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今朝   作者:77888   文案:   爱从恨中破土   梁璥势必让这场恩怨中的每个人付出代价,包括杭休鹤   但杭休鹤特傻,好像还特喜欢他   算了,法不溯及既往,仇不溯及傻蛋   但已经晚了,杭休鹤跑了   *轻松/慢热/狗血/生子/HE*   梁璥(jǐng)&杭休鹤 第1章 说笨蛋谁是笨蛋   二零零三年七月中旬,非典结束,杭休鹤的高一也结束,期末考了班级倒数第二,王桢气得扇了他一巴掌。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脑子还笨,从小就倒数,去医院查医生说发育慢,让她别太着急。   “慢!怎么慢了十七年还没完!”   杭休鹤站着,不敢去捂脸,觉得委屈,他真的很努力在学习,但对他来说实在太困难。   爸爸需要他将来读商科帮着打理公司,可是他数学只能考四十多分,数都算不明白。   家教课每一节都按时上,学到凌晨是常有的事,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时间,但成绩还是这样。   “一会儿你爸爸就回来了,你自己跟他说。”王桢声音降下来,疲惫地揉揉太阳穴,标准的双眼皮因为上了年纪变成三褶,看起来很憔悴,“休鹤,妈妈只有你了。”   “你不争气,你爸爸怎么会把公司交给你。”她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背,声音因为愤怒轻微发抖:“不行别去学校了,找个老师在家辅导你,跟你吃住,妈妈也帮你,好不好?”   杭休鹤死死攥着成绩单的一角,开口几次,才终于找到自己沙哑的声音,他说:“妈妈,我想去学校。”   杭东信的车到家的时候,杭休鹤在自己房间里等着,藏在窗帘后面,抱着自己,幻想如果可以突然消失掉就好了。   “休鹤,爸爸回来了。”王桢在楼下叫他。   窗帘动了动,杭休鹤站起来,一只黑猫在他脚边亲昵地转,男生蹲下去摸摸它的头,声音轻柔:“妙妙不要下楼去。”小猫仰着头让他摸,舒服地叫着。   他轻轻关上门,任小猫跳起来挠门板。楼梯处的灯光昏暗,走下来的身影高瘦伶仃,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是这个家最没有存在感,却又最容易被推到风暴中心的人。   暑假过后,杭休鹤被王桢转到县里一所中学,那里没有先进的教学条件和技术,但是有雄厚师资和优良生源,学校里的老银杏矗立了好几十年,每逢秋来,便在枝头流淌着一片金海。   当然,王桢相中的不是环境也不是历史。   这所中学的实验班本科上线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考上清北是常事。管理严,学生除了上课几乎没有任何浪费时间的课外活动,王桢后悔之前送杭休鹤上国际私立高中,天天在玩,能学好才怪。   “给你一个学期的时间。”王桢临上班前对杭休鹤叮嘱,“考不到全班前二十,就回家上课。”   “哦。”杭休鹤点点头,还想问妈妈要不要送送他,看她急匆匆的样子压根没这个时间,便没开口。   杭休鹤没办法住校,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办了走读,一切都是他自己打理,妈妈只要成绩,别的不会过问。   天生比别人反应慢的杭休鹤说话慢,做事也慢,废了好大劲儿才终于入住,在开学第一天,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去上学。   到学校就一小段路,他却需要看好几遍路线图,确保自己没有走错。   再拐一个弯就是学校,有个寸头男生从他身边擦过,顺走了他的钱包。   B站一 颗柠 檬怪 www.yikekee.top日更小说广播漫画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杭休鹤没反应过来,对方甚至还挑衅地对他摇了摇钱包,他终于知道着急,“欸!我的钱包!”   小偷跑起来,杭休鹤在后面追,寸头男轻而易举地甩脱掉他,眼看着越来越远,对面走来一个男生,杭休鹤气喘吁吁地请求帮忙,“我的……钱包,抓……抓小偷……”   男生似乎冷笑了下,就在杭休鹤以为他不会帮忙的时候,转身踹了小偷一脚,力气很大,把人踹倒了。   杭休鹤眼睛亮了亮,直起身子小跑过去,男生从地上捡起钱包,往他身上一扔,头也不回地走了。   杭休鹤当然接不住,弯腰捡起来,看着男生背影,黑色卫衣背面有个天使花样,他叹口气,“我还没说谢谢。”   进学校之后,杭休鹤绕了一大圈,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自己的班级。   王桢动了关系调他进实验班,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叫刘桂容,带着他进教室,根本不需要自我介绍来浪费时间,就让他坐在了倒数第二排唯一的空位上。   实验班学生少,倒数第二排也不会太靠后。杭休鹤的同桌是个扎马尾的女生,笑起来有酒窝,眼睛很亮。   “你好!”女生压低了声音和他打招呼,在安静的教室里仍旧突兀,只好写了张纸条,“我叫徐佳慧,不懂的可以问我。”   杭休鹤看了纸条,重重地点头。   倒数第一排有个单桌,正好在杭休鹤身后,空荡荡的,不知道是没人坐还是没有来。   这里上课的节奏很快,一节课的内容赶得上杭休鹤在私立中学两天的东西,他跟不上,完全跟不上。又不好打扰同桌,只能手忙脚乱地能记一点是一点。   上到第二节 课的时候,有人从后门进来,全班同学听到声音也没有一个人回头,杭休鹤的注意力最容易被分散,下意识回头去看,竟然是早上的“天使卫衣”!   他立刻友好地对人家笑,但对方直接无视了他,坐下就开始睡觉。他只好讪讪地坐好,继续像听天书一样地听课。   下课铃响,老师照例多讲四五分钟之后才下课,竟然也没有几个同学出去,不是在座位上睡觉就是做题,和上课一样安静。   杭休鹤回头,想要好好道谢,小声说:“同学,好巧,我们是一个班的!”他努力措辞,让自己听起来语速正常,“早上谢谢你了,我给你买零食吃。”   他一口气说了很长的话,默默给自己鼓了个掌,看着趴在桌上眼睛都没睁开的男生,问:“好不好?”   人不理他,上课铃响了,他只好转回去,直到上午的课结束,男生提前离开教室,他眼巴巴看人家收拾书包,对方也没回应他一个字。   “他叫梁璥。”徐佳惠在打草纸上写了一个“璥”字,给杭休鹤看。杭休鹤眨眨眼,装作自己认识,拉长声音哦了一声。   “他学习很好,所以老师不怎么管他。提前下课或者迟到都没啥事,但是我们不行。”徐佳慧抿抿嘴唇,掏出一袋酸奶从桌子下面给他,“别让老师看见,教室里不能吃东西。”   杭休鹤立刻紧张起来,像特务头子交接情报一样把酸奶藏进抽屉。   中午吃饭的时候,徐佳慧带着他去打饭,拽着他袖子,“快跑!”   “为什么要跑!”杭休鹤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马上跟着跑,因为周围的同学们都抱着铁皮饭盒在跑,跟比赛一样。   “因为跑快点就不用排队。”跑进食堂,徐佳惠在前面走得飞快,找到一个人不多的窗口排着,对杭休鹤解释:“吃完早点回去写作业。”   杭休鹤啊了一声,心中的小人扑通一下跪地,啊!这里好多规矩,课好难,听不懂,不能吃零食,连吃饭都要跑……   --------------------   这本不虐(我说的 第2章 钓鱼要稳,给钱要狠   这一天对于杭休鹤来说无疑是过于漫长了,下午的四节课结束,其它同学去吃饭,他还在吭哧吭哧做老师午自习留的作业。   别的同学都交上了,他还没能做出一道完整的数学题。写一个解字,再写个小括号一,剩下的就不知道如何下笔了。   磨蹭半天,同学陆续回来,他写了几道题的第一问,已经是极限,准备回家了。   走读生可以不来上晚自习,但是作业要写。杭休鹤仔细记好作业,收拾书包走人。   学校历史够久,那时监控在中国也还是小规模使用,隐蔽的地方很多。还没出校门口,杭休鹤就被人堵了。   其中竟然有早上遇到的寸头男!   杭休鹤搂紧了书包,瞪着寸头男,鼓起勇气斥道:“小偷!我要报警!”   “我要报警——”有个黄毛捏着嗓子学杭休鹤说话,惹得几人大笑,寸头男则直接上手推搡,要抢他书包。   杭休鹤和他较着劲,脸因为黄毛学他而通红,衣服在推搡中乱了套。寸头男夺走了他的书包,在他头顶和其它几个人传着玩,杭休鹤被迫跳着够,狼狈极了。   头顶天色未黑,恶行却肆意猖狂。这个地方是死角,保安这会儿正吃饭,也不会来巡逻。就算有经过的学生,也不敢来制止。   几个人不急着抢走钱,反而逗弄起杭休鹤来,以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取乐。   杭休鹤眼泪快要掉下来了,心中想能不能来个人救救他,哪怕只是喊一声……   “欸,嘛呢。”   几人停下动作,齐齐看向来人。   男生斜挎着空瘪的书包,扣着卫衣的帽子,看不清脸,只能隐约看到挺拔的鼻梁。   此时,学校里的灯正巧亮起,在他们附近就有一盏,闪了几下才发出稳定的光。   光下,男生的脸依旧看不分明,杭休鹤认出了那件天使卫衣,认出了梁璥。他拿手背抹掉眼角泪水,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开口:“梁璥,是不是老师找我?”   他又偷偷为自己鼓掌,能想出这样的借口脱身,还能抬出老师来吓他们,挺聪明的嘛。   没想到梁璥面无表情地回他:“不是。”   黄毛他们都快笑出眼泪了,“好学生就是有意思,妈的笑死老子了!”   杭休鹤的眉毛一下就耷拉下来,整个人像被抽干水分的草,垂下头去不再看梁璥,怎么,就不能帮帮忙啊!   梁璥却没走,看向被围在中间的人,慢悠悠开口:“不是说好了一起走么?”   杭小草一下子又精神了,瞬间充满生机,“对对对!”趁黄毛没注意抢过自己书包,快步走到梁璥身边,特意绕到梁璥左手边,离几人更远一些。   “我们走吧!”他抬头看向梁璥,眼睛里的小火苗滋啦滋啦,悄悄拉紧救命恩人的袖子,装作和梁璥很熟的样子,“我们去你家吧!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走出去一段距离,确定再也看不见黄毛他们,杭休鹤才松开梁璥的袖子,对他笑笑:“谢谢你啊,又救了我一次。”   他还要再说点什么,梁璥转身走开了,又把他当空气,好像刚才的帮忙不过是一时兴起,跟救个小猫小狗一样。   杭休鹤愣了愣,手心里还残存着卫衣布料的质感,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感叹:“梁璥可真有个性啊!”   他板正地背着书包回租住房,小声嘀咕:“好酷!好羡慕!”   梁璥压根没走,站在墙边看他神神叨叨地走远,拐了个弯消失踪影,才皮笑肉不笑地挑挑嘴角,吹了声口哨。   黄毛寸头他们过来,熟稔地递根烟给他,梁璥接了,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着,叼着烟给他们分钱,   少年额前碎发遮着眉,鼻梁骨有一道微起的峰,显得人很有攻击性,向下睨的眼神漫不经心,勾出一道薄卧蚕,中和了些干净的气质。   一人一百,寸头比别人多一百五,早上一次晚上一次,还被踹一脚,按次收费,经济实惠。   “行了哥,以后有这事儿再找我们。”几个人拿了钱走人,商量着晚上去哪搓一顿。   梁璥站在原地抽烟,回头看了眼杭休鹤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将烟头按灭在墙上,扣上兜帽,裹挟着初秋微凉的夜风,踩着枯叶朝相反的方向走。   杭休鹤睡了个很香的觉,因为学习一整天太累了。   早上五点钟睡足了醒过来,还趴在床上发晕,目光瞥到书包腾一下子清醒了,作业没写完呢!   昨夜惊魂了一下子,谁还想着作业啊……   草草收拾之后垂眉耷眼地去教室,不到六点,教室里已经快坐满了。窗外天空泛着青黑,屋里灯光照着犹如白昼,所有人已经开始背书了。   一天又开始了。   杭休鹤感觉这里一天有三十个小时一样,怎么也熬不完,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了,才过了两节课。整天介像有人在后面拿着火棍子追一样,追着背书追着做题,追着去食堂抢饭……   说到抢饭,杭休鹤已经逐渐适应,不管最后一节课上得头多晕,也能自然地在最后两分钟清醒过来,手伸下去摸到自己的铁饭盆,下课铃一响就跟着徐佳慧跑。   就这么一天天过,还是没和梁璥说过几句话,他也不在食堂吃,晚自习早自习都不上,特神秘。   直到本学期第一次月考,梁璥的存在感才凸显出来,虽不是第一,但在实验班里前几名就稳走复浙清北,心可以放肚子里。   看着成绩单上的最后一名,杭休鹤头顶的小草又蔫了,和倒数第二差了一百多分,头一次感到这么丢人。妈妈知道肯定得生气。   中午都没心情去吃饭了,徐佳慧帮他打回来,在老师来之前随便吃了几口,就开始做题,卷子都不想翻开,上面都是叉。   但老师还要收更改后的卷儿,只得硬着头皮去改,讲过了也不明白,不知道怎么从这一步直接蹦到下一步了。   正当他抓耳挠腮时,身后传来动静,梁璥竟然来上午自习,杭休鹤看了他好几眼,终于逮到一个转瞬即逝的对视机会露出一个憨笑,“梁璥你能给我讲个题吗?”   梁璥放书包的声音很响,在杭休鹤头顶扇起一阵风,吹得他头顶呆毛乱飞,梁璥坐下就开始睡觉,拒绝得很明显。   “这个……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受力怎么分析的啊?摩擦力为什么等于0啊?”杭休鹤别扭地拧着身子,扒在人家桌沿前嘀咕,眉毛皱得死紧,“为什么啊?”   过了一会儿,梁璥坐起来,杭休鹤以为他要给自己讲题了,很高兴地坐直了认真听,结果人家只是去打水,又把他晾在这儿。   杭休鹤也不生气,等着梁璥回来,结果梁璥整个午自习都没回来。   徐佳慧不解:“你为啥非要问梁璥啊?他一看就不像是脾气很好的人啊。”   她拿过杭休鹤的试卷帮他画受力分析,“你不觉得他虽然没表情,但是好凶么?”   “我觉得还好。”杭休鹤凑过去看她画,“梁璥人很好啊。”   徐佳慧震惊:“从哪看出来的!”   杭休鹤就跟她讲自己被梁璥解救两次的经历,小姑娘听完更震惊,眼睛瞪得溜圆,小声说:“可是之前他在班里都不怎么说话,有人问他题他也不怎么搭理。”   “感觉他对什么都不在意,也不屑于交朋友。”徐佳慧画好了给他,杭休鹤双手接过,点头哈腰:“感谢!” 第3章 不背公式   但对于杭休鹤来说,梁璥就是个好人,别人怎么说他不管,他只相信自己经历过的、看到的。   虽然梁璥依旧对他爱搭不理,但他的忍耐阙值一向很高,不觉得有什么。   每天的题很多很难,老师讲课很快,能跟上大溜就已经非常艰难,他也没太多时间想别的。   第二次月考,杭休鹤同学依旧稳坐倒第一宝座,不仅如此,还以一己之力拉低了全班的物理平均分将近一分。   物理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很温柔,把杭休鹤叫到办公室,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看着自己只有十三分的试卷,杭休鹤眼泪唰一下崩出来了。   “哎哟,别哭了。”物理老师拿了一卷纸给他,“这次考不好没关系,知道为什么考不好,下次努力就好了。”   老师给他拉了张椅子,“来,休鹤,咱们一块看看这张卷子,老师讲了就会了。”   杭休鹤一整节晚自习都没有回教室,跟着老师过了一遍试卷,晕头转向地回教室,路过贴着成绩单的墙壁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刚才哭得太使劲了,脑瓜子嗡嗡的,眼睁都睁不开,回座位的时候碰洒了梁璥的水杯,洒了人一桌子。   “哎呀!”杭休鹤立刻手忙脚乱地拿开梁璥桌上的东西,把整本草稿纸丢上去吸水,叮了哐啷的,梁璥一进教室就看见了。   “对不起。”杭休鹤余光里看到了他,不敢抬头,草稿纸吸满水变成烂糊一摊,更擦不干净,杭休鹤弯下腰用自己袖子去擦,擦着擦着还纳闷怎么上面掉水,直起腰才发现是自己在哭。   眼泪使他看不清楚梁璥,但他知道梁璥肯定在生气,把人家桌子上的东西都弄湿了,谁不生气啊。   “我不是故意的。”杭休鹤苍白地解释着,“对不起,咱俩换换书吧。”说着把梁璥的课本拿起来,要和他换。   “放着。”梁璥终于开口,把书包放窗台上,捋起袖子,直接拿后头垃圾桶接着,把水擦下去。   “对不起。”杭休鹤跟着帮忙,声音紧巴巴,还一直拿袖子擦眼。   梁璥放了垃圾桶,瞥他一眼,“我说什么了么?就哭。”   “嗯?”杭休鹤都准备好挨骂了,没想到梁璥这种反应,啊了一声,闷声说:“跟我换书吧。”   梁璥打开他伸过来拿书的手,“甭磨叽。”   上课铃响,梁璥照例逃了,杭休鹤半点神也不敢分,认真做题,连笔迹都比平时工整许多,再也不想考十三分了。   晚自习结束,杭休鹤不想动弹,跟一道题死磕,无论怎么想也和答案对不上号,“是不是答案错了啊……”他皱着脸翻来覆去地看。   “自己做不对就怀疑答案错了。”梁璥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坐在他身后,正撑着头看书,“那卷子是不是还怀疑老师看错了啊?”   “没有。”杭休鹤反驳得不是很干脆,心虚地低头看题。   铃又响了一遍,在这里住宿的学生马上要熄灯了,杭休鹤还没做出来,绝望!   咻,从后边飞过来一纸飞机,擦着他耳朵降落在桌上。杭休鹤回头,梁璥拎着书包往外走,看都没看他。   展开飞机,是梁璥的物理试卷。   王桢从老师那知道了成绩,给杭休鹤打电话,杭休鹤哪敢接啊,黑色的诺基亚5110响了一天,他放在出租屋里,等到放学回去的时候终于没电,杭休鹤松口气,干脆把手机锁在抽屉里。   结果第二天,刘老师就过来找他,说他妈妈的电话打到她这了,让他接一下。   免不了一顿骂,杭休鹤一直嗯嗯啊啊,挂了电话,晃晃脑袋,把那些话晃出去,对着窗户深吸几口气,过会儿就能忘干净了。   梁璥今天来得挺早,穿件深蓝色卫衣,杭休鹤开心打招呼:“梁璥,早啊!”   “不早。”梁璥眼皮都懒得掀,“卷子看完了?”   “没有。”杭休鹤傻笑一声,“我马上看!”   虽然吧,卷子接近满分,但是梁璥答题爱跳步骤,杭休鹤看得云里雾里,又不能老问同桌,作业那么多,总不好老耽误人家。   在他回头了八百遍的时候,梁璥终于抬眼,“你落枕了?”   杭休鹤不好意思地挠头,举起卷子问:“这个题第二问是怎么得出来的啊?”   “杭休鹤,别说话。”正巧班主任来巡班,抓了个正着,考倒数第一本来就让杭休鹤感到羞愧,被点名了更甚,马上坐好了,一节课动都不动。   梁璥抬头,一边转笔一边看他通红的耳根,看了一会儿,踢前面人凳子,“试卷给我。”   前面人没反应,过了好久,等班主任走了,才从桌子底下把卷子传过来。   一直到晚自习结束,杭休鹤才松口气,背都坐僵了,垂头丧气地趴着。   “先走啦!”徐佳慧给他留下一个苹果,先回宿舍了。   “拜拜。”杭休鹤把头埋进胳膊,快睡着了,每天真的好累,累却没有结果,本来在私高的基础就差,他又反应慢,这种高强度的学习,对他来说恐怕事倍功半。   熄灯铃响,杭休鹤坐起来,慢吞吞收拾书包,发现他桌子上多了一张试卷,上面很多折痕,还是那架“纸飞机”。   不同的是,这次用红笔写全了步骤。梁璥的字如其人,劲瘦且蕴着风骨,力透纸背。杭休鹤看到最后,还有仨大字:“背公式。”   啊!杭休鹤扑倒,背公式!   --------------------   明天有,最近日更先 第4章 阅读理解   第三次月考,倒第一还是没有换人,但杭休鹤同学已经逐渐接受这个事实,最起码分数在进步嘛!   有进步就是好事,杭休鹤哼着歌回到座位,梁璥正光明正大地看小说,瞥他一眼,“这次挪窝了?”   “没。”杭休鹤挠挠他那一头蓬松的乱毛,不好意思地回答:“还是最后一名。”   “哦。”梁璥继续看小说,看来,笨是真笨,但心理素质还行。   徐佳慧成绩中上,这次退步了一些,正在往错题本上整理错题,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上课铃响才回来,脸色不太好,杭休鹤关心道:“怎么啦?”   “没事儿。”徐佳慧摇摇头,“老师说要讲哪张卷子?”   杭休鹤一边小口偷吃苹果,一边给她指,“这张。”   晚自习,徐佳慧又不在,杭休鹤趁老师没来去上厕所,他一般不在下课去。他轻手轻脚溜出去,没走几步就在拐角处听到了班主任的声音,连忙收回脚。   “你妈妈的意思还是希望给你换个同桌。”是班主任的声音。   “我不换。杭休鹤很好啊,他只是成绩差了点,但是很用功,人也好。”是徐佳慧的声音。   杭休鹤听墙角听到了自己,又是这样的内容,心中有鼓砰砰跳,丢人,对自己,愧疚、对徐佳慧。   徐佳慧又说:“老师,我妈是不是觉得他影响我成绩了?”   班主任沉吟片刻,说:“是,你妈妈觉得他总考倒第一,是个坏学生,会影响你。”   “那您给她回电话的时候告诉她,没人影响我,我同桌也不是坏学生……”   杭休鹤没脸再听下去,浑浑噩噩回教室,厕所也没上。   梁璥正打算逃自习,在教室门口和他擦肩而过,奇怪地看他一眼,“丢魂了?”   “梁璥。”杭休鹤蔫了,“你去哪啊?能带上我吗?”   “怎么?好学生要逃课?”   “我算什么好学生。”杭休鹤转身和他一起走,“我不想上学了。”   梁璥没搭理他,两个人走到操场,灯光不够亮,杭休鹤在夜色中偷偷掉眼泪,极力压抑住还是有鼻音,蹩脚地找借口:“太冷了。”   走了一会儿看梁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问他:“去哪啊?”   “出学校。”   “啊?”杭休鹤停住脚,“那我不去了。”他一会儿还要回教室。   “不是不想上学么?”梁璥往操场边上的走,那里没灯,还背风,有几个台阶可以坐。   杭休鹤跟上去,“我就随便说说,本来就笨,再不学,就什么也不会了。”   他坐台阶上,仰着脸看梁璥,眼睛在昏暗中闪着细碎的光,梁璥知道那是眼泪,但没挑明。   “你着急吗?”杭休鹤拍拍身边的空位,“不着急的话坐下陪我待一会儿吧。”   梁璥站着没动,“不坐。”   杭休鹤有些失望,抱着腿,下巴埋进胳膊里,“好吧。”   “我站着。”梁璥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事儿快说。”   “哦!”杭休鹤就把刚才听到的跟梁璥说了。   “所以你难受什么?”梁璥问。   “难受别人把你当成了坏学生?还是难受你总考倒第一?”   “不是。”杭休鹤又想哭,“我是觉得自己拖累徐佳慧了。”他低下头,“我要是成绩好,像你一样,就能和她一起讨论问题,一起进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还总是花时间给我讲题。”   “她没这么想。”梁璥的目光落在杭休鹤隐忍着的嘴角上,“学习不好,学就行了,又不是要死了。”   他顿了顿,“你要是觉得浪费她时间,以后不会的题,问我。”   “真的?”杭休鹤的眼睛嗖一下亮了,又飞快暗下去,“可你总逃课。”   说着,托着下巴叹口气,语气忧伤:“见你一面都好难。”   梁璥无语,转身就走。   在操场上待了这一会儿,杭休鹤的心情转好,回教室见到徐佳慧对她笑了笑。   “去哪了?”徐佳慧压低声音问他。   杭休鹤眨眨眼,“去玩了!”   “切。”徐佳慧分给他一半橘子,低头做题。   晚上杭休鹤带了很多书回家,势必下次和倒数第一名说拜拜!   早自习,梁璥竟然晃进来,杭休鹤扭头,“稀客啊!”   “找死?”梁璥把书包丢进抽斗,踩着杭休鹤凳子上的横杠,把杭休鹤的脚挤下去。杭休鹤乖乖让位,毕竟以后还要多多仰仗人家,哪敢忤逆。   一天又要开始,秋却渐渐落幕。   杭休鹤最近收获不小,大题能做出第二问,物理也不再只拿十三分。徐佳慧依旧热心给他讲题,座位向前向后移过,但同桌始终没有换。   他和梁璥的关系好像更近一些,当然,只是从他个人的角度。他发现梁璥不爱喝热水,但容易胃痛,便跑着给他买热粥。   有一次跑太急被砖绊倒,脸上都是土,手擦伤了一大块儿,还特骄傲地跟梁璥和徐佳慧显摆:“我太牛了!我摔倒了,但粥竟然一点都没洒!”   梁璥看着这傻冒,半天才骂出一句有病。   上自习,他面无表情地搅着热粥,踹杭休鹤的凳子,直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下次再敢摔就弄死你。”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明显,吓得班长频频回头,生怕有人血溅教室。   “放心。”杭休鹤扭头得意道:“就算我摔倒,也不会弄脏你的粥。”   梁璥放下勺子,特平静地发问:“杭休鹤儿,你语文阅读理解考几分啊?”   “嗯?”杭休鹤弯腰在抽屉里找出上次月考的试卷,翻开一瞅,挺不好意思,露出一口白牙:“九分。”   “行。”梁璥点点头,满分三十五,考九分,你还指望他听得懂人类说的话么。 第5章 变脸大师   十一月,气温骤降,清早的树枝上开始挂霜,白蒙蒙像雪又像雾。   杭休鹤在照顾自己这方面非常不敏感,不幸中招感冒,变成了水桶,一天跑八百趟厕所。   其实在学校的时候他尽量不上厕所,这里没有隔间,对他来说不太方便。他宁可等到自习课再去厕所。   但是感冒之后没办法了!下节课班主任的课,敢迟到就是找死。杭水桶下课就往厕所蹿,还专门找了个远的。   但无论多好的学校也会有刺头儿,管得多严也会有逆骨。   杭休鹤刚拉开裤链,就来了一伙人进来抽烟,为首的是个长头发,还微卷,看得出来在“致敬”金城武,但是脸和金城武也就差了五个如花。   一张嘴就是蹩脚的京口国骂,看得出下了功夫模仿,但功夫不够。杭休鹤尽力降低自己存在感,往边上靠靠,心想赶紧尿完赶紧走。   结果这位眼很尖嘴很毒,指着杭休鹤语气特拽:“你丫是小姑娘啊?畏畏缩缩的,该不是特别小吧?”   这么一说,众人大笑,笑得特别欢,就好像笑别人小自己就能变大一样。   有个穿着喇叭裤的小弟不知道是要表忠心还是怎么,走过来看杭休鹤是不是真的小。   那杭休鹤当然不让,挣扎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杭休鹤使劲往下蹲,双手护住裤子,又是这种感觉,很多人围着,自己犹如板上鱼肉,他们明明没有把他关起来,却依旧无法呼吸。   咚,有人敲了一下门,金如花和他的小弟一起回头,看到一高个儿杵在门口,黑发黑衣,眼睛同样黑沉,深不见底。   “谁啊你?”金如花一撩头发,眉毛挑得老高,估计觉得自己像古惑仔,梁璥看他像白痴仔。   “放了。”梁璥言简意赅。   杭休鹤一见到梁璥来就要起来,但那几个小弟摁着他的肩膀抓着他的手臂,不让动弹。   如花的脸拉得老长,狭长的眼中迸出戾气,“你说放就放?你算老几?”   梁璥的眼神让他有点发怵,也不是凶狠,就是深,什么都看不出来,让人觉得恐怖。   “我说,放了。”梁璥缓慢的,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金如花哪是真的陈山河,充其量就是个小喽啰,装逼还行,轻易不和人打架,打输了太丢人了。尤其是这个梁璥,早有耳闻,实验班的异类,还是不惹的好。   他回头,对小弟们挥挥手,“放了放了。”   杭休鹤脱离桎梏,连滚带爬地跑向梁璥,被门槛绊了,梁璥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咱们走吧。”杭休鹤现在什么也顾不得,被人脱裤子的阴影太大,只想快点离开。   梁璥看他一眼,“嗯。”   “你怎么会来啊?”杭休鹤不自觉地靠近梁璥,只有挨着他才有实感。   梁璥不明显地放慢脚步,“以为你掉坑里了。”   回去之后,杭休鹤很久没缓过来,没注意到梁璥又翘了课。 第三节 课下课,班里比较活泼的一个男同学一脸八卦地回来,扎在学生堆里说:“梁璥打架了!见血了!”   杭休鹤噌一下站起来,“在哪?”   办公室里,梁璥坐着,陈新浩站着,这会儿也顾不上发型了,长头发乱糟糟像鸡窝。   “这不行。”刘桂容对主任说:“得让梁璥先去医院缝针,回来再说。”   梁璥事不关己地坐着,额头上的血染红了做简单处理的纱布,衣服上也血迹斑斑,因为是黑色才显得不那么吓人。   “找个人跟你一起。”刘桂容话音刚落,有个人满脸焦急地闯进来:“老师我跟他去!”   刘桂容晕血,见到杭休鹤来长舒一口气:“好,赶紧去!”   医院里这会儿没什么人,梁璥在急诊缝针,杭休鹤在一边看着,紧紧抓着梁璥的手,“疼不疼?”   “不疼。”梁璥闭着眼,“没你抓得疼。”   杭休鹤一愣,忙松开他的手转而去抓他的衣袖,“对不起。”他太愧疚了,要不是因为他,梁璥就不会和那人打架,就不会伤这么重。   看着梁璥微蹙的眉毛,杭休鹤的心也跟着伤口一起被针缝得皱皱巴巴。   从急诊出来,梁璥看起来什么事儿没有,反而杭休鹤眼睛很红,偷偷哭过。他搀着梁璥的胳膊走得很小心,梁璥实在受不了,“你觉不觉得你特像那个太监搀着老佛爷?”   杭休鹤却没被这句话逗笑,眼圈又红了,“梁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从小到大,有人欺负我,我妈我爸都不会为我出气,他们只会觉得是我没有处理好关系。”   “为什么不欺负别人?肯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要不就会说我不够强大,身体不够强壮成绩不够优秀,才会落在弱小者的境地。但他们从来不问问我怎么想的,我需不需要帮助,我难不难受。”   梁璥低头看着杭休鹤站在初冬的阳光里,清冽的白色阳光把他的头发照得毛茸茸,眉毛也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么干净而充满感激,“谢谢你,梁璥。”   杭休鹤把梁老佛爷搀回学校,教导主任和刘桂容在办公室等着他们。   “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杭休鹤不想让他一个人。   梁璥收回手臂,“不用。”瞥他一眼,“作业做完了?”   “没有。”杭休鹤老实道。   “回去写作业。”梁璥走向办公室,没再理他。   “老师,真的是梁璥先挑衅的!”陈新浩在办公室里口干舌燥,但没一个人相信他。虽然他一个普通班的吊车尾,又是具有“前科”的人说这话很不可信,但天地良心,他没撒谎!   本来今天上午梁璥和那个同学走后,他和小弟们都打道回府了,梁璥又回来,从后面扇他后脑勺,脸拽得四五八万,语气特欠,“这就走啊?”   在这么多小弟面前这么挑衅他,但凡他有点骨气都不能忍,然后就打起来了。没想到梁璥这小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铁书立,照着他就甩过来。   “你还带家伙什儿!”陈新浩怒了,两人打作一团,书立不知怎么就到了他手里,杀红了眼的他也没注意,顺手就凿了下去,给梁璥干出血了。   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但是老师不信。   “梁璥为什么挑衅你?”刘桂容厉声问:“梁璥年级前十,挑衅你一个年级倒第五?”   “啊……”陈新浩叫她这么一吼也有点怀疑自我了,磕磕绊绊地说:“那我哪知道啊……他看我不顺眼。”   到现在还没说他扒人裤子那事儿,毕竟他理亏,对自己太不利。梁璥刚才也没提这事儿,看着是不想把另一个人牵扯进来。   这时,梁璥推门进来,额头上缝了六针,包着纱布,刘桂容和教导主任赶紧过去询问情况,疼不疼,有什么感觉……   陈新浩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怎么看怎么觉得梁璥是个两面人,变态!   “老师真不是我先动手的!”陈新浩申冤,见他过于坚持,老师们对视一眼,也有点拿不准,毕竟这位主讲究敢作敢当,要真是他先找事儿,不至于这么死皮赖脸。   刘桂容转而问梁璥:“是你先动手吗?”   梁璥点头:“是。”   刘桂容惊了,陈新浩舒坦了。   “为什么?”刘桂容不敢相信,梁璥平时也就翘翘课,没打过架,跟同学连冲突都没起过。   梁璥还没回答,门被轻轻推开,本该回教室上自习的杭休鹤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老师,梁璥是因为我才打架的。”   杭休鹤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越说主任的脸色越差,陈新浩辩驳:“但是我没有要动手,你们走了我也走了。”他指着梁璥,“是他先挑衅的!”   “你说什么呢?”杭休鹤不满道,挡在梁璥身前,“梁璥怎么可能先挑衅,肯定是你看他落单趁机报复!”   “不是……”陈新浩看到梁璥在杭休鹤身后对他冷笑,再看看站在前面的杭休鹤,心想:你是傻逼吧,要不要看看你背后这人的真面目是什么啊!   “跟我一块儿的人都看见了,他一上来就扇我后脑勺!”   杭休鹤:“他们跟你一伙儿的,说的话一点都不可信。”他转头对刘桂容软下语气:“老师,梁璥是为了帮我才被他们针对的。”   说完又凑过去挨着梁璥,小声说:“别怕。”   陈新浩就亲眼看着梁璥在杭休鹤面前收了冷笑,变回如常的脸色。你妈,变脸大师!   最后的结果就是,梁璥写检讨,陈新浩被父母接回家反省一个星期,落了个处分。   “你留一下。”刘桂容叫住杭休鹤,想安抚一下他,让他先坐。她拿着茶缸子去接水,和另一个女老师聊起来,说到梁璥,杭休鹤竖起耳朵。   “这小孩也是可怜,父母都去世了,也没人管。”   “那成绩还这么好……”   “这倒是,但是性格上有点缺陷,不开朗,太独了……”   麻药劲儿小了,梁璥的伤口开始疼,撑着头转笔玩,光看题目也不用演算,笔转两圈就能选出答案。   杭休鹤拖沓着脚步进来,经过梁璥桌子的时候从左兜掏出一个面包,右兜掏出一瓶奶,沉默地放在他桌上。   在指间翻飞的笔一停,梁璥挑眉,碰到伤口嘶了一声:“怎么个意思?”   “没事儿。”杭休鹤摇摇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就是想给你买。” 第6章 新年好   杭休鹤自告奋勇地肩负起帮梁璥写检讨的任务,磕磕绊绊写了两千字,用尽全部语文知识力求写得言辞恳切,诚意十足。   结果梁璥上升旗台念检讨的时候,根本没看他的稿,倒是在上面和人群中的他对视,冲他对口型:“公式背过了?”气得杭休鹤都没看他检讨,跑回教室背公式。   从那天起,杭休鹤还开始了梁璥投喂计划。   但梁璥没觉得这是好事儿。有天,一进教室门就看到自己桌上摆着三个摞起来的苹果,他终于忍无可忍,拉着杭休鹤外套上的帽子让他滚过来。   “你在这儿给我上供呢?”他指着苹果小山问,“我是死了吗?你给我摆成这样?”   “哎呀!”杭休鹤被他拉得向后仰,“这不是怕你不够吃的!”   “滚。”梁璥松开手,把苹果扔给他,“摆您自己桌上去。”   不识好歹么这不是,杭休鹤啃一大口多汁甘甜的苹果,继续做他的数学题去了。   期末考试在年底,出了成绩就放年假。   这段时间杭休鹤废寝忘食,背公式看错题,吃饭背,睡前背,洗澡都在脑子里回忆,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又向倒数第二名拉近了很大距离!   放假那天,他穿得像个熊,裹着厚围巾恨不得只露出眼睛,相比之下,梁璥穿的就过于单薄了。   “手机号给我一个呗。”杭休鹤露在围巾外面的眼睛又圆又亮,瓮声瓮气的,“过年我给你打电话。”   “没手机。”梁璥低头收拾书包,“我们穷人家买不起手机。”   他收拾完了要走,杭休鹤拉住他,“座机呢?”   梁璥收回脚,腿一跨坐在桌角,嘲讽道:“哟,少爷还知道座机呢?”   “嗯呗。”杭休鹤一点也没听出阴阳怪气,无意识摩挲着梁璥的袖子,挺得意地笑:“我还知道BB机呢!000,请回电,200,有事速归——”   杭休鹤说得声情并茂摇头晃脑,梁璥偏头笑了下,“德行。”   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到家,家里空荡荡,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杭休鹤收拾好行李,洗完澡去睡了一觉,醒来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家里阿姨回家过年,临近年关,每个人都往家里奔。   直到晚上十点多,王桢才回来,杭休鹤跑过去迎接她,却见她一脸疲惫,看到杭休鹤也面无喜色。   “怎么了妈妈?”他又变回那个畏手畏脚的杭休鹤,小心翼翼地接过王桢的大衣,无意间看到王桢脖子上的吻痕,忙收回目光装作没看到,问:“爸爸呢?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我怎么知道。”王桢上楼,走到拐角处停下来俯视他,“新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杭休鹤立刻弯弯眼睛,“同学都挺好的,我的同桌……”   “考倒数第一名不羞愧吗?”王桢打断他,“每次都考倒数第一,你还有脸活着吗?杭休鹤。”   杭休鹤瞬间感觉从头凉到了脚,他低下头,“对不起。”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王桢像是累极了,摆摆手,“你爱考多少考多少,我不过问了,你爸爸也不会过问了。”   她意味不明地看向杭休鹤,“他可能更想要一个聪明的孩子。”   砰的一声,王桢回到卧室,关上了门。杭休鹤茫然地站在原地,桌子上还整整齐齐地摆着他在县里买的土特产。   年三十来了,街上年味十足,五步一个卖对联的,十步一个卖鞭炮的,小孩们爱玩的爱吃的更是满大街到处都有。   “来桶大瓶的可乐!”男人钻进店里,年轻的老板正在看小说,闻声抬头:“回来了,叔。”   男人搓搓手,“是啊,忙活一年挣点小钱,可算回来了,小娃娃们闹着喝可乐,给他们买。”   梁璥放下书,从货架上拿下可乐,又多拿了几个真知棒,一块儿递给男人,“送的。”   男人笑呵呵接过,“谢了小梁。”付过钱,钻出店门之前留了句过年好。   梁璥笑笑:“过年好。”   店里安静下来,他把书倒扣在桌上,向后陷进旧沙发里,闭上眼什么也不想。男生露出流畅英俊的侧脸,在灰蒙蒙的杂货铺子里,有种违和感。   今晚上他是不关店的,大过年的买不着东西算怎么回事儿。等到各家各户都吃团圆饭的时候,他才终于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拿点速食凑合一顿。   “妈。”他在桌上放了两个酒杯,一个他自己的,另一个放在空荡荡的对面。   “我和那人的孩子在一个班。”他慢悠悠啜着酒,对着空气说:“特别笨,我什么都不用干,他自个儿根本就成不了气候。”   “我就没见过这么傻的人,别人说什么都信,觉得全世界都是好人。”想起来什么,梁璥笑笑,“妈,我就,我就稍微对他好一点儿,他就把我当好人。他以为的巧合其实都是我故意的。”   “我故意被人砸破脑袋,把他吓坏了。”梁璥这下露出个堪称灿烂的笑容,“哎哟妈你不知道,他仰着脸特真诚地跟我说,梁璥谢谢你。”   “我当时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梁璥笑着用拇指揩了下眼角,“忒单纯了这人。”   “我看他既不像那个人,也不像他精明的妈。天天考倒第一还傻乐呢,因为换同桌这种破事儿哭鼻子,跟小孩儿一样。”   速冻饺子凉了,他夹了一个放在嘴里,胃被刺激得抽痛的时候他突然想到那碗热粥。   “欸妈,你知道么,他给我买粥喝,自己摔了个狗啃屎,您猜他回来跟我说什么?”   他顿了顿,笑起来,摇摇头:“他说他太牛了,粥一点都没洒。”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梁璥放下筷子,把矮玻璃杯往桌上一磕,“我挺好的,您放心就成。”   “这事儿,比我想得还简单”梁璥夹粒花生米吃了,继续说:“而且钓着他也特别好玩儿,对他冷脸他也不生气,巴巴凑过来。这滋味儿特爽。”   最后,他仰头把白酒一饮而尽,轻声说:“妈,我都记着呢。”   外面爆竹声阵阵,梁璥一个人的自说自话结束,垂着头看对面没被动过的酒杯,只有墙上的挂钟在一格一格向前走,杂货铺陷入无穷尽的沉默中。   这时,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梁璥没动,甚至没有看向那边,拾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掉冷了的饺子,直到电话挂断,又一次响起时,才慢悠悠起身,细长手指勾起座机听筒,等那边传来一道清脆男声:“梁璥!新年好啊!”   他才清清嗓子,嗯了一声。 第7章 正是少年好时节   高二寒假只有两周的时间,杭休鹤在家里还没在学校开心,爸爸妈妈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年三十当晚,杭休鹤自己试着捣鼓了一盘饺子,从早忙到晚,光和面就和好久,小心煮好之后摆在桌子上,想等他们回来一起吃。   但他等得在沙发上睡着了,睡醒之后饺子早就凉透,也没人回来,春晚还在放,有种割裂时间的感觉,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他可惜那盘饺子,吃了一个跑到厕所吐出来,肉没熟,还巨咸,刷碗的时候想开了,庆幸他们没回来,不然又该说他笨。   最后上楼抱着妙妙等零点,给梁璥打完电话就睡了。   开学的时候,杭休鹤把妙妙带到出租屋了,在家里也没人陪它,在这里它可以陪他。   开学第一天,杭休鹤穿着件喜庆的红卫衣,衬得他很白净,只是眼睛中总有几分道不明的落寞。   梁璥还穿年前那件黑棉服,直筒的牛仔裤,腿很长,坐凳子从来不规矩坐,直接跨过去坐。   “嗨!”杭休鹤回过头给他打招呼,明明只有两周没见,却像隔了好久,过年就是挺奇妙的,就那么几天,却感觉从一个阶段,哐当,跨到另一个阶段。   他带了很多东西分给徐佳慧和梁璥,前桌田宇航是个文静男生,成绩好,讲话温声细语,杭休鹤觉得他挺合眼缘,有好吃的也愿意分给他。   班长也不错,总归来说,杭休鹤虽然做什么都慢,成绩垫底儿,但大家都挺喜欢他。   下课了,好几个人来给他送东西,等人走后,杭休鹤才有机会找梁璥说话。   “你过年都干啥了?”他朝后坐,手扒在梁璥桌沿上,看他写题。   “睡觉。”梁璥把卷子翻面,头都没抬,眼盯着题,“哪像少爷生活那么丰富。”   “也没有。”杭休鹤叹口气,“我也什么都没干,没意思。”   “等开运动会的时候就有意思了。”徐佳慧上厕所回来,插一句嘴。   “运动会!”杭休鹤直起身,“太好了!终于不用上课了!”   接下来,杭休鹤整了个小日历,盼着五月份运动会快点来。   春天来得没有声息,等到人们发觉的时候草早已破土,树早已抽枝,盈盈嫩绿,清新盎然。   杭休鹤中午打了饭坐在食堂外面吃,里面闷得慌,现在天气没那么冷,在外面看看蓝天白云,吃得更香。   徐佳慧端着饭盆出来,杭休鹤给她让了个地儿,俩人并排坐,看到了同样端出来的田宇航,“宇航!来这里!”   三人围着坐,杭休鹤搬来几块砖,饭盆放在中间,徐佳慧打开玻璃罐,往地上一放,“我妈妈自己做的肉酱,你们尝尝!”   田宇航连忙拿出一个小盒,腼腆地笑:“这是我娘做的咸菜。”是腌的小黄瓜,佐上辣椒,颜色喜人,十分清口,   杭休鹤这个蹭一点,那个吃一口,美滋滋。   “梁璥!”吃着吃着他突然抬手招呼,梁璥从外面回来,看见他们这一伙子像流浪汉一样坐在外面吃饭,很想假装没有看到。   “来啊!”杭休鹤手不停,笑容在初春日光里格外灿烂,阳光把他的头发烤得橘黄,眼睛莹润清澈,通透着蓬勃的少年气。   梁璥停住,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你中午吃啥?”杭休鹤往旁边靠靠,拉着他坐下,一下还没拽动,双手齐用才把这大高个儿拽下来。   “包子。”梁璥从兜里掏出俩包子,十分不情愿地在这里打开了塑料袋,田宇航把自己的小咸菜递过去,徐佳慧也递过去,梁璥看着眼前的玻璃罐,觉得更像要饭的。   周围陆陆续续有很多人出来,三三两两,在柔和春意中尽情享受着偷出来的闲。   梁璥觉得杭休鹤比刚来的时候活泼了很多,像是放下了心中的重担,又像是决心要更加坚韧地成长。   “你偷看我?”杭休鹤凑过来,离得很近,眼睫毛都能看得清,怎么会有人的下睫毛也那么长。   梁璥面无表情地别过眼,“滚。”   他们能稍微悠闲地吃饭,主要原因还是数学老师急着回家给老婆做饭,只留了一点作业,午自习可以轻松一点。   当然,也不排除老师看今天天气好,让他们在繁忙学业中喘口气。   五月,杭休鹤心心念念的运动会终于来了。   那时候的操场都是土道,坑坑洼洼,更没有修看台,所有学生搬着凳子去操场看比赛。   杭休鹤搬着凳子高高兴兴跟着大部队走,走到他们班分到的区域坐下,感慨道:“离赛道有点远吧,这也看不清啊!”   “你还真想看比赛啊!”徐佳慧挨着杭休鹤坐下,然后………杭休鹤看着她神情自若地从兜里掏出卷子,垫在腿上做。   他环视一周,其他同学也都如此,一律低着头在看书和做题。   远处赛场上,普通班在为开幕式摇旗呐喊,几个实验班的离得远远的,齐刷刷低着头,仿佛对运动会一点兴趣都没有。   杭休鹤崩溃了,弯下腰颓丧地坐着,“哎哟……”   徐佳慧见状,从另一口袋掏出记满公式的小本本,“你要不要看?”   “谢谢……”他四处看看,想找梁璥,老远看到梁璥背着书包从教室出来,没有来操场,而是朝另一方向走去。   他立刻把小本还给徐佳慧,“我先走了!”然后朝梁璥跑去。   “老师来了怎么办……”徐佳慧看着他跑起来的背影,连头发丝儿都是快乐的,啧,老师来了就说他去厕所好了。   “梁璥!”   杭休鹤追上去,“你去哪?”   “出去。”梁璥脚步没停。杭休鹤快步跟上,“那我也去。”   然后梁璥就带着他翻了墙。从学校里不觉得,翻出来的那一刻觉得外面的世界如此美好,道边的树绿得很活泼,春意从天上太阳漾到地上草尖,洋洋洒洒毫不吝惜。   “啊——”杭休鹤从墙头跳下去,张开双臂撒欢儿,“真好啊,自由的空气!”   梁璥很淡定,走得也很快,杭休鹤在他身后喊,“等等我!梁璥!”   这傻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逃出来的,喊得贼大声,梁璥无奈回头,想骂人的话顿在嘴边,看着少年青春洋溢的脸和他那发自内心的愉悦没有出声。   春天正是好时节,少年此刻也是。 第8章 好看吗   杭休鹤像那放出笼的鸟,非下课时间出门就是看哪都新鲜。梁璥则觉得他像自己牵出来溜的狗,到处闻到处看,还始终不离自己左右。   他是懒得在操场上装模作样,这两天就回店里待着。带杭休鹤回去他倒是没所谓。   “你要买东西吗?”杭休鹤仰头看着“梦莹超市”的招牌,又见梁璥掏出钥匙打开卷帘门,惊奇道:“你是卖东西的?”   梁璥直起身托卷帘门,看他一眼,“我来偷东西的。”   杭休鹤一撇嘴,“骗鬼的。”   这顶多算个小超市,东西样式很多,空间不算大,前面摆着张柜台桌,后面还有一个棕皮沙发,除此之外就是货架了,超市向后延伸出一个小院,有厨房、卫生间,还有个小卧室。   原来这就是梁璥的家。   “这是你自己开的吗?”杭休鹤新奇地打量,在货架间转悠,最后停在小孩玩具和文具那排。   “好可爱。”他伸手去碰那笔上的小蘑菇,自言自语:“现在小孩们的文具都这么可爱了……”   梁璥没管他,放下书包,陷进沙发里看小说,古龙金庸看了个遍,最近在看古龙的《月异星邪》。   超市很小,杭休鹤很快就转完了,见梁璥不理他也没不高兴,自己找了个地儿坐着,只要不用在操场上背书写题,干啥都行。   “下星期月考。”梁璥突然出声,杭休鹤啊了一声,趴在柜台上哼哼,“杀了我吧,又要倒第一。”   啪,一本书甩过来,梁璥重新坐回去,眼没离书,“背吧。”   生物课本,杭休鹤觉得高二的生物比高一简单点,或者是他学会的东西变多了,总之还挺喜欢生物的。   老师常说背多分背多分,生物就是典型的多背多得分的学科。   杭休鹤抵着下巴背书,梁璥看小说,等过完了半本之后恍然发现,自己就是为了不背书才跑出来的,怎么还是被忽悠着背书了!   “看完了?”梁璥抬眼,抬手抽走了桌上的书合上,开始提问:“肽键数等于?”   杭休鹤答题很消极,额头枕着胳膊,慢吞吞回答:“肽键数等于……氨基酸数减……”   “有奖励。”梁璥说。   趴着的人瞬间精神,直起身子问:“真的?”   “减肽链数!”他伸手,“什么奖励?”   梁璥拿书背打他的手,“没问完呢。”   “好吧。”杭休鹤趴回去。就这样,磕磕绊绊,又过了一遍。看得出杭休鹤基础不牢,但比刚来那会儿强多了。   上午快过去了,杭休鹤得回去上午自习了,班主任会去。   “你不跟我一块回去了?”杭休鹤在店里磨蹭,不想自己回。   梁璥拒绝得很干脆,“不回。”   “哎!”杭休鹤重重叹口气,嘴上说着好吧好吧,却不走。   当他原地转了三圈的时候,梁璥终于不再看书转而看他,“您还有事儿?”   “什么啊!”杭休鹤惊讶:“你忘了吗?你说有奖励。”   “什么奖励?”梁璥低下头,不认账了。   ……   杭休鹤往回走的时候看到了田宇航,刚要打招呼,看到旁边还有个男的,平头,戴眼镜,有点面熟。   定睛一瞧,那不是他们英语老师李向平么?田宇航怎么跟他一起出来了?   杭休鹤这下也不敢过去打招呼了,毕竟他也是翻墙出来的。   换了条路走,杭休鹤频频回头,见李向平搂着田宇航的肩膀,正在路边买东西。   他起了身鸡皮疙瘩,心想小田真有本事,竟然能做到和老师一起逛街,他看到老师只想跑,好学生就是牛。   下午,杭休鹤倒是还想跑,但刘桂容一直在守着,他有贼心没贼胆,只能和其他人一样,拿书垫在腿上写卷子。   赛道上正在跑接力赛,参赛的同学在肆意挥洒汗水,享受运动竞技带来的乐趣,他们的同学们在大声地喊加油,被赛场上的情况牵动着情绪。   几个实验班所在的区域一片沉默,热闹不属于这里,他们沉默地低着头,争分夺秒地学习着。   散场的时候,陈新浩顺着人流过来,杭休鹤下意识挡住自己裤子,警惕道:“干什么!”   “那个……·陈新浩久违地感受到一丝扭捏,“上回,对不住啊,我那时候是被他们拱火了,我这人忒好面儿了,那天确实过分了。”   他混虽混,但也有什么该混什么不该的底线,那天之后他把小弟们批了一顿,以后绝不再干扒人裤子的事儿。   杭休鹤对他没有好印象,更何况把梁璥打伤,理都不想理,“你以后可不能欺负人了。”   他拍拍杭休鹤肩膀,很爽快地答应:“行,以后我罩着你,有事儿找哥就成。”   杭休鹤:“你叫什么来着?”   陈新浩:“……你可以叫我金城武。”   ……   在板凳上坐一下午,还不能随便动,杭休鹤觉得开运动会比在教室上课还累,一回教室立马就趴下了。徐佳慧去吃饭都叫不动他。   同学们都去吃饭的时候田宇航才回来,杭休鹤无精打采地和他打招呼,本来还想问问他和老师出去干啥了,但见他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还是作罢。   晚自习,梁璥来了,语文自习写数学卷儿,杭休鹤都替语文老师不平。   上着课,后面的人突然踢他凳子,杭休鹤第一时间去看老师,没回头,只身子往后靠了靠,“干嘛?”   从身后丢过来个东西,花里胡哨的,直接丢他桌子上,是他上午说可爱的那支蘑菇笔!   瞥了眼老师,确定老师没有看这边,他回头用气声问:“这什么?”   梁璥收拾起数学卷子,换套物理,随口说道:“奖励。”   杭休鹤高兴了,当即丢下手中碳素笔。   梁璥在后面看他,觉得这人太他妈好哄了。   这节课写作文,杭休鹤水平也就那么回事儿,字儿工整,写得慢,下课铃都打了还没写完,别人都收拾东西回宿舍了他还在奋笔疾书。   梁璥算是知道为什么他连语文都只考七十分了,除了阅读理解做不对以外,写字也忒慢了。他往前一看,好么,这人正跟笔相面呢。   啪,书打在杭休鹤头上,身后人凉凉道:“好看吗?”   “好看!”杭休鹤回头嬉皮笑脸。   梁璥冷笑:“倒第一更好看。”   杭休鹤:…… 第9章 说来话长长长   后来杭休鹤不记得那次月考考多少了,那段时间过得十分混乱。   田宇航转学了,毫无征兆的。前一天还和他们一起吃饭,话依旧不多,却神色如常。   谣言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起来的,说田宇航和老师走得很近,还出去开过房。   什么事情一旦沾上了桃色新闻,就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徐佳慧竟然跟别人打架,用保温杯砸得那人头破血流,向来文静听话的小姑娘却死活不说为什么,写了五千字检查被叫来了家长。   有天上语文课,下午第一节 课,杭休鹤正听着老师讲文言文昏昏欲睡,班主任过来敲了敲门,把田宇航叫了出去。   田宇航回来的时候面色苍白,班主任跟在后面,神情也很严肃,看着田宇航把书包掏出来,倒出里面所有的东西。   杭休鹤小声问怎么了,田宇航只小幅度摇摇头,沉默地任凭老师翻找。   最后班主任空着手离开,所有人都看向站着的田宇航。   后来又有传闻说他偷了英语老师的一块很贵的手表。   再后来没多久,正上午自习,田宇航的妈妈来接他,比他矮一个头的女人有着沧桑面容和被农活搓磨皲裂的双手。   她在门外等着,手中拎着田宇航的被褥,田宇航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跟杭休鹤和徐佳慧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同学们看了会儿热闹就低下头去继续做题,没几天就会忘记田宇航这个人,只会在以后聚会的时候提起,那个谁,转学的那个,听说……   杭休鹤太难受了,噌地站起来,跑出教室,徐佳慧看着门口,头一次翘课,也跟着跑了出去。   “田宇航!”杭休鹤追上他们,从田宇航妈妈手中接过蛇皮袋子,“阿姨我来吧。”   “哎不用不用。”田宇航妈妈躲开他的手,“我拎得动,你们的手得用来写字儿呢!”杭休鹤却很坚持,田宇航妈妈没能犟过他,说谢谢孩儿。   那边徐佳慧抢过田宇航背着的书包,一声不吭,弄得田宇航有点手足无措,“佳慧,我自己来……”   杭休鹤有一肚子话想问,看到田宇航沉静苍白的脸一个字也问不出口,一路沉默。   他们两个不能出校门,田宇航站在校门外对他们挥手,黑框眼镜也挡不住男生的清秀和书卷气,他面色坦然,对他们说再见。   回去的路上,杭休鹤突然开口:“我不相信他会偷东西。”他们两个很有默契地没有立刻回教室,往操场上走,“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也不信。”徐佳慧站住脚,看向杭休鹤,两人异口同声道:“所以一定有问题。”   杭休鹤一直觉得怪,却搞不清哪里怪,直到有一天上完英语课,英语老师李向平点到他的名字,叫他去办公室一趟。   被老师叫是常事,杭休鹤已经免疫,跟着李向平走出教室,李向平亲昵地和他并排走,问他是不是走读生。   他点点头,李向平推推眼镜,很亲切地说:“有家店很好吃,有空老师带你尝尝去。”   杭休鹤觉得更怪了,但还是嗯了声。等到进了办公室,因为是最后一节课,其余老师大多都回家做饭,办公室没有别人。   李向平让杭休鹤看他自己的错题,摇摇头,“小鹤你错得可有点多,老师上课讲过的还错,不应该。”   杭休鹤正因为此话羞愧时,腰侧贴过来一只手,他愣了愣,低头看,是李向平的手。他站在杭休鹤旁边,神态自然地和他一起看卷子,甚至嘴中还讲着知识点。   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杭休鹤脑中闪过运动会那天的画面,李向平搭着田宇航的肩膀,也是站得这么近。   电光火石之间,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但还是困惑,男的摸男的干什么?   梁璥发现杭休鹤最近总是偷偷摸摸,眉头紧锁,整天跟徐佳慧凑一块儿嘀咕,不知道那笨脑袋瓜子里在琢磨什么。不过他也没兴趣知道。   杭休鹤最近真的是!快忙不过来了!   也许是因为那次在办公室被摸腰没反应,李向平就老是爱叫他去办公室,让他在他眼前儿写英语卷子,要不就是要给他讲题,还美名其曰开小灶。   就算杭休鹤反应再迟钝,也能察觉出不对劲儿了。哪有老师离这么近给你讲题的!   最让他苦恼的倒不是李向平,是梁璥。   因为自己最近要忙着学习,忙着应付李向平,都没时间跟梁璥说话了。   “梁璥!等等我和你一起走!”下晚自习,杭休鹤着急忙慌地收拾书包,梁璥挂上耳机听mp3,跟没听见他说话一样挎上书包就走。   杭休鹤追上去,冲人嘿嘿傻笑,“走这么快呢。”   梁璥直接扣上卫衣帽子,腿迈得更快,把他远远甩在后面。   “好像生气了。”杭休鹤被落在后面,愁眉苦脸地叹气,想不明白,“生什么气啊?”   他们的关系迅速倒退,回到一开始的冰点,梁璥又不搭理他了。   这里一个月休两天,休息那天晚上,李向平叫他出去吃饭,杭休鹤跟着去了。   徐佳慧跟他说不要喝李向平给的饮料之类的,他还特别注意了,结果李向平压根没给,吃饭的时候杭休鹤还想确实好吃,差点放松警惕。   李向平问他家里是干什么的,杭休鹤的脑子轻易不转,这会儿好像突然变机灵了,说爸爸是工人,妈妈没工作。反正王桢找关系这事儿只有班主任知道。她也不会傻到和别人说。   结果,李向平还问他怎么转到实验班来的,这不就是妥妥的试探么!   杭休鹤啊了一声,特别不好意思,“老师,我们家托人送钱了,找了好几手,把家里钱都花光了。”   他神情落寞,搅着面前的汤,“但是我学习还是这么差。”   确定了杭休鹤家里没背景,李向平的心情很愉悦,宽慰道:“没关系,有困难就和老师说。你很努力,成绩会上去的。”   杭休鹤点点头,很感激。   吃了饭,李向平说要带他去歇会儿,杭休鹤心想你可真会装。   李向平带他去了一个地方,楼下是KTV,楼上是单间。杭休鹤跟着他进了房间。   刚一关门,李向平就凑上来,“小鹤你热不热?把外套脱了吧。”   杭休鹤自然很听话,脱掉外套,李向平也脱了,又拉他的手,说:“睡会儿吧,睡会儿再带你去玩儿。”   说着,让杭休鹤躺下,自己躺在他身边,始终抓着杭休鹤的手……   ……   陈新浩刚到KTV还没坐热乎儿呢,楼上突然传来叮了哐当打斗的声音,“我操!干嘛呢上面?激战啊!”   和小弟们正笑呢,楼梯上蹿下来一个人,定睛一瞧,卷毛、瓜子脸,不是杭休鹤又是谁!   “唉!”他站起来,“你跑啥呢?有人撵你啊?”   那边杭休鹤正生死时速着呢,抽空看了眼,吼道:“金城武!救命!”   陈新浩脑子还没拐过弯来,身体已经开始动了,见后面那人快追上杭休鹤了,赶紧推了那人一把,把人推了个跟头。定睛一看,惊了:“那不是你们班英语老师么?他追你干嘛啊!你抢他钱了?”   “我揍他了!”杭休鹤这辈子都没这么跑过,等两人终于跑不动了停下来喘气儿,才发现人李向平根本没怎么追。   “什……什么情况?”陈新浩坐马路牙子上,抬手把头发扎一个揪,问同样跑脱力的杭休鹤。   杭休鹤一抹额头汗水:“说……说来话长。” 第10章 广播站“事故”   周一,梁璥第一节 课踩点儿到,杭休鹤正趴在桌子上补作业,主动和梁璥打招呼,“早啊!”   梁璥垂下眼,嘴角动了动,勾出个冷笑,把桌子向后拉,后面空地足够大,拉了半张桌子那么远坐下。   杭休鹤看着,说不伤心是假的,他站起来走到梁璥身边,蹭着梁璥的胳膊,问:“生气了吗?”   “别生气。”他弯下腰,从下往上瞄梁璥的眼睛,“别生气。”   “欸!鹤儿。”门口有人找他,梁璥抬眼,是陈新浩。杭休鹤站直身子,看看门口又看看梁璥,有种微妙的心虚感。   但现在他有件要紧事要做,只想快点哄好梁璥,便笑嘻嘻拍拍梁璥手臂,“别生气了,璥璥。”   梁璥嫌恶地皱眉,“滚。”   “哦!那我先滚了!”杭休鹤从自己桌上拿了个东西就和陈新浩一起走了。   梁璥收回目光,无所谓地掏出数学卷子做,笔在指间飞转,照例光看题就会选,看完题选了个B,再转两圈笔,顿住,划掉选D。   昨晚,杭休鹤被李向平带到单间儿的时候,兜里装着录音笔。甚至于连说什么,都和徐佳慧事先想过了。   要问他和田宇航的事,为什么田宇航要转学,究竟有没有偷了他的手表。   结果,李向平上来就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胯上放,杭休鹤大脑唰的就白了,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李向平还是有防备心的,但是杭休鹤的顺从让他稍微放松警惕,他说田宇航不如杭休鹤听话,说他不识好歹,但是小鹤你不一样,老师真心喜欢你,一定会对你好。   杭休鹤感觉三观被重新粉刷过,表面上是耐心的优秀的好老师,背地里竟然这么恶心!   没记错的话他今年刚结婚,办完酒席之后给班里每个人都发了喜糖,同学们祝贺百年好合新婚快乐,在办公室还听到过别的老师夸他和他老婆郎才女貌。   当他凑过来要亲嘴儿的时候,杭休鹤照着他的头揍了一拳,手疼死了!   他和陈新浩拿着录音先去找了警察。警察说男的摸男的,这也不算犯罪啊,这事儿得找你们学校,我们管不着。   于是他们又去找校长,但是校长最近身体抱恙,在休息。见到了副校长,副校长请他们坐,认真听完之后要求听听录音。   然后让他们先回教室,说学校会处理好这件事。最后让杭休鹤留下了录音笔。   杭休鹤等了几天都没有动静,倒是李向平照常上课,在课堂上总是故意刁难杭休鹤,提问他问题,杭休鹤答不上来就说这种水平的题答不上来还是趁早别上学了,早点上个班打工去。   不然就是故意问杭休鹤上次月考考了多少名啊,走到成绩单那儿一看,笑着说休鹤成绩很稳定嘛,其他同学笑,杭休鹤只觉得恶寒。   他终于懂了,手表不过是李向平给田宇航不听话的教训。田宇航当然没有偷,但是在真相永远无法大白的时候,那么田宇航也将永远背负着小偷的名声。   逼走田宇航,还有杭休鹤,逼走杭休鹤呢?下一个又是谁?是父母务农的谁?又是单亲家庭的谁?   杭休鹤、徐佳慧和陈新浩也在一天天没有结果的等待中,在李向平愈发猖狂地对杭休鹤实施“霸凌”的丑恶嘴脸中明白,那支录音笔已经不会再发挥任何用处。   梁璥冷眼看着杭休鹤一次次被英语老师刁难针对,看他变得越来越没精神,那个鲜活乐观心态好的杭休鹤逐渐消失踪影。   他在校门口堵住了翘课出去上网的陈新浩,当着他的面抽了口烟,拇指搡搡眉毛,随口一问:“说说呗,你们最近忙活什么呢?”   陈新浩拒绝:“没,没忙什么。”   “哦。”梁璥几口抽掉烟,拇指摁了摁其他指的关节,抬手扇起一道利风,在拳头砸到陈新浩太阳穴上的瞬间停住,问:“说么?”   陈新浩紧紧闭着眼,点头,点头,猛点头。   第二天下午,杭休鹤正趴着,垂头丧气地抄写被罚写的五十遍英语作文,教室上方用来播学校通知的喇叭突然滋啦一声,将昏昏欲睡的教室搅醒。   “什么啊?要放什么?”   “通知马上放假嘛?”   “想什么呢?”周遭人在叽叽喳喳说话,杭休鹤无动于衷地划拉着英文字母,不管要通知什么又不能让他少抄一遍作文……   “高二十三班的李向平。”   广播中传出那道清冷熟悉的声音,杭休鹤猛地坐直了,回头去看梁璥的座位,没人。   班里所有人都屏息听着,广播停顿片刻,那人的声音疏懒,不紧不慢地说道:“高二十三班的英语老师李向平,性骚扰男同学。”全校哗然。   正值初夏,五点钟温度降了些,杭休鹤朝广播站跑去,一路穿过高大的银杏树,喷泉喷洒出细小的水流,溅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他跑得好热,心跳得好快,要张着嘴才能呼吸。现在广播里在正放那天的录音,他们在找校长之前做了备份,本以为再也用不上了。   录音放完了,全校通用的广播中,男生碰碰话筒:“李向平,出来说句话。”   教导主任一边带着人去广播站抓人,一边指挥工人把喇叭的电闸落了,到处混乱。   杭休鹤跑到广播站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门反锁着,杭休鹤知道梁璥在里面。   陈新浩在门口,梁璥让他在门口拦人,充当倒数第二道防线,老远看到杭休鹤,在人堆儿里伸出一只手,“鹤儿,救命!”   “来了!”杭休鹤气喘吁吁,终于露出这些天第一个笑脸,“来救你了金城武!”   门在混乱中被砸开了,但是挡在门前的不止陈新浩和杭休鹤,徐佳慧来了,班长也来了,十三班很多同学都来了,还有不认识的别的班的,自发地过来,把教导主任和老师们拦在广播站外面。   在推搡中,杭休鹤顶着一脑门汗看向里面的梁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话筒,目光没有着点。   似有所感,梁璥侧过头,他们在热气熏腾的燥热中对视一眼,看着他的眼睛梁璥说了最后一句话:“李向平,田宇航有没有偷你的手表,你自己清楚。”   望着少年桀骜的无所畏惧的面容,杭休鹤耳边轰隆作响,觉得自己心跳快得要死了。 第11章 梁璥救我   这场“广播事故”的结果就是几个“主犯”被叫家长。   王桢没来,打发了杭东信身边的一个秘书来。   “汪叔叔。”杭休鹤去校门口接他,蔫头耷脑的,“我带您去找老师吧。”   “小鹤。”汪石海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形容斯文,从车中拎出几个纸袋,笑了笑:“买了点零食,在这吃不着的。”   “谢谢汪叔叔。”杭休鹤乖巧接过纸袋。汪石海是老爸的秘书,对他还算不错。毕竟他在家里爹不疼娘不爱,汪叔叔对他还说得过去。   但是大老远叫人来见老师,杭休鹤臊得慌。   校长办公室里站了好多人,老校长今早来了,已经向教导主任他们了解情况。来了好几位家长,正拉着孩子跟老师掰扯。   梁璥没有家长可请,一个人站在墙边,垂眼拨弄着吊兰的长叶子,虽站在热闹的办公室中,却同众人明显地隔绝开来。   “梁璥。”   有人打破了隔绝罩子,挤了过来。杭休鹤站在他身边,没骨头一样靠着墙,   梁璥随即站直,抬腿向外面走。要不是刘桂容勒令他不许走,他早该在杭休鹤去接他家长来之前就离开。   走到门口,有人从外面进来,擦身而过,那人碰到了梁璥,礼貌地说抱歉。   “没事儿。”梁璥只想快点走,不料却被那人拉住,“等等!”   该来的还是要来,梁璥看向那人,得,不是。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什么。   汪石海并不敢确定,意识到自己失态,松开拉着梁璥衣服的手,扶扶眼镜,试探地询问道:“是……是小峻吗?”   “认错人了。”梁璥转身就走。   “哦,抱歉。”汪石海怔然地望向男生背影,眼中情绪复杂,口中呢喃:“像……梦莹,像你……”   杭休鹤一直待到家长走人,期间汪石海还总是有意无意地打听梁璥,他不愿意说,便一问三不知。期间班主任问他梁璥跑哪去了!   他看着刘桂容发怒的脸孔,十分体贴地替梁璥撒谎,声音弱下去,“他去厕所了。”刘桂容都不稀的拆穿他。   结束之后,杭休鹤送走汪石海,连忙去找梁璥,梁璥到现在都没好好跟他说过话,不知道为啥生气,但是还在生气。   “璥璥……”他最擅长卖乖加死皮赖脸,蹲在梁璥座位旁边,有点自然卷的头发丝儿乱晃,像犯了错请求原谅的金毛狗。   “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主要是李向平忒坏了,我不想让你掺和进来。”他用手指勾住梁璥的运动服拉链,晃一晃,“错了!我真错了。”   梁璥把笔撂下,向下睨,语气很冷:“滚远点儿。”   “不想滚。”杭休鹤摇头,蹲着往前蹦蹦,离梁璥更近,梁璥啧了声,起身离开座位,往外走。   杭休鹤赶紧跟上去,跟着走到路灯照不到的操场边上,梁璥停了,低头点烟,杭休鹤很震惊,“梁璥你还抽烟啊?别抽了吧,对身体不好。”   “管的着么你。”梁璥叼着烟含混不清地嘲讽,“不找你那好朋友去了?”   “什么好朋友?”杭休鹤恍然大悟:“陈新浩啊!”他黏上去,“你就是为这儿生气的啊?”表情怎么看怎么有点小得意,嬉皮笑脸的,“我错啦!”   突然,下巴被死死卡住,梁璥的手很大,指力强劲,像要捏碎他的骨头一般。   “错哪了?”梁璥问,一股子烟顺着梁璥的唇缝泄出来,吹到杭休鹤脸上,他大脑都木了,呆滞地看着梁璥,下意识开口:“不该和陈新浩一起玩,你们打架,你讨厌他。”   梁璥:“还有呢?”   “还有?”杭休鹤被牢牢掌住下巴,动弹不得,他疑惑了:“还有什么?”   “欸!!那边的!干啥呢!”巡逻老师拿着手电朝这边走,“是不是搞对象儿呢!”   梁璥松开手,转身就走。   杭休鹤也不敢磨蹭,左绕右拐地甩脱掉老师,看着梁璥的背影突然开窍了,整个人扑过去,抱住梁璥一条胳膊,在他甩开自己之前先认错:“知道了!以后有什么事第一个告诉你!”   梁璥抽出自己手臂:“滚。”   “不滚。”杭休鹤又贴上去。   “杭休鹤,我挺好奇的。”梁璥揣着口袋往回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英雄啊?”   “啊?”杭休鹤不解,“没有吧。”   “觉得自己特别帅吧?”梁璥停下来,杭休鹤惯性还往前走,梁璥冷脸:“站着。”   杭休鹤赶紧站住脚。   “怎么想的?挺大胆是吧?”梁璥实在忍无可忍,食指点他脑门,“就你大胆儿,就你有本事。”   杭休鹤突然打断他,一脸惊奇:“哎梁璥,你刚说的是北京话?你是北京人?我也是,你在那住过吗?”   梁璥:“杭休鹤。”   杭休鹤立刻退后一步,抬手示意:“您继续。”   “我就说你们在搞对象!”远处,巡逻老师的手电光又照过来了,“别动!”   手电光直直照着他们的脸,梁璥烦得不行,向前走了半步,挡在杭休鹤身前。   “后面那个!出来!”   杭休鹤从梁璥背后钻出来,“老师好。”   老师看着是俩男生,失望地收了手电,“回去上自习去!出来溜达什么!”   这场风波结束之后,李向平没再来给他们上过课,据说老婆很快和他离婚,他被学校辞退回老家去了。   一开始杭休鹤是想弄清事实,想给田宇航讨个公道,后来闹大了,公道却没有讨来。   田宇航回老家上学去了,他那个成绩能直接全校第一,但是要比这轻松太多,有好有坏,全看个人的了。   “宇航宇航,你在那有新朋友了吗?”下课的时候杭休鹤和徐佳慧躲在位子上给田宇航打电话。   “交到了。”田宇航说:“我在这挺好的,只上一节晚自习,也不用跑着去吃饭呢,你们别担心。”   梁璥从后门进来,踹了脚前面鬼鬼祟祟的人的凳子,杭休鹤心领神会,匆匆挂掉电话,果然班主任很快就进来了。   虽然田宇航从表面上听不出异样,但总感觉他心情低落。这李向平!杭休鹤真后悔那天晚上没多揍几拳!   结果,这天下午,李向平就给他发短信了。   晚自习,梁璥照例来了就走,一会儿没在,桌子上就堆满了刚印出来热乎的卷子,他随手卷了带回店里做。   在做数学卷子的时候从里面抖出张纸条,“什么玩意儿。”他刚要扔了,看到末端画着个小狗头。   ——“梁璥,李向平说他要给田宇航道歉,在育才街最头上那家小旅馆,要是我九点还没回去,你就来救我!”   ?? ????? 第12章 熨斗   杭休鹤没指望李向平真的会诚心道歉,但还是抱着对人性的一丝儿信任,去了。   梁璥没指望杭休鹤多聪明,但也没想过他会这么傻。   育才街离他这儿不近,他跑得都要吐了,灌了一身夏夜风,在十五分钟之后跑到了小旅馆门口。   好在杭休鹤不算太傻,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房间号。   201房间里。   “都被你毁了你知道吗!”李向平用棒球棍狠命打向蜷在地上的人,大声吼道:“要不是你!我老婆也不会和我离婚!我也不会被……”   杭休鹤用手臂护住自己的头,打断他,也吼:“拉倒吧你!真不要脸!怪得着别人吗!”   刚才进门前,李向平还人模人样的,说很愧疚,希望杭休鹤和田宇航能原谅自己。一进门,一棍子直接从杭休鹤身后砸下来,杭休鹤直接跪了。   李向平疯了一样,朝杭休鹤身体打去,嘴里不断地重复着:“都怪你……都怪你……”   杭休鹤疼得吸气,打在后背上像把他整个人打碎了,手和脚也使不上力,只能尽力缩着,死死护住头。   完全失去控制的李向平眼前模糊,无意识地重复着动作,所有怨恨都发泄在一棒一棒的殴打中,有种上瘾的快感,直到有人从后面拿什么狠狠砸向他的脑袋!   血滴落在地板,他的视线才逐渐清晰,但他却爬不起来,因为有只脚重重踩着他的脖子。   “小孩儿本来就傻,你给打更傻了怎么办?”满身戾气的男生踩着他蹲下来,额发被汗浸湿,罕见地气息不稳,用手背扇他的脸,“问你呢,怎么办?”   瞥到他手边的棒球棍,梁璥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起棒球棍,向下凿出一声惨叫,李向平像虾子一样蜷起来,抱住自己的右腿,脸因痛苦而扭曲,双目赤红:“我要杀了你!”   棒球棍又对着他的左腿砸下去,两条腿像是都骨折了,这下他不敢再出声了,抱着腿呜呜地哭了起来,血被他的脸擦得地板上到处都是,梁璥嫌恶地皱起眉,丢了棍子,去看杭休鹤。   “还能动吗?”他去动杭休鹤的手,杭休鹤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梁璥知道自己吓着他了。   “我……”到现在他的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只能尽力缓和点脸色,“吓着你……”   怀中突然扑进男孩身体,杭休鹤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梁璥,我以为我要被他揍死了!”   “还好你来了。”他偷偷把眼泪蹭在梁璥衣服上,“你怎么才来啊。”   本来要骂人的梁璥听到这句话歇了火,算了,怎么能对杭休鹤有太多要求呢,他知道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下雨往家跑就已经很厉害了。   “我就是想让他给宇航道歉。”杭休鹤趴在梁璥背上,环住他的脖子,说话时热气儿扑在梁璥脖子上,梁璥特别想把人扔了。   “他这种人,你还指望他道歉,你是单纯还是傻?”梁璥很无语,托一托杭休鹤的腿,尽量背得稳当点儿。   杭休鹤干脆把脸枕在他背上,哎呀一声,“我不就是想,万一呢,要是他真良心发现了,给宇航道歉了,宇航心里还能好受点儿。”   梁璥冷笑:“道歉有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了。”   “可是,有时候,被伤害的人也许就需要一句道歉呢。”他换另一边脸枕着,轻声说:“就算事情过去了,人心里也有一道褶子,道歉就像熨斗。”   他的手指顺势缓缓抚平梁璥领口的一道褶皱,“把心里的褶子熨平了。”   “这样,他们也许就不用天天想起这件事儿了,不然那道褶子老是提醒人,哎呀你受过伤,还没人给你道歉,多冤呢。”   梁璥没说话,杭休鹤真的累了,刚才真把他吓着了,这会儿疲劲儿上来,迷迷糊糊听见梁璥说:“傻。”   气得他拧了一下梁璥的肩。   小县城里那会儿没起几栋楼,院里大都养着狗,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叫,就当梁璥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杭休鹤突然说:“谢谢你,又救我。”   他蹭蹭梁璥的肩,哼哼两声,“都快记不清救了我几次了。”   最后说:“你真好,梁璥。”语气无比真诚,梁璥没有回答,任他的话吹散在燥热的风中。   回去很快高二下学期就结束了,暑假来了。一共放三十五天,留了几摞卷子。   杭休鹤期末考试进步了不少,班级第五十八,一共六十个人,还有个没考。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年级排名前进了二十多名呢。   他决定一鼓作气,每天进步一小步,乌龟也能追上兔。   “一天二十。”   “不行。”   “五十!”   “滚。”   杭休鹤扑上去,搂住梁璥的胳膊,“你就帮我讲讲题,我保证不烦你!反正回去还要上补习班,你当我老师我高兴。”   “我不高兴。”梁璥抽胳膊失败,面无表情地拖着人往前走,杭休鹤还在央求,他想暑假找梁璥给他补课。虽然他脾气不好,但是哪怕要挨骂,挨梁璥的骂也比挨别人的强!   “一天一百!”杭休鹤一咬牙,报出高价,市里的补习都到不了这个价格,真是要下血本了。   那天磨了很久,梁璥没说答不答应,杭休鹤就默认他同意了。   暑假第一天,梦莹超市,梁璥拉开卷帘门,迎面而来的不仅有朝气蓬勃的清晨太阳光,还有朝气蓬勃的杭休鹤。   男生的卷毛没那么黑,偏棕,眼珠也是,全身上下充满阳光意味,像株正在拼命汲取营养的挺拔植物,虽处处都不完美,却充满生机,永远鲜活。   梁璥看着这一人一猫一书包,哗的一下关上了卷帘门。   “梁璥!!”植物哐哐敲门,他是来照太阳的,他的太阳却不让进屋。这算怎么回事儿! 第13章 哥哥弟弟   暑假自七月二十号开始,正是最热的时候。   王桢对他留下来学习没有意见,反正他回去也是要上补习班的,一听班级第二名帮他补习,很痛快便答应了。   杭休鹤靠着死皮赖脸的功夫入住了梦莹超市,瞧见柜台后面的旧沙发了么,那一亩三分地儿就是他的地盘。   他本来还想肩负起做饭的任务,但有次梁璥从外面回来,门口围了一圈人,见他来忙说:“小梁!超市着火了!”   他车子都没停稳,一步闯进白蒙蒙的烟里,“杭休鹤!”   “梁璥!”杭休鹤瞎子摸象一样张开双臂跑过来,抓到梁璥的手,“我在这儿呢!”   “伤着了吗?”梁璥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走出去才看清这人手里拿着锅铲,脸上花成猫儿了。   “呀,原来是小伙子做饭弄得啊!这么大阵仗。”老太太们笑作一团,杭休鹤不好意思,挠挠头,也跟着傻笑。梁璥夺下他手中铲子走进店里,又是一整天都不理他。   第二天,厨房外面贴了个纸条:“杭休鹤禁止入内。”杭休鹤踮着脚在下面画了个小狗,旁边注名梁璥。   饭不做,家务要干的,天天早起就捣鼓那个老式洗衣机,好使的时候少,大多时候光叫唤不中用,轰隆轰隆,还带位移的,洗个衣服洗衣机能自己走出洗手间。   杭休鹤就蹲在店门口用手洗,一来二去,门口卖煎饼果子卖豆浆的都和他熟了,他洗完衣服就买了早饭回去,边走边喊:“梁璥!起床了!”   在他走到门口之前,梁璥先一步锁上,埋在被子里继续睡觉。   老头背心,大裤衩,刘海扎起来的苹果头,杭休鹤天天趴在柜台上写作业,来人买东西了就朝后喊一声:“老板!”   梁璥过来给人结账,杭休鹤觉得自己特像他儿子,还是管着看店的儿子。   后来,有人来买醋、酱油啥的小玩意儿,他都能直接给人找钱了。   买东西的阿姨见他在这好几天了,八卦地问:“你和小梁什么关系啊?他亲戚?”   杭休鹤蹲在沙发上,把零钱找给她,乖巧地编瞎话:“我是他弟弟,他是我哥。”   “哟!”阿姨接过钱,瞅着他的脸,感叹道:“别说,你哥俩还真挺像的!”   “是嘛!”杭休鹤挺高兴,“姨,哪像哪像?”   “就眼睛这块儿,你哥俩的眉骨都是那么个型儿……”   梁璥沉着脸从里间出来,生硬地打断了热闹讨论的两人,“姨,他不是我弟。”   “哦?”阿姨显然很疑惑,这哥俩儿口径还不一致呢,“行,那我先回家去了,饭点儿了。”   梁璥点点头,“慢走。”   趴在柜台上的人把试卷弄得很响,嘴里说着小话,“小气,我是你弟弟很丢人么?”   “对,丢人。”梁璥睨着他一张汗津津的脸,毫不留情地说:“有你这样的弟弟,还不如让我去死。”   杭休鹤本来也没真生气,跟他闹着玩儿的,听到这句话,鼻子倏地一酸,眼前的卷子瞬间就变模糊了,在眼泪掉下来之前撂下笔跑了出去。   小猫妙妙也飞快跑了出去,热闹了好几天的超市瞬间重归于静。梁璥单手收了他的卷子扔在一边,那支作为奖励的蘑菇笔滚落在地,他没捡。   杭休鹤能往哪儿去呢,这里没有他认识的人,只有他的猫一直不离他左右。   他找了个没开门的店铺,坐在人家台阶上,垂着脑袋不让路人看到他的红眼圈。   他知道自己笨,不优秀,没优点。幼儿园时数不清黑板上有几个香蕉几个苹果;小学的时候,别的小朋友抢着举手回答问题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老师讲的什么意思,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老师已经在讲下一页了。   从小到大,他都要花成倍的时间去追赶别人。   分组上课或者完成作业是他最恐惧的事情。因为没人愿意和他一组,即使老师分好组,也会被明里暗里嫌弃。因为他是众所周知的笨蛋。   本以为,梁璥不会嫌弃他的。杭休鹤太沮丧了,他摸摸妙妙的头,“还是你好,你不会嫌我。”   从天亮坐到天黑,杭休鹤肚子好饿,闻着别人家炒菜的香味儿,肚子里在打雷。   妙妙突然嗷呜一声,从他怀中跳下去,对着不远处叫,杭休鹤抬头,是梁璥。妙妙扭着猫步走到男生脚边,梁璥随手摸了把猫头,眼睛不看杭休鹤,说:“吃饭了。”   杭休鹤有骨气,不动不吭声。梁璥就往回走,还拐走了他的小猫,临走丢下一句:“红烧鱼。”   好几天前,闻到邻居家做红烧鱼,杭休鹤就馋死了,但梁璥一直不给做。行吧,就当看在鱼的面子上,杭休鹤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这次梁璥没有走那么快,路过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停下来要了一根。   他捏着朵蓬松的粉色棉花糖等杭休鹤,杭休鹤不情不愿地接过,眼睛里却淬着亮晶晶的欣喜。   他最喜欢吃棉花糖,小学和初中的时候学校门口都有卖的,他买一根能吃一路,上学挨多少批,多不高兴,吃完也就变开心了。   杭休鹤吸着棉花糖跟在梁璥后面,势必和他拉开距离,做最有骨气的软饭男。   梁璥做的红烧鱼很香,汤汁粘稠鲜香,杭休鹤抱着碗吃光两碗饭。饭桌上,摊开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杭休鹤嘴巴嚼着眼睛看着,忙得很。   “甭装了。”梁璥拿过他的碗去添饭,顺便赶走了要来扒盘子的妙妙,“差这一会儿?”   “没有!”杭休鹤翻页,“没装!”   他说:“我想明白了,笨是天生的,但是多看点书就能多会一点。等我学习不这么差了,你就不嫌我了呗?”   灯光下他的眼睛熠熠生辉,一扫下午的颓丧,“你登的是一座高山。我呢,是一座小山,我就努力登我这座小山头儿,多登点是点,但不能不动,干瞪眼,那可忒不帅了。”   “歪理一套套的。”梁璥夹了鱼眼附近的肉给他,“我看看你这山登多远。”   杭休鹤打了个响指,“请好吧您嘞!”   吃了饭,杭休鹤继续做卷子,卷子里骨碌骨碌滚出两支笔,一支蘑菇,一支带小狗头。   “新的?送我的?”杭休鹤爱不释手,转头问梁璥。   梁璥被妙妙追着咬裤腿,抽空回:“进货进多了。”   晚上十二点,那位骄傲的登矮山者还趴在柜台上背书,梁璥从货架上拿了瓶哇哈哈给他。   “谢谢老板。”杭休鹤放在柜台,继续背书,梁璥却没走,“杭休鹤。”   “嗯?”杭休鹤抬头。   梁璥倚着柜台,垂眼睛看他,“我没嫌你笨。”   目光巡梭在杭休鹤上半张脸,依稀找到不明显但的确相似的地方,“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喊我哥。”   “哦。”杭休鹤点点头,眼不离书,“我知道了,你还有事儿么?”   梁璥皱眉:“没了。”   “没了你往边儿靠靠行么?挡着我光了。”杭休鹤推他。   --------------------   晚上还有 第14章 能吃能睡   天气越来越热了,杭休鹤学着学着就一脑门子汗,跑到院子里洗把脸再回来,一上午消停不了多会儿。   直到有天中午,梁璥搬回来一台电扇,这下好了,杭休鹤对着电扇吃冰棍儿,爽得直打哆嗦。   盛夏,蝉鸣在树梢沸腾成一片,热浪浮沉,整条街道都昏昏欲睡。   杭休鹤对着一道物理题苦苦思索,对照着错题本愣是磕磕绊绊地写出来了。   “梁璥!”他欢快地拿着卷子找梁璥,卧室没人,卫生间里有水流的动静,他靠在门边,敲敲,“梁璥你在洗澡吗?”   水声停止,过了一会儿梁璥开门出来,把碍事儿的人拨到一边,“干什么。”   “你有腹肌啊?”杭休鹤把物理题忘在一边,眼睛盯着人家肚子看,“还真是一块一块的。”   梁璥烦得不行,以为他中午老实在前面超市里待着,就没拿换洗衣服去冲个凉,谁知道这人这么烦人。   “你做什么运动啊?”杭休鹤羡慕得不行,跟在人后面进屋,贴得很近,梁璥转身的时候俩人就碰一块儿了。   杭休鹤摸着脑门乐,“硬的。”说完就被梁璥拽着衣领子扔出去了。   “唉不是!”杭休鹤拍门,“我是让你看看我的题对了吗!”   梁璥不理他。“行呗。”杭休鹤回去继续做题,一点多实在困得不行,躺沙发上睡着了。   睡前贪凉,电扇对着头吹,吹得整个人昏昏沉沉。   梁璥来的时候他听得见,但是眼皮重,没睁开,在那假寐。头顶的电扇被挪了挪,拿远了,不再直冲着头,风柔和一些。   有人进来买东西,看见沙发上趴着的男生,笑道:“睡得还挺香啊。”   “嗯。”梁璥笑笑,压低声音,“能吃能睡的。”随即找钱给他,“慢走。”   那人见梁璥说话声音这么低,也用气声回:“走了。”   梁璥随手玩着柜台上的一支笔,低头看沙发上睡得香甜的人,轻声说:“猪。”   “我可听见了!”杭休鹤唰一睁眼,翻个身,腿放在沙发靠背上晃,“偷偷骂我是不?”   啪,笔丢在他肚子上,梁璥起身离开,毫无歉意地道歉:“手滑。”   能吃能睡的杭休鹤在这个暑假胖了三斤,学习实在太耗费体力,每天窝在那儿不动,一到饭点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梁璥厨艺很好,杭休鹤饭量变大了一倍!一天里最令人愉悦的声音就是盘子和碗放在桌上的咚咚声。   妙妙在这里比在家里开心多了,可以出去找别的小猫小狗玩,交了很多小伙伴。   有时候杭休鹤觉得自己幸福得过了头,甚至当他趴在窗边吃着冰棍做数学选择只错三个的时候,一抬头看到绿意缤纷的街景,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学习的快乐。   当然,梁璥抓着他提问的时候真的很痛苦。   奇怪的是,梁璥脾气一向不好,却没在教他这件事上失去耐心,杭休鹤心中流泪,何德何能遇到这么好的老师!   除了学习,杭休鹤还会帮梁老板卸货、理货,来买东西的人也和他熟了,看到先招呼一声小鹤,每次看到小鹤都是一副高兴模样,眼睛清凌凌,未语眉先笑。   “这是补课的钱,剩下的等我取出来再给你。”杭休鹤从书包里掏出一把现金,放在梁璥桌上,抱着书包不怎么高兴,“好快啊!明天就要开学了。”   梁璥从奥数题中抬头,向后靠着椅子,看了一眼钱,打量他:“不愧是少爷,真有钱。”   “别臊我了。”杭休鹤抠着桌沿,“不想上学,要不你在家教我得了!”   “请滚。”梁璥继续做题去了。   第二天,杭休鹤收拾的时候发现钱又跑回自己书包里了,找到在厨房煎蛋的梁璥,问:“咋不收钱呢?”   梁璥给蛋翻面,简短表态:“不要。”   “行吧。”杭休鹤知道他说不要就肯定是不要,眼睛直勾勾看着火候正好冒着香气的煎蛋,眼珠上瞟,看着梁璥的侧脸,又想起在广播站门口的那一幕,心跳如擂鼓的感觉又回来了。   “加不加酱油?”梁璥不耐烦地问第二遍,“魂儿又没了?”   杭休鹤回神,咽了下口水,在满屋油烟中凑过去亲了一下梁璥的脸,然后飞快逃离现场。   梁璥反应很大,难得地发了脾气:“杭休鹤你抽什么风!”   于是杭休鹤变成了鹌鹑,一直到学校都没敢大声喘气儿。   “嗨。”徐佳慧进来,看看他看看梁璥,周遭气氛诡异,小声问:“你们俩吵架了?”   没吵架,但是我把梁璥强吻了。杭休鹤讪笑,“没有没有。”   来了教室便没有喘息的机会,他们现在是高三十三班,还有最后一年。   过几天就考试,一部分考试内容就是从假期作业里挑的,检验有没有好好写作业。   杭休鹤没功夫去想那个吻了,天天泡在题里。   考完试第一次有种痛快的感觉,不像以前,一出来就知道自己准倒第一。回去偷听他们讨论答案,发现自己对了好几个!   成绩出来那天,杭休鹤还有点跃跃欲试,挤到前面去看,先从前看,找到梁璥,再从最后一个看,最后一个不是!倒数第二个也不是!   自己竟然考了倒数第十名!!   “借过!借过!”他下讲台都是笑着的,梁璥没在教室,他跑出去,老远看到梁璥,“梁璥!”   杭休鹤跑得头发乱飞,直接蹦到了梁璥身上,忘了他们还在冷战,开心地说:“我!考倒数第十!”   梁璥拧眉:“滚下去。”   这么说着,手还是托了一下他的腿。   “我理综考了180!”杭休鹤还往上蹭了蹭,梁璥为了不挡住其他同学,向旁边走了走,听到杭休鹤说:“可是你理综考290,是人么?”   走廊沐浴在秋阳中,杭休鹤正对着窗户,眼睛、头发都是金色,笑容几乎要融化在暖黄的阳光里,明媚得晃眼。   梁璥没有把人丢下去,问:“你是人,语文考几分?”   “六十五。”杭休鹤哑火,这次考试其实算他占了便宜,不少暑假作业里的题,假期里他都好好做了,梁璥也给他讲了,但是语文……还需努力。   “那个,打扰一下。”有人突然出声。   陈新浩站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虚虚敬了个礼,目光在二人间巡梭,略显为难又略显好奇地开口:“你们俩……是在搞基吗?”   “哎哟!”杭休鹤瞬间被梁璥扔了下来,结实地摔在地上。   --------------------   快了快了 第15章 情书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大课间,杭休鹤和陈新浩在厕所门口遇见,两人并排站着聊天。   杭休鹤:“你和你的朋友,会……”他眯起一只眼,有点难以启齿,“会亲脸啥的么?”   “还说你们没搞基!”陈新浩一副我早就看穿你的模样,“谁亲谁啊?”   “我……”杭休鹤承认,垂头丧气,“但是他很生气。我不知道我怎么想的,一时冲动吧。”   “哈?”陈新浩撇嘴,“我再冲动也不会去亲男人脸!”   “那一般男生哪有梁璥那么好。”杭休鹤辩解道。   “不过,我觉得你变化挺大的。”陈新浩打量他,“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像个小蔫菜,现在么……”他比划了一下到自己肩膀的杭休鹤,“长高了,人也有精神多了。”   没转学之前的杭休鹤闷葫芦一个,王桢老说她生了个哑巴,但其实小时候他挺爱说爱笑的,王桢让他稳重点,杭东信让他别闹腾。   除了妙妙,没人知道他内心戏多足,是个话痨,被陈新浩这么一说,他恍然发现自己这一年来,越来越能找到自己。   “而且我发现,你和梁璥在一块儿的时候,更开心点儿。”陈新浩一摊手,“所以你俩搞基我一点都不意外。”   梁璥路过,两人一起闭嘴,对他行注目礼。梁璥看了眼厕所,又看了眼两位,“迎宾呢?”   ……   高三上学期过半,杭休鹤的成绩稳定在四十七八名左右。做题的正确率一高嘛,学习的兴趣就大大提升。   不知不觉间,已然秋末。天高而远,飞机拉出长长一条白线,偶有鸟群经过。   “出去玩儿不?”   秋景突然变成金城武,杭休鹤立刻说:“走!”   他们在操场溜达,杭休鹤用手扒拉头发,想让脑子清醒一点,做化学题要做吐了!   “唉?”陈新浩的头发剪短了,自诩从金城武变成郭富城,他看着操场另一边,那里一男一女,女生手里拿着纸信封,神情羞涩,俨然一副当场告白的情形。   “完了,鹤儿,你有情敌了。”   “我看见了。”杭休鹤往他身后躲,“你觉得我胜算几成?”   “我觉得……”陈新浩伸手比了个八。   “八成?”杭休鹤大喜。   陈新浩:“不是,你八成没戏。”   梁璥早就看到卷毛和傻大个鬼鬼祟祟,回教室又看到卷毛在座位上神神秘秘地捣鼓。   虽然暑假补习结束,杭休鹤一直没有搬走,结束晚自习就去超市,顺便还能继续让梁璥讲题。   这晚,讲到十二点半,梁璥让他滚去睡觉,他磨磨蹭蹭,嘴里说着马上马上,梁璥懒得理他,先去洗澡。   洗完澡,杭休鹤已经不在屋里了。他穿过院子去前边超市,有人已经钻被窝了。   沙发只堪堪够他躺,睡得很憋屈,稍一翻身就容易掉下去,现在天气越来越冷,超市的晚上不算很暖和。梁璥踢一脚沙发腿,“明天就滚回去。”   “怎么了!”杭休鹤只露出脑袋,哀嚎道:“要赶我走了?”他坐起来,瞪大了眼:“你是不是……你交女朋友了?所以嫌我碍事儿了!”   “对。”梁璥用毛巾擦着头发,随口说道:“你碍事儿。”头发擦得差不多,用手抓了抓,睨着杭休鹤一脸震惊的表情,逗他:“耽误我们亲嘴儿。”   杭休鹤不知道怎么,像受了天大的刺激,紧抿着嘴穿上鞋,冲进梁璥的卧室,从梁璥书包拿出个信封就往外走。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梁璥一把拍住门框,把人拦住,从他手中夺过那封信,单手拆了拿出来读。   “你还给我!!”杭休鹤抢,但人梁璥比他高,稍微抬抬胳膊他就够不着。   “亲爱的梁璥,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梁璥读道。   “喜欢你的人有很多,但我可能是最没资格的。”   “你还给我!梁璥!”被当场念情书的杭休鹤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太羞耻太难为情了!   梁璥被他抢得烦,另只手搂住他的腰,凶道:“老实点儿。”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一共就两行字,梁璥念完,慢条斯理地折起。杭休鹤刚才就想跑,没能挣脱梁璥,站在原地,看起来脸都要红炸了。   “谁写的情书这么土。”梁璥捏着纸拍杭休鹤的头,“谁啊?”   “你已经有女朋友了,还管谁写的。”杭休鹤夺过情书,一把攥在手心,淡蓝色的纸被揉搓成一团像迅速枯萎的残花,杭休鹤低着头走了出去,“我明天就走。”   他第一次确定自己喜欢一个人,第一次写情书,竟是这种难堪的结果,被当场念出来调侃,还是在对方已经有女朋友的情况下。   一出门,一阵凉风吹来,冻得杭休鹤一哆嗦,更觉得自己凄凄惨惨。   “抱着你的被子枕头滚过来。”   院子里的人猛地停住脚,回头见梁璥正背对着他收拾书包,他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梁璥不耐,作势关门。被杭休鹤顶开,俩眼亮得像灯泡,“你……所以你不赶我走了?”   “你根本没有答应别人对吧!”杭休鹤高兴了,“我去拿被子!”小跑进院子里,瞬间觉得风都变得柔和可爱起来!   跑到一半又返回去,把那团纸展开,像绽放的蓝色花,塞给梁璥,“我觉得也不是太土,是吧?”   他笑眼弯弯,欣喜毫不吝啬地溢出来。梁璥把皱皱巴巴的情书轻轻拍在他脸上,“也就凑活吧。”   --------------------   下周开始隔日更了?? 第16章 学会了么   零四年那会儿是网吧的鼎盛时期,街上最不缺的就是网吧。梦莹超市那条街上就有家四方网吧,旁边挨着个快倒闭的录像厅。   梁璥没事的时候去网吧当网管,赚点外快。   “开三台机。”   梁璥给人开了,坐回去刚拿起打火机,就看到从录像厅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卷毛穿着白卫衣牛仔裤,和身后懒于装修的破录像厅格格不入。   说是录像厅,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知道是什么地方。现在电视电脑都有了,谁还去那儿纯看电影啊。   梁璥眼皮一敛,甩手把打火机扔在台子上,吓着了旁边正专心打CS的黄毛,默默降低了声音,在语音里对队友说:“小点声小点声……”   杭休鹤确实也不是去看电影碟的……那天和陈新浩聊天,苦恼情书送了,下一步该干啥啊?   陈新浩说这还不简单,你就去录像厅租几张黄碟,看看他们都怎么谈恋爱的。   “你确定黄碟里……有谈恋爱?”杭休鹤很是怀疑。   “当然了!”陈新浩笃定,“人家也是有剧情的好不好!什么邻居和俏寡妇,人妻和帅气上司……也很纯情的!”   杭休鹤看得时候心中暗骂纯情个屁,看了几分钟就抱头鼠窜,狼狈地滚出来了。   出来觉得空气都是新鲜的,正搁那儿大口呼吸呢,一支打火机正中红心,啪一下打中他的脑门。   “哎哟!谁啊!”杭休鹤心想可太倒霉了这一下午,抬头就看见了脸色不虞的梁璥。他坐在电脑后面,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滚进来!”   完了,这也能被抓包啊!杭休鹤欲哭无泪,天知道他刚看到人抱着亲嘴儿就跑出来了,怎么点儿这么背啊!   撩开透明门帘进去,杭休鹤手脚快顺拐了,默默站在梁璥身边,把打火机轻轻推给他,嘿嘿笑了声,“好巧呢。”   梁璥没搭理他,对着电脑,杭休鹤就看他打游戏,梁璥的手速好快,他都没看清摁的哪,一套招儿已经放完了,他不自觉看入了迷,“厉害……”   “我叫你进来看我打游戏的?”梁璥语气凉凉,手不停,盯着屏幕训斥:“站好了。”   “哦。”杭休鹤站直了,去看别处,从厕所里出来个黄毛,杭休鹤警铃大作,这不就是校门口欺负他的!   他立刻往梁璥身后站了站,黄毛也看见他了,走过来,稀奇地打量:“哟,好学生也来网吧打游戏?”   他抽的烟味道很呛,还不避着人吐烟,杭休鹤不能呼吸,皱着眉毛心想你可真没礼貌。   梁璥从屏幕前抬眼,啧了一声,“对着人抽烟,你什么毛病。”   “错了错了。”黄毛不敢惹梁璥,也知道面前这小孩和梁璥关系不一般,识趣地回去继续打游戏了。   杭休鹤松口气,转眼一看梁璥的游戏已经结束了,比他高快多半头的男生站起来,敛了桌上的烟和打火机,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往外走,他赶紧跟上去,走在后面不敢说话。   回去之后当了半天的田螺姑娘,在他挽袖子进厨房的时候,梁璥终于理他了。   “怎么?准备毒死我灭口了?”他倚着门框,语气特欠,杭休鹤臊得啊,硬着头皮把菜洗了,放菜板上,拿刀比划着切。   “行了。”梁璥洗了手,接过刀,手法娴熟地切着,抬抬下巴,“玩儿去吧。”   今天是月休假,杭休鹤吃了饭在梁璥屋里写作业,写完上床,躺在床上翻英语课本记单词。   梁璥还是不怎么理他,这准是看见他进录像厅生气呢,杭休鹤往旁边靠靠,枕在梁璥腿上,举着课本说闲话:“我没看少儿不宜的东西。”   “哦。”梁璥正看古龙的小说,闻言眉毛一抬,“你在里面看书学习。”   “哎哟……”杭休鹤把书放脸上,闷着嗓子说:“你嘴可真损。”   “我就看……看到亲嘴儿,我就出来了。”   “哦,你在里面学习人亲嘴儿。”梁璥终于抬头,把他脸上的书一掀,嘲讽道:“学会了吗?”   杭休鹤枕着他的腿,从这个角度正好能和梁璥对视,书掀开的那一刻,他们的眼神相对,杭休鹤的耳边又开始响了。   伴随着阵阵心跳声,他喉咙动了动,坐起来,趁梁璥没揍人之前贴了上去。   某人的嘴唇比脾气软得多,他轻轻舔着那微张的唇缝,舌尖试探性地伸进去一点,小口小口地吸着。   眼皮抖得像筛糠,他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梁璥正冷静地看着他,一点情欲都没有,看笑话儿一样。他泄了气:“看来是没学会。”   还没来得及起身,紧接着就被梁璥一把推倒在床,男生压上来,几乎比他脸还要大的手掐着他的下巴,微一施力就疼得发酸。   “呜……”他被生生掰开了嘴,梁璥的舌头侵略进口腔,把他的舌头一推再推,霎那间掠夺掉所有的空气,杭休鹤感觉自己马上就憋死了。   嘴合不上,口水被搅弄出来,杭休鹤又羞又爽,更激烈的反应在身下……   这种带着暴力意味完全被控制的感觉,让他兴奋到战栗,只是一个无法动弹的吻,听着那令人遐思的水声,他已经勃起了。   当梁璥的手向下掐住他的脖子时,杭休鹤猛地打了个抖,裤子里兜满了精液。   从他身上起来,梁璥随手擦掉他嘴角的口水,语气嘲讽:“学的什么玩意儿,看片儿都学不会。”   杭休鹤的反应取悦到了他,他心情不错,扇了扇那张布满潮红还在发愣的脸:“现在学会了么。”   --------------------   由此可见,这俩人什么锅配什么盖,所以……暴力性爱预警…… 第17章 礼物   “早早早!”杭休鹤走进教室,心情十分愉悦,走在路上都想跟小草打招呼。   昨晚亲了那个嘴儿,做一晚上梦,醒了梁璥还给他煮鸡蛋吃,别太幸福了!   最近还有一件高兴的事儿,这个月底他就过生日了,十八了。   “你说我怎么过啊?”他趴在窗户边上和陈新浩说话。   “开party!”陈新浩提议,“交给我,我给你办热闹点。”   “不是。”杭休鹤傻笑,“我是说我和梁璥俩人怎么过啊?”   “合着你根本没想和我过呗?”   “啊……”杭休鹤赶紧溜号,“那个我数学作业还没交呢!”   “你丫重色轻友的玩意儿!”陈新浩在身后吼,被巡逻老师呵斥:“叫唤什么呢!作业写完了?书看完了?”   ……   为了保持点神秘感,杭休鹤没告诉梁璥他要过生日,还偷偷跟佳慧请教做菜技巧,把菜谱抄在小本儿上,准备在那天露一手。   好巧不巧,生日那天刚好就是月休,杭休鹤起个大早去市场买菜。   “姐姐,这土豆好新鲜!”他嘴甜,对多大岁数的女人都喊姐姐,姐姐们送他蒜和葱,他拎着回去,信心满满地进了厨房。   昨晚梁璥在网吧待一宿,这会儿还在睡。杭休鹤轻手轻脚关上小厨房的门,这次怎么也要一雪前耻。   他出去的时候梁璥就醒了,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又卖什么药,大概能猜到。他装不知道,起来写了会儿题。   那边杭大厨又是切又是炒的,架势大着呢,梁璥一边转笔一边听,万一厨房被炸了不得快点往外跑。   十一点左右的时候,梁璥出去一趟,临走往厨房瞄了眼,那人系着围裙拿着铲子,倒油的时候胳膊和身体都要分家,快躲到外边去了。   梁璥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杭休鹤正好端菜入席,“客官请坐好。”   看到他手里拎着个奶油蛋糕,又惊又喜:“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算的。”梁璥把蛋糕搁桌上,打开盒子,蛋糕的款式做工极其一般,小县城里只有这种,他说:“少爷,将就点儿吧。”   “我喜欢。”杭休鹤扑过来,搂着梁璥脖子亲了一口,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杭休鹤太喜欢亲嘴儿了。   梁璥没回吻,但也没有推开他,站在那也不低头,让他踮着脚亲,看杭休鹤的睫毛颤颤巍巍,像蝴蝶翅膀。   总共端出来的三盘菜,是色香味一个也不沾,他不死心:“也许味道比较好呢?”   “你先。”梁璥难得绅士一回。   “唔……”杭休鹤夹了一筷子,表情微妙,“还……还行。有点咸。”   然后期待地看着梁璥,“尝尝呗,我第一次做菜。”   梁璥拿起筷子,感觉手有千斤重,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   放下筷子,他说:“生日得吃长寿面吧。”表情平静,“想吃么?”   杭休鹤点头如捣蒜。   最后菜收到一边,俩人就着一碗长寿面许愿吹蜡烛。   “我得好好想想许什么愿。”寿星双手合十,戴着蛋糕店赠的生日王冠,对着那么一个破蛋糕虔诚许愿。   梁璥看着都替他寒酸,好歹家里也是开公司的有大家产的,非跑到这地方,在这小超市里待着,还天天乐呵。   考倒第一也乐,倒第十直接高兴死,过生日有个廉价的蛋糕就感谢,一碗长寿面就满足。   “好了!”那双清澈眼睛睁开,梁璥立刻别开眼。从兜里掏出个玩意儿丢给他。   “什么?”杭休鹤接住,是一把小的长命锁,银制的,并不新,看得出岁月痕迹,但很精巧,可以挂在脖子上。   他好高兴,“是生日礼物吗?”双手捧着放在心口,真诚道:“我好喜欢。”   梁璥冷笑一声,“你什么破烂儿都喜欢。”   杭休鹤突然站起来,隔着狭窄的木桌吧唧一声亲上梁璥的额头,“你我也喜欢。”   他坐回去,笑嘻嘻:“你可不是破烂儿。”低头给自己戴上长命锁,垂在锁骨下面,他看了看,又抬起头,捂着长命锁语气很郑重:“是宝贝。”   梁璥低头吃面,“神经病。”   蛋糕奶油劣质,吃起来像泡沫,但是杭休鹤最不娇气,吃得很香。   长寿面筋道鲜香,卧着完美形状的荷包蛋,杭休鹤吃得一点不剩。   吃过饭,杭休鹤被赶去写作业。虽是月休,依旧留了很多试卷。现在没人会停,已经坚持了这么久,没人愿意停。   下午四点左右,梁璥放下数学卷子,去前面沙发上看小说。刚坐下没一会儿,杭休鹤就从屋里出来,拉下超市门口的卷帘门,没开灯,屋里面瞬间变暗许多。   “你这会儿不忙了?”他蹲在梁璥身前,仰视他。   “忙。”梁璥随口应付,“别烦我。”   “我想送你个礼物。”杭休鹤死皮赖脸地凑过去,看梁璥没赶他,便坐在梁璥腿上。   梁璥终于从书中抽离,嘲讽道:“少爷就是大方,过生日还要送别人礼物。”   “你别损我了。”杭休鹤趴在他肩上,拉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腿心,“你摸摸。”   他就穿一条柔软的睡裤,里面没穿内裤,后知后觉不好意思,枕着梁璥的肩膀,小声说:“底下,是软的。”   摸到了,梁璥合上书,手按在那块儿柔软过头的地方,并不深入,隔着睡裤揉在掌心,也学他小声说:“杭休鹤,你为什么长这个?”   “天生就有了。”杭休鹤的头发蹭着梁璥脖子,被揉得声音颤抖,“遇到你以前,我觉得长这个也没什么,不……不耽误正常生活。”   “后来……”腿心的手掌逐渐加大了力度,他轻轻叫了一声,“后来,认识你了,我觉得……觉得长这个可能是……”   他说不下去了,梁璥一下下地捏着、攥着,力度大到疼痛,却奇异地发酸发热,流出水来,打湿了睡裤,透到梁璥手上。   “是什么?”梁璥掰过他的脸,上下扫视着,让他看自己,不让他躲。   杭休鹤被弄得发懵,呆呆地看着梁璥,下意识地亲亲他的嘴,“是天生为你长的。” 第18章 哭什么   “这骚话也是那天学的?”梁璥扳起他的下巴问,“给别人看过吗?”   “没有。”杭休鹤害臊的劲头过去了,炸着卷毛说:“怎么会!我只给你看啊。”   “起来。”梁璥拍拍他的腰,“我看看。”   “不。”杭休鹤拒绝,“怪不好意思的,就这样,我就坐着。”   “那你坐着吧。”梁璥一点也不惯他顶嘴的毛病,把人掀下去。   柜台上放着台二手电脑,他走过去开机,进了游戏。   过一会儿,身后的人拖拖沓沓过来,又钻进他的怀里,小声说:“我错了,让你看。”   梁璥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激战画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语气冷淡:“没空,滚吧。”   杭休鹤被他晾着难受,眼皮一耷拉,闷着头拉开梁璥的裤子拉链,生疏地捧出男生的阴茎。   梁璥身材不是强壮那挂的,那玩意儿却大得吓人,很长一根,龟头上翘着,上面青筋盘绕,杭休鹤光握着就很吃力了。   这……这怎么塞得进去。梁璥看上去也不会配合他了,他只能笨拙地窝在梁璥怀里,膝盖撑在椅子上,褪下截睡裤。   这个姿势,看不清下面,他只能胡乱地怼,艰难地把龟头戳到穴口,在往里却是怎么也进不去。   “梁璥。”他求饶,脸埋在梁璥肩上,闻到淡淡皂香,心中又甜又涩,“帮帮我啊……”   梁璥被他挡着视线,游戏玩得稀烂,GAME OVER之后摔开鼠标,“听不懂人话?我让你滚下去。”   杭休鹤完全不听他说话,下巴枕着他的肩,喘气的声音都那么近。他拽杭休鹤的胳膊,粘在身上的人摇头,“不要。我不下去。”   很奇怪,这种感觉,杭休鹤觉得他很凶,自己被说得很难堪,却隐隐希望他更凶一点。   他们的下体贴着,杭休鹤的阴毛都被打湿着,同时磨着两个人。梁璥眼皮跳了一下,仰起头深呼吸一口气,“杭休鹤,你就这么欠操是么。”   肩上的下巴戳着,就不说话。他扶着杭休鹤的腰用力往下压,早就勃起的阴茎生生劈开艰涩紧致的穴道,杭休鹤疼得向上弹起,“不要!不要……”   有人反悔得很迅速,“我不想送给你礼物了……”他疼哭了,推着梁璥的肩要起来。   梁璥的耐心告罄,把他牢牢地掼下去,内壁穴肉缓缓吸裹上来的感觉很爽,太阳穴跳了两下,抬腰完全肏了进去。   他爽得叹气,杭休鹤疼得哆嗦。抬手擦掉杭休鹤脸上的泪水,梁璥笑意未达眼底,“少爷,没有送礼送一半的道理。”   “疼……”杭休鹤动不了,被牢牢钉着,感觉下半身都不是自己的,“好疼……”   “是么。”梁璥去摸桌上的烟,语调平平,“疼就受着。”   “不是自找的么。”点着了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起,梁璥掌住杭休鹤的脸,轻轻拍了几巴掌,“你说你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你在这儿干什么,是不是要气死了。”   “别说这些啊。”杭休鹤凑过去和他抱着,“他们知道的话先打死我吧。”   梁璥笑了笑,抽了一口烟就按灭在烟灰缸中,抬手摘杭休鹤的长命锁。   某人很警觉地护住:“你不送给我了吗?”   梁璥好笑:“那你戴着,一会儿这玩意儿扇你脸上别哭。”   “好吧。”杭休鹤妥协,小心摘下长命锁放在桌上。   杭休鹤以为这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儿,要不然,怎么自古以来大家都把这事儿说得那么快活。   这会儿才切实感受到都是扯淡。他被梁璥捏着腰上下,那么长那么粗的东西全塞进自己那么小的地方,顶得疼、动起来也疼。   自己想讨个拥抱,想亲嘴儿都被勒令不许,梁璥抱着他走到沙发那儿,一边走一边顶,一共就三步路,杭休鹤却觉得下边快被顶烂了。   终于能躺在沙发上,杭休鹤还没喘口气,就被压着腿肏,两条腿分在身侧,折起来成m形,最大限度地敞开了穴口迎接。   梁璥一点也不温柔,反倒比平时还冷漠,杭休鹤都不敢看他的脸,只侧着头流眼泪。   后来开始不那么疼了,感到丝丝麻麻的舒坦,杭休鹤都不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血和淫水充当了润滑。也不知道自己那个小洞快被捅烂了,阴唇肿得变大两倍,周遭全是不正常的深红。   至于前面的阴茎,早就射过好几轮,现下只能吐出股股清水,随着肏干晃在身前。   “轻点吧。”杭休鹤张着手要抱,梁璥俯身下去,杭休鹤赶紧搂紧了他,却换来更加凶暴的侵犯。   他被撞到沙发角落,腿高高抬起,整个人被折成一小团,只有那被撑大了肉洞张开着,任由阴茎肆意进出。   “轻点……求你了……”杭休鹤的呻吟被撞碎,断断续续地求着饶,头抵着沙发扶手,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换……换个姿势……”   梁璥就把他扶起来,让他坐着,手推起两条长腿,高举过头顶,杭休鹤的身体整个被折起来,身后是沙发背,逃没处逃,躲没处躲。   每一下都撞得那么深,坐着的那块沙发被他的口水泪水还有搅出来的淫水打湿,下体烂成一团,梁璥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要把他顶透了。   小腹总是不自觉抽搐,杭休鹤已经分不清是不是又要高潮了,每次哆嗦着喷水之后就立即又开始新一轮的肏干,高潮了太多次大脑都麻木了。   “嗯……”他坐不住,软下去,梁璥抬手扇逼口,“不是喜欢坐着么,坐好了。”   那处火辣辣的疼,杭休鹤哼哼一声,装听不见,人滑下去,摊在沙发上不动了。   梁璥单膝跪上沙发,随意地摸到那软烂的口,“诶,醒醒。”插了两根手指进去,里面还是很紧,推进去的过程中杭休鹤的肚子跟着起伏。   光插手指是没快感的,梁璥也不在乎他什么感受,捅进最里面,再抽出来,越来越快,平时玩游戏练出来的手速此刻有了用武之地。   水声响亮畅快,杭休鹤躬着身子叫唤,底下疼着疼着就变了味儿,当手指摁在某个地方的时候就爽,手指抽出就没了,这么来来回回,底下噗呲喷水儿,随着进出的手指一起溅出去。   “不行……不行……”这种又疼又舒服的感觉让杭休鹤快疯了,声音那么响,心理上是更大的刺激。   “什么不行?”梁璥指奸的速度未减,低头欣赏着杭休鹤吐着舌头一脸要高潮的骚样儿,心情愉悦,大发慈悲地停下来,指尖抵住最里面最柔软的肉壁,屈指勾了几下。   就这几下,杭休鹤猛地往上一蹿,头撞上沙发背,砰的一声。大腿痉挛似的,阴道口真的变成会呼吸的嘴,上下翕动着,把快感传遍全身。   梁璥落了一手的水,力道很重地抹到了杭休鹤的脸上,两根刚刚捅过阴道的手指又插进了杭休鹤的嘴里。   “上面的嘴没有下面的紧。“他左右戳弄着,坏心地夹住杭休鹤的舌头拉出来,再松手,让杭休鹤都没法儿好好喘气。   杭休鹤其实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胸膛剧烈起伏着,头脑发懵,闭着眼快要晕过去。   腿很快又被分开,他眼睛没睁,阴茎肏进还在刺痛的穴口,这次竟然很温柔,他被干得舒服,晃在沙发上,抬手去摸梁璥的腹肌。   殊不知这些都是假象,梁璥直接把他两条腿提起来,下半身完全悬空着,只有肩膀将将挨着沙发。   梁璥像拎个玩意儿一样,折腾他,每一下都凿到最里面,这样持续了几下,杭休鹤的阴茎又绷直了,这次却是……要尿了……   “不行……”杭休鹤紧张起来,想要抓住沙发垫稳住身体,却被撞得乱晃,“我要下来……梁璥,我不要……”   他都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地说什么了,只想让梁璥快带自己去厕所,最后疯了一样,和梁璥抱在一起,在他怀里痛哭:“哥……我想尿……”   梁璥被这一声哥喊得青筋直跳,他托着杭休鹤的腿,更加用力更加快速地干他,看他小腹抽搐,不自觉弹起来又逃不掉,看他哭得满脸泪水,手胡乱推着自己,却毫无反击之力。   阴茎深深陷入肉穴,直捣花心,缓慢地插入抽出,一下比一下更重,杭休鹤崩溃地惨叫了几声,最后真的尿了出来。   梁璥又肏了几下,射在最里面,摸着他的额头,一下下抚摸,“哭什么,哥哥这不是让你尿了么。”   杭休鹤闻得到自己的尿味,挣扎着要起来,梁璥放了手,看他踉跄地下了沙发就跪在地上,脸朝下趴着,穴口仍在不停抽动,劲儿还没过去。   被踢了一脚也没有反应,梁璥把人抱起来,杭休鹤一动不动,等到了卫生间才挣扎着要下去,砰的一声关上门,把他关在门外面。   过了会儿,里面传来哭声,梁璥拧开把手走进去,见杭休鹤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在哭。   他突然就觉得欺负杭休鹤好像也没多少意思。   --------------------   暴力性爱,肏尿 第19章 想啊   “起来。”梁璥过去抱他,被杭休鹤推了几下,最后推不动他,只能被抱起来。   他自己站着费劲,梁璥让他坐在洗衣机上,“腿分开。”   “你别再弄我了。”杭休鹤光着身子哭,“我受不了。”   梁璥架起他的腿,试过水温之后浇在他腿心,“想让我弄还不弄呢。”他垂眼看着被冲出来的精液和血,“不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还说送我一个礼物。”他把手伸进去,勾出残留的东西,杭休鹤向后仰着打颤,水温暂时缓解了疼痛,梁璥的动作也比刚才温柔。   “现在搞得像我强奸你。”但是话说得很伤人心,杭休鹤气得抬起软绵绵的腿踹他。   梁璥握住他的脚踝,往自己身上一拉,杭休鹤就要掉下去,忙搂住他的脖子。   “问你个问题。”梁璥颠了颠他,距离很近地凝视着,“你会怀孕吗?”   “啊……”杭休鹤被他那样一张脸看着也生不起气,注意力全被那对偏黑的漂亮眼珠吸引去了,不太确定,“应该不能吧。小时候医生说发育得不是很好,我也不知道。”   梁璥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杭休鹤盯着他看,“怎么觉得你有点失望。”   他心中泛起细密的甜,脑袋瓜子里忘光了刚才受过的罪,抱着他的脖子问:“你是想……和我生小孩吗?”   梁璥先是没有表情,然后慢慢地笑起来,凑近了,几乎要吻上杭休鹤的嘴唇,“想啊。”   杭休鹤笑了,在他脸上啾了一口。   梁璥给他洗完了澡,抱到床上。   “我的长命锁呢?”杭休鹤躺进被子里,看向他。   “一会儿给你拿。”梁璥屈指敲他的额头,“睡会儿?”   杭休鹤摇摇头,“我的物理卷子还没写完。”   “给你抄。”梁璥说。   “那不是自欺欺人么。”杭休鹤侧过身,动作小心,还是疼得嘶了一声,“你怎么突然变这么好说话了?”   他眼皮都哭肿,眨着狭窄的一条缝儿,“那种渣男不都是睡完就不理人了么。”   梁璥拍他的后背,“怎么还这么多话,睡觉。”   他能拍着背哄人睡觉可真稀奇,杭休鹤闭上眼睛,待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梁璥,你刚刚是不是在发泄啊?”   拍着的手一顿,梁璥没回答。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杭休鹤继续闭着眼问,声音软软的,“还是你心情不好?”   “上次是不喜欢我叫你哥哥。”他摸索到梁璥的另一只手,虚握着,“这次是因为什么?”   原来他的情绪杭休鹤都能感受得到,一次次地默默承受,即使不懂缘由。   梁璥皱起眉,握紧了他的手,跳过这个话题,“想吃排骨汤么?”   “好。”杭休鹤虚弱地笑起来,很快下了这个台阶,脸蹭着梁璥的手,“饿了。”   “你天天饿。”梁璥给他掖好被子,去厨房做饭。   晚饭是梁璥端到卧室吃的,说仅此一次。杭休鹤从床上爬起来就吃到了软烂不腻的排骨,还喝到了香甜的汤。   排骨处理得很好,一点也不腥,汤里有淡淡清香,放了陈皮。两碗下肚,不撑不难受,只有满足!   吃饱喝足,杭休鹤拖着沉重的身体写物理作业。梁璥从外面回来,掏出几支药膏,仔细看着包装上的说明书,“写完过来上药。”   “哦。”杭休鹤抓乱了头发,咬着笔,对着一道大题陷入困境。梁璥过来,手撑在桌上,环着杭休鹤,问:“哪不会?”   “都不太会。”杭休鹤下意识就想挨着他,头向后仰靠在他怀里,又闻到淡淡皂香,脑子开始犯迷糊,“我要睡着了。”   “明天课间给你讲。”梁璥看了一眼,替他合上卷子,拍小狗一样拍他脑袋,“走,睡觉。”   “肿了。”梁璥分开两瓣阴唇,现在向里探根手指都费劲,只能在周围挤上药,等化了渗进去。   杭休鹤分开腿躺着,随便翻着床头一本小说,“这个温瑾真是温如玉的女儿吗!”   “老天,爱上仇人的女儿。”他大呼狗血,“嘶……好痒……”   梁璥便加大了点力度,手指按在阴阜周遭打圈,听杭休鹤继续说:“不过也还好啦,温瑾也不知道温如玉是他母亲,他们之间的仇恨和她有什么关系。”   梁璥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算了,不看了!”杭休鹤啪的一声合上书,“英语单词还没背呢,明天早自习听写!”   然后伸着手等梁璥把课本拿给他,“璥璥……”   梁璥擦了手下去给他拿书,拍在他肚皮上,“使唤上瘾了是吧。”   “你把我搞这么惨,还不能使唤了?”杭休鹤翻到最后面去背单词,嘴里还不停嘀咕:“这人可真行。”   “你只有一张嘴,要么背单词要么闭上。”梁璥起身拿走了那本小说,随手放进了柜子。 第20章 恭喜发财   快过年了。   杭休鹤争取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更进一步。每天都在争分夺秒,一回头就能问梁璥题怎么做,梁璥也总是能让他正好听懂。   那天的事儿没人再提,杭休鹤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问过,他们算什么关系。   又是年末。   杭休鹤回家去了,王桢和杭东信都不在家,他回去的时候刚刚吵过架。踩着一地的碎片,他重新套上了葫芦壳,扮个哑巴。   妙妙留下来陪着梁璥,杭休鹤故意的,这样过完年他还能有借口去那里住。他真的不想再一个人住了。   王桢回来过,和他说了两句话,问了问成绩。杭休鹤说妈妈我进步了好多名。   她说那也只是下游,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杭东信在给他一个红包,说去买点新衣服,穿出去不丢人的。   除夕那天,杭休鹤毫无娱乐可言,还是决定写一天作业。   中午给梁璥打电话,“喂?梦莹超市么?我想要一箱可乐,给我送过来!”   “不是。”梁璥勾起嘴角,抬眼看外面,“打错了,挂了。”   “别挂!”杭休鹤倒在床上,举着胳膊玩儿,“你在干嘛呢?”   “挖土呢。”梁璥往后一靠,看着外面的人,大人领着小孩子买鞭炮、年货,串门。小孩子们一个个裹得像球,圆鼓鼓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杭休鹤才不信,“挖土干什么?”   “死了。”梁璥又无意识转起笔来:“给自己挖个坟。”   “切。”杭休鹤拉来窗帘,看见外面纷纷落下雪花,欣喜道:“下雪了!我以后要是死了,我要埋在雪里。”   “你爱埋哪埋哪儿。”梁璥这边有人买东西,没挂,把话筒放在一边。   “叔。”   “哎,小梁,来包盐,你嫂子做粉蒸肉了,晚上给你端来尝尝。”   “好嘞。”   杭休鹤听着电话那边的对话,抠着床单上的流苏,心中隐隐雀跃,什么都不说,只是听着,这种感觉却让人心中痒痒。   “喂?”他听那边不再说了,就学那人喊:“小梁,小梁。”   “小梁,你晚上吃什么?”他问。   “不吃。”梁璥倚着椅子,仰头闭上眼,“饿死。”   “那不行啊。”杭休鹤看着外面的雪,脑中涌出一个念头,马上起来穿衣服,夹着手机说:“那我过完年回去岂不是要给你收尸了!”   边说边收拾书包,穿衣服,戴上帽子,拉开门一片白茫茫,雪粒拍打在脸上,盘旋着钻进脖子,他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心情十分愉快:“梁璥,我还有事,要挂电话了,你别不吃……”   梁璥没等他说完就挂了,只有嘟嘟声,杭休鹤裹紧了围巾,“这臭脾气。”   雪下了一天,到晚上才小了。只有在灯下才能看到细小的自由飞舞的雪花。   “妈。又过年了。”梁璥照例倒两杯酒,“我挺好的。”   去年有一肚子话想说,何尝不是少年的无措,今年仔细想下来,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他只不停喝酒。直到听见有人在拍打卷帘门。   “梁璥!”   他愣了愣,起身去开门,哗啦一声响,门推上去,寒风裹着鞭炮的烟味吹进来,杭休鹤站在雪地里,头上一顶门灯,照亮着他。   他可能是跑了,气息不稳,嘴边漾着丝丝白气,眼睛淬着光亮,眼看着就弯起弧度。   “嗨!”杭休鹤在台阶上跺脚,把沾着的雪跺下去,垂下来的围巾跟着跳,“我来了!”   “来收尸了?”梁璥站着,“用麻袋还是棺材。”   “呸呸呸,大过年的,咱说点吉利话不行么!”杭休鹤皱着眉毛,挤进门,“这几天见面都要说吉祥话。”   梁璥干笑一声,“恭喜发财。”   “就是这种。”杭休鹤解下厚实的围巾,“好运常来。”   妙妙被梁璥喂得膘肥体壮,毛发锃亮,见他来立刻扑上来,喵喵叫着。   “妙妙!”杭休鹤抱着它玩了好一会儿,“想死我了。”   “那就赶紧把它带走。”梁璥一脸嫌弃。   杭休鹤摇头,和妙妙对视一眼,心想我不,你明明也很喜欢妙妙。   玩完猫洗过手,他看到桌上的两个酒杯,问:“你和谁喝酒呢?”   “我妈。”梁璥坐下去,无所谓地说,“死了。”   杭休鹤早就在办公室听到了,但还是第一次听梁璥说。他忙对着空椅子鞠了一大躬:“阿姨好!我是杭休鹤。”   梁璥被他的举动都整懵了,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杭休鹤第一次见他笑成这样,“你笑什么!”   “咱能别这么吓人么杭休鹤。”梁璥脸上还带着笑意,抬抬下巴,“你坐那儿就行。”   “啊?”杭休鹤可不敢,“我能坐么?这不是给阿姨的座位吗?我再搬一个。”   “行了。”梁璥把他们送来的粉蒸肉往杭休鹤那边推了推,“坐。”   杭休鹤犹犹豫豫坐下了,小声说着:“阿姨不好意思。”   看他坐下了,梁璥看他一眼,故意吓他,“大不了你就被鬼附身呗。”   “啊!”杭休鹤叫唤一声,突然安静下来,就那么温柔地看着梁璥。   梁璥被他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杭休鹤!别闹。”   杭休鹤突然伸手,隔着桌子摸他的头发,温柔道:“好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梁璥直直地盯着他,有那么一刻他的眼睛和梁梦莹的真的重合了。   那种充满爱意的,能看得出心疼的,可以依赖可以哭泣可以被无限包容的眼神,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见到过了。   母亲的脸,不仔细想已经想不起来了,但那种眼神,仿若有实体,始终在心中某个角落珍藏着。   “如果阿姨在的话。”杭休鹤站起来,走到桌子那边,走到梁璥身边,轻轻拥抱他,“她一定会这么说的。”   被他这么抱着,杭休鹤的肚子是暖的。梁璥闭上眼睛,抬手搂住了他的腰,许久才说:“我想她了。”   “她也想你。”杭休鹤说:“刚刚阿姨都告诉我了,她没有忘了你,也没有一天不在爱你。”   “她一直都爱你。”他说:“我们梁璥可不是没人爱的小孩儿。”   梁璥长久地沉默着,杭休鹤并不催促,只是站着,一下下摸着梁璥的头。   他捧起梁璥的脸,看到他的红眼圈,哎呦一声,“过年不能哭。快说两句吉祥话。”   梁璥的眼睛是偏桃花眼型的,他蹙起眉,便蕴起无边连绵的情,杭休鹤几乎要沉湎进去,听见他说:“谢谢。”   接着又别别扭扭的撇过脸:“这算吉祥话么?”   见他这样,杭休鹤的心中涌起酸,弯腰亲亲他的嘴,没有拆穿他蹩脚的托辞,“算。” 第21章 我老掉了   “你这也没电视,没法儿看春晚呐。”杭休鹤嚼得满嘴香,“那算什么过年啊……”   梁璥瞥他一眼,“看什么春晚,您这单口相声多有意思。”   “嫌我话多呗就是。”杭休鹤不乐意了,转念一想:“不过挺好的,这样过年我也喜欢,跟你干什么我都喜欢。”   吃完饭,杭休鹤说石头剪刀布谁输谁刷碗,三局连败,杭休鹤扑倒在沙发上,“我死了。”   说完又自己呸呸呸,“不能说死,要说老掉了,我老掉了。”   梁璥:“你先别老掉,刷完碗再老。”   “这样吧。”杭休鹤翻个身,腿架在沙发背上晃荡,“你刷碗,我送你一个礼物。”   梁璥眼神促狭,他反应过来,红着脸叫:“你想什么呢!正经礼物!正经——的礼物!”   最后梁璥懒得跟他磨,自己去刷了。杭休鹤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等梁璥出来送给他。   是一条蓝色围巾,针脚乱套,勉勉强强算个围巾。梁璥指着上面的白色图案问:“什么玩意儿?”   “鹤啊!”杭休鹤自豪地仰起脸,指着自己:“这个是一只鹤,是我!”   那实在是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但这玩意儿梁璥也不会戴。忒丑。   “喜欢不?”杭休鹤要给他围上,梁璥抬手制止了,“我也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杭休鹤两眼发光。   梁璥从货架上随手拿下一捆绳子,丢给他,“送你了。”   “绳子?”杭休鹤看着手中的黑色细麻绳,不解:“用这干什么啊?”   梁璥笑:“猜猜。”   很快杭休鹤就知道绳子是干什么用的了。   院中的小卧室里,只亮个台灯。杭休鹤跪趴在床上,双手被紧紧束缚在身后。那根细麻绳巧妙地在他身上交叉,肩膀、手、甚至腿根都被捆得不能动。   “梁璥……”不仅动不了,眼睛也被蒙着。他想让梁璥回应他,抱抱他。但没有。   梁璥站在床边,看着男生被黑色绳子束缚住的身体,杭休鹤很白,和黑绳子一对比,什么都不用干就足够色情。   他身上没肌肉,小腹微微鼓起,摸上去软得恰到好处,手感极佳。   尤其大腿那里的肉最多,绳子绕着腿根和臀勒出肉浪,双腿被迫分开,撑开两个狭小的肉洞,那颤巍巍挺立的阴茎也被捆着,勒出红痕,绷得很直,快要射了。   杭休鹤听见裤子拉链拉动的声音,紧接着床垫向下陷,是梁璥上床了。   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不自觉吞咽口水,阴道快过脑子,先一步羞涩地反应,又酸又热,滴下透明的黏腻的液体,勾出长的银丝,再缓缓坠下去,掉在床单上。   杭休鹤趴着,卷发半遮住眼,感受到梁璥的手放在他臀上,穴口就不自觉收缩。   “这礼物喜欢么?”梁璥压低了他的腰,翘出更适合肏的姿势,手扶着阴茎从后穴向前滑。   杭休鹤呜咽:“不喜欢……”   “是么。”梁璥手扇向一边臀瓣,瞬间就红肿一片,扇出微晃的紧实肉浪,杭休鹤趴不住,手捆在身后,只能毫无支撑地伏在床上。   梁璥向前摸,杭休鹤这就射了,阴茎一跳一跳,还没缓过来。   “这不是,”他提起杭休鹤塌下去的腰,对准湿透了的穴口缓缓插入,感受着因为被侵入而不断收缩的软肉,继续说:“挺喜欢的。”   杭休鹤歪着头哼哼,这个姿势什么也看不见,眼睛还被蒙着,完完全全的被动。只能感受到体内凶器的插入、抽出,一下重过一下的掌掴、揉捏,还有被羞辱的话。   梁璥单手握住他的双手,让他不能再趴着,而是上半身腾空,只有小腿以下在床上,体内的阴茎向前顶,问他:“是不是又自己看片儿了?”   “没有……”杭休鹤很害怕摔下去,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颠簸着声音回答:“没看过了。”   “那跟谁学的,这么骚。”梁璥松开手,把人翻过去,下面还连在一起,被这一下钻傻了的杭休鹤叫都叫不出,梁璥把两个膝盖往中间拢,夹得更紧,开始快速地肏干。   杭休鹤又射了,射精的过程中收缩阴道,梁璥啧了一声,压下他的双腿,很重,很疼,杭休鹤觉得要被掰碎了。   “好疼……”   “疼就别咬那么紧。”梁璥摘下他眼睛上的布,“看着。”   睁开眼才知道自己被玩成什么样,全身上下都是被绳子勒出来的红痕,露出来的肉被掐过,扇过,除了指痕就是巴掌印,触目惊心。   他平躺着,梁璥握着他的腿弯,从他的角度能直接看到那粗壮的阴茎捅到自己身体里,再抽出一小截儿,还有梁璥的腹肌随着动作在动。   “啊……”大脑的刺激快过身体,看着自己被施虐过后的身体,和施虐者依旧冷默平静的脸,杭休鹤只觉得升起一起猛烈的快感,当梁璥皱着眉挺腰进入的时候,杭休鹤直接潮吹了。   搞得梁璥都有点懵,笑了,“这就爽了?”他俯下身,动作不停,和杭休鹤脸对脸,眼中嘲讽意味十足,“你知道么杭休鹤,你有受虐倾向。”   “什么……”杭休鹤偏过头,胸膛起伏,“我不懂你说什么。”   “不懂?”梁璥盯着他的眼睛,不高兴的情绪暴涨,身下发力,把人顶到床头,在杭休鹤疼得龇牙咧嘴的时候掐住他的脖子,缓缓施力,“懂了么?”   杭休鹤的腿心被撞得没有知觉,还被掠夺了空气,身体乱抖,不敢再顶嘴,“懂了……懂了!”   梁璥脸色稍霁,“装什么装。”   随即把人翻过去插了几下,等杭休鹤又快高潮的时候不动了,把人晾着。   “嗯?”杭休鹤背对着他跪着,不懂为什么停了,脸埋在被子里嗡着嗓子问:“怎么啦?”   “不想操你了。”梁璥要抽出去,“没意思。”   “啊……”杭休鹤讨好地自己动,因为手被捆着,只能努力地动腰部,穴道吐出一小点再吃回去,动几下就大汗淋漓,停下来喘息。   梁璥抓住他的臀肉晃晃,“以后我说话还顶嘴么?还装不知道么?”   杭休鹤声音很乖,在细细颤抖,“不顶嘴了,我错啦。”   后来又被捏着腰后入,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几次,杭休鹤已经没印象了。   第一次过年是被干晕过去的,杭休鹤手被放开的时候都僵了,趴着不搭理梁璥。   梁璥喊他去洗澡,他在那装聋。最后被拖着去洗澡,梁璥让他抬抬腿,他不动,挽着梁璥的胳膊闭着眼哼哼。   最后屁股上又挨了两巴掌才老实,梁璥单手捏着他下巴,“现在装清高了?杭休鹤你就说你爽没爽吧。”   杭休鹤嘿嘿傻乐,“逗你玩呢!”他去捏梁璥的脸,“你看不出来么,我给你玩冷战呢!”   梁璥不屑,推着他的额头让他滚蛋,“边儿冷去。”   不到十二点外面开始放花放炮,杭休鹤裹着棉袄瘸着腿去院里看,“梁璥!”他拍打玻璃窗,哈着白气喊:“快出来看看!好看!”   “有什么好看的。”梁璥不耐烦地走过去拉开窗户,杭休鹤走到窗边,烟花映得夜色发亮,梁璥还能看到杭休鹤脸上的巴掌印。   “冷。”梁璥作势要关,杭休鹤拦他,“别!再等等。”   他拉着梁璥的手,扭头看天上,“应该还会有吧……”   梁璥被他拉着手,嘴上说:“松开。”被杭休鹤握紧了,甩不开。这人是越来越不听自己话了。   直到天上突然升起一朵巨大烟花,杭休鹤望天,很高兴地晃手,“看看看,刚才就有一个大的,你没看见!”   回头就看不到天看不到烟花,只能看到梁璥。因为烟花的缘故,他的眼睛终于不再一潭死水,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亮。   他往前靠靠,扶着窗台,踮着脚亲上梁璥的嘴。   大的烟花散尽,还有小的,点亮天空,点亮他们。新年到,新年好,恭喜发财,好运常来。   尽管后来他们一起过了很多个年,杭休鹤还是觉得这个年最好了。   梁璥那漂亮眼睛里除了烟花只有自己,亲上去的时候心快跳到喉咙里。唇舌交融的时候,他因为觉得自己太过幸福而惶恐。   --------------------   以后隔日更了捏 第22章 何为人世何为苦   七点多的时候杭休鹤被外面鞭炮声吵醒,摸到梁璥的身体缠上去,腿搭在人家肚子上,闭着眼哼唧:“我好想吃肉夹馍。”   “那你想吧。”梁璥把他的腿拨下去,一会儿又手脚并用地缠上来。懒得再和他来回,梁璥干脆起床。   “再躺会儿。”杭休鹤拽住他的手臂,脸缩进暖和的被窝,“你走了就冷了。”   梁璥面色不虞地又躺了半小时,旁边人睡得跟猪一样。   拉开卷帘门,天色刚亮,门口停着辆黑车。见他出来降下车窗,是汪石海。   梁璥看都没往那看,拉下卷帘门就走,汪石海下车,“小峻……”又连忙改口:“梁璥。”   他期待地看着眼前这个早已比他还高的孩子,眼中现出柔和,“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汪叔叔。”   ……   梁璥原名杭家峻,是梁梦莹和杭东信的孩子。   一九八零年代,这两个人在火车站认识,因为卖东西抢客打了一架,梁梦莹打架够狠骂人够损,占了上风。   杭东信叫她打坏一个眼镜片,本来是要跟在后面趁机报复回来,结果一来二去两人看对了眼。   都是要强的性格,爱闯爱冒险爱挣钱。两人一拍即合,赶着改革开放的浪头去南方倒腾买卖,在那里睡过窝棚也住过小楼,尝过甜也吃过苦。   结婚那天两人去饺子馆吃了顿牛肉饺子,一年之后生了杭家峻。   九十年代公司改制浪潮掀起,股市发展方兴未艾。   九三年的时候正赶上外贸公司改制股份有限公司,两人又回到北方,靠着这几年积攒的人脉和货源,又在北京多方疏通,成功入股。那年杭家峻八岁。   接下来就和所有兰因絮果的爱情故事相似了,杭东信的事业越来越好,和妻子的相处越来越少,流产、出轨、吵架、离婚。   忙着照顾孩子,梁梦莹久不过问公司的事务,早就被架空了。等到要打离婚官司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差不多是净身出户。   比这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丈夫的改变,还记得结婚那晚,吃了饺子之后下大雨,杭东信把衣服给她披着,他们一起往家跑,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哈哈大笑,那时候她真的以为会一辈子都这样。   杭家峻十岁的时候跟着母亲去南方了。   母亲又琢磨着开起一家服装批发店,她很聪明也很勤劳,眼看着生意越来越好,却突然被截了货源,几笔大单子接连泡汤,预期要还的债还不上,各种麻烦如滚雪球,突然就压在了小店的屋顶。   那段时间梁梦莹到处求人,过年的时候实在没钱,去做生意认识的朋友家里借钱。刚坐下,对方先给了杭家峻一个二十块钱的红包,“过年了给小孩子买点吃的。”   她就张不开嘴了。和人家聊了会儿天就告辞,走在街上,看到有卖糖葫芦的,推推杭家峻,故作轻松地说:“快,拿你红包请妈妈吃个糖葫芦。”   杭家峻去了,五毛钱两根,他只买一根。回来给妈妈,皱着脸:“山楂好酸,你自己吃吧。”   “宝宝,男子汉还怕酸啊。”梁梦莹笑话他,吃了一口,哎呦一声,没拆穿他:“果然好酸!”   开始的时候,梁梦莹还是很乐观的,她觉得人还没死就倒不下。但后来一次次出问题,运气总是差那么一点儿,总也够不到绝处逢生,一步步走入绝境。   店没了,梁梦莹也病倒了。杭家峻天天逃课去医院照顾她,被梁梦莹骂走,又冰着小脸回去,给妈妈擦脸、喂饭,踩着板凳给妈妈捶背。晚上就搬两张凳子拼在一起陪床。   梁梦莹没钱治病,心理上也不乐观,更不想给杭家峻留一屁股债,就等死。   十一岁的小孩儿什么都做不了,只知道妈妈不吃药,他捧着药,吹温了水,轻声哄着早已形销骨立的妈妈吃药。   “宝宝,你去帮妈妈看看,外面的树有没有变绿呀。”梁梦莹捏着他的手指,眉眼难得地舒展了。   杭家峻跑去窗外,被照得暖和,外面的树长出小的芽,远远看去绿茸茸了。   他又跑到妈妈身边,“树已经变绿了妈妈。”   “好呀,那你去给妈妈摘个绿叶儿来好不好。”梁梦莹浅笑起来有个酒窝,摸着杭家峻的头,“我想要个漂亮的。”   她爱亮晶晶的鲜亮的一切漂亮的小玩意儿,杭家峻不作他想,“那我给你摘回来,你就要吃药。”   “当然。”她笑,依稀有些年轻时的貌美样子。   然后杭家峻就去外面找了,那天真的很暖和,杭家峻久违地感觉到一点点愉快,而且妈妈答应了吃药,要给她一片漂亮的叶子。   从出生就戴着的长命锁在胸前晃,他把它塞回衣服里,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和此起彼伏的尖叫。   梁梦莹从医院楼上跳下去,没有当场毙命,抢救了一下午之后才死的。给杭家峻留下她早就断联了的父亲的电话。   姥爷在三天之后才到,年纪大了,白内障很严重,坐火车坐了两整天。   女儿从小就出去闯荡,跟他们不亲,他和老太太都是倔脾气,不收她寄来的钱,不回她的信,但当安装了有线电话的时候写了一封信给远在南方的女儿。   老太太走的那天盯着电话看,却不打,说给她打了有什么用,那么远,她回来我都死了。   姥爷带他回老家,一个很小很破的村子,路窄得只能过两人,两边是很高的土堆。   “吃糖不?”姥爷颤颤巍巍地从抽屉里掏出个红塑料袋,里面有几块麦芽糖,杭家峻拿了一块儿,硬得嚼不动,就一直在嘴里化着。   一老一小在炕上坐了一整个下午,杭家峻捏着长命锁,细细摸过每一处,余光里看到姥爷在抹眼泪。   梁梦莹竟然还留下一笔钱,姥爷让杭家峻自己收着,“自己留着花吧,你妈留给你的。”   说完长久地叹一口气,佝偻着身子去院子里翻晒那点可怜的麦子。   杭家峻因为转学上了两次六年级,比同龄人大一岁。成绩很好,总拿奖状,姥爷嘴笨,就会摸着他的头说好,   眼睛其实已经看不清楚字,还睁着浑浊的眼珠看好久,抚平了贴在墙上。   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逢人就乐呵呵地提起外孙学习很强,将来一定考得上好大学。后来奖状贴了一面墙,姥爷也死了。   杭家峻一个人上学、放学,一个人过年,再后来改名叫梁璥,璥是姥爷姥姥翻字典给外孙取的字,意为美玉,男孩女孩都能用,只是没有用上。   再后来,也就那样儿,考第几名也没有人夸奖,穿什么吃什么都不重要,住在哪睡在哪,每天高不高兴伤不伤心,都不重要了。   活着仅仅是因为还没有死。   ……   汪石海说:“我从国外回来联系不上梦莹,才知道……”他目光落寞,“那时候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你,原来你改名儿了,已经长这么大了。”   “但我没告诉你爸爸你在这。”汪石海连忙解释:“你放心。他不知道你改名了,也不知道我已经找到你了。”   “当年梦莹出事我没帮上忙,这么多年我一直……”他哽咽道:“我一直在后悔……所以小峻,你可以相信我。”   梁璥有些不耐,手里又没有表,他不想安慰要哭的老男人,也不想再听别人喊他小峻,“我先走了。”   汪石海愣了下,“有要紧的事儿么?我还想去带你吃个饭,都过年了……”   梁璥打断他,“有。”   “那行。”汪石海点点头,给他找了张名片,“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梁璥下了车就往南走,最头上有家羊汤店,里面的肉夹馍很脆很香,不知道还开不开。   去了果然门关着,梁璥往窗户里瞧,人家真没开门,回家过年了。   杭休鹤醒的时候都中午了,喊梁璥没人搭理他,拖着拖鞋去找,在厨房找到了。   “干嘛呢璥璥——”他贴上去,看梁璥正在拌熟肉丁,里面加了青椒丁和辣椒丁,拌上蚝油老抽等佐料,闻着特香。   “喂猪。”梁璥把馒头切片,用平底锅煎一下,肉丁放小盆里,最后淋上香油,一起端到桌子上,“开饭了,猪。”   “肉夹馍!!”杭休鹤俩眼放光,“这就是梁璥牌手工肉夹馍!”   他踮着脚去亲梁璥,被推开了,“我不和猪亲。”   “那我是狗。”杭休鹤汪汪两声,如愿亲到了专门给他做肉夹馍还要冷着脸的帅哥。 第23章 倒霉蛋在天涯   过年之后的学期就飞快了。   高三模拟考难度加大,杭休鹤又掉回车尾,每天晚上都得找梁璥再开两个小时的小灶。   每天都很忙碌,躺在床上那一刻觉得起床的瞬间历历在目,一天一天过得不空虚却也不踏实,脑子里一会儿蹦出个知识点,却悲催地发现掌握得不牢,就得马上爬起来翻书。   “梁璥,你说我咋办啊!”杭休鹤捧着既熟悉又陌生的书,很没底。   今天老师让他们把理想院校和专业写下来,要贴在教室后面,激励自己。   杭休鹤没好意思交上去,“你们都写的名牌大学高级专业,我跟着凑啥热闹啊。”   梁璥让他甭废话,“我看看。”   杭休鹤翻开书,拿出其中夹着的纸条,上面写了一所北方普通本科,专业是动物医学。   “嗯……我专业是瞎写的。”杭休鹤呵呵笑,挠着头觎梁璥的脸色。   梁璥拿笔杵着桌子,敲了敲,“差多少分?”   “啊?”杭休鹤呆呆问:“真选这个么?”   “你写这个不就是喜欢么。”梁璥不耐,“喜欢为什么不选?”   “嗯。”杭休鹤趴着看那张纸条,“我从小就喜欢小动物,我喜欢。”   “可是我爸妈都希望我学商科金融什么的,到时候能帮上公司的忙,我学不来啊。”   梁璥挑眉,“放心,甭把自个儿想那么重要,你干不了的事总有别人能干。”   “也是。”杭休鹤被这么一说不烦了,“比我厉害的多了去了,到时候总会有人接手的。”   “先说好了,动物医学可不只是小动物。”梁璥换了话题,戳他头,“什么都有,到时候别哭。“   “肯定不能哭啊。”杭休鹤被他一说心里敞亮多了。真好,梁璥才不会嘲笑他,也不会看不起他。   他傻笑一会儿,问梁璥:“那你选的专业是你喜欢的吗?”   梁璥沉默了会儿,才说:“我没有喜欢的。”   “但你不管怎么样都会考得很好的!”   “你又知道了?”   “当然!”杭休鹤又想到自己,犯了愁,“可我真的能考上么?”   梁璥翻开卷子,把笔滚到他手边,“我说能就能。”圈出几个大题,“二十分钟。”   杭休鹤顾不得伤春悲秋,抓起笔开始做题。   十七八岁,就像一场朦胧的雨,下得既快又轻,每天苦恼成绩苦恼长痘苦恼去吃饭就来不及洗头。   却是人生中最好的年纪,充满理想的年纪。怀着雄心壮志去跨那座名为高考的桥,跨过去无论结果如何,都已经和少年时代作别了。   考完试去学校领东西的那天,田宇航也来了,他们一起合了张影,陈新浩没再留长发,因为现在已经不流行了。   徐佳慧被他们推到中间,几个大小伙子站在旁边,杭休鹤挤在梁璥身边,趁着没人往这看的时候偷偷牵手。   那天老师同学都急匆匆的,明知道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却没有时间没有耐心好好告别。好像这样就不会难受了。   填报志愿结束之后,杭休鹤回了趟家。   梁璥在超市里收拾东西。下午,杭休鹤给店里打电话,像霜打茄子,“梁璥,来接我吧,前面修路了,这大巴车过不去。”   倒霉蛋杭休鹤站在隔壁县的路口,拎着大包小包,灰头土脸等着有人来接他。   傍晚时分,远处一个骑摩托的身影,愈来愈近,背后是落日熔金,两边的树在他身后模糊了形状。   摩托停在他面前,杭休鹤看着那大红头盔笑出声,“哪来的红摩托,配大红头盔。”   “陈新浩的。”梁璥被那头盔丑得头疼,就像个锅扣头上一样,加上那掉漆的小红摩托,属实帅不起来。   看着杭休鹤脚边的包,和脸上的巴掌印,梁璥:“这是被扫地出门了?”   “是啊。”杭休鹤走过去,下巴枕着他肩膀,声音可怜:“一听说我选了兽医,给我一顿削,让我爱去哪去哪。”   “可是那是我的家啊。”杭休鹤埋下头,去抱梁璥,“我能去哪儿。”   在他肩上蹭了蹭,“梁璥,我没人要了。”   “关我什么事。”梁璥撑上摩托,“你走不走?”   “嗯。走。”杭休鹤忙擦擦眼泪,和他一起把自己的行李捆在摩托后面。   不得不说,这摩托车的岁数可能比陈新浩都大,走得很不稳当。杭休鹤戴着同款大红头盔,一坐上就搂住了梁璥的腰。   摩托动静儿很大,土路又颠,坐在上面真有点颠沛流离的感觉了。杭休鹤心中伤感,看着退去的树连成一条线,说:“梁璥,我只有你了。”   突然,摩托车停了下来,杭休鹤不愿让他看见自己又哭,“哎呀,不至于的,还专门停下来哄我么。”   梁璥一把摘掉头盔,“谁他妈要哄你。”他把腰间的手拽开,“车坏了。”   “啊?”杭休鹤下车,脸蛋子上还有泪痕,茫然地看着梁璥,“那咱们咋回去啊?不是要走回去吧。”往地下一坐,脸冲着天飙泪,“我命可真苦!”   夕阳西下,倒霉蛋在天涯。   这是二零零五年夏天,杭休鹤被家里赶出来,拎着堆破烂儿住进梦莹超市。   “我觉得我可以申请有一张自己的小床。”杭休鹤真正成了村里小伙儿,头发剪短一些,露出眉毛,看着不太聪明,坐在门口台阶上吃西瓜。   梁璥都不稀地搭理他,瞅他一眼:“你是用脸吃西瓜么杭休鹤。”   一摸脸,西瓜籽都上脸了,杭休鹤嘿嘿笑了两声,一口气啃完了,摸着肚子惬意地闭上眼,“吃饱了,晚上不吃了。”   到了晚上吃得比谁都香,梁璥对他那德行已经见怪不怪。   是夜,小卧室里灯亮着。天特别热,洗完澡稍微动动又是一身汗。梁璥光着膀子在床上看书,杭休鹤擦着头发贴上来。   “别看了,璥璥。”他跨坐在梁璥身上,“今天咱们来点温和的怎么样?”   ……   他现在会自己给自己润滑了。趴在梁璥身上,抓着人家的手指去摸自己腿心,反正梁璥也不管他。但是只要梁璥的手指一碰到,那里就自己开始慢慢湿润。   梁璥没有抽回手,望着身上的杭休鹤,另只手去摸他脸,“你知道么,你现在特像站街拉到客的鸡。”   “特别骚,特别饥渴。”他翻身把人压在身下,手掌摁住阴蒂大幅度滑动,带出一片水声,“特别欠操。”   杭休鹤的老头背心啥也遮不住,胸口被叼住咬,梁璥真一点不怜他这朵凄惨小白花,真咬啊,杭休鹤疼得吸气,仰着脖子喊:“梁璥!你要给我咬掉了!”   梁璥松开牙,舌头舔上去,杭休鹤一个机灵,从胸口痒到心头,也不叫唤了,哑着嗓子喘气,“操。”   “哟,咱们好学生也会说脏话呢?”梁璥逗他,“再骂两句听听。”   杭休鹤烦得捂他嘴,“别损我了!”   两人变换体位,杭休鹤在上面张开双腿,阴唇被撑得薄薄一层,润着水,黏糊糊滑溜溜,吃得很痛快。这个位置只要梁璥不扣着他的腰,还是比较舒服的。   “嗯……”没一会儿他就累了,趴在梁璥肚子上,光动屁股,小口小口吞吐。俩人贴着很快又出汗,梁璥把手放在他臀上,随意揉着,“有人不是说要有自己的小床?”   “去吧,去睡你小床去。”   “不要不要。”杭休鹤伸手下去摸自己的阴茎,短发蹭着梁璥,特别像狗。   窗户开着,来了阵风,吹得人心情舒展了些,梁璥骑到杭休鹤身上,汗珠顺着下巴滴落,滑过起伏的腹肌,杭休鹤眯着眼,被顶弄得向前耸,舒服得直哼哼。   只有床头台灯亮着,杭休鹤看着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觉得幸福。被梁璥扳过脸,“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杭休鹤笑嘻嘻亲上去,梁璥就停下和他接吻。   外面虫叫声时响时歇,树梢动动静静,是最好的夏天。 第24章 踹了我老公   八月底,梁璥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杭休鹤激动得蹿到梁璥身上,嘴角咧到耳根子,“太好了太好了!!”   “梁璥我今晚请你下馆子吧!怎么样?咱们去搓一顿好的!要不去城里吃西餐?”他很兴奋。   “不去。”梁璥瞥了一眼通知书,收到抽屉里,“至于么。”   “怎么不至于啊?”杭休鹤疑惑,“你们学霸都这么大心脏的么,清华都不能让你高兴一下啊?”   “啧啧啧。”他摇着头叹着气,出门去了,这梁璥,忒没劲了。   晚上,梁璥做好了饭都不见人,皱着眉去找,发现某人正在路边上蹲着和几个小孩摔元宝,叽叽喳喳的,一群麻雀似的。   “我记得你哥哥上高中了?”杭休鹤问一个小胖墩,“高几啊?”   小胖墩数手指头,“一、二、三,高三了!”   “今年高三?”杭休鹤笑嘻嘻,“成绩怎么样啊?考第几名?”   “两百名!五百名!”小胖墩说不清,也不懂,张嘴胡说:“一千名!”   “那你哥哥可不行啊——”杭休鹤摇摇头,“没我哥哥厉害。”   “你哥哥多少名?”几个小孩被他钓起来,围着问:“多少名?一百名?五十名……”   “不对。”杭休鹤玩摔元宝很在行,啪啪拍着,赢了小胖墩好几个了。   钓足了胃口,慢悠悠伸出个手指头,比划一圈。众小麻雀哇一声,“第一名啊!”   “清华知道不?”杭休鹤说。   “不知道!”   “我知道!”   “在北京嘛!”   小麻雀们叽叽喳,杭休鹤笑得眼睛都没了,手里攥着一把元宝,一抬头看到了在门口站着的梁璥。   偷偷叫哥还显摆被抓包,略尴尬,他挠挠头,“饭做好了?”   “做好了。”梁璥似笑非笑,“这一会儿功夫,是不是全世界都知道我上什么学了?”   “当然啊。”杭休鹤正色道:“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你厉害啊。”   梁璥冷笑,“你知道有多少人考上清华么?你知道有多少好学校么?”   杭休鹤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管别人干什么,反正我只为你高兴。”   破败的小县城街道上,灰扑扑的房屋,灰蒙蒙的天,杭休鹤站在这里,破衣烂衫,跟小学生玩得一脸的土,却带着独有的天真和诚挚,令人移不开眼睛。   说完自己觉得肉麻,从梁璥身边蹭过去进了屋,摸着鼻子转移话题:“哎呀做的什么呀,好香!肚子好饿……”   砰,卷帘门被重重拉下,他人还没走几步,就被一股大力拉回去,梁璥掐着他的脖子吻上来,咣当一声把他推到卷帘门上,咬他的嘴唇和舌头。   “唔……”被亲到喘不了气,杭休鹤往下软,又被揽着腰拎回去,梁璥在亲吻间隙看他,眼神不明:“你算什么东西?”   “什么?”杭休鹤眼睛还没睁开,急促地呼吸着,“什么啊……”   “杭休鹤你怎么这么烦啊?”梁璥眉毛蹙着,就好像杭休鹤真做了什么大恶不赦的事儿一样。   叫他这么一说杭休鹤无语了,这人上一秒还搂着他亲嘴儿,下一秒就烦他,抹抹嘴边的口水,杭休鹤纳闷了,“梁璥你是不是精神分裂啊?”   “对。”梁璥脸色恢复正常,“我其实是变态杀人狂,专门抓你这种笨狗。”说完走进厨房。   “说谁笨?”杭休鹤跟上去,从后面跳上他的背,“不许瞧不起未来的兽医届的新星!”   ……   一天早上,梁璥去买包子,小摊老板笑呵呵,“小梁考上清华了?什么时候开学啊?”   梁璥失笑:“怎么您都知道了?”   “哎哟你那个小弟弟,在这溜达好几圈,没人不知道了。”老板觉得他俩好玩,“就跟他自己考上一样,那高兴劲儿。”   拎着包子回去,果然有好几个人祝贺他。   他想起来姥爷,老实了一辈子,外号老木头,却拐着弯地跟人到处夸自己外孙学习多好多好。人都听烦了,见着他就躲,他就溜达着找别人去。   梁璥那点成绩好像无上的荣耀一样值得骄傲。可比他优秀的大有人在,姥爷不懂杭休鹤还不懂么,可他也这样。   真是笨狗。下次给姥爷上坟的时候要告诉他,老头你可有伴儿了,有人比你还夸张,和你一样爱显摆,也和你一样为我高兴。像你一样疼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开学前一天,杭休鹤收拾自己的破烂儿,衣服叠成一团一团,梁璥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他一包布团倒出来。   杭休鹤哀嚎:“我叠一晚上才装好的!”   “你是去上学还是去卖破烂儿?”梁璥黑着脸给他叠衣服,他趴在床边看着,感叹道:“璥璥,你好贤惠。”   梁璥把一个短袖丢在他头上,“要么滚要么闭嘴。”   “我就不闭嘴。”杭休鹤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亲,“我也不滚。”   “下去。”梁璥推他,推不动,杭休鹤闭着眼睛,轻声哼哼,“张嘴……”然后轻松撬开梁璥的嘴,心满意足地吸舌头。   “我们走了以后,梦莹超市咋办啊?”   “关了。”   “那我们放假回来还能在这住吗?”   “能。”   “那就好。“   后来没回来过几次,梦莹超市就拆了,之后杭休鹤也没再回来过。   兽医届的新星总是很忙,和梁璥打电话都要抽空,不就是在赶猪就是在喂牛,上完一天课回去浑身都是味儿,手脚腰背都疼,但是很开心,比想象中开心得多。   梁璥也很忙,晚上偶尔能打个电话,杭休鹤还总是睡着,梁璥在那边一边忙一边听他打呼噜,喊还喊不醒,后来梁璥都不接他电话了。   一放寒假,杭休鹤抓紧坐火车去找梁璥,没提前告诉他,打算惊喜一把。   结果人家学校不让他进,他就在门口等着,等了不知多久,在陆陆续续出来的学生中,看到了那个英俊得很显眼的人。   周围也许是他的同学,杭休鹤抬起来的胳膊又放下,低头给他打电话。   梁璥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和同学们说了两句话,他们就先走了。   “喂。”杭休鹤的声音传来,压低声线,听着鬼鬼祟祟的。梁璥脸色稍冷,“杭休鹤你偷人呢?”   “冤枉。”杭休鹤偷偷靠近,“我可没有。”   “我每天和猪啊羊啊打交道,上哪偷人去啊?”   梁璥往前走着,“谁知道你和哪只猪看对眼了。”   “别说。”杭休鹤的声音忽远忽近,仿佛就在身边,“我现在就看上一只英俊的猪。”   声音清晰起来,梁璥回头,挂掉了电话。   “嗨!”杭休鹤打量起他来,男生比高中时候更高了一些,眼神更加沉静,普通的黑色棉衣却不显臃肿,个高腿长,哪都帅,就是围着条深蓝色的针线松垮的破围巾,略显违和。   “你不是说扔了么。”杭休鹤鼻子一酸,抬手帮他理了理,“怎么还偷着戴啊。”   他擦擦眼睛,哎呦一声,“都快散架了,我再给你织一个。”   梁璥作势要去扯下来,被杭休鹤挡住,他把眼睛埋在围巾上,待了一会儿才抬头,红着眼圈笑:“我这次好好学学,给你织个好的。”   “大忙人。”梁璥甩开他的手,率先向前走:“哪有空啊。”   “有空有空。”杭休鹤追上去,捏了捏他的手就松开,和他并排走着,“梁璥你学校好大,还好我不在这里上学,不然追猪肯定更累了......”   “对。”梁璥点头,“你不上清华是因为学校大,赶猪不方便。”   “哎你又拐着弯损我。”杭休鹤听出来了,跳起来搂他肩膀,“是不是一天不损我就难受啊!”   “松开。”梁璥被他揽着弯下腰,杭休鹤不,被踢了一脚,立刻就被压制,梁璥比他高多了,胳膊一压,他就跑不了,叫人家锁着喉,忙不迭求饶。   “长本事了现在。”梁璥压着他往前走,没有表情眉毛却微微上抬,了解他的人会知道这是在高兴。   “哎哟,我要被你勒死了……”可现在唯一一个了解他的人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叫唤。   俩人在一个小饭馆里吃了顿饭,吃炒面,杭休鹤的面一上来,他就把肉夹给梁璥,梁璥让他夹走,“不爱吃,别给我。”   “啧。”杭休鹤撇嘴,“璥璥,能不能诚实一点,爱吃就说爱吃,不要总是撒谎。”   他摸着鼻子,“不然鼻子变长咯。”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梁璥脸色不好,把那点肉夹回去,低头吃面:“再不闭嘴就滚回去。”   杭休鹤早就摸透了,这人一被戳到心思就让人滚,语气越冷戳得越准,跟梁璥相处啊,话得反着听。   杭休鹤找个小旅馆住几天,等到梁璥也放假了再和他一块儿走。   下午只有两节课,梁璥回来的时候外面下雪了,杭休鹤开门:“快进来快进来,一会儿我老公就回来了。”   这人又抽风,总爱玩乱七八糟的。梁璥带着一身风雪的寒气把杭休鹤抱起来抵到门上,和他的嘴唇若即若离,“那咱们抓点儿紧。”   杭休鹤想去搂他,被他衣服凉得一哆嗦,低头亲他的嘴,声音含混不清:“是啊,不能被他看见。”   他的睡裤很好扒,梁璥的手平日里就凉,今天更甚,摸到最热最软的地方插进去,杭休鹤被冰,一边推他一边被搅得发骚。   梁璥:“这么湿。”   杭休鹤哼哼一声,抱着他的脖子亲,还在发戏瘾:“知道你要来自己摸了摸,好想你,好寂寞啊——”   最后声音就变了调,梁璥掐他阴蒂,配合道:“宝贝儿这么骚,是不是你老公满足不了你?”   他手上速度加快,把他抵到门上指奸,“嗯?是不是?”   “他……他不行。”杭休鹤也不敢大声叫,呜呜咽咽的,被搅得高潮,腿软,攀着梁璥的肩膀喘气。   俩人的角色扮演一直玩到床上,梁璥靠着床头,摸着杭休鹤在腿间的头,往下压,“宝贝儿,是我的好吃还是你老公的好吃?”   他问,却不让人答,把人的嘴巴堵得死死的,捅到杭休鹤喉咙深处,爽得吸气,又摁了十几下才松开。   杭休鹤口水眼泪弄了一脸,嘴还没合上,大口大口呼吸,撑着胳膊跪在床上,脑子还在因为刚刚缺氧发晕。抬头看梁璥,“你……你的好吃。”   又在顶着一张纯洁无害的脸说骚话,梁璥沉沉望着他,勾勾手叫他过来,“那继续吃,没射呢,吃个够。”   “不了……。”杭休鹤连忙求饶,整个人贴在梁璥身上,用光溜溜的屁股蹭着勃起的阴茎,和他打商量,“咱们换个地儿吃行么。”   说着伸出舌头舔梁璥的喉结,“你不说过么。”他注视着梁璥的脸,很轻地说道:“下面的嘴比较紧。”   然后当然是被压在身下肏了,被掰着腿疯狂肏干,多出来的那个肉洞被肏得合不拢嘴,露出鲜红的穴肉,里面灌满了精液,边抽搐边滴滴答答往下流。   后面那个洞也被捅开了插烂了,顶两下就射就潮吹,跟个漏水的娃娃一样。   屁股上腰上都是巴掌印,后颈上和肩膀上则是牙印,最后手抬不起来,腿并不上,杭休鹤为自己的撩拨付出了代价。   梁璥早就发现了,自从开了苞之后,在床上的杭休鹤就有股子天然的骚劲儿,他不是故意的,但就是很会勾引人。   比如现在,浑身都被肏透了的杭休鹤在他身下微微喘着,那双卧着水的眼睛眨巴眨巴,“要不我踹了我老公。”   梁璥没说话,看他又憋出什么玩意儿。杭休鹤抬手捏他的耳垂,笑起来,“你来当我老公。”   听完他这句半真半假的话,梁璥沉默了。   他连忙给自己台阶下:“哎呀闹着玩的,咱们不是在玩偷情play嘛,别当真别当真。”   说着就要起来,被梁璥摁回去,手覆在他的额头,像给狗摸背一样重重抚摸着,他看着杭休鹤,目光很沉,性事过后的声音沙哑:“那你叫声老公听听。”   杭休鹤不敢相信,睁大了眼睛,望着梁璥的脸想要确定真假。   梁璥不耐,捏起他的脸蛋晃了晃:“叫啊。”   杭休鹤几乎要哭出来,亲亲梁璥的额头,亲亲他的嘴,亲亲他的耳垂,亲亲他的下巴,亲亲他的手,最后抱紧了他,轻声喊:“老公。”   男生的声音清脆,刚刚叫过床变得有些沙哑,叫完后死死搂着梁璥不敢抬头。   梁璥没有再让他滚,没有推开他,下巴缓缓靠住他肩窝,闭上眼睛,与他紧紧依偎着。   风雪未停,但即使外面再冷,怀抱也是暖和的。   --------------------   快了…… 第25章 小家很温馨   他们好像在谈恋爱,又好像没有。   不过杭休鹤自认为了解梁璥,他就是那种什么都不说不在乎的人,能和他这么过日子就行了。   零八年冬天,杭休鹤从学校回北京给梁璥过生日。梦莹超市在两年前就拆了,他们在北京租了间一室一厅,很小,很像家。   到家的时候梁璥不在,学校有事,他今年大四,杭休鹤的专业则要再多上一年。   出去买了蛋糕,回来等。妙妙已经是十多岁的老猫了,胖了许多,懒得动。   梁璥到家的时候,灯开着,却不见人。最后在卧室的地毯上找到了窝着和猫一起睡觉的杭休鹤。   “你回来了。”杭休鹤从毛毯里露出脸,不想起来,“外面好冷,你带进来一股凉风。”   梁璥本来坐在地毯上,闻言要走,杭休鹤笑:“没有嫌弃你。”伸出手拉梁璥的衣服,大方地敞开自己暖和的毛毯:“进来进来。”   脱了带着寒意的外套,梁璥才和他钻进一个毯子,“杭休鹤你是狗吗?在地上睡觉。”   “嗯......”杭休鹤的眼睛又要闭上,“你不就是专门给我买的地毯吗。”他把头埋进梁璥怀中:“坐了好久的火车,我累。”   “累你还回来。”梁璥面容嘲讽,“谁让你回来了。”抬手掖好毯子,看着怀中昏睡的人,放轻了声音:“也不嫌折腾。”   他睡得很快,梁璥抱着他看手机,汪石海发了几条短信过来,他看了一眼,回了一句再等等。   汪石海劝他快点做决定,免得夜长梦多,他静静看了几秒,摸着杭休鹤的头发,单手回复:“我有数。”   放下手机,他低头看着熟睡的某人,紧闭着的双眼下是遮不住的疲惫倦怠,杭休鹤从小就晕车,还总是忘吃晕车药,坐的时间一长就像没了半条命。   当初梁璥是要在杭休鹤学校附近租房子的,杭休鹤不让,说我以后也会去北京的,咱们别瞎折腾了。   梁璥嘴上说随便你,每逢假期或者有空的时候,总是先一步坐车去找杭休鹤,也待不多久,再坐车回来。   还警告他没事儿甭过来,用不着。但杭休鹤要是听话就不叫杭休鹤了。   生日又有什么好过的,梁璥一下下摸着他的头,无聊地数着他的睫毛:“傻死了。”   杭休鹤在梦里还感觉自己全身在颠簸,左晃右晃,睡得又晕又累。   爬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出了一身冷汗。妙妙在窗台上蜷着,他走过去摸摸,去找梁璥。   蛋糕放在桌子中间,梁璥还在炒菜。他坐在沙发上醒盹,打开电视翻了翻,找到一个播狗血剧的台放着。   “吃什么啊?”   “做什么你就吃什么。”梁璥端盘子出来,看他一眼,“袜子穿上。”   “哦。”他慢吞吞起来,转了一圈,没找到袜子,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去,当自己已经穿了。   菜端上来,都是杭休鹤爱吃的,蛋糕拆开,上面趴着一只小狗,梁璥绷着脸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你和它一样可爱,我就买了。”   吃饭之前要先吹蜡烛,杭休鹤把赠的王冠戴在梁璥头上,去关灯,“许愿!”   满室只余蜡烛那点灼灼光辉,在两人眼中跳跃。梁璥没有闭眼,直直地看着杭休鹤。   “干什么?”杭休鹤纳闷:“许愿啊,看我干嘛。”   梁璥还是不动也不说话,杭休鹤被他看得有点心慌,站起来,搬着凳子去他身边,“怎么了?”   “不许愿。”梁璥摘掉王冠,抬起手戴在杭休鹤的头上,他的头发依旧微微卷,王冠歪戴着,和四年前一个样儿。   看着杭休鹤疑惑的眼神,他说:“我从你这儿要个愿望吧。”   “什么?”杭休鹤还是懵,“你想要什么说就行了啊,你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梁璥的脸一半隐在暗处,他似乎是笑了一下,但看不分明。他顺手帮杭休鹤理了理头发,指腹触碰到他的额头,“真的?”   “真的!”杭休鹤拉他的手,“我答应你。”   梁璥反握住他的,吹熄了蜡烛。   后来杭休鹤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也才发现他并不了解梁璥。   ……   过完生日杭休鹤又回学校了,梁璥送他去车站,看着他吃了晕车药。   “会想你的,璥璥。”杭休鹤不愿意上车,腻歪了一会儿。梁璥说你快走吧,猪等着你呢。   “嗯。嗯。”杭休鹤捏着他的手指,“走了,我快放假了,不要想我。”   “谁想你。”梁璥踢他小腿,“走吧。”   送走他,梁璥走出车站,一股寒风吹过来,很冷,他忘戴围巾了。还不是因为早上有个猪起不来床,快赶不上火车,一边吃饭,一边伸着胳膊让梁璥给他穿衣服。   梁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自己随便穿了件夹棉的外套。有人早就说要给他织个保暖漂亮的新围巾,一直也没有。杭休鹤的嘴骗人的鬼。   他到的时候,楼下已经停了辆车。他往那看了一眼,率先走进单元门,过了会儿,汪石海从车上下来。   家里还没收拾,梁璥让他进来,捡起地上散落的小猫玩具,角落里还有杭休鹤的水杯。整天沙发不坐床不睡,就爱在地上窝着。   汪石海在餐桌边坐下,碗筷还没收拾,两个花样一样的碗并排着,上面一个小猫一个小狗。他笑了:“小家很温馨嘛。”   梁璥闻言也笑了下:“瞎折腾。”   他倒了杯水给汪石海,在他对面坐下,“魏何那边有信了?”   “嗯。”汪石海点点头,“就等你了。”   “不急,现在还不到时候。”梁璥看向桌子上的小狗碗,“扳倒王桢很容易,但是要让杭东信确定她是个弃子。”他抬眼,敲了敲桌子:“而我,是个可用的棋。”   “你真是……”汪石海失笑,“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么。他现在老了,比不上以前了,很多事情力不从心,要不然王桢这么多年的小动作不断,他都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现在突然有个亲生的还不用他养的高材生儿子,他高兴还来不及。”汪石海嘲讽一笑,“他这辈子不劳而获惯了,觉得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   营信本不是这个营,而是梁梦莹的莹。   汪石海心中旧事浮沉,看着与梁梦莹相似的眉眼,叹口气,“小峻,莹信有你妈妈很多的心血在里面,虽然早就物是人非了,我也希望是你,不是杭东信。”   梁璥比任何人都希望杭东信付出代价,一想到那个人做了那么多坏事却依旧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而什么都没做错的梁梦莹早就变成一抔黄土,他每天都难以入睡。   汪石海见他不说话,环顾起这个小客厅,墙上挂着杭休鹤和梁璥的合照,是在清华门口杭休鹤死活要拍的。杭休鹤笑得很开心,梁璥则看不出高兴,插着外套口袋,微微向杭休鹤那边侧肩。   “杭休鹤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汪石海盯着合照开口:“如果他不是王桢的孩子,我也会很喜欢他的。”   他看向梁璥,问道:“他也是你的棋吗?”   梁璥捡起地上的毛球,是自制的逗猫棒,闻言极轻地笑了一下,像是听到笑话一样,看他一眼:“当然了,不然我这么多年在干什么,和他玩过家家么?”   报复杭休鹤的方式那可多了,假装爱他再甩了他,或者直接跟他说喜欢上别人了,不管是冷暴力还是什么,梁璥都有把握让他生不如死。   当然,最好的方式就是他怀孕了,到时候告诉那傻逼你儿子被我睡了,睡了好几年,怀孕了,孩子生出来是该叫你姥爷还是爷爷啊。   再找个机会放放床照,让大家都看看杭总的两个儿子是怎么乱伦的。最顾忌脸面的杭东信可能直接气死。   王桢那会儿不出意外的话在蹲监狱,探监的时候带着大肚子的杭休鹤去,母子俩交流一下育儿心得。简直一箭三雕。虽说杭休鹤不受宠,作用还是挺大的。   ……   汪石海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梁璥今天起个大早,困意袭来,在沙发上闭着眼休息,手机响了一声,是杭休鹤的短信。   “璥璥,我饿死了,在火车上吃了个泡面,不好吃,没味儿,想吃卤鸡爪。”   梁璥无语,回他:“给你买了你不带,嫌沉,怨谁。”   杭休鹤:?? ?????   --------------------   晚上有! 第26章 宴会   风声在年前就传出来了,营信老总和前妻的儿子时隔多年又回来了,名牌学历,专业对口,杭东信挺看重。   还有一些未经考证的传言,听起来不太可信,真假参半。   比如杭东信和现任早就貌合神离,各玩各的,杭东信一直想再生个孩子,但是他身体有问题,倒有人找上门来,可孩子没一个是他的。王桢也出轨小年轻,其中一个姓魏的跟了她三年多。   再有就是,王桢作为营信董事,挪用公司资金、受贿泄密、公款私存等等等等,能干的不能干的都干一个遍。   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或者确信自己不会失蹄,结果被枕边人出卖得彻底。   多年朝夕相处,人家玩得是一出瞒天过海美人计。   树倒猢狲散,“合作伙伴”全都撇清关系,置她一人于不顾。   这要是坐实罪名,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人们又开始深扒,哟,当年王小姐还是秘书上位,把一起白手起家的原配给挤兑走了。   这下不就明朗了,原配儿子回来了,她可不得遭殃了,合着这还有一出卧薪尝胆等着呢。   外面传得腥风血雨,杭休鹤是全然不知,爸妈已经很久没联系他了,每逢过年过节,他给他们发祝福短信也没一个人回。   他挺有自知之明的,自己不是个出色的孩子,不被爱是应该的。但那也没事儿啊,他还有梁璥。   一放假他就马上奔赴爱的小屋,回去的车上突然接到了杭东信的电话,他都以为是自己坐车坐迷糊了。   “喂,爸。”在火车的声响中,声音断断续续,他往耳朵上怼,杭东信也听不清他说的,最后还没信号了。   杭休鹤还松口气,别说,接他爸的电话压力真是太大了。   随后,杭东信发来一条短信,让他明天去一个地方吃饭,没说什么饭局,都有谁去,只有一个地址。他心中一万个不愿意,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和大人去饭局了,吃吃不饱,还要时不时被数落,被比较。   “哎!”见到接站的梁璥先长叹一口气,“完了完了,我要去挨批了。”   “我都好几年没见过我爸妈了,害怕。”他戴着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耳捂,见梁璥的耳朵冻红了,摘下来给他戴上,“明天晚上我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璥璥,我要单刀赴鸿门了。”   梁璥接过他肩上的书包,没说话,躲开他的手,不让他戴,“傻死了。”   ……   “我穿啥去啊?”杭休鹤站在衣柜前犯了难,“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式的饭局,怎么想起叫我去了啊。”他越想越不对劲儿,“该不是让我相亲吧!”   他扑倒,“璥璥,我终究逃不过联姻的命运吗!!”   正端饭出来的梁璥躲过他的人,“行了,公主,先吃饭。”他冷笑着阴阳怪气:“吃饱肚子您才有力气联姻呢。”   到了下午,杭休鹤还期盼着能收到他爸的短信通知他不用去了,但没有。最后他穿了一件普通的毛衣和羽绒服,很低调很朴素,希望到时候没人注意他。   他要坐很久的公交车去,得提前出发,梁璥坐沙发上看他:“少爷,打个车去呗。”   “nono,打车多贵呢。”杭休鹤低头拉拉链,“咱已经是被赶出家门的落魄少爷了,省着点儿。”   梁璥笑了声,没说话。见他老是拉不上,招招手,“过来。”   “卡住了。”杭休鹤走过去,乖乖让梁璥帮他,伸手摸摸梁璥的头发,“晚上你吃什么?”   “甭管我了。”梁璥重新给他拉上,顺手拍拍他的腰,“多吃点儿。”   “嗯!”杭休鹤的羽绒服版型很肥,走道儿都费劲,走到门口回头看梁璥,“我走了!”   梁璥向后靠着沙发,穿一件单薄的黑T恤,刚刚洗过的头发蓬松在额前,半遮住的眼睛中,有杭休鹤看不懂的情绪。   他觉得梁璥看着有点可怜,又走回去,撩开羽绒服坐在他腿上,“璥璥,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梁璥倚着没动,睨着他,“有什么不可以?”   他抬手抱着杭休鹤,抱到很软的羽绒,“去吧,都等着你联姻呢。”   “嗯。”杭休鹤捏捏他的耳朵,“那你自己做点儿吃的,别不吃饭。”   梁璥嘴角上扬,“行了,甭墨迹了。”   “宝贝儿亲一个。”杭休鹤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老想和他腻歪,捧起他的脸亲了亲,本想浅尝辄止,梁璥却掐住他的腰吻回来,不太温柔地咬他的舌头。   一吻毕,两人都有些喘,杭休鹤最后蹭蹭梁璥的额头,“我很快回来,在家等我。”   他又想起什么,神神秘秘地说:“我有小礼物要送给你,晚上回来就给你。”   “嗯。”梁璥答应,“好。”   杭休鹤足足在公交车上晃悠了一个半小时,到了站还要再走一段,眼前的酒店高耸豪华,他在小县城窝久了,看见这种地方都不敢抬头。   刚一走上台阶,就有侍应走过来,问他是否有预定,他不懂是不是预定过了,“杭东信先生应该有预定……”   侍应立刻笑容满面:“原来是杭先生的客人,您请跟我来。”   一路穿过铺满金色地毯的走廊,尽头就是此次饭局的包厢。   杭休鹤被充足的暖气热到出汗,脱了羽绒服拎着,侍应见状想要接过,杭休鹤婉拒了,他这件衣服是为数不多的贵一点的,万一弄丢弄坏了,那可真是一点家当都没有了。   高大的门掩着一条缝儿,其中的奢靡气氛泄露出来,杭休鹤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侍应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门,杭休鹤仿若一瞬间从黑夜走入白昼。   巨大的吊灯垂下一颗颗晶莹的水晶,在灯光折射下璀璨夺目,墙壁上镶嵌着金制的壁灯,无所谓照明,只用来作点缀。   主座后面是一整幅墙壁大小的油画,散发着沉静的历史韵味。杭休鹤想错了,这根本不能称为饭局,这是一个宴会。   除了他刚进门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再没有人把视线停留在他身上。男男女女都穿着正装,只有他一个,穿着脱了线的毛衣和打折买的球鞋。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隆重的宴会要叫他来,小时候杭东信也会带着他参加一些饭局,但他表现得太差,没有聪明的脑袋优秀的成绩,渐渐就不再带他了。   挑了个角落坐下,杭休鹤把羽绒服放在自己腿上,刚打算掏出手机和梁璥吐槽,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杭东信走在前面,一身价格昂贵的西装遮住一切疵玷,杭休鹤发现他也老了,肩背不再那么挺直,头发染过也遮不住苍白的发根。   他笑容满面地去揽身后人的肩膀,杭休鹤被遮挡住视线,但见众人反应不难猜测那人估计才是此次宴会的主角。   男人和众人一样穿着正装,身高腿长颇有气场,额发用发胶抓上去一些,又自然垂下来些,显得英俊又不死板,一张脸远观精致无匹,近观优越如画。   尤其直黑的眉毛下那双令人惊艳的漂亮眼睛,沉沉注视着人的时候很轻易地让人沉醉其中,杭休鹤深有体会。   因为他今天来这里之前还被这双眼看着亲吻,梁璥接吻的时候不喜欢闭眼睛,总要看着他。   他偶尔睁开眼睛看到,还会打趣他:“璥璥你是怕我跑了吗?”梁璥便目光一敛,咬他的嘴唇和舌头。   --------------------   ……   明天有 第27章 冰雪人木头心   “感谢各位来到犬子的欢迎宴。”杭东信高兴得像三婚,揽着梁璥的肩膀,亲昵地拍了拍,眼中流露着浓浓的亲情与爱意,俨然一副父子情深的模样。   他对着所有人,包括角落里的杭休鹤,介绍他的爱子:“这是小峻,杭家峻,我儿子。”   还未开始喝酒就有了醉态,可见他是真的高兴了,“以后各位多多关照,当自家亲孩子啊!”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表示祝贺,场面十分融洽热闹,而且心照不宣地没有一个人提到王桢。   突然,角落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清脆的碗碟碎裂声,所有人停下手中动作,往声源处探去。   人群自觉散开,只见一个年轻男生跪在地上,正控制不住地干呕着。或许因为还没吃过什么,什么也吐不出来。   在他附近的人都捂着鼻子离远了些,男生一直垂着头,身上那件起球的毛衣上沾了汤汁,他刚刚摔倒的时候打翻了汤盅。   他撑着地板,一直垂着头,众人看着,竟是没有一个人去扶他。   站在包厢内候着的侍应生见状,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地,询问他:“您还好吗?”   杭冬信在此时举起酒杯,“大家,尽兴啊。”被打断的宴会因着这句话重新接茬儿,男生和侍应生的对话隐没在交杯换盏的声响之中。   “您好,能......”杭休鹤艰难地吞咽了下,声音在颤抖:“能扶我一下吗?”   他弯了下眼睛,是想笑的,但实在没能笑起来,很不好意思地低声说:“我站不起来了。”   “好。”侍应搀扶着他缓缓起身。他的凳子倒了,侍应拿不准主意,男生抓紧了他的手,眼中竟是哀求的神色,“我想出去。”   侍应在这里上了多年的班,见过很多人,最会察言观色,但他没见过这么伤心欲绝的人。   门打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杭休鹤和那名侍应出去了。   没人注意他们,除了坐在主位的杭东信和他身边的梁璥。   杭东信认出了杭休鹤,但不想在那种情况下点明,撂下酒杯,他看向另一个让他拿得出手的儿子,面色缓和许多,换上哀伤神色,“小峻,你妈妈是......”   梁璥的视线从关合的门上收回,落到杭东信的身上,手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轻轻啊了一声,配合着杭东信演深情演悲伤,“癌症,没救回来。”   杭东信叹了口气,“那时候医疗水平不够,如果是现在,应该能有转机。”他惋惜:“梦莹没赶上好时候,现在医疗水平多发达了……”   旁边的中年男人应和着:“是啊,现在癌症都能治了,这才几年,看看发展多快……”   梁璥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面无表情地转过脸,重新看向那张无人坐的已经被扶起的椅子。   出来吹吹凉风,杭休鹤就感觉好多了。刚刚那个房间好热,他可能是因为坐了太久车晕车了,才会想吐。   侍应生从口袋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擦擦脸吧。”   他没说,这人就像感觉不到自己满脸的泪一样,还对他笑,“谢谢。”   他走出旋转门,寒风扑面而来,随着还有冰凉的雪粒,他仰起脸自言自语,“又下雪了啊。”   走了几步,你低头去拉羽绒服的拉链,又卡住了,最近总是卡住,回去要让梁璥帮他修一修,梁璥什么都会修。家里的门啊窗啊坏了,梁璥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儿。   给妙妙做的逗猫棒,他随便画了张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草图,梁璥就能顺着他的心意做出来。   杭休鹤用力也拉不上拉链,却固执地低着头,眼睛越来越模糊,不用眨眼睛就往下掉泪,吐过的胃很难受。   这件羽绒服穿了太多年已经不暖和了,买的时候不是很贵吗,为什么现在不挡风了,冷风卷着雪往他身上扑,钻进他的骨缝儿,穿过血肉来到心里,每一处都冷,冷得发疼。   要让梁璥给他去买件新的,他讨厌逛街,到时候磨着梁璥让他去买,梁璥一定会冷着脸说:“我不管,我不给猪买衣服。”   可他最后还是会去,还会买一件好看的保暖的。他总是这样,嘴里和心里想的不一样,是杭休鹤见过最面冷心热的人。   可是他的梁璥现在在哪里啊。杭家峻,峻是哪个峻?到头来,他真的是哥哥,我是他的弟弟,杭休鹤心想,太荒唐了,太荒唐了,我是他的弟弟,我却想和他生孩子。   他足足走了一站地,才停下来,要去坐公交车。   雪越下越大了。杭休鹤从车站的檐下走出来,抬起脸去看,落下来的雪变成一条条白色的线,坠下来,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脸上紧绷着,抬手去摸才知道上面的泪痕凝成了冰,他一直在哭。流出来是热的,淌在脸上变凉了。   裤子口袋里有两枚小小的木头戒指,是他来之前说的小礼物。   学校门口的夜市上有个小摊,很多人去,因为很有意思,那里有粗略加工的戒指或者别的首饰,客人先挑选,再自己用工具去精细加工。   杭休鹤现在确实是口袋空空,他买不起昂贵的戒指,这个小摊上的首饰也比平常的要贵,因为有材料费和加工费。   他经过小摊几次,总是乐呵呵地看着情侣一起做,女孩子埋怨男朋友手太糙,开玩笑似地吵架,他还跟着乐,不走心地劝架。   摊主是个漂亮姑娘,高马尾摇摇晃晃,脖子上戴着一颗木头心,问他要不要试试,他说美女姐姐,我要两个可以便宜点儿吗。   姑娘很爽快,“情侣戒嘛!姐姐我向来是喜欢成全有情人的,给你打折!”   他便等了个马扎空了去坐,手工就不是他擅长的,想来也没有什么是他擅长的。   砂纸打磨的时候,戒指没磨平多少,手指头都要磨没了,摊主实在看不下去,“你这是要把自己的血融进去吗?你这浪漫够血腥啊。”   说着帮他打磨,丢给他几个创可贴,“洗一下贴上吧,血流成河了都。”   最后做好了,姑娘问他要刻字吗?他说不了不了姐姐,怎么感觉刻字有点土啊!   姑娘眉毛竖起来,你丫砸场子的吧!   雪下得足够大了,够堆个雪人儿的。杭休鹤蹲下去捧起雪,滚起一个雪球。慢吞吞在雪球上戳了个圆圆的洞,把那两枚戒指埋了进去,再抓起一把雪填平了。   又捏个小雪球,做成一个小雪人,他捧着小雪人四处看了看,最后放在一棵树下面。   他蹲下去,手指点点雪人脑袋,留下浅浅的指头印,说:“好丑。”   公交车来了,他没坐,这是回家的方向,他哪还有家啊。前面那个站才有他要坐的,他想去长途车站。   但是他要去的县里,今晚已经没有车了。他反应迟钝地哦了一声,“那明天什么时候有车啊?”   “八点。”   他点点头,搂紧了羽绒服,又问:“那我能在这里过夜吗?明天有车了我再走。”   卖票的小姑娘不忍,“你去对面找个小旅馆住着也好啊,下雪了这里多冷啊。”   他笑笑:“也是。”   从车站出来,雪势更大了,他很喜欢踩雪的声音,专门捡着干净松软的雪踩下去。   路灯下,雪打着转飘,不管人间喜乐疾苦,自顾地美着。汽车站周围行人匆匆,在这雪夜里来,从这雪夜里去,去团圆,去离别。   杭休鹤想,在豪华包厢里喝酒的人肯定不会觉得下雪很好,在雪地里讨生活的人也肯定不会觉得下雪很好,可他真的很喜欢雪,有朝一日,他真的要埋到雪里去。   车站附近最不缺的就是牛肉板面和小旅馆,但是杭休鹤身上没有钱了,如果留下明早买车票的钱,他甚至不够吃一碗面。   早知道出来就多拿点钱,他有小金库呢,说来惭愧,这个名为梁璥嫁妆的小金库就没有进账过多少,他是挣钱不行,攒钱也不行。   在雪地里溜达溜达也挺好,他的钱够买个烤红薯的,卖烤红薯的大爷看他冻得通红的鼻子和红肿的眼睛,给他挑了一个大个的,“不称了,五毛钱拿走吧。”   “谢谢。”他接过,大爷看他迟钝的样子,忍不住多嘴嘱咐一句:“没事儿早点回家去吧,外头多冷呢。”   他一边点头一边撕开红薯的表皮,香甜的味道传来,嚼一口满嘴香,胃终于舒坦了。   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着,他一边吃一边看来来往往的人,大都裹紧衣服行色匆匆。   天确实是太冷了,脑子开始昏沉,上下眼皮打架,他想先睡一会儿。临闭眼前还不忘把烤红薯的塑料袋系紧了搂在怀里。   ……   “杭休鹤!”   “醒醒!杭休鹤!”   有人很着急地喊他,他费力睁开眼睛,看到了梁璥,不对,现在已经不叫梁璥了。   男人头发散乱着,西装外面只有一件不厚的外套,杭休鹤下意识去脱自己的羽绒服,“你怎么穿这么少啊?”   梁璥握住他的手,不让他脱。他蹲下来抱杭休鹤,“起来了,我们回家了。”   “我没有家啊。”杭休鹤埋在他的怀里,重复了一遍,“没有家。”   “我想去梦莹超市。”他无声地流眼泪,一滴滴晕进梁璥的衣服里。   “我知道你要去梦莹超市。”梁璥借故提前离席,先是回了趟家,没有人,他就直接奔着车站来了。杭休鹤这么抠门,一定会坐最便宜的大巴。   “可是梦莹超市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   可梦莹超市也早就变成一堆废墟了,他们都知道。   梁璥用冻得没有知觉的手去摸他的头,“怎么没有家,妙妙还在家等我们。”   “那也不是家了。”杭休鹤闭上眼睛,睫毛上挂满了泪水,哽咽着,“有梁璥才有家,没有梁璥了。”   “有。”梁璥亲亲他的额头,把人搂紧了,一滴不知是汗还是泪淌下来,“有梁璥。”他喃喃道:“有家。”   --------------------   晚上有 第28章 老婆   “先回家。”梁璥把杭休鹤从地上拎起来。杭休鹤哭得没劲儿,一直向下坠,梁璥把羽绒服帽子给他扣上,“这下真成猪了。”   “我拉链又拉不上去了。”杭休鹤站着,帽子遮住半张脸,向上扒拉,露出眼睛。   梁璥低头给他拉,“回去换一个。”   “嗯。”杭休鹤点点头,“好啊。”   “妙妙——”杭休鹤进门,门口的猫已等候多时,他抱起黑猫,脸低下去蹭蹭。   梁璥在后面给他脱掉羽绒服,“先去洗澡。”   “嗯。”杭休鹤恋恋不舍地放下猫咪,往洗手间晃悠。   水要等一会儿才能热,梁璥提醒他很多次,先不要把衣服全脱了,用水试温,热了再脱。   他又忘了,光着身子站在里面,一层层地起鸡皮疙瘩。水打在手上也嫌冷,他就伸着一根手指头试。   站着等很容易发呆,杭休鹤盯着瓷砖的一条不完美的缝儿看,脑子里乱糟糟,也许是身体机制为了保护他,不让他想今天晚上的事。   他像是记性很不好的老人,今晚的场景无法在脑海中具象,像从未发生过。   梁璥在外面等了一会儿,门口溢出的水汽始终是冰凉的,他进去看,杭休鹤站着不动,手指头被冻得通红,走神走到国外去了。   他看了眼花洒开关,向左拨了一下,“没开热水在这儿玩什么呢?”   “啊。”杭休鹤回神,笑了下,“我说咋这么冷呢,怎么也不暖和。”   他不自觉靠向梁璥,在真的要碰到梁璥的时候又不敢,和他留着空隙。   梁璥伸手去试温,另只手搂住他,“不是说了等水热了再脱衣服。”那道空隙被消弭,杭休鹤缓缓把头靠在他肩上,“忘了。”   “能记住点儿什么。”梁璥训他,收回手,“好了。”   “嗯。”杭休鹤一双眼睛始终望向他,站在花洒下,还直愣愣地回头看着他,想挽留他的心思昭然欲揭。   梁璥便抬手解开衬衫纽扣,见那人的眼睛嗖的亮了,往旁边站站,“水好热乎,一起一起。”   脱掉衣服,梁璥走到花洒下面,杭休鹤抓住他的胳膊,“今晚好冷啊。”他终究提到了今晚,却皱着眉毛问不相干的:“我烤红薯呢?”   “在厨房。”梁璥手指插进他的头发帮他洗头,“凉了,热热再吃。”   “嗯。”杭休鹤舒缓了脸色,任他在自己头上揉搓。   “还是第一次一块儿洗澡呢。”他的手不老实地在梁璥腹部划动,“你总嫌我烦,不跟我一起洗。”   “两个人洗澡多暖和。”他眯起眼睛,掐梁璥的腰,“是不是?”   梁璥帮他洗好了头,一挑眉,“你怎么这么多话。”   杭休鹤哼了一声,别过脸,不吭声了。   头发很别扭,梁璥拉了他一把,“冷,在水底下待着。”然后自己去洗发胶,发胶杀眼,他闭着眼睛搓洗发水,突然感觉身下一暖,被含进了柔软温暖的口腔。   手顿了顿,复又继续,洗完头发才睁眼。杭休鹤跪在地上,手扶起沉重的阴茎,正小口小口嘬着。   梁璥调了下花洒的方向,热水打在杭休鹤的背上。   浴室里雾气氤氲,梁璥垂眼看他挺秀的鼻梁和被撑得很开的嘴巴。被热水浸得软红的嘴唇费力吸裹着狰狞的阴茎,泄出几声呻吟,还有黏糊的类似交媾的水声。   杭休鹤显然吞得很艰难,喉咙不断滚动,却还努力做着深喉,吞到最里面的时候抬起眼皮,用浸染着湿润水汽的眼睛去看梁璥。然后感觉到在自己抬眼的瞬间口中阴茎又涨大了一圈。   “唔......”杭休鹤为了完全含住甚至憋气了好久,最后吐出肉棒的时候银丝勾连着难舍难分,他抹着嘴埋怨,“怎么这么大?”   跪着膝盖疼,他干脆坐在地上,耍赖不愿意起来,伸手让梁璥拉他。   梁璥手伸过去拉他起来,他就立刻像考拉一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揉着脸,“腮帮子疼。”   “嗯。”梁璥向前走两步把他顶在墙上,瓷砖凉得杭休鹤龇牙咧嘴。梁璥微微抬头亲他,和他吃了会儿舌头,问他:“还疼吗?”   杭休鹤眼神迷离,被亲得七荤八素,摇摇头,小鸡啄米一样在他嘴角一下下亲着,“好舒服。”又亲了他一会儿,梁璥把人放下去,知道杭休鹤肯定站不住事先揽紧他的腰。   热水打在两个人身上,令人感到温暖舒适。抵着的瓷砖也不再那么凉,梁璥向前压,杭休鹤踉跄了一下,被抱紧。   抬起他一条腿捞在臂弯里,勃起的阴茎怼在穴口,梁璥轻声问:“我能进去吗?”   杭休鹤仰着脖子喘息,闻言笑了,“你从来都没问过,今天怎么突然讲礼貌了?”   随即沉默,两人都心知肚明,今晚过后,他们终究是和以前不同。杭休鹤垂下头,靠上梁璥的肩,手臂紧紧环住他,“进来吧。”   距离上次做已经两个多月,杭休鹤那里狭小紧涩,被顶在墙上无处可去,只能被抬着腿一点点凿进去。在阴茎完全进入的时候,他颤抖着嗓子开口:“我们……”   朦胧水汽中,他似是很难过,又很茫然,他完全容纳了自己哥哥的阴茎,想要确认又害怕确认。   他仰着脖子,痛苦地蹙紧眉毛,问梁璥:“我们这算是……在……乱伦吗?”   梁璥的心并没有想象中畅快,今晚杭休鹤离开宴会,像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他看着那道背影,觉得这不是在报复杭休鹤,是在报复自己。   报复自己别有用心的初遇,报复自己充满算计的相处,报复自己拥有杭休鹤的真心却还是要残忍地恶意地揭露真相。   “不算。”他肏入弟弟的身体里,亲亲他的耳垂,“老公肏老婆怎么会是乱伦。”   杭休鹤蹭着他的嘴笑了,慢吞吞说:“你喊我老婆了。”   梁璥抽动起来,穴肉谄媚地吮吸着他的性器,插入的瞬间爽得太阳穴直跳。   他含混地嗯了一声,低头啄吻杭休鹤的锁骨,声音因快感而懒散,“老婆。”   杭休鹤第一次被叫老婆,立刻想要表现得更好一点,收紧小腹,想夹更紧,但是一条腿被抬着,只能被更重地顶到墙上。   梁璥抱起来去卧室,走动间都没有离开杭休鹤的身体,杭休鹤趴在他的肩膀抽气,入得太深,下面一片酸麻,差点又失禁。   他们用最亲密的体位,杭休鹤在下面自己抱着腿,眼睛始终盯着梁璥,乖乖地叫床,乖乖地仰着头接吻。不管自己高潮多少次,依旧敞着腿挨操,不再像以前一样闹脾气让梁璥先退出去。   最后梁璥问:“你说的礼物呢?”   杭休鹤被射了一脸精液,闻言笑了,“就是帮你咬嘛!刚刚已经送给你了。“   “又发骚。”梁璥拍拍他的屁股,带他去洗澡。   洗过澡,梁璥给他擦头发,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杭休鹤无意看了一眼,触电一般地快速移开目光,去拿毛巾,“我自己擦就好了。”   等电话又响了几声,梁璥才松手,在他头上摸了摸,“干了,玩去吧。”   起身去接电话,杭东信对他提前离席稍有微词,但也没过多计较,说给他一套近郊的别墅,问他喜欢什么样的车。   梁璥站在客厅里,透过门缝看坐在床上的杭休鹤,他正把老猫抱进怀里,用下巴蹭它的头。   “再说吧。”他回答。   那边又说了几句别的,他没过脑子听,很快挂掉了电话。   杭休鹤又把水杯放在地上,他弯腰捡起,顺手拉平卷起来的地毯边。   这里太像一个家,杭休鹤不一定愿意和他去住什么近郊的别墅。他就像一只很好养活又恋家的小狗,这里刚刚好。   越高档的车杭休鹤坐着越晕,所以车也没有必要。   他推门进去,如果是以前,杭休鹤肯定跳上来追问,谁啊?谁给你打电话啊?男生女生啊?要和你处对象吗?你背着我出轨呐!   但此刻他什么也没问,见他进来,笑了笑,说了一句很无聊的话:“妙妙刚才打了个喷嚏。”   --------------------   明天有 第29章 真的月亮   杭休鹤在逃避,他有意避免谈论一切和杭东信有关的话题,甚至电视上有人喊哥哥弟弟,他也会立刻换台。   他变得很粘人。早上,梁璥起床去买肉夹馍,他一动,杭休鹤立刻就惊醒了,“你去哪?”   “去买肉夹馍。”梁璥套上衣服,“你接着睡。”   “我和你一起去。”杭休鹤立刻起身穿衣服。   “不用。”梁璥先走出去,“外面冷。”   门关上,杭休鹤裤子穿到一半,对着门的方向发呆。等到梁璥回来,他还是这个姿势。   很多次都是这样,梁璥出门没有带他的话他就会很不安,但会极力掩饰这种不安。   杭东信安排梁璥进公司,梁璥没把这事儿告诉杭休鹤,但杭休鹤只是反应慢,又不是真的傻。   过了一个多月,新年。杭休鹤打起精神,跟着电视上的剪纸专家学做剪纸,拎着一团什么也看不出来的纸问梁璥好不好看。   梁璥违心地说了句:“不错。”   “那你看得出来我剪的是啥不?”   “狗?”   杭休鹤不高兴了,“啥眼神啊?这是小老鼠,鼠年么不是。”   梁璥清清嗓子,“挺像的。”   “切。”杭休鹤抱起妙妙,“咱不跟他一起玩了,眼神忒差。”   一起过了那么多个年,杭休鹤是越来越懒,一开始还能跟着收拾收拾包包饺子,后来干脆当起甩手掌柜,什么也不干了。   梁璥也没指望他,他不给添乱就不错了。   除夕,杭休鹤还是很有仪式感的,一定要守到十二点。看春晚嗑瓜子,过了十二点再吃个饺子。   梁璥陪他看一会儿春晚,就回屋里了,刚进公司,很多事要忙,杭东信对他还算信任,但想直接把他投出局,还不够。   杭休鹤等到了春晚中的倒计时,以往他都会缠着梁璥和他一起在电视前面一起喊倒计时,他说这才能叫一块儿过年。   但今年他没叫梁璥,安静地坐着,轻声跟着倒计时,结束了就起身关电视,一回头看到梁璥正倚着门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梁璥穿着件灰色卫衣,一如当年的少年模样。杭休鹤的心没出息地又砰砰跳。   “怎么没叫我?”梁璥问。   “怕你在忙呢。”杭休鹤说,“倒计时有啥的,没劲,我以后也不看倒计时了。”说完走过去,在擦过梁璥身边时被拽住了,“聊聊?”   “不了。”杭休鹤打了个哈欠,“我困了,都好晚了。”   “那明天聊?”   杭休鹤摇头,“再说吧。”   梁璥见他这样,只好暂时不说。他偏偏头,“睡吧。”   上床之后,梁璥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红包给他,“压岁钱。”   “什么压岁钱!涨我辈分是不是?”杭休鹤接过红包,反应过来,本来高兴的脸色瞬间变了,要论辈分,梁璥的辈分确实是比他大。   梁璥就像没看到他突然变化的难堪脸色,敲敲他的头,“不拆开看看。”   “嗯。”杭休鹤连忙翻篇,“哟,好多票子。”他都拿出来,一看无语了,“都是一毛钱啊?”   梁璥如愿看到他吃瘪的模样,心情十分愉快,“一毛不是钱?”作势要拿回去,“不要还我。”   “要要要!”杭大财迷哪能不要呢,连忙收了起来。   梁璥看着他藏钱的忙碌背影,心想真的很久没见到这种状态的杭休鹤了。   年过之后,梁璥去公司上班,杭休鹤晚点才开学,天天在家睡觉,始终没什么精神的感觉。   晚上,梁璥回来,屋里一片漆黑,杭休鹤不在床上也不在地上,厕所传来声音,梁璥进去一看,里面也没开灯,“杭休鹤?”   “嗯……”杭休鹤走出来,“回来啦。”   “你怎么了?”梁璥皱眉,“不舒服?”   “没有。”他揉揉肚子,“好像有点吃坏了。”他深呼吸几下,“没事了,吃什么啊,我想吃点开胃的。”   最后梁璥给他做了个酸爽可口的手撕鸡,拌在筋道滑润的手擀面上,吃得杭休鹤食指大动,一筷子下去半碗。   随后几天,梁璥中午也回家做饭,杭休鹤的食欲时好时坏,人还是消瘦下去。   周末,梁璥问他要不要出去玩一玩,杭休鹤窝在地毯上和猫顶头,“好啊,去哪里玩?”   “你想去哪里?”   杭休鹤想了想,“去……楼下转转吧。”   梁璥把他裹严实了,过年以前给杭休鹤买了件羽绒服,杭休鹤却不要,让他退了去,回家又说:“既然是给我买的,那你把钱折给我呗。”   这话在床上说的,梁璥差点没让他逗软了,“财迷,给自己攒嫁妆呢。”   “昂。”杭休鹤承认:“攒着,多攒点。”   旧的那件,梁璥给他换了个好用的拉链,再也不卡了。   他们下楼转了一会儿,就下雪了。杭休鹤肉眼可见地变开心,用手接雪,抬起胳膊看掉落在羽绒服上的六瓣雪花。   “好漂亮。”他由衷赞赏道,抬头见梁璥正在看他,对他露出一个笑,梁璥也笑了一下。   后来,每当梁璥回想起这段异常平静又怪异的相处,总能重新发现一些杭休鹤濒临崩溃的端倪,但当时他没有厘清自己的心思,没有给他足够的注意力,总想着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同他解释,再去弥补。   王桢被带走调查了有一段时间了,元宵节前宣判,最终判了十三年,在早间新闻上有不到一分钟的报道。梁璥得知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庆幸还好杭休鹤从不爱看新闻。   与此同时,牵扯出一桩陈年旧事。当年,是杭东信默许王桢从中做梗,压垮梁梦莹的店铺,还一次次地夺走它生还的希望。   作为商人,杭东信深谙赶尽杀绝、永无后患的道理。   王桢宣判那天,杭东信还请他和汪石海等一些亲信吃饭,王桢倒了,还需要下一个王桢。   梁璥被灌了很多酒,杭东信有意帮他拉拢,见他敬酒时酒杯低于别人杯沿,很是赞许:“看,这孩子不用教,天生做生意的料。不像有的孩子,教多少遍也不会。”   结束后,汪石海把梁璥送回去。窗外,霓虹在楼宇中流淌,一片流光溢彩。梁璥睁开眼睛,略过璀璨的华灯,去找天上的月亮。   这里的月亮总是萦绕着朦胧的光晕,看不分明,因为这座城市的夜晚源源不断地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辉。   不像梦莹超市院子里的月亮,又亮又大,当年和杭休鹤坐在马扎上一边吃西瓜一边看月亮的时候,真觉得月亮触手可及。   到家已经凌晨了,梁璥自己掏钥匙开门,放轻动作,不想吵醒杭休鹤。谁料,杭休鹤正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门。   当梁璥进门的那一刻才松懈,上去抱他:“回来好晚。”   “怎么没睡?”梁璥惊讶,慢慢回抱住他,“告诉你会晚点回来了。”   “等你回来才能睡。”杭休鹤被梁璥抱着往后退,喝多了的梁璥变得孩子气,杭休鹤揉揉他的头,“好幼稚。”   梁璥抓住他的手臂,“不许摸。”   指间碰到一片异样,他松开怀抱,去看杭休鹤的胳膊,只见手腕上方贴着两道交错的创可贴,他皱眉:“怎么弄的?”   “啊……”杭休鹤想收回手,解释道:“不小心碰到桌子角,硌到了。”梁璥不让他抽回去,拇指摩挲着,脸色未消:“以后小心一点,哪个桌子?”   “就卧室里的那个,角很尖呢。”杭休鹤仰起脸看他,“我以后注意。”   “笨死了。”梁璥又重新抱他,头埋在杭休鹤的肩窝,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真好,可以回家,家里有人在等他。   --------------------   ……   身体还是不太好,歇歇,sorry兄弟们 第30章 家   翌日,杭休鹤醒来,梁璥已经在厨房做饭。他起来喝水,目光瞥过桌角,发现四个桌角都包上了,他伸手摸摸,一点也感觉不到硬。   他出神地望了一会儿,梁璥叫他吃饭,他应了一声,坐在桌前等着,发现饭桌的桌角也都包上了。   四处看去,屋子里所有的桌子角都被包上了,哪怕有的钝成圆角了也不例外。杭休鹤失笑,“太夸张了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说这话心不心虚?”梁璥看他一眼,“小孩子都不会把自己撞到。”   杭休鹤显然不服,但是无从狡辩,作为反抗,少吃了一片炸馒头片。   今天梁璥上午不去公司,在家待着收拾收拾,给窗台上的花浇水的时候,踩到了什么东西,掀开地毯一看,是一把水果刀。   他拿着就去找屋里躺着玩的杭休鹤,“这玩意儿能随便扔吗?”一生气飙出一嘴北京话,杭休鹤乐了,从他手里拿过刀,看了看,“不是我放的啊。”   转头去看妙妙,“是你藏的吧。”妙妙嗷呜一声,杭休鹤抬头,“你看,它承认了。”   “少来。”梁璥只当他是随便乱放自己都忘了,警告了句以后不许就算了。   其实还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比如地毯上的不明污渍,杭休鹤说是把饮料洒在上面了。下楼去带回来的烟味,杭休鹤皱着眉头说是隔壁老大爷在抽烟,晚上梁璥醒来偶尔见到他在客厅坐着发呆,他说他起来上厕所。   他总有理由。   ……   元宵节。   杭休鹤不知从哪翻箱底翻出一件大红色的毛衣,穿上映得脸色好了许多。   “璥璥。”他晃去厨房,“做好了吗?”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梁璥愣了愣,不明显地勾起嘴角,“饿死鬼来了?”   “过节呢能不提鬼么!”杭休鹤佯怒,拍他后背。   梁璥无语,“那叫什么?饿死老掉人来了?”   “我就不能是个可爱的人类么。”杭休鹤溜达一圈,顺了点小番茄走,梁璥刚想让他帮忙扒个蒜,一转身人就没影儿了。   电视上也有元宵节晚会,杭休鹤照旧必须得看。桌上摆了酒杯,梁璥端着盘子过来坐下,一挑眉:“来点儿?”   “来!”杭休鹤啪一声打开酒瓶,往自己杯子里倒,举杯:“感情深一口闷!”   梁璥筷子都不带停的,“别闷了您,一杯倒的玩意儿。”   “瞧不起人是吧?”杭休鹤一口闷下去,梁璥连忙去夺,“你疯了?”   他真有点生气,就着杭休鹤的杯子喝掉了剩下的,一喝,看看杭休鹤,“雪碧啊?”   “昂。”杭休鹤撑着头,仔细地看着他,“我还特意等没泡了,更像。”说完自己笑了,“还想骗你来着。”   “你真有意思。”梁璥把杯子还给他,捞过瓶子给他满上,“客人这八二年的茅台喝着还行么?”   杭休鹤笑得看不见眼睛,“不错不错,要是再来点什么……神户牛肉就好了。”   “神户牛肉小店没有,北京烤鸭管够。”梁璥连皮带肉卷个大的,裹上酱和黄瓜丝递给他,“没葱丝的,凑活吃吧,事儿多的客人。”   “切。”杭休鹤接过,一口塞进嘴里,竖大拇指,“好吃!”   他今天是真的高兴,梁璥也乐意让他高兴,一直跟他逗,最后杭休鹤吃得撑死了,往沙发上一趟,“老掉了。”   “您先别老掉,刷完碗再老。”梁璥嘴一块就说出来了,两人皆是一愣,都想到了那个除夕夜。   杭休鹤躺着对他笑,红色毛衣衬得他很白,眉目含水一般。   梁璥走过去,弯腰,手伸进杭休鹤毛衣里,轻声问:“这次刷完碗也有礼物吗?”   杭休鹤被他摸得痒,“哎哟别挠我……”   “嗯?”梁璥摸上乳头,摁了摁,“有么?”   “有……”杭休鹤拱起肚子,忙不迭回答:“有有有!”   刷完碗喂完猫,杭休鹤坐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拍拍身边的空地,“来坐,璥璥。”梁璥坐过去,他把毯子分给梁璥。   梁璥手一摸,这人下半身光溜的,他笑了笑,“被子底下风情无限啊。”   “那可是。”杭休鹤得意,往后靠靠,找到舒服的姿势倚着梁璥。   节目正无聊,但杭休鹤也没功夫管了。梁璥的手指随意地摸着他的外阴,围着打圈,既不用力,也不深入,只是转得周围发痒。   杭休鹤手伸下去掐他,被拨到一边去,继续不紧不慢地转,这次范围小了点,能偶尔碰到阴道口,杭休鹤就不吭声了。   手指转战前面,指尖轻巧地拨弄着阴蒂,把软的弄成硬的,小的涨成大的,最后变大两倍,直直挺着,梁璥就有一下没一下地摁着,随后就晾着不管了。   杭休鹤被他吊得不上不下,想合拢腿去夹,梁璥掰住他的膝弯,压回去,“别动。”   力气没人家大,只能任人宰割。好在梁璥终于划拉到阴唇,杭休鹤呼吸渐重,恳求道:“轻一点。”   自从宴会以来,杭休鹤都不怎么高兴,梁璥今晚有意哄他,手指轻轻分开两瓣颤抖着的阴唇,和他接吻,“好。”   这个吻接得极致温柔,杭休鹤的舌头被轻柔地吮吸着,一下一下,下面的穴口也被温柔地抚摸着,就着他分泌出的液体,轻轻滑动。   一时间,杭休鹤的耳边全是水声,他伸手下去摸自己的阴茎,梁璥也没阻止,拇指按上早就变得滑溜溜的阴蒂,有节奏地按压着,时快时慢,很快杭休鹤腿一僵,涌出一股黏水。   “我把沙发弄脏了。”他贴着梁璥的嘴,很抱歉地说道。   梁璥偏头继续亲他,“没事儿,老公给洗。”   杭休鹤就笑了,抱住他的脖子,“谢谢老婆。”   “谁是老婆?”梁璥和他分开,手指沾满了淫水,正往阴道里试探,闻言力度加重了些,杭休鹤哼哼一声,下面跟着收缩,紧紧裹住插进去的手指,“我是……”   梁璥力度重新变轻,轻柔地摸索进去,那狭小的肉洞很浅,每次吞鸡巴都要留一截在外面,再往里就娇气地吃不下。   被两指撑着也不过一点点大,很容易就碰到了顶,指尖碰上最里面,杭休鹤打了个哆嗦,“好爽……”   “这就爽了?”梁璥重新捉住他的嘴,在深吻的同时手指快速抽插,每一下都重重按上那一点,杭休鹤反应激烈,向后躲,却只能躲在梁璥怀里,上面被舌头堵住,下面被手指堵住。   “不行……不行……”杭休鹤弓起身子,毛衣褪到肩膀下面,露出一片白,头扬起,暴露出曲线优美的颈和喉结,当真像一只鹤。   梁璥低头亲吻他的喉结,感受到肉穴因为即将高潮带来的快速挤压。   在潮吹的瞬间咬住杭休鹤的喉结,抽出手指,扶着自己的阴茎一点点抵进湿软的穴口。   温吞着插了几下之后,他抽出阴茎掀开毯子。灯光下一双修长的腿白得晃眼,分开双腿,中间一抹嫣红,被手指亵玩过后的阴唇涨成深红色,顶端一颗还没消肿的阴蒂看起来湿润可人。   梁璥手摸上去,还在不应期的杭休鹤感到一阵酸麻,推他的手,埋怨听起来更像撒娇,“别摸,很疼。”   他便不摸,扶着阴茎擦过肿胀的阴蒂、充血的阴唇和狭窄的肉缝。   梁璥诱哄他:“老婆,自己掰开好不好?”   杭休鹤面色潮红,领口大开着,听话地伸手下去分开自己的阴唇,微微撑开那道水红色的肉缝,梁璥盯着他的脸,一点点没入,完全地占有了这只鹤。   那里刚刚高潮过,肉壁挤压着,欢迎着缓缓插入的阴茎,杭休鹤很担心,一再请求,“轻一点……”   梁璥一遍遍地说好,最后杭休鹤还是哭了。他被温柔地肏弄着,舒服得像晃在水里,拍打出黏腻的水声,连前面阴茎都被好好照顾着。   “疼了?”梁璥把他抱起来,摸他的额头。杭休鹤摇头,“我只是觉得太舒服了。”   梁璥心中酸涩,擦掉他的眼泪,“别哭了。”他的心都要碎了。   最后,杭休鹤的腿被架在沙发背上,又被缠在腰上,折腾了很多次,但都很温和,他累得倒头就睡,梁璥帮他戴好长命锁。   银光闪烁,衬着杭休鹤如玉的肤色,梁璥再次俯身,亲了亲杭休鹤。   他不愿意再看到杭休鹤哭了,虽然他过于爱哭,眼泪像开闸的水,但他会尽量让他少哭一点。   以后,要多夸他,要多表现得喜欢他,他太笨了,不明显一点他就完全看不出来。   曾经,杭休鹤趴在他背上说,道歉就像一把熨斗,能把人心中的褶子熨平整。   梁璥却觉得,杭休鹤才是他的熨斗,把经年累月的伤痛仇恨熨平了,铺整了。让他能笑,能高兴,还能有一个家。   他决定也给杭休鹤一个家。他说有梁璥才有家。看,他们的家多么简单,拥有彼此就足够了。   --------------------   圣诞快乐 第31章 初恋   节日过后不久,是梁梦莹的忌日。梁璥问杭休鹤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去上坟。   杭休鹤正坐在窗户前面晒太阳,摇摇头,“算了,以后再去吧。”   阳光在他身上投射像下明亮的光块,他闭着眼睛自言自语,“也许很快就会见到了。”   梁璥没有听清,碰他栗色的头发,“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他睁开眼睛,“我在这儿晒太阳发芽呢!”   梁璥换衣服,问他:“什么时候开花?”   “下雪的时候。”   “那时候花都冻死了。”   杭休鹤笑:“对啊,冻死了。”   梁璥走过来,俯身撑着椅背打量他,“我怎么觉得你神神叨叨的。”   “我这叫感悟生活。”杭休鹤切了一声,“你不懂。”   “你懂。”梁璥不再和他废话,嘱咐道:“菜已经炒好了,中午热热就能吃。”   他装好包,想了想又说:“水,我回来之前要全部喝完。”   “嗯。”杭休鹤点头,“嗯。嗯。”不管说什么都嗯嗯,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梁璥要走的时候杭休鹤叫住了他,“梁璥。”   梁璥回头,“怎么了?”   “没怎么。”杭休鹤弯弯嘴角,“喊你一声。”   他安静地坐在那儿,太阳光给他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被照射成琥珀色的眼睛里漾着细碎的光芒,遮挡住了眼底的悲伤。   梁璥每次想到这个场景,心里都像扎进了刺,一动不动都觉得痛。   同样去上坟的还有汪石海,他们在地里集合。梁梦莹的坟就在老家的地里。   麦子正在蓄力,缓缓拔节,他们踩着土埂穿过,汪石海走在前面,背也驼了,从后面看许多白发,小时候见他的时候,还是玉树临风的高大叔叔,一晃眼,小豆丁长成男子汉,大人变回了小个子。   “年过得怎么样?”   梁璥走在后面,回答:“还可以。”   “还和杭休鹤一起住呢?”   “嗯。”梁璥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说:“叔,我打算就和他这么过了。”   汪石海停下来看他,笑了笑:“不意外。”他拍拍年轻人的肩,“叔是过来人,怎么说呢,遇到喜欢的人要把握住啊。”   他抬头看前面那三座坟墓,眼中流露出哀伤:“不要像我一样,一时的犹豫就错过了。”   “那杭东信呢?”他想到什么,问梁璥:“杭休鹤不会生你的气么?”   梁璥默了默:“他不会。”   走到坟前,梁璥跪下磕了个头,给梁梦莹烧纸,火苗窜得很快,梁璥在心里和梁梦莹说话:“妈,我应该是喜欢杭休鹤。”   “您能原谅我吧。”   “他不是坏孩子,很善良,有点傻。和他爸妈一点也不像。”   “他们做的坏事儿,咱们不能算在傻子头上,对吧。”   “我觉得您肯定喜欢他,他招人喜欢的本事大着呢。你俩准能玩一块儿去。”   “厨艺不行,学习不行,估摸着以后挣钱也不行。”梁璥笑了笑,“但挣钱这事儿咱娘俩擅长就行了,让他享傻福得了,您说呢?”   火苗雀跃着,好像梁梦莹在回应他。梁璥最后又磕了一个头,“妈,下次把他带来让您看看。”   他上完坟先走,汪石海再待一会儿,临走前招呼住梁璥:“小璥,你之前跟我说那地儿,我帮你谈着呢。”   他笑,“那么大个店面当宠物医院?忒奢侈了吧。”   “以后宠物医院越来越重要。”梁璥清清嗓子,“我这是目光长远。”   “是是是。”汪石海不拆穿他,“也不知道以后谁来当这个老板。”   梁璥笑而不答,挥挥手,“走了叔。”   汪石海点头,“开车慢点。”   回去的路上,梁璥的心情很轻松,以前给梁梦莹上完坟,都感觉天是阴的。今天太阳明媚,哪都顺眼了。   天空最底下是白的,往上变蓝,树的枝桠蜿蜒在空中,过冬的喜鹊在枝头蹦,一个个肥得像鸡,十分喜人。   梁璥到家的时候快傍晚了,路上看到卖棉花糖的给他买了根。从楼下看灯没开,杭休鹤准是又睡着了。   他上楼,一步迈三个台阶,站在门前时,心竟然砰砰跳,像个初恋的毛头小子。   打开门,一片漆黑。他摸到开关,啪,灯光洒满整个房子。   所有东西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桌子被擦过,地也被擦过,杭休鹤最爱窝着的地毯被卷了起来,显得空间变大变得整齐。   水杯……梁璥走过去,一直并排放的两只水杯,现在只剩一个。   他走进卧室,枕头也变成一个,墙上的照片被取了下来,只剩下光秃秃的墙面。   他喊:“杭休鹤。”没有人回应他,“别玩了!”他总是想各种鬼点子逗梁璥,离家出走的游戏也不是没玩过。   梁璥走在空荡的房间里,手中黏腻,一回身才发现棉花糖已经化了。   腿被什么东西拱着,竟然是黑猫!杭休鹤没带走妙妙,说明他很快就会回来。   梁璥一颗心落地,低头抱起妙妙,“他不要我,总会要你吧。”   妙妙歪着头看他,听不懂他说什么,脖子间银光闪烁,是长命锁。梁璥不可思议地挑起锁链,觉得呼吸都不畅快。   桌上用网纱罩着,两道菜,一道西红柿鸡蛋,一道土豆丝。多少年了,只要一说下厨就是捋袖子去洗西红柿和土豆。   “西红柿多好吃呢。”在梦莹超市的时候,杭休鹤蹲在垃圾桶前面,嘴里振振有词,“没有西红柿那叫吃饭么!”   “别看我切得略宽。”他挑起一根巨长的板凳腿一样的土豆丝,“但是味道没得说。”   “嗯,确实没得说。”梁璥嘲他,“因为根本没味儿啊。”   ……   “这回可是有味儿了。”梁璥嚼着还硬的土豆丝,觉得苦涩不堪,他放下筷子,抬手去擦眼泪。   “他也许一会儿就回来了。”他问妙妙,“对吧?”   他回到卧室,那把凳子摆在桌前,上午还在那里晒太阳的人不过是错觉。变成一道透明的影子,他就像从没出现过。   梁璥打开灯,看到桌子上摆着一条白色的围巾。比那条深蓝色的进步不少,针眼密实,摸起来很暖和,也很漂亮。梁璥甚至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织的。   杭休鹤什么都不要,猫不要,长命锁不要,梁璥也不要。甚至吝啬于留下只言片语。   到头来,他才是最狠心的那一个。   --------------------   隔日更 第32章 白夜   十一月底,东北已经进入隆冬。   这里的天给人空旷高远的感觉,总是晴天。再冷,抬头望去总是清冽的蔚蓝,一切都显得干净透明。   树比别处高大得多,枝干笔直,连树梢都指天向上,杭休鹤第一次看到比四层楼还高的白桦树,站在树底下待了好久。   几棵松树长到一堆,说是森林都有人信,每一棵都像最完美的圣诞树,杭休鹤活不过圣诞节,暗自决定在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就算作圣诞了。   他喜欢这里,每天看看天看看树就心旷神怡,如果他还能感受到心旷神怡这种情绪的话,他一定会愿意在这里生活的。   这里的老式麻辣烫有脸盆那么大,杭休鹤第一次吃的时候被辣晕了,隔壁桌一个小姑娘笑着给他个苹果,下回吃他就知道要少辣了,但确实好吃,吃一顿一天都暖和。   身上穿的棉袄棉帽都是在集上买的,特结实,特保暖。杭休鹤原来冬天爱美,不爱穿得厚,现在走在街上,看人家别人的衣裳比他的毛多都羡慕半天,比划着问人家在哪买的。   得比划,因为他没法儿张嘴,挺着大肚子,一开口得把人吓跑咯,在这里干脆当起了哑巴。   小哑巴是外地来的,第一天就写纸条问什么时候下雪。他来的时候冬天还没算过去,这里的冬天本就漫长,按理说二三月还会下雪呢,谁知不赶巧,只零零星星下过几顿小的,春天就来了。   夏天也不热,天是深蓝,云彩挂在天上似的,离人那么近,那么巨大洁白,假的一样。杭休鹤搬着凳子在院里坐着,一动不动看一下午,再给自己做顿难吃的饭。   后来他就不爱自己做了,这里的菜量大便宜又好吃,干嘛为难自己。他就安静地溜达着去,随便在街上找,哪一家都好吃。   人家看他不会说话,还怀着孕,净给他抹零头,要不就送小菜送包子,他怪不好意思的,话说不出来,急得他鞠躬。   他那腰一弯下去,几个老爷们老娘们吓得一块儿扶他,“干啥呢这是!”   后来肚子太大了,走路很累,就不怎么出去晃悠了,觉得好可惜,还没有去更北的地方看看。   不过好在终于冬天了,不用再熬太久了。   松花江上结起厚实的冰,夕阳一点点坠下来,像一滴橙色颜料,缓缓地浸入冰河。   很多人在冰上玩,杭休鹤只能在一边看,坐在个旧轮胎上,用手摸冰玩,有几个小孩看他一个人玩怪没劲的,凑过来和他一块儿。   “你坐好了,我们几个拉你!”几个小孩七嘴八舌,杭休鹤只看着他们笑,为首的小孩叫高天泽,是他邻居,声音有点哑:“你别害怕,我们不会让你摔的。”   杭休鹤还没摇头,他们就把他摁在轮胎中间。   他们知道他肚子大,得小心,一开始拉得很慢,就在江边上缓缓地滑,后面速度加快,也刚刚好。杭休鹤做了回大孩子,几个小布丁轮着来,最后都拉出一头的汗。   “好玩不?”高天泽问他,气喘吁吁的,“好玩明天还拉你玩。”   杭休鹤点头,温和地笑,指了指江边卖烤红薯的摊子,要请他们吃。   他们谁也不要,还说明天再来。天黑了,竟然开始下起雪,这里的雪花直径都比北京的要大,一下来就是一整片,像被子里漏出来的绒,舒展柔软。   看起来是一场大雪,杭休鹤仰着脸看,高天泽又跑回来,脸红扑扑的,“你明天还来不?”   他的眼睛像明亮的钻石,今晚过后,杭休鹤应该不会再来了,他不愿意骗小孩,没有点头。   高天泽又说:“明天肯定能打雪仗,你来玩不?”说完觉得诱惑力不够,又补充:“还能堆雪人,能堆很大的雪人。”   杭休鹤想到口袋里还有几颗糖,掏出来给他。高天泽没有得到回应,有点失落,作为一个六岁的“老大哥”,他觉得杭休鹤不会说话,看起来又很孤独,他想让他在这里高兴。   这里有这么多好玩的,怎么能不开心。他捏了一颗糖,沙哑地说谢谢,没有气馁,“那你要是想来玩了,咱们就一起玩。”说着就跑了,和他的“小弟们”汇合。   回去的路上,雪就下得愈来愈大。杭休鹤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这是一场鹅毛大的雪,他终于等到了。   灯光下,雪像追着光的飞蛾,犹如有生命。落在地上如此的轻盈,满眼望去,像洒了一地的碎晶,折射着粲然的光,美不胜收。已经覆盖着雪层的松树,像水晶球里的世界......   几分钟的路,杭休鹤走了快半个小时。等走回家,天都黑透了。   还没到门口,先低头掏钥匙,看着满地的洁白干爽的雪,没忍住弯腰抓了一把。   手感真好,他捏起来没完没了,手都僵得没知觉,也舍不得停下。   “打算在这儿玩一辈子?”   抓雪的手猛地顿住,他抬头,只见门前站着一个男人,黑发黑衣,白围巾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双桃花般的眼睛,不是梁璥又是谁。   他走过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阴影。杭休鹤抓雪的手忘了收回,被梁璥握住了。   “老婆。”他说,目光落在杭休鹤鼓起的肚子上,瞬间红了眼眶,“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雪一刻未停,杭休鹤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看着他的头发笑了,抬手帮他拂雪,“头发白了,变成老头了。”   “嗯?”梁璥低了点头让他弄,亮起的门灯正好照着他们,梁璥固执地等他的答复,杭休鹤叹口气,拉他的手,“走吧,进屋里说。”   “怎么来的啊?”杭休鹤拿钥匙开门,梁璥打量着这座小院,什么都没有,墙上挂着不知哪年哪月的干辣椒,窗户估摸着透风,发出呜咽的哀嚎。   “进来吧。”杭休鹤吸吸鼻子,屋里的炉子还没烧起来,不算暖和,杭休鹤不舍地看着漫天飞雪,迟迟不愿关上门。   “出去玩会儿?”梁璥说,“玩会儿就进来。”   这正合杭休鹤的意,他笑了笑,“好啊!”   “这的雪真是一片一片的。”杭休鹤站在院子中间,张着手去接,雪花是粘在一起下来的,所以很大片,“像羽毛。”   梁璥过去把他的帽子向下拉,手上藏了一团雪,捂到杭休鹤脸上,杭休鹤被偷袭,立刻弯腰去捡雪:“别跑!”   梁璥挨了他好几下,象征性地躲了躲,都被砸中了。   这雪很难攥成球,一团砸下去都是纷扬的雪粒,杭休鹤挺着大肚子,梁璥看着都害怕,抬起手臂护住他,“别跑别跑。”说着走得更近一些,给他当活靶子砸,“慢点儿。”   “你放水。”杭休鹤气喘吁吁,“不能放水。”   “歇会儿。”梁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杭休鹤在背后藏了雪球,砸得很准,梁璥挨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杭休鹤愣了愣,拔腿就往那边跑去,“梁璥!”   “梁璥!”他却没有反应,安静地躺着,杭休鹤扑过去,“你别吓我......”   他颤抖着去摸梁璥的脸,被拉着手拽倒了,梁璥睁开眼睛看他,冰凉的手指摸过他的脸,在雪夜中轻声说:“杭休鹤,好想你。”   躺在地上的杭休鹤眼光微动,错开眼珠去看落下的雪。原来在地上看雪是这种感觉,所有的雪都像是为自己而来。   “我们堆个雪人吧。”他提议。   最后在梁璥的主力之下,堆了个勉强撑得上是雪人的东西。杭休鹤哈着白气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扣在雪人头上,“这是我。”   梁璥的手冻得通红,抵在唇边,“你比雪人好看多了。”   “哪有。”杭休鹤把雪人肚子拍结实一点,“雪人最可爱了。”   “好了。”他直起腰,“这个雪人送给你了。”   “讲点道理。”梁璥走过去牵他的手,“这是我堆的,还送给我,借花献佛都不带这样的。”   “就说送给你你要不要吧。”   “要要要。”   雪是落在人间的舞蹈,跳够了才会收场。天幕被雪映得发亮,下雪的时候没有黑夜,永远是白天。 第33章 回去   烧炕的铁炉子烧成红色,杭休鹤窝在炕的一角,已然昏昏欲睡。   梁璥坐了一壶热水,从外间端进来,“过来洗洗。”   “不了。”杭休鹤把脚往回缩了缩,“我一会儿自己洗就行。”   “跟我害什么臊。”梁璥抓他的腿,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脱掉袜子才知道脚和小腿已经肿成什么样儿。   梁璥有瞬间的失语。杭休鹤怀孕怀得很辛苦,比他想得还要辛苦。和他的辛苦比起来,自己这半年来发了疯的寻找简直不值一提。   “我现在很丑了。”杭休鹤坐在炕沿,低头看自己的脚,小声说:“像胡萝卜。”   梁璥把他的脚轻轻按进热水,“不丑。”撩了热水给他洗着,低着头也看不清表情,“好看。”   过了会儿,他才抬起头,认真道:“跟以前一样好看。”   杭休鹤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摸摸他的头发,也慢慢笑了起来。   “好了。”梁璥仔细擦干净他的脚,“钻被窝吧。”   杭休鹤就像一个球一样滚进被窝里。梁璥收拾完自己进来,他正侧着身看窗户外面。   窗户上粘着塑料布,能有效抵御寒风,是这里最常用最实惠的封窗方式。隔着塑料布便看不清外面,只见处处朦胧,像将醒之前的梦。   “聊聊。”梁璥也坐上床,两人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聊,已经过去了快一年。   “嗯。”杭休鹤脸埋在被子里,这次没有逃避。   “梁梦莹,就是我妈,和你爸是夫妻,后来离婚了。”梁璥想着如何措辞能不伤害到杭休鹤,杭休鹤一直安静地听着,听他讲他们去南方,听梁梦莹生病,听她死了之后梁璥的姥爷来接他。   最后梁璥说:“这些事和你都没有关系。”   杭休鹤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窗户,过了好久才说:“有关系。”   他转过身,看梁璥,“我妈妈破坏了你的家庭。”   “就算不是你妈妈,也会有别人。”梁璥说:“他们的感情已经那样儿了,早晚会离婚。”   杭休鹤摇摇头,“那还是我妈妈。”他又翻回去,语气很轻:“我妈妈还害死了你妈妈。”   梁璥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我去监狱看过她。”杭休鹤很平静,把被子往上拽拽,眼睛盯着窗户外面朦胧的雪景,“问过她了。她说和她有关系。”等了几秒补充道:“梁阿姨的死。”   梁璥觉得无法呼吸,杭休鹤竟然不显山不露水地去监狱见过王桢,他一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窒息。   他急切地去找杭休鹤被子里的手,“那还是和你没有关系。”   杭休鹤任他捏着,叹了口气,“可你是我的哥哥。”   “不算哥哥。”梁璥说:“我是梁璥,你是杭休鹤,就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   “可你也是杭家峻。”杭休鹤安静地看着他,“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谁,是谁的孩子。对吗?”   “梁璥。”   “我不怪你。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也想报仇。”他说:“梁阿姨一定是一个好妈妈,对吧,如果我的妈妈因为别人死了,我也会像你一样。”   “所以没关系。”他在被窝里握住了梁璥颤抖着的手,“我原谅你。”   “我只是觉得......”他看梁璥掉下眼泪,自己也想哭了,“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这些年,脑子里一直绷着弦,开心不能开心,伤心也不能伤心。”   他像五年前的春节一样,抬手摸梁璥的头,“你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愧疚了梁璥。”   “跟我回去。”梁璥定定地看着他因怀孕浮肿的脸,他们在昏黄灯光下久久对视,杭休鹤认真看过他的脸,像是要把他的脸深深印在脑海中,一滴眼泪掉下来砸进他的嘴里,他的心和舌头一样苦涩,展开一个笑容:“好啊。看完雪就回去。”   雪在半夜停过一次,梁璥不得而知。自从他想起杭休鹤不止一次说过喜欢雪,他便觉得杭休鹤可能会在东北。这一年来他动用了很多人,跑遍了东三省所有的城镇和村庄,没有一天休息。   这次又是坐了两天的火车过来,很困,又不敢睡,怕睡醒了杭休鹤又不见了。   杭休鹤看出他的担心,让他放心睡吧,“我不会跑了。”   梁璥便抓住他的手昏睡了过去,屋里好暖和,杭休鹤身边好安心。   再一醒来是五点多,天微微发亮,身边是空的。他惊醒,爬起来去找人。   “杭休鹤!”熟悉的无力感笼罩着他,他推开门,只见暴雪弥漫,雪被风卷着四处飞散,什么都看不清!   “杭休鹤!”   他踉跄着跑下台阶,眼前的一幕让他终生难忘。放眼望去举目皆白,杭休鹤却躺在红色的雪泥之中。   看不清血是从哪里流出来的,他安静地躺着,躺在满世界的惨白中。   “杭休鹤......”梁璥扑过去,他像一个没有生命力的雪人,睫毛上眉毛挂满冰霜,脸上没有丁点血色,嘴唇发青。   手腕间还在汩汩往外渗着血,更多地凝固在周围,梁璥冲进屋,顺手拿起可以止血的东西。用力地缠在杭休鹤的手腕上,等到血染红了,才看清拿的是杭休鹤送的白色围巾。   几乎是瞬间,围巾被染成红色,就像本来就是红色一样。   雪还在下啊,冰凉的雪哪懂人间,随处落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亲吻他蹙着的眉毛。昨晚堆好的雪人就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梁璥脑袋几乎是空白,凭借着肌肉记忆打了救护车的电话,对方却说因为大雪封路,恐怕不能及时赶到。   他不再迟疑,托起杭休鹤,想要自己送他去医院。   “梁......璥......”   梁璥低头,见杭休鹤动了动嘴唇,连忙安慰道:“别怕,别怕宝宝......会没事的,我带你去医院。”   “我......我刚才做梦......”杭休鹤却说起不相干的事,“梦到......高二运动会......我们......逃课,那天的太阳......”   “好......暖和......”他艰难地嗫嚅着,“我想......让你等......等等我......”   “你走得......那么......快,不肯......等等......我......”   “等你。”梁璥抱着他走,“我以后都等你。”额头贴住他的,极力保持镇定,“不说话了,宝宝,我们先去医院,去医院......”   雪怎么那么大,那么急,像从天上直接泼下来的,下了一整夜,早就没过人的脚,梁璥抱着杭休鹤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从没觉得这么绝望过。   雪地里本就难走,这会儿正是风大的时候,梁璥走都走不动,抱着杭休鹤一起摔到地上,他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压到杭休鹤,低头看杭休鹤的眼睛已经发直,呆滞地看着天。   他痛苦地吼了一声,杭休鹤终于有了反应,眼珠很慢地动了动,“别哭......”他想擦梁璥脸上的泪水,却抬不起胳膊,“别哭了......”   他对梁璥笑了笑,“很......漂亮,我......喜欢......”他始终觉得雪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下一场雪,什么都掩盖住了,变白了,好像一切的龉齪、痛苦都被消弭,有了重新来的机会。   几年前,那个除夕,他问梁璥在干什么,梁璥说在挖土。   “挖土干什么?”   梁璥说给自己挖个坟。杭休鹤看着窗外的洁白雪花,高兴地说:“下雪了!我以后要是死了,我要埋在雪里。”   念叨了那么多次,他终于如愿以偿,把自己埋到雪里。   ......   高天泽被吵闹声吵醒,老妈一巴掌把他拍起来,“别睡了!”   他还懵着,见大人们都涌到外面,他挤过去,只见地上点点红色,咦,雪怎么是红色的?   “别着急别着急!”老妈的嗓门很大,指挥着众人,“我们家有面包车,开面包车去!”   “搭把手搭把手!”   高天泽被推到外面,他跳起来,看人们围着的人,一个只穿着单薄毛衣的男人,还有他怀里闭着眼睛的,大着肚子的,男人?   “行了,小伙子,你上车!坐在后面!”他们准备出发了,高天泽也想去,被老爸一把拽下去,“你在家待着!”   “我要去!”他急哭了,怎么回事,那个人,昨天还和他们一起滑冰,还给他糖吃,现在为什么一动不动了?他还打算今天也拉着轮胎让他滑,下了这么大的雪,堆雪人还是打雪仗都好玩。   老妈吼了他一嗓子,砰的关上门,门关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坐在后面的男人低下头,虔诚地亲吻他怀里人的额头。   面包车在风雪中疾驰而去,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血,顺着血的痕迹走,长长的一条路上,红色的雪蔓延下去,不见尽头。   他弯下腰,抓起雪一点点掩埋,用白的雪覆盖,这样,阎王爷看不见了,就不能把那个人带走了吧。   面包车上,梁璥感觉到杭休鹤的生命在流逝,他的呼吸越来越轻,已经叫不醒,眼睛紧闭着,像在做一个美梦。   高二那年,运动会,杭休鹤不愿意在那里留着做题,跟着梁璥翻墙头逃课去。   “你去哪?”   “出去。”   “那我也去。”   那时正值春意浓重,草尖上跳跃着阳光,杭休鹤张开双臂,畅快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追逐着前面的背影,“等等我!梁璥!”   春还会再来,无休无止,生生不息,少年却已黯然枯萎在漫天的雪里,惶惶而终,不复来生。   杭休鹤说错了,当时梁璥本来要骂人,见他那么高兴,骂人的话吞了回去,放慢了脚步。他等了。   --------------------   ……   明天有 第34章 亲爱的梁璥   杭休鹤的胳膊上不止一处伤口,他不止割过一次腕。   棉袄里面有个内兜,财迷的财都贴身装着,有一张银行卡,几张现金,还有一封信。   梁璥坐在急救室门口的地上,用沾着血的手打开。   “亲爱的梁璥,   今天是晴天。云好大一朵,挂在天上十分漂亮,如果你以后有机会来这里玩,四季都合适。我最喜欢的当然是冬天了,快了,快到了。   妙妙最近怎么样?我没有带它走,因为我觉得我照顾不好它,你肯定能照顾好它。自从我带它去梦莹超市,就一直是你在喂它,它都瘦不下来。   梁璥,这里的饭都很好吃,但是我想吃你做的红烧鱼了,我肚子里的小孩,胃口比我都大,我都觉得自己吃饱了,还是饿。   跟你写信的现在,我就又饿了,哎!   我在院子里支着张凳子,坐在小板凳上给你写信,天上是超级蓝的天,树都黄了,真是金秋送爽,这个成语用得对不?   梁璥,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我的爸爸妈妈,很奇怪,小时候他们好像也爱过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有时候考得好一些,也会表扬我。但是后来,可能是因为我总也考不好,他们就不喜欢我了。   我也很想变聪明,但是好难,要是有你一点聪明就好了。他们可能就会多看看我,多爱我一点。   我也没什么朋友,陈新浩佳慧他们也好久没有联系过了,大家都在过自己的生活,只有我停着。   你也毕业了吧,真好,你们都很厉害,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总能做到。   我没出息,之前,就想考上一所大学,以后开个小的宠物医院,和你一起过日子就好了,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儿了。后来,这个愿望也没能实现,我还真是干什么都不行。   哎呀,不说这些,我写累了,先去溜达溜达,改天再写。   ……   今天是阴天,这里真的很少阴天,风很大,我窝在炕上继续给你写。   我最近总是梦见在梦莹超市生活的日子,你给我讲题,一道题讲了好几遍,也不嫌烦。   我躺在沙发上假寐,你和别人说我能吃能睡,我可都听见了。   那时候真好,我真想回去,梁璥,那时候你都在想什么呢。   和我相处的那么多时间里,你有没有一瞬间觉得我这人也不错,还是一直觉得我是傻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我确实太傻了,早点知道就好了,你不如早点告诉我,其实,也没什么,你还一直瞒着我。   梁璥,我现在想,真的一点想不出来你对我的不好,你一直对我都挺好的,从高中就一直帮助鼓励我,不嫌我笨。后来,你老给我做好吃的,嘴上说不管猪吃什么,可还是我说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所以我觉得,得看一天天的相处,而不能只看一时做了什么。就算知道你是为了报复,我也不觉得你是坏人。   哪有坏人管我冷不冷热不热,还管我吹电扇吹到头啊,也不会因为我磕到桌子角就把桌子都包起来,对吧。所以我面前的你还是梁璥,是我喜欢的人。   我喜欢你,从高中的时候就是,我就想看着你,听你说话,你干什么我都觉得好,嘿嘿。   梁璥,下辈子咱能别做兄弟了不,可不能再是我哥哥了。就当普普通通的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恩怨,就做最普通的同学。   开学第一天,我也不要再被人抢钱包了,咱们就普通认识就行,下辈子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能不能再穿那件天使卫衣,我能认出来。   我争取下辈子不这么笨了,不能老考倒第一是不,要不咱都够呛分一个班。   就当普通的前后桌,不会的题能问你,你还给我写做题步骤。谁追谁都行,不过就你那脾气,我要不是王桢的儿子,你估计都不会多看我一眼,啧。   行,就这么说好了。这么一想我就高兴多了,中午多吃点儿,我中午要去吃锅包肉。   梁璥,本来打算给你写一封遗书,但是别人的遗书都是回忆自己的一生,要不就是交代遗产。   我这辈子没啥回忆的,我这辈子都和你有关。   至于遗产,你也知道咱是落魄少爷,没钱,好不容易攒那点钱,现在基本上也花没了。   我刚去数了数我的钱,实在称不上遗产。   那条围巾怎么样?人家现在都流行白色的,时髦,我织得还不错吧!跟楼下的老太太学的,你出去上班的时候,我就拿着毛线去她家,她人可好了,很耐心教我,你快到家的时候我就回家,没让你知道。   之前那条就扔了吧,我那天翻你的衣橱,看见你还留着,都散架了,像墩布的布头,留着也不能戴了。   我也想过多给你织几条,但是一条就够费劲的了。   梁璥,等我死了能多给我烧点钱吗?我想在底下过上大款的日子,开玩笑开玩笑,当然车和房子也别忘了给我烧啊!烧的时候念叨着我的名字,不然我收不着。   嘿,笑了没?你可别苦大仇深的,我真一点也不难受。没什么遗憾,要说有的话,就是馋你那口红烧鱼。   在这里天天看美景吃美食,到时候还有雪看,美滋滋。   梁璥,昨晚上做梦又梦到你了,我真有点想你,咱们俩这一笔一笔的烂账,掰扯不清也算不明白,我也不愿意想了。   梁璥,下辈子还来找我吧,我等你。   梁璥,其实我还是挺幸运的,高中的时候我以为转了学还是那样,被同学孤立,考不好,挨骂挨打,但是我遇到你们了,我有了朋友,也有了一块儿玩的,你还帮我打架,学习也有了进步。   那时候虽然学习很累,但是我每天躺床上都觉得充实,也不会发愁上学,就想着明天能多背几个公式多做几道题。   顺便再想想明天让你给我做点什么吃,真的很幸福。梦莹超市就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从院子里能看到星星,过年能看到放花的,夏天能和你一起乘凉,你怕我被蚊子咬,拿蒲扇给我一扇就是一整晚,我都知道。   梁璥,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也都记着。所以你不要愧疚,你不欠我的,也没对不起我。要不是你,我就不会过得那么开心。   你做饭那么好吃,也是自己练出来的吧,因为从小就要自己照顾自己,我有时候就想,小不点梁璥板着脸自己做饭的样子,我是又想笑又心疼,梁璥,你自己长大已经很辛苦了,希望你以后别那么累了。   梁阿姨,我看见过她的遗照,在你的抽屉里。你很想妈妈吧,她一看就是很漂亮很爱孩子的妈妈,我很羡慕你,也想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妈妈,梁阿姨也许不会这么早就离开你。   梁璥,我希望你高兴,你总是不高兴,我努力了好多年,也没能让你更高兴一点儿。后来我知道了一切,也明白了你为什么不高兴,如果一定有人要付出代价,可以是我,但我不希望是你。   就到这儿吧,再多写点儿,我这文化水平可就相形见绌了,这词儿用对没?我语文水平你也知道,领会精神哈!   哎哟,外面下雨了,快冬天了,下的是冻雨,裹到树枝上,一层的冰,跟冰糖葫芦一样,我看着真想舔一口。你不知道这地儿冰糖葫芦多大个儿,我吃俩山楂,饭都不用吃了。   我在这儿过得挺好的,你不知道他们都很照顾我,吃饭的时候给我免费送小菜,反正都可好了。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就当你能看见吧,梁璥,有文化的词我也写不出来,反正就希望你好,开心一点,等你做完了你想做的事儿,就别老那么累了,你那么聪明,干什么都会干好的。   欸那话怎么说啊,就是祝你明天更好……比今天更好,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啊我想了一天,想起来了,应该没记错。祝你来年更胜今年,明日更胜今朝!   梁璥啊,你一定要过得好,不然我也不高兴,你就让着我这一回,别让我担心了。我会和梁阿姨一起保佑你的,如果你再跟梁阿姨喝酒,方便的话,也给我拿个杯子,凳子有没有的都行,你们大人喝酒,我喝果汁儿还不行么!   梁璥,你别太快忘了我呗,要是你也忘了我,就没人记得我了。   梁璥,我的脑子现在不是很清楚,有时候想你的脸竟然都觉得模糊。   梁璥,再见一面就好了。   哎!!话怎么越写越多!我要去吃晚饭了,再见!再见梁璥!   ?? ?????   杭休鹤留于零九年十一月十七”   田素娟停好车,进来找他们。几个老爷们儿都站在走廊一头,她走过去,“干啥呢?”   她男人往那边指一指,轻声说:“先别过去了。”   田素娟看过去,素白的光穿透窗户,靠墙坐在地上的男人穿着单薄的毛衣,上面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他蜷成一团,紧紧捏着几张纸,正无声地悲恸地哭泣。   --------------------   ……   晚上有 第35章 破土   梁璥是在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有个弟弟的呢,十二岁。   那时候姥爷刚带他回北方不久,重新上六年级,他逃课自己坐客车去看他爸爸,想看看他什么时候暴毙。   他还住在原来的房子里,不同的是,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陌生女人和小孩。梁璥站在树底下,想这是又找了个老婆,还多了一个儿子。   他们坐上车,他背过身去,去看墙上爬着的绿植,炎热夏天,他坐车几个小时,只看了一眼。   第二次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杭东信,也没看到那个女的,只有那个小男孩。比他矮,比他瘦,比他白,书包大得打着腿,走路像他妈的神经病,专走角落和直线。   他没有坐车,自己走着去上学,梁璥远远跟在后面。走到一个拐角,有两个和男孩一样校服的高个儿拦住他,男孩很熟练地掏出钱给他们。   梁璥冷眼看着,心想这人真窝囊,都不知道反抗。   那时候树叶变黄,打着旋飘下来,人们都穿着厚的衣服,已经是秋天。   来一趟很麻烦,梁璥也不会天天来,干脆在那男生学校门口等了一下午,等他放学,再跟他走一路。   哟,这准是挨批了,看那脸耷拉的,几个人嬉笑着围住他,把他一头小卷毛弄得乱七八糟,他也不生气,目光呆呆的,梁璥心道这不会真是个傻子吧。   回去的时候,男生买了一根棉花糖,钱是在衣服内兜里掏出来的,这不是也挺聪明的。   梁璥跟着他,看他随走随吃,吃着吃着心情兴许是变好了,走路都轻快了,吃完就用那个木棍划着路边的树走,最后走到家门口把棍儿扔进垃圾桶,又变回拘谨的小老头的模样。   遥遥看着他消失在别墅里,梁璥扯起一个冷笑,该回家了。   去车站上,华叔正抽着烟等他,摸一把他的头发,吓唬他:“你小子天天逃课来北京,小心我告诉你姥爷!”   “要告诉你早告诉了。”梁璥背着书包上车,车上都是人,没座位的时候他就坐在前面放行李的铁台子上,华叔跟他熟,平常没人的时候让他去坐着,票钱也给他便宜。   虽是如此,梁璥也没钱老来,偶尔来一趟,有时候也看不着人,他就再坐当天的车回去。   行李台子上成不舒服了,没有扶手,还硬,十几岁的小孩又爱面子,不管车多晃都一动不动,就是下车的时候脸色不好看,有时候一下车就往树底下一蹲,哇哇吐一回,再跟没事人儿一样回家,假装上了一天学。   “有什么好看的呢?”华叔看着他日益窜起来的个子,叼着烟不解。   都是一个村的,两个人始终守着这个秘密,一年冬天,华叔照常停车等人,等来了戴着孝牌的梁璥。   守了七天灵的少年眼下一片青黑,穿着单薄,上车对华叔打了个招呼,沉默地抱着书包买了票坐到后排。   在颠簸的路上,难得地睡了一会儿。那是十四岁的时候,姥爷已经死了。   走在熟悉的路上,他又看到了他那个便宜弟弟。   十几岁正是窜个儿的时候,那人却始终没怎么长高,现在的梁璥比他高一头还多。   他一看就很怕冷,穿着很厚的衣服,像个企鹅。   走到拐角的地方,又有人等着要钱。从小学被要到初中,瞧他那点出息。梁璥嗤笑,见他这回稍微硬气了点儿,梗着脖子和人商量:“我今天没带钱。”   要钱的显然不信,伸手就要抢他的书包,啧,梁璥觉得烦,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他的表情很冷,个子也很能唬人,那几个人瞬间散开,被抢的那个趁机快走两步。   梁璥和他并排走了几步,拐到另一条路上去。等他走了再拐回来。   他进去上学了。梁璥就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坐着,今年是暖冬,今天又是晴天,清白的太阳光照耀下来,把少年的脸照得透亮,他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想。   下课铃响了,那人低眉耷眼地走出来,梁璥看着就想笑,怎么有人老是挨骂。他站起来,拎着书包跟在后面。   那只“企鹅”慢吞吞地走着,看到了卖棉花糖的摊子,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短腿倒腾得都快了,“老板!我要个草莓味儿的!”   声音又脆又亮,巴巴地等着老板裹他的棉花糖。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梁璥嘀咕着,等那小孩欢天喜地地拿着棉花糖走远了,从兜里摸出几个钢镚,也要了一个。   “要什么味儿的?”老板问他。   想了一会儿,梁璥指了一下,“刚才那人要的那个味儿的,我要一样的。”   就是甜,没什么特别好吃的,梁璥长腿快走几步,跟上前面的“企鹅”。但是他的确很久没有吃过什么甜的东西了。心情稍微轻快了一点。   走到一棵光秃秃的树下面,那人停下来,仰着脸看了许久。   等他继续往前走了,梁璥也抬起头,看蜿蜒的枝干在淡蓝的天空中四处延伸,“一片叶儿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果那人回头,就会发现有人一直在他后面,从炎夏到金秋,从一年冬天,再到一年春天。   梁璥看着他的背影,熬过了一年又一年。有时候离得近了点儿,再走几步就能碰到他的肩膀,可他们之间又不只是隔着这几步的距离。所以梁璥永远跟在后面。   去的最多的时候就是姥爷刚去世那段时间,不管天气好不好,也不管上不上课,梁璥动不动就坐车过去,有时候跟个半小时,有时候一整天。那人真的很笨,一次也没有发现过。   后来,梁璥去的次数少了些,再去的时候会发现他的便宜弟弟也长个了,婴儿肥渐渐退去,开始抽条,长得......还算行吧。   再后来,竟然发现他要转学,在学校门口被他妈拧着耳朵骂了一通,又考倒数,梁璥直摇头,好歹也是他弟弟,怎么能笨成这样儿。   转学转去哪呢,梁璥绝大多时候觉得命运操蛋,但有时候也会信命。   在他那个小县城里,他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在坑洼不平的路上响得震耳欲聋。   那人比上次又高了一点儿,头发还是打着卷,他到处问人哪里有租房子的地方。梁璥背对着他叹口气,一下午的时间跑了几个租房的地儿,定了一个相对好点的合适的,找了两条街就找到某个人。   把宣传单随手叠了个纸飞机,嗖,飞到那笨蛋的脚边。   愁了一下午的人回头看到地上的传单,愣了愣,惊喜地发现是出租房子的,忙捡起来拆开看了看,拉着行李箱奔去传单上的地址。   安顿好了行李和家具,那人站在窗前,打开窗户,很舒畅地呼一口气。从他那个角度看不见,梁璥就坐在正下面,皱着眉毛啃冰棍儿,这天儿真是热死了。   临开学,他找到黄毛他们几个,让他们去抢那傻子钱包,末了又说:“吓唬吓唬就行。”本来都走了又折回去,“都有点数儿。”   黄毛一听乐了,“放心吧哥,明白,就是面儿上吓唬一下,不来真的。”   “行了,都回吧。”梁璥往家走,走着走着就走到那栋小楼下面,三楼那还亮着灯,他抬手看看表,“啧,都几点了。”   反正也没事儿,他索性站了一会儿,旁边就是一棵大树,间或响起一阵蝉鸣,梁璥拿着一根烟在指间翻来覆去,明天就开学了。   寸头跑得还挺快,不对,是那人跑得太慢,梁璥冷着脸帮他拿回钱包,第一次面对面看他的脸。没等他说话就走了,走远了才把手伸到脸前看,全是冷汗,梁璥暗骂了一句,“操。”自己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上课,进教室,梁璥拎着书包随意瞥了眼,前面那个空座坐上人了,脚步一顿,立刻退了出去,在外面晃悠了一节课才重新走回去。那人对他笑,他把脸绷住了,啧,笑笑笑,笑那么灿烂干什么!   一下课,前桌那位就回头,说了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同学,好巧,我们是一个班的!”   趴在桌子上假装在睡觉的梁璥心想:“还真是,一点都不巧。”   窗外有人在跑,让同伴等等他,夏意浓得晃眼,他们还是一前一后,不同的是,这次杭休鹤会回头。   “梁璥你能给我讲个题吗?”   不能,最烦给别人讲题了,麻烦死了。   “这个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受力怎么分析的啊?摩擦力为什么等于0啊?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你长了脑袋为什么不转啊?为什么是摆设啊,老师不是上课刚讲过吗。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咱俩换换书吧。”   换屁啊,新书都没你的书干净,上课还画小人儿,别以为我没看见。   “是不是答案错了啊?”   对,答案错了,不仅答案错了,老师也错了,怎么能给您十三分呢,应该给您一百三啊。   “我太牛了!我摔倒了,但粥竟然一点都没洒!”   这么傻,怎么没摔死你呢,我看人们也别拜佛了,拜你得了,你简直是活菩萨。   “梁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好个屁,别人小恩小惠就感激得不得了,不骗你骗谁,长个脑袋不是光为了好看的,是为了让你区别好人坏人的。   “梁璥怎么可能先挑衅,肯定是你看他落单趁机报复!”   哈哈,骗傻子真好玩。   “梁璥!新年好啊!”   好什么好,说话就说话,这么开心干什么!   “你偷看我?”   哟,这不是也不傻么,偷看你都发现了。   “等等我!梁璥!”   不是大哥,你逃课呢,喊这么大声生怕老师不知道么?你的智商有超过八十吗?还在大街上喊我名儿,做人有点神秘感行不行?   “梁璥!”   干什么又喊你哥干什么......现在听着这俩字都头疼......   “梁璥!”   又干什么?一天不喊十遍八遍的难受是不是?   “梁璥!”   ......   “梁璥!”   ......来了......   梁璥自己都说不清,他一趟趟地去看,一步一步跟在他后面,是去看杭休鹤的笑话,看他过得好不好,看他又被人欺负被他妈妈骂,还是......还是在他过于孤独的少年时期里想要一份见不得光的陪伴。   还记得,第一次在县里看到杭休鹤那天,梁璥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鬼使神差的,半夜从床底下拿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是老妈送给他的长命锁。   他手里也就这么一个东西拿得出手,见面礼?不行太奇怪了,算了送给他干什么!他是杭东信和别人生的杂种......怎么给会显得不那么刻意?啧,烦死了,睡觉!   ......   “什么?是生日礼物吗?我好喜欢。”   “你什么破烂都喜欢。”   很好,很自然,一点都不刻意。   恨意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却没能隔绝阳光,爱从其中破土,不知不觉间,早已枝繁叶茂,欣欣向荣。   --------------------   祝大家都拥有很多的爱? 第36章 神仙果儿   “爸爸!”矮墩墩扎俩揪揪的小女孩从沙发上滚到地毯上,“今天我不能吃饭也不能觉了!”   “是睡觉。”杭休鹤纠正她,在厨房里徒手切西红柿,声音提高了些,“为什么不能吃饭睡觉了?”   “因为......”杭一朵瘪着嘴,很难过,“老师留了很多作业......”   幼儿园的作业能多到哪里去,杭休鹤不信,“留什么作业了?”   “老师让把数字3抄......66遍。”杭一朵严肃地翻着自己记录作业的小本,“还要抄99遍。”   “什么玩意儿?”杭休鹤震惊,拿着刀出来了,“我看看。”   “看嘛!”   杭休鹤弯下腰去,一看那小本上写着斗大的字——扌少与66 3 99 辶扁   “闺女。”杭休鹤咂舌,“你写的爹一个字儿也看不懂。”   “啧啧啧。”杭一朵坐直了,摊开本子开始画3,杭休鹤重新回到厨房,“不应该啊,怎么这么多遍......”   他继续削西红柿去了,西红柿多汁,在菜板上切就会浪费掉汁液,他看着就心疼,久而久之学会了一手拿西红柿一手拿刀,直接削,现在越来越熟练,一碗西红柿削得大小合适,红彤彤特漂亮一碗。   门响了一下,外面杭一朵立刻大声喊:“梁叔叔!你来啦!”   杭休鹤探出头,“你怎么又来?你们公司要倒闭了?一天天都没事可干。”   没来得及换下西装的男人一身黑色,衬得人凌厉英俊,解领带的手一顿,“我顺路。”   “顺什么路。”杭休鹤嘟囔着回去炒菜,“我没炒你的菜。”   “让梁叔叔吃我的——”杭一朵奶声奶气地说,“我少吃一点。”   “乖。”梁璥走过去,盘腿坐在地毯上,上面架着很矮的一张小桌子专门给杭一朵用,他凑过去,“写什么呢?”   “作业。”杭一朵写得很认真,“要写66和99遍。”   “嗯?”梁璥挪过小本低头看着,看了一眼就笑了,“宝贝儿,不是写66遍99遍,那是双引号。”   “引号?”杭一朵的脑袋上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是什么?”   杭休鹤端着西红柿炒鸡蛋出来,就看到梁璥在笑,杭一朵一脸懵,问:“干什么呢你们。”   “双引号,她看成66和99了。”梁璥解释道。   杭休鹤面上镇定,想了想,意识到这是个乌龙,清清嗓子,“我就说,我一看就知道是双引号,她抄错了。”   “爸爸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杭一朵幽幽道:“你明明没有看出来。”   “吃不吃?”杭休鹤拿起她的草莓小碗,作势要收回厨房。   杭一朵连忙喊:“吃!”站起来去洗手。   “我也吃。”梁璥跟在小姑娘身后,也去洗手。   “我说了没做你的!”杭休鹤无语。   “叔叔我今天在幼儿园吃了苹果!”   “嗯,真棒。”爷俩儿根本不搭理他。   饭桌上,杭休鹤问杭一朵:“好吃吗?”她吃得很香,嘴角沾着饭粒,一手抱碗一手挖饭:“吃!吃完了!”   “慢点吃。”杭休鹤给她又舀了一勺,“西红柿好吃吗?”   “啊?”杭一朵张张嘴巴,眼神茫然,“忘了什么味了。”   一边的梁璥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朵儿,你知道么,有个......”他停顿了下,“有个神仙,吃人参果儿。但是呢,他吃太快了,没尝出什么味儿来......”   “我是神仙!”杭一朵眼睛攸地发亮,“神仙!”   “对。”梁璥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桌子底下,挨了杭休鹤一脚,“说谁猪八戒呢!”   梁璥不敢吭声了,吃完还得刷碗。   收拾完了,他还得回公司,然后就直接回他自己住的地方,杭休鹤这里不留宿,能吃上饭都磨了好久。   杭一朵很不舍,往梁璥手背上贴了个小红花贴画,“叔叔下次什么时候来?”   “朵朵。”梁璥蹲下神,捏了捏她胖乎乎的脸蛋,“你爸爸不让叔叔来。”   “哦——”杭一朵回头看了眼杭休鹤没在,趴在梁璥耳边小声密谋:“我可以偷偷给你开门。”小孩子用气声说:“等爸爸不在家的时候。”   “好。”梁璥也压低声音,配合道。   ......   周末的时候,梁璥带杭一朵去玩儿,杭休鹤正在忙着捣鼓他的小兽医店,走不开身。生完孩子之后他继续去上学,还有很多要忙。   杭一朵在外面疯了一天,晚上被梁叔叔送回家。   “我回来了——”她的小脸红扑扑,扭开门把手进来。杭休鹤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问:“自己回来的?”   “梁叔叔把我送到门口。”杭一朵晃晃她的头发,上面别着两个漂亮的蝴蝶发夹,“爸爸好看吗?”   杭休鹤捧着她的小脸揉来揉去,“好可爱!”   “呼!”杭一朵飞奔到卧室去找老猫,“黑黑!我好看吗?”   妙妙对她喵了一声,杭一朵把脸放在它身上,玩累了,快睡着了。   晚上,杭一朵换好睡衣却不去睡觉,在杭休鹤床前转来转去,神神秘秘的。   杭休鹤让她转得头疼,“公主有何吩咐?”   “嗯......”杭一朵蹙着小眉毛,很为难又很想说的样子,最后纠结了半天,扑上床,在爸爸耳边说:“今天,梁叔叔带我玩的时候,有个......有个人。”   “有个人想要和我们一起玩。”杭一朵严肃地描述着:“他是梁叔叔的朋友,还送给梁叔叔......”她说不下去了,看着杭休鹤。   杭休鹤缓缓合上手里的书,鼓励道:“还送什么了?”   “送了......”杭一朵哎呦一声,着急道:“还送了一大堆,很多多的花!”   “什么样子的花?”杭休鹤笑着问:“什么颜色的?”   “红色的。”杭一朵想了想,“就是电视上......男的送给女人的花......”   “哦。”杭休鹤没有表情,重新翻开书去看。   “爸爸,梁叔叔的朋友为什么要送花花?”杭一朵趴在他身上,脸蛋肉被压出来,奶声好奇道。   杭休鹤翻过一页,“宝贝,你梁叔叔要给你找后妈了呢。”   “什么?”朵朵一听,来了精神,“什么是后......妈?有没有前......妈?”她很高兴,“会给我买好吃的吗?”   “嗯。会。”杭休鹤又把那页翻回去,轻轻推她额头,“赶紧找你梁叔叔去吧。”   “不要。”朵朵顺势躺倒,抱住他的腿,“要爸爸。”   小姑娘在这里滚来滚去,玩累了终于回去睡觉了。杭休鹤的书翻过来翻回去,一晚上半页都没有看完,越想越生气,在凌晨两点打通了某人的电话。   “喂!”他气势汹汹,势必要狠狠诘问一番。   那边被吵醒,声音惺忪,无意识地嗯了声,开口有一点沙哑:“老婆,怎么了?”   杭休鹤一下攥紧被角,头皮发麻。   梁璥这边闭着眼睛听电话,却只能听见嘟嘟嘟的声响,他眯着眼睛看手机屏幕,奇怪道:“怎么挂了?”   --------------------   ……   没啦!休息几天!不会再虐了,也快完结了 第37章 我苦不苦   “今天还有人送梁叔叔花吗?”杭休鹤帮小姑娘松开小辫,询问她今天的情况。   “喔——”朵朵抱着蝴蝶发夹低头想了想,“没有呢!”   “我问梁叔叔要给我找后妈吗。”   杭休鹤急了,“什么!你问他了!”   “啊。”杭一朵理直气壮,摇头晃脑道:“梁叔叔让我告诉你,不用担心,他不会脚踏两只船的。”   杭休鹤简直无话可说,心道身边有一个漏壶,什么都往外漏。   “爸爸,你最近乖乖吃药了吗?”睡觉前,朵朵又来躺着,“梁叔叔让我问的。”   杭休鹤最近还真的没怎么吃药,杭一朵很乖很可爱,还很好玩,他每天忙着弄兽医院,忙着学习扎新的小姑娘发型,忙着......应付越来越频繁蹭饭的梁璥,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   朵朵刚出生的时候,他还是病得很厉害,好几天不开口说话,吃饭只能吃得下一点点,梁璥对他像对待瓷娃娃,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吃饭喝水都要哄着。   等他艰难地缓过来一些,小丫头已经会仰着脸喊爸爸。   望着那双单纯水灵的眼睛,杭休鹤重新可以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他亲亲女儿的小脸,“你就是爸爸的药啊宝宝。”   “那我苦不苦?”杭一朵坐起来,抱住爸爸的脖子撒娇。   “不苦。”他笑,眼睛弯起和小朵朵一样的弧度,“甜。”   梁璥最近确实有点头疼,公司新来的小孩儿是老股东的儿子,在这里实习,来了没多久,就大张旗鼓地表了白。   他拒绝得简单明了:“我有喜欢的人。”   “结婚了吗?”   “没有,但是已经有孩子了,以后会结的。”   “哦,那怎么了,不是还没结。”   这人简直油盐不进,上次带小朵朵去玩,在游乐场竟然还碰到了,回去的路上买了一捧玫瑰花,还要当着小丫头的面送给他,梁璥直接拒绝了。那男生毫不意外,潇洒地带着花走人,还夸杭一朵:“你女儿很可爱。”   杭一朵还奶声奶气跟人家说谢谢......   这不,本来今天事不多,可以早点离开公司,梁璥前脚下楼,后脚就被人堵到了公司门口。   “一起吃饭啊?”男生今日穿得很阳光帅气,笑容灿烂,面对梁璥的冷脸也丝毫不怵。   杭朵朵倒吸一口凉气,举着短短的胳膊指着他们,回头对着爸爸小声说:“就是这个人,送梁叔叔花花。”   爷俩儿正蹲在一辆车的一侧,在隐蔽处观察着,杭休鹤紧紧盯着前面两个人,竖起食指,“嘘,不要被发现了。”   杭朵儿连忙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好好玩!好刺激!   她的短短小辫在眼前晃悠,挡住了视线,杭休鹤把它摁下去,再一抬头,咦,人呢?怎么一个都不剩了?   “你们......看什么呢?”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梁璥站在他们后面,弯着腰,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让我也看看。”   杭一朵还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眼睛弯成两道弧线,蹦了起来,呜哩哇啦也不知道在哼唧什么。   被抓包的杭休鹤强装镇定,站起身来,不料腿麻了,本来想很帅气地站起来走人的,结果只能吸着气扶着膝盖,要多没面儿有多没面儿。   梁璥忍着笑,伸手去扶他,杭休鹤想躲开,奈何自己动不了,只能被梁璥扶起来,还嘴硬:“我们就是路过,在玩捉迷藏。”   “哦。”梁璥表示知道了,“那我今晚能去你家吃饭吗?”   “你不是有约了么。”杭休鹤挣开他的手,瘸着腿往前走,“真是受欢迎啊,梁老板。”   梁璥抱起小姑娘,一大一小对视一眼,谁也不敢接话,沉默地跟在杭休鹤背后,最后还是给跟回家去了。   “我来。”回到家,梁璥率先走进厨房,把正在洗菜的杭休鹤请了出去。杭一朵一看梁叔叔要做菜,开心地不得了,拍着手:“喔!有好吃的了!”   “我做的不好吃吗?”杭休鹤蹲下去,表情很不屑,点点小姑娘的圆肚子,“问你呢。”   “唔。”杭一朵摸着自己的小辫子,装作没有听到,径直走开了。   杭休鹤的表情僵在脸上,干笑了两声,一抬头正巧看到梁璥拿着娃娃菜看他,得,更尴尬了。   很快上桌的就有可乐鸡翅、蒜蓉娃娃菜、风味茄子还有一道鱼香肉丝。杭朵儿早就抱着自己的小碗在等了,爸爸说,要等做饭的人坐下,再一起吃。   她眼巴巴地看着梁叔叔端来米饭,坐下了,当即夹起一块鸡翅先啃着,吃得一嘴油,吃得这么香,做饭的人看着特别有成就感。   梁璥又夹给她一块,“慢慢吃。”   “杭一朵。”杭休鹤点了她的名字,她暂停下来,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他,“唔?”   “你这样显得我平时不让你吃饭一样。”   杭一朵眨眨眼,夹了一个鸡翅放进他的碗里,继续吃自己的。   杭休鹤:“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显。”梁璥把盘子往杭休鹤那边推,“让你快吃,别说话了。”   “你......”杭休鹤气结,梁璥拍他后背:“快吃快吃。”   吃过饭,杭一朵刷完牙,和梁璥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噔噔跑过来找杭休鹤:“爸爸,让梁叔叔在我们家里睡吧——”   “不行。”杭休鹤捏她肉嘟嘟的脸,“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杭朵儿连忙用胳膊肘撞杭休鹤的腿,“往里拐往里拐!”然后抬着脸可怜巴巴:“可以吗?爸爸,我乖乖的,梁叔叔也乖乖的。”   梁璥掐准时机过来,蹲下身,和杭一朵一起望杭休鹤,学朵朵的语气附和着:“是啊,我乖乖的。”   杭一朵深谙撒娇之道,捏着杭休鹤的裤子晃,哼哼唧唧,梁璥竟然也拉了拉杭休鹤的裤子,跟着晃了晃。   从未见过梁璥撒娇,杭休鹤低头看着这张和高中时期相比变化并不大的脸,心脏还是砰砰跳了起来,尽管因为吃药,情绪感知不如以前灵敏,但还是在这一刻重新尝得心动的滋味儿。   他很烦躁地推他们俩的额头,“走开,一个两个都是撒娇怪。”   “那你同意了吗?”朵朵不依不饶,杭休鹤捏起她的小辫,质问道:“我做饭好吃吗?”   小朵朵丝毫没有自己的坚持,点头如捣蒜,“好吃好吃,爸爸做饭最好吃,比神仙吃的都好吃......”   “停。”杭休鹤打断她满嘴胡言乱语,“可以了。”   梁璥和杭朵儿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笑,杭休鹤一看就知道他俩商量好的,叹口气,这女儿真是,白养了! 第38章 赠的   杭一朵抱着猫睡着了,梁璥退出她的小卧室,走到杭休鹤的房间。   那人背对着他侧身躺着,他上床,凑到他身边,下巴枕着杭休鹤的肩膀,“床好像有点小。”   “我自己睡正好。”杭休鹤手放在枕头下面,不想理他。   “行吧,我挤挤。”说着就去掰他的脸,在触碰到杭休鹤的时候加大了力气,杭休鹤根本就挣脱不开,被迫接了一个吻。   两人嘴里的牙膏味儿都是一样的,杭休鹤被撬开嘴巴吸舌头,手下意识从枕头下面伸出来,梁璥亲了一会儿松开他,在枕边看到了几个安全套。   他手臂一伸,捞过那几个安全套,眉毛挑了挑,“原来枕头下面藏着这个。”指间夹起一个,轻轻拍在杭休鹤脸上,“什么意思?”   “是买东西送的!”杭休鹤去抢,梁璥抬高胳膊,“可是是我的尺寸。”   杭休鹤恼怒:“你这种尺寸的多了!”   “哦?”梁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趁杭休鹤贴近他的时候手伸下去,托住两条腿,往自己怀里一拉,“你还见过别人的吗?”   “见过。”杭休鹤瞥过脸,十足嘴硬。   “好吧。”梁璥没了声音。杭休鹤看他一眼,见他低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是周身笼罩着悲伤的情绪,他又心软,“我……是我买的!没有……见过别人的。“   梁璥抬头,脸上哪有伤心,正在憋笑呢,浓密的眼睫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张开手臂扑过来,压到杭休鹤身上。   因着这个姿势,杭休鹤被迫打开双腿,梁璥动了动,撑在他身体两侧,“做吗?”   被他压得难受,杭休鹤推他,“不。”   “做吗?”梁璥又问了一遍,这次不等他回答,俯身下去,撩开杭休鹤的睡衣,在肚皮上亲了亲。   杭休鹤那里还是挺敏感的,颤了颤,梁璥就顺着亲了下去。   “你的肉都没了。”梁璥捏捏他的肚子肉,感到可惜,“多吃点儿,多吃点儿过年就可以宰了。”   “滚!”杭休鹤和他打架,手脚都用上,最后手被抓住,腿被分开,连睡裤都被脱下去。   梁璥没有着急脱他内裤,在两腿之间亲了亲,又侧头亲两边腿根。随后,抬起头来对着杭休鹤笑了笑,竟然带着一丝腼腆,杭休鹤瞬间就头晕目眩了。   “干……干什么?”他结巴了,看梁璥很耐心很认真地脱他内裤,就像对待易碎宝物,眉毛皱着,很……性感。   托起他的腿弯,内裤被摘了下去,头顶的灯很亮,杭休鹤觉得不好意思,以前上床的时候,也没这样过。而且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突然一下还有点不习惯。   他没仔细看过自己下面长什么样子,但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别看了,要做就做。”   但梁璥当没听到,抱着他的胯仔细看着,那种神情,只有在他看见有趣的难题时才有。   白炽灯下,所有东西都无所遁形,阴茎下面是两瓣露出来的肥厚阴唇,说不上漂亮,还有些卷曲的阴毛,梁璥仔细观察着,还看到了阴蒂没有勃起时的模样。   杭休鹤一动不敢动,梁璥看他,“喘气儿啊。”   “别看了。”杭休鹤想侧过身子,被梁璥挡住,他摸摸杭休鹤的阴茎,“怎么不硬?”   “对你没有性欲。”杭休鹤说,“我要睡觉了。”   “真的吗?”梁璥抱着他的胯往自己脸前挪了挪,找个舒服的姿势趴着,低头亲上还软着的阴茎,“你讨厌我了吗?不是说喜欢我吗?”   “啧。”梁璥见那东西真的不硬,搁以前,脱下裤子的时候杭休鹤就已经硬得流水了。   杭休鹤拿枕头捂住自己的脸,他很久没有勃起过了,也许是吃药吃的,他觉得很难为情,自己哪哪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突然,身下一暖,梁璥没有再纠结于阴茎,向下,啄吻了下夹在里面的阴蒂。他的嘴唇轻轻触碰那软红色的小豆,用舌尖舔了一下,感受到杭休鹤立刻绷紧了身体。   没什么味道,梁璥看了看,又低下头去舔,挺好玩的,舔一下就硬一分,这地儿比阴茎敏感多了。   他找到了好玩的,变换角度,用牙齿轻咬那愈发肿大的阴蒂,吸裹,舔舐,不一会儿就变得水淋淋。   “好滑。”他还要说出来,羞得杭休鹤脸热头晕,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舌头的触感,那么软,每舔一下就从小腹升起一丝快感,直蹿到头顶,不自觉屏住呼吸去感受。   “别舔了,梁璥……”他从枕头下面发声,尾音不受控地扬上去,因为梁璥加快了舔舐的速度,那一小颗被舔得趴下去立起来,不停地刺激着,杭休鹤说不出来话,只能起伏着胸膛喘息。   他的手紧紧抓着身侧的床单,梁璥伸手过去,抓着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握,嘴唇贴着湿滑的阴阜问道:“喜欢被舔吗?”   杭休鹤不愿意说,梁璥缓慢地舔了一下阴蒂的根部,杭休鹤开始抖,他又加重力度,继续缓慢地舔,几下过后,杭休鹤终于再忍不住,叫了一声。   紧接着,从穴里喷出一小股水,打湿了梁璥的下巴,“嚯。”他坐起来,掀掉杭休鹤脸上的枕头,指了指,“水好多。”俯身下去抱杭休鹤,淫水滴滴落落,他一点不擦,让杭休鹤看,“是不是?”   说着亲住杭休鹤的嘴唇,让他尝自己的味道,黏黏糊糊的一个吻,杭休鹤张着嘴被舌头侵犯,吃到了自己的水。   下面,梁璥伸手去摸,杭休鹤的阴茎终于有了要起的苗头。手指向下,去摸那刚刚潮吹完还在收缩的穴口,软腻腻的穴肉迎合他的指尖,他陷入一根手指戳了戳,戳得杭休鹤动了下,反应很大。   他又趴回去,这次攻略的不是阴蒂,而是阴道。那两小瓣肉正等人采拮,他低头含住,同样轻轻舔舐,舌头滑过肉缝,就引起杭休鹤一阵颤栗,屡试不爽。   渐渐的,泌出一股股水液,把整个阴道糊得亮晶晶,梁璥用两根手指分开肉缝,露出狭窄的水红色的穴道,他亲了亲,舌尖探进去,杭休鹤又急促地叫了一声。   舌头只是浅尝辄止,更深处要用别的去填满。他最后响亮地亲了一口,坐起来,掏出自己的阴茎怼到穴口处,随手扒拉一个套子撕开,找到拉杭休鹤的手,把套放进他的掌心,“给我戴上。”   被梁璥舔傻了的杭休鹤听话地去够那沉甸甸的阴茎,费半天劲才撸动进去。   梁璥奖励似地亲亲他的手指,扶着圆润的龟头一点点陷入进去,在早已水润无比的穴道里进得很畅快。   穴肉挤压着、迎合着,最终推挤着阴茎进到最深处,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喟叹。   梁璥俯身下去抱他,这是一个没有一丝缝隙的姿势,不管是体内还是体外。杭休鹤抬起手臂,完成了这个拥抱,他们此刻变成了最亲密无间的彼此。   --------------------   舔 第39章 虚弱的太阳   做完已经很晚了,杭休鹤先洗过澡,关掉了大灯,只留一盏台灯。   梁璥收拾完躺在他身后,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只能靠得更近一些。   “今天,我看到那个人了,追你的那个。”杭休鹤闭着眼睛说,梁璥嗯了一声,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锁骨,“我拒绝了。”   “他......很帅,很开朗。”杭休鹤把脸往下埋埋,梁璥跟着他一起动,压着他,“所以呢?你也帅。”   杭休鹤摇摇头,“但是我现在,没有高中的时候那么......”他想了想,说:“没有那么容易开心了。我大多数时候都开心不起来了。”   “我觉得我以前那样挺好的,也算有值得喜欢的地方。”他声音低下去,“现在,没什么地方是优点了。脸,没有以前好看。”   “有时候......”杭休鹤的声音带着很轻微的颤抖,“有时候照镜子,都觉得自己一脸苦相,很丑。”   感觉到梁璥手伸过来摸他的肚子,他继续说道:“性格,也变得很奇怪,特拧巴,感觉都快变成一根麻绳了。”   身后梁璥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捏他的肚子肉,突然问他:“杭休鹤你喜欢月亮么?”   “喜欢。”   “那你会因为月亮今天暗淡了,明儿又缺一块,后儿被遮住了,就不喜欢了么?”他说。   杭休鹤没怎么犹豫:“不会啊。”   梁璥:“为什么?”   “因为......”杭休鹤措了下辞,边想边说:“因为它还是那个月亮,变了也是。”   梁璥嗯了一声,“这不就得了,不是挺聪明的。”   杭休鹤回过味儿来,明白了他的意思,扭着头问他:“那要是老亮不起来呢?”   “啊。”梁璥搂紧了他的腰,“那换个角度,月亮为什么会亮?”   这题杭休鹤会,“反射太阳光。”   “那就好说了。”梁璥在他耳后吻了吻,只说:“我亮。”   杭休鹤愣了愣,回身摸乱他的头发,“你说自己是太阳啊!”他撇嘴:“可真自恋。”   “听我说完。”梁璥顺势面对面抱住他,胳膊枕在他脖子下面收拢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摸他的头发,“我呢,不是多大的太阳,也没多亮的光,照你一个人也是勉勉强强,多照一个都不行。”   “知道了。”杭休鹤揪住他的手,“你是虚弱的太阳。”   梁璥想反驳,最终只说:“行吧,你说什么是什么。”   “睡觉。”   天快亮的时候,梁璥做噩梦惊醒,醒来一身冷汗,梦中的场景是他永远都不想回想的那一天。   他喘着气睁开眼睛,旁边又是空的!连忙爬起来,鞋都没有来得及穿,踉跄地走到门口,杭休鹤正好推门进来,被抱了个满怀撞得往后倒退,他赶紧撑住梁璥的身体,“怎么了?”   梁璥尽力平稳呼吸,“我......”一开口竟然有短暂的失语,他痛苦地吸一口气,却觉得吸进一把刀子,割的五脏六腑生疼。   “我以为......”一句话没说完整,先掉下一滴泪,杭休鹤拍拍他的后背,知道他要说什么,“好了,我没事儿。”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要害怕,再睡一会儿吧。”   梁璥又抱了会儿才松开,脱力坐回床边,杭休鹤站在他两膝之间。他抬手抱住杭休鹤的腰,没头没尾地说道:“你还欠我一个愿望,记得吗。”   “嗯。”杭休鹤轻轻抵住他的腿,摸他的头发。   梁璥说:“我本来是想用在你生气的时候。”他停住,苦笑一声,“结果你根本没有生我的气。”   “现在我想兑现。”他抬起头看杭休鹤,眼睛里像碎着冰,“可以吗?”   杭休鹤轻哼了一声,故作轻松道:“坏事我可不干。”   梁璥抓住他腰间的衣服,喊他的名字,“我的愿望很简单。”刚刚心悸的感觉还在,声音轻微地颤抖着,“杭休鹤。”他又喊一遍,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杭休鹤突然觉得很难过,梁璥不应该这样,他就应该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永远我行我素。   他们久久对视着,杭休鹤率先低下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梁璥在他亲下来的时候闭上了眼睛,杭休鹤就没有马上起身,弯着腰多亲了一会儿。   这个吻给了梁璥一些勇气,他掌住杭休鹤的后颈,让他看着自己,“杭休鹤,别再离开我了。”   “这是你的愿望?”杭休鹤一动梁璥就松开了手,他站直了,梁璥说是。   杭休鹤歪了下头,眼皮因为忍着不能哭微微压下去,他没有想太久,说:“好。”   梁璥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肚子上,杭休鹤没再动,让他靠了一会儿,“我刚刚去看朵朵有没有踹被子。”   “嗯。”   “做噩梦了吗?”   “嗯。”   “经常做吗?”   “嗯。”   “能睡好吗?”   “不太能。”   “那再去躺一会儿吧。”他捧起梁璥的脸,大胆地捏住了他的脸。   “杭东......你爸爸,最近身体不太好。”梁璥又提起一个禁忌话题,“他在郊区的一个疗养院里。”   杭休鹤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哦。”   梁璥抬头问他:“你不怪我吗?”   “做错事的人要受到惩罚。”杭休鹤玩着他的头发,轻声说:“我管不了太多东西。”   梁璥低下头,“那我也做错事了。”   “没有吧。”杭休鹤嘟囔,“你又背着我做什么了?”接着抬高声音站直了:“你收人家花了?!”   梁璥说:“让你伤心了。”   “哦。”杭休鹤塌下背,想了想,“那就罚你......以后全权辅导杭朵的作业和学习。”   梁璥:......   天际泛起淡淡的粉色,城市即将苏醒,有人在睡梦中,有人早起运动、工作,也有人撕开伤口,讨一个愿望。   幸运的是,他的愿望有人能够实现。   --------------------   ……   还有不到五章的样子 第40章 亲爱的休鹤   十月份的时候接到了徐佳慧的电话,她要结婚了,和田宇航,邀请他们参加婚礼。   挂掉电话,杭休鹤一直在笑,“我就说!”   他很得意,“上高中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俩不一样。”饭桌上还在说:“宇航转学的时候,佳慧很伤心的。”   梁璥一直听着,杭休鹤不想吃的就夹给梁璥,杭一朵有样学样,把碗里的鸡蛋挑出来,还没送到梁叔叔碗里,就被阻止了,“不可以挑食。”   她不服,“爸爸也挑食啊!”   梁璥挑眉:“他可以。”说完又夹给她一筷子鸡蛋,“吃完。”   杭一朵:“哼!梁叔叔不要在我家睡觉了!”   杭休鹤大笑,学她:“哼!梁璥快点走吧,公主不爱你了!”   “没关系。”梁璥看他,“有人爱我就行了。”   杭休鹤看杭朵:“他说的是谁啊?”   “不知道。”杭一朵很夸张地摇头,“没有人,没有人。”   梁璥神色平常,抛出一句:“我本来还打算做炸鸡、红烧鱼、排骨......”   “我爱你!”杭一朵顾不上嘴里的饭,大喊:“我爱你梁叔叔!喽呜!我喽呜你!”   “喽呜是什么?”杭休鹤奇怪,“你新创的语言啊?”   梁璥开口:“我猜,她说的是love。”   “嚯。”杭休鹤拍拍杭一朵的脑袋瓜,“还会英语呢,厉害。”话锋一转,“闺女,在外面别说你爸爸是我。”   “那我说是谁?”杭一朵不满,挖了一大勺饭。   杭休鹤偏偏头,“你可以说你爸爸是他。”他看向梁璥,“他不嫌丢人。”   梁璥点头,“对,在外面可以叫我杭休鹤。”   “幼稚死了你。”杭休鹤说他,俩人一人一句,谁也没好到哪里去。杭朵朵实在忍不住了,端着自己的草莓小碗走了,跪在地毯上和沙发上的猫作伴,一边吃一边毫不压低声音地说:“黑黑,吵死了,吵得我不能吃饭。”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傍晚,杭休鹤从店里回来,梁璥已经在家了,准备做饭。杭朵趴在小桌子前画作业。   他先去躺一会儿,也没有开灯,换了衣服就躺下了。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隐约听见杭一朵打开了电视,里面在放动画片,还有炒菜的声音,听着并不杂乱心烦,反而十分安逸。   他伸了个懒腰,碰到床头柜子,从夹层里掉出了什么,他摸索到,扭开台灯,睁着还没完全醒过来的眼睛看这叠纸,上面的钢笔字十分好看,有风骨,舒展隽逸。   “亲爱的休鹤,   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有机会我也想和你一起来东北,四季都合适的话,我也不喜欢冬天去。当然,如果你真的太喜欢冬天,可以和你一起去。   妙妙最近应该还好,我托楼下的奶奶养一段时间,因为我这一年都在外面找你,没有时间照顾它,它确实还是那么胖,楼下奶奶打电话来说它饭量好,叫我放心,赶快找到你。   这里的饭确实不错,但每天吃饭对于我来说只是填饱肚子,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感觉有点太辣了。   等你好了,我们回家了就给你做红烧鱼,昨天在田阿姨家做了鱼,带到医院来,你不吃。不知道是不是我做得不如以前好,还是这里的鱼和咱们那里不一样,还是说,你已经不喜欢吃我做的红烧鱼了。   是个女儿,胃口挺好,护士都很喜欢她,敦敦实实,还不爱哭。她的名字自个儿取的,我把你给我写的信放在她手边上,我一看,她指着的俩字儿是‘一朵’,行,那就叫一朵。   跟你写信的现在,她在睡,你坐在床上看窗户外面,不和我说话,也不看我。我去给你削个苹果,要切成小块儿,你才愿意吃两口。   我在病房里,这里没多余的凳子,我垫着一本书给你写信,外面可能又要下雪,这里的雪真的很多。金秋送爽的成语用得很对。   休鹤,你是值得喜欢的,并不会因为考不好就不被喜欢被讨厌,只有傻子才以成绩批判决定一个人是好是坏。   在学习上我可能算得上聪明,但是在别的方面不如你。爱你这件事,我花了太久时间去弄清楚,如果我再聪明一点,也许我们不会到这一步。   之前我有一天在河北见到陈新浩了,他还和以前一样,说要找你吃饭,我说有机会,他怪我敷衍他,有机会就是没机会,我说我也不知道你在哪。   你也在过自己的生活,怎么能算停着,多看一眼这个世界都算还在向前走着。   我不厉害,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却分不清该做还是不该做,哪里想做什么都能做到,想让你和我说一句话,到现在两个月了都没能做到。   我先去哄你吃块儿苹果,改天再写。   ......   今天出太阳了,太阳一照,雪显得特别干净,你站在窗前待了很久,问了医生,你现在能出去转转,推着你出去,你仰着脸看天,伸手接雪,晴天哪来的雪,杭休鹤,你不会一直停在那一天了吧?   有下雪就会有晴天,哪能光下雪呢。快点回来吧。   你问我在梦莹超市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啊,那都是好久以前了,我想的是杭休鹤真就是睡神附体,睡眠质量真好,还有就是,看你吃饭让人特别有食欲,有种看着自家喂的猪吃饭很香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挺高兴呗,毕竟猪吃得越香,长得越沉。   和你相处的那么多时间里,天气好的时候很多,和你在食堂外面乞丐一样坐着吃饭、逃课、夏天的时候给你讲题,印象里都是晴的。所以直到现在,一到晴天的时候,就觉得是你在陪着我。   下辈子我也不想和你做兄弟了,那件卫衣已经找不着了,我不愿意再穿了,因为那天是我第一次骗你。但是不用那件卫衣,咱俩也能认出来你信不信。   宝贝儿,笨不笨这个事儿,可能也不是争取就能行的。甭操心分不到一个班了,下辈子咱俩是不是人还两说。这样,甭管咱俩下辈子是什么天上飞的地上爬的,都栓一块儿您看成么。   当普通的前后桌,行。追你,行,你追我也行,都行,都行,下辈子怎么着下辈子再说,你这辈子倒是先理我啊。   刚你醒了,你一天都快睡二十个小时,醒了也不说话,我在你眼里就跟空气一样,你宁可看天上的鸟看树看电线,也不看我。不过今天吃饭多吃了两块鸡肉,挺好,值得表扬。   杭休鹤,明天吃锅包肉行不行?”   写到这里,梁璥抬头看向病床上的杭休鹤,问他:“明天吃锅包肉?”   病房昏暗,老旧的墙上坑坑洼洼,杭休鹤低着头看被子上的条纹,喉咙滑动,吞了下口水。   坐在沙发上的梁璥见状,笑了笑,低头继续写道:   “问你了,你说行。   那条围巾很喜欢呀,但是我洗了很多遍,还是没洗回原来的样子,等你好了再给我织一条呗,不愿意织也行,我凑活戴,但是杭休鹤,围巾上残留的你的血,就像我心里的一道疤。   你说过道歉是熨斗,能把心里的褶皱熨平,疤呢,什么才能把它缝起来。我知道你心里也有疤,现在我缝不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办。   那条蓝围巾你还要我扔了,我不,你也知道没多给我几条,嘴上说爱我喜欢我,这辈子只给我写过两封信,一封情书一封遗书,没你这样的。   你说惟一的遗憾是没有吃我做的红烧鱼,可是你现在一口也不吃,你说话一点不算数。   杭休鹤,过年了。医生说你能回家过年,但是你不愿意走,你抵触我,抵触北京,我和女儿陪你在这里过年。   护士送过来几张福字,说我愿意贴就贴,我贴福字的时候,你看着小不点,也没表情,但是她咧着嘴冲你笑,你就不看她了。   她的眼睛和鼻子都很像你,是个漂亮的小女孩。   病房里有个破电视,就能看俩台,正好能看着春晚,挺好。你看春晚,我就跑回去包饺子,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坐在那儿,你抬头看我那一眼,我以为你好了,我们之间没事儿了,好像下一秒你就冲我笑问我去哪儿了,但是没有,你又转过脸去看你春晚。   这么爱看春晚,怎么不自己上去演啊!   杭休鹤,你的身体里是不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有时候觉得你陌生,有时候又觉得你和以前一样。你不是说希望我高兴么,那你赶紧打赢啊,打赢咱回家了就。   今儿我看外面的树绿了,快春天了。我拿着保温桶回去做饭,走在路上的时候觉得,嗯,确实,这里的天是比咱们那儿蓝。   夏天了,你闺女该会说话了,但我教了好久,她这个金口就是不开,但她真的好爱笑,听不懂大人说什么,只要看着人就笑。   今天我给她换尿布的时候,她突然喊了一声爸爸,我眼泪都掉出来了,一看她眼睛盯着高天泽他家的小狗喊的,我真是......随谁啊......   休鹤,现在道歉已经晚了,我当时不愿意面对,你不想谈我真的就不谈,对不起,我勇敢一点就好了,勇敢面对自己的错误,面对自己的心,面对你。   但是我,其实也没人告诉过我教过我,什么样儿才算爱。这半年来我睡不着的时候就想,啊,原来习惯跟你一块儿吃饭,觉得你在我身边待着舒服,到家就想先找到你在哪再去换衣服放东西,工作开小差的时候想你在干嘛呢,晚上要不要去买条鱼,这些原来就是爱,原来就是这么普通的事儿。   在梦莹超市补课的暑假,我坐在柜台后面,你在沙发上睡觉,有人来买东西,我觉得他说话声音忒大,他走了我看着外面,又觉得蝉叫的动静太吵,原来不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心燥,是不想你被吵醒了,是我喜欢你。   我就想,越想越睡不着了,合着我全弄错了,我恨他们,就以为也要恨你,我就想既然要恨怎么可能有喜欢有爱呢,那不是反义词么。可我不喜欢你喜欢谁呢,换成哪个都不行啊。   杭休鹤,行,现在挺高冷,去你家过年都不行,我自己回家打开春晚看呗,反正跟你一块儿过年你也光看春晚。最后倒计时的时候倒是感觉还和你在一起,又过一年,我们已经认识好多年了。   杭休鹤,现在是二零一二年,你让我来你家住了,我还打算多写点儿,杭一朵就站在我旁边,她也非要写,还要我教她英语呢。   88,vove   她写完了,自己解密吧。   你应该快下班回家了,我去做饭了,这封信就写到这儿得了。准备你生日的时候给你,但是又不太好意思,再说吧,反正人在身边,别的就不重要了。   不想学你画那个狗,忒傻。   梁璥写于零九年冬,终于一二年秋”   杭一朵在客厅听到卧室有动静儿,调低音量一听是哭声,连忙跑到爸爸的卧室,“爸爸!”   “怎么哭啊!”她一脸担忧,站在床边,看着爸爸哭,自己也要哭。   梁璥在厨房听到声音,围裙都没摘就过来,一眼看到杭休鹤手中的信,有点无奈,“我藏起来你都能看见。”   “你藏得也不行啊!”杭休鹤眼泪鼻涕一块儿流,大人的颜面已经丢光了。   “好了。”梁璥坐到床边,对杭朵儿说:“去拍拍爸爸,我手上有油。”杭休鹤抱住他,他只能张着手让他抱,杭一朵站在床上轻轻拍杭休鹤的后背,“不哭不哭。”   杭休鹤原来以为自己是错的,喜欢梁璥是错的,怀孕是错的,杭一朵是错的,自己不该活着,死了才是对的。   现在他发现自己想错了,雪并不能消弭掉痛苦,爱才能。那封写于三年前冬夜的遗书,早就一字一句都得到了回应。   雪当然不能一直下了,有雪就会有晴。 第41章 痣   “睡了吗?”梁璥轻敲朵朵的房门,“叔叔可以进来吗?”   “可以。”里面传来软软的声音,小女孩扭开门把手,小辫子放下来,柔顺地披在肩头,抱着一只毛绒小狗。   屋内亮着床头一盏小灯,梁璥走进去,妙妙窝在被窝里,冲他喵了一声,他摸摸它的头。   朵朵爬上床,拍拍旁边的位置,让梁璥坐。   “它叫小花。”杭一朵把手中的毛绒小狗举到梁璥面前,“我给它起的!”   梁璥弯弯眼睛,“好听。”   杭一朵把脸埋进小狗肚子,只露出一双圆眼睛:“叔叔你知道为什么叫小花吗?”   很好猜,但梁璥还是装不知道,顺着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我叫一朵!”小姑娘笑起来像花,“所以它叫小花,一朵小花!”   “哇。”梁璥表示惊艳,“好厉害哦。”   他从口袋掏出一只很小巧的长命锁,比送给杭休鹤的那一个要小很多,给杭一朵戴刚刚好。他把手掌伸到朵朵面前,“小礼物。”   “哇——”朵朵用短短手指拿起来,举起来观察,“叔叔,这个是什么呢?”   “这是长命锁。”   杭一朵好奇:“锁?那什么是长命?”   梁璥想了想,“就是......”解释道:“就是可以陪爸爸很久。”   杭一朵把锁收拢在掌心,问道:“多久呢?”   她的眼睛那么干净,在昏暗的房间里也犹如一片清澈湖水,梁璥看着她,觉得她无疑继承了杭休鹤最单纯最天真的心性,他说:“就是一直一直,永远永远。”   “唔。”杭一朵低头看着锁,又抬头,“爸爸有吗?”   “有啊。”梁璥摸她的头,“朵朵和爸爸都有,所以爸爸也可以一直陪着你。”   杭一朵的眼睛眨眨,认真地看着梁璥,“叔叔有吗?”   梁璥一时语塞,摇了摇头。   杭一朵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等一下!”接着跑下床,从桌子上找了一张纸,又蹲下去拉开床下面的抽屉,拿出自己的宝贝蜡笔。   她骨碌骨碌上床,摊开纸,把长命锁放在一边,对着小灯仔细地比着画,梁璥看出她在画什么,眼框发热。   小姑娘画得很认真,灯光照亮她毛绒绒的头发,梁璥看着她的头发走神,想没有遗传到某人的卷毛呢。   “画好了!”杭一朵高高兴兴地把纸递给他,“叔叔这样你也有长命锁了。”纸上画着蓝色小方块儿,其实不太能看出是什么,梁璥仔细看着,杭一朵凑过来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画作,抬头看向梁璥,小脸上满是认真,“叔叔,你也要一直陪着我们。”   说完她有些羞怯,小小声问:“可以吗?”   梁璥喉咙发痛,开口声音干涩,喃喃道:“可以吗。”   ......   杭休鹤醒来的时候,意外地觉得非常安静,厨房里没有声音,身边也是空的,发了会儿呆才想到梁璥这两天出差去外地了。   他爬起来给小朵朵做早饭,然后去上班,明明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是总是不得劲儿。心像有颗被系起来的小铃铛,在那里晃来晃去,响得人烦躁。   上午,手机响了一声,是来短信,他特意没有马上去看,而是去干了一会儿活才回来看手机。   梁璥发来的,“到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心跳有一点加快,但是这两个字又让他生气,真是够生硬够简短的,干脆把手机丢到桌上,继续去干活了。   下班的时候才看手机,梁璥又发了一条:“嘛呢?”   杭休鹤把手机放进兜里,回家了。   晚上自己炒菜,最拿手的西红柿鸡蛋,先炒西红柿还是鸡蛋竟然想了一会儿,自从梁璥来这里住,他已经很久没做过饭了。   “吃饭了!”杭一朵坐在小桌前写作业,抓耳挠腮就等这一句,马上就把自己的作业本一合,跳起来洗手吃饭。   “梁叔叔去干嘛了呀?”杭一朵皱着小眉毛,吃下一大口西红柿。   杭休鹤盐放多了,正懊恼,又生那两条短信的气,就说:“把他赶走了。”   杭一朵就不吭声了,吭哧吭哧挖饭,挖着挖着就掉金珠子,杭休鹤见状,连忙抽了纸给她擦眼泪,哄着:“宝宝宝宝,梁叔叔是去工作了,工作完就回来了。”   “没有赶他走吗?”杭一朵扑进他的怀里哭,杭休鹤拍她的后背,“没有,我说错了。”   朵朵是很好哄的小姑娘,很快就好了,还帮杭休鹤把碗拿到厨房,睡觉前问杭休鹤:“梁叔叔明天回来吗?”   杭休鹤摸着女儿的头,说:“明天不回来。”   “好吧。”小姑娘有点蔫,一步三拖拉地去睡觉了。   杭休鹤这么早睡不着,手机也没什么好看的,翻着翻着就翻到短信界面,看着那两条两个字的短信就气不打一处来,把手机一丢头捂被子睡觉。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电话响。被子里的人没有动,等它响了好几声才去拿,奇怪,心中酸涩却又指使着他快点接,好像等这通电话等了好久似的。明明也没有。   杭休鹤手搭在自己的心脏上,接通了电话。   “喂?”那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杭休鹤觉得心里那颗铃铛突然不再吵闹了,能听到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干嘛?”他把被子盖好了,手紧紧抓着被角,“有事吗?”   梁璥那边有点吵,听起来有人在和他说话,杭休鹤静静听着他和别人交谈,神情恍惚飘远,好像回到了以前,自己在家给他打电话,他在那边给人结账,等人走了他学人喊他小梁。   “喂?”梁璥走到走廊里去,朝着露台走,那里没什么人。   杭休鹤嗯了一声,垂下眼睛,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子,憋着气,绝对不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梁璥站在露台上,看下面连绵起伏的灯海城市,风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眯起眼睛,感受到久违的轻松和愉快,好像回到了十八岁,开口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埋怨:“你都不回我消息。”   倒是会恶人先告状,杭休鹤在被子里哼了一声,“就那么几个字,都没什么好回的。”   梁璥听着他的语气,啊了一声,“生气了。”   他趴在栏杆上,向下望,“是不是想了一天,想梁璥这人怎么这样,发一个字发一百个字都是一样的钱,多发几个字就要命了。”他模仿着杭休鹤惯常的语气,越说越想笑,“是不是?”   被说中心事的杭休鹤往被子里缩了缩,有点恼羞成怒了,“没有!”   电话那边的人在笑,还能听到隐约的风声,他听了几秒,问:“你在干嘛?”   “跟他们吃饭,我出来吹吹风。”梁璥说:“还......在和我老婆打电话。”   杭休鹤攥住被子,张张嘴,又没说话,觉得热,把被子掀开一些。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他们之间好像连着一根虚虚的线,隔着很远的距离又有隐秘的两个点,把他们绑在一起。没人说话,气氛却焦灼暧昧,线就绷得越紧,杭休鹤闭着眼睛把手伸进睡裤里。   “梁璥。”他喘着气,带着错乱气息喊他的名字。   “嗯。”梁璥应了一声,听着那边安静中传来几声喘息,问:“杭休鹤,你干嘛呢?”   “......”杭休鹤闷哼了声,头埋进被子,露着几缕卷毛,“没干什么......”   “是吗?”梁璥站直了,背靠着栏杆,摸出一支烟叼着,“哎,给你说个好玩的。”   杭休鹤听到他声音就有感觉,加快撸动的速度,“什么......”   “你知道你的大腿根儿那里有什么吗?就是靠左边阴唇那儿。”梁璥一边抽烟一边说,“阴唇”两个字压低了,放轻了,几乎听不清。   他催着杭休鹤:“坐起来看看。”   杭休鹤才不起来,闭着眼睛胡乱地撸,“有什么......”   梁璥吐出一口烟,含混地回答:“有颗痣啊。”   杭休鹤脑袋不清醒,快到了,没过脑子地问:“你......怎么知道......”紧接着没忍住哼了一声。   那边梁璥听得一清二楚,低下头笑,夹着烟的手碰碰眉心,叹口气:“忘了?我舔过啊。”   对面一阵手忙脚乱,突然挂掉了电话,梁璥听着忙音笑,靠着栏杆抽完了烟才收了手机回去。   杭休鹤爬起来去厕所整理自己,一照镜子吓一跳,脸红得像病了,他赶紧扑冷水降温,顺带平息被梁璥三言两语就撩拨起来的心跳。   擦洗掉精液之后晃悠回床上,脸朝下趴着,梁璥的声音还像在耳边,真纳了闷了,这人一点不害臊么。   手机响了一声,他抓起来看,不害臊的梁璥又发来一条短信:“看了吗?”   杭休鹤摔了手机又趴回去,用力砸几下床,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看了一眼窗户,确保窗帘拉结实了,脱下裤子扒开腿看,“真有吗?怎么看不见......”   饭桌上,梁璥手机嗡了声,他拿起来看,是杭休鹤回他:“你看错了。”   别人又开始新一轮劝酒,梁璥向后靠住椅背,拿着手机偷闲,修长手指打字飞快,“怎么?”   “没有痣。”杭休鹤回,“左边右边都没有。”   “还真看了。”梁璥又想笑,他本来就是骗小狗玩的,回复道:“可能是我看错了,下次再仔细看看。”   杭休鹤又摔了手机,怎么有这样的人!   --------------------   ……   隔日更 第42章 可爱衣服   最后梁璥也没有躲过很多酒,司机把他送回酒店,他靠着电梯壁休息,摸出手机翻到杭休鹤的电话,等到迈出电梯的时候,电话就拨了出去。   他一边等着接通一边打开房间门,有人现在不同往日了,已经会晾着他的电话了。   “又干嘛?”终于接通了,杭休鹤的声音传来,梁璥卸了身上绷着的劲儿,解了领带去洗脸,手机按免提放在台子上。   “干嘛呢?”他问。   杭休鹤:“睡觉呢。”   “这么早就睡了啊。”梁璥走出浴室,随便坐在沙发上,向后一靠,放松了身体,抬手一看手表,“啊,都这么晚了。”   “你才知道啊。”杭休鹤坐起来一点,倚着一个软乎乎的靠垫,手上揪着被子上起的球,一下一下,听见那边没声音,又问:“你回酒店了?”   梁璥闭着眼睛,懒懒地嗯了一声,“老婆他们灌我酒。”   杭休鹤已经在一个地方揪了半天,垂着眼换了一个地方揪,“我有什么办法。”   那一块儿的线球都被他揪光了,他憋着一口气,极力问得很不经意:“那个,玫瑰花和你一起去的吗?”   梁璥在那边笑,他生气,“笑什么!”   “笑杭休鹤终于知道查岗了。”梁璥动了动,找到更舒服的姿势倚着,抬手解开了几颗衬衫扣子,勾过桌边的烟灰缸,在兜里摸索到烟,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支点着,“你猜。”   杭休鹤的手指在挂断键用力,却没能按下去,他听着那边的声音,“你在抽烟啊?”   梁璥嗯了一声。   “后来没见你抽过。”杭休鹤重新去揪被子上的球,“以为你戒了。”   “有你就不用抽了。”梁璥弹掉烟灰,“看不见你才抽。”   “哦。”杭休鹤被他平平淡淡几句话说得脸发烫,还是忍不住劝:“少抽吧,对身体不好啊。”   梁璥慢慢地吐出烟雾,问他:“杭休鹤你关心我啊?”   杭休鹤还在想怎么反驳,梁璥又问:“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不是!”杭休鹤提高了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亮,又低下去,“你都没问过我......”   “问什么?”   “问......我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那你愿意吗?”   杭休鹤不出声了,被子都被他拽出很长一条线头,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要睡觉了,挂了。”   “再聊会儿呗。”梁璥头向后仰,侧脸的线条十分流畅,眉头没有舒展开,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人很凶和不耐烦,开口声音却很温柔,“今天吃的什么?”   “就还吃西红柿鸡蛋呗。”杭休鹤想起朵朵,跟他说:“我说把你赶走了,朵朵哭了,你什么时候把她给收买了?”   “那当然是你不知道的时候了。”梁璥弯弯嘴角,手里玩着打火机,翻开合上,“对了,给你买了件衣服,过两天会送到家里。”   杭休鹤问:“什么衣服?”   梁璥想了想,说:“可爱的衣服。”   杭休鹤有点好奇了,“什么可爱的衣服?”   梁璥笑着嗯了一声,“就是......兔耳朵的那种。”   杭休鹤迅速地挂了电话,挂之前还骂了一句流氓。   ......   梁璥回来的那一天,杭休鹤看看天气,套上了一件厚的外套,照照镜子,又觉得头发太卷了,很难看,去卫生间弄点水捋一捋,最后觉得不是头发的事儿,是人太丑了。   镜子里的青年很瘦,那双眼睛里曾经神采奕奕,现如今,杭休鹤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灰蒙蒙的。   翻开短信页,梁璥在早些时候发短信说坐上飞机了,下面还有航班信息,杭休鹤回了一个哦。才不会去接机呢!   出门坐上公交车,他又后悔穿这件衣服了,很臃肿,如果那个玫瑰花真的和梁璥一起去的,到时候在机场说不定会碰上。   一出那道门,梁璥就看到了在漫无目的游荡的灰色“企鹅”。他比少年时更高了,也更沉稳了,在人群中也是显眼的。其实一直都在安静地成长着,像秀竹一样节节拔高呢,他自己却一点也不觉得,总觉得自己变得黯淡了。   杭休鹤也看到了他,但是碍于他身边还有很多人,踌躇着没有过来。梁璥和同行的人说了声,朝他走过去。   扫了一眼,嗯,都是中年男人,杭休鹤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梁璥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离他很近,“看出来了吗?哪个像你老公的出轨对象?”   杭休鹤用胳膊肘撞他,把手里的保温杯塞给他,自己向前走了。梁璥跟上去,“有你这么接机的么?自己走。”   “谁说我来接机的。”杭休鹤和他吵嘴,“我就是来看看飞机。”   “杭总打算收购飞机了?”对面迎来一群人,梁璥拎着他的衣领以防他和人撞上,“相中哪一架了?”   “梁璥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两个人坐上公交车,杭休鹤一直扭着脸看窗户外面,梁璥拽他胳膊,他和梁璥别着劲儿,就是不回头。   “落枕了?”梁璥上手捏他的肩,“帮你按按。”手朝着人家的痒痒肉去,杭休鹤终于绷不住,缩着脖子躲他的手,“你别动!别动......”   见他可算有点笑模样了,梁璥松了手,拧开保温杯,“这是什么?茶?”   “银耳红枣。”杭休鹤纠正他。   梁璥尝了一口,“好喝。”他扭头看杭休鹤,“专门给我做的?”   “给小朵朵做的,你是蹭她的。”杭休鹤拍拍外套,若无其事地说。   “好吧。”梁璥枕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杭休鹤动了动肩赶他,见他一动不动,轻声问:“很累?”   “累。”梁璥闭着眼睛抓住他的手,分开他手指和自己十指相握,杭休鹤的外套又软又蓬,枕着很舒服,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儿,眯了一会儿。   回到家,杭休鹤去卫生间,梁璥收拾行李箱,收拾完了杭休鹤还不出来,他过去敲门,身高腿长地往那一站,听不见动静,便扭开把手,“我开了啊。”   杭休鹤来不及阻止,在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身上脱光了,穿上那件所谓的新衣服。说是衣服,压根就是几个毛毛圈。   手臂、大腿、脖子、脚踝各套一个毛茸茸的白色的圈,剩下的就是几根丝带在前胸后背胡乱地绑一绑,下身更甚,除了两片薄如蝉翼的白纱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他手里拿着兔耳朵发箍,觉得梁璥这人真是坏透了,赶他:“出去出去,我要换衣服!”   梁璥这趟出差和一个开朗的香港人同行,看着又羞又怒的杭休鹤,脱口而出一句粤语:“好靓。”   --------------------   ……   下章 嗯嗯 第43章 狎兔   杭休鹤要往门外走,被梁璥揽着腰推了回去,反手关上门,杭休鹤也不是真的要走,很容易被推动。   “请坐。”梁璥装模作样的,杭休鹤拍开他的手,“往哪坐?”   梁璥就脱了西装外套,铺在马桶盖上,杭休鹤阻止,“脏!”他心疼衣服,“多贵呢。”   梁璥把他往下摁,杭休鹤只能顺着他手掌的力度坐下,坐好了发现这样不好,梁璥站在他面前,从上往下看,他哪哪都遮盖不住,有种被审视着无所遁形的感觉。   身下的西装外套内衬柔软,他不敢动,再给弄皱了,更何况下面什么都没穿,就这么直接地接触到梁璥平日里穿的衣服上,他很不好意思。   梁璥给他戴上兔耳朵,屈指随意地挠了挠杭休鹤的下巴,“好漂亮的兔子。”   手上用了点力,把他的脸抬起来,俯身在人家耳边,压低了声音问:“多少钱一次啊?”   杭休鹤茫然地眨眨眼,反应过来了,“你......”舌头打结,在脑子里骂人,脸上倒是诚实地红起来。梁璥没有起身,近距离观察他的反应,有种自己在逗狗的感觉。   他直起身,摸摸杭休鹤的头,手指意犹未尽地蹭着他柔软的卷发,“咬一次另外算钱吗?”他捏着杭休鹤的手腕让他给自己拉开裤链,“还是说是附赠服务。”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多话啊。”杭休鹤帮他拉开裤子,掀起眼皮从下往上看他,眼皮起一道浅浅的褶,“你可真烦人的。”   阴茎弹出来的时候打到了杭休鹤的脸,那么沉一根儿完全勃起了,直挺挺地冲着他的嘴。杭休鹤无语地看他一眼,梁璥无辜:“谁让你那么看着我。”   “我很久没......过了。”杭休鹤不知道怎么下嘴,“技术可不行啊。”   这人在该害羞的地方倒是挺坦然,以前就这样,老爱顶着一张单纯的脸说荤话,梁璥都习惯了。   杭休鹤看来看去最后先伸舌头舔了一口,很久没被杭休鹤口过,梁璥挺没出息地喘了一声,杭休鹤立刻惊讶地睁圆了眼瞧他,“你刚刚是叫了么?”   然后又自个儿扶着人家的鸡巴舔了一口,梁璥这回没出动静儿,只看着他,杭休鹤有点失望,但是能让梁璥爽出声还挺有诱惑力的,他再接再厉,张大了嘴裹住龟头,响亮地嘬了一下。   梁璥就看着他拿着那根玩意儿东一下西一下,自己穿着那么骚的衣服没有一点自觉,伴有轻微的铃铛声,找了找,才在他脖子上的毛圈里找到那么一颗小金铃铛。   他捻起那颗铃铛,杭休鹤也低头瞧,松开手去摸铃铛,失去支撑的阴茎一下子弹在他下巴上,他眉毛刚皱起来,梁璥就掐住他下巴,撬开一个小口,自己扶着阴茎,用湿润的龟头去描画他的嘴唇。   柔软的嘴唇被摁压着玩得通红,也不急着进去,就在外面戳弄,杭休鹤垂下眼去看,看那狰狞难看的玩意儿在自己嘴边儿上动来动去。   他睫毛好长,梁璥早就有这个意识,他用阴茎去拍杭休鹤的嘴,问他:“好看吗?”   “不好看。”杭休鹤实话实说,“不过我也没见过别人的,没准儿你这还算好看的。”   梁璥没想到有一天要和杭休鹤讨论这种问题,没忍住笑起来,捏起他的脸蛋肉,“好可爱。”   他摸上兔耳朵,“手感还挺好。”杭休鹤自己也去摸,“你戴上让我看看。”   “行啊。”梁璥今天很好说话,因为他觉得杭休鹤开朗了一点,想要哄着。杭休鹤就马上摘下来,梁璥弯下腰让他戴。   “好了!”长相很冷的梁璥戴着可爱的白兔耳朵,杭休鹤高兴了,夸奖道:“你戴也不赖。”   “是吗。”梁璥不关心兔耳朵,盯紧了眼前这只终于笑起来的傻兔子,手掌压在他肩膀,“老婆张嘴。”   杭休鹤的注意力都在兔耳朵上,下意识就听从梁璥的话,伸出舌头的时候还盯着梁璥的脸笑。   他真的太好哄了,梁璥心想,这么容易就能开心,却花了那么多时间郁郁寡欢,还否定自己,觉得自己不如以前而愧疚。   阴茎在杭休鹤的舌头上拍打,发出很暧昧的响声,他想,你有什么需要愧疚的呢,傻得不能再傻了。   在床上梁璥一向是极为强势的,今天也没打算放过杭休鹤,但是当他自己张开嘴极力想要吞下整根阴茎却被顶得干呕的时候,梁璥心里变得很软很软,他把杭休鹤的头摁进怀中,拍他后脑勺:“好了好了。”   杭休鹤被顶出的生理泪水在眼眶里转,脸贴在梁璥的衬衫上,听到他这么温柔地和自己讲话,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我好像把你衣服弄脏了。”杭休鹤在梁璥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仰起头去看他,“对不起。”   他动了动腿,很困扰地挠挠头,“弄湿了。”   梁璥低头看着他,把他额前几缕头发拨到一边去,轻声说:“没关系。”   “哦。”杭休鹤又把脸贴回去,歇了一会儿。“你还没射呢。”他坐直了,看着梁璥头上的兔耳朵又忍不住笑,“你真傻。”   “可算逮着机会编排我了。”梁璥推他脑门,“去洗洗脸。”杭休鹤一模,都是湿的,尤其嘴的附近。   他站起来的时候,下身和西服还粘在了一起,躬着身子去拉西服,拉出几道银丝,梁璥看着,啧了声,随手勾了根水丝在手上,“好会湿。”   卫生间不大,杭休鹤洗脸,梁璥就站在他背后看。杭休鹤不想看镜子,一直垂着眼皮紧盯着洗手池子。所以没注意到梁璥正打量他的腿根。   等他洗完了,要转身的时候,梁璥从后面扣住他的腰,把他完全地笼住了。   “在这儿行么?”梁璥蹭着他的脖子问,身下的阴茎还勃起着,顶着那两片薄纱,也等于顶着杭休鹤的腿根。   “什么行不行?”杭休鹤象征性挣脱了一下,偏头问他。梁璥头上的兔耳朵挠着他的脸,他抬手扒拉了一下。   “你站着会累吗?”阴茎从他两腿间钻过去,贴着最软的腿肉抵到了中心。   梁璥手臂撑在洗手台,把人圈住腿奸,一开始磨得疼,杭休鹤还不舒服,后来沁出更多的水润滑,杭休鹤就老实站着,肚子被顶到台子上,龟头磨到阴蒂的时候就哆嗦。   低头看,能看到那东西从自己腿心出来,杭休鹤心中突突跳,看一眼心里就要高潮了似的。   他摸着自己的阴茎撸动,梁璥伸手过去包住他的手一起动,使坏用了很大力气,杭休鹤又挣不开他,往后肘他也纹丝不动,没多久就又痛又爽地射了。   腿还软着呢,上半身就被推到台子上,被迫抬起了屁股,两片纱被他自己的水打湿了,贴在臀瓣上,梁璥握着他两瓣臀分开,从后面看到肉穴开了小口,扶着阴茎缓缓插入。   这个后入姿势对杭休鹤来说太折磨,自己就趴在镜子跟前儿,看得一清二楚。   梁璥站在后面,全身上下的衣服都好好的,肏自己的时候垂着眼面无表情,虽然知道是因为长相才显得冷漠和不耐烦,杭休鹤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梁璥……”他伸手到后面,想要碰到梁璥。   梁璥握住了他的手,以为他不舒服,“怎么了?硌得难受?”   镜子里,他的表情化开一丝柔和,杭休鹤才觉得好受了一些,“没事儿,就是……”他手肘撑在洗手台上被顶得向前耸动,“你能……你能抱……抱着我吗?”   梁璥停下来,抽出阴茎,把人翻个面,托着杭休鹤的腿让他坐在洗手台上,靠得更近一些和他亲嘴儿,“刚才那样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杭休鹤小口小口亲他,“离你太远了。”   “现在这样呢?”梁璥握住他的膝盖分开,一边亲吻一边顶进他的阴道,两人距离更近,最后没有空隙。   其实很胀,全插进来撑得也疼,但是杭休鹤没吭声,额头上疼出了汗,“这样行,离得近。”   他举起手臂和近在咫尺的梁璥拥抱,攀着他的肩膀喘息,阴唇已经被扯到最开了,毫不怀疑再粗暴一点就会撕裂。   他闭着眼睛承受即将到来的肏干,但梁璥却动得很慢,抽出一小截再插入,很有耐心地让他适应。   扳过他的脸和他接吻,舌头温柔地顶着他的口腔,等他下面流出足够多足够湿的水才快起来。   杭休鹤的腿弯被梁璥架在手臂上,小腿被撞得晃来晃去,他的腿根挺有肉的,被撞出肉浪,梁璥盯着那儿猛肏,撞得通红再停下来,给他揉揉。   杭休鹤马上就贴过来,腿还张开着,双臂抱住他的腰。这时候的每一秒分离都不能忍受,梁璥捏他的腰肉,“兔耳朵自己戴上。”   杭休鹤抬手,把他头上的兔耳朵戴在自己头上。梁璥歪着头欣赏,退开一步,杭休鹤伸手抓住他,“别走。”   “不走。”梁璥看着雪白的兔耳,摸摸被肏开的肉穴,这个姿势适合指奸,还能欣赏杭休鹤被玩穴的反应,他随意插进几根手指,因为被撑大了,很轻松就进入里面。   但这样不能和梁璥紧挨着,杭休鹤眯着眼,坐在狭小的洗手台上左右为难。身体里的手指屈着勾弄他的穴道,梁璥对他的分神不满。   他几乎塞进去半个手掌,腕上用力,以极快的速度进出,杭休鹤的肚子翻翻腾腾,用力收缩了几下就随着手指的动作淫水飞溅,弄湿了梁璥的衬衫和裤子。   梁璥手指都抽出来了,他的穴口还在不停地张合,被亵玩得红肿软烂。   梁璥见他蜷缩在洗手台上实在可怜,抱着人去床上,杭休鹤的腿很快缠上他的腰,用尽力气不掉下去。   阴茎正好抵在穴口,顺理成章地重新肏进去。这个体位杭休鹤感到安心,几乎没有距离,他仰着脖子,梁璥一低头便咬住了他的喉结。白色的颈圈在喉结上方,铃铛还在不停地响。   杭休鹤攥住他的衬衫,把几颗扣子拽开了,想把梁璥拽得更近,梁璥却突然起身,拔出阴茎的时候啵的一声响。   杭休鹤茫然地保持着腿分开的姿势不动,被生生凿出来的肉洞空虚地张着。   “我记得还有别的。”梁璥看了一眼,在床脚找到了装衣服的包,里面果然还有好几样东西。他捡起其中的两样,口球和手铐。   杭休鹤不想戴口球,不张嘴,梁璥掐住他的下巴塞了进去,在脑后固定住了,黑色的口球完全堵住了他的嘴,杭休鹤呜咽着,伸手去摘,又被锁住手腕扣上了手铐。   手铐也是毛绒绒的,中间用银链子连接着,梁璥笑了笑,“这才对。”   不能出声,每一次顶到最深处的时候杭休鹤只能无声地仰着脖子,双手只能在胸前合拢,完全被掌控着。   底下又麻又涨,嘴巴也被撑得老大,不一会儿,眼角就有细碎的泪水流出来。   梁璥勾住他双手之间的银链,要和他牵手,杭休鹤和他拉锯,手腕被磨得通红。   “呜......”他一直摇头,听不出想说什么,梁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拉着他的手让他骑乘。   杭休鹤本来就很累了,坐不住也骑不动,最后还是梁璥自己往上顶。   他在梁璥身上颠簸起伏,口球早就被口水浸湿,下面肉洞贪吃看得一清二楚,被顶起来再因为重力落下,重重地吞下全部。   他没意识地向前挺着肚子,双手被束缚着没办法撑住,手臂折叠在胸前,全身只有阴道中那一个着力点,如飘摇的浮萍,性感到了极致。他却觉得自己太丑太滑稽,眼泪不断向外溢。   入得又深又重,杭休鹤坐不住,自暴自弃地趴在梁璥身上,喉咙里传出粗重的喘息声,梁璥摸他的卷毛,“好可怜的小兔子。”   他解开口球的束带,杭休鹤立刻转头在他肩上咬了一口,“你......”他急促地呼吸几下,“你多少钱......一次……”   梁璥笑起来,“还挺记仇。”他的阴茎还埋在杭休鹤身体里,向上挺了下腰,杭休鹤嘶了一声,腹部痉挛,紧紧收缩阴道,大腿根酸麻不已,到达了高潮的边缘。   “我是上赶着的。”梁璥这么说,却捏着他的腰快速挺动起来,“不要钱给你白睡。”   他把人顶得趴在他身上哆嗦,感受到一股热流浇在鸡巴上,紧紧箍住杭休鹤的腰,手放在起伏的臀丘上,大力揉捏着,肏得人颠起来。   冲刺过程中抬手扇了几巴掌,臀肉上落了鲜红的掌印,疼得都木了。   杭休鹤却被这几下打得抖搂着喷水,最后又一起高潮,梁璥射在了最里面。   阴茎拔出来的时候,白浊和水液在会呼吸的小穴中缓缓流出,梁璥分开两瓣阴唇,手指揩起这些液体,又给送了回去。   --------------------   ……   今晚还有一章,不会太早 第44章 一点点光   杭休鹤不愿意动,拉着梁璥的手,“躺一会儿。”梁璥就陪他躺着,他身上的蕾丝带早就被拽开了,他自己缠着玩儿,“你会翻花绳么?”他把两头系上,翻了两下举到梁璥面前。   梁璥还真不会这个,翻了一下就给弄散了。杭休鹤松开,“笨死你得了。”缠了两下就缠到梁璥手腕上,偷偷打了个死结。   一抬头,梁璥正盯着他看,他下意识捂住脸,“别看!”   “为什么不能看?”梁璥拿下他的手,“看看还要钱啊?”   “不好看啊。”杭休鹤又把手挡回去。梁璥奇怪:“哪里不好看?”   他掰过杭休鹤的脸,一只手锁住他两只手腕,仔细看着,“眉毛弯的正好,眼睛么,还挺大的。”他摸上那长长的睫毛,“多好看。”   “也许是你瞎了。”杭休鹤往他怀里蹭了蹭,“分不清美丑了。”   “你管我瞎不瞎。”梁璥松开他的手,拢住他的脸捏了捏,“反正也是我看,我觉得好看就行了呗。”   “杭休鹤。”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我要是变丑了你还喜欢我么?”   “我可没说过喜欢你。”杭休鹤不认账了。   梁璥撑起身,戳他的脑门,“你睡完就不认啊。”   “那不说我。”梁璥换一个,“杭一朵长大了变丑了你还爱她么?”   “怎么可能!”杭休鹤露出眼睛,很不认同,“我女儿不会变丑的!”   “胖了呢?”   “那是可爱。”   “变成卷毛呢?”   “那也可爱,跟洋娃娃一样,多漂亮。”   梁璥哦了一声,继续说:“那她要是长大了没小时候活泼了,不像现在,每天没有烦恼开开心心,变得特深沉,不爱笑也不爱说话了,怎么办?”   杭休鹤一想,杭一朵那么活泼的小女孩,要是有一天变得死气沉沉,“哎哟,不能想,想想就心疼。”   “是啊。”梁璥把他往怀里搂,拍着他的后背,说话声音很轻,“她长个黑眼圈,你只会担心她没睡好,你会觉得她丑吗,她瘦成竹竿了,你不得心疼死,你会觉得她不漂亮么。”   “一样的。”他低头看杭休鹤出神的眼睛,“你老觉得自己不如以前好,但是我不觉得。”手指摸上杭休鹤湿润的眼角,“我只觉得心疼。”   杭休鹤抓着他的衣服不说话,梁璥问他:“听明白了么?”杭休鹤一言不发,脸埋进他怀里,梁璥就抬手摸他卷卷的头发。   两人躺了一会儿,梁璥想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给杭休鹤。   “这什么?”杭休鹤抓住钥匙,“你别是送别墅吧?我可不要。”   “你想要别墅?”   “不要!”   梁璥笑了下,“这是个宠物医院,比你现在这个大一点儿。”   “大多少?”杭休鹤不信只有“一点”。   “大......”梁璥想了想,“比你那个大二十倍。”   杭休鹤二话没说把钥匙丢给他,“你有病。”   “不是。”梁璥无奈,“你这样我没法儿弄。”   “怎么了?”杭休鹤紧张起来,噌一下坐起来,“没法儿退了?卖了行么!”   梁璥颠着钥匙,啧了声,“人家不都是把钥匙啊钱啊一拍,然后表白么。”   “你不收钥匙我怎么表?”他把钥匙抛给杭休鹤,杭休鹤压着脸上的笑意给他抛回去,“那没办法,你再想别的招儿去吧。”   杭休鹤睡了一觉,睡醒以后天都黑了,身体干爽,还换上了睡衣。   隔着门,能听到外面一大一小在说话。   “叔叔今天我们老师夸我啦!”   “夸什么了?”   “夸我吃饭吃得最多啦!”   “好棒。”梁璥一边和小朵朵说话一边切菜,很想笑,真是随某人随得彻底。   卧室门打开,杭休鹤从里面出来,洗了脸,觉得爽快不少,心中像是卸掉什么,轻盈了许多。   他捧着小朵朵的脸揉揉,“今天开心吗?”   “开心!”杭一朵只要被夸就开心,哪怕老师夸她睡觉最香她都能快乐一整天。   “爸爸今天开心吗?”   “嗯……”杭休鹤嘴打磕绊,“开心……”   “那好咯!”杭一朵晃晃头顶的小辫,“刚刚梁叔叔也说他今天开心,我们都开心!”   杭休鹤干笑两声,推着小姑娘去看电视了。   在厨房的梁璥正好和杭休鹤对视了,杭休鹤瞪了他一眼,梁璥挑挑眉,低头切蒜末。   今晚上的饭好像格外香,电视剧也格外有意思,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月亮都格外的亮。   天天看见的东西都像是重新上了漆,变得鲜亮了。   “心情挺好?”梁璥问他。   杭休鹤翻过身,“你还别说,真挺好的,喘气儿都通畅了。”   “看来是我的功劳。”   “啥就你的功劳,虽然你说了几句……鸡汤,但是我自己也想明白了。”   梁璥啊了一声,上床去挤着他,“我没说鸡汤的功劳啊,我说的是……”他凑到杭休鹤耳边说了俩字儿,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今儿杭休鹤白天睡多了,半夜就睡醒了,梁璥没在,他以为去起夜了,等了会儿还不回来,他就去找。   黑灯瞎火看不到拖鞋,他干脆光着脚。   卧室的门没有关严,他走出去,哪里都黑着,不像有人在,有阵风不知道从哪儿刮过来,吹得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顺着找过去,原来是厨房的窗户开着。窗边闪着猩红的火光,被风吹走大半烟味儿依然残存一些,萦绕不去。   梁璥撑着窗台往下看,没有站直,就显得颓,不再像白天那样,情绪稳定,总是游刃有余的样儿,逗闷子做饭工作看孩子修家具……就没他不会干的。   现在半夜,躲在这里开着窗户抽烟,又在想什么呢。   杭休鹤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他的背影,鼻子发酸。   小时候先是失去了完整的家,失去妈妈,后来是姥爷,再然后,又看着自己在雪地里割腕。   这么多年来他纠结谁对谁错,纠结应该与不应该,却没有想过梁璥又在承受什么。   他觉得一死了之是最好的解决办法,问心无愧,谁也不用再埋怨他了,却丢掉了梁璥。   哪怕现在,还在执着于自己变得不好,不配,躲避视线躲避真心,不说真话,装聋作哑。   梁璥又在想什么呢,他开玩笑一样的把钥匙丢给他,被拒收之后调侃自己表白失败了,然后若无其事地去做饭,和他说话,哄朵朵睡觉,却要半夜里在这儿抽烟,是偶然的一次,还是……杭休鹤不知道的许多次。   杭休鹤现在知道了,被困住的不仅仅是他自己,变的也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梁璥也离那个骄傲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意气风发的过去越来越远,被困在那个冬夜无法前进。   但他从未提起过。   杭休鹤深呼吸一口气,决定从此以后要更勇敢一点,其实他们两个都是只有一点点光亮的月亮,但是能照亮彼此就够了。   他走过去,像十八九岁时那样从后面搂住梁璥的肩,压得他直不起身,“干嘛呢大半夜的不睡觉!”   梁璥在走神,被吓了一跳,月色朦胧,回头看着杭休鹤脸上的笑,恍惚觉得回到了从前。 第45章 在角落在心里   佳慧他俩在十一月底结婚,结婚前一晚叫他们一起吃饭。   梁璥开车,老远就看到田宇航和徐佳慧在饭店门口等着他们。   “这么冷还出来干什么啊!”杭休鹤下车,小朵朵在他身后蹦,“佳慧阿姨——”   徐佳慧把她抱起来,“朵朵来啦,才多久不见就长这么高啦,想不想阿姨?”   田宇航逗她:“只知道喊阿姨,不喊叔叔啊。”小朵朵就把头埋进徐佳慧头发里,小声喊:“叔叔。”   “叔叔在哪儿?”杭休鹤拉她小辫子,“冲谁喊的啊?”杭一朵把头埋得更紧,徐佳慧说他们,“人家害羞啊,你们干嘛呀,走,咱们不理他们了,烦人的。”带着小朵朵走到前面,梁璥停完车回来,一起上去。   一楼就是明天婚礼举办的地方,还有工作人员在布置,杭一朵看到那么多的气球和花,也不扭捏了,蹬蹬跑着去玩。   “陈新浩一会儿来。”田宇航领着他们去楼上的包间,拉开主座的椅子给徐佳慧,招呼他们坐下后去拿茶水壶给他们倒水。   “别忙活了。”杭休鹤让他赶紧坐下,“我们渴了自己会倒。”看了梁璥一眼,梁璥把壶接了过来,给杭休鹤烫了杯子,倒上一杯,再给自己倒上。   田宇航见状不再坚持,坐回徐佳慧的身边。他还是像高中时一样寡言,但没原来那么拘谨,在徐佳慧身边的时候最自然。   “高中的时候我就嗅到端倪了。”杭休鹤笑嘻嘻。   “挺会用词儿。”梁璥把他的盘子筷子都烫了一遍,推给他,“语文一定很好吧。”   “你烦不烦?”杭休鹤张张嘴,不可控制地想到了自己高中时候的语文卷子,很想反驳,但没底气,“我后来进步了。”   随即想到,问徐佳慧他俩,“你们请老师了么?”   “请了。”田宇航推了推眼镜说,看了眼徐佳慧,“有空的都来。”   “你不看她不会说话吗宇航?”杭休鹤嗑着瓜子龇着牙乐,眼神揶揄,“好甜蜜呀。”   田宇航清清嗓子,把手边的果盘转过去,“这儿还有瓜子呢,多拿点儿吃。”徐佳慧抿着嘴笑,“你不也一样?”指指梁璥,“好意思说我们。”   杭休鹤摸着脖子眼神乱飘,“这儿还挺好的,装修的,我看那个楼下布置得也挺好看,百年好合啊。”胡乱说了一通,扭头一看仨人全瞅着他笑,自个儿也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   “嘿!在楼下看到一个特漂亮的小姑娘!”一寸头的高个儿男人推门进来,“你们猜是谁?”   他身后晃着俩小辫,杭一朵蹦蹦跳跳地出来,“是我呀!”   陈新浩哇了一声,抱起穿得像小熊的小女孩,“咱爷俩儿坐一块儿,咱们都是单身汉,不跟他们坐。”   田宇航从果盘里挑出糖果给小朵朵,“人家才多大。”   “那她也是单身啊。”陈新浩问小丫头,“你有小男朋友吗?”   全屋的大人都笑了,结果小朵朵嗯了一声,奶声道:“有啊。”   田宇航和徐佳慧齐齐看向对面的两位男士,只见两位的笑容瞬间消失,杭休鹤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梁璥眉毛一皱,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最高兴的是陈新浩,他可算找到好玩的了,捏小姑娘的脸肉,“谁啊谁啊?”   “小辉。”杭一朵有些害羞,绞着短短的手指,“是我们豆豆班最——帅的!”   杭休鹤放下勺子,神情严肃,转头对梁璥说:“明天,不对。”明天小朵朵请了一天假,“后天,你去看看这个小灰。”   梁璥:“行。”   吃饭吃到半截儿,杭休鹤电话响,说刚送过去一个被车撞的小猫,他马上放下筷子穿衣服,梁璥也跟着起身,“我送你去。”   “别着急。”徐佳慧和田宇航跟着他俩一块儿下楼,嘱咐梁璥:“开车慢点儿,注意安全。”   “快回去吧!这么冷!”杭休鹤落下车窗,看着他俩穿着单薄站在风里,鼻子一酸,“哎呦快进去吧!”   小朵朵和陈新浩站在二楼窗户看他们,小姑娘挥舞着短短的胳膊喊:“爸爸——要把小猫治好呀!”   “快去吧。”佳慧牙打哆嗦,挥挥手,“等着你俩啊。”   车开出去,杭休鹤往后看,俩人低着头躲风,徐佳慧往他们这儿看了一眼,田宇航拉开沉重的门,和她依偎着进去。   到了之后,杭休鹤急急忙忙跳下车,叮嘱道:“你别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你回去跟他们吃饭。”然后就小跑着去店里。   万幸小猫脱离了生命危险,杭休鹤推门,外面竟然飘起很小的雪花,就是很冷,雪粒子顺着风刮过来就一点儿不浪漫了。   他低着头走,抬头看到了路边停着的车,车上覆盖着薄薄一层雪,他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先拍拍衣服再坐进副驾,“你没走啊!这都俩小时了。”   “嗯。”梁璥从手边拿起一个纸袋递给他,杭休鹤接过去,是一串糖葫芦。   外面寒冷,车里十分暖和,嚼着糖葫芦的杭休鹤看着窗外白蒙蒙的街道,突然回头冲梁璥笑:“爱你。”然后继续转过去吃糖葫芦了。   回去酒店,徐佳慧和田宇航正在一楼过流程,听见小猫没事都松一口气,佳慧推着他俩上楼:“给你俩又点了几个热乎菜,刚做好的,赶紧上去吃两口,我们一会儿就上去。”   杭休鹤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佳慧扎着丸子头蹲着看地上的小彩灯,田宇航正好抬头,冲他温和一笑,“快去吧。”   走到门口,梁璥看他,“笑什么?”   “就是......”杭休鹤搂住他的胳膊,鼻子酸喉咙也酸,“就是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他慢慢发现,自己拥有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爱和关心留存在许许多多的角落。   “小猫救好了吗?”杭朵朵在包厢里等着他,一开门就扑过来。   “救好了。”杭休鹤抱起她,“吃饱了吗?”   杭一朵重重点头,“吃饱了!爸爸你好厉害!”说着在杭休鹤脸上亲了一口。   杭休鹤被软软的小脸蹭着,心中甜蜜却总觉得跟扎了根刺儿一样,他回头看梁璥,想明白那刺儿是什么了,放下小朵朵低声说:“后天我早点下班跟你一起去接她放学。”   “会会那个小灰。”   --------------------   ……   还有两章! 第46章 我还躺着呢   豆豆班,两个穿同款羽绒服的男人不跟其他家长一样在前门等着,而是站在后门。   “看见了吗?哪个是小黑?”杭休鹤扒着梁璥的帽子往里看。   梁璥瞥他一眼,“人家叫小灰。”   “哎那个是不是!”他拍梁璥的帽子,“就那个跟朵儿坐一起的,那穿白衣服的小男孩儿。”   梁璥一看,两个小豆丁坐在一起,低头在看同一本画画书。   “你要勒死我?”梁璥脸色不虞,杭休鹤一紧张就爱揪着点儿什么东西,拽着他帽子上的绳子越来越用力。   杭休鹤赶紧松手,“sorry!”   抬头一看,急了,“他牵我闺女的手!我......”眼看着他就要冲过去,梁璥一把拉住他,“他妈妈在门口。”   杭休鹤停下来,若无其事地往门口晃,趁机打量这个小灰。小男孩很开朗地和朵朵说拜拜,蹦蹦跳跳和妈妈一起走了。   “爸爸!叔叔!”杭一朵在教室看到了他们,背起书包和老师再见,跑出来,“你们一起来接我啦!”   “啊......”杭休鹤摸摸脖子,“那个......刚才那个是,小灰?”   “嗯?”杭一朵歪歪头,“不是啊,那是雨哲,他剪了个新——新的头发。”她在自己额前比划,小嘴叽里咕噜:“比小辉还要帅!”   杭休鹤看向梁璥,沉默着竖起一个大拇指。   ......   春节之前,杭休鹤非要再去一次东北。   “好......好大的雪片片......”杭一朵戴着一顶带护耳的毛线帽,垂下两个毛球球,仰着小脸一会儿就变成了小雪雕。   他们来的正是时候,赶上了一场大雪。   高兴的只有杭休鹤爷俩儿,另一个穿黑羽绒服的高个儿明显就不高兴,眉眼冷厉,见到这么大的雪脸上无动于衷。   他们先去了田素娟家,小朵朵一进门就找她的天泽哥哥,高天泽蹿了很高的个子,蹲下来和小朵朵说话,吃完饭就带着她去外面堆雪人。   “别把你妹妹冻着!”田素娟喊他,“戴上手套——”   “让他们玩去吧。”杭休鹤坐在炕上,手中不停,正跟田素娟学围巾的粗线织法,“小朵朵跟我一样,喜欢雪。”   田素娟笑,手指翻飞如燕,织出来的又密实又漂亮,“你喜欢,你家那口子可不喜欢,你不知道那时候......”   说着抬眼看了下厨房,梁璥正在和老高一起做饭,门关得不严实,杭休鹤会意,立刻下去关实了,“姨,那时候怎么了?”   “有回他从这儿做了饭,一开门看到那么大的雪。”田素娟讲话声情并茂的,“白得啥也看不清,你知道我们都习惯了,下雪天不都这样儿。”   “小梁一出门就吐了!我寻思他是不是晕雪啊,有的人不是有这种毛病,看见这么多白的地方儿就不舒坦。”   “我就扶起他来,我说回屋歇会儿,让你高大哥把饭送到医院去,饿不着小杭。”田素娟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难受,哎呦一声,“小梁站都站不起来,整个人跟喝多了一样。”   她伸手比划着,“你知道醉了的人,走道儿走不了直线,他就那样,哎,走两步就歪到一边去了,眼看着人就一头栽下去,栽到雪里了!”   “我说这可不行,哪儿也别去,你上屋里躺着。”田素娟回想着:“老高背他进屋,跟我说这么高的小伙子咋这么轻呢。”   “可不是么,那时候瘦得身上就那点儿肉。”田素娟抿抿嘴,继续说道:“你不吃饭,他心里着急,但是他在你面前又不能急。”她指了指心脏,“心思重得不得了。”   杭休鹤看着毛线走神,喃喃道:“他不晕雪啊......”   “哎呀,不是晕雪!”田素娟摆摆手,“我后来问他了,就是你......什么之后,他看到那么厚的雪就恶心。”   “他说姨,我看见那雪......那雪都是红的,我头难受,胃也难受,可是我不去,杭休鹤就更不吃饭了。”   田素娟看向窗外,白雪覆盖整个院子,杭一朵和高天泽正拿着小锨铲出一条小路,叽叽喳喳的。   老高在厨房里喊她,快开饭了,她应了一声,走两步又走回来,看着杭休鹤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拽了块儿卫生纸塞给他,指指眼下,“擦擦。”   “哎呦两个小祖宗,手都冻红了吧!”田素娟把俩小孩儿赶到屋里去,“中午给我多吃点儿,小朵朵吃不胖五斤不能走啊。”   “嗯!”杭朵儿跑到杭休鹤身边,“爸爸想我了吗?”   杭休鹤把女儿抱起来,看着外面的雪,“好不好看啊?”   “好看!”杭一朵小手比划着,“好大的雪,我可以躺躺,一点都不硬!”   “爸爸躺过吗?”她问爸爸,小脸冻得红扑扑,杭休鹤和她额头相抵,沉默了会儿说:“嗯。”   吃过饭,又在炉子上烤了红薯,吃完杭朵朵还要和天泽哥哥玩一会儿再走。好在两家离得不远,杭休鹤以前租的房子就在不远,房子主人不在东北了,他就长期租了下来。   踩雪的声音十分响,朵朵特别喜欢,这里踩完踩那里,杭休鹤也牵不住她,只紧紧抓着梁璥的手,拇指无意识摩挲他的指节,轻声问道:“玩会儿再进去?”   “不了。”梁璥很快回答,“你们玩儿吧。”他看了一眼杭休鹤,解释道:“有点累。”   “行。”杭休鹤又捏捏他的手指才松开,“那我和小朵朵在外面待会儿。”   “嗯。”梁璥把他的衣服拉链拉到头,扣上羽绒服的帽子,绳子也系紧了,弄得他只露出一双眼睛,“玩一会儿就进屋。”   “知道。”杭休鹤说,“你快进去吧。”   看着梁璥一个人进了屋,灯亮起来,照亮了半个院子。   “朵朵,哪呢?”杭休鹤看一圈,也没看见人往哪去了,小姑娘跟他玩捉迷藏,不吭声。   他踩着到小腿的雪,小声喊:“快出来朵朵,爸爸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小朵朵是个非常热心的小孩儿,从雪地里跳出来,“爸爸怎么啦?”   “过来过来我跟你说。”杭休鹤和她叽里咕噜耳语一番,摸摸她的头,“听懂没?”   “嗯!嗯!”小朵朵感觉自己身上担负着重要的担子,攥紧了小拳头。   梁璥进屋之后就去烧热水,一会儿他俩回来肯定全身都冷透了,泡个脚还舒坦。   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这间房子,杭休鹤在这里度过了那样艰难的一年,他总会忍不住想,窗前是不是他经常待的地方,冬天会不会漏风,大着肚子做饭有多不方便,回家来炉子灭了有多冷......   一个人看雪的话,是开心多一点还是孤独多一点。这些于他而言都太痛苦,今晚上要吹吹枕边风劝杭休鹤快点回去。   水开了,他刚把壶拿下来,朵朵就很着急地跑进来,“叔叔!爸爸晕倒了!”   梁璥都没有放稳壶就跑了出去,雪地还是那么难走,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杭休鹤!”   杭休鹤闭着眼,表情很平静,这一切都似曾相识。为什么又是这样......梁璥呼吸不上来,跪在他身边,“宝宝......”   突然,躺在雪地里的人睁开眼,傻笑了一声,梁璥呆住,呼吸还很急促,上下确认了一眼他真的没事,什么都没说起身就走了。   “哎!”杭休鹤连忙抱住他的腿,“等等!我还躺着呢!”   “放开。”梁璥没停,杭休鹤就跟着他在雪地上拖,羽绒服的帽子挡着眼,他往上托了托,“生气了?我给你闹着玩的。”   梁璥俯视他,“好玩吗?”他的语气倒是很平静,但是杭休鹤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架势。   再逗下去恐怕就哄不好了,他托了托帽子,从口袋里费劲地掏出一个小盒,打开对着梁璥举起胳膊。   梁璥垂眼,坐在地上的杭休鹤被帽子遮住大半张脸,举着的小盒子里放着一枚戒指。   他深呼吸一口气,“这什么?表白?”   “nonono!”杭休鹤摇摇头,仰着脸说:“是求婚。”   帽子太碍事了,他一把扒拉下来,头发软趴趴的,杭休鹤懊恼,这恐怕是最狼狈的求婚现场没有之一。   关键是,梁璥不说答应还是拒绝,背着光站在那里看不清面容。他举戒指的手都酸了,梁璥还是没有开口。   他讪讪收回手,“啊我开玩笑的,你不用当真......”   “玩笑?”梁璥终于说话,气笑了:“你在跟我开玩笑?”   坏了,怎么感觉更生气了。杭休鹤啊了一声,声音弱下去,“也不是......”   “戴上。”   杭休鹤:“啊?”   梁璥转身就走。   “啊戴戴戴!”杭休鹤爬起来,抓着戒指追上去,正好走到了光亮处,梁璥低头就能看到杭休鹤头发上落的雪,看他捧起自己的手,笨拙地往里套。   “手套太碍事了!”杭休鹤用嘴叼下手套,细长手指捏着戒指,小心地戴到梁璥手上。   “还不错!”他在灯下欣赏梁璥的手,“那个,没钻啊,不好意思。”自己嘟囔:“不过这样也不丑,挺好看的。”   梁璥的目光没离开过他的脸,问:“你的呢?”盒子里只有一个戒指。   “我的在兜里呢。”杭休鹤去摸裤子的兜,掏出一个素圈,“这盒儿装两个太挤了,我就没把我的放里面。”   说着就要自己给自己套上,梁璥很用力地从他手中抢下戒指,掰过他的手缓慢地戴上去。   戴完之后也没有松开,一模一样的戒指在各自的手上反射着银光,杭休鹤低头看着,心想还是这样的好看,比木头的精致多了。   “以后看到雪就不要想那些了。”他说:“你就想,杭休鹤就是在这么大的雪里给我求婚,我真幸福!”   梁璥不说话,怔怔地看着他,杭休鹤心中酸软,拽着他的羽绒服领子把他拽低一点,凑过去亲了亲,“要不你就想咱俩亲嘴儿……唔……”   梁璥用力掌住他的后脑深吻,舌头强势挤进他的口腔,杭休鹤只能张着嘴被吃舌头,亲得水声很响。   两人身上都落了雪,门灯一照四处都亮晶晶。杭休鹤偷偷睁开一只眼,看梁璥竟然闭着眼,睫毛上粘满雪,随着接吻而微微颤抖,看起来很纯情。   杭一朵捂着眼睛跑到屋里去了,大人们还真是没眼看。   那一壶热水洒在了地上,梁璥重新座一壶。杭休鹤玩累了,拖拖沓沓地走过去,把头靠在梁璥肩膀,凉手伸进人家衣服里面转着圈地摸腹肌,“老婆好贤惠。”   梁璥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我是老婆。”   杭休鹤靠着他笑,“对啊!”   晚上,在小偏房里的单人床上,杭休鹤被压着肏,“深......太深了......”他的腿被梁璥攥着,挂不住腰,小声求饶,“错了......真错了!”   “怎么了?”梁璥一边问一边抽送,“老公,不舒服吗?”   “不是不是......”杭休鹤哪还敢乱说话,讨好地笑,“老公,你才是老公。”   “嗯?”梁璥挑眉,动作加快,“真的吗?”   “真的!”杭休鹤猛地被顶到敏感点,阴茎也被人攥着,两个地方的高潮赶到一块儿,胯部不自觉向上弹动抽搐,他心脏狂跳大脑发白,紧紧抓住梁璥的手,想让他停下来,“哥......不行......”   梁璥听到这句哥,停在他的身体里,有一瞬间的怔忪。但紧接着,目光向下,看到他们相握的手。那里,两枚戒指因为十指相扣紧贴在一起。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低头吻住因高潮失神的杭休鹤。没关系,都没关系,爱人也好,亲人也好,无论如何,杭休鹤已经不可能离开他了。   --------------------   ……   还有一章 第47章 未终(完结章)   杭东信的身体每况愈下,梁璥抽空去了一趟疗养院。   “你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杭东信半躺在床上,双眼浑浊,衰老了很多,“还准备把我囚禁在这儿到什么时候。”   “这儿的环境好。”梁璥站在窗前,饶有趣味地看着窗外的浓郁春光,“你在这儿好好养身体。”他看够了,坐到床边的沙发上,“甭操心别的了。”   杭东信嗤笑一声,“你还真是我的种。”和他一样做事不择手段,心思狠毒。   梁璥不置可否,“我倒是好奇,你和王祯这样的人怎么能养出那样的儿子。”   “你说杭休鹤?”杭东信的精神头很差,已经到了说话都要耗费精力的时候,“他是不像我,人啊,都喜欢和自己像的。”   梁璥低着头,勾着手中的钥匙玩,闻言收拢手掌,杭东信看向他,看到他无名指的戒指,稍有诧异,“你结婚了?”   “是。”梁璥大方承认,还从兜里掏出钱包,翻开让他看内页的照片,照片里是笑容灿烂的小女孩,“我女儿,可爱吗?”   杭东信对子孙这种事还是看重的,眼中现出一丝柔和,“这么大了,下次带她来让我看看。”   “行啊。”梁璥答应得爽快。   “孩子妈妈是谁家女儿?”杭东信心中感慨,或许是人到最后,竟然又久违地感受到了作为长辈的责任和喜悦。   梁璥收回钱包低头看着,朵朵后面还有一张照片,他把那张照片抽出,两指夹着给杭东信看,笑了下,“孩子妈妈你认识啊。”   照片上是两个人,站在学校门口,一个笑得开心,一个绷着脸,面容都很青涩,是刚上大学的梁璥和杭休鹤。   照片有些年头了,色彩已经些许失真,杭东信盯着照片,呼吸先是放轻,接着胸膛猛地起伏,一时间整个病房都能听到粗重的呼气声,“你......你......他......”   他说不出话,感觉全身血液都在一瞬间往头上涌去,眼前一阵白一阵黑,看梁璥的脸都看不清,“你......你们这是乱伦!”   他指着梁璥,喉头腥甜,“你是疯子......梁璥,你们会遭报应的......”   梁璥站起来,走到床前,慢条斯理地从他手中夺过照片,抚了抚不存在的灰尘。   “好好休息,争取我下次来的时候。”他盯着杭东信的脸,冷笑道:“不是为了,处理后事。”   他走到门口,身后砸来一只玻璃杯,在他脸侧咫尺之处炸裂,他顿了顿,神色如常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还能听到杭东信如牛喘的呼吸声,梁璥关上门对赶来查看的护士说:“他情绪太激动了,打个针让他睡个好觉吧。”   疗养院里栽了很多树,郁郁葱葱,梁璥脚步轻快,有点晚了,杭休鹤马上就下班了,现在去超市买鱼应该还来得及。   ......   吃完晚饭,杭一朵和杭休鹤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梁璥几次试图加入,都被躲开,嗯,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小朵朵有个作业,需要我们配合一下。”杭休鹤坐在沙发上对他招手,“快过来坐。”   他就拿着切好的果盘过去,只见杭一朵坐在小板凳上正襟危坐,手中拿着蜡笔,面前铺着白纸,她指挥着杭休鹤,“爸爸往左边坐一坐,挨着梁叔叔嘛!”   “好嘞!”杭休鹤就贴得梁璥更近一些,梁璥看这架势是在画画,便把手放在膝盖,尽量保持不动。   杭一朵大师画得十分认真,一会儿拿这个笔描一会儿拿那个笔涂,更有意思的是,她还拿着小本挡着,梁璥都看不见她画成什么样了。   大概过了半小时,杭朵儿放下画笔,煞有其事地一摸额头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的汗水,“呼——画好了!”   首先自己捧着欣赏了一下,满意地捧着纸走过来,站在梁璥面前,声音脆生生:“梁叔叔,送给你!”   梁璥接过,画上画了三个小人,两个高一点的应该是大人,一个棕色头发夸张地卷着,像小狗的毛,一个黑眼珠瞪着,嘴巴是一条直直的线,中间牵着一个小的,俩小辫,眼睛弯弯,穿着小裙子,自然是杭一朵本人。   那两个就是杭休鹤和梁璥了。杭休鹤凑过来看:“很像!抓住了精髓。”摸着下巴说:“咱们家该不会要出个画家了吧......”   “你觉得呢?”他碰梁璥,梁璥正在盯着画出神。   因为三个小人呢,手牵手站在一个线条画的房子里,房子的屋顶是褐色的,墙壁是白色的,门口有绿色的小草和粉色的小花,再往上,蓝天白云之间飞着黑乎乎的小鸟,顶上是光芒四射的太阳。   而在画面的中间,彩色线条围成一个长方形的框,框儿里面写着:木目qin木目love一jia人。   相亲相爱一家人。   “今天我去接她放学。”杭休鹤盘腿坐在床上,看梁璥收拾衣柜,“我看人家都有妈妈来接,我就问你是不是也想要妈妈呀?”   “你猜她说啥?”杭休鹤自问自答:“她说我有梁叔叔啊。”   “她说别人的家里有妈妈、爸爸、和小孩,我们家里有爸爸、梁叔叔和我!”杭休鹤和他学舌,“然后还问我,想画一张我们家的画,梁叔叔会答应吗。”   “我说咱不告诉他,给他个惊喜。”杭休鹤说着说着就趴到梁璥背上,看他从衣柜最里面最隐蔽的地方拿出一个鞋盒子,“这是啥?”   “你存私房钱的?”他来了精神,目光炯炯,“装着金条?还是现金?”   梁璥没打算藏着掖着,放在这儿迟早会被发现,就打开盒子让他看。里面没金条也没有钱,只有零零碎碎一堆“破烂儿”。   散架的蓝围巾,洗不干净的白围巾,装戒指的盒子,杭休鹤还回去的长命锁,那封沾着血迹的信,还有当时被揉皱的情书,零零碎碎都和杭休鹤有关。   杭休鹤拨弄着这些,正感动,突然看到围巾下面还有一个东西,是一串生了锈的钥匙挂链,坠着一只圆小狗。   杭休鹤觉得很面熟,他捏起小狗,确认了下,同样在耳朵那儿有个缺口,“我记得这个链儿,在学校门口一块二买的,上初中的时候掉了,我还伤心。”他看向梁璥,“为什么会在这儿?”   ……   “所以说。”杭休鹤平躺在床上,举着掉漆褪色的小圆狗看,“我上学、放学,你就跟在我后面。”   “我......”梁璥想要解释,但是又无从解释,摩挲着画的纸面,轻声说:“对不起。”   “不是......”杭休鹤抹一把眼睛,“没有怪你。”他往那边挪挪,头枕着梁璥的腿,从下面看他,“梁璥,我那时候可羡慕别人有人做着伴儿一起去上学了,人家买着吃的,说说笑笑就回家了。”   “就我,在学校没人跟我说话,挨了批没人安慰我,到家了,我就装哑巴,我妈他们在家都不高兴,我不敢说话。”   “在路上,看着个小鸟,看着个歪脖子树,我都能看好一会儿,觉得有意思。”   他回想起那时候,笑了笑,“捡一根长的直的棍子,到学校我都舍不得扔,藏到学校门口的花坛里,放学再拿着回去,到家就藏家门口,直到有一天找不着了,我就再找别的玩意儿。”   “有时候做梦我都梦见,有人喊我一块儿玩,一起回家,一起做作业。”   梁璥心中泛起细微的疼,他一下下抚摸着杭休鹤的额头,静静听着。   “所以啊。”杭休鹤侧过身子抱住他的腰,“现在知道了,我那时候不是一个人,有人陪着我呢。”他眨眨眼,眼泪很轻地落下去,叹了口气,“我高兴呢。”   少年时代很多人都有朋友,他们两个是不尽相同的例外,但是谁说两个例外不能凑在一块儿,哪怕没有面对面,甚至从没有同行过,他们依旧陪伴着彼此。   很多年以后秘密揭开,独自行走的男孩儿终于实现了“能够拥有一个朋友”的小小愿望。   “哎!我想起来了,当时抢我钱的后来就不抢了,看着我都绕着走。”杭休鹤在浴室刷着牙,突然想起这么个事儿,跑出来问梁璥。   梁璥:“刷完牙再说话。”   “哦。”杭休鹤回去吐沫,“是不是你啊?”他出来,倚到梁璥背上,“是不是是不是?”   “不知道你说什么。”梁璥认真地把杭一朵画的画放到盒子里,盖上盖,拒绝承认这么难为情的事儿。   算怎么回事儿啊,本来是去看人家笑话的,后来可能是那天心情不好,在看到他们把杭休鹤推倒之后,烦躁达到了顶峰,就把人堵到巷子里揍了一顿,他是个打架不要命的主儿,这种人又是最欺软怕硬,后来就没敢再抢杭休鹤。   他不承认,杭休鹤只好说:“好吧好吧,快把你的百宝箱放好了,咱睡觉了!”   第二天,梁璥从公司出来,杭休鹤给他发短信:“洞幺洞幺,我和洞朵儿去接你下班,收到请回答。”   收到短信的时候梁璥刚出公司门口,问他在哪呢,杭休鹤神神秘秘的,在电话里给他指挥路线,梁璥开车走了二十分钟,最后问:“你到底在哪儿呢?”   “马上就到了啊!”杭休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生机勃勃,“你下车再走一段儿。”   梁璥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找地方停好车,根据他的指示拐了几个弯,走到这感觉到熟悉了,这是杭休鹤初中的那条路,但是很多地方都变了,原来的学校迁到了别处,又搬来一所高中。   路边的那些树,有的换过一批,有些还是以前的老树,沉淀在岁月中依旧葱郁。   今天太阳挺好,穿透树叶落下点点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满眼鲜活的绿意,万物已然复苏。   梁璥向前走着,杭休鹤说他就在前面。   突然,后面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右手边伸来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他低头,杭一朵仰着小脸对他笑,露出刚刚长齐的小乳牙,糯糯说道:“我牵牵你。”   身后某人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好巧啊帅哥,你也在这儿啊。”   梁璥和杭一朵在原地等着杭休鹤走过来,朵朵一手牵一个,“耶——”   梁璥看向杭休鹤,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卫衣,很像高中时候,“你不是说你在前面?”   “我就想试试,在后面走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梁璥看着他的侧脸,问。   杭休鹤眉梢挑起,“凑活,不过这样并排走更好。”   太阳落地成金,树影摇曳如画。   迎面跑来两个穿高中校服的男生,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你等等我啊!”   前面那个压低了嗓子训他,脚步不停:“你闭嘴!”   路窄,杭休鹤拉着小朵朵给他们让路,等两个人匆匆跑过去,回头看了眼。   后面那个最终赶上了前面的,阳光在他们周身笼着金边,两人渐渐跑远了。   他冲梁璥了然一笑:“准是逃课的。”   —终—   --------------------   ……   完结了,大家下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