   “对,你这不叫‘狠’,你只是越来越适合做我们方家的媳妇了。”方程鹏大笑起来,“张明伦敢干出这样的事,我亲手杀了他都没问题,但我觉得自己的仇自己报才痛快,而且你现在完全可以独当一面,除非你提出要求,否则我就不随便插手了。”   “嗯——”莫琪然想了想,又道:“我把张明伦‘快递’出去之后,你帮我把他嫖男妓的证据交给你大伯吧。”   “行,我让老家伙劝劝自己闺女,就别等那个死鬼了。”方程鹏调侃完,立刻噙着嘴角得意问道:“怎么样?我这回能加多少分?”   莫琪然眨眨眼,“加一千,这次够多了吧?”   方程鹏眯眼露出狐疑神情,“满分又是两万?”   莫琪然摇头,“怎么可能?满分是十万。”   “你给老子下车!”   “哦,已经到公司门口了,是该下车了。”莫琪然说着就打开车门,迈出去一条腿之后又回过身拉了拉方程鹏的袖口,“我没车,晚上记得来接我下班。”   “老子不考了!”   “两千分,要不要?”   “不要!除非你正点下班,陪我回家吃饭,否则免谈!”   “可以正点下班,但我今天想去店里吃日料。”   “不行!大夫说了,少往陌生人多的地方跑!想吃什么报给我,我让人送到家里来。”   “……”莫琪然说不过了,于是摆出个娇气的模样,“那你晚上过来的时给我打电话吧。我可不在外头等你。”   方程鹏看着他,一副想打又打不得的神情,好半天才指着公司大门怒道:“快上班去!小心把我气死了,我带你一起去走奈何桥!”   莫琪然翻翻眼睛钻出车厢,然后目送方程鹏的车远去。   他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依旧忍不住要气方程鹏,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非常合理——看在大家有过命交情的份上,陈年旧事当然可以不计较,但男人嘛,该吊就必须要吊着。再说,反正气了快一年都没气跑,而且还越气越来劲儿,那他何必要改呢?   第22章-6. 又出了新岔子(上)颜   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的莫琪然一开始还担心自己两个多月没露脸,公司和会所得乱成一团,结果很快就得知,他不在的时候,方程鹏隔一两天就跑过来验收工作,气势犹如收债的地主。   陈默甚至眼含热泪地哀叹道:“莫老板,您可算回来了!方总隔三差五黑着脸巡场子,害的姑娘小子们都缩着脖子走路,生怕挨打!”   莫琪然轻笑,“他不会随便打员工的,别怕。”   “那也不行,还得是莫老板您坐阵更好。大家看到您回来都可高兴了!”陈默还是像从前一样讨人喜欢。   莫琪然听着高兴,于此同时,心里也知道方程鹏是故意的。一个人立威,一个人施恩,双管齐下制服下属之余,还让下头这帮人全都惦记他的好。   逐一安抚过管理层,他独自坐在整洁的办公室里,慢慢有了踏实的感觉。   他这个人似乎是闲不住,待在疗养院时天天胡思乱想,一恢复上班,精气神就全都回来了。但方程鹏却提出要求,让他每天不能工作超过1个小时,而且周末至少歇一天。   “你管得也太多了。”莫琪然坐在餐桌旁,一边扒拉饭菜一边抱怨。   “为了你的身心健康,我必须要管!”方程鹏丝毫不给商量的余地,“你最近几个晚上都没怎么睡,难道还要出去应酬?大夫说了,规律的作息时间有助于重新建立安全感。什么时候你晚上能踏踏实实睡觉了,你再来跟我提增加加班时长的事!”   莫琪然蹙眉,“要不,我去找大夫开点安眠药吧……”   “不行!我已经给你安排好固定的私人医生了,他会严格控制你使用的药物。还有你的车也需要换一辆安全系数更高的,再配一队保镖随时跟着。”   “你这么兴师动众,会让我觉得很紧张。”   “紧张情绪可以慢慢克服,安全问题绝不能妥协。我明确告诉你,你虽然完成了戒毒疗程,可一旦你受伤或者做手术不得不使用麻药,那么戒毒时吃过的苦就得再吃一遍!所以,这件事必须听我的,没商量!”   莫琪然被训得没话说,于是闷头吃饭不接话了。   方程鹏看他这副模样,清清嗓子然后放柔了声音又道:“我虽然没看到你在医院的情形,但我知道那个过程特别熬人。除非实在没办法,否则,我绝不能让你再经历一次。”   莫琪然从饭碗里抬起头,撒娇一般说道:“对嘛,你好好说话,我就可以理解你的良苦用心,当然会答应你的要求。来,跟着我说,‘以后我不凶你了’。”   方程鹏听后一副从心里犯恶心的表情,“别拿我教你的东西套路我。就许你怼我,不许我凶你?你想得美!你要是不气我,我至于跟你发脾气么?”   “我气你,你还非让我跟你住一起?”   “你!你……你给我闭嘴。”   “闭嘴就吃不了饭了。”   “那你就好好吃饭,不准说话。”   斗完嘴,吃完饭,两个人隔着一个靠枕斜躺在沙发上看新闻。   “赵世恒跟我说,他打算把咱们的钱往科技类股票上投。”莫琪然忽然说道。   “……”方程鹏沉默一会儿,“你跟他见面了?”   “没有啊,就打了一通电话。”   “嗯,那就让他投吧,投得好,我另外再送几个客户给他。”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去见他?”   “我没有。”   “那反正我要歇周末,该要去看看孩子们了。”   “……”方程鹏又沉默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   “你吃醋了。”   “我没有。”   “那你不喜欢孩子,跟着我去干嘛?”   “保镖还没安排好,我不放心而已。”   “我信你才有鬼。”   方程鹏这回是真的彻底沉默下来,直到两个人洗漱完准备睡觉都没再开口。   依旧是两卷被子一张床,关灯之后来来回回全是翻身的声音,似乎又是一个无人安睡的夜晚。   善僫零善善误揪四零僫   过了很久很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方程鹏忽然说道:“我会对你好的,你就一直跟着我吧。”   “我不是已经跟着你了吗?工作上利益捆绑,下班后还住一起。”莫琪然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答道。   “嗯嗯,那就先这样吧。”方程鹏停顿一下,“反正我会对你好的。你记住这句就行。”   莫琪然想,光对我好没用啊,你这种碍于自尊不肯好好说话的人,什么时候肯放下尊严了,我再考虑要不要把爱情提上日程吧。   他其实已经习惯了和方程鹏同居的生活,这桩小楼也可以给他家的感觉,甚至,他在说出“我不再计较你把我送给许兆清那件事”时,就察觉到了自己的慌乱。   他还喜欢方程鹏。这是事实。但他目前依旧不愿意对两个人的关系做出承诺。这是结论。   但人生嘛,总有出其不意的时候。比如他回国两周后,在终于可以跟方程鹏躺在一张床浅眠的时候,另一个麻烦就应运而生了。   能浅眠,说明心理问题有所缓解。既然心理问题见好,那么生理需求自然而然就出现了。   最近几天,莫琪然明显感觉到身上燥热,脑子里也时不时闪现儿童不宜的画面。   “明天周末呢。”洗完澡的莫琪然卷着被子坐在床上对方程鹏进行暗示。   “怎么?又要去看姚佳和姚宁?”方程鹏一副头痛的模样,“你虽然名义上是那两个小崽子的父母,但人家明显只想跟赵世恒恩爱缠绵。丈母娘不应该老去打扰孩子们的感情生活,这不道德。”   “哪跟哪啊!”莫琪然甩开被子,缓缓将睡裤撩到大腿根,然后伸脚去方程鹏裤裆处拨弄,“我想要了,感觉自己好像一个世纪没做过爱似的。”   第221章-68. 又出了新岔子(下)颜   方程鹏逼着莫琪然调整作息,自己也推掉了几乎所有的应酬,再加上之前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根本没时间娱乐休闲,所以莫琪然旱了多久,他就旱了多久。   他看到莫琪然那条雪白长腿的时候,胯下立刻起了反应,但他依旧不大放心地问道:“你确定你准备好了?”   要知道,最近两周他可是天天看得到吃不到,因为怕影响莫琪然的心理健康,他甚至连抱都没抱过这个人。   “我不知道,但我确实想做爱。”莫琪然实话实说。   “那……”方程鹏推推眼镜,“咱们试试吧。我轻一点,然后也不给你戴口塞,有什么情况你随时告诉我。”   “行!”莫琪然痛快答应之后,下一刻就被扛了起来。   熟悉的肩膀,熟悉的游戏室,一切似乎都挺好,可手脚被镣铐锁住,头发也被扯起来的瞬间,他就有了可能要坏事的预感。   果然,耳光带来的屈辱和刺痛不仅没能激发更多情欲,反而唤起了糟糕的记忆。   记性好这件事让他在学业和工作上无往不利,却也令他忘不掉那些应该要忘记的事经历。   游戏室在恍惚中变成了摇晃且密闭的船舱,刺目的日光灯下,他似乎又看到货船船长那张愤怒到扭曲的面孔。   “不!不!你不要过来!”他听见自己发出充满恐惧的撕喊,可手脚都被束缚住、无法逃脱的绝望却丝毫没有降低。   “喂!你清醒点!咱们这是在家里!是游戏!这是游戏!”方程鹏看出不对,立刻解开镣铐,将人抱进怀中。   “放开我!你放开我!”莫琪然却依旧歇斯底里地挣扎。   方程鹏觉得自己被关在水牢里时都没有如此慌张过。他想要抱紧莫琪然安慰,又怕越抱越让这人惊恐,他想要放开手给莫琪然喘息的空间,又怕这人失去理智撞到棱角分明的刑架上去。   万般无奈之下,他拎着莫琪然的衣领,将人摁到浴缸里冲冷水,并且一遍一遍地柔声哄道:“没事了,都过去了。你看,你说停,我就停下来了。没有人要伤害你,你是安全的。”   莫琪然在冷水中瑟瑟发抖,手脚抽搐成一团,过了好半天才看清自己身边蹲着的是谁。   “我……”他平静下来,但却依旧颤抖不停,“我害怕……”他呆愣几秒,忽然大哭起来,“我该怎么办,我好害怕……”   方程鹏扔开淋浴头,再次将人抱紧,心疼又无可奈何地说道:“不要怕,我这就喊大夫过来。”   莫琪然靠在他胸口嚎啕许久,声音慢慢转为抽泣呜咽,“如果大夫没办法呢?我也许永远都好不了了。”   “办法总比困难多,怎么会没有办法?现在这个大夫要是不行,我就去找更好的,找最好的。保准把你治好,好到在床上也能气我的程度。”   “嗯……”莫琪然闭上眼睛,心中涌起另一种悲哀。   他怀疑自己可能要告别性生活了。而一个完全不能承受性爱的人还能获得爱情吗?   他不知道。 第222章-69. 治大病用狠招(上)颜   经过连续一个月的精神干预,在某一个周五的晚上,方程鹏和莫琪然遵照医嘱在被窝里折腾起来,但做的确是做了,射却谁都没射痛快。   “要不然明天晚上再试试,反正这么做爱花不了多少时间。”全身赤裸的方程鹏叼着没点燃的香烟靠在床头过干瘾。   卷着被子抱膝坐在旁边的莫琪然摇头,“别试了。很明显,咱们俩对这种过于温柔的常规性爱都没太多感觉。”   方程鹏努努嘴,“大夫说可以循序渐进慢慢来嘛。”   “对一般人可能有效,但对我恐怕不好用。我的确是没产生应激反应,可这么做爱也不爽啊……做了还不如不做,越做勾得我心里越痒……”莫琪然边说边叹气。   “没那么夸张,我可以另外做点调整。再说了,你跟许少礼做的时候不是挺嗨的么?”方程鹏自己其实也觉得非常憋屈。   “你怎么知道的?”莫琪然侧目。   “啊——我,嗯,我监听过。就你们跟着许兆清一起过来变更基金会法人那次。”   “不要脸!”   “我不是故意的!谁想到你会跟继子搞到一起去?”   “我乐意跟谁搞就跟谁搞。没有血缘关系的都能搞。”   “那你跟他们能搞得风生水起,现在怎么抱怨说‘做了还不如不做’?你是嫌我技术不好喽?”   莫琪然抬手捶了方程鹏一记,怒道:“对!就是嫌弃你!看到你的脸,我就演不出高潮迭起!”   方程鹏钳住莫琪然那只还要再捶过来的手,然后又赶忙松开,好声好气地哄道:“算了,算了,反正演也演不出治疗效果。周一咱们再去见个新大夫,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实际上,他们在过去一个月中已经尝试过好几种治疗手段,但全部收效甚微。莫琪然自己都不抱太大希望,想要放弃了,可又扛不过方程鹏的软硬兼施。   “什么?情景重现?”方程鹏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新的心理大夫,“你确定这不会越治越糟吗?”   “临床统计表明,这个方法虽然看似残忍,但的确有过很多令人满意的治疗记录。通常来说,我们会通过类似于催眠的方式,让患者在脑海中再次进入当时的场景,再加以辅助,让正面感知覆盖掉带来不良影响的记忆。这是其实人类自身就有的求生本能,会自发筛选出更舒适且符合需求的记忆片段进行强化,从而达到维持精神和机体稳定的效果。比如,很多人回忆陈年旧事,常常会有部分事实发生扭曲的情况,悲伤的事变得模糊,快乐的事倍量放大。当然,因为治疗过程中必然会让患者面对某些主观上不愿意面对的细节,所以到底要不要进行尝试,主要要看患者本人的意思。”   翘着脚坐在医生办公桌旁边的方程鹏满脸不放心地转头看莫琪然。莫琪然则扶着头避免跟方程鹏对视。   他很抗拒所谓的情景重现,最终只表示“要再考虑考虑”。   回家路上,方程鹏没再规劝什么,只紧紧拉着他的手。其实经过这一个月的治疗,两个人的性生活虽然一塌糊涂,但感情方面却进展很大。   方程鹏推掉一切非必要的应酬和出差,尽可能多地陪着他。每次看大夫时,这人也从不缺席。一开始,他还只让方程鹏等在诊疗室外头,到后来索性就一起面对大夫了。   有那么一刻,莫琪然甚至觉得自己信任方程鹏多过信任心理医师。   “喂,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想尝试那个什么情景重现,你觉得怎么样?”他边问边一下下抠着方程鹏的手背。   “不愿意就算了,总有别的法子。”男人神色如常地注视前方,丝毫没有给他压力。   “嗯……我再想想吧……”莫琪然咕哝道。   人嘛,生病了就容易脆弱,脆弱时有人陪着就难免生出依赖,尤其方程鹏还照顾他照顾得特别上心。这让莫琪然非常想治好自己的毛病,毕竟床上不快乐,床下也很难长久。   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月,他就从不愿意做出承诺变成舍不得跟方程鹏分开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但想归想,想通却不那么容易。莫琪然天天琢磨,可又每每退缩。直到某一天,许少威忽然打电话过来。   “我已经把张明伦处理掉了,而且还拍了处理过程的视频,你想看看吗?”许家老三的心情似乎很好。   “我就不看了,免得吃不下饭。”莫琪然对杀戮过程并没有兴趣。   “你跟方程鹏怎么样了?确定下来没有?”许少威忽然单刀直入地关心别人的感情生活。   “……”莫琪然蹙眉,“你打听这个干嘛?”   “啊……”许少威大概意识到自己过于直接了,所以停顿几秒才破罐子破摔一般说道:“唉,我就实话实说吧,我知道你跟我二哥之间的事。但我觉得你跟老方在一起比跟我二哥在一起好。许家人口太多了,我二哥要顾忌的事也比老方多,他没法像老方一样全心全意地喜欢你。”   “你又听说什么了?”莫琪然的意思其实是“你哥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吗”。   但许少威接收到的却是“老方跟你说什么了吗”,于是这位莽撞的三少爷直言不讳答道:“老方是个S啊,你懂吗?S在床上是要动手打人折磨人才能爽的。他为了喜欢你宁愿放弃在床上的快乐,这是一般男人能做得到的事吗!”   “啊?”莫琪然一时之间没明白这个展开。   “啊什么啊!他亲口跟我说他喜欢你,就算你不跟他玩SM,他也一样喜欢你!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牺牲吗!” 第22章-. 治大病用狠招(下)颜   “……”莫琪然沉默许久,才应道:“我知道了。”   “光知道管什么用?你得对人家好一点!”   “你这么说,就不怕少礼揍你吗?”   “不怕,他打不过我。”许少威笑道,“而且,我还可以跟我二哥解释说,你跟方程鹏在一起正是为了帮许家稳住他,确保两家的合作能够一直顺利进行嘛。我这可不算说假话,对吧?”   莫琪然发觉这个许老三的脑子里还是有点东西的,于是顺势应道:“没错,许家和方家如果可以长久合作,对咱们双方都是好事。我答应过你爸,所以一定会负责到底。”   放下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出神了许久,脑子里全是那句“他亲口说他喜欢你,就算你不跟他玩SM,他也一样喜欢你”。   确实是牺牲很大啊……   不知是感情上又有了波动,还是欠人情就心里难受的原由,莫琪然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心理大夫的号码。   “试一试吧……我想试一试那个情景重现疗法。”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说出这句话。   “好,那么本周四见面时,我来详细说明整个治疗过程。可以吗?”   “好,周四见。”   莫琪然这边好不容易有了决断,结果最紧张的人却是方程鹏。这位方会长表面上一切如常,可暗地里不停地查资料。   所以周四去诊所的时候,全程都是他在和心理大夫商量如何开展治疗。   “他这人可不太容易催眠,倔得很。如果催眠不成功怎么办?”   “他出现应激反应那次非常严重,而且非常突然,如果治疗刚刚开始就发生意外怎么办?”   “是不是应该再准备一下?如果没有足够的信任,这种治疗很难达到效果吧?”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心理医师似乎都变得紧张起来,硬是跟方程鹏讨论出三套治疗方案。   其实方程鹏的担心并不多余,因为很快他们就遇到了困难——莫琪然如同他说得一样极难进入催眠状态,即便尽可能详细地叙述了在船上发生的一切,他的潜意识也坚决抗拒进入到那个场景之中去。   “那就……”心理医师颇为无奈,“尝试一下人为制造相似的场景吧?”   “好。”莫琪然点头答应。   方程鹏却大手一挥说道:“这个不急,让我提前准备一下。必须要确保安全和还原度,并且不能受到干扰。”   他硬生生把心理医生的活儿给抢了,甚至还派人去湄公河上找相似的货船,然后重新刷漆,再重新做旧。   “不用搞这么大阵仗吧?”莫琪然都忍不住要劝。   “既然决定要试,那就尽量做到完美。别因为一点小差异造成前功尽弃,争取一次过关,不吃第二回的苦。”方程鹏一副“这事必须听我的”架势。   可他掌控一切的同时也不是毫无烦恼,细节这东西如果只是外在物质还好,问题是他亲眼看到过一个莫琪然自己都没对大夫提起过的小玩意儿——那船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给自己入了珠。   如今,他想起那个被自己踩烂的鸡巴就觉得恶心,可决定亲身上阵的他又不得不思考到底是否要还原这一细节。   莫琪然注意到了吗?又或者他主观上没留意,但身体却能感觉到?万一因为这一点点的不同,让治疗失败了怎么办?   唉——   方程鹏在心里哀叹了好几天,终于拿起电话拨打给自己的私人医生。 第224章-1. 这误会真是大了(上)颜   “您朋友说的那种叫入珠。”私人医生说道。   “啊,是吧。那你们那边能做吗?”方程鹏问道。   “这个东西不属于常规医疗项目,而且没有临床研究能证明入珠可以提高性生活的质量。我认为您应该劝劝您的朋友,如果有阴茎短小一类的问题可以向专科大夫进行咨询,然后采取正规的治疗手段。”   “不是,我朋友他并不短小,他只是……只是,只是为了满足伴侣而已。”   “如果他没有生理上的缺陷,那么就更不需要采用这种方式。或许您可以劝劝您的朋友和心理咨询师聊一聊,尝试通过沟通来建立自信。”   “他也不是不自信……算了,我劝劝他吧。”方程鹏放下电话,心里莫名觉得很别扭。可别扭不能成为理由,毕竟他这么做的目的是要帮莫琪然解决心理障碍。   翻翻通讯录,他找出一个朋友圈子里玩得最肆无忌惮的人。   “入珠啊!没问题!我就认识一个老师傅,刺青、穿刺、入珠,样样精通!你朋友叫什么?我跟人老师傅说一声,保准要什么有什么。”   “不用了,你把地址给我就行。”方程鹏揉着眉心说道。   “别啊,人老师傅手里活儿多,自己约可能就得等到下个月了。”   “……”方程鹏体会到莫琪然面对心理大夫时的抗拒感,但又不得不实话实说:“是我,我要入珠。”   “哎呦!哥,你本来就一撩一个准儿,弄完这个还不得横扫全场啊!我跟你说,入珠之后,再烈的姑娘小子也得在你胯下爽得服服帖帖、欲仙欲死……”   “我这是因为有任务,”方程鹏不想听下去了,于是找了个托词打断对方,“官家那边的特殊任务,懂吗?你帮我去约个尽快的时间,但不要让那个师傅知道我是谁。”   “好嘞,好嘞,包在我身上!我嘴特严,绝不泄露出去,谁问都不说!你放心!”   转天下午,方程鹏抽出点时间来到一个门脸不大的刺青店。一位四十多接近五十岁的男人迎了出来,笑道:“是你要入珠吗?”   “对。”方程鹏懒得废话。   “哎呀,小伙子长得好啊,弄上珠子绝对如虎添翼,客源不断。进来进来,看看你想用多大尺寸的珠子。”男人却一点不见外地招呼他往里走。   方程鹏因为提前做了一些入珠相关的知识,所以并没有进行多余的咨询,选定一颗珠子之后就准备脱裤子上阵了。   “哎呦,你这个尺寸可真不小啊,难怪只打算入一颗。有的人直接入一圈呢。”男人一边消毒一边闲聊,“你是要入正上方,对吧?这个位置好,富婆都喜欢。”   方程鹏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真的,我这边好多客人都入完第一颗之后没过多久就又跑来增加,说是富太太们喜欢得神魂颠倒,小费直接按十倍给。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靠体力赚钱又不丢人。”男人边说边操作,十几秒之后便摘掉了手套,“好了,完成了。你看看,你看看,多威风!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啊!欸,这可不是难听话,小姑娘富太太们都喜欢这个调调儿。你看你戴副眼镜,脱了裤子就是有獠牙的野兽,财源广进啊!”   第225章-2. 这误会真是大了(下)颜   方程鹏听得脸都绿了,恨不得直接给这油腻腻的老男人一拳。   可男人却依旧喋喋不休地说道:“伤口非常小,稍微注意一下卫生别发炎就行。不着急就歇两天,有老客户非要今天点你的话,你戴个套也能上,不耽误赚钱。”   方程鹏双手紧握,要不是裤子还没提起来,他恐怕已经将人放到在地上了。但打人这种事吧讲究气势,如果不能一鼓作气,那么很容易就再而衰三而竭了。   于是方程鹏系好裤腰带之后也没了出拳的兴致,扔下钱就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忽然意识到他此刻的憋屈与愤怒应该就是莫琪然当年被误会成娼妓时的感受。   难怪会气成那样……   方程鹏最近也是有些头疼。别人或许还没来得及察觉什么,但他自己非常清楚——只要一想到莫琪然,他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就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从不跟别人共情,需要揣测他人情绪时也仅仅是依靠逻辑和常理来推演。可现在,他似乎能够透过莫琪然体会到很多从前从未曾感受过的心情。   他会想象莫琪然在货船上遭遇暴力对待时的恐惧和慌张,从而思考应该如何在情景重现时进行有效的安抚。如此这般反反复复的衡量之中,他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心疼一个人。   而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改变,他才会愿意放下自尊去干入珠这样容易被人误会的事。   “你怎么走起路来怪怪的?”莫琪然吃饭的时候忽然发问。   “有吗?可能是天气热起来之后,裤子有点粘腿吧。”方程鹏没说实话。   实际上,入珠带来的伤口既小又浅,想他一个中了枪就能自己用腿走出兵寨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伤小痛而表现出异常?但伤口里含着一颗珠子又是另一回事,那感觉实在有些古怪,像是身上长出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一样,令他忍不住总想调整姿势,以避免被裤子摩擦到性器。   “下周末就要那什么了,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啊?”莫琪然又问。   “我紧张什么?要紧张也是你紧张。”   “我是有点紧张……”   “啊——你也不用紧张。我都安排好了,没什么可紧张的。”方程鹏觉得自己不该刺激莫琪然,于是又开始安抚。   “可我要是因为太紧张,结果临阵退缩怎么办?”莫琪然如今已经可以很自然的在方程鹏面前流露出真实情绪了。   “那就喊我的名字呗。你这么想,只要你一喊,我就来救你了。”方程鹏一副“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的模样。   “明明是我吃尽苦头救你,结果记忆覆盖之后就变成你救我了?我怎么觉得我亏了呢?”莫琪然撇撇嘴。   “我记得。我会记得是你去利贡找许少威,是你打电话给艾迪森通知我家里。”方程鹏神情郑重地说道。   “你,你,你干嘛忽然这幺正经?”莫琪然有点不适应方程鹏的这一面。   方程鹏挑眉推推眼镜,“我也想不正经,问题是你现在受不了我的不正经啊。”   “行,为了你的身心健康,我努力不退缩,尽量一次性治好。”莫琪然笑起来。   “是为了你自己的身心健康!别把账算到我头上!”   “什么啊,干嘛分太清楚?有欠有还,还完再欠,欠完再还,有什么不好?”莫琪然眨眨眼。   “那你赶紧再欠我点什么,不然我这边平不了账了。”方程鹏也笑起来。   虽然说的是欠债还债,但两个人如今都觉出这债其实还不完才好。   于是方程鹏和莫琪然各自背着一身的糊涂债踏上了前往缅国的行程。 第226章-. 狗情侣的恶臭(上)颜   “太热了!”方程鹏从车里出来就开始抱怨。   “你怎么出了一头的汗?”莫琪然站在许家六叔的院门口给一身黑衣的方程鹏擦拭额角。   “你这长袖长裤的,怎么不出汗呢?”方程鹏边说边给莫琪然整理在车上压皱的衣角。   “黑色吸热。一会儿出去给你买几件凉快点的替换。”莫琪然顺势也擦了擦方程鹏后颈上的汗。   “我不喜欢穿别的颜色。”   “那就别嚷嚷喊热。”   缅国属于热带季风气候区,国内很多地方4月份还乍暖还寒,时不时冻人一下,而这里的却已经热到飞起。   许少威出门迎客,抬眼就看到这个场景,顿时感到周身出了一层粘汗,腻歪得难受。      时隔数月,他再次见到这两个人,印象还停留在方程鹏说“其实还没完全定下来”,却没想到这俩现在竟然有了老夫老妻的既视感。   “嫌热就赶紧进来,里头有空调。”冲院门旁站着的持枪保镖摆摆手,让这些人让出路来。   进屋后,方程鹏和莫琪然一起跟六叔打了招呼。那位身材干瘦却精神矍铄的中年人穿着一件中式的亚麻布褂点点头,笑道:“不必客气,全当是在自己家一样。”说着站起身,“你们年轻人聊吧,我出门看朋友去,免得你们拘束。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少威提,家里家外的事,他都能做主。”   这位六叔是许兆清最小的弟弟,年轻时的脾性和许少威颇为相似。他对许家的家业毫无兴趣,且膝下没有儿女,所以拿许少威当亲儿子看待。在知道方程鹏是少礼想要结交的合作伙伴又是少威的朋友之后,他非常配合地摆出一副温和的长辈姿态,顺便给侄子撑腰,点出许少威在此地拥有足够的权柄。   老一辈的走了,小一辈的却没怎么聊开。许家老三本来惦记要拉着老方钻一天林子,可亲眼看到方程鹏和莫琪然坐下之后就挨在一起为了到底要不要换一身衣服而没完没了地斗嘴,他就觉得自己像个闪闪亮的特大号灯泡。   “谈恋爱都是你们这样的吗?”他有点不大高兴,总觉得自己这兄弟重色轻友。   “嗯——”方程鹏转头看看他,再转回头看看莫琪然,问道:“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莫琪然眨眨眼,说道:“他哪是关心咱们有没有谈恋爱啊?明明是急着要跟你说那些打打杀杀的玩意儿。你陪他聊聊吧,不用管我。”说完,他就懒洋洋靠在沙发靠背上不吱声了。   方程鹏当然也看出来了,于是笑着摇摇头,开始跟许少威搭话。   这两位少爷兴趣一致,只要开了头就能一直往下聊,可莫琪然不耐烦听那些血点子乱溅的话题,外加舟车劳顿有些累,于是闻着方程鹏身上的气息就不知不觉开始打瞌睡。   方程鹏这边聊得正起劲儿,忽然感到肩头一重,发觉是莫琪然迷迷糊糊歪着头靠到了自己身上,立刻朝许少威摆手说道:“我弄他去客房睡下午觉,咱们晚饭时再继续吧。”说着就把莫琪然抱了起来。   许少威见状,总觉得自己闻到一股狗情侣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心中抱怨兄弟重色轻友之余,还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急,不急。你们先休息休息,反正码头那边安排的也是明天,咱们时间多得很。我先出去一趟办点事,晚饭前他要是醒了,而且还想出去买衣服,你就让阿沃带上人手跟着你们一起。”说完他转身就走,多一刻都不想停留。 第22章-4. 狗情侣的恶臭(下)颜     许少威跟莫琪然关系其实非常微妙,甚至是从许少礼那里得知这人在继承权交接一事上毫无私心、全力相助之后,他才勉强接受自己有个“小妈”的事实。   当然了,他发觉“小妈”原来也可以做“二嫂”的时候,也产生过怀疑。怀疑这人装模作样是因为吃定了许家,别管老的还是少的,反正只要是家主就想方设法地缠上去。可人家转过身就走了,而且还走得远远的,轻易不肯回英国。这就让他无可指摘了。   现在嘛,这“小妈”的确如他所愿地跟方程鹏如胶似漆,可他本人最不耐烦谈恋爱这档子事,所以看人家秀恩爱看得是浑身刺痒。   方程鹏送走许少威,然后就喊来梳着旧式发髻的女佣带自己去客房。   这宅子的设计得相当不错,客房面积很大,窗外就是后院里的花草。放下竹帘之后,屋内光线微暗,帘子的缝隙间还能透出一抹柔和的绿意,实在很适合睡下午觉。   莫琪然因为被抱着换了地方,所以醒过来一些,半阖着眼睛问道:“你们聊完了?”   “别管这些不咸不淡的事,你赶紧再睡一会儿。”方程鹏说话的方式依旧不太给别人回旋的余地,但对着莫琪然时用的语气又跟对着别人时不一样。   “还出去买衣服吗……”莫琪然得了优待自然一点都不听话,又咕哝起别的。   “不去,睡觉!”方程鹏把人放到床上。   他才不愿意和莫琪然一起的时候身边还要带着那个阿沃。虽然是出于安全考量,但上回过来时,他就见识过那小子的聒噪。不知道是不是本地特有的待客风格,反正他以前是真没遇到过这么热爱讨好逢迎的人,哪怕他拿出一块破布头,阿沃都能说出花来,听得人脑壳疼。   还是两个人单独待一会儿更好,养足了精神好应付明天那一场令他紧张的大戏。   傍晚时,许少威过来喊方程鹏和莫琪然吃晚饭,结果发现这两人已经睡醒了,正挤在靠窗的躺椅上拿着手机研究合同。   “你们俩原来是这么相处的吗?要么斗嘴,要么就商量工作?”他靠在门框上摇头。   方程鹏耸耸肩,“不然还能干什么?”   许少威想起这俩人大老远过来的原因,立即哼笑道:“对对对,的确也干不了别的。”   他们三个人一起去饭厅吃晚饭,饭后又去许少威私藏的军械库。   莫琪然兴趣缺缺,但又不愿意一个人待着,所以坐在那间挂满了枪械的房间里看邮件。   情景重现疗法之前这一天多的时间,他再没提要出门,而且只要方程鹏被许少威缠住,他就用工作麻痹自己逐渐紧张起来的神经。   方程鹏注意到这些但也只是确保莫琪然一直待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并没有支开许少威。因为医生说为了治疗效果,可以尝试让病人提前一天左右进入身在他乡、无所依靠的状态。   计划按部就班进行,莫琪然肉眼可见地表现出不安。方程鹏看着这一切就着急,但又不能心软。他隔两个小时就给心理大夫发短讯,描述莫琪然的状况,然后按照医嘱调整自己的态度和反应。   就这么一直熬到第二天傍晚时分,许少威先送方程鹏去码头,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阿沃才开车将莫琪然带到码头附近的一个街口。   这话多的小子按照少爷的吩咐紧闭住嘴,把莫琪然推下车后立刻踩油门离开。   换上了俗艳装束的莫琪然站在街口目送车子绝尘而去,转头就发现有几个码头上的搬运工用色咪咪的眼神盯着自己看。   这些人可能是许少威安排的“群演”。他在心里将这话重复了三遍,以此缓解紧张情绪,可陌生环境带来的孤独感却挥之不去,令他想要转身逃离。   就在这时,一个船工打扮、面容黝黑的突然人走上前来,不大高兴地说道:“我们的船马上就要开了,你他妈怎么才来!说好了一到利贡,你姘头就给我们六十万株,到底是不是真的!”   莫琪然微愣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快走!快走!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谁他妈要等你!”说完,那船工就伸手在他背上连推带摸扫了一下。   催促声中,莫琪然十分被动地走向码头,远远就看到南边的众多货船中出现了一列熟悉的号码。   那号码斑驳在灰黑色的船舷上随水波缓慢起伏,瞬间打开了莫琪然试图封存起来的一段记忆。   陌生的船工站在甲板上闲聊,发现他靠近之后立即全都转头看他,目光中带着贪婪和色欲。   “真漂亮啊,我出去嫖的时候怎么没遇到过这么漂亮的?”   “这回你不就能嫖到了嘛,而且还是白嫖。”   “我也要,算我一个!长成这样,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反正夜里也没什么事,把他叫过来一起玩一玩!”   船工们露出淫荡的坏笑,目不转睛地盯着莫琪然走上船来。   “想什么呢!轮得到你们么!滚一边去!”一个威压十足的声音从船的另一侧响起。   莫琪然转过头去,却没看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 第228章-5. 不破不立颜   在莫琪然的认知中,船长必定是由方程鹏来扮演,可真正从船舱另一侧走出来的人却让他感到万分惊慌。因为这人似乎正是当初那条货船上的船长。   是他吗?不对不对,少礼说这个人已经死了。不是他吗?可衣着打扮、容貌特征又全都吻合。   恍惚间,莫琪然觉得自己像是真的回到数月前的那一天。   “小宝贝,快过来!我给你安排了单独的船舱,这就带你过去。”船长冲他露出轻佻的笑容,然后又转过脸对船工们呵斥道:“干活去!站在这里,船就能到利贡吗!不能按时抵达,你们谁他妈的谁也别想要工钱!”   说完,船长伸手搂住莫琪然就往船舱里走,而且还边走边贴在他耳边调笑道:“你看我对你好吧?放心,以后我每次去利贡都会找你,保准不让你寂寞。哎呦,你可真香啊……香得我都等不及要把你肏得屁眼里往外流淫水了……”   莫琪然此刻感受到深深的厌恶与慌张,手脚也开始发麻。他抗拒进入船舱,但外头那些船工的注视也同样令他觉得难受。   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暗下来,发动机轰隆隆响起,货船缓缓离开连接码头的栈道。狭小的过道里散发出煤油混着铁锈味的潮气,莫琪然站在半敞的舱门前不住颤抖。   “怎么?别以为船开了就能反悔,小心我把你扔进河里。”船长似乎等得不耐烦了,于是威胁一声后扭住他的手臂用力向前推搡。   莫琪然踉跄着进入小小的船舱,眼前的一切逐渐扭曲晃动起来。   他记得那张焊接在墙壁上的单人床,记得床上铺着的带有汗味的被褥,记得床边矮桌上摆放着的老旧台灯以及用来装烟灰的旧易拉罐。   “不要!我不要!”他大叫着抓起台灯朝船长砸过去,可灯具被挡开摔到地上的同时,他也被狠狠摁到床上。   头脸被压在被褥中,糟糕的气味和满心的恐惧令他干呕起来。   “臭婊子!敢跟我动手!老子打死你!”船长一边怒骂一边将枕套撕扯下来罩他头上。   莫琪然眼前变得漆黑一团,但他使出学过的防身术袭击船长的胯下,然后趁着对方被自己蹬开的瞬间翻下小床。   只可惜,他跌跌撞撞朝着记忆中舱门的方向跑去,最终却依旧被一只大手扯住后衣领拽了回来。   “啊!啊啊!”他尖叫着被甩到坚硬的墙壁上,剧烈的撞击令他头痛不已,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滑倒在地的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衣领却再次被人提起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莫琪然发疯一般捶打对方,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钳制。   他又一次被摁到床上,并且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自己裤腰处撕扯。   相较于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人,莫琪然的力气还是不够大。无论他如何抗拒隔挡,裤子依旧被拽了下去。   粗糙的手掌强硬分开双腿,骨节坚硬的手指顶入后穴翻搅。   莫琪然使出浑身的力气挥出一拳,却被捏住了手腕向后猛掰。肌肉和韧带全部被扭转到极限,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右手失去反击的能力。   当一个人被恶意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时,绝望就会冲垮精神。   他感觉到臀缝中的手指抽出,紧接着粗长的性器就楔了进来。没有足够的扩张与润滑,插入的疼痛来得既猛又烈。   身体本身也有记忆。在龟头顶入的瞬间,他的身体不知为什么竟然产生了一秒的愉悦,但那肉棍长驱直入捅进来,肠道里又异乎寻常地绞痛起来。   这绞痛非常少见,唯有在被这个船长肏弄时才会出现。   莫琪然不知道原因,但身体和脑海中的记忆合并起来之后,他彻底丧失了分辨能力。   “不要……我不要……”他摇晃着失声痛哭,“方程鹏……方程鹏……救救我……我想回家……我好害怕……”   实际上,数月前的那个晚上,神志混乱的他也曾这样喊着男人名字求救,只不过回应这悲戚呼唤的仅仅是更加凶残的拳脚而已。   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那船长的动作骤然停顿,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罩在他头上的枕套就被扯了下来。   船舱内仍是一片漆黑,唯有门缝处透进来一丝光亮。借着这一星半点的微光,莫琪然看到自己身上压着的人影。   “我把你弄得太疼了吗?还是吓到你了?”那个人影缓缓靠近过来。   莫琪然不自觉地往侧面躲闪,口中含混地问道:“谁!你是谁?!”   他的记忆发生了混淆,虽然听出那嗓音十分熟悉,但又无法准确辨识。   “嗯?除了我,还能是谁?”那人影晃动几下,船舱侧面的一盏壁灯就亮了。   灯光下,一脸疑惑的方程鹏问道:“不是说好了玩强奸游戏么?你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满眼泪水的莫琪然怔怔看着方程鹏,过了许久才抽噎着答道:“是吗?原来是游戏吗?我好像忘记了……”   方程鹏皱眉眯眼,表情中带着几分困扰和几分不满地问道:“那怎么办?还玩不玩?忽然叫停,我都要软了。”   “……”莫琪然的脑子还糊涂着,于是伸手摸摸身上这人的脸,然后挪挪屁股发觉压着自己的人真是方程鹏,而且两个人也真的连在一起,这才又抽噎两声说,道:“你能不能先亲亲我,然后再继续?还有,别关灯了,行吗?我刚才真的很害怕。”   男人轻笑,低下头来吻他。这一吻不算温柔,却也并不凶狠,像猛兽交媾时啃咬配偶的后颈一般,带着情欲和占有欲的野劲儿,但又控制着力度不造成真正的伤害。   莫琪然半睁着眼睛张开嘴接受亲吻。他发现方程鹏身上没有一向常用的香水味,唯有唇舌交缠时才能尝到熟悉的烟草气息。   他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隐约想起什么——好像上一次调教时也发生或类似的事,但发生的原因又十分模糊。   某种逻辑架构似乎被打破,让前因后果无法连续,但最近这段时间里日日相伴所带来的亲昵和信任缓缓从潜意识中蔓延出来,覆盖掉之前的惊恐,安抚住满是不安的内心。   心里安稳,身体便自然而然有了反应,尤其方程鹏在亲他的同时已经开始揉掐他的乳头,而捅在肚子里的那根东西也再次胀硬起来。   “我……我想要……”莫琪然低喘着发出难耐的呜咽,声音中的畏惧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欲望。   “好,那我们就继续。”   方程鹏答应下来,但心里依旧不敢放松,生怕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稍有不慎就弄得前功尽弃。   思考几秒后,他还是选择循序渐进的方式,边吻边揉掐莫琪然敏感的胸乳,然后缓缓增加力度。   他忍得相当辛苦,可身下那个磨人的妖精却不大领情,哼哼唧唧一阵后竟然开口催促道:“不是玩……强奸吗……你怎么……不使劲儿呢……”   “?!”方程鹏抬起头怒道:“你刚才怕成那样,现在就来劲儿了?老子心疼,怕再吓到你,你竟然嫌老子不出力?”说着,他高高抬起手,然后狠狠在这人屁股上抽了一记。   莫琪然抖了一下,臀肉热痛之余,也感觉到腿间性器胀硬起来。久违且热烈的情欲挠得人心痒难耐,身体像是终于从鬼压床一般的梦魇中苏醒过来,所有的感觉都变得鲜活无比。   他睁大双眼,视线中满是情潮,同时也带着无尽的柔软和依恋,“我也不知道……看着你的脸就不觉得害怕了……我相信你,因为你来救我了……我一喊你,你就来救我……谢谢……”   这话在逻辑层面明显前后不搭,但莫琪然已经顾不上了。似乎有一样东西,经过长年累月地打磨,终于形状合适可以放置到对的地方了。   而方程鹏仿佛也有相同的感触。他觉得自己的脸骤然发热,连同耳根一起热到滚烫,心口更是“咚咚”狂跳。   “谢什么谢?你是老子的人,老子当然要护着你。”   说完这话,他又忍不住俯下身去亲莫琪然,腰胯也发狠地摆动起来。 第229章-6. 那就继续颜   货船的发动机“嗡隆嗡隆”作响,螺旋桨卷起湄公河水,搅乱了水面上的月光。   在甲板上守着的人丝毫觉不出眼前这夜色有什么好看,那是因为他们看不到船舱内腾起的无限春光。   此时,浑身赤裸的莫琪然跪在小床上急喘。他的两只手腕被撕烂的床单捆在一根固定住的铁管上。   那铁管原本是钉在墙上挂衣服用到,如今却挂了一个赤条条白花花、腰细臀圆的美人,即便被摇得螺丝都开始有些松动,也算是有生之年享受到一回艳福了。   折叠过的裤腰带抡起来带着风声,落到冷白色的皮肉上立即留下一道嫣红的印子。   “听说你在利贡有个相好的?”手上抽动一下腰胯也抽送一下的男人使坏发问。   挨一下打便从腿间性器前端抖出一滴淫液的美人低垂着头颅哼吟道:“出来卖自然……啊嗯……是要有相好的……啊嗯……你常来……照顾我生意……那你也是我的……啊嗯……相好……”   “只要人够骚,相好遍天下么?”男人口中继续调笑,拿着皮带的手却绕到美人身前,一阵捣鼓之后,用床单上撕下来的布条扎住了美人的性器根部。   满背鞭痕的美人呜咽几声,用带着哭腔却依旧妖娆的声音答道:“以前嫌我不够……啊嗯……骚……现在又嫌我……啊嗯……相好多?”   “欸?小骚货竟然还顶嘴!”男人不乐意了,直接将皮带勒到美人的脖子上。   强奸的戏码俨然已经演歪了,但又不耽误这两个人把该做的爱继续做下去。   方程鹏这边明明是高兴莫琪然的病情见好,但又被怼得想要闹脾气。而莫琪然那边呢,身上虽然因为工具太凑合总感觉疼得不够,但肚子里的绞痛胀麻却是恰到好处。   分裂与矛盾之中,谁还顾得上演?   方程鹏索性将莫琪然从那根摇摇欲坠的破铁管上放下来,然后提着手中的皮带发狠肏干,并且还边肏边骂:“天天顶嘴!就是他妈的欠抽!”   莫琪然想要回嘴说“我要是不欠抽,我早把你蹬了”,但绕在脖子上勒紧的皮带犹如D型项圈一般让他只能发出抽气的声音。   说起来也是有些奇怪,以往在调教的过程中,他总是失去了人格相关的意志,单纯沉沦在欲望之中,可这一次,人格与本能却像是终于同步了。   他以完整的自己爬跪在方程鹏身下,享受快感的同时竟然想撒娇就能撒娇,想顶嘴就能顶嘴,既不用惧怕被轻视,也不必担心受伤害。   这或许就是真正够能连接两个人的安全感,也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平衡状态。总之,他安然自若地沉溺在方程鹏给予的窒息痛苦和性交快感之中,身体越是颤抖抽搐,心里就越是轻盈愉快。   他知道自己像狗一样被勒着脖子,像婊子一样撅着屁股,这认知带来羞耻,可羞耻里又夹杂着满足。   被扎住的性器什么都射不出来,但男人低头咬到他肩膀上时,他却能勾着腰爽到双眼反白。   持续十几秒的干性高潮后,男人把他翻过来。两个人面对面相连,方程鹏的亲吻与撕咬同时落下。   吮吸形成小小的胭脂色吻痕,转瞬间吻痕周遭又被牙齿深深嵌入。咬合带来闷在皮肤下的钝痛混合上腹中的刮痛与酥麻,令莫琪然禁不住大声地呻吟起来。   他已经忘了什么船长什么治疗,只知道身上所有的感觉都来自于方程鹏。没有复杂的工具和手法,他觉得自己像是正在与野兽交媾。   利齿在皮肉上留下层层叠叠的淤紫,表皮磨破后又渗出星星点点的血珠。他在撕咬引起的疼痛中张开双腿,两只脚缠住野兽的后腰加深被肏干的力度。   好疼……而且越来越疼!   或许是因为很久没有好好做过的缘故,方程鹏压着他肏起来没完。长时间的反复摩擦令小腹中的异物感愈发强烈。   有什么东西贴合在他与方程鹏互相连接的地方撵磨他的肠壁和腺体,令陌生的痛感和快感都极速在身体内部沉积,逼得人想要发疯。   “我……啊啊啊……我不行了……”莫琪然想要求饶,可话还没说完就又抽搐着来了一次干性高潮。   其实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插入式性爱并非如传说中那样“越持久越好”,一旦超过某种限度,黏膜就会因为过度摩擦而产生或轻微或明显的疼痛。   莫琪然嘛,固然不是个一般人。问题是,即便他能享受这种既疼又爽的感觉,今天的刺激也未免有点太大了。   连续不断的大力抽插本就让肛口和肠壁逐渐充血,反复的高潮也将敏感度一提再提。方程鹏胯下那根肉棍本就比常见的尺寸要大,此时简直像是拧上了螺丝钉的警棍,活活要把他肏穿。   “绕了我……嗯啊……嗯啊……肚子里要……啊啊……要被你磨烂了……”莫琪然仰起头撑搞了肩背求饶,可这样一来脖子上勒着的皮带又卡得他更加难以呼吸。   “刚才还顶嘴,现在就受不了了?”男人调侃完就张嘴咬到他因为仰头而从皮带侧面微微露出的喉结上,不仅不肯放过他,反而抽送得更急更狠。   “啊!又要……啊啊……又要来了!”莫琪然抖着双腿边喘边叫,根本看不出究竟是舒服还是难受。   “来了还不好?我觉得还可以多来几次。”方程鹏一手扯住皮带一手托着莫琪然的后腰,然后向后一翻,将两个人的姿势变成骑乘。   莫琪然只觉得肚子里那根“警棍”上的钉子又往深处顶了一寸,于是整个人便软软倒在方程鹏胸口,抽着气说道:“我真的要被……被你肏死了……要不是……要不是扎着下头……刚才……刚才那一翻……我肯定已经……已经失禁尿出来了……”   方程鹏松开握着皮带的手,一把掐住莫琪然的脸颊,挑眉问道:“真不行了啊?那你还顶嘴吗?”   “不……不顶了……”   “服了吗?”   “服了……”   方程鹏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是一个翻身、转手,将姿势又变成后入。他用手臂架着莫琪然的身体,让这人直着身体跪在床沿,这才坏笑应道:“行吧,这次让你射出来。”   莫琪然无奈地仰起头靠在方程鹏肩上,抽抽噎噎继续挨肏。他就知道方程鹏会再逼他一次,但又没有挣扎抗拒。   因为他们的性爱一贯如此,总是要在极限到来的时候再多往前走一步。唯有这样,两个人才都觉得满足。   只不过,这一步真是千难万难,别管是爽还是疼,都跟要他的命一样辛苦。   皮带勒紧,脖颈上的血管与青筋都凸显暴起,小腹中的绞痛与酥麻像是随时会崩开薄薄的肚皮。   莫琪然张着嘴发出“咯咯”的声响,眼泪与口水齐齐滑落。几乎是在身体彻底脱力的瞬间,方程鹏解开了他腿间紧扎着的布条,下一秒,所有闷在腔子里的东西就喷涌而出。   他剧烈咳嗽着瘫软在方程鹏怀中,脑子根本顾不上去想自己到底射出去的是精还是尿,可身体却能感觉到男人在他肚子里射精时阴茎产生的脉动弹跳。   这爽到半死、累到不活的状态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等他终于有力气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和方程鹏是叠在一起靠墙而坐。   “你到底……把什么东西塞到……我屁股里了?”莫琪然用沙哑的声音有气无力地问道。 第2章-. 永远吃醋永远在一起(上)颜   方程鹏没有回答莫琪然,反而抱着他闷头就亲。   这种行为多少有些欲盖弥彰,但情爱之后的温存最是让人无法拒绝,所以莫琪然没急着追问,任由男人用舌尖卷舔自己的唇瓣。   他们所处的环境丝毫不浪漫,但破旧和嘈杂反而让他们俩都回忆起患难与共的情形。常听说有些情侣能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或者能同富贵却不能共患难,而莫琪然和方程鹏之间的感情发展虽然非常的不平顺,但却不怎么受这些外在因素的影响。   “你觉得怎么样?治疗有效果吗?”方程鹏边亲边问。他的确是想要绕开有关入珠的话题,但也实打实想知道莫琪然现在的心理状况。   莫琪然仰躺在小床上,环着方程鹏的脖颈,歪过头答道:“之前记忆好像乱了一阵子,现在应该可以理清前因后果了,但我不愿意去细想,一想就觉得心烦。”   “心烦就不要想了。咱们的目标又不是把事情弄明白,拣能让自己觉得轻松的内容记就好。”说着,方程鹏又把脸贴过去,但这次他没有伸出舌头接吻,反倒是嘴唇碰着嘴唇、鼻尖碰着鼻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   情欲褪去,两个人光着屁股抱在一起,竟然就这样蹭鼻子蹭了好一会儿,而且还莫名其妙蹭得笑了起来。   “以前,我老觉得你像狮子,现在怎么小狗似的?”莫琪然软着声音问道。   方程鹏听完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没生气,但他依旧抬手捏住莫琪然的鼻子,反击道:“你才是狗呢。等回去,我立刻给你弄个项圈,然后天天在家里遛你。”   他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但脑海里出现画面后,刚刚射过的阴茎就又硬了。   莫琪然这会儿可真做不动了,所以一感觉到那大家伙顶着自己的肚皮就往后挪屁股,手也伸到下头想要挡一挡。结果这一挪一挡之间,他的手指就扫到了一个奇怪的凸起。   “嗯?”他低下头去确认自己到底摸到了什么,然后大惊失色地问道:“这是什么呀!肿瘤还是性病?你看过大夫了吗?”   方程鹏本来不愿意多解释这事,但听到“性病”两个字就不淡定了,恼羞成怒道:“胡说八道什么!这还不都为了你!”   “为了我?为了我也可以好好说话,干嘛这么凶?”莫琪然立刻调到娇妻档位,噘着嘴抱怨。   “啧,”方程鹏皱眉收敛了一下态度,尽量云淡风轻地说道:“那个船长有这玩意儿,我怕演得不真,就弄了一个差不多的。”   “哦——”莫琪然点点头,隐约想起自己在会所里听说过所谓的“入珠”。但听过不代表见过,他越看越觉得稀奇,忍不住用手指来回来去地摸,“哎呀,是真的在皮肤下头啊——怎么弄进去的?要切开个口子吗?会不会疼?你找谁给你做的?”   方程鹏一回忆植入珠子的过程就会想起那个刺青师的胡言乱语,于是拨开莫琪然的爪子,敷衍道:“别看了,等大夫确认你彻底恢复,我就把这东西去掉。”   “为什么要去掉?反正都弄进去了,那就留着嘛。何必再挨一刀呢?”莫琪然忽然露出个淫荡又妩媚的笑容,央求道:“而且,我觉得有这东西以后,做起来特别带劲儿。留着吧?留着吧!”   他是故意的。因为方程鹏的反应让他回想起会所里那几个小伙子讨论入珠时所表现出来的目的性——什么讨好客人啊,什么显得更粗更大啊,等等等等。反正都不是方程鹏会需要的东西。   既然不需要,那么这颗珠子必然就如这人所说,是专门为了他弄的。而且看方程鹏此刻的反应,应该在弄珠子的时候还受了不小的刺激。   得到这样的结论后,莫琪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开心和满足。   谁稀罕嘴巴里讲出来的“喜欢”?肯为了他放下尊严在自己最脆弱之处动刀的才是真喜欢!这颗珠子是他的,除了他,谁也不能把它拿出来!   第21章-8. 永远吃醋永远在一起(最终章)颜   方程鹏因为这场治疗紧张了将近半个月,此时松下劲儿来就懒得去磋磨莫琪然这种底线之内的小心思,所以,他只是伸手去打莫琪然的圆屁股,然后状若嫌弃地骂道:“刚刚还他妈哭着喊着说不行了,你现在是又有劲儿想再来一次了么?”   挨了打的美人立刻缩缩脖子,顺势倒回他怀中,半死不活地答道:“不能来了……再肏,我就没法自己下船了……但过两天,过两天我肯定就有劲儿再来一次了。”这人停顿两秒,忽然又用头在他胸口和下巴上蹭了几下,撒娇道,“而且,治病嘛,大多需要巩固的。你等我巩固几年再说去掉的事,好不好?”   “行吧……”方程鹏觉得“治病需要巩固”这个说法的确有道理,所以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可转念一想又唾弃自己答应得太快,于是佯怒道:“嘿,你说你现在怎么这么没皮没脸,什么都敢要?”   莫琪然抬起头,媚笑反问:“更没皮没脸的事不也都在床上跟你干过了?咱们俩在一起,我要脸有什么用?”说完,他就主动去亲方程鹏的嘴唇,而且还亲得“啵啵”作响。   这种亲吻的方式并不会让人产生欲望,但却能哄得方程鹏心情大好。   咱们方总裁此时单手撑头岿然不动,看似正在享受莫琪然的主动献吻,实则是越琢磨这个“不必要脸”的解释越觉得身心舒畅。他将另一只手搭在自家美人的腰背上缓缓摩挲,暗爽够了才状若漫不经心一般地说道:“既然你都说咱们俩在一起了,那咱们就得有个正经在一起的样子。你这病还得再稳一稳,回去以后也别急着出去折腾。大不了就我主外你主内,反正有我在前头顶着,生意也好人脉也罢,全都少不了你的。”   莫琪然听后就是一愣,身体也微微往后靠了几分。他意识到方程鹏这是想要把他圈在家里照顾起来,可他吃苦受累这些年并不只是为了收获一份爱情,然后悠悠闲闲做一只金丝雀。   此外,他也已经从治疗以及性爱带来的混乱中彻底清醒过来,所以理智又开始重新运转,并且一边拉着警报一边大声地提醒他——你吃过亏!而且还不止一次!就算你和方程鹏互相喜欢,你也不能蒙着头往前冲!   许兆清难道不爱程含恩吗?可他爱了一辈子,爱到临死前都心心念念,不是也没爱出结果来?再说了,谁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真的身不由己所以爱而不得、遗憾终生,又或者根本是因为爱而不得才变得忘不掉、意难平?老头子清醒的时候自己都不信什么肤浅的情情爱爱呢!   总而言之,想要让一个天生就什么都不缺的男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就必须要有手段!爱情和生意一样,得花心思经营!金丝雀那种好看却不实用的玩意儿,虽然养着的时候挺金贵,但扔掉的时候可也不心疼呢!   想到这里,莫琪然缓缓撑起身体,十分难过地看着方程鹏说道:“经历了这么多,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超越世俗和常规。时隔多年,难道你依旧觉得我只能做一个附属品吗?”   方程鹏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可莫琪然不等他开口,立刻又扑进他怀里,既温柔又认真地继续说道:“人生在世,谁都免不了要逢场作戏。我很高兴遇到你,因为你能欣赏真正的我,而我也不用在你面前演戏。别让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感情被庸俗与平淡消耗掉,也别让俗世男女的条条框框变成我们束缚彼此的理由,好不好?”   方程鹏靠在漆色斑驳的金属墙壁上,身下是又破又脏的被褥,却莫名有种自己正站在结婚礼堂里的错觉。只不过别人的婚礼现场,宾客都坐在台下,而他们的嘛,宾客和他们一起站在台上……   这他妈真是太奇怪了!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莫琪然的意思——这个学霸美人此刻是在跟他要求平等且互相尊重的爱情。   不,其实不止是此刻,一直以来,莫琪然对爱情的理解应该都是如此。   只不过初相遇时,他觉得莫琪然不配,所以伤害了这个人。如今呢,他们站在同一条赛道上,他要是再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这份感情,那么他都觉得自己不配得到莫琪然的原谅。   而且吧,他喜欢的这个人本就是与众不同、万里挑一的绝色。真要是天天圈在家里,还真是既浪费又无趣,白瞎了他的好眼光!   “行,这次我听你的。”他用双手搂住莫琪然,将下巴放到这人头顶,郑重说道:“反正大环境就是这么个德行,我都不能保证以后再也不去夜总会应酬,没道理摁着你在家等我。”   莫琪然笑起来,贴到他耳边亲亲热热地说道:“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真正是一家人了。只要你不辜负我,我就绝不跪第二个人。我会永远记得,你拿命救过我。”   方程鹏咂咂嘴,心说,这情话真是了不得,在家可以乖乖下跪但出去还是要继续乱睡,浪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但他就是喜欢这样的莫琪然,而且他自己也是一路这么渣过来的。算了,算了,要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天造地设吧!   “行,我接受你的表白了。”方程鹏低头在莫琪然额角亲了一口,“等回了国,咱们就去改房产证。以后啊,国贸边上那栋小楼,我让你名正言顺当家做主。”他顿了顿,语气又轻佻起来,“你看,你要的东西,我可是全都答应了。有些人以后要是跟我吃醋,那就不是我的错了。”   莫琪然伸手巴拉开方程鹏的脑袋,然后抬起头,面对面公然露出一个狡黠的坏笑,说道:“还不知道谁吃谁的醋呢!”      END   第22章-9. 番外(上)颜   这天是方程鹏爷爷八十大寿,方家上上下下都聚在一起哄着老爷子开心。   老人家岁数大了,不爱挪动,吃得也清淡,所以这生日过得并不铺张,只在家开了几桌,热闹热闹就好。   方家人口正经不少,硬是将面积不小的军区小楼塞得满满当当。   方程鹏莫名其妙又成了孩子王,被两个外甥和三个表侄围在当中。莫琪然则坐在方家奶奶旁边搅麻酱。   “然然啊,”穿着棉布旗袍的方奶奶手里拿着一本菜谱,笑眯眯问道:“你在家是不是也跟我一样不做饭?”   莫琪然羞愧地答道:“嗯,嗯,我不太会做饭。”   “那就让小鹏做。方家的男人都会做饭,家传手艺。”满头银发却依旧笑得如少女一般的方奶奶略带得意地说道:“这些孩子里,就数小鹏最像我先生年轻的时候——脾气大,主意正,看起来心黑手狠,实际上却是个情种。”   这位老太太是个读书人,一辈子都待在学校里做学问,生活上又被方老爷子保护得很好,所以心思非常单纯。她接受自家孙子找了个男媳妇之后,倒是最快一个和莫琪然关系亲密的长辈。毕竟学霸之间比较容易有共同语言。   “对对,心黑手狠的情种,大情种。”莫琪然点头附和,心里却在偷笑。因为他和方程鹏过日子的方式实在跟“情种”这样的词汇无法关联。   一身富贵名牌的大伯母这时候凑过来问道:“琪然和小鹏在一起得也好些年了吧?什么时候准备要个孩子啊?”   方奶奶觉得这种问题是让莫琪然下不来台,但又碍于方家复杂的亲子关系不好责备,所以拿起菜谱翻了两页说道:“佩佩快生了哦。我让小陈给她炖了个汤,你帮我问问佩佩,要不要提前先喝一碗垫垫肚子,免得饿到孩子。”   佩佩就是方程鹏他的大伯的女儿。这小姑娘知道自己被张明伦欺骗后颓丧了好一阵子,去年嫁给了一起读大学的富二代同学,如今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了。   当妈的疼闺女,一听说有汤就懒得再啰嗦,笑着应了一声后转身走进厨房。   老太太眼看这隔了一层的大儿媳走开,立刻转过头对莫琪然说道:“不要小孩也挺好。当初,要不是我先生天天换着花样哄我,我也不想生孩子。其实啊,我当年读书读得好好的,婚都不想结呢。”   “您的思想真是先进到超越时代啊。”莫琪然由衷地称赞。   “我妈妈以前读的是金陵女子大学,她和她同学们的想法,有好多比现在的女孩子更潮流呢。我比不了的。我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妈妈很难过,说‘做个自梳女也比嫁给丘八要好’。”老太太边说边笑,似乎对这些陈年旧事一点都不觉得纠结。   莫琪然很喜欢这老人家的通透态度,所以每次和方程鹏过来都会主动陪方奶奶聊天。   今天也是一样,满屋子人都忙着给老爷子过寿,方奶奶却带着他去书房偷闲看老相册,直到保姆小陈过来说“饭做好了”,这才慢悠悠地出去。   讹讹衫壹讹乌乌壹流凌   可惜这寿宴刚开席,方程鹏就接到电话,说电厂那边的工地上有当地人闹事,必须立刻解决。   因为坐得近,方程鹏的亲爹和方老爷子都看出他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于是就放下筷子问具体情况。   方程鹏简单描述一下之后表示自己要离席一会儿去打几个电话。   “你别动。”旁边的莫琪然按住他的肩膀,“这点小事,我帮你解决。你就安安心心陪爷爷过生日就好。”说完立刻站起身往后院走。   他和方程鹏如今在生意上完全可以互相替对方出面,人脉也彼此互通。莫琪然甚至可以动用方程鹏在军方那边的关系。所以处理这样的麻烦对他来说并不费劲儿。   但方程鹏的亲爹多少有点惊讶,“他现在都能替你办这种事了?”毕竟,想要处理闹事的地头蛇有时得下狠手。   “嗯,他知道该怎么做。”方程鹏点点头,说得云淡风轻,可镜片后的眼睛里却闪出炫耀的意味。   “好啊,好啊,”方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儿子,笑道,“琪然能干是好事。头回见面时,我还担心小鹏是找了个花瓶回来糊弄我呢。现在看嘛,嗯,这臭小子眼光挺好,不比我差。”   方程鹏看看亲爹,又偷瞄一眼门口,确定莫琪然还没回来后,靠近爷爷说道:“关键是,我喜欢他。”   当爷爷的点头应道:“喜欢就好好过。”   做亲爹的却轻咳两声,补充道:“孩子的事,你还是要提上日程。儿媳妇是男是女,我可以不管,但孙子,我还是要抱的。”   “这事以后再说,等科技再发展发展。”方程鹏赶忙推脱。他刚刚被侄子外甥们缠了两个多小时,现在一提到孩子就脑壳疼。除非科技能发展到直接用他和莫琪然的基因弄出个孩子来,否则他实在不想招惹这种麻烦。   第2章-8. 番外(下)颜   因为是老人家的寿宴,这顿饭并没有吃到很晚,大约八点多钟就散了,免得耽误老两口休息。   莫琪然先坐进车里,回过头却发现方程鹏还在院门口跟二伯说话。等了好一会儿,保姆小陈拎着一个保温盒出来,方程鹏拿上那个老大个儿的盒子才跟二伯道别上车。   “怎么吃一份还拿一份?你爷爷怕你出去玩得太狠搞肾虚了,所以弄补品给你啊?”莫琪然随口问道。   方程鹏瞪了他一眼,然后把保温盒扔到他怀里,“没良心的玩意儿!我肾虚?昨天晚上不知道是谁嗷嗷哭着说再肏就要脱肛了!”   莫琪然撇撇嘴,一点害臊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打开保温盒看了一眼之后,他脸上漾出了笑模样,“呦,都是我喜欢吃的呢。你特地让小陈给我单留的啊?”   “就不该心疼你没吃上热的!饿你两顿就乖了!”   “啊——那我就先不吃。饿两顿,明天晚上再吃。”   “你给老子住口!赶紧吃!”   “住口就不能吃了。”   “你!”   “我错了。”   “……”   “这小米粥真香啊。”   “老家那边寄过来的。说是没用化肥没打药,就种了两亩。你要是喜欢,我过两天弄半袋回家。”   “你这是要从爷爷牙缝里夺食儿啊。”   “老太太那么喜欢你,老头子还能舍不得半袋小米么?对了,工地那边怎么样?”   “小事。只不过来闹事的那帮人挺机灵,光耽误工程却不动真格的,所以民警不好下手管理。我另弄了一波小混混过去主动挑事,搞成聚众斗殴,一起带走拘留就完了。另外,老刘刚刚给我回电话,说已经查清楚了,这帮人都是当地的地痞,专门用这法子敲诈施工队。”莫琪然说得十分轻松。   “一群滚刀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东西!”方程鹏一脸的不屑。   “哼,那是没遇到过真敢浇开水的人。我刮他们一层猪毛再剥他们一层猪皮,看谁以后还敢来触我的霉头。”莫琪然边说边咕噜噜喝光热乎乎的小米粥。   “嘿呦,挺横啊?”方程鹏挑眉笑道。   “我这是狐假虎威而已。”莫琪然擦擦嘴,“要是让我们家方大爷动气了,还不直接把他们做成红烧肉?”   方程鹏被哄乐了,伸手拣了虾球喂到莫琪然嘴里,算是斗嘴之后的休战协议。   两人闲聊几句,车子也开到家门口了。方程鹏进屋洗澡,本想拉着媳妇一起,结果又被一通电话打扰,只好独自去了淋浴间。   洗完出来,他发现莫琪然坐在书房里,就晃悠着走过去问道:“谁啊,这么晚还给你打电话?”   莫琪然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答道:“是许少威。那小子发了一份合同过来,想咱们入伙,跟他一起开矿。”   “开矿?什么矿啊,竟然不找他二哥,找咱们?”只围了一条浴巾的方程鹏把莫琪然从转椅上架起来,然后自己坐上去,再把人抱到腿上。   “翡翠矿。英国人又不懂玉石这东西,所以市场都在咱们这边。少威说,你要是有兴趣,他这两天就带几块原石飞过来。”莫琪然点开邮箱,去找刚刚那封邮件。   这封邮件实际上是发到了方程鹏的邮箱,但现如今,他和方程鹏之间没有秘密,彼此也都知道对方的密码。   不过,莫琪然有自己的做事习惯——除非必要,否则不随便使用方程鹏的邮箱,所以操作得不算太熟练,导致他不小心点进了许少威发来的另一封旧邮件。   邮件中是一个视频文件。不知是不是上一次打开时没有播完,这次进入后就立刻跳到了播放模式。   原本光亮的屏幕瞬间变得乌漆嘛黑,音箱里更是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把莫琪然吓了一跳。   “他发了什么给你啊?你们还交换恐怖片看吗?”他抱怨着想要关掉视频,可下一秒,屏幕上就闪现出一张染着鲜血的脸。   “这是……张明伦?”莫琪然不太确定,因为视频里的那个人又哭又叫,五官都有些变形了。   “是他。你没看过这个视频?”方程鹏摸出一支烟,咬在嘴上却不点燃。   莫琪然耸耸肩,“少威很早以前说发给我来着,我没要。”说着,他主动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给方程鹏点上烟,嘲讽道:“要么抽,要么戒。别在我面前忍着,然后背着我猛抽。我都不管你睡我们会所里的小孩,还能管你抽烟吗?”   方程鹏吐出一口烟雾,反击道:“你凭什么管我?你自己还不是上周刚去见过赵世恒?”   “人家那俩童养媳快要上高中了,我是出面去办入学手续。看把你酸的,一股老陈醋味儿。”莫琪然说这话时,屏幕里的张明伦正好被许少威用电锯锯掉一只手,血都喷到了镜头上。   “我没有吃醋。我只是烦赵世恒。”方程鹏愤怒地狠抽了一口,然后将还剩一大截的香烟摁熄在烟灰缸里,“对了,听说你这两天新弄了一个长头发的小男孩进会所,什么时候送过来给我玩玩?”   “才刚招进来,你就惦记上了?”莫琪然白这人一眼,“等着吧,等我先试试这孩子到底能不能上得了台面再说。”   “你明天就去欧洲了,连带许少礼,还有那什么设计师,好几个人等着你演爱情片!你竟然让我等,真是太不厚道了!”   “我演个屁!你昨天晚上故意把我打得浑身血道子,让我出去没法脱衣服,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屏幕里的张明伦又少了一条腿,屏幕外的这两个却丝毫不在意似的自顾自扭打成一团。   有些人,过去就是过去了,结了仇也报了仇,多看一眼都算浪费生命。   而有些人,过去了又回来了,欠了债也还了债,可账目却越算越乱,少看一眼都怕对方携款潜逃,只好守在一起共度余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