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屿山河[BDSM] 作家:莳酒 文案 现代 / 高H / 正剧 / 美人受 / 黑社会 腹黑恶趣味黑道二少 X 表面清冷实际放荡美人医生 s变sub,he,年下 跪在他人脚下的陈医生,曾经也是气场十足的执鞭人。 阴差阳错摸了家猫,结果被气势汹汹的主人抓住一顿教训;惹上的是谁都好,偏偏是傅家的二少……命运弄人,倒叫他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他这辈子没什么好运气,如今债台高筑,难以偿还。 他能给出的不多,只是贫瘠的土壤, 干涸的泉眼, 和将熄的烟火。 他未曾妄想能换来星海云河。 第1章 避坑落井   看着浑身颤抖得像筛糠,在来人的指令下落荒而逃的小奴隶,陈医生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房间里的淫靡气息都没散去。   B站一颗柠 檬怪 www.yikekee.cc 日更小说广 播漫 画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内容版 权归作者所有   门在一瞬间被开到最大,声音兴师动众——脚步声不止一个。原本伏趴着的小奴隶瞬间脸色白的像纸,眼神抖抖索索的看着来人,又触了电般地低下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倒在地。   “主人……”   照理来说,域调教中的房间不得外人进入,更别提强行打断,可来人这一连串的动作如此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不像是小情侣捉奸,倒像在地盘巡逻的狮子一般的气场,“滚。”   刚才那一声显然不是对着他叫的,看来这是摸了家猫了。   “……不好意思。不过,是他约我的。”   清清冷冷的声音解释了一句,带着三分诚恳的愧疚。陈屿身上贴了一层挥鞭的薄汗,手心攥了攥粗糙的羊皮柄,视线一时无处可搁。   擅自闯进来的人坐了东道主的位置,并且完全没有要挪屁股的意思。每分每秒的空气都尴尬至极——他往后退了一步,座位上却在这时幽幽传来一句。   “动了我的东西,还想一笔勾销。是吗?”   陈屿这才回头仔细看那人。   翘着二郎腿,单手搁在房间内的单人沙发扶手上,额角凌厉的短发下面眉形精致如墨画;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遮在阴影里难辨神色。   明明是俊美的轮廓,组合起来却透着凌人的盛气,叫人无端压抑起来。   来者不善。   他微微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然后听见一声轻笑,讽刺意味明目张胆:“赔偿的方案,我给你三个选择。”   “第一,明天开始,擦干净屁股在这儿接客。”   “第二,脱光了,在门厅跪三天向我道歉。”   “第三……”   面前的男人突然走近。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气息几乎都要暧昧地交接到一处,从他手里接过的鞭柄抵着他下颌单薄的曲线,缓缓地施力往上抬,“被我调教一次。”   那双陌生的眸子里的气势是缓慢向外释放的,出口的话难辨真假,叫人不寒而栗。但只看刚才吓得浑身发颤的奴隶,还有一晃眼瞥见的高大保镖……非富即贵,这个人显然拥有明火执仗的资本。   无非就是被发泄打一顿,再不然……就当被狗咬了。   “我选第三个。”   傅云河笑了笑,嘴角春风一样的弧度,眼神却一瞬间暗了下来:“脱衣服。”   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眼神冰冷地盯着面前的替罪羊:   这身材单薄得像纸。   纤长的手指一颗颗解开白衬衫的纽扣,动作丝毫不做作,衣服很快滑落到地上,落落大方地跪下来,眼神不带一丝情欲。   嵌在胸膛上的乳头竟是含羞带怯的粉色,冷白的皮肤下裹着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腰腹平坦绵软,下面的阴茎未经人事般呈现出可爱的弧度。长发的绳结被刚才的衬衫带到地上,细软的发丝垂下来,耷在锁骨蜷出一个弯。   竟然挺有意思。   他把手里的软鞭随手丢到地上,从架子上取下一根更重的蛇皮鞭:“跪趴的姿势,屁股翘起来。”   这视角对陈屿来说有些陌生。跪趴在调教里算是最常见的受刑姿势,容易被伤害的区域不会被打到,同时能带给受刑者最强的羞耻感。该怎么跪,该怎么塌腰,平时没少教别人;导致他跪好了,甚至在一瞬间按照要求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实在是有些嘲讽。   男人在他身后半米处的位置停下。“报数,并且认错。忘了或者错了,就重来。”   “啪!”   “唔……一,我错了。”   蛇皮鞭比起普通的鞭子分量要重上许多,打在皮肉上自然也更疼。执鞭者本就没打算手下留情,一鞭下去,白瓷似的肌肤上蜿蜒出一条将破未破的深红。陈屿没忍住哼了一声,身体被毫无预兆的痛楚劈成了两半。尖锐刺痛过后,持续性的撕扯感让人崩溃,鸡皮疙瘩后知后觉的爬升到头顶。   这和曾经在自己手上试力度和触感的体验太不一样,这几乎是……要把他割裂了。   “啪!”   “……二,我错了。”   傅云河落鞭落得很快——既是惩戒,就无需顾忌身下人的状态。每一下的施力都均匀平稳,等到二十下结束,清瘦脊背连着下方白皙的屁股像是被覆上了一张严丝合缝的网。   他自知下手不轻,但除了第一下之后溢出的轻喘,受罚的对象竟然没吭一声,连报数的声音也清冷矜持——这在他手底下实在是难得。   于是他这才仔细端量这个人:跪姿保持得很标准,屁股献祭似的乖乖翘着,露出后面若隐若现的粉色小口,挑不出半点错处。心中微微一动,手腕的力使得巧妙精准:沉重的鞭身迅捷地划破空气,尾梢精准地落在臀缝上,力道甚至比之前还要加上三分。   “唔……二十一……我错了。”   惩戒而非调情,他却发现地上跪着的人居然——   硬了。   锃亮的皮鞋踩上那截细白的脖颈,身下的人几不可闻地吭了一声,紧绷的胳膊死死撑着,脚底下反上来的些微颤动仿佛蝴蝶振翅。   陈屿看不到的地方,原本轻佻的眼底里浮沉出暗流:“接下来的,不用报数。没有具体数量,你也没有安全词。”   “唔嗯——”   傅云河刚才用的是鞭前端的力量,现在站的更远,鞭梢带来的刺痛更尖锐也更精准。这一下压着上一鞭股缝里的伤痕,粉色的穴口瞬间一片鲜艳欲滴的红,跪着的人重重颤了颤,呻吟从紧咬着的嘴唇中溢了出来。   这才像话。   鞭子凌厉的风声连贯快速,不出五秒落了三下。尖细的尾梢从侧面刁钻地包裹住胸口,分毫不差的落在乳尖上,力度足够让那点可怜东西瞬间肿胀,却不至于破皮见血。   接下来的三鞭和上三鞭完全对称。   长鞭擦着胯骨落到腰腹,红痕在腰窝上方画了条弧线,衬出种病态的娇艳。如果说前面傅云河只是彻头彻尾的要他疼——那现在就是拿出了顶尖dom的手段:不仅要他疼,还要他疼得难耐。   “上身跪直。双手交握扣在脑后,胸挺起来,腿打开。”   “……是。”   陈屿依言摆出一个标准的跪姿来,指节拧在一起,用力得有些发白,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痛意快得来不及回味,每一道都划在娇嫩敏感的地方,且落点毫无规律。   他堪堪撑着,直到凌厉的一鞭踩着之前的痕迹从肩胛骨一路爬到了尾椎,痛感在瞬间压盖了所有神志——等意识回转,他已经往前磕出一步。   傅云河抬起腿,鞋底碾到臀肉将破未破的伤痕上:“这种时候,该说什么?”   “……唔……我错了,请主人责罚。”   那呜咽声很轻,却在封闭的房间内被放大到数倍。陈屿趴倒在地上,喘了几秒钟才堪堪直起身来。下一秒,颤抖着的直立阴茎被狠狠踩住了——   “呜——!!”   死死咬住下唇,脑海中过电般震荡。   他射了。   傅云河俯下身,手指挑着尖细的下巴:“就你这贱样……还做dom?要不要刚才的奴进来看看,你这根狗鸡巴被踩到射的样子?”   鞭子“啪”地落到地毯上,他后退两步往沙发上一靠,“过来舔。”   白浊洒在深红的地毯上格外淫靡刺眼。陈屿从高潮的余韵里清醒过来,一步步膝行过去,闻到隐隐约约的,森冷的香水味。他垂着眼睛,两秒后,手指拉开了面前的裤裆拉链,往里面探进去。   以往的调教也好,约炮也好,他不给别人口交。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他的确是嫌脏。   凡事总有第一次。   捧出来的阴茎垂着,尺寸吓人。陈屿喉结滚了滚,闭上眼睛含了进去。他的脸颊蹭着两侧的西装布料,陌生的气息攀爬在头顶,心脏在瞬间沉重地搏动起来。他卷着舌头舔舐:饱胀的形状和弧度是龟头,然后是冠状沟……他比谁都清楚每一寸的结构,而这些认知在此时火上浇油。他的舌尖划过铃口,猛然尝到咸涩的味道,脑袋里嗡地一响。   可服侍的正主无动于衷。   自己动作生涩,但嘴里那根阴茎硬得太快。狰狞的柱身带着强硬的力量感不断往深处挤压,那趋势像要捅破他的喉咙。他本能地往后退,但长发被猛地拽住向前拉扯——渴望干呕的黏膜讨好般缩了缩,泪水不堪重负的从眼眶簌簌落下。   傅云河手里用力,垂眼看着胯下巴掌大的一张脸:低眉顺眼貌似清冷,但细看便会发现细密睫毛在微微颤抖,被冷汗浸透的发丝乱糟糟贴在额头上,脖颈处泛起淡粉——这表情激起他蛰伏许久的兴致。   “躲什么?”他嗤笑着,手上模仿交媾的姿势凶狠地抽插起来,“奴隶的嘴,不就是生来被操的?”   陈屿竭尽全力放松自己了。   他想哽咽,牙关颤栗着不敢咬合,等咸涩的液体半涌进口腔,他跪坐在地上疯狂地干呕,仿佛要咳空自己的肺腑。   傅云河擦干净阴茎上的液体提上裤子,站起来捏着陈屿的后颈把他摔跪在靠墙的落地镜跟前。   娇艳肿胀的嘴唇,脸颊和发丝上都沾满了精液混合着泪水和汗水往下流淌,浑身上下不可启齿的地方都遍布着红痕,而那双眼睛,泫然若泣的,茫然且崩溃的,被搅成了一滩浑水。   “看清楚你现在的这幅下贱样——可别忘记了。” 第2章 冤家路窄   陈屿不记得自己后来是怎么回的家。   他在空荡的房间呆坐了几分钟,才慢慢站起来,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套回身上。衬衫被压得有些皱巴巴,抖了抖,抚不平,布料擦着身上将破未破的鞭痕,疼痛感丝丝缕缕。   对着洗手间明亮的镜子,陈屿一点点洗掉脸上的精液。手上粘腻的触感在冷水下冲了一遍又一遍才慢慢消失,但他还是觉得不干净,直到双手都彻底发红才停下。   镜子里的人面色清冷。沾了水的发丝湿漉漉的,鼻尖和眼角都有一点藏不住的微红。   手指和脸颊凉得透彻。   大学时第一次解剖课,把黏糊糊的青蛙开膛破肚,扔掉手套之后他也是这样把明明干净的双手洗了一遍又一遍。   指尖冰凉,还微微有点颤抖。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久违而熟悉的感觉就和那时一样——   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兴奋到控制不住弥散到四肢百骸的,电流般的刺激。   “陈医生——陈医生?”   小护士犹豫地叫了两句,陈屿猛地回过神。   这样下去不行。   这已经是今天第四次在工作时间神游了。   “不好意思,你说。”他镇定地抬起头,神色一如既往地专注。小护士腼腆地笑了笑,“刚刚那个病人报告出来了,您先看,我把人叫进来。”   一向工作认真严谨的陈医生,竟然也会走神。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吧——如果下班请他喝咖啡,会不会被拒绝?   市立三甲医院泌尿外科,年纪最轻的副主任医师,医术高,为人好,声音好听温柔,还帅得不行。重点是,属于难能一见禁欲系男神。   而且,如果刚才她没看错的话,陈医生今天领口的扣子好像连最上面的也扣上了,扣得越多,就想解开越多……   小护士脸颊微红,推开门,下一个病人立刻走了进来。   陈屿抬眼一看,他记得这个人,常客了。去年尤其来得频繁,泌尿治好了治早泄,还有一回尿道里玩儿大了东西拿不出来,倒也不见他收敛——实在叫人难以忘怀。   “陈医生!”来人不见外,自来熟地招呼着往小凳子上一坐,“报告出来了,您看看!”   陈屿接过来一看,指标都显示转好,微微一点头,鼠标快速在屏幕上点了点,“有好转,还是开上次那些药,再吃一周吧。”   病人点点头,连身道谢。陈医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想要好得快,不如平时有个度。年纪再大,什么药都救不回来,该失禁失禁。”   病人听着菊花一紧——这医生眉眼干净漂亮,嗓音清澈好听,嘴里说着失禁不失禁的,还他妈有点带感。每次对他奇妙的“病因”丝毫不惊讶,思来想去,应该也是圈里人。   他一边乖巧地点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卡片,放到桌上,“陈医生,这么两年多亏了你,之前红包你也不收,但我实在是单纯想谢谢你——这个,”他挤挤眼睛,扭头确认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这是域资深会员唯一一次邀请机会的黑金卡,对应不向普通会员开放的vip地下城,别人送我的,我已经有了,也没什么朋友需要…”   那个标志他很熟悉。   陈屿心中微震,刚想拒绝,又听这人说:“这里的dom,比普会区域的水准高出不是一丁点儿,sub也一样。之前玩儿腻了都感觉要退圈,来了这儿才发现——操,这才是真正的伊甸园。”   他半垂着眼,到了嘴边的拒绝没说出口,半晌面无表情地来了句谢谢。   病人欣慰地拿着病历本和配药单走了。   下班回到家里,卡片在脱衣时从兜里掉出来,陈屿才再次想起来这码事。他把它搁在桌上,洗完澡出来,放下水杯的时候从桌上再次拿起它来。质感温润,精致烫边,背面是一个烫银的二维码。扫码进去,一个风格一致的网站,页面上只有两个下载上传文件的按钮。   这么不人性化,反而更加神秘——吸引人想要探查到底。   附件是一个很长的信息调研问卷,外加需要提交的各项证明报告,包含一定时间内的身体检查报告。   陈屿因为觉得麻烦犹豫起来。转念一想,上个月的单位体检单正好在有效期内。他从手机里找到当时备份的照片上传,问卷草草填了填,在dom和sub那一栏迟疑了一会儿,最后都勾上了。后半段实在太长,他没细看,大部分都选了“可以”。   ——网站什么反应也没有,像是被耍了一般。   直到三天后,午饭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上面只有一条地址加一个署名——伊甸园。   开车导航一路寻到了指定位置,温柔的女声提醒:“您的目的地位于道路左侧”,陈屿看了看,市中心的黄金地带,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视线范围内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商场,旁边是酒吧一条街。怎么看,都不像有什么大型娱乐场所。   就近在商场的停车场停了车,陈屿按照手机写的位置往门牌号对应的方向走。   1301,1303……   他走过去几步,倒回来停下。   地址是写的1302,并不存在于这里。站在两个建筑之间犹豫了好一会儿,陈屿感觉自己中了愚人节游戏。皱着眉就要往回走,突然听到背后一个声音:   “您是来寻找蛇,还是来寻找苹果?”   文字游戏玩得挺恶俗。   转过身,向那人展示了自己的黑金色卡片,陈屿跟随着这个黑衣人一直往前走去。巷子很深,干净得不可思议。没有浮夸的照灯,视线中纯黑的门有些诡谲。引路者带着手套,将门打开,并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外界的光在关门的瞬间被尽数隔绝。陈屿内心微微一颤,接过带路人递过来的黑色面具,在脑后系好。灯光很暗,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他在小心地走下台阶,跟随者前面的人走进尽头的电梯。   电梯里六面都是锃亮的镜子。带着面具的自己被复制了数份,每一个看起来都很陌生。不错的氛围渲染,甚至让人有些不适——下一秒,他被电梯门打开后的景象惊呆了。   如果说自己之前在的“域”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豪华娱乐城,那么这里便是真正的禁区,所有的布置和设施都昭示出这里的纸醉金迷,妄想成真,欢迎您来到地狱。   “入会守则,相信您之前在网站上都看到了,请您再次阅读一遍。如果确认,请在下方签字。”陈屿接过电子屏,上面就是那份网站的文件,于是直接签了字。对方恭敬接过,然后递上一个金属盒子,“这是您今天的编码,等下参与活动时可以使用。”   ——什么活动。   陈屿皱了皱眉,也没多问。他把手伸进去抽出一张,点头轻声道了谢,就直接走进了会场。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一举一动,被后台的人不经意落在了眼里。   冤家路窄。   傅云河一向很大度,说一笔勾销就是一笔勾销,却没想到小猎物自投罗网,倒省了好多挑选的麻烦:合口味的实在不多。成年那天亲哥哥把这个地下的“域”做为成人礼送给自己,几年过去,没有什么他没见过玩过的新把戏。一开始玩得猖狂,摸索中锻炼的技术自然是越来越熟练,但口味也越来越挑剔。   “Asmodeus”,域的所有者和管辖者。   人如其名,七宗罪情欲之神,任何人在他手下都能被彻底吊到欲望和疼痛的顶峰,一众sub垂涎到看见烫金的字母A都能勃起,但他自己却——   很难射出来。   与其说很难射,甚至应该是说是很难感兴趣。   把奴隶吊在无法宣泄的高空,却几百年才施舍上一回恩典,手底下的小东西忍不住要出去偷腥,也不能全怪他。   傅云河上一次射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s”嘴里,是两个月以来的第一次。明明对方毫无经验,口技更是烂到了家,但是那种克制清冷,又泫然欲泣的模样……   格外撩人。   也出乎意料的难忘。   “查一下这个人刚刚取走的号码。”   没有认识的人,陈医生一个人孤孤单单找了个角落坐下,听到旁边人议论着今晚“百年难一见”的表演。   之前在普会场,他也观摩过很多资深前辈的公调:精彩就精彩,百年未免太夸张了些。桌上那杯鸡尾酒颜色沉淀得很好看,陈屿抿了一口,听着台上主持人的开场,视线四处浮夸的装置和躁动的人群中逡巡。   突然间,嘈杂的人声都停止了。   “十九号!!!!”   他抬头看台上:似乎是随机选人表演,老套路。眼前的人群躁动起来,每个人好像都在对手上的号码牌,但始终没人上场。他坐了好一会儿,瞥了眼桌子上被自己搁在一边的那张纸——   十九。   他没法从台下一片杂乱的闲言碎语捕捉出什么清晰的信息来。唯一清楚看见的是——台上站着的人手里拿着鞭子,而这直接决定了他上去之后的身份。   陈医生皱了皱眉头。的确也是换个地方来找做sub的新体验的……但是,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好像也有点超过。   但是殊途同归,反正目的就这一个。   犹豫了一小会儿,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屁股有些麻,人群随着台上人的目光问他让开了一条路。   灯光炽热非常。   陈屿有点紧张,完全没注意到台下无数眼神蛇一般咬在他身上,多恨不得把他拽下去。   而他踏上台的同时,资料也被曝光在背景板上——   新人。   dom/sub皆可。   回避项目:无。   人群一片哗然。能填出这种答案的,要不是真的玩得开,要不就是脑子缺根经。更何况,还是个新人——   “Asmodeus”的公调,竟然选中了这样一个人。新人的状态往往难以把控,更何况是第一次入会就被公开调教……   面具下的眼睛,有些茫然也有些紧张,还带着点不知所措,倒是乖巧地看向斜下方。   傅云河眯了眯眼睛,摘下了领口的麦丢到一旁。   这意味着——这甚至不会是普通的技巧示范。   这将是一场纯粹的调教展示。   【作家想说的话:】诸位   “您是来寻找蛇,还是来寻找苹果?” 第3章 殊途同归   台下众人都睁大了眼睛。人多空间大,免不了声音嘈杂。舞台两侧站着两位一身白衣的助手——同样带着面具,为表演做辅助工作,从而加快进度增加表演性。   陈屿低着头,用余光静静打量面前的人。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人似曾相识,但又吃不准……他今天没带眼镜。   “你是新人,我不会对你进行过于激烈的调教,也破例再问你一次——一旦开始,你只有奴隶的身份,称呼我为主人。你没有拒绝和反抗的权利,安全和欲望都将交由我把控,明白么?”   问句有些轻佻,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夹在嘈杂的背景音里,陈屿竖起耳朵才听清楚对方在讲什么。   “……明白。”   “啪!”   劈头盖脸的一巴掌扇下来,羞耻带来的震撼远大于疼。他被打得有些懵,几秒才回了神,视线在那双面具后的眼睛里定住了。眼睛上的面具硌得皮肤发疼,头皮无端一阵发麻的痒,“明白了,主人。”   男人笑了笑,伸出的手接过助手递过来的细鞭,“野狗我一般不用手碰的……”   “你该感谢我的仁慈。”   这一个巴掌算得上是无比温和又直接的开场。   台下观众的眼睛都直了,恨不得黏到“A”手里的皮质鞭柄上。   戏剧性的佐料要放足。天顶的封闭台面缓缓打开,降下一个粗糙的木质十字架来。这场面把圣洁和贪堕揉成一团,临时的受难者被助手绑到正中,洁白的衬衫倒还应景,只是这牛仔裤难免出戏。   傅云河眼睛眯了眯,“裤子脱了。”   陈屿双手都动弹不得,这命令不是给他的。这种场合被剥光了也正常,但显然——他决定上台的时候根本没做这一步的心理准备。单薄的胸膛起伏着,裤裆拉链被助手拉下,发出“刺啦”一声响。他耳尖隐隐约约泛了点红,倒衬得白皙的皮肤多了点人气。   傅云河静静观赏着面前的猎物。两条颀长漂亮的腿被剥了出来,中间颜色和形状都生嫩清爽的阴茎温顺地垂着,脚趾尖点地的关节处粉得有些可爱。   他从不用调情大于惩戒的工具。手上这根细鞭鞭柄很长,鞭稍很短,看着温吞,却会咬人。   皮鞋在锃亮闪光的地板台面上踩出咔哒一声响,陈屿呼吸一紧——那鞭子抵着他的囊袋,末了微微往上,恶意戳弄着:“告诉我,这是根什么玩意儿?”   ——这问题对新人显然有些超纲。台下的人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十字架上的人不知是冷还是羞耻地一阵颤栗,深吸一口气,薄唇颤了颤,吐出几个字来。   “……是奴隶的……阴茎。”   听者嗤笑了一声。   “换个词。”   才绑了这几秒,手腕就被勒得通红,倒是娇惯。傅云河余光瞥见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粉饰过的平静下裂出一丝脆弱感:“是奴隶的鸡巴。”   “长这个,是作什么用的?”   陈屿垂了垂眼。他自己不喜欢,不代表他不知道这些基本的套路,既然上了台,总得配合着不下了别人的面子:“是给主人玩弄,取悦主人用的。”   这话说的冷静又连贯。   面具底下的眼睛勾出点笑意,释放出摄人的威压,“很好。”   “啪!”   鞭子是羊皮制的,柔软,坚韧,灵活,从大腿根部刁钻地刮擦过最为敏感的囊袋。陈屿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紧缩起来,大腿内侧的肌肉条件反射抽了抽,愣是没吭出一声。   疼。   但除了疼,还有铺天盖地的羞辱和灼烧般的快感。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光着屁股在无数双个陌生视线的聚焦下,被抽最难以启齿的地方。   灯光灼人。   傅云河只让助手脱了他的裤子,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扣子还欲盖弥彰似的扣得严实,胯骨以下一丝不挂,一道鲜红的印勾勒在腹股沟。   台下人群的眼神和呼吸都变了味。   “唔……”   咬着牙关的痛呼比放荡的呻吟更为勾人。眼前的人一步靠近,手指残忍的拽着尚没有反应的阴茎和囊袋,把那一坨软肉扯得不成形。等痛楚积累到极限,又随心揉捏起来,力度一点点加重,“主人赏了,是要道谢的。教最基本的礼仪……你让我破了几年的例了。”   额角疼得滑下一丝冷汗,陈屿脑袋嗡得一阵响,急促喘息了两下,“谢谢主人。”   下身被松开,身体也被抽净了力气。下坠的趋势把手腕拉得发疼,脚趾也快痉挛起来。视线里,执鞭人接过助手递上的帕子,缓缓擦了擦手。白色绸布落到地上,被践踏在脚下。   “用手碰你的机会,你用完了。”   “呜嗯——!!”   他还没彻底平复心绪,下一鞭已经落了下来,从腹股沟抽到会阴。力道不轻不重,瞬间掀起的快感压迫着大脑超负荷运转。   “谢谢主人……”   他硬了,且饱胀的龟头呈现出娇艳的红色。   陈屿一时间双腿发软,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压迫在纤细的手腕上。他不敢动,而他的忍耐似乎都在对方的计划之中:接下来几鞭加了力度抽在大腿内侧、硬挺的柱身和冠状沟上——全是最敏感脆弱,稍微把控不好就会被废掉的部位。   陈屿眼睛湿了。   不止是疼的,也是爽的。他用鞭子也算是老手了,但是他从未想象过能把技巧运用到这种程度。肉体的反应是微妙的,但是神经和皮肉之间的牵动又是既定的,一旦被把握住了开锁的钥匙,快感成了源源不断的洪流。如果一直这样抽下去,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射出来,甚至……   丢脸地漏出尿来。   鞭抽打皮肉的声音并不响亮,但谁都能明明白白的看出来,十字架上的“新人”已经在A的几鞭之下溃败得一塌涂地。   “嗯……谢谢主人……”   “呜……谢谢主人…………”   鞭子不断落下。陈屿的身体在抖,面具遮挡下的桃花眼模糊了起来,湿润而克制的喘息只有眼前人能听清。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明明在被无情地抽打,但脚尖已经略略外点,胯骨也难耐地送上前去,直到……   “啊!!”   这一声叫得挺响,终于有了点表演的诚意。   淌着水的龟头被毫不留情地狠抽,受刑者疼得膝盖骨内扣,在刑架上绵软无力地挣了挣。硬挺乱颤的阴茎因为这一下软了大半,可怜兮兮地瑟缩了下去。   衬衫领口下的肩胛骨脆弱地紧绷着,清冷的眼神终于带上了几分茫然与本能的祈求。   “谢谢主人……”   这就对了。   傅云河捏鞭的手紧了紧,眼底晦暗不清。   声音好听的奴隶他有不少。清亮的,娇媚的,低沉的,但陈屿这再也无法克制的淡淡的一声,破开了那副拒绝人的清高架子,带着乞怜的颤抖,在他心底纵了一把火。   等待的时间如此漫长。陈屿浑身的神经都敏感到了极致,连台下数不清的灼人目光都像要插入圣德烈萨下体的利剑。黑色的面具下薄唇和缓的勾了勾,这很熟悉,他在哪里见过,但他的大脑显然没有在工作,因为……   极速落下的一串鞭子,把他再次送上天堂,又在临界点拽下地狱。   大脑过电般一片白。   陈屿扬着脖子许久没有进气,眼角泛出眼泪的同时,矜持的声线吊着一丝气音,“谢谢主人……”   极小面积上的剧痛。胯下的三角区上遍布的红痕扎眼夺目,只一眼就能看出可怜的神受了怎样淫荡不堪的罪。一阵快速的鞭打后,冰凉的鞭柄在肢体上随心所欲地挑逗,让疼痛充分发酵。   威胁式的戏弄像毒蛇,从灼热的下体攀爬到发白的脚尖。   上身的衬衫白得发光,下身的欲望两腿间无所遁形,在鞭子的折磨下不知廉耻地摇晃着,仿佛在卑微地顶礼膜拜,又一次次在无法躲避的虐待中软下去。   这样的反应能呈现在一个新人身上……这具躯体显然已经被收入囊中。台下有人开始鼓掌,可是陈屿听不见。   对面漫不经心的眼神像黑洞般,把他所有的心神都吸附住了。   Asmodeus。   在地狱中构建极乐的君王。   鞭梢一次次落到阴茎上,静止不动。未知的等待中滋生的恐惧比疼痛还要难捱百倍。   快乐还是痛苦,全权听凭眼前这人的意思。   这还没到一个小时。陈屿的衬衫被薄汗浸透了,粉色的茱萸在半透明的布料底下隐隐约约,台下有不少人被这个新人勾起了兴致:没有任何雕琢的痕迹,但毫无疑问,这是个极品。   最后一次被阻断高潮,陈屿颤抖着低泣了一声,眼泪扑簌簌落下来,从面具下滑落到下颌的曲线上。   有谁带头,台下的掌声一波高过一波。   A的手指在被握到温热的鞭柄上微不可见的磨了磨。   口无遮拦的撒娇讨饶是他最不愿听的东西。平时调教的奴隶都牢牢记着这一条死规矩:不得求饶。而一旦决定出声了,那哭也好,呻吟也好,都必须是低微到尘埃里双手奉上的。就这一点来看,不爱出声的小猎物正和心意,只是那点冷漠劲实在让人不愉快。   让他求饶,让他乞怜,让他毫无退路——   傅云河把鞭子一丢,示意助手给他本色出演的小神祇解绑,在众人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暗门内。   这就要上钩了。 第4章 自投罗网   被从十字架上放下来,陈屿谢绝了助手的帮助,接过对方恭敬递上来的牛仔裤,在示意下绕到舞台后的休息区去穿。   把红肿的阴茎塞进裤裆里的那一瞬间,胯骨剧烈一颤,差点没站稳。扣好扣子,陈屿看着自己仍在颤抖的指节,想着第一次吸毒的人也约莫如此。疼痛和愉快都到了极致,明明没有射,却已经尝到了天国的极乐和炼狱的折磨。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   那片空白。   做施虐方,鞭打他人且施与疼痛的快感很强烈,但他始终是半醒的:他需要冷静地观察对方的状态,把控下手的轻重,确保游戏安全。   而台上那段时间,他甚至难以判别时间过去了多久。   濒死的猎物,竟比持枪者更放松。   陈屿起了点鸡皮疙瘩,他做好了决定。绕过嘈杂的人群,他朝台上人消失的方向走过去:那是个旋转暗门。门口有两人守着,冰凉的视线和他来了个对接。   陈屿停在他们面前,礼貌地问了句:“我想找刚才的表演者。请问是从这里上去吗?”   “表演者”——这称呼和问法能让知情者笑掉大牙,然而门口的侍从只是点了点头,并为他按开了门。   有人注意到这角落的动静,发出一声惊呼,而他已经走了进去。   和入口处一样,眼前只有一个电梯门。吸音的黑色地毯踩着很绵软。他在按键处犹豫了一会儿,按下了最底端的“18”。   神使鬼差的。   电梯在缓缓下降。陈屿不动神色地打量着室内,他想到两个事实:这电梯内的装修大概比他整个房子还贵,而且这如果是唯一的通道,消防标准怕是不合规,但不合规矩的东西多了。   踏出电梯要往哪儿走就很明确了:只有长廊末端的门口站着人。走廊的地板和天顶是镜子做的,踩上去清脆的一声响,陈屿看到自己略显苍白的面色,通红的手腕和有点皱的牛仔裤——这种莫名的检视感让人不太愉快。他快速向那个房间走去。   黑色的大门只嵌了一个金色的字,衬线体高雅庄重:“A。”   他找对地方了。   这字母的确有致命的吸引力,那尖角仿佛要刺穿人一般。金属如此冰冷的,而滚烫的是自己突突跳动的血管和鼻腔里和缓的回流。那扇门背后藏着的仿佛是不可回头的堕落与罪孽,而这只让他入戏更深。   这太快了,太不合常理了。   他的指关节已经碰到了门,而身边的人没有阻拦。   “进来。”   他转开了门,又礼貌地把门关上,这才抬头看。   是台上的那个人,背对他站在柜子前。这四周的光很暗,只有顶上的水晶灯闪得晃眼,四周那些熟悉得不得了的刑具暗淡的反着光。   “我想……”   说了两个字,他顿了顿,在门口跪下了,“我想请您收我做奴隶。”   还挺理直气壮的。只是那奴隶两个字终究咬得有些不稳,傅云河背着他笑了。   他转过身去,懒懒散散的站到小猎物跟前,手指捏着漂亮精巧的下颌骨,似乎要把它捏碎似。他欣赏着陈屿眼睛里一瞬间炸裂开的惊慌失措,“你觉得你配么?”   快逃。   这是他一刹那的反应,可身体僵硬得像顽石,关节都生了锈……怎么会这么巧,怎么可能,然而下一秒,他的阴茎被踩住了,压力从那根可怜的,已经受尽了折磨的东西上放大百倍挤压在每个细胞里,他硬得快要爆炸了。   “真贱啊……”近在咫尺的眼神很冷,这笑意满含嘲讽,“给你个机会,证明给我看。”   手指和坚硬的鞋底都松开了,可是痛意还在,陈屿觉得自己受了蛊惑——他竟然想挽留。纤长的睫毛垂了垂,他抬起手腕,解开半透明的牛角扣。那件衬衫刚刚被汗打湿了,这会儿冷冷的贴在身上,敞开处的肌肤开始起鸡皮疙瘩。   傅云河看着他的每个动作。   衣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全身加起来不超过四位数,那褪色了的裤脚甚至可以用可怜来形容。   他脱衣服的姿势也很普通。手指很细很长,在每颗扣子上熟练地扭转着,然后把衣服推下肩膀,漂亮的锁骨连带着肩胛起伏,直到平坦瘦削的上身彻底暴露出来。然后他去解裤子,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很明显地顿了顿——碰到刚才的鞭伤了。手指继续握着裤腰往下拽,胯骨的棱角很鲜明,阴茎和卵蛋带着交错的红痕,再次接受面前人的检阅。那两瓣细嫩的屁股算不上挺翘,但看着很软,臀肉随着他抬腿脱裤子的动作颤了颤,脚趾从裤脚里分别勾出来,乖乖地踩到地毯上,猩红衬得那截皮肤愈发的白。   明明没有哪里很特别,每个地方的平平淡淡组合在一起,却致命地勾人。   陈屿脱下来的衣服,先对折了,才摆到地上。他端正跪好,胸膛微微起伏着,眼睛乖顺地看着眼前的地毯。   他没等来命令,那么就得延续上一个——证明,如何证明。   于是他抬起手,拢住了那根带着鞭痕的阴茎。   疼,太疼了——这迟到的疼在凝固的空气里被放大了百倍。他把双腿微微打开,连受了难的腹股沟都乖巧地被展示出来。那疼痛过甚,他根本没有感觉,手指几乎是在自虐式地上下抚弄着,细微的哼声被藏的很好。   傅云河抱着胳膊看,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陈屿脊背冒出了冷汗,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淡淡的嗤笑。   从上而下的过电感迅猛得不真实。   完了,他想。   他自暴自弃地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已经染上了欲念的颜色——他勃起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房间里勃起的不止他一人。傅云河一动都没动,眼神平静冰冷,眼前根本不及格的表演竟然让他胸腔里那把邪火烧得抓心。送上门的小猎物在自慰,且自始自终甚至没有看他一眼,这感觉说不清是愤怒、怜悯、破坏欲急待宣泄或只是单纯的欲火中烧。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跪趴,到台子上去。”   陈屿已经连成了惯性的手生生顿住,残忍的自我折磨被终止,一口气从胸腔里缓缓呼出来。他站起来,顺着男人的示意看过去:一个锃亮的银色高台,有些像手术台,台面不宽,刚好容纳一人。   他爬上去跪好。他看不见身后的人,身下半硬的阴茎被拽住了。那触感不是人体,是冰冷的塑胶手套,鞭打的痕迹被按压,他不受控制地颤栗着,差点从台子上摔下来。   这人非得在今天把他这里玩到坏不可。   然而对方似乎没那么龌龊,挑挑拣拣翻看了一番,检查到货的商品似的,然后略带嫌弃地松开了手。   “这根东西,用过吗?”   陈屿头皮发紧,“用过。”   傅云河淡淡道:“今后,没有用的机会了。”   他心下一阵燥热。喉咙发紧,下体那东西也感应似地挺了挺,然后感觉到那双手挪到了他的屁股上。   臀瓣被大力揉捏的感觉很羞耻,他从未这样暴露在人前过——也许是被一开始的公调烧坏了脑子,把羞耻心扔到了天边,这会儿一低头,银色的台面上倒映着卑微淫荡的表情,那点可怜的情绪又重重砸回脑子里,一阵蜂鸣般的响。   穴口被扒开,无助地瑟缩在空气中,大手的揉捏不带情欲,塑胶触感就要挨上来,“准备过了么?”   台面上迷蒙的眼神算得上是茫然。   傅云河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的小猎物没被人碰过屁股。   陈屿看不见的地方,那双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第5章 蛇口吞象   傅云河按了传唤铃。   普通灌肠设备在他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偶尔调教用的大多都掺了增强刺激或是催发情欲的药剂,而这些用到刚刚上钩的小东西身上,可能会把人吓跑——强取豪夺向来没意思,修女甘愿堕落成婊子才是值得世人落泪的戏码。   带着器具的推车被拉到身侧的时候,陈屿没忍住瞥了一眼,一瞬间脊背发紧:那是几袋灌肠液。泌尿外科副主任医师此时此刻,在这间压抑感强烈的屋子里,竟然觉得这些东西如此陌生:透明袋子上的标签看不太清,规格也古怪,显然不是医疗标准。他集中精神,耳边塑胶手套窸窸窣窣的声音被放大了百倍:一根裹着塑料质感的手指强硬且无情地破开了紧涩的穴口。   陈屿知道自己的大腿肌肉在抽搐。他对自己说放松——就像他面无表情对患者说一样。然而身体完全与意识背离:那圈毫无经验的嫩肉箍得死紧,贞烈得可笑。   屁股里那根手指动得算是粗暴,每个横冲直撞的弯折刮擦都充满了羞辱意味,另一只按在尾椎上的手没怎么使力,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所有装腔作势的抵抗。凝结的空气里,咕啾咕啾的水声格外刺耳,比体感本身更让人难以忍受。因此当手指退出去,软管被插进来的时候,陈屿竟然松了口气。   但也只是一秒而已。   液体是温的,但依旧比体温凉不少。陈屿缓缓呼吸着,意识清醒得可怕:他不知道这人给他用了什么:肥皂液、生理盐水,还是50%的硫酸镁、甘油,甚至是别的,某种完全不合规的药剂……   时间顺着呼吸一分一秒地溜过去,小腹的痛意和酸胀感在急速攀升,他清楚,体内柔软的肠道正在极速鼓胀起来。两蹙眉纠结在一起,脑袋里的平稳叙述逐渐变成了压抑的哀鸣:这绝对超过了常规医疗灌肠量。   但他很快就没精力思考了。   单薄皮肉下的恐惧完美地取悦了傅云河。   他欣赏着这具身体中的躁动不安:平坦的小腹坠下来,鼓成一个温柔圆润的弧度,侧腰上紧绷的肌肉勾出隐约的线条。小猎物哼了声,里头无法隐藏的痛苦意味极其动人。这样声音及格了,他知道他会得到更多,但不是现在。   身后的人干脆利落地关了阀门,抽出软管,连贯的动作快得猝不及防。陈屿本能的收缩括约肌,但一股液体已经从穴口里涌出,顺着大腿根部流淌下来。这样的体感,简直就像是失禁……   “爬下来。”   他开始艰难地动作,而背后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补了句:“如果弄脏了地毯,就给我舔干净。”   陈屿猛得一惊。   与其说是怕,不如说是完全无法接受:病变的肉体大多都是清洁不当,懒惰贪婪得的报应。天天和这些打交道,不带点洁癖都难。他突然想起自己似乎没在那张表格上写不能接受肮脏的项目……然而现在要提,不知是不是晚了些。   只能先尽力做好。   他缓缓撑起胳膊,小腹一瞬间疯狂绞痛起来。等到好不容易挪到地上,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对方没让他换姿势,陈屿跪得规矩,看起来一掐就能断的单薄腰身微微塌着,膝盖同肩宽,倒没有那些偷懒作弊的小聪明。   傅云河在房间中央唯一的软椅上坐下来:“扭。”   陈屿闭着眼,很轻地喘了一声。   他是同性恋,但在曾经的恋情中碰巧做的都是上面那个,灌肠、扭腰、求欢,没想到有朝一日要自己上阵。他勉强动了动,灌肠液在腹腔里翻天覆地,绞痛感难以忍耐。他挣扎了半天,勉强拼凑出几个算是摆动的姿势。   背后的声音显然是不满意:“就这样?刚才那股骚劲呢?!”   陈屿有口难辩。   “拿出点诚意来。就你这样子,放到大街上也没人想操。”   这话是假的。   从他握住自己阴茎的第一秒,傅云河就知道——这小贱货迟早有一天会被自己干到失禁为止。   然而忍耐是最基本的美德。   小腹里的液体带来的是纯粹的痛苦,他却因为这句威胁滋生出奇异的幻想:仿佛是真的在大街上扭屁股求操——喉结仓皇地滚了滚,他忍耐着痛楚,腰身卖力扭动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忍耐的模样有多勾人:被冷汗浸润的发丝乌黑夺目,过分白皙的脊背上沁着汗液;括约肌堪堪阻挡住充盈到极限的液体,臀板上的肌肉紧绷着,而臀尖上的脂肪又放浪地颤动起来,向观赏者发出卑微的邀请。   痛楚和快感双双达到饱和。   陈屿喉咙里溢出几声饱含痛苦的咕哝:咀嚼着灌肠的痛感,他却在曾经有过节、再见就把他抽得欲罢不能的人面前发情。   空气里,清润的呼吸声绷得越来越紧,一如傅云河搭在扶手上的指关节。   这场折磨比他想象的漫长得多。灌洗重复了三次,陈屿也已经又扭又爬的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膝盖骨红得可怜才得到了解脱。排出液体的时候他被命令用双手掰开臀部,脚尖颤巍巍点在地上,听着排泄的水声,向他的观赏者道谢。   经历了这一番折磨,再次爬上台面的身体已经丢了七成力气。半吊着的眼睛里全是潮湿的水汽,嘴唇上几道深深的牙印,勒出底下潋滟的粉。   他哪里知道,刚才只是准备工作而已。   冰冷的金属器具包裹着润滑剂,在大力的推压下侵入得不费力气。几秒钟之后,工具扩开的压力极其缓慢也极其清晰,后穴的撕裂感倍数增长,那是……   扩阴器。   这真是造孽。他一时冲动寻的惩戒者,偏偏和这些医疗器械过不去。   他疼,但他在被打开,一点点的,无极限般的。陈屿很快就觉得自己不能承受更多了——这样是会被撕裂的,是会被弄坏的,而身后的力量还在继续。   “呃嗯……”   眼泪落在台面上,敲出挺响的一声。   傅云河大发慈悲地停下了。   他的小猎物屁股里和他想象的一样漂亮:肠道晶莹粉嫩,湿润的肠液仿佛是悲泣出的泪水,穴口的褶皱快被撑平了,每一寸都是生涩矜持的颜色,连张合与抽搐都可怜又小心翼翼。   他把手套摘掉:这是种临时起义的恩赐,手指伸进全然张开的甬道里,慢条斯理地摩擦过每一寸,最后停留在某一点……   狠狠刮了下去。   陈屿在失控地颤抖,并且全然止不住。睫毛颤巍巍地闭着,屁股里巨大的快感大于一切关于人体的知识理论。他像个淤泥里的贝壳,被金属钳子扒开了彻彻底底地窥看。这手法算得上是暴力,带着对施虐的技术狂放般的自信:不留情,甚至是不耐烦,像检疫工人对待一个没能孕育出半颗珍珠的母体。   他哼了一声,然而自己全然听不见。他的腰肢微不可见的往这房间里唯一的热度上靠,自虐式地把屁股往背后的手里送,“求您……”   “呃啊……哈……呜……”   临界的那一刻,被含住的手指狠狠在那点上碾过,另一只手第一时间捏住了遍布鞭伤的阴茎。   陈屿快要栽倒在台面上,身下的东西已经疼得快要废了。   傅云河满意地勾着唇,手上的动作突然变得极其缓慢。龟头上剐蹭下来的体液被尽数抹到那张不再苍白的脸上,动作如此温柔,好像刚才的施虐者另有他人。   “求谁?”   “求您……主人。”   他从不把认主当作很庄重的事。但陈屿这一声淡淡的,鼻腔里带着气的,连带着脸颊猫一样若有似无地蹭了一下,把潮湿温热的气流都拱进了手掌心。   入圈几年,阅人无数,伊甸园的统治者第一次从这个单纯的称呼里获得了致命的快意。   “贱狗。”傅云河把那两个字念得很慢,庄重得像贵族的遣词,手掌再次覆上去,“不是第一次,但补你一个见面礼。”   射精的瞬间,这世界洁净至极。   陈屿意识不到自己的流泪,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眼睛还睁着,他的脸颊贴到了台面上,像是挨着另一个自己。   傅云河看着手上的精液,不觉得冒犯,反而觉得有趣。   他有了新的猎物,而这只小猎物——   需要被玩坏。 第6章 洗颈就戮   陈屿从域走出来的时候,神智还有些恍惚。房间有私人直梯,直达地面上的另一处出口。等走到外面,晚风很凉,吹得人骤然清醒。   他面色平静,脚步不快也不慢,和这大街上的行人没什么两样。天已经黑了,闹市区一片灯红酒绿。他走到最近的路口,在一大堆路牌中寻找停车场的标志。   直到坐到车上,摸了摸裤子口袋,他才借着隔壁商场巨大屏幕的光端量几分钟前得到的小东西:金属质地触手生凉,上面没有任何标记和刻印,顶端留了个小孔。他把这卡片和车钥匙扣到一起,插进了锁眼。   车内安安静静的,霓虹缤纷都化作一闪而过的光怪陆离。   等回到家,合上房门,所有的杂音都被骤然切断,他发觉自己早已精疲力竭。抬头看了眼钟,两个指针都挂得挺沉,倒让他略略松了口气:这么累,有一半是因为饿的——毕竟平常五点半就吃晚饭了。   吸着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陈屿从里面拿出一个番茄,半颗娃娃菜和一个鸡蛋。食材都被摆在砧板上,他同一时间开了火。等锅热了下油,番茄正好切好了。抬手按开油烟机,翻炒了没两下,手机在裤兜里嗡嗡地震了起来。右手在抹布上擦了一把,他掏出手机:陈幸多。   “妈。”   “小屿啊,你吃过饭了吧?”   油烟机的风声和翻炒的呲啦声格外响,电话那头声音模糊不清。陈屿顿了顿,侧着脑袋夹着手机,右手伸到碗槽里去接水,“没呢,今天回家晚了。”   “哎哟,这都快八点啦。那你还在烧饭呐?别把胃搞坏了啊,健康是第一位,你看看妈妈,你应该清楚……”   凉水入油锅,迎面腾上一片水汽,陈屿一手把着锅柄,另一只手去拿抽屉里的面条,“嗯,今天有点事情耽搁了。晚上的药吃了吗?”   “吃了吃了……我什么时候忘记过,最近这头疼胸闷啊,都还好,都没有,你别担心,你要注意的是你自己,作息啊睡眠啊一定要注意,加班太多也要跟上面打声招呼,那该表示的我们也得走这过场,不然人家……”   陈屿拿筷子搅了搅面,又磕了鸡蛋,手伸到砧板上才想起菜还没切。单手放开了锅下了一刀,然而那支撑底架不稳,笨重的铁锅略略往旁边滑,眼看就要倒下来,被急急扶住了。   电话里好一阵空白,最后那声闷哼倒是清楚,“小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小屿?”   陈屿无奈地皱了皱眉,先关了火,“妈,没事,做饭呢。打电话危险,我一会儿回过去。”   把手机搁到边上,他长长呼了口气,内扣的膝盖堪堪站直——刚才那一步跨得太匆忙,撞到……今天受了大罪的地方了。   剥离了情欲,和着直浇头顶的现实,这疼痛除了磨人还分外尴尬。   肉身只有一个,记忆也只有一份,一颗心,一个脑袋一腔血。把两个世界分清楚,向来都是妄想。   单身公寓,半年付租金,狭窄的厅室里没什么多余的杂物,只剩下这方厨房还剩点烟火气。吃完面,困意来得飞快,他回完电话洗完澡,终于托着疲乏的脚步走进卧室里。他从药箱里拿了支以前给奴隶准备的药膏,在床头灯下给自己上药。那些鞭痕如此狰狞,手指覆盖上去又是一场迟来的刑罚。但他面无表情,动作认真仔细,两条白皙的长腿随意的蜷着,在微凉的空气里晾了片刻,随主人钻到被子里去。   要是下周末加班,那就去不了了,他想。   在医院工作就像是打仗,虽然这仗打的位置有点儿尴尬:胸外科掏心掏肺,内科搜肠刮肚,泌尿外科就是掏下水道。每天割个包皮,做个指检,不论那屁股是小年轻的还是糟老头的他都面无表情地往里捅。开始的时候难免膈应,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吃炸香肠豆腐花儿依旧面不改色。   工作就是工作,工作不能影响生活。   从确定性向的高中到大学,陈屿不是没有喜欢过别人,但一直性欲寡淡。他曾经怀疑是因为看多了烂菊花和烂鸡鸡的后遗症,直到偶然间看到了一个公开调教的视频。   并不是眼前这个场所,但一切的配置都很像。回忆和现实拉扯着交叠,时隔一周,他再次站到了这个门前。   调教室的门是不锁的:因为入口处就没有旁人上的来。门口的侍从还在,他略低着头走到那两人中间,快速转开了门,然后轻轻合上。室内开着灯,空无一人,他松了口气,一瞬间竟有种做贼般的心虚。站了几秒,他默默地脱下衣服裤子,整整齐齐叠好放在门边的柜子上,钻进了后面的浴室。   清洗期间他不忘瞄一眼时间。灌肠这种事情他熟练极了——对病人而已。对象换成了自己,心理预备的时间变得难以估算。他按照男人的要求里里外外洗了三次,把头发吹得半干,光着脚拧开了门。   脚趾还是湿润的,踩在薄毯上留下一个印。手腕上套着的皮筋已经湿了,陈屿看了它一秒,走到门口,把它搁在白衬衫上面,再转身就僵住了。   傅云河坐在沙发上,那刚好是个向着门边的位置,头略略歪着,单手抵着下颌骨,指关节蹭着凌厉的薄唇。   他一开门就看到叠得像商品似的衬衣和牛仔裤。这会儿他盯着人把那根皮筋从腕骨上扯下来,动作自然而然不显得女气,反让他觉得有意思。   那怔愣只持续了半秒,陈屿在原地跪下了,“主人。”   “过来。”   葱白的胳膊撑到地上,是个塌腰提臀的标准姿势,直到爬到身前也没有擅自抬头。   “吻我的鞋。”   陈屿顺从地低下头去,在那人看不到的地方若有似无地皱了皱眉,唇瓣只是略略碰了碰就抬了起来。   他嫌脏。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嗓音低沉柔和:   “再给你一次机会。吻它,或者连带鞋底都给我舔一遍。”   身下人的喉结动了动,这一次的动作实打实,唇瓣在鞋面上停留了一秒才松开。   傅云河不置可否,鞋尖抵着陈屿的下颌,把那张脸蛋挑起来。陈屿顺势跪直了,眼神正要往上抬……脸颊上狠狠一疼。   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泛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陈屿还没回神,又被一声脆响抽向了另一侧。   这两巴掌扇得不轻,刺痛感伴着温度急速攀升。陈屿跪在原地不敢动,面前冰凉的手指贴上来,缓慢地摩挲着那一片红痕,声音懒洋洋的:“知道为什么打你么?”   “不知道……主人。”   “啪!”   几根手指在脸侧扶到了临刑前的最后一瞬,这一巴掌挨得结结实实,一瞬间耳鸣的响声盘桓在头顶,心脏跟着沉沉地跳了一下。   傅云河再次捏住那寸细尖的骨头,身下人没躲,但急促的呼吸依旧透露了心神。清冷寡淡的一张脸被巴掌的红痕覆盖了大半,有几处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点。和这艳红的印记比,他的唇瓣粉得发白,很不讨人喜欢。   “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分毫不差的照做。我要扇你,你就得把脸送上来给我扇,并且向我道谢——这是你要学的第一个规矩,奴隶。”   傅云河一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咬字都清晰和缓,陈屿明白暗藏其中的威胁:我不说第二次。   细密的睫毛颤了颤,修长的脖颈逐渐放松下来,下巴乖巧地往捏着他的掌心送。座位上的人敏锐地发现,身下人不但丝毫不怯,甚至因为这一句话平静了下来,吐字的气息轻飘飘地绕着指尖晃悠:   “是,谢谢主人。”   他盯着地上的新玩物,没从那个乖顺的表情里找出一丝虚情假意。呼吸平稳,眼睫轻轻眨着,身上散发着沐浴液的幽香。那皮肤细嫩,却没有半点锻炼过的肌肉群,甚至苍白得不够鲜活。   从边柜里取出一个连着锁链的皮质项圈,傅云河俯下身撩开那些搭垂在肩上的散发,将皮革勒在纤白的脖子上,卡扣咔哒一声响。陈屿配合地仰着头,感觉到呼吸被缓慢遏制,直到每分每秒都能体味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抽回扶手上的指尖沾染了微潮的香气。   项圈是黑色的,卡着精巧的喉结,和肤色映衬出油画般庄重的色彩。   锁往往代表着禁止。   而禁止的深处,是背离平凡世界,不见光的放纵。 第7章 饮鸩止渴   游戏玩什么,傅云河向来是不做计划的,而随心所欲依赖的是对技巧和把控能力的绝对自信。他俯身把锁链扣到项圈外侧的扣环上,下垂的那部分哗啦一声响。   他决定好了今天的娱乐项目。   锁链那头的小猎物距离半米跟爬得很乖巧。并不是特训过的奴隶那种特意扭腰的风骚样子,动作平稳不逾矩,柔软的腰窝打出几个褶皱,却显出平白纯真的媚态。   傅云河抬手将锁链扣在天顶垂挂下来的精致锁环上,微微偏头示意:“上去。”   陈屿闻声抬眼。   眼前是一个平放的X形矮架,四个分支端点上带着皮质束具。他抬腰往上躺,纤细的腰身放在金属轴交接的位置竟然还绰绰有余,伸展开的手脚很快就被拉扯着扣紧了。   连廊这头的区域,空气里隐隐约约浮动着些许暗沉的馨香,夹带着某种熟悉的味道……   蜡烛。   一派明晃晃的小蜡烛放在精致的金属架上,扶手顶端一尊天使雕塑,脚下被蛇缠绕着,托着一支巨大的红烛。   带着滚轮的架子被整个拽过来,明艳的火在瞳孔里烧得炽烈。陈屿顺着光看过去,去掉面具的那张脸在烛火的映照下生出一种遥远的距离感,闪动的暖光为额角与下颌的轮廓笼了一层虚假的温和。晃动的焰尾映在阴影中的眸子里,像从裂谷深处窜出的暗火。   那双眼睛眯了眯,他才猛然醒过来:他在盯着他的“主人”看。   刺痛感炸裂得猝不及防。   火光随着蜡油的倾泻被抖灭,浅浅一盖大的烛液流畅彻底得咬在胸口。乳尖上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冰冷,半秒后,转成了难以忍耐的灼热和刺痛。   他不受控制地挣动着,然而只能向上挺腰,倒像是对这刺激恋恋不舍。   “……谢谢主人。”   金属空壳被随意扔在地上,傅云河俯视他的眼神带着一种狩猎者惯常的静。视线里,一行红点艳丽均匀,周边的皮肤泛出娇艳的粉色。   一教就会,还算合格。   他取下第二盒蜡烛。   低温蜡烛不伤人,但他的动作已经不能算是“滴”,完全是随心所欲的倾倒。高度低,速度又极快,在可控的范围内施与这具身体最大的痛感。夺目的红从项圈下方的锁骨开始向下蔓延,只一眼就能看出这具身体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陈屿自虐般盯着忽明忽灭的火光,呼吸打着颤,越来越急促。蜡滴逐渐向脆弱的部位靠近,毫不犹豫地啃噬上去:大腿根部,甚至是……最为柔软敏感的囊袋。他开始低喘,尾音颤得克制,夹杂在一声声道谢里,透露出哀求的意味来。   地上的空盒越来越多,灼热彼此助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半垂的眼睛里漫上泪水,他盯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腰腹快速收缩起伏着,牵带着大腿肌肉小幅度地扭动。   活色生香。   傅云河用完了两排蜡烛才停手。他从架子上取下一支散鞭,把凝结了的红色蜡迹尽数抽散。陈屿忍过前三下,神经在太阳穴上疯狂跳动着,连呻吟都没办法流畅出声。   他欣赏着他的猎物。   长发粘在面颊上,眼眶里浮动着水光,脸颊上的红印尚未散去,躯体上更是一片狼籍。   好看多了。   但是还不够。沦为盘中餐的猎物,还少一点被绞杀的……恐惧。   陈屿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人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什么……他看不清,但那样东西很快抵在身后唯一的入口处。   并且在往里推。   他在浴室里润滑扩张到了三指——按照男人上次留下的命令,但他此刻依旧没有做好准备,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从脊椎一路蹿升到头顶:除了上一次的扩阴器,他从来没有被任何东西插过屁股,无论是男人的阴茎还是按摩棒。   入口处的施力决绝稳定,未经人事的小穴偏偏绞得死紧,一点点的侵入都磨成了巨大的痛楚。陈屿咬着牙哼了一声,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来。   “把你的逼张开。”   傅云河一巴掌抽在他大腿根,空气里晃动着一声清脆的响:那里的皮肉已经被刚才的蜡油和散鞭磨得通红,吹弹可破,在突如其来的疼痛下根本无法放松。   他说的是,逼。   这么一个字被完整、清晰、理所当然地念出来,对陈屿的冲击力太大。他极轻地呜咽着,膝盖骨缓慢、羞怯地打开了。   穴口放松的一瞬,半根按摩棒即刻乘虚而入,激出一声哀长的呻吟。   后半部分的入侵就容易多了。粗大坚硬的金属阳具被坚定、缓慢地被推了进去,只剩一个圆形的金属手柄留在外侧,被紧张的臀肉夹得半遮半掩。   被插入了的意识太过强烈,然而没等他缓过来,埋在身体里的刑具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冰冷的机械玩具,足以把零经验的躯体逼到崩溃。   太撑,太涨了……本不是用来容纳东西的地方,传来一阵阵濒临撕裂的苦楚和快感。他比谁都清楚:按摩棒抵住了几厘米处的前列腺,隔着一层薄薄的软肉,就是他的膀胱颈、精囊腺和输精管。   快感太强烈了,胜于一切已有的理论知识,而他竟然毫不费力地沉溺其中,仿佛天生理应如此。   喘息声再也止不住,断断续续的飘转着,比他曾经听过的任何一个都放荡不堪。他以为这已经够多了,而胸前突如其来的刺激在此刻雪上加霜:男人的手指极富技巧地揉捏着粉色的乳珠,强迫那两颗可怜的小东西挺立起来,又从侧面的绒布台面上挑了两个银色的乳夹,一左一右咬了上去。   陈屿知道自己湿了。   身下的阴茎竖得不知廉耻,从铃口淌下的淫液蹭得腰腹上一片湿凉。他的甬道内被塞满,胸前被折磨,并且因此爽到勃起——下贱至极。   傅云河绕到他身后,单手拖住他酸软的脖颈,另一只手缓缓向上抚弄,拢着脆弱的颈线,手掌一点点收紧握合。陈屿茫然地看着上方那双眼睛,失氧让他的脸颊涨得潮红。   他没有挣扎,甚至像是愿意欣然赴死。   视线里的眼神极冷,居高临下,似乎完全不为所动。他的主人在说话,那句命令念得缓慢慵懒:“奴隶,接下来……我要你闭嘴。”   再度得到的空气甘美得令人颤抖。   他在下一刻明白了那句命令的意思。   屁股里的金属肛塞和噬咬着乳头的银夹都连接着导线,电流从控制端涌出闸门。一开始的刺激很微弱,但随着时间推移,痛楚施加在最为柔嫩敏感的位置,仿佛几根尖锐的餐叉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捅了个对穿。   搁在温热手心里的脑袋疯狂摇晃起来,嘴唇张着,颤抖了许久才迟迟哀叫出声:   “呜……不……嗯……呃啊……”   玷污纯白与折损刚烈是最让人愉悦的两场戏份。   身下的小猎物抑制不住的呻吟比预想中好听得多,以至于中间被囫囵吞下求饶竟没有让掌控者感到不快。   然而规矩就是规矩,违反了规矩就有相应的惩罚,即便这要求本身是一个新人几乎不可能做到的——   傅云河嘴角扬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在下颌上用力一捏,掌心拖着的那截脖颈昂得像濒死的天鹅。   他把早就硬得像铁的阴茎操进了身下人的嘴里。   “呃嗯!!”   陈屿在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第一次口交的印象还刻印在身体里,时隔几天,脆弱的喉管瞬间干呕紧缩了起来。他本能地想合上嘴,然而下颌被强行打开,身体内部的电流在同时攀升到了高峰……   求求你……求求你……   所有的痛楚、快感都被压抑在无声的眼水里,陈屿胸膛急促起伏着,口腔和食道被反复贯穿。   那不是他的嘴,那只是一个卑贱的,用于性交的入口。   叠加的刺激把感官系统压到崩盘,淫靡水声中偶尔泄出的气音越拔越高——   他射了很久,吐出的白灼溅在通红的小腹和大腿根部,最后一股甚至已经清润透明。   “咳咳……呜嗯……”   口腔里的巨物被抽出来,射在那张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上。傅云河仁慈地关闭了电流开关,伸手去触碰那瓣被肏到红肿的唇:这个动作甚至在他自己的意料之外。   那双眼睛迷离着,遍布红痕的皮肤像开片的瓷器。明明是致命的媚态,眉目中却同时糅合着格格不入的疏离感:痛苦中带着欢愉,而欢愉中揉着更沉的痛苦。   温热的唇瓣因为他威胁般的触碰颤了颤。   如果求饶,就把这张脸扇肿——   他作下决定的同时,身下的小猎物迷茫的望着他,喉咙里吐出一句轻而哑的:   “谢谢主人。” 第8章 泥足深陷   “咳……”   “没事吧?”   见对面的人像是喝汤呛到了,刘医生关怀地问了句。今天食堂的鸡汤的确不错,枸杞参片放得够足——   “没事。”   刚打的汤很烫,滚落到喉咙里,猛然把忍耐了一上午的疼勾了出来。那天那人捅得凶狠,头向下口交的位置更加难以适应调整——这是把脆弱的食管磨肿了,搞不好还有些发炎。   想到自己的“病因”,陈屿微不可见地抿了抿唇。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小勺,斯斯文文地吹了吹,慢慢吞咽下去。   喉结上下划动了一下。   “没事就行。”刘医生应了句,余光扫到那只掂着金属勺柄的手:白皙细巧,再加上这喝汤的斯文劲,明明是食堂,吃得却像高档西餐。不得不说,真像个女人似的……他想到科室里那些茶余饭后的传言。三十不到,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长得白净又帅气,却从不见他提及女朋友,和身边人永远保持着礼貌的疏远,像是藏着什么不寻常的秘密。   该不会真的是个gay吧……   金属框里的薄玻璃片因为蒸腾的水汽起了雾。对面的人把它摘下来搁在一边,戴惯了眼镜的眼神略有点失焦,仿佛依旧是带着雾气的。   ……靠。虽然是男人,但的确有种奇异的魅力啊!想象一下也不是那么难接受……等等,他一个有老婆的钢铁硬汉在想什么呢!   刘医生摇了摇头,飞快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昨晚没睡好,我先去科室里打个盹哈,你慢吃。”   陈屿点点头,应了声好,吞咽的时候皱了皱眉头,没吃几口就把筷子放下了。吃完饭回到科室,走廊上已经有挂了下午号的患者在等。几个中年男人颓然坐在椅子上看手机,旁边的小男孩儿和妈妈吵着一会儿要看电影。   陈屿和擦肩而过的小护士点了点头,把自己关进诊室,从书架上拿下一本资料夹。   透明夹子里的每份文件都是他自己打印的,有中文也有英文。字里行间密密麻麻划着线,手写的字迹不算工整,却角角落落注了很多,有几页纸还贴了便利贴。墨水不足印出的标题在纸上显得平白又冷漠,他翻着电脑里的文献报告,偶尔低下头写几行。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提早十分钟,陈医生收拾了一下桌面,靠在旋转椅背上,静静看着电脑屏幕下方那个小数字,缓缓呼着气。   警察可以是犯人,法官可以是罪人,医生也可以是病人。   千百个白日梦里,他幻想过一个:这张桌子代表了严明的分界线,坐在这后面就成了机体的保卫者、疾病的裁决者和生命的审判者,把所有粘稠的病痛都挡在外头。   时间到了。   他按了按鼠标,走廊里温和的电子女声碰在冰白的墙上。   “泌尿外科 1号,陈X磊,请到2号诊室就诊……”   新的一周,一切都像齿轮般缓缓转动,支撑着庞大的系统缓慢运行——无论是太阳下的抓手还是暗中纵横的钢索。明暗黑白之间,谁都在步步为营地周旋。   生杀予夺本是上位者的兴趣,但一招不慎,错了位的令箭就成了绞杀自己的凶器,失败的代价变成一条条温热鲜活的性命:这游戏就变得不那么有趣。   “梁枫。这脏东西……傅云祁知道了吗?”   “二少。这件事涉及内部,本是只从您这里过的,但归档到一级特报,因此档案已经同时送过去了。”   “嗯。”   房间内的挂钟指针响得规律。傅云河把几张薄纸轻轻搁下,身子沉在皮质椅背的阴影里,指节在下颌上缓慢摩挲,“哒”的一声扣在桌子上。   “三叔、四叔,还有齐老那边几位,有一阵没走动了。乘着天气好,晚辈是该请一请,函件你拟吧,文末加一句——初春多雨,伞还是要带上。”   “是。”   走到门口的人顿了顿,微微躬下身,“还有一事。专会区的主管给您选了礼物,问您是送进来,还是在老地方等着?”   傅云河唇角微微勾了勾。那表情是什么意思,梁枫再熟悉不过。本不该这时候提这些事,但消息送到得紧,他没有私自不传的权利。   “以后都不必送了。要的时候,我自然会去取……”话音懒散地拖了片刻,想起什么似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些许,“让他定做一套东西,老规格,尺寸7号。”   梁枫恭恭敬敬行了礼,听到身后轻飘飘地补上一句,“银色的。”   终于挨到周末,陈屿已经被一周疲累的工作磨没了半条命。周六按照惯例,打点完母亲家里的大小事情:修浴霸,装柜门把手,交物业费,清空手机里的垃圾信息内存,他才慢悠悠开车回去。钻出车门,摒着气躲过地下的乌烟瘴气,   等走到地面上,他闻着晚风里的草木气味,终于能暂且松了那根绷着的弦。   母亲住在临着D城的县里,医院在市中心,每次开车至少一个小时。陈屿平日里跑不开,却也劝不动母亲搬来,只好抽空两头跑。   这看着像是种疲累的折磨,但他何尝不知道,母亲在用顽固掩饰着让人心酸的体贴。D城作为商业大都市,市中心更是寸土寸金。县城里的小房子总共不过80平,卖了之后借贷再买,多了份半生才能勉强还清的债。   “这个是你舅舅乡下拿来的木耳,你拿去,上次不是让你买了个自动的炖锅?”   “还有红枣,黑豆……”   “妈,”陈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那里也可以买。”   “但你自己就是不买!我不叫你带去,你就不吃。你看看你,工作这么累,脸色又不好,比我年轻时还瘦……”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陈屿脱掉外套,肩膀终于松下来。   他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玄关上,脑海里还在倒带似的放着那些喋喋不休的叮嘱。他把皮筋拆下来套在手腕上,光脚走进了浴室。   黄色的暖灯里,舒缓的水声纷杂朦胧,他仰着头,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带着一身潮气走出来。   蜷到床上,他打开了电脑。   明天就是周日了。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收藏夹里的页面一弹出来,房间里就灌满了放荡的呻吟。陈屿把电脑移开,光着脚站起身去关窗。   窗帘被拉了大半,室内显得愈发静谧昏暗。他坐回床上,随手在推荐列里切了几个:有些看着实在业余,有些又太过于血腥残忍,难得看到一个能入眼的:施虐者长得挺阳刚,鞭子甩得不怎么样,其中一鞭不小心擦过腰腹偏上方,显然是用力过重。架子上的男人抽搐了一下,嘶哑地吼了一声,胯下粗大的东西翘得更高,不许射,执鞭的人说。   他觉得嗓子有些干。   那天道了谢之后,男人眼里划过一瞬的讶异,神情像是被取悦了。他到他身侧,握住了他刚刚发泄过的阴茎,拇指在铃口残忍地刮了几下。陈屿几乎是在几秒钟之内不可思议的再次勃起了——他抖着腰,呜咽和哭喊都不成气候。   “这根是什么东西?”   那天在台上问过他,他还记得清楚。他张了张嘴,嘴唇嗫嚅着,直到第三次才找回对方听得到的音量:“……是奴隶的……鸡巴。”   这回答换来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戏谑神色。   手指灵巧而残忍地碾着他饱胀的龟头,语调轻松随意,“既然清楚,你也该知道没有指令随意发骚的代价。”   “擅自射出来的感觉,好好珍惜。因为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脑海里的印象和屏幕上画面交替重叠了。眼前的片子才放了一小半,明明那呻吟不怎么好听,掌鞭人的技术也极其一般,他却硬了。   那根东西不知廉耻地硬着。他低头看着它,伸出去的指尖抖了抖,他头皮发紧,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他最终只是合上了电脑,转过身,把不可救药的欲望埋在被子里。 第9章 绳趋尺步   三点到七点——四个小时,是那个人划给他的时间。   午饭随便吃了几口,他架不住碾压眼皮的困倦,不知不觉就缩到了毯子里。等迷迷糊糊地睁眼,陈屿一瞬间从床上惊坐起来。   两点整。算上开车过去的时间,踩点到已经是万幸。   他皱了皱眉,匆匆洗了把脸,从床头拿起钥匙套在食指骨节上,瞥了眼身下的灰色休闲裤,直接穿上鞋出门。他理应通知对方自己可能会迟到这件事,然而面也才见了三回——算上第一次误打误撞的可笑经历,根本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一向开车稳稳当当的陈医生难得超了几辆车。站到那个金色的字母前面,他转门的动作有些仓促,在男人迎面而来的视线中僵硬着,视线下意识先去看墙上的挂钟,局促感来的有些后知后觉。   指针几乎贴着三了嶼;汐……   不能算迟到。   傅云河看到他的小猎物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今天他和以往两次明显不一样:头发没扎,几根发丝垂下来交叉在脸侧,透出点乱序感。白色棉T上带着些皱褶,休闲裤的裤脚挽着一折,露出来的那节脚踝白得透明。   “主人……”他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软:“我先去准备。”   陈屿作势要往房间后的浴室走,没躲过淡淡的一声“站住”。   他指尖有些凉。   “你打算从我面前,穿着衣服走过去?”   这句话带着毫不遮掩的阴沉。   “对不起。”   他喉结不自主地滚了滚,不声不响地开始脱衣服,没有回头看傅云河的脸色。   “现在是三点零一分。我有没有说过,让你在约定的时间之前把自己收拾干净?”   话音落得不快不慢。上衣才刚刚从臂弯里脱下,光裸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陈屿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跪还是该接着脱裤子,“……说过的。对不起,主人。”   眼前的小猎物道歉道得很顺溜,听不出一点儿恐慌,眼神静静的,倒是有种略显无辜的真诚。傅云河靠在单人高背沙发里,双腿搁在黑色脚垫上,手指摩挲着羊皮长鞭的编织纹,“从现在开始到准备好,浪费的时间将决定等下的惩罚数量……你大可以慢慢来。”   ——只要受得住。   迟来的僵直终于像了点样子。   陈屿动作飞快,连灌肠的润滑都做得有些仓促,直到把自己疼得闷哼,才反应过来有些步骤万万不可减免。他洗了三遍,又把身体冲洗擦干,头发吹得不再滴水就立刻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湿润水汽缓慢扩散到房间各个角落。傅云河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那是他这里惯用的洗发水。然而用在这个人身上,淡淡的味道似乎比印象的中更加深沉馥郁……晚香玉。   陈屿抬头去看钟:三点二十五。他的确够快了,甚至包含一部分偷工减料。他乖觉地上前两步,跪在地毯上。   头顶落下的声音不辨喜怒:“礼貌白教你了?”   他愣了愣,俯下身去亲吻锃亮的皮鞋鞋面,这次没有闪躲。脊背中线鱼骨似的沉下去,压成一条漂亮的弧,“谢谢主人。”   “起来。”   陈屿单膝着地支撑着站起来,如他所想,不会只是站起来而已。   “站到那上面去。”   他顺着那人略略抬起的下颌看过去,远处两根直通天顶的柱子之间,系着一条绷直的绳子。   这项目很常见,但多半是给女奴用的。绳子是麻绳,中间打了数十个节点,绳子表面突出的毛刺向外炸着。陈屿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一个难以跨上去的高度。一条腿才堪堪抬过去,白嫩的大腿内侧立刻被扎得一缩,他一时间没站稳,晃动中双手无意识握在绳上,手心里一阵针扎般的疼。   这要是摩擦起来……怎么受得住。   好不容易站稳,他又被疼得晃了晃。两只脚脚尖踮地,粗粝的绳子不偏不倚勒在卵蛋下方,一路顺着会阴嵌进臀缝里,磨蹭着敏感的穴口。傅云河从桌上挑了几样东西,迤迤然走过来,挨个往面前的身体上安:银色的乳夹很精巧,由长长的细链连接着,收缩张合角度的卡口是一颗硕大的蓝宝石,白金底托下方连接着十字形的坠子——神圣意味放在这,不免有些嘲讽。   配套的银色项圈装饰性大于功能,在喉结上勾出窄而小的一抹亮光。垂坠下来的细链和乳夹的链条扣在一起,把清瘦的身躯衬得妩媚而淫靡。   傅云河放开手,视线转而审视般盯着他的脸。   小猎物垂着眼睛,隔了几秒,睫毛极轻地颤动了一次,连呼吸都放得极浅……他显然是知道自己在被盯着的,这反映很规矩,倒是省了他教。   玩物得足够乖顺,足够赏心悦目,才够的上把玩的标准。   “手,背后交握。”   陈屿依言照做,胸膛因为手臂的后拉挺了出来,前面一连串小东西窸窸窣窣晃了晃。   “啪!”   破了风的一声巨响让心脏猛地一阵紧缩,被掀起的气流紧贴着光裸的身躯,却没有痛感——这一鞭只是在试力度……或者,是个刻意为之的警告。   “你耽搁了我二十五分钟。走到第二十五个绳结,惩罚就结束。”   “……是,主人。”   陈屿应了声,大腿犹疑着往前蹭了半步,麻绳立即在脆弱的皮肉上疯狂摩擦起来。他下意识半收回的脚尖还没站稳,臀肉上挨了极重的一下,空气里清晰地回荡着自己的痛哼。向前向后都是酷刑,身体做出来了选择往前闪躲,会阴很快贴上了第一个绳结。   “嗯唔……”   第一秒,眼睛里就泛出了眼泪。   背后的鞭子落得忽快忽慢,内心的恐惧在钻心的痛楚中逐渐加剧升温。   傅云河这次只抽他的屁股,密集的红痕沿着臀肉往下爬,一行接一行,均匀且平行,恪守着某种强迫症似的规则——和执鞭人漫不经心的样子全然相反。   陈屿知道稳住身体才能减少痛楚,但这做起来比想象的难太多。   墙角的巨大镜子将他的裸体和背后衣冠楚楚的男人都映照得太过清晰,他的余光没办法不去看镜面中半抬起的胳膊:笔挺的西装遮掩了肌肉蓄力的预兆,男人抬手的动作利落得不多半分,这样的技术绝对是圈内的佼佼者,而他……正在被这样的人玩弄惩戒。   汗水顺着脸颊划下来,他开始向前挪。   从这一瞬间开始,这根绳索是他唯一的路径,鞭长所及的范围是他唯一的位置,接纳和忍耐是他唯一的选择。   彩蛋内容:   陈屿一般不会过问奴隶的私生活。   都是成年人了,他玩不来管控照顾的那一套,或者说,他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和力气。但是当面前学生模样的青年扯着他的胳膊哭起来的时候,他还是愣了愣,然后把对方的脑袋揽到肩上。   青年哭得毫不矜持,他能感觉到那块布料的濡湿。   哭声持续了五分钟,然后是一种低哑的嘶吼,陈述着那些不可扭转的事实。陈屿那天破例把人带出域,开了房,就这样陪他睡了一晚上。   青年睡着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他也倦了,看着眼前蜷缩着的身体和相贴的手腕上自己扣上的镣铐,觉得人有的时候不得不孑然一身。   再贴近,再温存,再撕心裂肺地爱人或被爱,某些时刻,始终是孑然一身。 第10章 成瘾难戒   等第一个绳结彻底碾压过穴口,陈屿松开紧咬着的嘴唇,喉咙里漏出一声轻哑的哭腔。后颈那块皮肤早已战栗起来:而这才仅仅是开始——二十五个,恐怕要把那里的皮肤磨破。   鞭子在空中划动的声音干脆利索,牵着心脏一阵阵发紧。   每一次刻骨铭心的疼都来得毫无预兆。   绳结在眼前摇摆晃动着,昭示着他将要迎接的漫长苦楚。眼看着几米距离才走过一半,他喉咙里的哽咽再也抑制不住,一声声夹带着哭腔,压抑又克制。与之相伴的,还有细链碰撞的清脆声响。   陈屿动作迟疑,身后的鞭子落得不留情面,只一会儿白皙的臀瓣上就已经遍布红痕,再没有新的地方可下鞭。傅云河持鞭的手根本没有停顿——压着第一层的痕迹,毫不犹豫地抽了上去。   “啊!!呜、呜嗯……”   这一下当真要命。身体本已被尖锐的摩擦感割裂成两半,现在生生承受住淤血破开的巨大痛楚,陈屿一时间站不稳,往前摔出一大步。   他背在身后的手松开了,眼泪落得像断了线的珠子。   第三下压着前两下的痕迹,分毫不差地抽下来,在空中划出一声带风的脆响。鞭尾收到地上的瞬间,鲜红的印已经泛出青紫。   陈屿眼前泛白,一时间竟没能发出声,过了两秒才艰难地呼吸起来,“呜……对不起……”   男人的声音冷淡平稳:“仅此一次。”   短短几米,比在刀尖上行走还难。   等他终于走到第二十五个绳结,阴囊、会阴都被隐约磨出了血点,一片将破未破的红色。穴口肿胀着,恐怖的痛意还清晰地遗留在神经末梢,乳头被夹子折磨得酸麻——但这点疼痛比起臀肉上的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他其实是不噬痛的,不然也不至于这么迟才发现自己的双向。但眼前这人的掌控登峰造极,将他的每根神经都压到刚好不会崩断的临界点,这感觉出乎意料的……   畅快淋漓。   男人缓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勾了勾乳夹间的银链,“结束了还不下来?是不是还没走够?”   傅云河下的是狠手,他自己清楚。小东西既然自愿找上门,他便抱着种无理由的坏心,想看他落荒而逃抑或是追悔莫及,届时再永远的刻上烙印——但他竟然没有。   眼前单薄的肩胛骨颤抖着,眼泪在脸颊上淌得无声,白纸一样的锁骨和胸膛都翻着水光。眉眼温和地低着,几秒钟之后,眼泪也被不声不响地收住了。鼻尖皱了皱,似乎是把最后一点湿意憋回去,白嫩的大腿根缓缓抬上来,但踮了许久的脚趾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陈屿知道自己就要摔倒。   下一瞬间,他的胸膛仓皇地贴上了冰冷的布料。   心脏收缩的那一秒,鼻翼间捕捉到幽沉的香气——像是密林深处的疾雨与松木,凛冽、森冷。   他抬头看过去。   近在咫尺的眉眼静默深邃,棕色的瞳孔蒙着一层似真似假的温和,鼻梁和唇瓣被顶光照出几道锋利的阴影边线。   湿润的睫毛晶晶亮亮地一颤。“对不起……主人。”   傅云河看着怀里的人躲开,端端正正跪到地上。他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的猎物盯他盯得明目张胆,逃也逃得明目张胆。   明目张胆,却叫人轻易挑不出错处。   他后退两步,鞭子再一次落下来,速度太快——身下的人根本来不及呜咽。遍布伤痕的皮肉显然经受不住第二次惩戒,那具身体不受控制地狼狈躲闪着,几秒钟内就被掰成了一个难堪的姿势。   陈屿正要道歉起身,尾椎被死死踩住了。他用尽全力才堪堪支撑住那份重压,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傅云河把手肘搁在膝盖上,鞭尾恰好垂在小东西伤痕最重的地方。他欣赏着那块软肉的颤栗瑟缩,“记好了,这就是展示的姿态。”   “……是,主人。”   陈屿抽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姿势:腰腹几乎贴地,两只手狗爪子似的蜷在身下,屁股高高撅着,两腿极限地大张。维持这样的姿势实在太艰难了,他有些脱力,仅仅保持了几秒钟,臀部就不自觉地往下掉了几厘米。   他的额头抵着地面,能捕捉到一些奇妙的声响,上方的声音凌驾在这些杂音之上,显得格外遥远:“做不到,就是要我帮你的意思。”   “呜……”   腰上的力量突然松开了。陈屿不敢动,他察觉到一个冰冷的物体抵在他红肿的后穴上,毫无预警地捅了进来,仿佛在检验他先前的准备是否到位。他急急咬住下唇,没忍住一声痛呼:幸亏不该省的没省。他强迫自己放松,穴肉极其艰难地容纳下了那根刑具。   黑色的长棍没入粉色的穴口,画面极其淫靡。傅云河按下调整高度和角度的旋钮,把金属尾部固定成刁钻的角度。这下陈屿绵软的皮肉和骨骼被彻底钉实捅穿了:往上一分,膝盖就要离地,往下一分,肠肉就会被彻底撑坏。   “自慰给我看。”   陈屿模糊地哼了一声,胳膊晃了晃,抽出一只手握住身下早已经勃起的阴茎。指腹触碰到的龟头如此湿润,证明着他的放荡不堪。他自慰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因为自己的触碰崩溃般失力。呼吸在一时间窒住,腹肌收缩,腰部扭动着,屁股里的东西被生生捅成了新的角度。   身体在瞬间归位,疼痛换来的清醒极速而猛烈——他不敢再乱挣了,不管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   他开始履行自慰的命令,但手指根本动不连贯,完全是自己折磨自己,分不清是快意更多还是痛楚更多。他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踏过了他原本预想的红线,他竟然在献祭:他脆弱的内里、可怜的尊严和不可告人的秘密。   傅云河看着地上的人,原始的快意正在眼底里苏醒,血液在脉搏里鼓动。   命令菲薄得理所当然:“管好你的狗东西。要是漏出来一点……我会把它抽肿。”   陈屿轻轻应了一声,嗓音软得不像话,主人两个字念得像是叹息。男人的吐词习惯越是优雅,粗鄙的词汇就显得越羞辱——竟在他大脑里滋长出难以启齿的快感。胯下的东西在僵硬的抚慰下依旧激动到颤抖,身侧的人却在这时喊了停。   时间在喘息里被拉到无限长。某一时刻,他甚至无法感知周遭的一切,包括逐渐熄灭的情欲和沉重的心跳,然后他等来了一声继续。   “停。”   “继续。”   “停。”   “继续。”   就差一点点。   而那一点点,却成了不可能。   命令的间隔越来越短,但欲望的闸口始终被死死封着,汹涌的洪流顺着每根神经翻江倒海的碾压下来。陈屿快被逼疯了:自己的手指完全沦落为他人的刑具,身体的任何一个开口都在淌出水来,眼睛,口腔,后穴,铃口……和每一个饥渴至极,放荡不堪的毛孔。   他长久依赖蜗居的躯壳碎了。穴口被冰凉的刑棍贯穿,肠液随着身体的扭动涌出紧箍着的小口,纤细的腰身软弱无力地贴在地上。   他极其投入,喘得像只发情的母猫。   傅云河用鞋尖抵住那张脸蛋。脚下的人乖巧地抬起头,颈椎被掰到了极限——眼神里,竟然是一片天真懵懂的空白。   他站在高处久了,见的东西、看的人也多了,太久没有过这样直接、明确的欲望,太久没这个闲心磨钝刀。   他原本只是计划把他调教成一条好狗,腻味了再换。   他现在想把他捡起来。   他想看他崩溃。 第11章 十风五雨   陈屿的确没想到那人会下手这么狠。   虽然狠,但是爽,虽然爽,但是……屁股上唯一一处破皮流血的地方正好被压在髋骨和椅面之间,痛意随着身体的晃动狠狠拨动着脑神经。每分每秒包裹在白大褂里,包裹在排队病人恳切的目光里,如坐针毡。   白日梦在现实里搅局,不是什么好兆头。   春天来了,蛰伏着的一切都在破土而出。医院里一如往常天天挤满了人,走廊上辨不清内容的聒噪随着外面升高的气温疯长。   观察时间还没过,割完包皮的小男孩嘴唇有点白,“叔叔……它还会长出来吗?”   陈屿利索地把垃圾丢到医疗废弃桶里,眼镜随着转头折出一瞬的光,“会的。会长得很大。”   小男孩哇得一声哭了起来,声音堪称惨烈。陈屿以为自己难得说了句哄人的玩笑话,这会儿不免尴尬,最后还是小护士主动接下了善后工作。摘了手套,他走到洗手间,在明亮的灯光下面认认真真地洗手。   这世界上很少有东西能被划定出严格的步骤和规范。他洗了三分钟,手心搓手心,手背搓手背,指缝相扣耐心地摩擦着,然后把那些水珠倏得甩在水槽里。   气候的变化的确叫人心痒,这种急不可耐的宣泄欲在植物上表现得最早也最含蓄。山间茶室,窗外算得上好景,咫尺处挂着几朵硕大的白玉兰,看起来唾手可得。   傅云河走进房间的时候客人已经到齐了。他穿惯了休闲西装,难得换几次板正的中山装,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尤其是领口,勒得人发闷。   他的人大多侯在楼下,只把梁枫和家规数目内的保镖带到会议室门口,几个人杵着,样子也难看。他正了正金属领扣,摆摆手示意他们自己找地方待着,踩进门的瞬间挂上了一张晚辈该有的笑脸。   “三叔、四叔,齐叔……堂兄也来了,前日还跟傅云祁说起你——”   “好久没见了。”   谈话进行了三个小时。   等送走所有人,傅云河含了口茶,到盥洗室吐了,下楼坐上车。   他坐在这个位置,目的总归是非达到不可的,只是假惺惺的逢迎和笑里藏刀的试探实在耗人心神。每到这时候,他真是无敌佩服自家亲哥。   坐在车后座,他缓缓摘下手上的白玉扳指,在掠动的光里端详了一阵。   清清润润的,几丝漂亮的冰裂痕,倒像那只小猎物——任人把玩,一摔就碎。   比一只只老狐狸可爱得多。   傅家二少爷糟糕的心情竟然因为周末的训狗计划明显好转,甚至心底毫不隐讳地开始期待:这事实要是告诉底下人,恐怕他们不惜一切也要把这小玩物弄了来。   他往后座里靠了靠,懒洋洋地闭上眼睛,想到一句话:爱鸟人不喜笼中雀。   忙忙碌碌,日子却过得寡味。一周过去,温度已经爬了快十度,大衣棉衣被彻底收进压缩袋里。周五下了班,陈屿提着一袋杂七杂八的东西开车去母亲家。   小区里的鸟鸣婉转悦耳,日照的余温尚且在空气里悸动。   陈屿掏出钥匙打开门。他先叫了声,没得到回应,抬起头发现屋子里没有人影。再向阳台看过去,母亲正背着光走过来,步子有点急,脸上带着笑。   但他笑不出,他的视线停留在那件穿了好几年的……   那件衣服是反的。可笑的亮片刺绣不见了,外面一大片乱糟糟的针脚。他鬓发斑白的母亲提着大红色的水壶,“小屿回来啦?”   手里的塑料袋猛地砸到地上,不锈钢保温碗发出“当”的一声巨响。他在母亲惊愕的目光中半张着嘴,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随我去趟医院吧。   去医院,但不是现在。   晚饭是母亲早就准备好的炖鸡,香气四溢,表面上泛着一层金黄的油水。许久未用的客房被收拾出来,那张窄床勉勉强强装下他。晚上是他洗的碗,手缩在被子里,带着洗洁精的味道。   被子里凉飕飕的,他躺了一会,起身把那个走得过响的塑料钟放到了客厅,又躺回去。   十分钟之后,他坐起来,盯着墙壁上那只挂钟,直到分针掉到底,猛地打了个寒战。   他在僵冷的棉被里彻夜未眠。   病历本和之前的拍片文件袋是早就收拾好的,陈屿带上这一大袋和他母亲,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回了D城。   放射科的主任是他原先同校的学长,打了招呼之后,片子三分钟就拍完了,然而半个小时的取片时间省不得。他拉着母亲坐到大厅里的金属凳面上,母亲从帆布袋里掏出医院门口买的豆浆和包子,递给他一个,他摇摇头,但还是接过去了。   吮吸和啃咬是本能的动作,咀嚼和吞咽不是。凉了的面团堵塞在喉管里,每一寸黏膜都感受到摩擦和挤压。学长一走出来,他就站起身,母亲在一旁抬着头,盯着那张她看不懂的透明片子。   学长和他不算熟,此时单手搭在他肩膀上:   “是复发了。但是既然症状不明显……肿瘤的切除本就是肉眼可见的部分,第二次手术,风险肯定比第一次高上很多。要不要做,还是看你们自己的决定。”   陈屿一瞬间竟没能作出任何反应,倒是母亲先道了谢。肩膀上的那只手垂下去了,他拿着那张片子,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他以为自己愣了很久,但其实也只是三秒钟的事。把母亲送到一楼大厅的休息区,他一个人跑去神经外科和住院部问了些情况,又回到大厅的一片喧闹里,把结果细细解释了。   “我不做手术。”   母亲的回答意料之外的斩钉截铁。病历本和片子已经被她用环保袋装好了,一只手提着袋子,另一只手拽住他往外走,“我能活多久,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就还是吃药,再不行就做那些照射什么的……”   陈屿脑袋里嗡嗡一阵响。   母亲坐在车上打了通电话,他偶尔能听见舅舅焦急的问句。电话挂了,一只手伸过来,极其轻地搭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臂上,“你别皱眉头,不就是复发了,又不是马上就不行了,我还好着呢,你这小子就瞎伤心。”   “没事儿。”她把这三个字说得格外笃定,“你舅舅住我楼下呢,我给他说了,他有数的。昨天的菜还是他给我去菜市场捎来的……”   晚上陈屿用剩下的鸡汤煮了面。蒸腾的雾气中,母子二人相对而坐,隔着头顶一束黄色的暖灯。   “妈。”   “嗯。”   “搬到我那里去吧。这边的房子先不动,我去重新租一个大户型的,这样去医院检查方便……”   “跟你说多少回了,不去。”   “妈……”   “跑一天了,我都累了。你要真为了我,别在今天提这事儿。你也别呆在这,明儿赶紧回去吧,你房间那被子太薄了,睡不舒服,到时候要感冒,现在妈妈可照顾不了你,你得自己……把自己照顾好了。”   “听见没有?”   鸡心和鸡肝被夹到他碗里,他喉结滚动了一番,没再说出话来。   陈屿离开之前下楼买了几箱水果,搬去舅舅家。门被打开了,舅舅站在门口,脸上似乎比以往疲倦很多。舅妈和弟弟都不在,老人家几句话说得掏心又恳切,硬是不肯要他手里的红包。陈屿最后把它从门外塞进去,一瞬间觉得自己学会了些从来不懂的可笑事情。   等他下楼,才发觉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车正在高架上开,突然间的某一刻,街灯一个接一个的亮了。   这是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这一场机械化的、冰冷的表演,如此新奇陌生,他余光瞟了眼,车载屏幕上数字跳到七点四十五。   他把车开去了酒吧。   离夜市的时间还太早,清吧吧台没几个人。陈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杯琴蕾。柠檬和酒精的酸和辛辣从喉咙沉到胃里,他单手拖着脑袋,一瞬间和经典台本里的那个神态有些像。   大学毕业那一次之后,他再没有喝得这样凶过。   调酒师不是没见过买醉的,但少见到人喝得发狠,举手投足却极端淡漠,仿佛这手和嘴是他的,食道和肠胃不是。那根搭在高脚杯上的手指勾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温柔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柠檬片上的气泡,像要把这里面的宇宙拆解出来。   手机在兜里猛地震动了一下,把这专注吓跑了。   垃圾短信。   他打开收件箱去删,顺便把快递和验证码信息逐条清下去,直到屏幕上突然蹦出一条地址。   陈屿眨了眨眼睛,“结账。” 第12章 春雨惊春   “就他吧。”   淡淡一声从沙发里那方阴影里传出来,正中的调教师微微一怔,随后欣喜恭敬地鞠了一躬。区域主管默默松了口气,“那么明日就准备好,给那边送过去……”   “不急。”傅云河手指点了点扶手,眼神在中央那个浅棕色卷发上停留了一秒:白瓷似的肌肤剔透好看,腰身细得轻易就能折断似的,“学了这么些年,总得先展示展示,给后面来的做做样子。”   “是,一切遵从您的安排。”   主管回了话,直起身摆摆手,吩咐房里一众人退出去。   顶头上司这语调一贯的松散,让人难以判别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区域主管只负责办事,角落那几人倒是清明:把昔日仇家以这种方式展示完了送回去,这一招当真狠辣,傅家也只有这位二少做得出手。但既然选定了人,这一关算是过了。所有人正要往外走,谁知门外的动静竟比里面还大——   陈屿走到门口,彻底忽视两侧保镖的目光,抬手就去开门,被瞬间狠狠按到对面的墙上。   是醉了,也许有点不太冷静,但麻痹的是思维不是痛觉神经——他觉得自己神智清楚如常,而且,背上很疼。   “怎么回事?”   区域主管本人和几位首席都在现场,当面出洋相,众人皆是一惊。几个保镖瞬间摆出一副护主的阵仗,门外却再没有声音传来。   过了几秒,有人走进来回话,“少主,是您明天要约见的那位。他想闯入,所以拦下了。”   傅云河挑了挑眉。   上次踩点到,这次擅闯……还是当着一堆人的面,他底下这张椅子恐怕明天能被掀上天。   “让他进来。”   出口就一个,上位者既发了话,本准备退出去的人都不敢动。陈屿眼睛里的世界在打转,他松了松被按痛了的胳膊,定定神往房间里走,“对不起,我……”   视线瞬间落在房中央跪着的几个人身上——毕竟是赤身裸体。他们身型优美匀称,姿态挺拔端庄,身侧站着牵引者。房间角落,还有几个人黑衣人端正站着,盯着自己的眼神显然……不是善意。   他想说什么,他忘了。全身的血管里都是热的,这热度流淌到脑门,陈屿最终把视线定在他唯一认得的那个人身上,“主人。”   这一声又平又稳,丝毫不羞耻。   傅云河面无表情。他的奴隶喝了不少,几米之外都能觉察到酒气。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抬,心下早已惊讶至极的一众人立刻会意,动作轻巧地退了出去。   被在几秒内揣度出数十种身份的人丝毫不自知。陈屿听见房门在背后咔哒一声响,向前走了一步,步伐略有些晃悠,随后膝盖骨重重地磕了下去。从头到尾,他的眼神始终黏着在傅云河身上,“主人……”   房间内的空气压抑得可怕。   沙发上的人一动不动。   “擅自在约定时间外闯到这里,你是第一个。说说你来的原因,说不清楚……下场会和刚才你看到的那些人一样。”   陈屿愣了愣。刚才那些人……是说那些奴隶吗?那些人在多人的情况下状态真不错,情境搭建的很好,但他不想玩情境,他是想来……   “我想……嗯,请您、请您惩罚我……”睫毛颤了颤,他喃喃吐出一句,沙哑的嗓音里带着隐约的委屈。过了会儿,像是自我确定了,于是笃定地重复了一遍,“请您惩罚我。”   傅云河从沙发上站起来,鞋跟在地毯上敲出一声闷响。   “呃……”   他躬下身的姿势算得上优雅,但手掌在同时狠戾地攥住了那截细巧的脖子。陈屿在恐怖的窒息感里被拎起来,像只待杀的禽鸟。那只手捏得不费吹灰之力,而他已经掂起了脚尖,再往上就要彻底离开地面,脖子恐怕也会……   近在咫尺的酒气里夹着清涩的柠檬味。   傅云河盯着那双眼睛,落网的猎物丝毫不挣扎,由他掐着,直到湿润的瞳孔微微放大。   仿佛真的是要找死。   脖子上的手掌一松,失了氧的人立刻摔倒在地,胸腔剧烈地颤抖起来。   “脱光了,滚上去。”   陈屿在地上蜷了好久,呼吸和心脏像是从深井里捞出来的。他好一会才伸手去脱裤子,手在抖,裤裆解得不顺畅,单脚才抬起来就再次摔在了地上。傅云河站在原地,看他一次次摔下去,最终在踉踉跄跄的步子里把自己扒光,向皮质软塌上挪。   陈屿跌倒在上面,鼻腔里哼出一声——膝盖在刚才的磕碰中摔出了乌青,此时再次撞到才觉得疼。空气凉得吓人,他浑身都在颤栗,分不清是因为冷、醉意还是不明缘由的渴望。身后的人几步走过来,把他的两只细胳膊拉向身后,紧紧束缚在一起。   “屁股撅起来。”   大脑混混沌沌的接收了指令,陈屿脸颊埋在皮面上,磨蹭着把胯骨向后送。   “撅高。”   他臀肉上的伤养了整整一周,淤青散了,但印子还大面积的留存着。抬到一定的高度,皮肤终于碰到一个冰冰凉凉的物体,肌肉下意识地紧缩——他不知道,那就是他自己的皮带。   “每下结束,就给我抬到刚才那个位置,否则重来。三十下,报数。”   他甚至没来得及应一句是,皮带已经破了风抽落下来。陈屿浑身一颤,胃里酒精的灼烧把疼痛磨得钝而长,但他茫然之中觉得这就是自己想要的,于是模模糊糊哼了一声,“一……谢谢主人……”   肩胛骨在塌面上缓慢地向后蹭,屁股再次撅起来,但还没到位就挨了第二下——压着上一道三指宽的印子。   这下除了疼痛,脑袋里终于什么都不剩了。   “慢了。”   “啊——!!呜……对不起……”   陈屿把自己钉在这个屈辱的姿势,他知道身后的人不会留情,知道那会是逐步攀升的痛楚,但紧绷的肌肉根本没有做好准备,“二……谢谢、呜,谢谢主人……”   “啪!”   “三!!呃哼……谢谢主人……”   傅云河抽得毫无章法,手腕的力道也没特意收,几下下去臀肉上就肿起来大半。小猎物明明看着像承受不住,道谢一句不少,送刑也送得乖觉,屁股上的红色逐渐泛出青紫。这呻吟潮湿、勾人、毫不含混,和前面几次不一样。   傅云河心里发紧,抬起手,一连几下落得快而狠。   陈屿浑身都在打颤,好几秒才憋出一声脱力的哭喊,身体深陷在皮面里,一时间再也抬不上来,“对不起……呜……对不起……”   他背后的眼底含着一片极深的阴翳,“闭嘴。”   “啊——!!”   还差最后八下,而这八下完全纯粹的惩戒,空气里的声音也是纯粹的嘶喊。等终于结束,傅云河把皮带嫌恶地丢到一边——本来是故意借这个羞辱他,但对方似乎没意识,自己倒先不舒服起来。   金属扣敲在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眼前的屁股连着娇嫩的大腿根都已惨不忍睹。红痕交错着,在不规则的衔接处泛出青紫,有些地方甚至结了硬块,肌肉颤抖着纠结在一起。   “讨来的,爽吗?”   软塌上的人呜咽了一声。   傅云河盯了他两秒,单膝压到榻上,攥住那头细软的发丝猛得后拽,“你说什么?”   两片颤抖的唇瓣嗫嚅了一下,似乎是个句子。   傅云河眼神凝在那簇细密的睫毛上。他能感觉到手掌下细瘦的肩胛骨在颤栗,像濒落的枫叶,再度捕捉到的声音极轻,极哑,挠得他鼓膜发痒,“……疼。”   他这回听清楚了。   “疼……”   “哒”。   巨大的泪珠在皮垫上溅出一个湿润的圆点,随即迎来了更多,像这间地下的乐园外头姗姗来迟的春雨,奔赴冰冷皲坼的土地。 第13章 水中捉月   傅云河轻轻笑了一声。   他的小猎物……这是拿他当宣泄的工具呢。手段不新,藏得也不实,要说别有心思,不如说根本没花任何心思。   胆大包天。   但是那极不讨喜下垂眼尾里头本应极扫兴的悲伤,看起来竟比任何骚媚货色更勾人。心里一股邪门的怒火与欲火狂拍窗门,隔了十几秒,傅云河面无表情地掷出三个字:   “脏透了。”   他把这残破的身体轻松拎起来扔到地上,抬脚碾住那张巴掌大的脸。陈屿太阳穴突突直跳,粘稠的醉意里,他分辨出一句:   “洗干净,跪着等我。既然要发泄,那得彻底才行。”   锁芯在背后卡出一声响。   傅云河头也不回地向长廊尽头走去。他刚才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打断了。   半个小时后,再踏进这间房间,视线所及空无一人。他向着依稀穿出水声的盥洗室走去,打门的瞬间眯起了眼睛:   水漫金山。   淋浴和灌肠的水阀都开着,扑面而来的水汽蒙得视线一片模糊。地上流淌着的水积出了浅浅一层,而水流还源源不断地从躺在地上的软管里淌出来。浴缸边上,小动物似的蜷着一个人,此时听到动静,受了惊吓般地转过来。   他浑身都是湿的。头发一根根贴在脸颊上,发梢在肩胛绽出一朵花,几根葱一样的手指紧紧扒着浴缸边缘,指腹泛出含蓄的粉色。那副五官算得上清雅端正,偏生那颗痣位置下贱,点得眼睛里的恐惧意味莫名妩媚起来。没等傅云河斟酌出要说的,他倒先开口了,“主人……”   “主人……我、我没力气……”   明明是怕的,听起来倒像在撒娇。   傅云河看了他两秒,抬起触了触门内侧的瓷砖——那竟然是一方感应式的电子屏。   “叫两个人上来。”   房门很快被推开,走进来两个容貌精致的年轻男子,他抱着胳膊退开半步,抬了抬下颌,“去帮帮他。”   陈屿觉得自己没有丧失神志,甚至算得上清醒。他实在没预料到对方竟会叫别人,还是两个——多人的玩法对他来说太超过了。这两人明显训练有素,动作又快又稳,虽不是魁梧的壮汉,但二对一显然绰绰有余,更何况他这会儿甚至没力气扶稳灌肠的软管。   他皱着眉头痛苦地呜咽了一声,随后紧紧闭上眼睛。那两双手在他身上细致地搓洗,抬高他双腿的动作算得上温柔。   洗完第三遍,两人静悄悄地退了出去。陈屿在地上僵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缓慢地走出了浴室。他没注意到浴巾一角已经拖到地上,粉白的脚趾踩上去,膝盖瞬间一软。   哐啷!   那声巨响惊得他眼冒金星,等缓过神,他扶着刚才撞上的刑架往房间中央看——那张沙发上是空的。   陈屿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犹豫了一会儿,顺着房间内直通的连廊往前走,刚跨过拐角……就被吓了一跳。   那一瞬间全身像过电,隔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撞进了一个陌生冰冷的怀抱里,脚下一轻,竟然被打横抱了起来。   西装触感冰硬,记忆中凛冽的香沉淀成了一种辛辣的后调。他的整个身子都蜷缩在对方怀里,吐息不得不蹭到对方脖子上——这感觉很奇幻。   也许是酒精的缘故,一场你情我愿的游戏竟在越界后,依旧让人沉溺。   他被抱着一路走进另一方从未见过的直梯。隔了数十秒,金属门缓缓打开,深处的重重暗门随之开启,仿佛一场奇异的仪式。   告别地下,夜晚的光亮从四面八方温吞迟缓地涌来。陈屿顺着光源看过去——巨大的落地窗里,匍匐着大雨中冰冷绚丽的城市。   他被摔在房间中央的大床上。   思维尚且迟钝,男人的力气太大,一番天翻地覆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被摆成了一个跪趴着姿势,一个……   挨肏的姿势。   “呃啊——!!!呜……”   硕大的龟头极其坚定地捅开他身后那张嘴,人体温热坚实的触感和冰冷的硅胶器具差之千里。他几乎在瞬间瑟缩起来,腰背躲闪地向上弓,但这入侵残忍、连贯,完全契入身体最柔软脆弱的地方,严丝合缝。   初中抵着他脸颊的那把弹簧刀,身边过路人的冷言冷语,毕业后碰壁的彷徨,第一次看清母亲确诊单白纸黑字的绝望,这一切的疼,不曾有哪一样将他劈裂得这样彻底。他在这一瞬间极其迟钝地明白了:自己一向在关系中做1不是什么机缘巧合,而是他在回避这种……   无路可逃,无处遁形的处境。   傅云河一双手掐着那截细白的腰,平日杀伐的力度毫不收敛地施在那层软肉上,指节隔着寡淡的肌肉和脂肪死死困住下面单薄的骨骼。陈屿手指和脚趾都纠结在一起,尖细的下巴戳在床单上,喉咙里颤出一声吊到半空的抽泣。   他还有点懵。   他在用身后的孔洞接纳男人的性器。   他如此生涩、愚钝、毫无防备,而身后的冲撞野蛮凶狠,没有半分照顾和体恤,更别提什么温存。   这不是性爱,这是主人在使用他的性玩具,他下贱的母狗。   他隔了一会,才反映过来自己一直在哀哀呻吟——肢体的冲撞一次次压迫到臀瓣上的新鲜伤痕,痛楚从里到外席卷而来。   他竭力端着腰肢,闭上了眼睛。   傅云河发现手底下的身子竟然在这粗暴的占有里软下来,臀部配合地向后挺,连穴肉都谄媚地绞紧了。这在他的意料之外期待之中:他不是慈善家,也不是道德的拥护者,他是这里的主人,而他的奴隶必须学会俯首称臣。   “告诉我,我是谁?”   那一下顶得极狠。陈屿来不及消化身体深处的钝痛,好不容易才从翻搅的情欲里捡出字句来,“主人……呜……是、主人……”   “你是谁?”   “是您的、呃,呜!奴隶……”   “重复。”   “是您的……奴隶……”   “重复。”   “是您的奴隶……”   他的确是醉了。   所以什么都顾不上了,甚至后知后觉的尝到心安。   绝对的入侵,深入骨髓的窥探——他明明是来躲开那些过于强烈的情感,却把自己送上梁山。几乎捅进腹腔的那根东西这样硬,这样热,那是他从来没有、也从未妄想得到的温度和力量。   记忆被捣得破碎,脑海里只剩温温吞吞一江永远沸不了的浑水。   傅云河看着几根绞紧的手指,呼吸逐渐变沉,欲望被紧热的肠壁伺候舒服了,记忆里那几颗硕大的泪珠竟也显得可爱起来。身下肆虐的动作放缓了,他试探了两次,很快找到了最骚软的那一点。   坚硬如铁的性器又狠又快地碾了上去。   “嗯……呜啊……”   身下人再次呻吟出的调子往上飘了几分,那些无法言喻的悲戚倒是不见了。傅云河突然有些怀疑,他要看着那张脸——看他是不是还在装腔作势的矜持。   周身猛地一阵天旋地转,陈屿仰着头哭了一声,感受到灼热性器再次深深捣到他肚子里。大到恐怖的尺寸把肛口扩张到了极限,白皙的小腹抽搐着,几乎要勾勒出入侵者的形状。   傅云河也终于看到了他要看到的:不是乞怜,而是渴求,桃花眼里半吊着溃败的欲色,朦胧而坦荡。   天真至极,近乎虔诚。   “把你的骚逼夹紧了。”   陈屿看着男人俯下身来,手腕撑在他脖颈两侧,近在咫尺的目光暗流汹涌,随之而来的侵犯凶狠决绝。他疼,但除此以外竟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需要被糟践,被彻底翻搅成烂泥,永远爬不起来。   他眨了眨眼,把胳膊缓缓抬起来,攀上了侵犯者的肩头。   白玉般的手指搭到后颈的一瞬间,傅云河脑海中的神经铮铮作响。   婊子。   这还不够,贴到怀里的人仰起头,在他耳边叹了一声,“疼……”   “疼。”   似乎只会说那一个字了。   眼泪从细密的睫毛里珍珠似的掉,像是疼的,也像是爽的。   小猎物胯下那根东西在酒精的抑制下始终软着,倒是省了被管教的功夫。傅云河操干爽了,慢条斯理地拢了拢那片冰凉的脊背,怀里的人像是受了刺激,猫一样不知死活地往他胸前钻。   赤裸的胸膛紧紧贴上来,吐息颤悠悠的,湿热的唇瓣竟贴着他的脖子摩挲——   “记好了。”   陈屿被掐着下颌摁在床上,脸颊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傅云河——你所归属的名字。”   “傅云河……”他念了一声,随即崩溃地抽搐起来——男人手指在极富技巧地碾着他湿软的龟头,身后疾风骤雨般的操弄从未停顿,他一瞬间怀疑自己就要这样死在这里。   他没能勃起,没能射精,被射在身体深处的时候,他的手指还痉挛着绞在那人后背。 第14章 投桃报李   沉沉呼出一口气,傅云河把胯下那根东西抽出来,将身上被抓得皱巴巴的衬衫脱下来丢到一边,才打量起床上的人。   手脚蜷缩着,身体软软地侧在一边,粘稠的精液正从股间淌到床单上。眼睫半阖着,一副半梦半醒的醉态,脸颊上湿淋淋一片,倒像是被肏傻了。   第一次做奴隶就落到他手里,能不讨饶也算是勉强及格。再加上这一副皮相的确好,被糟践得彻底反倒多了点迷乱的美感。傅云河沉默了两秒,心里竟生出几分怜香惜玉的冲动,俯下身挑起那张脸,“还好么?”   濡湿的睫毛眨了眨,视线从灰色的瞳孔里迟钝地聚焦过来,“还要……”   他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还要……嗯……”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刚刚发泄完的凌虐欲再度被点燃,眼底嘲讽的戾色就要抬上来,床上的人猛地支起上身,手指紧紧攥着床单,开始不要命似的干呕。   那架势,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个干净。   傅云河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半小时之后,陈屿胃里再无可吐,被传唤来的人扶着收拾清洗了一番,又灌了醒酒的药,才重新被安顿到清理干净的大床上。傅云河倚在另一头,看着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身上的被子,喉咙里咕哝出一声,背着他远远地蜷起来。   空气里一时间再无别的声响。   他把廊灯调暗了,只剩通讯器在手上散发着莹莹的光,“去给我查个人。”   陈屿是被尿意憋醒的。   似乎……还是半夜。   头痛欲裂。清明的神志来得有些晚,大脑里走马灯似的回放着先前的荒唐事,颠沛苦涩的现实和癫狂的情欲搅成一锅粥,手指在被单上攥了一秒,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母亲还在潜伏的病痛里等待明日,而他在这里做别人的母狗。   膀胱里的酸胀很快发酵成了疼痛。他试着半撑起身,手腕上哐啷一声脆响,最后一点困倦也被抽散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屁股里的撕裂的痛楚和异物感根本不是先前的余韵——穴口绞着的东西鲜明、硕大,臀部才摆了一下,仿生的硅胶肉齿就被肠肉缠绵着磨了一遭。   窗帘只拉了一半,混沌的天空吞吃了一城的浮光,让黑暗中的事物还勉强能被分辨。他用右手去摸——左手被长链铐死在床头了。   心脏沉沉地一跳,他下意识扭过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眸子。   匿在黑暗中,豹子似的。   “醒了?”   “是……”这声音哑得不像是他。陈屿垂下眼,即刻恢复了乖顺安静的模样,“主人,请您允许我去上厕所。”   傅云河侧着头,轻轻笑了笑,“既然是请求,先把话说好听了。”   陈屿轻轻皱着眉,没迟疑太久:“主人,请您允许奴隶去排泄。”   “从哪儿?”   “……”饶是明白这些羞辱的套路,苍白的脸颊在黑暗里依旧透出些红晕,声音也低了几分,“从奴隶的……鸡巴里。”   记性很不错:该说什么词,只教一遍就记住了。   傅云河懒懒地坐起身,手指轻佻地拨了拨那根疲软的东西,“你的?”   “……您的,主人。”   手掌松开瑟缩着的阴茎缓缓上移,在柔软的小腹上不怀好意地停住了——陈屿浑身受惊似的一颤。   膀胱里充盈着尿液,早已鼓胀得不能再忍受。小腹本应是平坦的,但因为上身半直起来的姿势,竟然如同初怀孕的妇人般,鼓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似乎那只手轻轻压下去,就能挤爆那个可怜的脏器。   傅云河被这肢体的颤抖取悦了,威胁似的抚弄了两下就把手收了回去。热源移开,余温却还在皮肤上灼烧,只这么几秒,陈屿额头都泛出冷汗来。   “那就让这根贱东西有点该有的样子。十分钟,不许射。”   惊慌的眼神瞥过来,祈求的神色在黑暗中剔透动人,而下了残酷命令的人不为所动。半分钟过去,陈屿明白拖延的只是他自己忍耐的时间,喉结仓皇地滚了滚,终于抬起尚且自由的右手拢住胯间那块软肉。   阴茎可怜兮兮地缩着,此时被强行摆弄,尿意被拉扯得愈发汹涌。   游戏还没结束。   身侧的目光如芒刺在背。陈屿盯着自己的手,依稀能看见龟头柔软的轮廓,动作自虐似地加快了几分。情欲、排泄欲与被窥看的羞耻感铺天盖地地涌来,几分钟过去,两条长腿贞女似的绞紧,膝盖骨颤巍巍地内扣着,手心早就被铃口渗出的淫液打湿了。   高潮控制:最基本的凌虐游戏。他做过数回,第一次把这手法用在自己身上。   动作娴熟,规规矩矩地把自己始终钉在濒临爆发的边缘。   黑暗中的时间仿佛无极限,额头上的发丝很快就被冷汗浸透了。陈屿多数了半分钟,腹肌难堪地绞在一起,才呜咽了一声,吐息间带着喑哑的湿意,“主人……奴隶、奴隶可以去排泄了吗?”   但他只得到了漫长的静默。   五秒,十秒。嘴唇被咬得发白,汗水在一片静谧中缓慢地往下淌,脚趾在煎熬中绷得几乎要抽筋。   “可以。”   他哀弱地喘了口气,心弦只松了一半,因为……他还动不了。   “……求主人,把奴隶的手铐解开。”   精巧的金属卡扣在黑暗中自行张开了——竟是带着控制系统的。陈屿抽出手在床上坐正,胸膛急促地起伏了两下。   他知道这还没完。   “求主人……允许奴隶把后面的……东西排出来。”   身侧的声音带着种绸缎般的质感,大约是因为困意,“后面?”   陈屿低低哽了一声,残存的神智濒临崩溃:“奴隶的……后穴。”   他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感激这种黑暗——把他放荡不堪的表情和眼眶里快要渗出的泪水无声地掩盖了八分。   傅云河盯着身边的人看了两秒,心里明白靠他自己的脑筋怕是转不过来了。欺负成这样,总不能把人一次性玩坏,于是直起身半压在陈屿身上,单手握住了那根硕大按摩棒的底端,低头凑过去,“记住了,母狗是没有穴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遮掩的戏谑,“你这张嘴……叫逼。”   按摩棒被猛地抽出来,陈屿整个人过电似的弹了弹,脱了力的脊背重重砸在背后的床板上。双眼无神地睁着,嘴唇在一瞬间被咬出了血,他没有射——但那快感已经超越了任何一次肉体所能达到的极限。   “去尿吧。”   他隔了很久才回神。脚尖试探着点到地毯上,膝盖骨绵软地跟下来,伏趴成了一个漂亮的姿势。膀胱里的液体随着这简单的动作震荡翻搅,手心的汗沾到地毯上,也许留下了水渍,好在黑暗之中谁也看不清。   傅云河跟在他后面,直到他爬进浴室,抱着臂靠在门上。   这房间里的浴室比他租的卧室还大上许多。四周敞亮,巨大的浴缸占了一半的空间,在吓人的层高里颇有种瑶池的神圣感。瓷砖是被智能恒温的,光裸着爬上去也不冷。陈屿余光看了眼马桶的位置,刚要站起来——脚踝被不轻不重地踩住了。   膀胱里极限的疼痛早就让他脸色发白,“主人……”   “蹲着尿,腿张开——再张大点。”   直冒冷汗的躯体在拨弄下被摆弄成了一个羞耻至极的姿势:两腿极限大张,全身的重力都压在脚后跟上,剩下脚尖颤巍巍点地,双手在背后交握,胸膛竭力向前挺。这姿势很难立稳,他勉勉强强支撑住,憋到了极限的尿意竟然一时间不肯宣泄。   傅云河往背后退了一步,语气散漫,像是不耐烦:“十秒钟,尿不出来就回去。十。”   “九。”   陈屿猛地一颤,脚趾软了一秒,险险立住了。   “八。”   “七。”   “六。”   安静的房间里透出一声喘,依稀的鼻音带着毫不遮掩的痛苦,像是在撒娇讨饶似的。   “五。”   “四。”   “三。”背在身后的手指几乎要掐进肉里,腹腔深处一刹那涌动着的灼烫,几乎要冲上天灵盖——   “二。”   热液浇在瓷砖上,很快蔓延到了脚尖,温度烫得骇人。   他闭着眼睛,不用看都知道那滩液体在不断的扩大,流淌到瓷砖各个地方,脚趾间的湿意和空气里清晰的水声狠狠鞭挞着脑内紧绷的弦。   脊髓里流淌着不可控制的颤栗意味,他彻底醒了,想着,这下是真的太超过了。   身后的人眯了眯眼睛。那表情是满意与……   一如既往的势在必得。 第15章 拨草寻蛇   下命令到拿到资料只花了半个小时。   傅云河在那几行字上扫了一眼,挑了挑眉——还真没法从那副细腻寡淡的眉目上分辨出比他长出的那三岁。这样的家庭和经历:那副可怜样不是假的,是被赤裸的现实生生削磨平的。   还是个医生。   蓝底照片上的年轻人戴着眼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金属细边好巧不巧挡住了那颗苦情的痣,捏出几分文绉绉的距离感。头发扎的一丝不苟,鬓角那些矫情的碎发被乖乖别到耳后,白大褂上的胸牌别得端正。   陈、屿。   晓寒云雾,山穷水尽,选出来的糟糕命数。   陈屿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醉酒讨打,半夜醒来又被折腾了一遭,身体酸软得像要散架。这会儿窗帘大敞开着,环绕式的落地窗把城市的角角落落都端到跟前,日头照在林立的高楼上,玻璃窗反光亮得刺眼。   他想坐起身来,浑身猛的一阵被车轮轧过的疼。身边的床上是空的,只剩床单浅浅的几个褶,昭示昨晚的同床共枕绝非幻梦……他被上了。   还是自找的。   记忆有些混沌,他记不清是谁撩拨的谁,但认识才几天就爬到了别人床上显然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屁股上被好心上了药——他把手背贴过去触了触,浑身一颤,少有的几个破口已经结了痂,一棱棱凸得吓人。   等周一坐到诊室凳子上,又得挨一场酷刑。   陈屿慢吞吞地挪下床,像个行将就木的病人,花了快一个小时做内外清洁——他信不过别人做的。等从浴室走出来,原本三分力气又被卸没了一分,他正要往外走,突然间敏锐地僵了一瞬。   男人回来了。   这感觉很奇怪,分不清谁是主谁是客:他大概刚走进来没多久,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衣襟服帖平整,细节处打理得一丝不苟。眉头紧蹙着,似乎有些烦躁,余光向他瞥过来,又收敛成了那副冰冷的模样。   约炮这种事情,陈屿一向默认提了裤子不认人,约调也一样。做主导方这样收尾很容易:规规矩矩把人送走就行,哪怕自己先走也不算失了礼数。但这次这人再怎么说也给他上了药,“客气”地收留了他一晚,按理来说仁至义尽,他不能指望对方给他留一个悄然离开的体面。   看来这是日上三竿了。   对方衣冠楚楚,他一丝不挂,身后伤痕累累。饶是多年圈内老手,陈屿也难以判别现在的状态。   但礼貌点总是没错的,于是他叫了声主人。   男人看了他一眼,在窗边巨大的长桌边坐下,抬手按了铃。   “过来。”   那明显不是叫他坐着。   好吧,看来一时想提结束还有些难。陈屿选了一个距离那人裤腿半米的位置,老老实实走过去跪了,视线被面前的丝绒台布挡了个严实。等他跪稳,忽然觉得胃里好一阵酸楚绞痛,但来不及多想,身体在瞬间僵住了。   有人走进了房间。   ……不止一个。   晚上也就算了,白天这就有点过分了——陈屿瞬间僵在那儿,鸡皮疙瘩从头爬到脚跟。端着餐点的侍从鱼贯而入,耳边响起金属餐叉和餐盘碰撞的细碎声响。空气中食物的味道混着醇香的酒气很是诱人,却勾不起他的食欲:全身心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来来去去的裤腿和锃亮的皮鞋上,手指攥进手心里,几乎要掐出痕迹来。   几个盘子稳稳被放到他面前的地上。   服务生摆盘的动作利落快速,目光甚至没有停留在两人身上,不到两分钟就全部退了出去。时间虽短,但于他而言,每一秒都仿佛身处刑场。   傅云河拿起餐叉,把牛排划出一道粘稠的血痕,挑挑拣拣吃了几口,垂着眼丢出一句,“不想吃?”   “……没有,对不起。”   陈屿头有点晕,他呼出一口气,胳膊慢慢动起来。面前的盘子里放了餐具——不幸中的万幸,还未扳动他能忍受的极限。眼前这显然不是早餐:奶油汤太腻,牛排难消化,他跪得笔直,轻轻端起地上的盘子,叉着一个流心蛋咬到齿间。   傅云河的奴隶各个都能把优雅舔食的动作刻印成肢体本能:脖子要低的漂亮,不能出声,不能蹭到脸上,不能漏食物在外面,不能剩一滴。此时满腹恶趣味的正主吃饱了,端着酒低头看他包庇纵容的新宠:   纤细的骨节抵着盘沿,脖颈小心翼翼地低下去,跟只猫似的。   揠苗助长总不是好事。   吃饭的方式让人难受,但菜品和口味都是一等一的精致,只可惜空了太久的胃实在适应不了这些食物。陈屿把每样东西都吃了一点,眼看着盘子上剩下一大堆,拿起一旁摆着的湿巾擦嘴,神情有些局促。   以后还是不能这样,他想。在别人这里过了夜吃了饭,自然是得相对应的让人家高兴,看人家脸色。   他自我开解了一番,心里那点不适最终还是转成长长的一口气,软软呼了出去,而这在头顶上的人眼里无异于吃饱餍足后的撒娇。   傅云河极其有兴致地摸了一把手下的头顶——他几乎不这么做。手指勾到的发丝很软,略微带着些许潮气。身下的人似乎僵了一瞬,但立刻放松下来,一动不动。松开手,一大早被一群老狐狸气得压抑的心情竟好了些许。   余光往杯盘里扫过去,撞上那杯分毫未动的酒。   心下倒是因此起了点逗弄的闲心。他微微俯下身,指尖抵着瘦削的下颌蹭了蹭,摆弄小动物似的,“不喝酒了?昨天不是挺能喝的?”   跪在地上的人乖顺地垂着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对不起,我昨天喝醉了,给您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这话说得极其顺畅。   狭长的凤眼眯了眯,他身下的猎物根本没察觉到风雨欲来的征兆。   精巧的喉结上下滑了滑,语气里带着足量的诚恳,“……昨天没回家,家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能不能……”陈屿微微抬起头,这下倒叫他看清楚了:那张脸上,前夜破开的缝隙被完美的粘合了起来,语气平和礼貌,“我们这次就到这里?”   傅云河手上的姿势未动,静静看着他。   “好。”   他极轻地笑了笑,神色缓缓沉下来:“但昨天擅自占用的时间、今天的毁约——你要怎么补给我?”   陈屿愣了愣。这还有补偿的说法?   但面前人的表情不像是在和他开玩笑。   他下意识地愧疚起来,眨了眨眼睛,艰难地寻找着措辞,“我……我真的很抱歉。我现在没法确定下周的安排,家里有些事……”他停顿了一下,“实在是难以预计。但如果有空,我提前告诉您,时间由您安排,可以么?”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毛病。   傅云河嘴角和缓地勾着,习惯性地审视:小医生微微皱着眉,发丝尾梢松软地弯着。他突然想到照片里他戴上眼镜的样子,神色就和现在如出一辙,白大褂里面藏着干净的衬衣领结。   “说完了吗?”   “说完了……主人。”   贴在下颌上的手指往下挪,温热细腻的皮肤之间,传来声带的微弱震动。   “我不同意。”   陈屿局促地看过去。近在咫尺的眸子明明上一秒还装着疏离客气的笑意,下一秒瞬间变得盛气凌人。静默的空气里,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强盛到邪门,无形之中似乎有数把上膛的枪抵在他太阳穴上。   这哪里是情境内的情绪。   他把别人惹生气了。 第16章 假戏真做   “作为奴隶,你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闯进来。”   “酒后寻事、失态、毫无规矩。”   “现在我问你。我什么时候——给过你终止游戏的权利?”   傅云河抽回搭在那截白皙脖颈上的指尖,眼神缓缓收回去,捻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慢条斯理的,然后“啪”的丢在盘子上。   “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只能由我说了算。下周再结,可以。只是……你未必付得起这中间的利息。”   陈屿跪着没动,表情有些难堪。   傅云河自顾自抽散了领带,脚尖轻佻地踹了踹小医生光裸的屁股,“下楼。”   看来他没有别的选择。   陈屿一向是个随和的人,如果科室年终奖的提名有人自荐,他会为那个人投票;如果聚餐的时候大家点了一桌太辣的菜品,他可以就着茶少吃些;但他也不那么善良,他不会毛遂自荐开车去送醉酒的女同事,不会费心去安慰侯诊时啼哭的小孩子。   但凡能避免的矛盾,他一定会去避免,实在不能避免的,他可以忍耐或保持沉默。   就像现在这样。   往前爬第一步的时候,他想,其实家里也没什么事,毕竟天上不会掉限时的灵丹妙药,回去也是在家里呆着,也许和母亲通一个电话,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怎么表现才能让他招惹上的人消气。   脑海里闪过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房门被强硬地打开,男人一副懒散却嚣张的姿态,用他使惯了的鞭子把他抽得溃不成军……   傅云河。   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能从渗透了酒精的记忆里面剥离出这三个字,虽不确定,但也大约不会是别的字。云与河念着温雅好听,却偏对上这样咄咄逼人的角色。羊入虎口,对方绝非善类——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唔……”   还没爬出房门,屁股上再次被狠踹了一脚,陈屿支着地的手腕向前磕出几公分,肩胛狼狈地一塌。   “如果是想寻加罚的理由,你可以继续走神。”   他没想到再次来到调教室外的镜廊,是以如此不堪的姿态。脖子上没有牵引链,他的“主人”走在他后面,而他仿佛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低下头,自己的阴茎正随着胯骨的扭动极不知廉耻地左右摇摆,尴尬的视角被镜面复制了四份,他仿佛是在禁断的万花筒里窥探自己淫荡的白日梦,且这赤裸的现实比任何一次超纲的幻想都来的致命:   他要去迎接惩罚,且是实打实的被迫而非一时演绎的戏码……至深的情境,莫过于让人发慌的现实。   短短几十步,他竟然在爬到那道门之前半硬了。   身后的人轻蔑地笑了声,“这么期待。”   而他无可辩驳。   陈屿爬在前面,随着命令调整方向,直到进了一个从未来过的房间。顶上一盏硕大的吊灯,金属架托着玻璃制的烛火,把四周的暗角拉得深长。   处境变化得太快,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几分钟前还借着居高临下的视角俯瞰城市,现在已然跪在这方深藏于地下的空间里,等待着未知的惩罚。   天堂到地狱,只需通过资本堆砌出的秘密通道。   陈屿随着那人的手势停在房间正中央,睫毛被顶光拉出纤长的阴影。身体颤了颤,几秒后才意识到这不是情绪躁动所产生的幻觉——   膝盖下方的地面的确在缓缓上升。   傅云河把台面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从柜子里取出一捆绳结,那依旧是麻绳,通过特殊处理浸成了黑色。   陈屿算不上是绳缚高手,但他也是仔细跟着教学视频在自己身上试验了数次,才在日后的实战操练里让对方欲罢不能。这些步骤和手法他太熟悉了:绳子先落到手腕上,他配合地抬着胳膊,心绪竟莫名平静下来,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傅云河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个步骤都一次到位,甚至不需要将手指压到绳下检查力度——极其狂妄,游刃有余。绳结绑缚的力度均匀,关键部位卡得极准,身体一丁点的挣动都会将那几处要命的着力点压得更实。等绳子连接住手腕和膝盖,并缓缓收紧,陈屿才后知后觉的打了个寒战,头皮发麻:   对方要将他吊起来。   毫无疑问,悬吊的绳缚最考验技术也最危险——身体受力全权依靠几根主绳,稍有不慎就会造成血液不流通。   僵直的绳结在那人手上仿佛有了生命,恰到好处地压迫着呼吸和心跳,把这具身体的任何一个细微反应都勾勒得无处遁形。   陈屿被牵引着单腿抬起,身体随着最后一根主绳的牵动彻底离开了台面,停在一个被极限折叠打开的姿势:大腿上的结紧贴着柔软的小腹,浑身的皮肉在笼罩式的束缚下局促地随着呼吸浅浅律动着。   绳结尾端被回折固定,下方的台面缓缓落了下去。   陈屿垂着眼,头顶灯光如昼。   四周一阵窸窣的响动。傅云河似乎去取了什么,而他的脚心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压力毫不客气地从那根细棍里施到脚踝上,把这关节上扳到了极限。心脏在逼仄的胸腔内沉沉跳动着,每一下都让他晕眩:这才是开始。   “可以出声,不用报数,不许动。”   “惩罚的规则,在我这里只有一个……”   “罚到我满意为止。”   陈屿急促地抽了一口气。   藤条坚硬且柔韧,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不响,痛楚却钻心。他的确没动,但肌肉不受控制的收缩和舒张依旧牵动了绳索,几个敏感点上的结毫不客气地碾磨着要害,针扎似的痛楚混杂着快意,带来的刺激和折磨甚至不逊色于脚心那一下。   第二鞭如期而至。   陈屿竭力调整着呼吸,在每一次尖锐的疼痛里逼迫自己放松肢体,而这竟然比他想象的容易:全身的血液正飞速流涌到叫嚣着痛楚的神经末梢,仿佛只剩脚心那一处还留存在这世界上。   没到十下,他就明白了为什么这是惩罚:   足弓曲线的顶端,一厘米宽的位置——那人只抽这一个地方。   左右交替,精准无差,不偏不倚,每一下都重叠着上一次的伤痕。   不用报数,但他依然在下意识的数,抽到二十,颤抖的唇瓣间终于吐露出艰涩低哑的呻吟。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剧烈,瑟缩在眼眶里的眼泪把顶上的灯光晃得破碎。   等到出口的声音尽是压抑的哽咽和飘着颤音的哭泣,他已经完全数不清那块细窄的皮肉受了多少下。   唯一的一道红痕早就肿得老高,惩戒者有意控制着力度没有让它破皮见血,但这不妨碍痛楚层层叠加,只增不减。   再次挨下一鞭,陈屿承受不住,脊背不受控制地挺动着,被紧密的束缚转换成翻倍的痛苦。睫毛牵着细碎的阴影抖了抖,余光中的男人眼神冷漠,目光甚至未曾落在他的脸上,胳膊就要再次抬起来——   “主人……呜、主人……”   求饶的话已经到了喉口,但他终究没敢说,只能一声声哀弱地哭叫着。墨色的绳子几乎要嵌入过度白皙的皮肤里,而眼角,脸颊,和几乎要抽搐起来的脚趾呈现出潋滟的红。   低微的乞怜,听着像是发情。   傅云河终于恩赐般地看了他一眼。   予与求,两道目光在空中对接上,不可言的微妙拉锯在几秒钟内完成了开始到终结。陈屿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宽恕的允诺,身体竟已先于思维放松下来,微微摆直的脚心却在此时挨了极狠的一下!   眼泪倏忽间滚落,四周极其安静,而他迟来的哭声崩溃、颤抖、没有任何别的意味——那是一种极限状态下的臣服。   藤条终于被扔到地上。   “啪嗒”一声,敲着他饱胀而安宁的心脏。 第17章 列风淫雨   陈屿闭着眼睛仍能看到炽热的灯光留下的晕影。脱离了极端紧绷的指节尚带着薄汗,虚虚弯了弯,在下一秒突然握紧——   他以为惩罚结束了。   傅云河绕到他背后,几根手指挤进微张的唇齿间。这入侵猝不及防,牙关还未来得及反应,手指已经探到了喉口。他在一瞬间竭尽全力地控制自己:咬合的动作被生生收住,留在手指上的力度倒像是小动物亲昵的讨好。   口腔放松下来之后,陈屿不躲也不迎。不是不愿,是真的不会——他向来只要求奴隶顺从承受,主动的谄媚发骚甚至在他的期望之外。淫靡的液体声如雷贯耳,口腔里的手指轻轻抽出来,在他脸上响亮地拍了两下,“后面的嘴是怎么发骚的,前面这张也一样。”   陈屿怔了怔,柔软的唇舌在入侵者再度挺进时试探着包裹上来。   两人离得很近,硬挺的西装布料贴着陈屿粘了湿发的额头。傅云河俯视着那双眼睛,手指在那张嘴里搅得啧啧作响,语气温和闲散:   “这就对了……记住,我乐意用哪儿,哪儿就是你的逼。想少受罪,就多练练基本功。”   一番逡巡之后,那几根手指性交似的抽插起来。陈屿颤抖着吸进一口气,喉咙哽了哽,随后柔顺地张开了。身体除去口腔以外的地方都死死紧绷着,他把这轻贱人的要求履行得很好:直到手指抽走了,还半伸着舌头,湿润的唇瓣发出啵得一声轻响。   暧昧难堪。   他含得太专心,根本没意识到这两根手指是用来捅他屁股的:入侵和翻搅都过于粗暴快速。他闷闷哼了一声,感受到一个湿润冰冷的物体拨开紧绷的麻绳,在手指的推动下进得有些太快——温热的肠壁感应般吸吮窥探着入侵者的形状,很快得到了结果。   跳蛋。   傅云河将绳子回折固定的部分解开,几下绕成一个立体对称的结,层层叠叠盘成拳头大小,绕过顶上降下的挂钩,垂到陈屿脸颊上方的位置。   “用来伺候人的地方,技术太差了,不配被操。”   温热的手指摩挲过那瓣颤抖的唇,“通常我没工夫陪你练这些基本功。把结解开,今天就到这里……”   “不许用牙齿。”   陈屿睁大了眼睛。   背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随着房门被关上的闷响,屁股里的东西“嗡”得震了起来,那位置……正好抵在腺体上。   手指插到小医生屁股里的那瞬间,手腕内侧的通讯极轻微的震动了一下。关上门,傅云河缓缓往外走,偌大的空间内回荡着鞋跟敲地毯的声响,一如既往的沉闷。   语音通讯被接通了。   “哥。”   “……还在玩?”   他垂下眼,“是那边有动静了?”   电话打了快半个小时。   挂断之后,他走回房间的步伐略有些慢。站到门前,手指下意识抬起来,触上冰凉的感应贴面,他才回过神。   大门缓缓打开,随之而来的呻吟带着丝毫不遮掩的媚意——   陈屿不知道傅云河离开了多久。他好歹也曾是经验丰富的掌控者,知道在这个游戏里擅自高潮是极不礼貌的事,因此强忍着发泄的欲望。长久的束缚让被动的挣扎都成了磨难,身体明明快被尖锐的痛意割裂,屁股里的不间断刺激却自欺欺人地吊着精神。   绳结能轻易够到的地方都被舔湿了,然而他才隐约抽松了其中的几根:这任务……强人所难。   求而不得的痛苦,深渊无止境——四下无人,呻吟越拔越高,到最后连自己都听不得:他知道这有多放荡下贱。门开的那一瞬间,他依旧沉浸其中,直到背后的声音近在咫尺,猛地抿住唇,刚要出口的声音转成了低微的呜咽。   还真是个惊喜。   主人不在,他的小奴隶在自娱自乐的发情。   傅云河笑了笑,“任务没做好,倒是叫得很开心……可惜我没有太多时间陪你。”   陈屿面颊微红,喉结滚了滚,犹豫再三,还是出声讨饶了:“主人……我……我做不到……”   “做不到?”   傅云河这一句问完,身下人被情欲烧坏的大脑猛地醒了几分。那几个字仿佛打开了一道阀门,在瞬息释放出威胁与侵略的意味,“做不到,我可以帮你。”   话音未落,陈屿浑身猛地一颤,躯体牵动了顶端承力的身子,在半空中摇晃了几下:后穴里突如其来的电流顺着脊椎,一路癫狂地烧到大脑。   仅仅是一瞬,他听见自己凄厉的哭喊。   “三分钟一次。”傅云河的拇指捻上他的侧脸,顺着下颌骨的弧线,一路亲昵地抚下来,语调像是在哄孩子:“认真一点,奴隶。”   陈屿闭上眼,任命地伸出了舌头。   记不清被电了几次,他终于用舌尖和上唇挑开了最后一处交缠的圈。解散的部分垂落下来,擦着耳根,湿哒哒一片——那上面沾满了他自己的口水。   最后的动作,他完全是在和残存的意志做抗争,混沌之中甚至分不清欲望与痛苦……也许两者早已被揉成了同一种知觉。绳子彻底垂落的那一秒,身后传来淡淡的一句:   “你可以射了。”   陈屿双目失神的看着上方,等意识回流,精液已经滴滴答答地喷溅在小腹上。   傅云河亲自把人抱回顶层,“体贴”得一反常态,“洗干净,你可以离开了。衣服在那边的柜子里,楼下有人会送你回去。”   陈屿被动地扶着那人的肩膀,顺势站到地上,腿还没伸直就差点疼出了眼泪。他狼狈地踮起脚,手指在身侧的西装上攥了一下:“……我开车来的,可以自己回去,谢谢您。”   身边的人没再说话,陈屿也没看他的表情。他踮着脚走进浴室,背影像只家猫。等穿好衣服从浴室出来,他发现面前的房里不止一个人:傅云河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沓纸,旁边还站着两个姿态恭敬的男人。   这场景已经变了,他在这里显得很不合适。   陈屿垂着眼帘向那道感应门走过去,停在玄关边上,默不作声地弯下腰穿鞋。脚掌贴到鞋底的时候他抽了口气,咬牙扶着鞋柜直起身来,想了想,回头去看沙发上的人。   像是接到感应一般,微微蹙眉盯着文件的男人真的撩起眼皮看他。   “谢谢。”   梁枫看着他的顶头上司目光久久凝结在那道已经关上的门上,好一会儿脊背才再次靠到软垫里,“继续说。”   陈屿一路坐电梯上楼,重心始终放在前脚掌上,步伐迟缓。他想到童话里的美人鱼:走在刀尖上大抵也就这么疼了。   自己的车还停在酒吧门口。他叫了车,站在街边等,心里佩服起以前那些sub来:带着一身伤,还要完美的回归到工作岗位上,真是不容易。   做dom也不容易。越是深度的状态越难被把控,而那个男人竟然能把这一切控制的如此完美,连强迫式的服从都让他在无法抗拒中生出沉迷的欲念——情绪和技术都拿捏得登峰造极。   作为短暂的放纵,能找到这样的人已经无可挑剔。虽然他隐约发现,对方似乎每次都非得把他逼到哭为止……   三个周末,他流的泪甚至超过二十八年来的总和。   陈屿在小区门口的面馆里要了碗牛肉面,吃得比平常多。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楼梯里的感应灯不亮,他又因为疼不能跺脚,摁亮手机把钥匙插了进去,屋内和屋外一样黑。   他脱了鞋,猫一样踮着脚,走进卧室才打开灯。馨黄的光在床头亮起来,外面的天色浓郁且昏沉。陈屿把衣服脱下来,换了件睡觉穿的秋衣和居家睡裤,脚尖踩着拖鞋走到阳台上。   18层离平地,离喧嚣和杂音都很远。对面的楼房错落地亮着灯,有的发蓝,有的发黄。这么站着很累,他干脆跪在栏杆前面那个放盆栽的矮桌上——自从上一株同事送的多肉死了,那里只一个衰败的老桩,现在挨着他的膝盖。   他把手伸出来,搁在栏杆上,半阖着眼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往裤袋里摸了摸,抽出一包烟和一个塑料打火机来。   胳膊肘靠在栏杆上,他嘴里含着烟,一只手拿着打火机,另一只手拢着那窜明亮的火光。点着了,他把打火机揣回裤袋里,眼睛随着叹出的烟雾眯了起来。   伸在外面的手接到一个湿润的水滴。   他没有动,几秒钟之后又接到了另一个,然后窸窸窣窣的落了更多。那些雨点穿透了蒸腾的烟雾,砸到十八层楼下的地面上。   直到雨下到会把裤子弄潮的程度,陈屿才把烟掐了,从台子上挪下来,翻身躺到床上。   钻进被窝里,手机在枕边嗡地一震。   十秒钟后,他伸出手去按:是他以前的sub。   lowrie:先生   lowrie:您最近不玩了吗   lowrie:您退圈了?   与:嗯。   与:暂时不了。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紧闭的阳台门外雨声沙哑,偶尔蹿出奇怪的杂音来。   翻过身,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他迷迷糊糊想:人是在哪一个刹那变得脆弱——那一个刹那不可被打败,但它终归会远去。   脆弱的落泪,放肆的呻吟,落在手背上的雨,会在天亮前终结。 第18章 更长梦短   这日头暖得快,吃了食堂的午饭,眼皮就变得沉重。陈屿坐在诊室椅子上,右面脸颊向着窗,明显比另一侧烫。手机摆在桌子上,嗡地转了半圈,隔了半秒又来了一次。   “妈。”   “小屿啊,饭吃过了吧?”   陈屿把脊背向后靠,腰上压了一个原本放在沙发上的软垫:“吃过了。你药吃了吗?”   “吃了吃了,唉,你也不用天天问呀,你舅舅每天都提醒我呢。”   他淡淡嗯了一声。喉咙里有些痒意,咳了咳,下半句被母亲先接上了,“我是想,哎呀这时间差不多了,我本来不想吵你,但最近天气还蛮好,你空了么也要下楼去走走,在你们后院那个假山那边转一转,不是挺好的?你们那后面是有个假山吧?”   陈屿含糊应着,眼神悠悠地飘向窗户外头。母亲讲话总是把一件事颠倒重复,他习惯了。只几分钟,话题越扯越远,他看了眼时间,“好。妈,我知道了,那先……”“Y”“X”   “哦哦,妈不吵你,你继续休息啊。哎呀这都要一点了,你要上班了吧?唉做医生就是这点不好,太辛苦……哎呀!”电话里猛的一声惊呼,陈屿脑袋里的困意被赶跑了大半,“你看我这记性啊……差点忘了说了,就是为的这个给你打电话的……你小姨的女儿,有点胖的那个,去年嫁到D城了,你还记得吧?”   “嗯,记得,蒋馨。”   “对对,是叫蒋馨,”话音顿了顿,“你小姨上午跟我讲,她现在就在你们这块地方,自己开了个儿童教育机构……”   临到上班前两分钟,陈屿才总算明白了这通电话的目的:亲戚的儿童教育机构走了几个助教,临时补不齐人手,想到他在同城,就来问问能不能帮这个忙。打他以前的号码打不通,只好拐弯抹角地寻到了他妈这里。   他说“好”之前,脑海里只过了一件事:   这次和傅云河约的是周日下午……时间线刚好卡着,应该来得及。   周六早上,闹铃在七点半准时响起。陈屿套了件浅蓝色的T恤衫,从柜子里随手拿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牛仔裤套上。他站在镜子前咬着皮筋,梳子顺过细软的长发,松松扎了个马尾。   走到门边,才想起车钥匙还落在前一天穿的裤子里,于是只穿着一双浅口的白袜子走回卧室去拿。   他九点整准时出现在那个花花绿绿的房间里——许久没见的表姐比去年过年胖了点,想来新婚燕尔养人,面上泛着红润的油光,表情略有些不好意思:“陈屿,你肯来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今年招生情况好,小孩比去年多了一半,我这动作一磨蹭,年后才招的助教,结果他家里有事情突然要走……实在是没办法了。”   桌面上一杯咖啡被推到他面前,“你们医院忙,姐不好意思哈,影响你休息了。活倒是没太多,就是在他们上课的时候盯住做手工的孩子,有什么危险动作赶紧制止就行。”   陈屿点头,来回客气了几句,孩子们就陆陆续续进来了。   一个个没他半身高的小不点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尖叫和嬉笑立刻挤满了一百多平的房间,几双眼睛立刻发现了新鲜事——怯生生地盯着这个没见过的高个子“哥哥”看。   “那个哥哥有长头发——哦!他其实是女的!”   “你瞎说,我班里,也有男同学留了辫子的,编的很长的……”   “他肯定是男的呀,他有、喉结!”   “可是我也有喉结,你摸你摸……”   等这些个到处乱跳的彩色衣服在面前乖乖码好,表姐站在他身侧,用亲切且略幼稚的口吻介绍了今天要学的内容。“糖糖老师正在给大家拿今天做手工的材料,马上就来啦。最后一件事:大家好像已经发现咯,我们今天有新老师来帮助大家哦!他是——”   十几道目光凝结在自己身上,陈屿僵了一秒,酝酿出一个和缓亲切的表情,“小屿老师。”   “小雨老师!”   话音还没落,孩子们立刻尖叫起来。   “老师我有问题——是天上下小雨的小雨吗?”   “小雨老师好帅!”   “我也觉得小雨老师帅!”   “小雨,为什么不是大雨啊?”   “我幼儿园也有人叫小雨……”   陈屿一瞬间有些怔愣,随即淡淡笑了笑,“对,下小雨的小雨。”   作为一个从来没和孩子打过交道的人,这任务比他想象的艰难百倍。身边的“糖糖”老师和另一个助教小姑娘都软言软语地和小朋友说话,他酝酿了半天也没酝酿出几句,一时间连开口都成了困难。   好在孩子们比他想象的宽容许多,不出半个小时,左拥右抱的都要扑上来,一边嬉笑着,一边大声叫他小雨老师。课间一刻钟休息时间,顽皮的男孩子向他丢玩具,女孩子撒娇似的在他身上表演下腰:抓了他的胳膊,两条腿夹在他身上就敢往下倒挂——把他生生吓了一跳。   那些笑容和打闹很鲜活,毫无理由的信任很动人。半天下来,脸上的笑容倒成了自然而然的,旁边的助教小姑娘偷看她一眼,眼神有些羞赧,跑去和糖糖老师说悄悄话。   等孩子全被家长接走,表姐坚持要请他吃晚饭,一面念叨着他又瘦了,一面不停地为他夹菜。   “你妈妈都还好吧?”   陈屿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他在一瞬间意识到母亲不会把复发的事说出来,于是淡淡说了句挺好,说完就觉得舌根发苦,脸上下意识绽出一个客气的笑意。   等他道了别坐进车里,天色已经很暗了。路灯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系上安全带,长长地舒了口气。   生存不易,不是只有医生工作像打仗。   他一边开车,一边想着明天的五小时助教工作,而下午三点……还有与那个人的约定。如果有对方的联络方式他一定会向他请假,但正因为没有,不去就成了爽约。   陈屿微微皱着眉头,脑海里浮现出自己醉了酒冒冒失失,把对方惹生气的样子。   有些人信八字,信星盘,人各有命。陈屿不信这些,但最近这一反常态的莽撞和困顿倒叫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弯进了一个天选的死局。   还是去吧,他想。好在隔得不太远。   累得要命,身体却一反常态得睡不好。他半夜失眠,爬起来钻到厨房,把前一日泡好的银耳放到电动炖盅里,撒了些红枣与枸杞,选定了模式,又再度钻回被子里。   迷迷糊糊中,梦里的大脑剪辑着已发生与未发生的片段,那些文字和图像揉成一个让人生惧的宇宙:母亲的用药,母亲的病例,化疗单、四人病房、救护车和ICU紧闭的大门。   直到闹钟再次响起,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睡着了。   眼下略挂着点黑眼圈,陈屿按时到达了机构教室。表姐一大早发来微信,说今天自己没法到场,等改日再好好谢他。陈屿客套了几句,换上鞋套走进五颜六色的教室,孩子们立刻兴奋地大叫起来,“小雨老师!”   傅云河同样被围在中心,周身一片肃穆的黑色。   三月是曾祖的忌日,傅云祁想留个面子,要做动作也要等一等,可角落里龌龊的小动作却挨不到四月。   手里的照片落了一地,地上跪着的人抖得不像样子:“云河哥……你听我说,这事情不是我……”   “不是你?”座椅上的人笑了,俯下身来,手上的枪朝着那人的裤裆点了点,“你是要我帮你把裤子脱下来看看,和这里头的对不对得上版,是吗?”   裤裆上的颜色突然洇得深,他看了一秒,猛得抬腿揣过去——   地上的人狼狈地仰倒朝天,未缚住的两条腿臭虫似的摆动着,空气里一股腥臭的味道。   “也不是真的要和你算这笔帐。你奸谁家的婊子,我管不了。我想知道的,是你们这场开幕式打算怎么办。”   你们,而不是你。   尿还没漏完,一滩水在地上越淌越开,地上的人两条挣动的双腿停住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和我说说吧。毕竟‘死而复生’的,我也该叫声叔叔。”   和不长脑子的人讲话很费精神。   从乌糟糟的房间里钻出来,午饭已经重做了第三次,甚至可以称之为晚饭。傅云河看着羹汤里那一截圆滚滚黑黢黢的海参,胃里一阵说不清的酸楚。留声机放着巴赫,桌角一个仿制的贝尼尼盐罐被擦拭得锃亮。   羊角容器里,无尽的财富,冤有头债有主。   等他吃完了,餐叉往桌上一摆,突然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那个向他道谢的小医生。   背后的钟正指到五点整,离约定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守规矩。盯着桌上大半根本未动的食物看了一会儿,傅云河叫来梁枫,却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房间里没有人。   并且……今日从没有过人。   这么些年,梁枫也算是把自家主子的心思摸透了,内心为这个往枪口上撞的可怜人叹了口气——果然,他等到的下一句就是,“人在哪儿?”   那不是个开玩笑的口吻。 第19章 引狼入室   手工课一结束,接下来的就是英语课,孩子们端端正正捧课本,不需要助教看护。陈屿把最后一个扒拉在他身上的小姑娘扯下来送进英语教室,顺带帮她摘掉那片容易绊脚的艾莎裙子,坐回到阶梯教室二楼的台阶上,一时间没力气站起来。   他觉得自己是一块老旧的电板,而这些小孩都是疯转的大型用电器,分分钟就能把他消耗干净。短短一天半,他说话的频率和音调、表情的丰富程度刷新了人生记录。   阶梯教室的楼梯通往二楼的游戏区,那里是一张悬空的攀爬网,彩虹色的。半晌,他站起来,在网边蹲坐下来,试探着往里踩。   绳索很牢固,平日能容纳十几个小孩,只他一人应该没问题,他想。   一旦踩进去,脚下的弹力感很神奇,那是一种成年人不常体验的温和触感。他弯着腰走到网中央,蹲下,然后躺下了。   他实在是太累了。   离口语课下课还有半个多小时,就眯一小会儿……   三点多钟,天开始暗了,一副即将下雨的迹象。   换班当值的工作人员不认识陈屿。等家长挨个接走孩子,员工会议开到五点半,最后一个人正准备落锁,被眼前西装革履的一群人吓了一跳。那架势和眼神,光天化日之下,不至于对幼儿机构动手吧……   机构开在街边,场地不大,房间也就那么几个。   灯被尽数打开了。傅云河径直走进去,脚步声在不大的空间里发出沉闷的回响。他穿过几个空荡荡的房间一直往里走,锃亮的皮鞋踩上印着小动物脚印的狭窄台阶,等走到距离顶端两步,停住了。   小医生就这样睡着了。   呼吸细丝一样,抽散了他胸口那股污浊汹涌的气。   身下压着一大堆花里胡哨的娃娃,怀里还抱着一个丑陋的绵羊抱枕。膝盖向小腹勾着,一截白皙的小腿漏在裤脚外头。   陈屿迷蒙之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灯光挺亮的。   他转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指关节沾了点湿意。   等视线慢慢聚焦,他看到一堆彩色泡泡球后面的傅云河,感觉自己在做梦。   两秒后,他猛地直起身子,困意在刹那间清醒。灯光亮得晃眼。而玻璃窗外天色暗沉,显然早已不是中午——   内心竟对面前这个人条件反射般地生出恐惧:大约是脚底的疼痛近两日才好全。他一瞬间脑子里理不清思绪,第一个被剥离清出的想法竟然是对方为什么能找到他……   那张卡片上有定位器。   “对不起。我……”   陈屿眨了眨眼睛,没说出什么话——着实也没什么理由。他咽了口唾沫,从网中央向边缘爬过去,和奴隶爬向主人的姿态如出一辙。等他快爬到了,面前的人竟俯下身。   他对着那只向他伸出的手微不可见地瑟缩了些许,茫然地抬起头。   视线相接。   那眼神很静,奇异的笃定意味让人起鸡皮疙瘩。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温热的手掌。男人的力量很大,只一瞬间他就被拽了上去,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森冷味道。等他站定,鼻梁刚好对着男人的下颌。   手一触即分,说不清是谁先放开的。   他站在那儿,直愣愣地盯着傅云河,然后轻声惊呼了一句:“我……我家里还煮着东西。”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傅云河低头盯着他,眼神里静默的意味让他汗毛倒立,歇了许久的大脑开始补偿式地转动,而同时转起来的还有错过午饭的胃。陈屿没来得及酝酿出一句妥帖的道歉,肚子先替他小声服了个软。   祸不单行。   他跟在傅云河身后坐上了车。窗外的景缓缓移动,他缓缓意识到,这是要开到他家去。下车的时候,对方竟然也跟着下了车。   陈屿按下十八层的按钮,身后站着衣冠楚楚的傅云河。   显示屏里的数字缓缓跳动着,这一切都像是现世荒诞的戏剧,他怀疑自己还没从昨日的梦中醒来。   客厅的灯闪了闪才彻底亮。   傅云河站在那方小小的玄关,打量着他从未到访过的“贫民窟”:面前的客厅根本算不上是客厅,只是一个摆着旧沙发的连通厨房和卧室的过道。空间狭小,但干净得毫无人气。   一浅蓝色的居家拖鞋被摆在他脚跟前。小医生说了句“穿这个吧”就匆匆进了厨房,塑料移门因为过快的移动速度回弹了一半。   小红灯还亮着,空气里没有焦味。陈屿揭开盖子去看,心终于安定下来——煮得过于粘稠但依旧香气四溢:炖盅还算智能,等煮到一定的时间,自动调成了保温。   傅云河犹豫了两秒——不是客气而是嫌弃,最后在那张唯一能坐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通讯器震了震,他瞥了眼那扇门,接起来。   “主上,今天带过来的人全部审讯完毕,报告已经发到一级接收端。但这些人里有几个状态不稳定,没法维持太久了。您看是……”   “处理掉。”   这三个字和塑料门响亮的开门声夹在一起。他抬起头,陈屿手里提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侧着身半探出来看着沙发上的人:“呃……我想你应该也饿了。我随便炒个菜,一起吃一点吧?”   方桌小得可怜,正好只够坐两人,傅云河拿着陶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很烫,味道寡淡——是甜的。桌子上还摆着一盘清炒莴苣和肉末蒸蛋,他尝了一口,小医生正抬起头看他,“不和胃口吧?”   “没有。”   问句是客套,答句是实话。   梁枫带着人还在楼底下候着,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主子竟坐在这样一方小桌上吃饭……还是在吃过一顿之后。   傅云河本就不饿,但对面饿坏了的人也没吃多少。每次只舀平平半勺,咀嚼不出声,眼睛上带着的雾气衬得那张脸愈发懵懂,没一会竟然也放下了勺子。   傅云河看着那个端着盘子的背影,几秒钟后,厨房里依稀传来水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江彻骨的冰水里缓慢舒展开来。   陈屿洗碗的时候习惯带手套围围裙,这样带油的水不至于溅到衣服上。水槽里水声哗啦,碗碟碰撞出响亮的叮当声,他正要把洗完的盘子往架子上晾,后背猛得贴上什么,吓得差点松了手。   傅云河的手越过围裙,刷的一下扒下了松紧腰的休闲裤,“继续。”   捏着碗的手颤了颤,这气氛在瞬间变了味。   没有润滑,穴口紧涩得不像样子,然而突进的力道太过于强硬,带着绝对的力量敲开未熟的蚌壳。两个人紧紧相贴,陈屿强忍疼痛的哼声从脊背传到身后的胸膛里。   他拿着碗的手打着颤,瓷片相撞发出不太清脆的声响,身后的手指在那一瞬间猛地突入到底。   “呜……”   他的确有点推拒的意思,但显然是螳臂当车。腰本能得向上抬,起了反应的阴茎顶在碗柜上,然而脚尖踮多高身屁股里的手指就跟着往上抬多高,那架势仿佛是要把他借着身体的重量捅穿。   “谁准你躲的。”   背后的吐气烧在耳根上,身体猛得打了个颤。深入穴肉的手指粗暴地探索起来,干涩的肠壁将里面的东西咬得出奇得紧。   傅云河捅了两下,不耐烦地拧了一把面前光裸着的屁股,手里的触感极其软嫩:“装什么呢,放松!”   怀里的人哀切地“嗯”了一声。傅云河贴着他颤抖的后背,闻到洗发水味道。   柔软的花香。   “继续洗。”   陈屿的手还半浸在冰凉的洗碗水里,身下那根东西烫得像要烧起来。手指在一番搅动后找寻到了目的地:变着角度地蹂躏着娇嫩的腺体,把里头折腾出淫靡黏腻的响声。   被狠狠欺负的人抖了几下,松开那块沾了洗洁精的洗碗布,腰身骤然软下来,手掌心哐啷一声压到了盆底。   傅云河低着头,怀里这具身体即便穿着衣服都这样单薄,腰身一层腼腆的薄肉像是能掐出水,骨点在皮肉下若隐若现,轻易就能被制死。   逼仄的空间,碗池里的叮当轻响,近距离的小声喘息,贴着身体的棉质衣摆……这一切对他都挺新鲜。   陈屿看不到的地方,那道目光收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戾气,在暗处燃着一窜冷静的火。他伸手又掐了一把,怀里的人同一时间变着调地小声呻吟,像扭转一根震颤的琴弦。,【作家想说的话:】下小雨啦 第20章 剖腹藏珠   两个人吃饭,总共没几个碗,等陈屿抖着手草草洗完,屁股里早已被弄出了水。他余光一晃,全身的肌肉疯狂紧绷起来:“唔……别!那个不行!啊……”   他刚洗净的、还没晾干的手动打蛋器,现在正一截一截捅进他穴肉里。   大腿肌肉几乎要抽搐起来,他狼狈地闭着眼强迫自己放松,脸颊和下身那根东西一样烫。   圆润的手柄被尽数吞吃了进去。傅云河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一时间玩心大起:“夹紧了,爬出来。”   背后力度一松,屁股里那根器具立刻往下滑。陈屿狼狈地用手扶住,一根根金属丝存在感异乎寻常的强烈:他掌心里的这一头,一个小时前刚刚搅拌过鸡蛋。   他还带着眼镜,这视线要命的清晰,厨房带印花的瓷砖一点点在眼前放大,周身的空气被自己的呼吸晕得湿热。   他的裤子还极其可笑地堆在脚踝上。   托着屁股里的搅拌器,他在自己家里变成了狗。   傅云河坐到那张青灰绿的皮沙发上,这颜色很少见,说不出是因为旧了还是本身就这样。医生身上的围裙在爬行时碍事地挡在前面,于是他出声让他脱掉。陈屿动作僵在空中,半直着身子去解后头的系绳,后穴尽全力绞得死紧,生怕屁股里的东西再滑出来。裤子终于被扯开了,围裙落到地上,T恤衫也是,他伏低了腰,爬向他不近人情的主人。   那只手拍了拍旁边的坐垫。   陈屿微微皱了皱眉,手指先挨到男人根本未换的皮鞋,然后娇滴滴地扶住了他的膝盖——他只是在履行这个手势的命令,但轻巧克制的力度偏叫对方体会出一丝含羞带怯。他抬腿跨上去,动作有点僵硬,傅云河紧紧盯着他,心下有些后悔:他没仔细看小医生的资料,甚至没叫人刨根问底的查,但现在他突然想知道这单薄的身子、绵软的屁股到底是什么时候开的窍,在他贫民窟的青春期里发骚爬上过几个人的床。   等陈屿爬到傅云河腿上,屁股里的东西果然只堪堪夹得剩一截根部。他连忙伸手去托,一下子用力太狠,身体哆嗦着歪下去,像是投怀送抱。   清冷克制的哼声简直要人命。   傅云河身下硬得发疼,手指报复性地捻着那两颗送到跟前来的乳珠,身子懒散地向后靠着:“自己捅。然后告诉我,最欠肏的那点在哪儿。”   “唔……是,主人……”   陈屿垂着眼睛,锁骨送在别人眼前一颤一颤,右手向后去抓搅拌器的尾部,左手一时间无处安放。   傅云河余光扫到那几根葱一样的手指试探地搭上了他的肩膀——这骚货别的不会,僭越的本领出奇高超,且出乎意料的不招人嫌恶。他伸出手,戏弄般地掐了掐那根往他身上流水的东西,“动作快点!”   骑着他亲自上门跪来的主人,大张着双腿,用厨具手柄插自己的屁股——陈屿眼角很快挂上了红,手在背后自虐式地动起来。   “呜……啊哈!嗯……在、在这里……主人……”   “在哪儿?”   “在里面……唔……三厘米的位置……啊!!”   傅云河拇指顺着冠状沟,狠掐了一把饱胀的龟头,语气凶狠:“在什么里面?教不会是不是?”   “在逼里……”陈屿狼狈地闭上眼睛,胸膛挺得更高,屁股里食髓知味——开玩笑,他可是做惯了指检的医生,手柄一下下撞得精准又快速,“在奴隶的逼里……啊!!!”   金属搅拌器当啷一声掉在地板上,灼热、硕大的性器从裤裆里解脱,即刻代替了那个位置。蜜穴已经被插顺了,此时软得服帖,陈屿半疼半爽地哼了一声,手指乱糟糟攥着面前的衣领,上好的西装料子被他揉得一塌糊涂。   傅云河一巴掌抽在他屁股上,肩膀放松地往后靠,“既然找到了,就给我好好磨。前面这根东西……给我管住了。”   陈屿没做过骑乘位,但总归是见过猪跑的。舒爽的劲还没过去,他半扶着傅云河的肩膀,慢吞吞上下摆动腰肢。屁股里含着的东西灼热、坚硬,比那根细细的手柄大上太多,紧窄的穴口被撑得酸软,动作明明不得章法,快感却还是波涛般汾涌上来。   身上的人眯着眼睛,呻吟飘成自然而然的骚媚,傅云河自己却被这乱七八糟的动作弄得欲火中烧。他心头一紧,拽着那颗湿润的脑袋压下些许,薄唇贴上粉红色的耳廓,一句话咬牙切齿。   “贱货。”   陈屿小声哼着气,鼓膜里模模糊糊翻搅着肉体淫靡的碰撞声,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弄得神魂颠倒。他在同一瞬间被捞着腿弯抱起来,双手急切地扒着西服下的肩膀。后穴里的凶器进得前所未有的深——这尺寸太大了,初尝禁果的门槛误打误撞拉到了最高级别,他觉得自己要被生生顶坏,眼前一片白,一时间竟没发出声音来。   傅云河抱着他,踹开卧室门。这小房间一眼就能看个彻底:浅灰色的大床,深灰色的地毯和窗帘,白色的床头灯,只阳台外头一片昏沉的天幕。在这地方泄欲屈尊降贵——但也不是毫无乐趣。   他的医生表情懵懂,大张着双腿,眼镜挡不住背后潋滟的春色,像个佯装贞烈的处子任他闯进闺房。   世人爱看禁欲腔调的贱骨头,爱看神明被亵渎,爱看妓女的贞洁与神父的放荡。   “母狗是怎么挨操的?”   陈屿呜咽了一声,缓缓翻过身来,细腰塌得贴上了床单,双手伸过去掰开身后的软肉。两瓣臀肉今天没受过教训,细腻光滑,白得像见不得光的吸血鬼。中间的穴口已经被肏开了,里面的肠肉红得炽烈,像涌动着岩浆与鲜血。   “主人……”他颤着声叫了一句,然后就没了后文。傅云河看他一眼,把自己恶狠狠地钉了进去。   背后的频率和力度太过粗暴,把象征性的矜持全部捣碎成泥浆。这不像是调教——即便他还记着不准射的命令,这更像是一场纯粹的交合。他沉溺在泛滥的情欲里忘了自己是谁,是人是狗,是男是女,是好人还是恶人是医生还是婊子,这普天下在这一瞬间只剩一根粗大的性器捅进他泛着水的穴。他在叫,但不是在叫床,只是本能地从喉咙里掏出一些破碎的哭喊,那些泣音他压了太多年,久得积了灰,呼出来带着好一股肮脏的气味。   傅云河掐着他的腰,掌心里贴着那把盈盈一握的胯骨,触感硌人。他顶得凶狠,却总觉得还不够:他要确保他的猎物永远匍匐于身下,起码在他还有兴致的时候,绝不能有一丝逃跑的可能。陈屿被干得失声,眼镜不知何时被蹭掉了,一时间大脑转不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射,大概是没有,因为濒死的窒息感那样鲜明,他不配登上极乐的顶端。   傅云河凶狠地挺身,看着身下软成泥一样的人,扣着两条长腿,就着插入的姿势把他翻过身来。   陈屿崩溃地喘,但他没哭,眼睛里斜角三十度折着床头灯的暖光,两片薄唇颤着,不再克制的腔调婉转好听。傅云河掐着尖细的下颌,眼神像要把那颗眼角的痣都剜去,他在一瞬间似乎窥看到秘密——竟还能有瞒着他的秘密。纤长睫毛眨了一下,棕灰色的眼珠子湿润剔透,瞳孔里倒映着另一个瞳孔,手指一松开,苍白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两道红色的指痕。   他低低地喘了声,把那两个膝盖骨按到床单上,没收敛手上的力道。他把身下人折成一个便于接纳精液的姿势——仿佛野兽在交配时确认雌性受孕,然后射了进去。   小医生一动不动,视线无法完全聚焦。傅云河眯着眼睛,嗓音难得有些哑,嘴角的笑轻蔑摄人,“射出来。”   手心里的膝盖骨轻轻抖了一下。就那一下,像破土的蝉蛹,正在生命的头上。 第21章 偭规越矩   性欲从身体里剥离的感觉很奇怪,像是作妖的精魄被抽出,卡了壳的齿轮开始转动,刚才的贪得无厌这会儿都成了丑陋不堪的罪证。   陈屿在自己那张一米五的床上大张着双腿,面前解开一半的西装裤上沾着他的精液,而他的手指还拧着湿答答的床单。   陈屿约过炮。没约过炮的是傅云河。   他缓缓脱了被抓出皱褶的上衣,眼神落在一片狼藉的床单和身下虚虚喘气的人身上。小医生用一种迷蒙的眼神仰望他,浑身瘫软得像能拧出水,发丝在脑后散成一朵花。   记忆倒回到几小时前,他是为什么动了预期之外的心思——隔着那道塑料门,小医生微微踮着脚,一手撑在台面上一手托着东西,几根手指轻轻往柜子里头一送。他摆得稳稳当当,又把柜门关好,弯下腰来——一片月光一样的白在上衣和裤子的夹缝中逃窜出来,牛仔裤勾勒出一个恰如其分的温柔曲线。   现在再度低头,那两片唇被他自己咬得娇艳欲滴,大腿根因为过度的刺激仍在微微颤抖,穴口已经合上了大半,从紧闭的褶皱中央淌出精液来。傅云河俯视着那双迷蒙的瞳孔,嘴角浮现出一点残忍而愉悦的笑意。   他握住了那根刚刚发泄完的阴茎。   身下人过电般颤了颤,绵软的后穴轻而易举地接纳了它的回头客。   陈屿终于快哭了——这竟然才像上了正轨,手指的力度和挑拨的手法太刁钻,变着法地施予他极致的痛感与快感。他以为自己在尖叫,腹腔一把琴早就断了弦,身音哑得不成调,脚趾紧紧勾在一起,大腿肌抽搐着夹在男人的腰上,小腹上的一层肉颤得像一汪春水。   前后同时沦陷,他在十分钟之内射了两次。   胳膊被向后拧着,身体摆成半跪坐的姿态,穴肉被狰狞的阴茎开拓到了前所未有的可怕深度。射完第三次,铃口中吐出的液体几乎透明,他在铺天盖地的酸乏中挣扎起来,身体不惜一切代价要从这掏底亏空感下逃离:“呜……不行、不行、主人……求您、主人……傅云河……”   身后的人的确停了。   下一秒,贯穿身体的力度如同暴风疾雨般迅猛!   “呜——!!!”   陈屿大睁着眼睛,瞳孔内一片荒芜,脊椎瞬间僵硬至极——每一根骨头都想在临终时把自己掰正,但他根本动不了。他迎接了极其短暂的恐惧,而后是拱手而降带来的安宁,瘫软的四肢仿佛要坠入地心,一把枯藁的灵魂钉在肩胛和脊椎架成的十字上。脖子后仰着,不偏不倚落在背后那人的颈窝,脆弱至极的媚态被近距离吞嚼入腹。   惩戒般的侵犯坚定、连贯、似乎永无止境,而上升成折磨的快意让所有情绪都被迫让步。   直到某一刻,身前东西抖了抖,在他自己失神的注视里,颤栗着吐出一股浅黄色的液体来。   失禁的刺激超过任何一次射精。等神智归位,尿液依旧不停顿地喷射着,到最后几股断断续续,把膝盖下的床单洇得湿冷。   他呜咽了一声,很轻,但依旧被捕捉到了:像是小动物被绞杀前发出的微弱哀鸣。   傅云河没想他真的记住了自己的名字,且在濒临崩溃时叫得那样流畅清晰。小医生软软贴到他怀里,脸蛋上带着泪,抿着唇,紧闭的眼睫一动不动,只下半身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把人抱起来,那两片扇子似的睫毛轻轻垂落在眼眶下,鼻翼间的呼吸很轻,胸膛微弱起伏着,像是极其痛苦。   装睡。   这倒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再怎么下贱的话都说了,极限状态下的调教也好好受下来了,这会儿只是尿了出来,竟摆出这么一副闹别扭的样子。一边装,头却又软绵绵地靠在他胸膛上,发丝上的汗尽数往他衬衫上蹭。   “适可而止。”   陈屿抖了抖。四个字蛇信似的钻到耳朵里……眼睛终于放弃似的眨了一下,盯着自己蜷起来的胸膛。   淋浴的玻璃隔间狭小逼仄,勉勉强强装下两个人。傅云河这辈子第一次委身于这么简陋的地方,好心情自然没了大半。把水阀开到最大,他垂眼盯着跪在瓷砖上的人:艳红的舌头费力地往外伸着,正在执行清理的命令。   他在水汽里懒懒地骂了句脏话。   洗完澡,陈屿把满是污秽的床单揭下来丢到洗衣篮里,换上新的垫被,没力气摆出任何表情。被折腾了这么一番,饶是白天在那张大网上睡了个把小时,这会儿精神也再支撑不住,叫嚣着要进入梦乡。傅云河强忍着嫌弃,挑挑拣拣地用了架子上为数不多的几个瓶瓶罐罐,围着浴巾走出来,看到他的小奴隶再次刷新了犯错记录。   陈屿的确是跪在床边的,但头已经彻底靠在床沿上。   那样子很柔软,毫无防备,竟叫他捡起一些遗忘了的东西来。   他养过一些玩意儿,包括猫——他某个丢失了的礼物的赔礼,最后给了下人。   是什么品种他记不得。唯一记得那只猫会在晚上叫春,挤出的声音像婴儿啼哭,下半身狂躁地扭动着,那是一种痛苦的丑态。但等发作完,精疲力竭地蜷缩在他脚边的模样,和眼前这一只很像。   地上的衣服显然是穿不了了。让梁枫送一套上来然后离开——但他没有去取通讯器。   他弯下腰,把地上的人抱在怀里。   肩膀上落下点重量。两条细瘦胳膊软绵搭上来,那截肇事的腕骨蹭着他的下颌,指尖停在他脖子上。这动作自然而然,叫人怀疑是故意的:明明身体已经贴到床上也不肯松手。   他正要伸手去扒,听到身下人含糊地说了一句:   “不行……”   的确不是不好、不是、不要,而是不行。   睡梦里的人对面前压抑的气氛毫无察觉。眉头痛苦地皱着,眼角缀一颗发苦的莲芯,揽在他身后的手指动了一下。   傅云河看着面前的人,耳边剐蹭过深夜落地窗外隐约的呼啸声,那是这座城的鬼魂,但这里什么也没有,贫瘠得只剩一张狭窄的床,一盏灯,窗外没有一弯尖锐的月亮。   他一躺下去,揽着自己的人立刻怕冷似的,身体黏黏糊糊往他胸膛上贴,鼻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手臂又缩回去——   依旧是个蜷缩的姿势,但额头抵着他的胸膛。 第22章 短绠汲深   他哥哥在学怎么杀人的时候,他在学小提琴。   傅云祁和他一起玩,好东西全部让给他,什么话都可以和他讲。傅云河爬树的时候踩着他哥哥的肩膀,肆无忌惮地往上踮脚。那种亲密不需要经过排练,流淌在骨髓里开花结果,直到有一天,他拿着从厨房摸走的小刀和亲爹遭了重创的根雕:他视之为重塑艺术,然后兴高采烈且无比得意地去敲哥哥的房门,女佣告诉他大少爷被接走了。   那是傅云河第一次意识到他和他哥哥之间差两岁。   两岁,踩着一个闰年的七百八十九天,一万八千九百三十六个小时,两个冰河破裂的春季,决定了谁先把指头塞进冰凉的金属扳指,谁先反锁上厚重高大的房门。傅云河趴在窗口,深蓝色的庭院里聚着几束黄色的灯,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下来,撑开一把黑色的伞,把车里下来的人挡得很严实,但傅云河依旧能看出那是傅云祁,从那双小皮鞋踩水的力度和角度,以及他听不见的那一声脆响。   他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那是一段他永远也追不上的距离。   他疯跑了三天,把后院看得顺眼的植物挨个糟践过来,旁边的园丁笑着皱眉,小心点少爷,他说,有刺。傅云河很不屑地一抬手,手指被抓着的叶子划出一条细微的痕,那叶子仔细端详起来很丑,很硬,几个棱角都带刺。他转向那个拿着喷头的园丁,穿过空气里那道彩虹问他:这叫什么?   十大功劳!   他先念了一句什么,然后问,哪十大?   园丁也说不清楚,但他也不是真心想问,把那叶子随手往土里一扔,揣着一双脏手去找他父亲。议事的房间里挤满了人,傅云河跑到门口被拦住,傅昭在里头看见他,招招手让他过来。   小少爷的要求很简单:要和哥哥一起去上课。父亲看了他两秒,从下人手里接过湿润的帕子让他擦手,揩下来的除了泥巴、血迹还有蚜虫的尸体,不行,他说。   但你可以学别的。   于是第二天,他把手放在那把迷你小琴上,这共鸣腔这样小,拉出来的声音不像话,他用破了口的手指去揉那根坚硬的弦。   世界上学任何一件事情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很无聊,变奏比平均律还要无聊,但度过了短暂的成长期,他开始反过来折磨方圆百里的人。被差来的老师没想到这的确是一双被上帝亲吻过的手,四根手指按得又准又狠,琴弦割得像在杀人,不能这样拉,他说,但后来他也没办法说出任何话,因为那些沙哑凄厉的转折被控制得正好,竟压成了一种漂亮对称的格律,起音像野蜂的刺一般尖锐,收尾像春天的淤泥一般厚重。   他拉了一年半,然后在某天猛地失了所有兴趣。   好在救世主出现了,不是他的救世主,是傅家全宅的救世主。远在意大利的叔叔回来,带着他宝石柄的拐杖和数不清的花哨礼物。叔叔和父亲在书房谈话,他伏在门上,什么也没听见,挪脚前门被打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陌生但好闻的味道,那双手把他抱起来,他不小了,被这么提起来不是很高兴,“云河要不要去游乐场玩?”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小西装跟着上了车。美酒宝石与弯腰的下人都不稀奇,小少爷一脸兴致缺缺,然后叔叔对他说,你想不想拥有一个世界上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   他第一次见到人和野兽一起在地上爬的马戏团。   光裸的人体丑陋不堪,丰腴的脂肪堆积成的器官在身下晃成一片不见天日的颜色,但那不是重点,他感兴趣的是那只角落笼子里的小豹子。一动不动,蛰伏在阴影里,分不清是死是活。他扒着围栏看,底下的人立刻殷勤地把笼子托起来,里面的小东西抖抖耳朵,爪子往身下挪了挪,依旧闭着眼睛。   它很瘦弱,骨骼嶙峋。脊背上压着一座小山,比起沉睡更像是昏迷不醒。   他在一瞬间被抓住了——心底窜上来一团粘稠的火,火苗抖了抖,长成一根晃晃悠悠的尾巴。   那感觉和现在的如出一辙。   面前的人蜷着,他透过那些细软的发丝、小巧的鼻梁和下颌能看见拢在一起的骨节。呼吸的起伏正从一方温热的额头叩进他的胸腔里,像是极端防备,也像是极端虔诚。   他静默地看了一会,没有再直起身来。   陈屿在听见闹铃的瞬间睁开了眼睛——那显然不是第一声铃,因为近在咫尺的眼睛不带一丝困意,冷得吓人。   “对不起……”   刚开始工作的声带有些不正常,他拉扯出一句,立刻去寻那声音来源。   糟糕,手机压在……傅云河背后的枕头角下面。   他伸手去够,手臂压着男人的脖子,皮肤之间滚烫地贴了一秒,他的食指迅速摸到了音量按键。   六点二十五。   陈屿掰回身子的时候屁股往床边缘挪了半米,“对不起……呃……”他寻找了一会儿措辞,最终只能实话实说,“我得去上班……”   傅云河也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一大片光裸的胸膛。陈屿被盯得有些犯怵,下床洗漱的意图被生生扼杀在摇篮里,果然,他等来的是,“如果我不准呢?”   陈屿僵了两秒。两秒后,他把被子掀开,垂着眼在床边跪下,半截身子从床沿上方露出来:“主人,请您允许我去上班。”   语气平淡自然,但细细剖开就能抓出没藏好的无奈来。   空气里隐约有些响动。   “把之前定做的东西送上来,还有……一套衣服。”   陈屿茫然地抬起头,外头大门在一分钟之后被敲响,他猛地打了个寒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话不是在同他说。   门是傅云河开的。   他跪在原地,内心默数着秒数:如果一个小时后还不能脱身,那就真的迟到了。外头传来关门的响声,脚步声再次接近。他眨眨眼睛,余光里看见男人揭开黑色的盒子,上方躺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西装。抬起的胳膊伸进袖管里,一时没有大幅度的动作,约莫是在扣袖扣。接下来是裤子,皮带被扣上的声音很容易被辨识,上身微微俯下,等站起来的时候,皮鞋鞋底踩在木地板上,敲出清晰的声响。   鸡皮疙瘩悄无声息地蹿起来,扎在皮肤表层。他吸了口气,视线里笔挺的裤管靠得越来越近,步态端正优雅。   “跪到床上去。” 第23章 离弦走板   陈屿终究是在整点坐到了办公室,还在路上囫囵吃了个包子。距离按铃叫人的时间还有两分钟,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飞快地给自己打了杯水,喉结滚了三滚,才把杯盖旋上。他坐回座位上,伸手去握鼠标,顿了顿,又把椅子往前抽了一点。   周一病人没那么多,来的几个都是前头的问题。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需要插尿管,过程中哀嚎声极其惨烈,饶是万年金口不开的陈医生也被叫得心肝颤,难得哄了几句:“没事的,快好了……”   操作完全套,小年轻舒畅地抹了把冷汗,声音发虚地道谢。   面前的医生板着脸说了声不客气。   小年轻心里一惊:这也太凶了吧,刚才不是还挺温柔的来着。   吃午饭的时候刘医生和往常一样,掂了个手机站在他门口。   “走吧?”   陈屿带上门,“……我等等再去,你先去吃吧。”   脸埋在微博网红照片上的刘强这才斜出一只眼睛看他,“怎么啦?再不去队伍长了。”   陈屿面不改色,“去趟洗手间。”   俩人视线交织了一瞬,他又吐出两个字,“……很慢。”   刘医生谅解地点了点头。   人啊,谁都有麻辣香锅和小龙虾吃贪嘴的时候。   陈屿板着张脸往楼层洗手间走,但那不是他的目的地——往前十米,拐进了消防通道。一整个早上他就喝了进门那三口水,但是反复的主题刺激让他着实没法把心思从肌体器官的本能需求上移开,脑子里背书式地码出一整段憋尿对人体的危害。   五个小时尚能忍受,但再来半小时就能上升到胀痛。他掏出手机,翻到今天早上才输进去的新号码,拨出去的一瞬间,心脏紧缩着跳了跳。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视线迅速在上下楼梯拐角检查了一番,他缓缓吸了口气,“……主人。”   依旧是沉默。   他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压得低而轻的声音在狭隘的空间里依旧碰出回音来,“请您准许……准许奴隶去排泄。”   “……憋了一早上?”   贴着耳朵的声音带着毫不遮掩的愉悦。   陈屿再次叹了口气——只是在心里:废话,这不是你要求的吗,“是。”   “去吧。”   他的主人意料之外的爽快。   挂了电话,陈屿瞥了眼空荡荡的楼梯,心跳终于稳了些。他走进卫生间,打开隔间门,反锁,正对着马桶开始脱裤子。   拉下拉链的那一刻,饶是他早上已经看见过了,还是被晃得瞎了眼睛。   那是钻石…不,是间隔镶嵌满了蓝宝石和钻石的贞操锁,正对顶的那颗硕大闪亮,旁边一圈众星捧月。与其说是镶嵌,不如说那些金属杆就是由钻石堆叠而成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可怕重量感坠得他一站起来就疼。   这要是在小便池跟前掏出来,闪动的光芒搞不好能让别人输尿管肾脏返流,当天全院出名。他回头看了一眼,再次确定门关好了才伸手去解。顶端锁死的卡扣在不知不觉中脱了锁,堵塞尿道的小棍被缓缓抽出——脑海中盘桓了一早上的画面终于被兑现,阴茎微微颤了一下,迫不及待地吐出一行尿液来。   憋久了的排泄带着生理机制自我弥补的快感。   神经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陈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胯下那个无比闪耀的玩意,掏出从办公室顺出来的酒精棉片擦拭尿道塞,然后面无表情地,像给病人插管那样,再次插了回去。   动作熟练干脆。   咔哒一声。组件归位,锁死。   傅云河坐在办公室里,一旁的属下敏锐地察觉到:那个长达十秒的电话竟然让自家主子的心情好了些许。近日状况棘手,审讯室好几晚上没熄灯,但谢天谢地,这电话竟然在一天之内来了三次。   挂掉第三个,窗外的天色暗淡下来,傅云河捏着钢笔,金属笔帽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办下去吧。”   陈屿到了点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揣着手机钥匙就锁了门。胯下那个垂坠着的东西跟了他一天,依旧没能被生理或心理的任何一方接纳。早上出门匆忙,他身上套着随手翻出的鹅黄色休闲衫,那是几年前母亲买的,颜色不合适,所以一直没怎么穿。款式过时,领口有些窄小,奶奶嫩嫩的颜色衬着一张细嫩光洁的脸,看起来像个斯文的大学生。   他从后面的小门走出医院,那里人流相对少些,离地铁站也更近。没走几步,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锃亮的黑车。   一辆黑车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它一尘不染,高调地反着环境光。不识车的人都能看出它不菲的价格,视线不由得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   车窗就踩着那一瞬落下来。   傅云河单手支在车窗上,手指懒懒地向下挂着,一截白色的衬衫从西装袖口露出来,托着凌厉的腕骨。   薄唇微微开合,隔着五米初春湿冷的空气,对他说了两个字:   过来。   陈屿站着没动,然后突然恢复了意识似的低下头,睫毛眨了眨——那是个乖顺的小动作,配合着松垮的马尾和这身廉价的打扮看起来天真稚嫩。两条纤细的腿轻轻一迈就跨进了后座,他闻到熟悉的味道,隐隐约约的,像是雨后的森林。   车子发动了。   陈屿又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今天叹了好几次,但这次是为自己。   他恍惚间有种错觉,好像真的回到了大学时代:那时候他有过几个男朋友,他们约会,填饱肚子,开房上床,然后再约会,再填饱肚子,像饕餮,也像缩头乌龟;他们接吻,做爱,从不谈将来。   人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刻偏离了正轨,但说到底,谁也不知道哪条才是正轨。他一个月之前还在挥着鞭子抽别人的脊背,一个月后身份颠倒把人带回家过夜,戴着不知价值几何的浮夸贞操锁,并在第二天坐到不知要开去哪儿的车上。   他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名字。他很有钱,显而易见的,还有些叫人摸不着头脑的理所当然。他给他距离感,少有几个瞬间略有些人情味,他把他脖子上那根无形的链子牵得很稳,让他闭上眼就安心起来。   陈屿在身边人的余光里静静坐着,车窗上的光爬过他的额头和鼻尖,温柔地吻他被神偏爱的长睫。   他是不怕。   他身侧的不是侵略者,他也不是俘虏。说到底,他在十二岁那年变成了大人,并在那些平白的视线里明白,最好的状态是不属于谁,也没什么可以失去。   彩蛋内容:   回想起来,他也不是没有过剔透青涩的时刻。   那时候的感官还不是钝的,伤心来得和刀割一样。   原因是什么他都忘了,总归是家里学校里的事情,他用一个复印资料的借口,背着家的方向一直走,直到钻进学校门口的小面馆里。   他周六还穿着校裤,一张脸板得不像十四像四十。   馄饨面的热气腾上来,眼眶一阵前所未有的熨帖,好大一颗眼泪砸到汤碗里。他用食指和拇指舀一勺,那时候关节上的笔茧结得不实,被勺柄一压就泛白。   那时候他把眼泪就着面汤喝完,不觉得脏。 第24章 广厦万间   车一路开得很平稳,大概是因为狭小的空间内有第三个人,一路上谁也没说话。陈屿视线看着窗外,途经的每条路都很熟悉,他知道这是去哪儿。车停在地下某个入口,钻下车,电梯却不是向下的——目的地是顶层的豪华套房。   第二次来,一切变得熟门熟路。感应门轻轻合上的瞬间,屋内的灯光扣成一个闭环。   面前的男人开始脱外套。   背对着他,修长的手指解开衬衫上的袖扣,两颗东西叮当落在茶几上,然后是领带,领口头两颗扣子。半截结实的小臂从挽起的衬衫袖口里露出来,傅云河靠进坐垫里,单边手肘搭在沙发背上,眼神才悠悠地飘上来。   陈屿还干站在那儿。两秒后,他双手捏着衣服下摆,把上衣从头顶剥下来,翻正叠好摆在边柜上,伸手去解裤子。   傅云河饶有兴致地看他脱光,略略抬起下巴,“去洗干净。”   陈屿光着脚走去浴室,轻巧地带上门。他洗了大半个小时:从内到外的清洁向来费功夫。等他洗好,发现门边的小推车上摆了一件白色的珊瑚绒浴袍,上头还压着一个小巧的金属肛塞。他愣了愣,回头去取架子上的润滑剂,把两样都穿戴上了。   傅云河依旧靠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翻一本杂志。陈屿走近了,正打算跪下,余光看见他拍了拍坐垫。   ……又是这个命令。   沙发陷下去,皮垫托着他的膝盖,然后另一个也抬上来,轻巧地跨过中间两条大腿,毛绒绒的浴袍蹭着傅云河的手腕。陈屿把姿势彻底调整好,才把自己的重量小心翼翼地压下去。   他应该不太重,但是这样的姿势叫人尴尬:屁股底下被挤压的大腿隔着一层硬挺的布料依旧温热,肌肉群有力而鲜活。   傅云河抬起手。   两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离得这样近,面前的男人折腾他,干他,在他床上过夜,但陈屿的呼吸还是凝了一瞬。   男人很帅,说美也无可厚非。那是张放在论坛上能被顶到首页的面容,离得这样近也找不出什么瑕疵。生长在一湾冰冷湖泊上的睫毛茂盛繁密,在鼻骨上方滋养出一片浓郁的阴翳。交叠的呼吸稳而沉,有一小部分被他吸入腹腔,又再次呼出来。   伸过来的手离得越来越近,停在一双难以聚焦的瞳孔前——捏住他鼻梁上的眼镜往外抽。陈屿下意识地闭上眼,耳朵上原本被镜架别着的一缕发丝垂下来,尾端弯弯绕绕地贴着脸颊。   眼镜被搁到一边,那双手拨开浴袍,捏住他胸前那一点。   陈屿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手下的动作当真不留情面,几下捏得他咬紧牙关。陈屿努力稳住身体,某种食髓知味的欲望在血液里蠢蠢欲动,耳垂隐约泛出红色,蛰伏的阴茎正一点点鼓胀起来,皮肉难堪地挤压在笼子上。   折磨完一边,手指换到另一侧,这回力度更甚,蹂躏了更久。   陈屿浑身打着颤,牙齿咬在唇瓣上。两粒毫无功用的东西被把玩肿了,快感逐渐被彻底的痛感取代——最后施加在上面的的力度已经属于惩戒的范畴。   等折磨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乳夹:他用过一次的那对,白金配蓝宝石,如今才发现和胯下那个闪瞎眼的笼子是一套。银色的细链子挂在胸前,随着身体的颤动窸窸窣窣地反光。   “喜欢被捏乳头?”   陈屿低头向下看。贞操锁阻挡得了勃起,却阻挡不了顶端液体的溢出,淌出来的水挂在锁口,蹭到身下人的西裤上。   他闭着眼睛喘了一声。   这还远远不够。情动的身体在撩拨下不自觉地扭动着,显然渴求着更多,却被一阵响亮清晰的铃声打断了。   傅云河看着怀里的人在一瞬间蹙起眉来,“……是我的电话,我能去接吗……主人?”   “呜!!”   胸前的细链被食指勾着,向斜下方狠狠一扯。   “下来。”   这是不同意了。   陈屿默不作声,头低着,脸上一闪而过的苦恼被藏得很好。他跟着傅云河一路往前爬,手腕压着台阶——楼梯是旋转向上的,维持爬行的姿态并不容易。余光里,最后一道门被打开,夜晚的风扑面而来,他在瞬间打了个寒战。   天台。   延伸出去的地面是玻璃制的,底端一米深打着碎钻似的灯。远处一张长桌,上面晃动的烛尾忽明忽暗。   天已经暗了,头顶的云层吸收了凡尘的五光十色,冷调里揉着脏兮兮的红与紫。世界在瞬间被推得这样宽广,他四周窜过高空的寒风,眼底映照着万家灯火。   这座城是冷的。   不近人情的三月,月升日沉的时分,这寒意让他在一瞬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把手腕搁在冰凉的玻璃上,一步一步爬了出去。   长桌上摆着丰盛的食物,显然不是专门为了他准备的。陈屿安安静静地跪在那人脚边,脑袋里猜想着那个电话是谁打的:可能是快递、也可能是广告推销,主任,同事,或者是母亲。跪了一会儿,大脑逐渐钝了。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伸过来的餐叉插着什么送到他嘴边。   他的确是饿了,而且有些冷。身上那件浴袍被不动声色地裹紧了,膝盖压着一层毛绒软布跪在玻璃上,依旧有些疼。   傅云河低头看。他的小猎物正乖顺地张开嘴接住,咀嚼得很细致,喉结微微往下划。他又叉了一块,餐叉尾端被咬住的力度很轻微。鹅肝、牛排、青椒、通心粉,来者不拒。每一口细巧至极,一叉子的胡萝卜块竟好意思只咬一半。尖细的下巴微微抬着,睫毛轻巧地眨一眨,让他想起童话里的无手少女,可惜喂她吃梨的是天使,而这小医生还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谁。   陈屿咽下一块土豆,唇瓣上被冰凉的东西贴了贴:一个小番茄。他微微扬起头,语气有些无奈:“主人,我吃不下了。”   傅云河低头看着他,笑了下。那笑意淡得像是不经意,里头没那么多刻意的冷嘲热讽,看得陈屿愣了愣。   “那就换个地方吃。”   长桌上的东西被推到两侧,陈屿跪趴在玻璃桌上,毛茸茸的浴袍被撩开,露出一个光裸的屁股。肛塞深深嵌在肠肉里,只能看见一个圆润的顶端,画面淫靡勾人。傅云河握着金属圆轴往外拽,依恋不舍的穴肉挤压着空气,发出唇瓣张合般的声响。   陈屿脸颊贴着玻璃桌面:一面滚烫一面寒冷,他哆嗦了一下,感觉到一个冰凉湿润的物体被塞进后面,然后是下一个。   他不知道盘子里的小番茄还剩多少,但身后的肠道很快就被撑出酸胀感,显然吃不了更多。上半身伏低了,哀弱的呻吟都化解在风里,谁也听不清。反光的玻璃地板透过透明桌面,朦朦胧胧地映照着饱含情欲的脸。陈屿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透彻的天顶之下,好像什么都是错的,又好像没什么不妥。   四周的高楼和底下纷杂的光都很遥远,他闭上眼,听见低沉的轰鸣。 第25章 无的放矢   烛光映照下,苍白的肌肤笼着一层温弱的暖调。穴口已经被撑开了,隐约能看见里面炽烈的色彩。傅云河拿起最后一个,抵到那处瑟缩着的软肉上,听到一声预期中的压抑哭腔,眼前绵软的臀肉晃了晃,终究没敢躲。   最后一个塞进了前面那张嘴,“叼着。”   陈屿乖乖咬住,像只衔着珍宝的鸟。而下一秒,臀肉上突如其来的尖锐痛意让他险些歪倒在桌上。   “呜嗯……”   牙关不敢使力,呜咽声比以往清晰了数倍,皮肤上的触感尖锐逼人。痛意消失了几秒,猝不及防地落到了会阴。   “唔……!”   唇齿间猛然尝到酸甜的味道。   餐叉在皮肤上拖出三条艳红的尾巴,傅云河用指腹抚上去:他的小医生连这儿都长得细嫩光洁,毛发被处理得很干净,连带下方的阴囊呈现出均匀暗淡的粉色。拇指顺着刚才的痕迹抚下来,像在检查标记是否到位——答案是否定的,因此他又来了一次,压着同样的位置。   陈屿左手腕骨在玻璃上滑出一段,嘴里的小番茄被彻底咬成两半。他不敢合拢牙齿,只好虚虚含着,不成腔调的呜咽从鼻腔里断断续续地飘出来,把周围的空气搅得旖旎湿热。冰冷的金属餐具在他浴袍下暴露的所有区域巡礼:屁股、穴口、会阴、腹股沟、大腿,还有脚踝凸起的关节和圆润的脚趾,落点的顺序毫无规律可循。心脏在逼仄的胸腔里沉沉跳着,十个脚趾发了疯地蜷缩起来。   “躲什么?腿打开点。”身后的人轻轻笑了一声,“流了那么多水……”   “真够贱的。”   这语气不咸不淡,听起来甚至有几分亲昵。陈屿打了个颤,屁股被响亮地拍了拍,肠道里的东西在一阵仓皇的扭动中彼此挤压,“排出来。”   身后没东西接着,掉落的小番茄“咚”地砸在玻璃餐桌上。牙关既不敢使力也不敢放松,口腔被汁水浸润得酸甜,身后每一下坠落的动静都敲着胸口那扇门。前面的尚且容易,后面的被推得深了,排出的过程变得极其艰难。陈屿竭力控制着肌肉,在短暂的间隔中伏在玻璃桌上喘气。   冰冷的台面早被他捂热了。毛绒绒的浴衣吸不进汗,上半身热得焦灼,下半身冷得像冰。   等最后一个落到地上,脊背终于卸了力放松下来,额头抵着桌面,呼气凝成一片雾,能听见那颗罪魁祸首滚远的声响。   猛然空虚的肠道弹性极好,穴口几乎在瞬间恢复了闭合的状态。傅云河伸手碰了碰,底下的身体瑟缩着,明显是在拒绝。他捏着那截细瘦的后颈,陈屿顺势转过身,跪坐在桌子边缘。本来是要将他牵下桌——但等他的小猎物转过来,剔透的瞳仁里晃着一簇烛火,牙齿间还咬着半颗艳红的果肉,汁水一路顺着唇瓣流淌到下颌。   面前的眉宇平白寡淡,瞳孔里头却这样黑,躲躲闪闪的,轻易抖不出秘密来。   傅云河凑近了,才发觉这双眼睛下缘的睫毛这样密,弯成两道孤,快拖不住那汪湖水。   然后是那颗灰色的小痣。   酸的。   等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吻了上去。   陈屿愣了一秒,然后放松下来,接纳了那个吻。他闭上眼,睫毛颤了颤,而颤动的那一下害他把半颗小番茄直接往下咽。不大不小的东西艰涩地刮擦过喉咙,很快消失在肚子里。面前低微的香气包裹住他,他第一次怀疑这不是香水味,也许就是这个人的味道,湿冷的草木和地下车库长廊的味道,似乎也不是那么遥远。近在咫尺的呼吸贴着脸颊向下爬,他不会接吻,他想。   于是他微微挺直了腰,抬头去吻面前的人。   傅云河从来不吻奴隶。亲吻——舌苔相触,津液交换,私密过头且并不能满足欲望。就算要亲,那也应该是单方面的享用或侵略,但眼下湿软的小舌竟挑逗似的往他嘴里钻,放肆地缠上来。口腔里的温度彼此碰撞的瞬间,脑后爬上一阵前所未有的酥麻感。他睁开眼睛,视线捻过近在咫尺的细腻肌肤、肌理间的毛孔,眼角每一道细微的沟壑生长成纵深狭长的河床。心头搅和着理不清的纷杂情绪,但毫无疑问,他容不得那些耍心机的套路。   陈屿轻轻哼了一声,对方握在他后颈的手移上来按着他的后脑,让他根本无法逃离也无法调整角度:这架势是要让他窒息。胸膛急促地起伏了两下,鼻腔里的抗议显然起不了作用,几根手指在浴衣上捻了捻,颤巍巍地抬起来,就要落到对方胸膛上——   “啪!”   耳蜗里一阵巨大的,忽近忽远的蜂鸣。   新鲜的空气灌进胸腔,一侧的脸颊在瞬间灼烧到滚烫,另一侧被风吹得冰冷。   陈屿转回头,没来得及看向面前的人,就再次被扇向了另一侧。   这次他只是喘了一下就把自己送回了原位,喉结微微一动。   “主人……”   “报数。”   “啪!”再一次扇下来的巴掌减了几分力度,依旧是那副不容拒绝的架势:像是莫名其妙的生气了,又像是一时兴起,理所当然。陈屿懵了一秒,缓缓报出了第一个数字。   “啪!”   “二。”   “啪!”   “三……”   数到十二的时候,他在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想,明天要上班,希望一切如常,一切务必如常,数到二十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被再一次凶狠地吻住。这一次对方极其强势,他有意放松自己,唇瓣分开的时候,听见微弱黏腻的声响。   “滚下来。”   浴袍的系带被解散,松松垮垮地滑下肩头。陈屿光裸的脊背完完全全暴露在寒风中,打了个寒战,胸膛上挂着的一串链子和坠子叮当一阵响。他在命令里挪下桌跪到地上,像一只被猎人扒了皮的羔羊。   傅云河没再回头,转身就往前走,等他走出五米,陈屿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天台的大门“嘭”地扣上了。   上楼梯容易,下楼梯难。旋转楼梯并不算宽敞,陈屿贴着圆弧外侧头重脚轻,小心翼翼地挪手腕。面前的裤腿还在视线里,他艰难地跟随着,一路爬进电梯。   正负十八,数字跳了三十六次。电梯门再次打开,铺满镜面的通道已经不再陌生。他低头跟随着面前的脚步,等停下来,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铁笼。   陈屿犹豫了一瞬,轻巧地爬了进去。笼子相贴的墙面上有方小台,不知道通向哪里。地面上放着一碗水,角落里有金属尿壶和固定锁链的工具。   铁门被扣上,锁扣在铁栏上砸出哐啷一声响。钥匙被面前的男人拔下来套在指节上,金属面反着光晃了晃。   “明天早上,有人送你去上班。”   陈屿仰头看着背着光的傅云河,唇瓣微微张了张,他觉得自己应该有话要说,却在一瞬间忘得一干二净。阴影里的面庞没有表情,语气比初见时更冷,转过身,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随着大门的关合,四周暗得浑无天日。   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应该没有很久,背后突然叮当一声响。   他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小台上的金属盘里托着自己的衣服和显示着未接来电的手机。 第26章 容膝之地   傅云河一路往外走,他没有回顶层,而是通知了梁枫,径直坐上车。   后座很宽敞。他把后背放松地靠到椅垫里,单手搁在扶手上,姿态一如往常,眼神悠悠地看着前方,目不转睛。   半晌,他说,“安排一个人过来。”   前座的人低低应了声是。   车开到私人机场,换乘小飞机,二十分钟就落了地。侧舱门缓缓拉开,傅云河走下台阶,立刻有人为他披上一件大衣。海风腥冷,吹得人神志清醒。肩垫半撑在肩上,风衣后摆在地上拉出一片妖邪的黑影,这方私人宅院的主人一步步往前走,踩上环形的大理石阶梯。   “二少。”   “二少。”   风衣外套被下人接过,被恭迎的人走上楼,浴室外早有人跪着等。   “主人。”   他低头看过去,视线里一头柔软的浅色短发。他抬手去解衬衣领扣,脚步不停顿,“进来。”   这小奴隶没有伺候过他,但一举一动都很规矩。下人很懂傅云河心思:如果少主心里决定了要叫谁,会直接点名字或是服务生代号;而没叫,则意味着千万不能是伺候过的人。   就像这一次。   傅云河闭着眼睛靠在宽大的浴缸里,头皮被仔细按摩搓揉着,指尖的力度恰到好处。身后跪着的人温顺、安静,有着恰如其分且毫不越界的乖巧,得一个命令才做一件事——这才是奴隶该有的样子。   他的第一个奴隶是他亲哥为他挑的。   这听起来有点奇怪,但记忆里那的确是个漂亮人儿,因此他没有拒绝。顶级的成品奴比他更清楚规矩和玩法,接纳了他所有不成章法的鞭子和突发奇想的玩乐。然而新鲜感没持续太久,他很快发现这对于自己是玩乐,而对于手里这个人是折磨。旁人给的隔空楼台终究是登不上的:不能调动被动方的性致,便没有站在高处的资格,也获得不了最极致的快感。   这不仅仅是一个游戏,还是一门技术活。   世界上没什么比性更能让人自然而然且心不抱愧地沉迷。傅云祁对这个不热衷,域自然也就落到了他手里。作为中和家族事务和个人娱乐的中间点,这是他十八年来最称心的生日礼物。但玩久了,见多了,品味变得极其刁钻:皮相和骨骼都要美得恰到好处,人要乖巧,带点剔透的脆弱,留着折不败的韧性。   傅云河微微仰头,身后的手托着他的后脑,温热的水流在发丝间流淌,没有一滴错流到前额或是耳侧。冲净泡沫,他懒懒坐直,身后的人动作轻巧地爬到前面来,嗓音清越好听:“主人,您需要奴隶为您口侍吗?”   他淡淡瞥了一眼。   亚麻色短发,瓷白的肤色,脖颈连着锁骨的线清晰漂亮。他不轻易用奴隶后面,一般都是用嘴,新来的人被派遣前必然是被仔细教过的,这问话也是规矩:问一声总好过不懂眼色的怠慢。   傅云河没有即刻回复。他把上身微微往下沉,胸腔被水温柔的包裹压迫着,舌尖有些涩,但他没去碰一旁摆着的酒。   翻滚的水汽蒸得眼窝发烫,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窸窣颤动的睫毛,和缓的眉弓,泉水一样的瞳仁和那颗发苦的痣。   婊子。   他站起来,一池水哗啦一声响,泼了些在外头,溅到那个跪久了泛粉的膝盖上。   “过来。”   域的每一间调教室都带有内部监控,包括掌管者自己那间,但非极端情况他不会调看,这次也一样。他甚至没有去问——无人特意汇报,就意味着小医生在他预期的时间里用预期的方式离开,并且顺利到达医院。   早上八点整,傅云河也同样准时出现在大堂。   特殊时期,事情一桩接一桩,老天爷总有那么一阵见不得人休息。接近中午,会议刚刚结束,几位核心成员还没踏出房间,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   “主人……”   相隔一晚,那头的声音压着空灵的回响,听起来有些陌生。   “请您准许奴隶去排泄。”   傅云河姿势未变,长腿前伸,上半身懒懒地靠在椅子上。长桌另一头,傅云祁还在和周恒交代些什么,旁边等着两位单独汇报的下属。他看着面前尚热的茶,杯口一丝悠悠的白气,间隔几个呼吸才给了答复:   “去。”   电话没挂。   他也不动,似乎要从那头捉出端倪,但出音口静得可怕,甚至没有一点杂音。傅云祁几句话交代完,余光瞄到他,视线里带着不动声色的疑问。傅云河和他哥对视了一眼,眼神悠悠地投向窗外。   他听到一声轻轻的“是”,一刹的嗓音像一尺细纺的丝,掠过耳蜗,牵带起一阵难言的痒。   电话被挂断了。   面前的人走了之后,四周静得可怕。陈屿缩在笼子里,摸着黑把衣服穿好了。他发现这竟是被洗过的:短时间内被烘干,带着一股不属于他的香,但也不属于那个人。他伸手去探,把地上的毯子拽过来盖在身上,身体缩到笼子一角,找了个算是舒服的姿势,才去按手机。   环境太暗了。   先是一片极其刺眼的白,瞳孔骤然缩小,手机自带的星球桌面一点点浮现出色彩,然后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未接来电(4),陈幸多。   记得小时候外公说,妈妈的名字最开始打算叫云多,因为云同运,云多代表运多。最后阴差阳错换了个直白的幸字,反把一生好运气赶尽了,一连几十年乌云蔽日。母亲曾经聊起,说觉得曾经的名好,云,浮想联翩——云河,层叠密集,翻滚流涌。   不知于他是好景还是凶兆。   陈屿按下拨号键,突然想到地下可能没信号:的确没能拨出去,出音口响起冰冷僵硬的女声。他依稀记得这里有专用的网络和密码,只怪自己根本没留心。   他又拨了几次,听到第三个“对不起”,垂下手,按黑了屏幕。   绝对的静谧和黑暗在瞬间如洪水般翻滚着压下来。   胸腔的骨骼律动着,缓缓吸气,缓缓呼气,暖气开得足,他把毯子裹得太紧,迷蒙之中身上有汗。   陈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总归是睡着了。第二天睁开眼,铁门大敞开着,下身的贞操锁自动解了锁。他动了动,浑身僵硬得发麻,半天才钻出笼子,根据依稀的印象找到这层的浴室。晨尿被排干净,他听到轻微的咔哒声,突然意识到自己把那根卡扣插了回去。   睡意在这时才彻底散去。   黑车把他送到医院门口,他提着出发前送行人递给他的早点,走进办公室,把电量耗尽的手机充上电。屏幕嗡地一震——这是他第一次看完完整的开机动画,五十几秒,手心贴着冰冷的桌面。   没有更多的未接来电了。   铃声响了二十秒,终于等来电话接通的短暂提示音。   “哎哟!你这孩子,还知道要回电话呐?再不回,我要托你舅舅来找你了!”   心脏在人声响起的那一刻骤然收缩,他回过神,才察觉到背脊与上衣之间贴了一层冷汗,此时肌肉松下来,一瞬间分不清冷热。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哑,“妈,我……昨天人有点累,很早就睡了,所以没听到电话。怎么了?”   “累?是不是周末在你表姐那里忙坏了,没休息好……哦对对,你看我啊,真的一点都不记事,还是我要你去的呢,结果我早都不记得了……”   陈屿应了声。   “我找你也就是想赶紧跟你说,我怕过两天我又给忘记了,不过这次还好,我写在纸上,今天吃早饭又看到了……”   “这周末啊,去见见你陈伯伯的女儿,人从美国读书回来,我那天买菜路上遇到了,聪明,特别懂事。妈给你谈好了,你陈伯伯啊,还记得吧,就是你小时候住在我们前面那栋楼的那个……”   僵硬的肩膀缓缓松下来,他垂着眼,脑袋偏着,把头隔着发烫的手机压在手腕上。过了几秒,仰头去看天花板上长长一横白炽灯。   大清早的,外头传来的救护车声响混着鸟叫,走廊里的人声逐渐嘈杂起来,着急的病人在试探着转他没开锁的房门。   “好。妈,我得上班了。” 第27章 长天老日   到了点,系统准时开始叫号。走廊上的语音呼叫拨到第二遍,陈屿一晃神,看见电脑和书架之间挤着个大红色的包装袋。他抽出来,是包喜糖。旁边正在接水的小护士正扭头看他,“隔壁小琪发的,李家琪,她这周末办婚礼啦。”   他点点头,沉默了一阵,说了句“恭喜了”,正要按鼠标叫二号,门外探进来一张白净的脸,“我……我是一号。”   “坐吧。哪儿不舒服?”   是个年轻姑娘。泌尿外科不分男女,女医生少之又少,女病人相对也少,偶尔几个来看的年轻女孩顶着张大红脸是常有的事。今天难得碰上一个,要做外生殖器检查。   陈屿带着手套,小护士在一边看着。他轻轻拨开那块软肉,感觉到身下的肢体僵硬得不行,手上的动作尽可能的轻且快。   他见过的完整胴体尚且数得清,碰过的下体是真的难以计数。他没和女孩上过床,但他吻过,具体点说,是被女孩吻过。   陈屿小时候长得不那么出众,眼角耷拉着,骨骼没长开,朝气蓬勃的年纪一脸死气沉沉。等到了初二那年,他的生长历程仿佛逐步揭开了肉眼可见的美满成果:除了他自己,班上所有人都意识到他好看。“娘”、“帅”、“美”……总之归结为好看。家长会前几分钟,一窝蜂涌出教室的孩子从后窗探出头,对着班里坐在位置上的大人指指点点:陈屿,你长得和你妈妈一点也不像啊!   他回过头看了眼坐在小座位上皱着眉头看通知的母亲,脑海里勾勒出模糊的另一张脸。   初二下半学期,他开始在抽屉和数学书里摸出情书,喷着香水的,花花绿绿的,贴着蕾丝胶带的,背面标了欲盖弥彰的拼音缩写。女孩子很可爱,牵着他的手很热,她在露台上踮起脚尖献出一个吻,陈屿闭上眼睛,脑袋里没有一丝风。   暗恋女孩的男生很快上门找他算账。长袖校服拢到胳膊肘,好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把带着眼镜,身材瘦弱的学习委员堵在门口,演绎温柔王子和校园恶霸一决高下的戏码。陈屿被困在男厕所门口,只挨了一掌就踉跄着退到了尽头,书包闷闷地撞在白墙上,蹭了一背的粉。   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太记得清,回忆里只剩下男生推搡他时小臂上鼓起来的肌肉线条,压在脸上的塑料柄弹簧刀,和几乎要撞到自己额头上的鼻尖。那时他竟不害怕,注意力全在那只鲜活有力的手,入夏时分男孩身上的汗味上。很久以后偶尔回忆,他后知后觉地疑惑:旁人是怎么发现自己是异性恋的呢?   他那一阵在报刊亭买了些乱七八糟的小说,里面用小鹿乱撞来形容恋爱时的心跳。他养不起一只鹿,放学回家拐去菜场,塑料袋里装着一条开膛破肚的鲫鱼。没了内脏,滑腻冰冷,你若再砍它的头,还能跳三下。   陈屿谈过好几段恋爱,二十五岁之后被母亲逼着相了很多次亲。有时相亲前一日还和男朋友待在同一间出租屋里,衣柜里找不到一件能穿去见姑娘的体面衣装。喉咙里压着秘密的滋味不好过:两边平的一杆秤,别人那头不知不觉沉下去,他却再掏不出一丁点东西压上来。   后来他也开始在网上瞎逛,发现自己隐约中探寻到的癖好竟早是一个成熟完整的帝国:除了恋人、炮友还有第三种长久往来,彼此两清的关系。这再好不过,尤其是作为施虐方,掌控的幌子可以挡去所有对隐私的窥探。   但现在不一样。   他从狱警变成了不知廉耻的犯人,越是被惩戒,越不知悔改。   过完二十五个病人,他开始有了尿意。   那把锁的存在感也是在这一瞬间变得这样强烈,酸酸麻麻的,轻微拉扯着脆弱的皮肉,硌在裤裆里,上头压着洁净的白大褂。   他可以离开一小会再迅速回来,电话会被立刻接通的,那个男人也会让他去,但他没有站起来。   陈屿微微并拢膝盖,手腕搁在桌上,手指飞快地敲入几个药品的名字,然后在吱嘎响的打印机声里耐心地告诉病人该怎么用药,该注意哪些。   十一点四十五分,他走到那个消防长廊里,每走一步都是煎熬。背上一层冷汗,膀胱憋胀得极其酸痛,脸色也不知不觉变得苍白。   电话的确立刻就被接通了。   “主人……”   那两个字在出口的瞬间,从心底揪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秩序的脱离和极其短暂的迷失。叫出妈的瞬间他是儿子,叫出老师的瞬间他是学生,他现在是谁,后文还等着他去接,“请您准许奴隶去排泄。”   那头沉默着。   电话接得那样快,这答复前的沉默是故意的。几秒钟过去,陈屿有些慌神,脑海里闪回过那人的几次拒绝:初见时不让他全身而退,酒醒后不让自己离开,在他家过夜后不让自己起床洗漱,昨天不让自己接电话。尿道被锁上,而他已经自说自话地憋到了极限,如果现在被拒绝,他该怎么办呢?   他没有办法。   全身的毛孔都在闭合,单薄的躯干一时间冷得打颤,他闭上眼。与。熙。彖。对。   “去。”   电话里的人声有些失真。一个有经验的dom必然不会油嘴滑舌,因为废话会抹灭人竭力模仿的神性,话语越简洁越不出错——但这一个字也太短了,不够他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裤管,然后是自己的鞋,脚底干净透亮的瓷砖。远处人声嗡嗡,纷杂得辨不清,没有一句能被抓住。   他说,“是”,然后挂了电话。   春天,普天下的生物一天比一天躁动。终于等到下班,小护士收好包,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陈屿说还有点资料要看,同时从架子上抽下来一本书。门被关上后,他又把书放了回去。   他想起早上出发前黑衣人的“嘱托”,他该下楼了,但他没动。   静默了两秒,他看到书架侧边那块红色,于是将它拿过来,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拆那包喜糖。   花生糖、阿尔卑斯、水果糖和话梅。   他拆一颗,吃一颗,嘴里翻搅着不同的味道,酸的,甜的,涩的,化开的时间有的长有的短,最后是巧克力。   那一块巧克力很腻味。   他含在舌尖上,甜腻的味道缓慢地堵住了喉咙,他想到这一口带来的血糖增高,多巴胺的分泌,每一个分子间的堆叠影响,这世界上一切的享乐都要付出些代价。   他把糖纸全部揉到桌子下的垃圾桶里,包括一颗没拆封的玉米糖——软糖他不吃,然后脱掉白大褂挂到衣架上,从裤兜里捞出钥匙锁了门。   快七点了。   时间一到,门诊的楼就空了,走廊上的灯留了头尾几盏。四周暗且空旷,脚步声每踩一下都拉出很长的回响。走过最后一个转角,迈了几步,他突然停在那里。   傅云河坐在医院蓝色的塑料座椅上,第一排,架着二郎腿,静静看他。   鸡皮疙瘩在瞬间爬了一身。   他从来没对哪个人有过这样强烈明确的惧怕感:落槌的法官,拿着弹簧刀的男生,街头巷尾拦人要钱的校园混混,暗自议论的同事……但他现在的确怕极了,像第一次考试作弊就被当场抓包的优等生。   “主人。”   傅云河站起来,两个人分明还有一段距离,他却被这个动作里的压迫感镇得全身僵硬。对方径直往外走,他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直到再次钻进那辆黑车。   开出去十分钟,陈屿意识到,这不是要去域。   车在往郊区的方向开,一不留神几个转弯过去,他已经辨不清大概的位置。等车门终于被打开,扑面而来一阵草木和泥土的腥味,眼前是一片静谧幽暗的小树林。他捏了捏裤子口袋里的手机,脚步顿了顿,跟了上去。   白日晴好,傍晚天际的色彩温柔纷呈。树林深处弥漫着森冷的水汽,远处传来隐约的鸦声。   前面的脚步停下了。傅云河转过身,眼底带着一闪而过的戏谑意味。   “脱光,贱狗。” 第28章 泥涂曳尾   背后的树林感应似的一阵哗啦响。陈屿呆了一瞬,那样子很无辜,像个被拐卖到这里的旅人。   他看了看地上。丛林间的路,在这多雨的季节里多半是湿润的,凌乱的杂草从土壤里扎出来,像一丛丛尖锐的刺。植被和苔藓下面压着深色的土壤,缝隙之中随处可见腐烂的枯叶和小石子。   他怔怔地抬起头,“主人。”   面前的人语气平稳,似乎挺有耐心,“我说,脱光。”   陈屿垂着的手指蜷了蜷,一点点挪上来,几秒之后,他开始解自己的扣子。先是最顶上的那颗,拧开,速度慢了些,再解一颗,速度又慢了些。解到第四颗的时候他想起天台上那个吻,脸颊的肌肤捕捉到的和缓灼热的呼吸,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去看面前的人,“能不能不在这里,我……”   “这里太脏了。”   傅云河盯着那双眼睛。小医生在害怕,但面上还挺平静的。要不是他曾贴得那样近,差点要被这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骗过去。   “你以为……”他轻轻笑了笑,“你是什么东西?”   陈屿站在那儿,他看得清楚,男人的嘴角扬到一半又轻轻抿住。他的手指停在胸前,回答地还算流畅,“是您的奴隶。”   “嗯。”傅云河从鼻腔里应了一声,“但你更想做狗。”   陈屿猛地打了个颤。   他低下头。今天头发还整整齐齐梳好扎着,细边眼睛架在鼻梁上,视野清晰得可怕,脑袋却在发昏。这是手段,他想,这是一种能打破他给自己界定的底线的手段,但他还没来得及反抗,膝盖已经软了,连胸腔都跟着紧缩起来。   衬衫很快就被脱掉了。然后是脚下那双鞋,白色浅口袜,最后是牛仔裤。   陈屿站在那儿,怀里抱着一堆衣服,脚下的土壤冷得吓人。他站了一会儿,缓缓弯下腰,把衣服放到草丛上,再次直起身来。   傅云河没动。   陈屿低垂的视线正好能看见那双锃亮的黑色皮鞋,他觉得眼窝充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很沉。他蹲下身,立刻有草尖扎到他的小腿上,再放下左腿膝盖,几颗石子瞬间压进皮肉,然后是另一个。   四肢压在地上,鼻腔里涌上一阵强烈的泥土腥味,他打了个颤,全身都在风里被吹得冰冷,树叶再次沙沙响起来,眼眶竟有些濡湿。   “很好。”   这声音低沉温柔,让胸腔里那颗粘稠的血肉又跳了一下,“这才够贱。”   脑袋里一盏白炽灯发出嗡嗡的杂音,他感到突如其来的干渴,喉管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强有力地搏动着,一下又一下,震动一直蔓延后脑勺。   “把舌头伸出来。”   他照做了,像做舌苔检查那样,就差一声难听的吭气。平日里金口难开,难得动弹的舌根立刻体会到酸楚,然后是唾液——阻挡不住的,无限分泌的唾液,他张着嘴,尝到空气中冰凉苦涩的味道,那是春天的汁水……   是他淫邪的噩梦。   傅云河背着手,转过身往前走,“走吧,贱狗。”   陈屿跟在后面爬,这和在干净的地板,镜面长廊上爬不一样。他上一次爬行的时候还盯着镜面上看自己发丝的倒影,那里是地下十八层,比喻如此直白:来啊,可怜的世人,我们一起下地狱;但现在不一样,他在地上,在肮脏的泥土、湿润的草丛之中爬,屁股撅得和头一样高。   他前一秒是人,下一秒是下贱的畜生,后头堆着的衣服是他伪善的躯壳。   唾液从舌尖上挂下来,沾到草上,血液在撑着地的手腕里飞快流动,血管突突直跳。春日的草已经长得这样长,一根根针似的戳着他难言之处的皮肉,掀起一阵尖锐的痒意。   傅云河走得太快了。脖子上没有牵引,陈屿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地寻找更平缓的着力点,后来根本什么也顾不上,踉踉跄跄地往前爬,爬到哪里哪里的杂草就被他压得噼啪响。偶尔吹过来的风贴着地,一丝丝阴冷迅疾,像要刮断他的肋骨。   等前面的脚步终于停下,他手腕打颤,舌头还半伸着,狼狈地喘着气。   这下还真像一只狗。   傅云河在陈屿旁边蹲下来,伸出手在他胯间摆弄了两下,把戴了两天的贞操锁摘了来。陈屿半阖着眼睛,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一瞬间竟出乎意料地感到些许安慰,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金属小棒正在被缓缓拔出尿道,两片白皙的肩胛骨响应式地颤了颤——他竟然在此刻产生了性快感。   傅云河收回手,“现在就发骚,一会儿会后悔。看到前面那几棵树了吗?”   陈屿抬起头。视线内立着四棵错落的树,彼此相隔近一米,长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方阵。   “去标记你的地盘,贱狗。”   他不敢置信地扭过头,大睁着眼睛看着蹲在身侧的人。傅云河拍拍裤腿站起来,而这让他的仰视都变得吃力。熟悉的声音混着树叶间的风,带着一种虚假的温和,“狗用什么标记地盘?”   目光短暂的碰撞了一瞬,陈屿突然明白了刚才他的笑里藏着的意味,而相应的,他也在这一瞬间被解剖彻底:“记住了,贴着树才算。中间漏出来的话……我会让你舔干净。”   草丛间的身子随着话音的落地,微弱地战栗起来。   手腕很疼,膝盖也疼,快被麻痹的舌根竟勾起腥咸的幻觉。   这不可以。   这不可能。   陈屿低着头,鼻尖抽了两下,脖颈后的骨骼从皮肉里哀切地突出来,他看到自己秸秆一样的胳膊,贫瘠的肌肤下面酝酿不出一点血色。他竟然在此刻理智地分析起达成要求的方法:竭力收缩耻尾肌能够在中途阻断尿液,就像那些患者治疗早泄一样。   半勃的阴茎因为这念头软了下来。   他缓缓爬过去,把生殖器对准了树根。   傅云河站在后面。   天色逐渐暗了,晚风成了阴风。树叶窸窸窣窣地动,树林深处的阴翳里仿佛要钻出幽魂,落日隐约在缝隙里透出一丝耀眼的红光。   地上的人一动不动,死了似的,突然间猛地一颤,风声里蹿出一簇低微的水声。   然后那点水声戛然而止。   陈屿被抽了一鞭似的往前爬,浑身都在抖,等平静下来,又尿出来一点点。他这样重复了三次,等磕磕绊绊地爬到最后的树干前,小臂已经在肉眼可见地剧烈颤抖。   可他这次他没能尿出一滴来。   胯骨颤了一会儿,又恢复了死寂的样子。   傅云河走过去,还没蹲下身,就意识到陈屿在哭。   剔透的眼泪一串串往草尖上落,鼻腔和嘴里一声都不出,一些泪滴在草上弹碎了,大部分直接消失在泥土里。   他弯下腰,伸出手指,指节在下一滴泪珠挂着的位置碰了一下,冰凉的脸颊跟着一颤。他把陈屿从地上抱起来,意识到他这样轻。   尖瘦的膝盖被磕破了,几道浅浅的血痕粘着泥土。泪水很快就被止住,只剩收不回的部分还淌在脸上。   傅云河抱着怀里的人,一步步往树林外走。他体会过太多欲望的压抑和放纵,凌虐欲和占有欲的满足,但没有哪一次比这好。 第29章 昼长夜短   傅云河抱着陈屿坐进车里,他还真是第一次这么干——好在这车够宽敞。他先把怀里的人摆进去,像摆个物件似的,只是这物件够机灵,知道自己挪挪屁股。手和膝盖骨下方的位置都是沾着泥,只有屁股还干净,陈屿低着头,把手放在大腿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   傅云河也坐进来,和他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门被关上了,但是车没开。过了会儿,有人捧着陈屿皱巴巴的衣服走过来,身边的人隔着窗扬了扬下巴。   然后是后备箱盖上的声音。   车开出去有一会儿,陈屿猛地打了个寒战,但也只是一小下。小腿上粘着的东西弄得他很痒,他猜那是蚂蚁或者别的什么小虫子——这样一想心里犯怵,赶紧低头去看,但似乎什么也没有。他犹疑片刻,还是微微俯下身,伸手剐了一下,指尖干涸的泥印在小腿上划出一道痕。   等他直起身,看见伸到面前的手里提着一件西装,只一秒,他意识到那是傅云河从自己身上脱下来的。   陈屿偏过头,余光看一眼自己脏兮兮的手,实在没好意思去接。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一小会儿,旁边的人挨过来,把那件厚重坚硬的西服罩在他脖颈下方。他低着头没动,肩膀却缓缓放松下来,鼻尖正对着坚硬的领口,呼出去一口气。   再吸气,他闻到熟悉的味道。   其实有点可爱:人给自己划定的界限和顽固的习惯是这样强烈,他除了无印花的休闲服几乎没有别的衣服,但旁边这位看起来也只有正装而已。   他彻底放松下来,侧着脑袋看这衣服的主人,“我们现在去哪儿?”   傅云河闭着眼睛,额头和眉弓的棱角在黯淡的光里显得比平日柔和,只是双手抱在胸前,指节搭在手肘上,依旧是一副不好惹的姿态。陈屿等了一会儿,慢慢缩回去,想着自己是不是又把这人冒犯到了。   “域。”   他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给他的答案,而这样一个简单的答案竟延迟了这么久。傅云河把余光扫过去,捕捉到一个很淡的笑,犬齿小小地露了一瞬,睫毛低垂着,嘴角边勾着一个浅浅的涡。   “好。”   他的眼神被收回来的时候,心脏正稳重地跳着。   一旁小医生的话还没说完,“今晚我可以睡床上吗?”   傅云河靠坐在那儿,眼睛闭得很紧,像一尊雕塑。   “好。”   车在前院稳稳停下。陈屿往车窗外望了望,瞬间有点儿蒙——屁股还光着呢。这一望,身上的衣服也被抽走了,那只手流畅地把它丢给外头的人,“去拿条毯子来。”   他凝了一瞬的气又缓缓呼了出去,“谢谢。”   傅云河回过头,盯着他看。   于是他很识相地改成一句谢谢主人。   毯子有了,没有鞋,但对方根本没打算让他落地,抱小孩一样把他从座位上捞了起来。陈屿看着面前的人俯下身,伸出手,而他配合地直起肩膀,微微屈起膝盖,这短暂的一刻比被抱到怀里更加亲昵。他心安理得,干脆把酸痛的脖颈也搁在面前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衬衫,里面的心脏规律地跳着,他在默数,像出去给企业单位做体检那样,耐心数几秒——时间有限,不可能数够一分钟,但他这次数了快两百次。   然后还得出了结论:很健康。那一瞬间傅云河正把他放到浴室的瓷砖上,眼底莫名其妙的情绪没来得及收敛,就撞上了近在咫尺的眼神。   傅云河看着面前这双眼睛。   明明半个小时之前还哭过,这会儿那些剔透的水色和血丝都消散净了,洁白的贝齿从血色不足的唇瓣里透出来。   “洗干净。”   浴室门在眼前“砰”得关上了,不算是摔上的,但是这个架势也不是很绅士。陈屿转过身,踩进放好水的浴缸,水温被调节得正好,划破口的膝盖在浸入水面的一瞬间针扎一般的疼,但等真的泡进去,痛意又变得温吞起来。浴缸太大了,他像条鱼一样慢慢往下滑,鼻尖下面的肢体全部浸到水里,一呼气,面前咕嘟咕嘟一串泡泡。   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等终于清洁好,肚子也跟着叽叽咕咕叫了一阵。门边的架子上放着和昨天一样的毛茸浴袍,没有别的小玩意。陈屿吹干头发,换上浴袍走出连廊,闻到食物的香味。   傅云河坐在长桌一侧,身上换了件黑色的丝质浴袍,看起来不太保暖。   地上没有摆盘子,对方也没有给手势,但是和他相对的那张椅子被拉开了一点点。他注意到了,眼底的气泡缓缓沉下去,脚心踩着的触感蓦地柔软起来,他走过去,脚步轻得像只猫。   一顿饭吃得无声无息。   陈屿不喜欢西餐也不太会用刀具,余光瞄着对面那双骨骼分明的手,模仿对方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动叉子。两份牛排带着暗沉的血色,他吃不完,几乎剩下半盘。   困意在吃饱喝足之后上来得很快。   寄人篱下,他还是看了眼傅云河的脸色——不像是要和他再玩些什么的架势,手腕上腕表似的小屏幕一亮,低头看了一眼,就这么抛下他走了。陈屿没来得及问,在座位上尴尬地坐了一小会儿,最后一个人脱了浴衣,光着脚缩到那张大床上。   躺下之前,他用眼神丈量了一下床的宽度,估计出三分之一的位置。   房间里如此安静,枕头上淡淡的香气包裹着昏沉的脑袋。他想,今天是礼拜二,明天是礼拜三,熬到周末还有好一阵,下一次轮到他值夜班是什么时候……记不清楚了。他的确是困了,抬手在床头感应屏上瞎碰一气,房间里灯光秀似的闪了五分钟,终于按灭了所有的灯。   这下落地窗外的城市显得格外缤纷明亮。   陈屿躺了一会儿,闭上的眼睛又睁开,有点懊恼地半直起身,看着窗外。他直愣愣地坐了一会儿,最后背对着窗户转身躺下,把被子拢得老高。   傅云河再次打开门,对着面前的黑暗挑了挑眉。他毫不犹豫地按开主灯,走进内间,老远就看见床上鼓鼓囊囊的一团。小医生在大床正中的位置蜷着,一只手从被单里露出来,往背着窗的这一头伸。   笼子不舒服就提出要睡床,得到可以上床睡的许诺就一个人睡着,纵容是无底线的——他想起他哥家里那只狗,但是再看看床上这位,顿时笑不出来。   他把灯关了,又按下窗帘的控制器,这下房间被黑暗彻底包裹住了,不剩一丝光。他躺下来,身边的人后知后觉地挪了挪,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嗯?”   傅云河没有答。   几秒钟之后,微弱的气息对着他呼过来,平稳又规律。   他比他哥哥晚两年接触家族内的特殊课业,十四岁之前也拥有过无梦的安眠,此后睡眠则成了一种痛苦的功课:练习保持有意识的浅眠,一旦环境有任何细微变数,必须立即斩断所有困意。他一开始做不好,白天在书房罚站,脑袋偷偷靠在书架上,开门进来的人只有叔叔敢为他求情。父亲听上几分钟,半是无奈半是严肃地叫一声,“傅铮”,口气比叫他和傅云祁温和很多。   后来他学会了,能把睡眠阶段根据情况调整得适当,但他依然很少把人留下过夜,就算有也不是在床上——小医生蜷了蜷手指,几分钟之后,竟然翻了个身,缓慢地转了整整一圈,脸颊若即若离地蹭到他的胳膊。   傅云河在瞬间睁开眼,冷冰冰地盯着那团黑暗。   绝对的静谧之中,那些呼吸蹭得他很痒,带着一点微弱的热度,反复扑在同一块皮肉上。 第30章 山河表里   “你是什么人?”   头顶的声音问。   犯人跪在椅子上,一盏破败的灯在顶上神经质般地跳,他弓着背,一笔一画往纸上写,那字迹是个读书人,陈、山——   “错了。”   笔尖在纸上压出一个顿点。   顶上的声音冷冰冰地笑起来,又一遍:“错了。”   细瘦的手腕握着笔继续写,陈、山……   “你不知悔改。”   陈、屿、陈……   “你的日子到头了。”   陈……   砰!   陈屿浑身剧烈地一抖,然后意识到掐着自己后颈是一只真实存在的手,他的确跪着,浑身赤裸,额头抵在床单上。身后的手指沾着润滑液挤进他的屁股,他惊慌地睁开眼,额头上满是冷汗,“呜……!”   第二次对准入口是无比灼热且坚硬的阴茎。   他在几秒内醒了个透,心脏狂跳地声音快把鼓膜挤爆,手指还没来得及抓紧床单,后头那根东西已经碾开肠肉,生生钉进来一半。   陈屿咬紧了牙关,大腿根抽搐了两下,尽全力放松下半身的肌肉。然而他只是放松了一点点,后面的入侵者就借着这个机会把他彻底捅开了。   “啊……!嗯……”   傅云河松开他的脖子,直起身,双手铁箍似的掐着他的胯骨,声音略带困意:“闭嘴。”   “唔嗯……呃、呜!!!”   鼻腔里来不及抑制的呻吟声慌不择路。被这么粗暴地插进来必然是疼的,陈屿额头青筋直跳,颤着大清早没开嗓的声带哼出一长串,后穴里的刑具不停顿地挞伐着,然而不愿领受教训的肠壁依旧咬得死紧。他在一片混沌中听到背后一声低低的喘——他不太确定,也可能只是耳廓摩擦床单的声响。   “啪!”   颤抖的臀肉受了重击,陈屿被这响亮的声音吓得一抖。这一切不是他的错觉——房间里还暗着,身后的声音懒洋洋的,“把逼给我松开……”   他模糊地应了一声,竭力张开腿,僵硬的肌肉却不听使唤,而身后强势的侵犯不等他适应就疾风狂雨式地压了下来。穴口最后是被强行磨软的,而大腿始终没能放松,肌肉紧张得像快被崩断的弦。   被毫无怜悯、毫无体恤地使用——他却勃起了。   快感的涌流一旦上脑,其他所有意识立刻退居二线。细腰塌下来,膝盖颤巍巍得使劲,献祭似的把自己往后送。傅云河没有再给他新的命令,房间里只剩交合的淫靡声响和他咬着床单的呜咽。   身后的冲撞一次比一次凶狠,陈屿疼得两眼发白,脚尖在某刻疯狂地勾在一起,后穴里的刑具却压着这一瞬狠戾地一撞,伸过来的手准确地捏住了他胯下最脆弱的地方——   “啊——!!呜……”   尖锐的痛感把他从云端拽回冰冷的地上。   他疼出一身汗,恍惚之中竟觉得自己的确不配拥有高潮。   傅云河松开手,身下的人在床中央瑟缩一团。陈屿隔了很久才吃力地坐起来,大腿还在抽搐,拢着耳边头发的手却不颤抖,“主人。”   他扭转过半个身子,眼底泛红,声音还有些哑,“……我可以去上班了吗?”   面前的男人正把睡衣脱下来。陈屿眨了眨眼,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他全裸的样子:肌肉曲线紧实漂亮,宽肩窄腰,因为没戴眼镜,肢体像是包裹着一层朦胧的光。他突然发现自己刚才那一句问话活像个被强行留宿的妓:服务结束了,我可以走了吗,但低微礼貌的态度的确让人舒适——傅云河把睡衣往边上一扔,“你的衣服在柜子里。”   陈屿应了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骨打了个颤。他知道屁股里的东西还在往外流,于是难堪地夹紧了臀瓣,一步步走去浴室。   等他洗完出来,傅云河还在房间里,也是一副刚刚洗漱完毕的样子——原来这里不止一个浴室。他一眼就从一衣柜的衣服里找到了自己的:单薄廉价的材质在熨烫后依然显得格格不入,旁边挨着的一排非黑即白、笔挺端正,倒和想象中如出一辙。他伸手把衣服拿下来,站在衣柜前面穿,等转过身,正好对上正在扣袖扣的傅云河。   窗帘已经被拉开了,晨光把房间照得透亮。男人背着光,微微低着头,手指在袖口纠结着,神情专注。   陈屿在一刹那意识到一件事:有躯壳的不止他一人。笔挺的领口、精致昂贵的袖扣、熨烫平整的衬衫于他而言也许也是种逃脱不得的防身,就像他等下要披上的白大褂,单薄的一件够他撑过大半天。   这意识带来了一点微妙的情绪,他慢慢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接过了那人手中纠结的袖扣。   他很快就扣上了,顺带还替他正了一下领带。   做完的瞬间,他就后悔了,难得承认自己做事没过脑子——何必呢?但覆水东流,做过的事情岂能再改,他愣了一秒,往后退了两步,手机突然在口袋里炸开了声。   是闹铃:原来现在才六点二十五。   陈屿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迅速把铃声按掉。   沉默迅疾地占领了这个尴尬的场面,而最终打破它的还是傅云河,“有人送你去。”   陈屿点点头,向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我去上班了。”   这话说得极其自然,是一种再聪明不过的手段:我去上课了,我去吃饭了,我去洗澡了,千万个后缀的动词好过一句再见,能把用来挽留和质疑的万千情绪都挡在门外,但他还是用错了场合。   他哪里知道,自己很快就要为今日的狡黠付出代价。   走出门的时候他突然闻到自己衣服上的冷冽味道,所以那是香水没错,而且是粗暴地往衣柜里喷,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他钻进那辆黑车,有人为他拉开车门,他道了声谢。   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五,但足够他挨到办公室。他点开聊天软件,顿时一阵狂震,屏幕上跳出新好友信息:   你好呀~我是唐芸芸(*︿︿)   陈屿通过了申请,翻开她朋友圈看了两眼。   小姑娘几乎每天都发动态,偶尔划到一张自拍,圆圆的脸蛋,看着有些微胖,眼睛不大,但笑起来很可爱。动态大部分是关于多肉植物的:今天这株的颜色很漂亮,石头花产子啦,这好几个有些徒长,晒了太阳还是没效果,怎么办啊有没有有经验的花友指点指点,附加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表情符号。   他回想起大学时某位交往对象,对方也喜欢养花,但是寝室空间太小,也只能养这类迷你的植物。他有几次站在那个阳台上抽烟,仔细观察过那些叶片上的颜色,后来某个假期植物带不走,开学时全死了。   再后来他们也分开了。   陈屿一条条往下看,很快翻完了两年,接下来的一条九图还没加载出来,车已经停了。他把手机放回兜里,再次道谢。打开门的那一瞬,迎上一阵久违的暖风,他探出身子,一脚踩进扑面而来的市井喧嚣里。   这条老巷子还是旧格局,一排密密麻麻挤满了商铺,多半是餐饮早点,中间掺着几家卖花和水果的。早餐店门口的蒸笼往外冒着白烟,买豆浆的,买煎饺的,这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湿冷的水汽,自行车铃铛的声音,讲话的声音,汽车从街口驶远的声音,但更多的是一种无从辨认的遥远模糊的回响。   他走到往常那家包子铺,要了一碗馄饨,六个炸饺。馄饨热气腾腾,炸饺金黄酥脆,油水从咬了一口的地方挤出来。   陈屿吃完结账,迎着拂面的微风往医院走。大清早的,走廊上没有暴怒的家属、尖叫的小孩,没有争吵与啼哭,他穿过长长的回廊,掏出钥匙打开诊室门,从衣架上摘下自己的白大褂。   到了中午,刘强依旧在门口等他,陈屿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和他一起往前走,他想,这笔善意他无以回报。手机在这时候震动起来,他愣了愣,掏出来看,但那来电不是傅云河,而是他舅舅。   “陈屿,要命了,你妈妈昏倒了!你快回来吧,你妈妈昏倒了!”   从云端坠落到地上是头破血流、粉身碎骨,从平地摔入深井是不一样的:清醒、冰冷,那剧痛每一分都计算得清楚,逃生的出口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陈屿半张着唇,“我知道了,”他说,“我现在马上回来……”   刘强停在前面半米处,看着面前这张脸在瞬间失了血色。   【作家想说的话:】   说二哥狗,我同意,说二哥可怜,我也同意   说医生是心太冷,我同意,说医生心太软,我也同意 第31章 南柯一梦   陈屿没有回去,他叫了救护车。电话那头的人问他电话、地址、具体情况,他一一说明了,挂了才看见刘强还在旁边等他。   “你先去吃吧。”   刘强站着没动,“是怎么了?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你先去吧……”陈屿下意识说了句,说完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已经表露在外的反常,唇瓣嗫嚅了一下,后半句补得很轻,“我妈复发了。”   “是什么病?别急啊,送医及时就……”   “脑癌。”   刘医生霎时没了声。   “你先去吧。”他又说了一遍。   刘强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给你带点回来。”   陈屿本想说不用,最后还是说了句谢谢。他把刚锁上的门再次打开,又给舅舅打了个电话,才坐到座位上。救护车开得再快也得半个小时,陈屿干坐在椅子上,每隔五六秒眨一下眼睛,屏幕亮得异常刺眼,右下角的数字跳得异常慢。   坐了几分钟,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底下地转轮在地上滚出咔哒一串响,关上门,快步往楼下走。   陈屿出生那年外公死了,母亲说,还好他在那年降生。   小学三年级,他经历了人生第一次亲属的死亡——他和外婆不是那样亲,但母亲深夜的呜咽足以在年幼的心里划下一道痕。   那时父母似乎还没离婚,但记忆里父亲担当的角色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一切的转折也是那样一个电话,隔着一道中空的墙,声音朦朦胧胧。过了会儿,房门突然被打开,他霎时心虚——他有点困,没在做作业,母亲用很快、很轻的语调说,我们去趟医院,你在家好好呆着,晚上如果我们没回来,你就先睡觉。   房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接着是外头大门哐啷一声响。等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发现家里悄无声息,客厅灯火通明。   外婆在一个礼拜后去世了,然后便是葬礼。陈屿没去见他外婆生前最后一面,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件事既然没有发生,也就成了既定事实,时隔一个暑假再次看到的老人已经是衣着整齐,隔着一片玻璃双手交握的模样。所有人都悲恸至极,起码听起来是这样,这氛围如此沉重,让人轻而易举就能落下泪来,但陈屿没哭,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没哭。   他站在那儿,回想小的时候村子里的炊烟,后院的鸡和外婆隔着田地粗犷的喊话,她说来,带你挖个土豆,陈屿跑过去,看一锄头下去刨松了好大一块土。他伸手去抓,枝叶下头的土豆大大小小连成串。他用另一只手握住那个最大的转过来半圈,里面爬出来一只比他拇指更粗的黑青蜈蚣,黄色的触角斑斓夺目。   他立即把那一串扔得老远,飞快往回跑,外婆在背后喊他,母亲从窗户里探出来半个身子,态度懊恼地喊妈,别喊他出去,他暑假作业没做完。   而母亲单独的片段就更多,甚至不能说是片段——那是承载他近三十年的河流,一捧掬不起来,一杆子撑不到底,一眼也望不到头。   但这回望到了。   舅舅的描述太不准确,他妈妈不是昏倒,是突发局部瘫痪。被抬上推车的时候母亲浑浊的眼珠在他脸上晃过去一瞬,衣服上沾着洇湿的水痕。舅舅告诉他,刚才吐过了,四肢抽搐,吓人得很。   癫痫。   三分之一脑癌患者会在死亡前一周经历意识进行性神经功能缺损、尿失禁、进行性认知缺陷和头痛、吞咽困难,以及癫痫——上周白纸黑字打印出来的报告,此时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脑海里跳出来,精准无误。陈屿等在急救室门口,舅舅在旁边打电话,乡音聒噪得吓人,他突然一个字也听不懂。   过了很久,像是一个世纪那么久,紧闭的大门里出来一个人,目光先是向着穿着皮夹克打电话的男人,然后才转向穿着白大褂的陈屿:“之前做过伽玛刀,伴随脑积水,现在脑压太高,要做脑室腹腔分流。”   陈屿点头,签字的时候两眼发黑,一笔一顿像小学生写字。他接过医生手里的清单,那张纸那么薄那么轻,干燥的手指快捏不住。   他下楼缴费,步伐挺快。   他其实没有很惊讶,甚至可以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根据概率也总该有几年光景,再不济,也该是半载,数月……   命运比最坏的噩梦更冷酷无情。   母亲在一小时后被推出来,安排到病房,一时半会还没能醒转。舅舅两手插在裤袋里,僵硬地站在病床边上,被他一声道谢晕红了眼眶。   窗外的鸟响亮地叫了两声,陈屿抬头去看墙上的电子钟,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竟没同科室请假,再一琢磨,刚才入住事宜也办得顺畅的不可思议,只能是刘强帮他打好了招呼。   他低着头,许久吸了口气,“我去科室请个假,再回趟家,拿点东西就过来。”   舅舅点点头。   陈屿回诊室脱了白大褂,说明情况的时候神色如常。三点半,他从拥挤吵闹的医院往外走,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个点走出这道门。他难得叫了车,一路上被奇怪的塑胶味道熏得头晕。   这个时间,小区里的健身区域挤满了放了学的孩子,尖叫声此起彼伏。他胃里翻江倒海,但步伐和动作都很快,等收拾完换洗衣服和用具再回到医院,天已经黑了。   母亲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旁边放着一叠医院的盒饭。   陈屿想起刘强中午送来的饭还完完整整装在打包盒里,他叫了声妈,神智一时有些恍惚,过了会儿才想到,应该先把舅舅送走。   “我不回了,家里也没啥事,我等下找个酒店住下来……唉!身份证落家里了……”   “回去吧,舅舅,你明天还要上班。”他顿了顿,组织出像样的措辞来,“我是医生,我在这方便,等下就去请护工……你快回去吧。”   舅舅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陈屿说,出去才能抽,他又点头。   走了两步,舅舅转过身说,我周末再过来。   “瀚平,”这下是母亲叫他的名字,“你管你休息,我好着呢。”   陈屿抬头看着被轻轻带上的房门,轻巧的咔哒声后,病房里安静极了。   这个城市,这个时间,单人病房是一种奢侈。房间里这样静,窗外的喧嚣都被隔得很远,母亲的脸白得像一张蜡纸,额头上裹着一块厚厚的白纱布。   他走过去坐在床前,母亲伸出手来,掌心的纹路粗砺得吓人。   “妈,没事的。你好好休息就……”   “什么时候能出院?”   他垂下眼,“两周后吧。”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她端详着他的脸,某一刻,像得了什么底气似的,语气虚弱但斩钉截铁,“小屿,你周末和陈伯伯家女儿……你还是要去。”   陈屿今日一直算是平静,此刻却像挨了一记重锤,他猛地抬起头,打着颤的声音吊在咽喉里,几句措辞被面前那双眼睛里突如其来的泪水撕得粉碎。   面前的眼尾和他长着一样的弯,只是那一弯下头多了太多难看的褶。   “你要结婚的,小屿。”   “妈不指望能看到你结婚,但妈一定得看你找到能照顾你的人,否则……”   他痛苦地闭上眼,但这痛苦飞速逝去,看起来那只是有点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面前苍白的,带着无数沟壑的唇抽动了一下,陈屿太久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自己的母亲,“妈放不下心,妈死不瞑目的。”   记忆深处仲夏的深夜,白炽灯下,三个人长久沉默着。陈屿手心一片冷,他看到母亲的眼神——一向是笑着的,温和的,软言软语的,步步退让的,而那晚的眼神他从未见过,如今又见到了一次。   “好。”   陈屿在病房睡了一夜,第二天继续回到科室上班,中午到住院部,下午再回去,像个被来回拉扯的风筝。医院的假不是说请就请,上头体恤他的情况,把手术和夜班的安排全取消了。   一切似乎恢复了往常,又似乎隐约错了位,等他又一次踏出医院大门,并在某个瞬间意识到车流格外频繁,地铁车厢也格外拥挤,抬头去看广告屏,恍然发觉已经是周五了。   明天就是周六。   不知不觉,他已经到站了。   他在小区楼道前站了一会儿,拐去旁边的自动售卖机买了瓶啤酒。   这个点,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遥远的噼啪声。他坐在楼道前头的台阶上喝,直到天色逐渐黑了,才从台阶上直起身,拍了拍裤子。   啤酒还剩一口。他一手捏着易拉罐,一手拿着钥匙,想到遥不可及,模模糊糊老去的将来。   他关上大门,打开客厅的灯,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来。   坐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找到那个号码:   家里有事情,以后就不来往了,抱歉。   双手搁在桌上,他想起两个人一顿饭,想起那个诡谲的梦,两只嶙峋的手腕灌了铅的沉——   他笔直地伸着,无人赐他一副手铐。 第32章 明火执仗   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一开始是滚雷,贴着震颤作响的玻璃窗告诉他:是的,你没睡着,你还醒着。然后这世界安静了好一瞬,等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外头便开始下雨。   陈屿躺在床上细细分辨那些声响。   他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在心里丈量自己躯体的大小,躺平了就这样长,两只手两只脚,躺进棺材也是一样。但躺进棺材也是奢侈的,他外婆一生独有的奢侈。四周实在太黑了,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还睁着眼睛,真可惜,他多希望这是从一个梦跳入另一个幻梦。   陈屿第二天早上去住院部的时候母亲还在睡,半张脸埋在枕头上,眼睛闭得很安详。舅舅在他出病房的时候正好来了,才几日就憔悴了几分,皮大衣还没换,带着一身呛人的烟味。   负责母亲的医师是刘强的朋友,人看着敦厚能干,主动来找他,说别担心,目前看情况还好,吃替莫唑胺试试,很大几率能控制住现在的区域。你也是医护人员——说这句的时候,那人把手放在他手臂上,你都知道。   陈屿都知道。   他点头,想起来自己还没向刘强道声谢。他走出住院楼,不知不觉逛到绿化带的小花坛中间,眼看四下无人,才掏出手机翻刘强的电话。   春风这样和煦,蔷薇开了娇怯的几朵,正点在一片盎然的绿叶里头。   电话还没拨出去,背后却响起脚步声。他回头去看,那里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人。   “打扰您跟我们走一趟。”   这措辞这样客气。   傅云河耐不住,他是想过的:他曾经运气好,遇上的不过是电话那头压抑的哽咽和砸在他寝室房门上的玻璃酒瓶子——这样一想好像曾经运气也不怎么样,但他没想到他会派人到医院来。   “不好意思,我现在实在是抽不开身。”陈医生声音平稳,态度礼貌,“我晚点自己联系他……”   “打扰您,跟我们走一趟。”   面前的人把同样的话重复了一遍,语音语调跟上一句一模一样。见他不答复,两个人往前走了一步,陈屿全身的鸡皮疙瘩在瞬间尖叫起来——他明白了,这不是人,这是那个人的工具,无线延伸的锁链,现在不是在问他要不要,而是已经要勒到他的皮肉里了。   阳光这样明媚,偶尔路过的人往这里瞟,两个黑衣人和一个一身白的医生,站成一局僵持的棋。陈屿抬头往上看,母亲的病房朝南,他在视线里略略数了数,没数出是哪一个。过了一会儿,他垂下眼,说,“走吧。”   傅云河面前跪着一排人。   空气里浓重的血腥气叫人神经直跳,他上身往后靠着,指尖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他突然停了很久。   梁枫在他身侧站着,心里猛地一凉,却见他拿出手机:那一定是来自傅云祁的部署,但是很奇怪,少主一般不会以这种方式部署……   傅云河很快就把手机放下了。他把手平稳地放在扶手上,一动不动。跪着的人有的受不住了,发了狂地尖叫起来,然而他依旧不声不响,像是嫌他缴纳的恐惧还不够,亦或者是根本听不见。   几个小时后他从房间里出来,身边跟着的人都大气不敢出。   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心情好,这是必然的。   梁枫心里明了,他是看着傅云河长起来的。眼神示意下人去倒了一小杯白兰地,递给站在窗边出神的年轻主上,他站得笔直,叫人看不出疲倦。   傅云河没有接,他说,“把他带来。”   陈屿在车上,好久才酝酿出一个合适的措辞,给舅舅打了声招呼,挂完电话就闭上了眼睛。他的确有点困,眼睛也酸涩。车开了很久,停得明明很平稳,他却身体一晃,等视线恍惚着聚焦,看见面前的平地上停着一架小型飞机。   他钻出车子,太阳穴轻轻震颤着。   这气氛变了,谁都能看出来,因为四周这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根本没向他藏——他们都有枪。   他浑身的血液都像从冰库里刚取出来一样冷。   飞机并没有飞很久。等落了地,眼前出现的宅子豪华得像电影里才能出现的建筑。陈屿跟着走进去,视线凝结在这周遭的景上:高耸的门廊,暗红与黑金基调,随处可见的繁复装饰。域顶层那个房间已经够冷,这里却不一样,并非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要将任何来访者踩在脚下,像端着一柄沉重的,不容置喙的权杖。   陈屿还穿着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一支诊室里的圆珠笔。他被带到一间空旷的房间:地上一把单人皮椅,天花板上个垂下来几个锁铐,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他仰着头看,心脏在逼仄的胸腔里砰砰直跳,身后响起的声音毕恭毕敬,“二少。”   ——二少。   他回过头。   几日不见,那人的眼神不一样了。   也可能是被下意识的恐惧攫住了心神,他体察到的东西不一样了。   陈屿看见傅云河笑了笑,很轻,垂着眼睛,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像尖刀,“不要再往来——”   他意识到那是他自己发的短信。   “今天,给你补一课,”这吐词轻柔缓慢,一句话还未说完,人已经站在他跟前。   “什么叫往,什么叫来。”   陈屿站在原地,唇瓣抖了抖,没发出声音来。天顶上的滚轮咔哒咔哒往下沉,紧接着双手被牢牢铐住。他不是不想逃,是实在没有逃跑的力气,衣服是被彻底割裂的,白大褂,T恤衫,还有下面的牛仔裤,刀刃好几次戳到皮肉上。他止不住地颤,极其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犯了怎样的一个大错:   面前的人从来就没把这个当做游戏。   他以为他招惹的是同类,却是狡兔招惹了头狼。   小腿被猛踹,膝盖骨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的双手在头顶高高吊着,几根手指松松垮垮的垂下来,被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轻轻碰了碰。   指节本能地抬了一下,接着生生承下一阵剧痛!   “啊——!!”   陈屿在一瞬间惊叫起来。   那是一指粗细的藤条。   傅云河会教训他,在看到锁铐的时候就预见到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是手。这不是调教,这甚至不是处罚,这是受刑——   清醒的,无路可逃的,带着强烈暗示意味的受刑。   说错话了,掌嘴;逃跑了,把腿打断,这情节不算新,但他未曾用这手做错什么事。极端压抑的呻吟打着越来越明显的颤,尾音胡乱摇摆祈求着,乱七八糟,越来越不忍听。落在手指上的刑罚平均、狠戾、规律,他几乎要崩溃地忏悔起来,他没有,他握过笔,握过手术刀,握过打印纸,握着母亲的手,他没有——   他为他扣过袖扣,抚过领带——   陈屿绝望地闭了闭眼,眼底扯出一丝破裂的红,“傅云河……”   “别这样,傅云河……”   手指上的凌虐的确停了。   颤栗带来的热一旦停滞,浑身如坠冰窟的冷。   傅云河走到他跟前,手腕上的锁链在同时被缓缓升高。他不得不站起来,脚尖勉勉强强点在地上,这样的高度,他的视线刚好与那人齐平。   陈屿被这道目光震住了。   那里面与其说是极端的愤怒,不如说是已经烧到燎原,根本无法控制的疯狂。   外面有人送来一辆金属推车。他的视线只在那上面挨了一瞬,脚尖就疯狂地想要后退。   但无路可逃。   傅云河弯下腰,骨节漂亮的手钻进塑胶手套里,取了酒精棉球在圆口钳上擦拭。他余光瞥到那双低垂的桃花眼——现在睁得这样大,里头颤动的光支离破碎,像装着碎玻璃。酒精棉在胸前那一撇淡淡晕开的粉色上打圈,颤栗从尾端输送到他的手腕上。   “陈医生。”   冰冷的口吻,丢下再度开口的寥寥数字,“好好看着。”   陈屿应声低下头,那人的名字再次从嗓子里颤巍巍地飘出来,“傅云河,别这样,你别这样……”   他的声音猛地停住了。   穿刺针的尖头抵在被捏到挺立的乳头上。   这一切都是这样要命的熟悉:酒精,钳子,针头,手套,木垫片,所以他知道,下一样就是血。 第33章 蜉蝣撼树   傅云河笃定他不会动。   陈医生,好嘲讽的三个字:他知道怎样让穿刺的破口好得利索,怎样减轻疼痛,怎样强迫肌肉放松。   先是左胸,再是右胸。   陈屿睁着眼睛。   他看着那双手拿起镊子,夹起酒精棉球,擦拭完又把它们放在铁盘上,叮当一声,圆口钳死死固定住胸前的软肉,力度比乳夹要狠上百倍,最后是那根穿刺针——针头是斜切的,像毒蛇的牙,对准、捅穿,手法熟练果断,不逊色于有数年手术经验的医生。   皮肉的凹陷、充血、压迫、穿透都在一瞬间,但陈屿看得那样清楚,那样仔细,仿佛眼皮子下头的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可惜他没能忍到最后。   第二次对准,冰凉的金属抵住乳头底端。上一次肢体体验已经被大脑拷贝完整,此时正在疯狂复制运行,他大脑一片空白,神经带动着身体完成了一次极端恐惧下的无意识抽搐。等抖完了,疼痛才开始发狂地滋生蔓延。   傅云河没停,也不像是会停,他的手比这具身体的颤抖更快,但那里还是流了血。   陈屿这才眨了一下眼睛。   傅云河把金属盘里的东西抵在穿刺针后面,流畅地接替了新契入的孔眼。被吊着手腕的人垂着头,胸膛微弱起伏,唇色发白,他也在看自己——胸前闪动着两抹银色的光,左右两头的蓝宝石裹着鲜艳的血。   傅云河把穿刺针丢到推车上的盘子里,敲出清脆的当啷一声,像一个仓促的休止符。   一次性手套被缓缓摘下来,发出轻微弹动的声响。单薄的胸膛微弱起伏着,地上几根脚趾仍在微不可见地抽搐,关节发白,指尖又血滴似的红。   顶端的铁链的下坠伴随着巨大的响动,哗啦一声,陈屿即刻软倒在地上。   房间安静到了极致。傅云河盯着地上的人,胸腔里的骨骼从单薄的皮肉里透出来,能被轻易拆解清楚。可怜的受刑人看起来像是睡了,甚至是死了,一动都不肯动,在几秒中之内把他从极限的疲惫和压抑后的平静里推上了焦灼与狂怒的顶峰。   傅云河把拳头捏得那样紧,血管在手背上爆出来,指关节几乎要攥出咔哒一声响,地上阖着的那双眼睛就在这时缓缓抬起来。   那目光是冰凉的,像一片灰尘做的云,含着经年累月无法坠落,沉重饱和的雨水。   他胸口还没止住血,那些红色像从心脏里流出来的,苍白的手指像确定手术范围一样点着自己的胸膛,末了缓缓往下滑:   “人身上,能做穿刺的地方很有限。”   “组织和器官能再生,损伤可以修复……修复的能力很局限,这没什么。”   “但有时候,自己的细胞会叛变,无限增殖、扩散、转移,损伤快过修复,到那时候,”难得这样长,在此时显得无头无尾的一段话,陈屿说得很轻,像是在做论文阐述,只最后几个字仿佛滴着血,“人就活不了了。”   傅云河背着顶灯,盯着跪在地上的人。   他明明还站在那里,却像一个被造反起义的奴隶推上断头台的君王。   陈屿的手还被锁链铐着,他像是因为说这番话而累极了,仰望着的目光缓缓垂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上面几道狰狞的伤痕肿得老高,他没法握拳,也没法伸直,最后像虚虚握了什么似的搭在膝盖上。   傅云河从推车上取了棉片,蹲下来,按压在他胸口流血的位置,身下的人没躲。两个人凑得那样近,他捕捉到熟悉的味道,他自己那件衣服上连带着的味道早就消散干净了,现在一闻,觉得这气味格外冷。   傅云河拖住他手腕的时候,陈屿微微缩了缩,倒不是有心的。手心的温度这般熨帖,对方动作轻巧,用指腹蘸取了透明的膏药,一点点涂抹上来。   一只手涂完了,再是另一只。   陈屿眼睛看着面前单跪在地上的膝盖,他坐姿狼狈,对方衣冠楚楚,拖着自己的手,像个中世纪的绅士。这一幕温馨得奇诡,等药上完了,他没抽回手,那人也没松开,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僵持了很久。   面前的目光从他手上移到脸上,陈屿知道,他在心底默数,数了一半又忘了。他向来不是那个打破沉默的人,此时也疲倦极了,但如今看来非得花些力气做这个恶人,于是艰难地呼出一口气,仰起脸接住面前的目光,“傅云河。”   顶灯这样亮,灯光打在自己身上,他在傅云河眼睛里看到一个充满戏剧性的画面,一个无仇可报的哈姆雷特,“放我回去吧。”   傅云河没解开他的手铐,直起身来走了出去,房门都没关,黑黢黢一个框像一个三米多高的结界。陈屿坐在那儿,他迷蒙之中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睡着的,四周的空气冷得要命,地毯又出乎意料的扎人。   他像被丢弃在时间的缝隙里,有那么几秒在脑海里看见傅云河拿枪对着他,那颗子弹却拐了个弯,打进他自己的脑袋里,炽热的血浆反溅在他心口上。梦与现实之间,有一阵似乎轻飘飘的,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裹在怀里,远处一片秋收后的麦田,他坐在草垛后面,脊背靠着磨坊,水车一下一下地转,没人喊他回家。   后来这温暖还是散去了。   耳畔钟表指针的声音太过真实,轻的重的两个一起响,似乎永远不能停止,永远追不上彼此。他痛苦地挣扎着,极其艰难地把自己从混沌中拔出来,等真的吃力地坐起身,眼前一阵黑,好一会儿,才看见他自己房间的床正对的那堵白墙。   陈屿闭上眼,又睁开。   依旧是那片白。   等身体积攒起力气,他从床上挪下来,脑侧神经短路似的跳。他把整个出租屋的灯都打开,没察觉出一丝异样。等再回到卧室,握住门把手的时候看见了自己的手,指节肿着,像发育不良就被虫蛀了口的萝卜。   他再去撩自己的衣服。   两只蓝色的宝石在月光下幽幽地闪,衬着毫无血色的胸膛。   陈屿第二天很早就到了科室,取了绷带把关节挨个缠住,即便他知道那样更不利于伤口愈合。他在走廊上被过路的同事言语安慰了好一番,等走进诊室,已经到了上午叫号的时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按捺着万千种思绪坐到十一点半,等最后一个病人离开,立刻快步往住院部走。   等他到的时候,大脑猛的一片白。   今天早上亲属带着转院了——   小护士是这样说的,大约见他脸色过于苍白,神情满是疑惑。   陈屿这辈子从未发过狂。   他活了二十八年,上学从不迟到,从不在课堂上主动发言,从不主动向别人抱怨,从不对无理的病人发火。但他现在发狂了,他站在原地,杵在护士台跟前,抽出手机的手有点抖,听着耳侧的忙音,眼底泛出焦灼的红,“傅云河——”   “喂,小屿啊?”他愣了愣。   “你有这样的法子,你怎么今天才讲啊……”电话那头舅舅的声音压得有点低,“真是老天帮忙了,你妈这会儿睡了,刚刚醒着的时候她自己决定好,签了字了。既然是免费叫人家怎么研究实验都行……” 第34章 钻山塞海   小儿子总是备受宠爱的,尤其当大的那个早熟得可怕,执拗明亮的眼神就格外叫人怜惜。   傅云河同他哥哥的感情也不是向来那样好。   曾经有那么两年他发了狂似的在家搞恶作剧,偷走他看了一半的书,把观赏蜘蛛放到鞋子里,最为夸张的,是在爸妈面前一本正经地编撰他根本没做过的错事。   没什么能比这个更伤感情。   比他大两岁的哥哥不置一词,当天就被关去了禁闭室,傅云河如愿以偿地享用了一个人的游戏室和第二天外出日全家的前呼后拥。等他玩累了,晚上睡不着,小小年纪竟学会怅然若失。他光着脚跑出门,一路摸黑找到那个高大的门,盯着黑黢黢的锁眼。他知道应该回去睡觉,脚步偏生挪不动,最终还是去敲门,指关节叩在木门上,很轻地点了三下,没得到任何回应。   懊悔和恐惧来得排山倒海,积压片刻,统统变成了怒火。他抡起拳头发狠地敲,二楼隐约已经有向下走的脚步声,里头却在这时传来略带困意的声音,“怎么了?”   门外的小强盗霎时不知所措。第二天傅云祁被带出来,而自始至终都没有人袒露真相。   他不做后悔事,他死不悔改。   等思绪散去,车正好停在宅子门口,他熟门熟路地上楼,径直推开书房的门,傅云祁早在里面等他。傅云河往他桌上瞄了一眼,了然地挑起眉毛,“你也查到了。”   “嗯。”   他哥哥坐在沙发上,眼神悠悠地看着桌案。   傅云河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直接去问……”   “不合适。”对面的人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傅云河知道,那些情绪只是太细微——从他那个眼神里轻易捉出一丝纠结。   傅云祁一向只说是与否,从来不说不合适,但如今这件事,是当真不合适。   等事情谈完,傅云祁留他吃晚饭,他没拒绝。坐在客厅沙发上,傅云河盯着他哥玻璃缸里的小乌龟,那上面竟然还贴心地架着一个小灯。他按开开关,照下来一簇明亮的暖光。趴在假山上的小乌龟把头仰了仰,闭着眼睛,仿佛身处度假岛屿的海滩而非这巴掌大的可怜地。他盯着看了会儿,又把灯关了,小乌龟死物似的一动不动。   他飞快地按开关,把这方世界搅得像昼夜混乱的末日。小乌龟伸长的脖颈却没有挪动一分,直直地挺着,像等着被砍头。   陆铖忙了一天,一回来就看到这让人心梗的一幕:“你找死啊?!”   沙发上的人投过来一束明晃晃的挑衅。   陆铖眯了眯眼睛,步伐气势汹汹,等靠近了,眼睛里闪过几分促狭的神色,嘴角飞快地一勾,“相煎何太急。”   被辱骂了的对象也不发作,一本正经地盯着他。陆铖挑了挑眉,不甘示弱地把目光掷回去,对方却低低笑了声,主动把视线退开了——   “你裤子穿反了。”   陆铖一时间差点噎住,下意识往下看。   沙发上的人笑得肩膀直抖,脸上明晃晃写了四个大字:屡试不爽。   “操。”   陆铖拳头攥了攥,内心安慰自己:算了,现在这家是他的,面前这龟孙子才是客人,东道主自然得大人有大量。   他绷着一张脸走上楼去找那一位,傅云河余光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缓缓沉下来。   一顿饭吃得平静,全靠主位上坐着的人够分量,把空气里暗涌的眼神对抗都歼灭在襁褓里。等傅云河走了,陆铖从浴室里懒懒钻出来,找到阳台上的人,把两条胳膊耷在他身边的栏杆上。近几日多雨水,夜晚星辰一颗颗数得清楚,的确是难得的好天气。   “麻烦解决得怎么样了?”   “离解决还远,”傅云祁偏过头,手指捏住他额角还在滴水的发丝,“去吹干。”   “等一会儿再去。”陆铖偏过头,语气里带着点抱怨,“别把自己弄得太累……”   “嗯。”面朝远景的男人彻底转过来,低头在他唇角上轻啄,把那根平直的线碰得弯了弯,“这事情是云河在忙。”   陆铖沉默了一会儿,“今天看他那样子,好像挺累。”   风逐渐凉起来,傅云祁揽过那截遮在单薄浴衣下的腰往室内带,“嗯。这件事他主动要领,我本来不想全权压给他。”话音顿了顿,后头几句轻飘飘地转上来,“他不喜欢做这些事,更多是为了帮我,我愧对于他……但即便重新抉择,很多事情也无法避免。”   无法避免什么,傅云祁没说完,后话就被哐啷一声响打断了。暴力关门的人这会儿咬牙切齿,“……最不想听你说这种话。愧对、无法避免,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啊?”   傅云祁站在那儿,面前的眼神清亮,瞳孔里倒映着静默的自己。   “好好把握当下不好吗?何况有时候当事人都不在意……”   “唔、你干什么……等等!”   “没礼貌。”   被捏住要害,陆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身体很快半推半就地仰躺在床上,胯部因为威胁式的揉捏扭动躲闪着。傅云祁俯下身吻他,细密的睫毛颤动着闭上了,没看见那点一闪而过的笑意,“但是意见可以采纳——把握当下。”   陈屿挂了电话,脸色难看至极,引得走廊上好些路过的病人和家属侧目。他步伐那样轻,这地面快拉他不住,只要一丝风就能把他掀倒——可惜没有,外头正午时分的阳光灼热得亮眼,在贴地的空气里揉出一片扭曲的虚影。   他走到诊室,就着凉水吃完了抽屉里半盒饼干,等坐到下班走出后门,黑车在上次出现的位置稳稳停着。   陈屿一声不吭地上了车。   他一瞬间甚至记不清自己有没有锁好诊室门,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仔细回想愈发想不清楚。   免费。   这两个字,被舅舅在电话里强调了数次。   他还记得母亲上一次手术也是在自己医院里,当时肿瘤还被定性为二级,母亲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两天,普通病房住了十天,请了陪夜的护工。除去保险抵扣的部分还有无数旁的开销,零零总总加起来,等同他一整年的薪水。   他总以为自己将那些瞬间藏得很好,埋得无限深,它们会在心底缓慢腐烂愈合,但事到如今才知道:腐烂是真,愈合是遥远的妄想。母亲粗粝僵硬的手指拿着那张薄薄的清单,她没戴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上面的字,细瘦的脖子勾得很低,手指在那些机械字体上挨个指过去。太阳光打下来,后脑勺的轮廓被拓在纸上,点到最后那串数字,五根指头都打着颤。她放下纸,小心翼翼夹到病历本里,人明明还站在路中央,手偏伸到陈屿提着的棉布袋子里掏药盒。他说回家再看,可她不听劝也不愿被拉扯,说现在看一下,万一错了好回去换。   她盯着那个小药盒看了许久。贴纸上的字印得很大,老远就能看清:20毫克,5粒一盒。   5粒,她念着,眼神悠悠抬上来,看着他,小屿,5粒能吃多久?   还有那些细微到轻易就能忽视的习惯。他从那碗排骨汤里喝出浓重的膻味来,几个礼拜之后又喝到一次,再过几个礼拜,又一次。后来母亲在他洗碗时站在背后絮叨,远一点的那家菜场有个摊卖得便宜些,每天多走十分钟,就当锻炼,不亏,你爱喝排骨汤,我下次再给你买。他那天喝了两碗,母亲在客厅看电视,他跑到厕所干呕,什么都没呕出来,胃酸却被反到食管里,窗外收废品的大喇叭正到楼下,他抬起头来,镜子里好一张苍白的脸。   车停下了。   有人为他开门,恭敬的架势仿佛在迎贵宾。陈屿抬起头来看,挺普通的几栋楼,楼前站着的人都是一身黑衣,眼神肃穆。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人走出来,向他微微点头,“陈先生,请随我来。” 第35章 鸟入樊笼   陈屿跟着走进去,病房比医院里的单人间大上许多,房间中央围着一圈纯白色的帘子。带路的人走过去轻轻拉开,母亲像婴儿一样躺在里头。   她在睡觉。   舅舅在旁边的沙发上躺着,听见脚步声,鲤鱼打挺般的站起来,没打完的一声鼾噎在喉咙里。舅舅也老了,他的鼻子和母亲一样像故去的外婆,身上带着一股隔了夜的烟味,“唉,小屿来了。家里漏水修好了吧?”   陈屿愣了下,然后想起来这是他当时找的借口。他低低应了声,拍着舅舅的肩膀让他回家休息,然后随着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到了走廊另一头的房间。四面的墙和桌椅白得冰冷,几份资料被放在桌上,团队构成、治疗方案、药品清单一样样列得清楚,陈屿看了许久,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试验测试。   这是常人负担不起的奢侈方案罢了。   没有明确的数据证明它可以提高治愈的几率,毕竟每样只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就像病人在他这里开药,问他某某药好还是普通的好,他会说前者好,但是价格贵十倍,彼此只差一点点——   但行内人都知道,无法指望自愈的时候,那一点点时常正掐在命门上。   他看完了,轻声说了句谢谢。   带路的人把资料理了理,放到文件袋里递给他:“不用谢我。”   这一句说得客客气气,最后一个字吐得很轻,在他心上砸出一声响:不是不用谢,是不用谢我。陈屿接过文件夹站起身,找到照顾母亲的护理人员简单客气了几句,对方礼貌客气,看上去很专业,却不像是要同他多说话的样子。   他回到病房里,在母亲床边坐着,直到她醒来。这里比医院安静不少,她睡了一觉,气色好多了,说想看电视。陈屿陪着看了没一会儿,母亲便开始赶他回家休息。   他看起来太疲倦了,怎么笑都藏不住。   陈屿在房间里坐到天黑,陪母亲吃了晚饭,架不住再三催促,脚步虚晃着走下楼。等车开到小区门口,天色已经很暗了。他站在楼道台阶前猛地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社交软件一阵跳屏,几个红点躁动不安地闪。他点开第一行,未读消息从“等会见哦”,到“你在哪里呀”,“你怎么了”,“你还会来吗”,最后是长长一串:   虽然没见过面,但我听阿姨说你是特别好的人,如果出了什么事可以和我说哦。即便没有这个缘分,可以做个朋友,有需要可以找我帮忙。   他的脚步一时抬不起来,手指也敲不出妥帖的措辞,最终还是只能捡出一句最廉价的对不起,好在他亏欠出了经验,上个教训还钉在胸口,不怕再多一笔。等洗漱完躺到床上,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他点开,女孩子发过来一个表情,一只猫在地上打滚,很可爱地闭着一只眼睛。   多好的人,他配不上她。   他拉了窗帘却没关窗,外头隐约有风声。   他把一层单被裹得很实,脑海中刮过很多纷杂的碎片,他曾经牵着谁走过或长或短的路,那些光亮在这深更半夜显得很遥远,竟咂摸不出一丝暖意来。   他想着想着,最后只剩极其零散的片段,他从绳子上下来,跌到那人怀里,捕捉到一丝低微凛冽的香——分明是疏离冷硬的味道,但一刹那扶住他的手扣得很实、很稳,害他从此荒唐地栽下去。   倘若那人再吝啬一些,自己再冷静一些,这个故事可能就不是这样了。   倘若他的命不是如此,下一步也不至于走成如今这样了。   医院里的大小事项以及小医生的动态都在梁枫每日递交的信息之列,交是一码事,顶头上司看不看是另一码事,他只按指令办事:一旦特殊变动必须及时汇报——就像现在。   小医生安安稳稳上下班,每天六点整准时上车,有时陪母亲吃完晚饭再回出租屋,但大部分时间会直接留下陪夜,而这样的日子已经稳定地持续了两周。   肿瘤的确在二次术后稳定,且有范围渐小的迹象,但这种病本身无法谈治愈。   关于出院和未来的事宜,陈屿与母亲谈了很久,监听第一时间送到科室,于是立刻有医生借着例查的机会同他说:一年留院观察期是费用全免的代价,但期间的护理、饮食起居全部由院方承担,白纸黑字,已经写在当初的合同内了。   小医生三天没动静,第四天,变化就来了。   梁枫明白这件事应当特殊处理。即便是傅云河的办公时段,他还是第一时间派人告知:   医生去了域。   陈屿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跪了很久。   一开始的时候膝盖有些疼,后来下半身失去了知觉,再后来只觉昏昏欲睡。他一丝不挂,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又消,某一刻差点歪着倒下去,失重感猛得把自己吓醒,一泵滚烫的血涌上脑门。   如果那人再不来,他只能回去,也可以下周再来。但是再不来的时间界定在哪儿,他不知道,总觉得自己还能再等一会儿,下一秒又觉得,也许该到此为止了。   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打开。   陈屿看着地面,该是精神起来的时刻,脑袋却有些发昏。   进了门的人站在他身后,不出一丝动静。半分钟过去,他甚至开始怀疑刚才的是幻听——   “你来做什么。”   这口吻太强硬疏离,听起来甚至不像个问句。   陈屿眨了眨眼睛,视线略有些晕眩,声音还算平稳,“来找您。”   “以什么身份?”   “您的奴隶。”   傅云河在他身后笑得很轻,“你没这个资格。”   陈屿捏了捏手心,一瞬间胸口像被重石压住了,他在极为短暂的瞬间里翻找出前夜的思绪,他负债累累,如今山穷水尽竟只能这般偿还,身后的脚步声离远了,那人碰的是——门,他要离开,他听见自己压抑着颤抖的声音,“以我的身份。”   转到一半的锁又被转了回去。傅云河终于肯踱到他跟前,他看不见,但知道那人正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依旧冰冷,“再说一次。”   陈屿一瞬间听不懂这是不是威胁。   他对那人的世界一无所知,但不代表他没看过电影:持枪威逼的凝重时刻,再说一次,后面接上的答案无论是什么都会引发血光之灾,答不答都是死;亦或者是纷杂的人流中央,临行的年轻士兵拥着泪眼朦胧的少女,我爱你,他说,再说一次,我爱你,再说一次。   “以我的身份。”   他复述,这回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平稳。现实不是非黑即白,眼下的困顿之境不属于假想的任何一种,面前的人始终没有回复,隔了很久,他听到一句:“爬给我看看。”   于是他把双手撑到地上。膝盖已经跪出了淤青——此时上身一动弹,尚未爬出第一步已经疼得钻心刻骨,但他没犹豫太久,即便下肢几乎失去了知觉,牵动肌肉的惯性总还留在骨髓里面。他爬动的姿势很漂亮,脖子没有丧气的低垂,窄腰摆动出克制优雅的韵律;他屁股不算翘,隐约能看见骶骨漂亮的棱角,为数不多的那点肉矜持地颤动着;掌心着地,手腕微微抬着,温热的血液压在一层皮肉下头流淌。   他绕着房间爬,爬了一整圈,又回到原位。   “问候,会吗?”   陈屿动作顿了顿,视野逐渐被皮鞋锃亮的反光占据,他俯下身,在那上面轻轻一吻。   那双鞋挪开了。   他一瞬间感觉到冷。明明从头到尾都很冷,这会儿却冷得极端,像从冷藏柜挪到了冷冻柜的死鱼。许久,脚步声才再次靠近,他在心脏低哑的律动声里听见咔嗒一声响,脖子上被扣上了一个项圈。   锁链向上拽,陈屿顺从地挺起上半身,视线依旧低垂着。傅云河在他面前半蹲下来,面无表情地将项圈上的环扣和两个乳环用细链连在一起,最后一个端口连着的小环被扣到阴茎根部,三条链子被同时收到最紧。   陈屿疼得头皮发麻,胸前的触感前所未有:穿环的伤口才刚刚愈合,紧绷的锁链牵扯着内部刚长的嫩肉,酥麻感、撕裂的痛楚抑或是快感,一瞬间难以言喻。   傅云河把链子的另一头牵在手上,悠悠站起来。   “既然这么下贱,怎么能不溜出去给别人看看。走吧——”   “陈屿。” 第36章 众目昭彰   锁链被拽动得哗啦一响,身上几处连结彼此牵扯着绷紧,一瞬间除了疼,生出的竟是渴。   门被打开了。   心脏在逼仄的胸腔里一阵狂跳:傅云河显然不是要牵着他在走廊上走走而已。长廊里的镜子被擦得格外亮,他低头,看见自己的阴茎在粗暴的拽动下勃起,龟头抵着小腹,乳头四周被拉扯出一片红。   他看见他自己。   直梯在缓缓上升,而所有纷杂的光影喧嚣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涌进他的世界,亦或者说,是他以最为卑劣的模样裸露在这世界面前。人群很快注意到这里的动静,纷杂刺耳的讨论声远远近近地压下来,沉重的心跳声里,他辨不清任何一个字。   扎头发的皮筋松了,左右都挂下来几缕,但那远遮不住他的额头和眼睛。陈屿深深呼出一口气,大脑一阵失氧般的混沌,他身侧的头顶都那样高。   前面的脚步停在陌生的裤管前。   头顶的人交谈了几句,他没留心,一行行话语从耳侧飘过,剩下最后一句:   “去,和严先生问好。”   傅云河脸上寒暄的笑意被收得极快,俯视身下人的目光又极冷。   严君越微微眯着眼睛。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当初公调的小新人,此时姿态熟练规矩,动作轻得像猫,俯身轻吻鞋面的时候有种无法描述的哀戚——那样子作为奴隶实在是太过清冷。   “您好,严先生。”   他礼貌地笑了笑,“很漂亮的奴隶。”   管理者难得露面,愿意来打招呼的人不在少数。自家的地盘,傅云河显然游刃有余,心思似乎都放在攀谈上,视线只在那几缕打着弯的发丝垂落时向下停留片刻。   在场的人都看见了,A的新玩物被驯得礼貌乖顺,和之前的任何一个如出一辙。   真是漂亮,他们说。   很特别。   很规矩,只是看起来不太会伺候人。   陈屿记不清他吻了多少双鞋。   不一样的味道彼此搅在一起,混杂出来的肮脏气味留在唇瓣上,最后变成他自己的味道,随着呼吸深入肺腑。他的声音平稳、礼貌、不带感情,和他告诉病人论断一样笃定,没有第二个答案。   傅云河余光看着那截纤细的脖颈,它落得毫不犹豫,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它踩在脚下,想把它折断,而等他回过神,调教室的门已经被重重关上了。   小医生跪在他脚边,视线向下垂着,神色平静得一如初见那日准备离开时的样子。   他捏着那个尖细的下巴,一巴掌甩了上去。   发白的唇瓣张了张,“谢谢主人。”   傅云河从十八岁开始碰这圈子,顶着众人仰望的名号走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被如此恭敬地冒犯。身下的人如他所愿又不如他所愿,接下他的吻,和他说断绝往来,承受下他永久的标记,在别人的鞋尖上恭顺地俯首亲吻,那双桃花眼这般下贱又这般多情。他意识到自己竟在短暂的瞬间脱离冷静,且就在那一瞬间突然明白,火种既已在潮湿阴冷的角落燃烧起来,注定要燎原。   锁链被用力拉扯着,陈屿呼吸一窒,艰难地站起身来,手指在空气里止不住地颤抖。他惊讶地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离得越来越近,直到那个吻卷起的河水漫过他的眼睛。   傅云河吻他,异乎寻常的慢,慢得不像是他会做的事。陈屿闭上眼,看到翻滚浮动的云,那些云是灰色的,静默无声地包裹住他冰凉的心脏,那里面喑哑的质问和试探毫不遮掩,那是要掏他的五脏六腑,逼他把一切都拱手相让。他一瞬间心虚得打颤:等他打开了,会发现他真的没有那么多,他穷困潦倒,叫所有来访者失望。   他爱过很多人,哪一个都比面前的更适合共度余生。   他有过彷徨的年岁,哪一段都不及现在这般狼狈不堪。   膝盖软得快要跪下去,腰却被生生揽在半空中,疲累的脊背极限后弯着,血液在尖锐的鼓点声中倒流。他把手抬起来,指尖碰到的地方温热、坚实,颧骨骨骼分明,鬓角有细小的绒毛,那一切都热烈、鲜活、值得被爱,他试图在这个漫长的吻里传递出喟叹,让钟情宝藏的掠夺者醒来,他是阴沟里的月亮。   傅云河贴在他耳畔的手指触到冰凉的泪水。   他的另一只手攥着冰冷的锁链,将它们一圈圈绕紧,怀里的人痛苦地哼了一声,身体缓缓靠过来,直到贴着他的胸膛。   唇瓣分离的时候怀里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天生造孽的眼睛半睁半阖,晶莹的光就从那里头漏出来。   傅云河托着他的腰把人摆到榻上,手指取了润滑剂送进后穴。柔软的腔体里是和这张假面截然相反的灼热,狭小的甬道将入侵者包裹得严丝合缝。身下的人配合地伏低身子,两腿大张,把艳红的穴肉完完全全暴露出来,方便那两根手指捅得更深,姿态熟练得让人心生怒火。   他把自己钉进去,拽着链条的手狠狠向后提起,捏在腰上的手掐进温柔的软肉里。   “贱货,”滚烫的肠肉吸得这样紧,他明知故问,“还有谁操过你?”   链子拉扯着最敏感的地方,滋长出无限的痛苦,陈屿一时间说不出话,“你这张狗逼——还有谁操过你?!”   “呜……没有、没有……”   “没有?”傅云河把链子甩在榻上,俯下身去摸他亲自钉入的环,身下的动作丝毫不懈怠,“没有为什么那么骚?嗯?”   指腹隔着乳尖的软肉能摸到嵌在里面的金属棍,“说话!”   陈屿崩溃地仰起头,脸颊正好蹭到身后人的下颌。他勃起了,却被阴茎环束缚着,挺翘的部分涨得紫红,难得生机勃发,此刻倒成了劫难。   “因为我下贱……”   因为我不可救药。“山”“与”“三”“夕”。   “因为我是母狗……”   因为我不配为人。   “因为我已经……已经……”   因为我自甘堕落。   因为我罪有应得。   傅云河看不到他的脸,但这颤抖的声音已经快把它的主人割碎,他知道他的医生在痛苦地闭着眼睛,知道他的喉结上挂着几秒钟之前破茧而出的泪水。他把手指按在他后颈,项圈感应解锁,沉沉地坠在皮面上,他把手掌覆盖上去就能探到那些柔软的组织与坚硬的骨点,颈动脉在拇指下一次又一次地鼓动。   陈屿张着嘴,他在回答,却没发出声音来。   他胸腔里也许曾经有一团磷火,但如今在无数场湿冷的雨里被浇熄了。他是妓女,是婊子,是骗子和乞丐,是个可怜的凡人和不可饶恕的罪人,他多想把头磕在榻上,但脖子上的力度那样强硬,掌心又这样热,温了他流向脑门的血,让他在一瞬间萌生出平静安宁的幻觉,“陈屿。”   傅云河能感受到身下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心下的皮肤躁动灼热,手背上的泪水缠绵冰冷,“你是我的。”   “你骚、犯贱,是因为你是我的东西——”   狰狞的巨物猛地顶进去,掌心里隔着一层皮肉的声带震动起来,这感觉很好,他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哭出下一声,哭声会和预想的一样颤抖、低微,极其克制,极其动人,“而我的东西,”   “就该是这幅样子。”   心脏的收缩如此剧烈,陈屿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唯一的出口被彻底封堵,快感如海啸般铺天盖地涌来。   这浪潮离得那样近,悬在头顶,落下吧——   他不会逃跑的。   落下来,让他灭亡。   傅云河射在他里面。   等提上裤子,陈屿依旧维持着两腿大张的姿势,好像被这一番侵犯折腾没了性命。阴茎环始终没被摘下,直到被抱着坐到浴缸里,两条葱白的腿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的大腿在痉挛,越是被触碰、被揉按,越是痉挛不止。同样颤抖的还有他的手指,隔一阵颤一下,那痒意贴着身后人的大腿,一直传到胸腔。   陈屿任人摆弄,像个漏了电的玩偶,只要傅云河松手就能倒在地上。   等彻底清洁干净,被抱着躺到床上,他总算安分了些许——但这安分只持续了三个小时。   后半夜,他开始发烧。   傅云河睡得很浅,耳畔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小医生一个人蜷缩在床边缘,连被子都被推下了肩膀。他侧过身,把手背贴过去,触到的额头在冰凉的夜里显得格外滚烫。   他按开灯,陈屿模模糊糊地哼了一声,嗓音哑得像在撒娇。   “陈屿。”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眉毛痛苦地皱了皱。   “陈屿。”   那双眼睛终于睁开了。   “你发烧了。”   陈屿眨了眨眼睛,像是醒了过来。他轻轻地复述了一遍,我发烧了,然后直愣愣地看着傅云河,脑袋里八年医学院的知识都被替换成了面前不太高兴的眼神。   真糟糕,他想。 第37章 青天白日   域这样的特殊场合,有意或无意造孽的人太多,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轮班待命。仅仅是发烧而已:陈屿自觉没有烧得太高,看着面前声势夸张的几个医生傻了眼。不过他也没力气提议,于是一声不吭地被摆弄,好在检查也没有太复杂。   他躺下来,额头敷着湿冷的毛巾,大脑里懵懵懂懂地咀嚼着药效发挥的程度:好像不太难受了,又好像有点困。傅云河靠在床头看他,这感觉实在奇怪。要不是他吃了药,怎么也不可能在这样的视线里睡着。   等醒来,大脑一时间生了锈似的转不动。他伸手在床头摸索,这触感与质感好像与往日不同,枕头角的位置也摸不到他的手机——   哦,对。   昨天乱七八糟好些事,竟然睡了一觉就忘了。他发烧了,傅云河还叫来一堆医生半夜给他量体温吃药。   陈屿伸手探自己的额头,似乎还有点温,分不清是手冷还是额头烫,过了会儿又觉得是一样的了。他撑着床慢慢坐起来,大脑放空地斜靠在床头,几分钟之后,傅云河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头发被压得乱糟糟,脸颊泛红,不大腾得出结实握拳的力气。面前熨帖平整的袖口伸过来,手背贴在他额头上。他的视线正对着一枚银色的袖扣,那上面似乎是一个字,但离得实在太近了,视线无法聚焦。   “不烧了。”   陈屿看着面前的人。这样诡谲的温柔语气,竟让他有种一模一样的事已经发生过一次的错觉。   傅云河按了铃,立刻有人送上来一桌早餐。   陈屿一个人不声不响地下床,等洗漱完,他踩着浴室外头的白色拖鞋在餐桌边坐下,发现桌上的餐点都只有一份。他拿起那杯豆浆,唇瓣还未沾上,抬起头问了句,“你不吃吗?”   傅云河坐在他对面,没把视线从电子屏中挪开,“现在是下午三点。”   “哦……”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有点尴尬。陈屿本来吃饭就细嚼慢咽,这会儿为了最大程度地规避声音,甚至吃得比平常更慢了些。他低头要喝最后一口粥,嘴唇刚贴上勺子,听到一句轻飘飘的:“……你打算三顿饭吃一天?”   “……”   陈屿抬眼悄悄地看,傅云河的眼神依旧专注地落在屏幕上,手指偶尔敲击几次。他几口把粥喝完,又逼自己吃完咬了一口的糕点,筷子轻轻放下,金属碰着陶瓷敲出叮当一声。   “谢谢。”   傅云河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谢谢你,为我妈妈安排。”   对面的人这才抬头看他,嘴角轻巧地勾了勾:“那是有代价的。”   陈屿双手还搁在桌子上,一瞬间有些局促。   “第一,辞职,明天开始,按我的安排工作,薪水会是你原来的两倍。”   “第二,除了工作以外,你没有私人时间——你的生活全权由我安排。”   话说完了,椅子上端坐的人毫无反应,傅云河的眼神在一瞬间冷下来,“不愿意?”   陈屿像突然被叫醒似的一怔,两道视线在一刹那尴尬地相触,“不是……”他叹了口气,似乎在想什么,最终略略垂下眼,“……谢谢。”   傅云河盯着他,不动声色。   陈屿在这目光里如坐针毡,隔了两秒才突然醒悟似的,“谢谢主人。”   他对面的人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满意了,视线又回到屏幕上。半晌,陈屿依旧一动不动,傅云河好气又好笑地抬眼看过去:他双手摆在膝盖上,眼神微微向下,竟是一副乖学生作检讨的样子。   “叫你辞职,不用去准备?”   陈屿愣了愣。   “下楼,有人送你回家,东西一次性收拾好,短时间内不会有回去的机会了。衣柜里有新衣服,你之前的破烂已经扔了。”   “……嗯。”   椅子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声响。   陈屿看着那一桌空盘,下意识觉得这样摊着很没礼貌,但四下看看的确无处可收。他踩着拖鞋走到衣柜边,移开柜门,右侧一排衬衫末端放着一件格格不入的灰色休闲衫,肘线上凸印着奢侈品的标。一瞬间脑海里竟生出一种卖身被包养的错觉,再仔细一琢磨前后发生的事情……觉得那可能不是错觉。   他把衣服从衣架上摘下来套到身上,这版型略有些宽大,袖口拉直了以后只剩半个手掌露在外面,头发一扎,倒真像个未经世事的富家子弟。门口的鞋子也被换了,新鞋鞋帮有些硬,陈屿单手撑着玄关柜抬起脚,看到手机和钥匙被放在上面,电量充到了满格。   虽然算是贴心,却没有半点顾忌个人隐私的意思。想到刚才那句全权由我安排,陈屿心里明了:根本不是不顾忌,而是明明白白的剥夺。等他穿好鞋,感应门已经自动打开,他往前迈了半步,转过身来对着里头轻声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   平稳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后。   傅云河抬起头,落地窗外的城市平静忙碌,视线所及是一片连成山的灰色的高楼,穿过那些天堑似的缝隙,在很远的地方,隐约能看见海。   陈屿钻进黑车里,手里握着一串钥匙。他把它摊在手心:家门钥匙、诊室钥匙、母亲家的钥匙、车钥匙,以及那张薄薄的黑卡片。五个点,串成了他的所有生活,而现在其中的四个都要在一段时间内失去功用了。   车稳稳当当地停下,他和之前任何一次一样向司机轻声道谢,车门被关上的力道煽动起一片春日午后躁动的热气。这日头不明不暗,他走上阴湿的楼道,里头扑面而来的霉味烙印在他骨子里——无论是母亲家还是自己的这间出租屋都如出一辙,而这在那间高入云端的房间里分毫嗅不到。   门锁被咔哒一声转开,他把手机和钥匙放在鞋柜上,挽起休闲衫的袖口。   陈屿从柜子里找出他的行李箱,很久没用了,上一次打开它似乎还是硕士毕业那年的事。箱子在柜子里积了灰,他去厨房把抹布打湿,把它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拖到卧室里平摊在地上,拿出柜子里的衣服一件件往里摆。   他只花了半小时就收好了。他在这里的东西实在少得出奇,除了几件衣服,剩下就是洗漱用具和日常药品——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带去,但是不带的话好些都会过期,于是干脆用它们填满了箱子的另一半。客厅几乎是空的,麻烦的是厨房,陈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的四个番茄,两根黄瓜,半包速冻水饺,上面的柜子里还有一大袋舅舅给的银耳和干菜,一时间束手无策。   但他没犹豫太久。   他把它们一样样放到垃圾袋里,几个番茄高高落下去,隔着一层塑料袋砸出咚得一声响。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说,浪费食物是罪过,老天爷看见,绝不会放过。   他的罪过太多,不知天打雷劈的报应何时来。   他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下台阶。   箱子不重,但箱体很高,一只手提着酸乏,两只手提着挡路。出楼道末的几阶楼梯,他走得比平常慢。把箱子放落在地上的时候,他笔直地向外走去。   “小雨老师!”   他有些惊讶,停下脚步看过去,隔壁栋的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他已经记不得她的名字了。小姑娘极其夸张地冲他挥着胳膊招手,牵着她的女子冲他礼貌地笑了笑。   陈屿远远地抬起手挥了挥,目送她们走进楼道,然后拖着箱子向前走了两步。他很快就发现左边的万向轮有些故障,想起来好像之前就坏了,只是被他忘得干净,但好在只有短短三百米路。三百米的生拖硬拽之后,他的箱子会被接走,会有人为他开门,等后备箱合上,他会坐进宽敞的后座里,两手空空,穿着干净的新衣,在这春暖花开的时节,一如任何一个准备远行的宾客。 第38章 寄人篱下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陈屿中途给舅舅打了个电话,又和母亲说了几句,电话里她听起来状态不错,只是吃了药嗜睡,没说几句就把电话推了。车停的时候他有点晕,窗外一片新嫩的绿映入眼帘,四处没有高建筑,视野干净通透,在暗淡的夕阳下显得安宁祥和。   隔着花坛深处的喷泉,尽头是一套独栋的小洋房。陈屿跟着带路的下人走进去,静静观察四周:里面的陈设高档雅致,看起来价格不菲,但尚在正常范围内——不比那个海岛上的宅子浮夸奢靡。说实话,如果让他在那里住上一年,恐怕能把命再磨没半条。   而眼前的,只能是算富贵人家的陈设。客厅、餐厅、厨房,敞亮如新,大白天的开着灯和地暖,没有一丝人气。带路的人鞠了一躬转身离开,房子在一瞬间变得安静至极。陈屿拖着行李箱走上二楼——一间主卧一间客卧,尽头的房间似乎上了锁。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把箱子推进了客卧。   房间的温度被调得有些高,他只穿了单一件,只好把窗户打开。外头的天色暗了,陈屿坐到床上,一瞬间只觉茫然。他不该呆在这里,但他也没有扭转命运舵盘的力气,干坐了快半个小时,把为什么来这里的前因后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恍惚间听到窗外有动静。   他踩着从柜子里找到的拖鞋走下楼,房门尚敞开着,门口保镖躬身迎接的正主正往内走。   “你……您回来……”   早上才分别,此时肌体比神智更适应这种诡异且贴近的相处。傅云河望着他,声音里略含倦意:“过来。”   陈屿下了楼梯向玄关走去。大门被关上,面前的人正把风衣从肩上摘下来,“教你第一个规矩:该怎么迎接我。”   他顺着那双手的动作接过去,挂到玄关柜旁的衣架上,细致地理好了肩线,再次转回身来。   “脱鞋。”   这显然不是让他脱。   他蹲下身,从旁边拿了拖鞋摆在地上,又把脱下的皮鞋放进柜子里,看起来恭顺至极。   “第三步,向我展示你的身体。”傅云河余光扫向旁边的矮凳,“跪坐上去,双腿打开,再开——上身挺直,手背后。”   那方矮凳本应是换鞋用的,现在却成了展示台。陈屿大张着腿跪在上面,把自己调整成要求的姿势。一只手从衣摆下方钻进来,手掌下的腰肢立刻紧绷着收出一个楚楚可怜的曲线。   衣摆被彻底拉起来递到面前,陈屿微仰着头咬住那块布料,余光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对方在怎样亵玩自己——   小腹、腰肢,然后是那两枚精巧的乳环。   “以后来迎接的时候,没有特殊要求,都不许穿衣服。”   他咬着衣角,极其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一步,是检查你有没有自己在家偷偷发情,或者……勾了外面的野狗偷腥。”   陈屿从末尾那几个侮辱的字眼里捕捉到对方促狭的愉悦来。   在乳环的牵动下,胸前那两粒可怜的小东西轻易就能变得硬挺。等它们被蹂躏到红肿,傅云河才放开手,隔着裤子捏了捏底下还蛰伏着的东西,语气温和,神情冷漠:“当然,你要是那么干了,我不介意给你找几只真的公狗。狗的阴茎在射精时会锁死在你的逼里……”他微微低下头,“要是哪天想试试,可以那么干。”   陈屿闭了闭眼睛,眉间肌肉一跳,呼吸中透出哀切来。   “下来。”   他咬着衣角的牙关不敢松,明明烧已经退了,大脑里像是灌了半温的水。他把手腕撑着凳面边缘,小心翼翼地伏下身去,右手腕先挨到地上,接着是左手和膝盖。   “今天除外。明天开始,你需要服侍我的起居,准备每天的早晚餐,我会提前通知你我回来的时间。如果服务不到位……会有相应的惩罚。”   “现在,上楼领罚。”   傅云河不低头看也猜得到他的怔愣,不回头地往楼梯上走,“先体验体验,好长个记性,日后不要犯错。”   陈屿垂着眼睛,默默跟在后头。   二楼末尾锁上的房间是个调教室。这方空间比起域里的小了太多,但面积也有客房的两倍大,五脏俱全,摆设玲琅满目。傅云河从架子上抽了什么在手里,尾端从他眼前一晃而过。   陈屿喉咙一紧。   那是根藤条。   上一次被抽脚心的疼犹记在心,此刻只是见到同样的刑具,头皮已经开始发麻。   “衣服脱了。”   藤条点了点一旁四方的刑台。陈屿直起身来脱衣服,扯着衣角的时候手指冰凉,等他爬上去,又觉得大腿发软。他把自己摆成标准的跪趴姿势,手脚并未被束缚住,被触碰的反而是……阴囊。   这个部位实在太脆弱,身体在忽轻忽重的揉捏下立即紧绷起来。圈在柔软囊袋根部的皮带被拉到最紧,相连的锁链碰撞着,叮当一阵响。   陈屿攥紧了拳头,死死忍住想回头看的冲动:做了几年的调教师,不至于在此时犯低级错误,然而呼吸才刚平复,猝不及防的痛楚让他猛地一瑟缩。   “唔……!!”   连接着束缚带的锁链贴着会阴,在他身后绷紧,穿过高处悬吊的滑轮垂到傅云河手边,金属砝码被稳稳地套在末端的钩子上。   然后是第二个和第三个。   额头两侧的青筋突突直跳,胯骨不得不向上微微抬起,但这根本就无济于事。傅云河拨了拨那串砝码,引得他浑身颤栗:“擅自乱动会加罚,所以……我这是帮你一把。”   藤条在他臀峰上点了点,“报数——我想我犯不着教你基本礼仪。”   “啪!”   “呃、一,谢谢主人。”   这种所谓“帮助”根本不讲道理,但他显然毫无反抗的余地,藤条不等他准备,极速落了下来。细棍在空中挥动得轻巧,落到臀瓣上也只有轻轻一声响,实打实的痛意让他瞬间咬紧牙关,额角泛出冷汗来。   “二……谢谢主人。”   凭借经验,他能揣摩出傅云河在他身后的位置:左侧七点钟,相隔半米,能把他暴露在外的屁股和阴茎都看得一清二楚。这是个抽人最顺手的位置,他以前也喜欢,因为这样能最大程度的减省手臂用力——   “呜!三…谢谢主人。”   藤条落得快,歇得久,疼痛漫长磨人。这种程度的撕裂感,身后的皮肉恐怕早已肿胀成鲜艳的红。   仅仅是“引以为戒”的下马威,他的主人丝毫没有放水的意思,纯粹的疼痛、严厉的手法和力度,明摆着不想让他得到分毫快感。陈屿半低着头,泛白的手肘在视线中央正在微微颤抖,这姿势像是发情的母猫,但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苦痛不似畜生中的任何一种。   十几下过去,原本克制的报数和感谢逐渐夹杂了低微的呻吟,喘息几乎跟不上身后落鞭的速度。   耳畔低微的,恳求的,淫荡而绵软无力的谢谢主人,听起来甚至不像他自己。   “呜……三十、主人,主人……”   他支撑不住,上身几乎软倒在台面上,额头抵着自己冰凉的手背。   傅云河看着刑台上的人:姿态漂亮稳当,肩胛细细颤抖,高高抬起的臀肉上尽是绛红,报数的声音在五下前就带了点鼻音。他把手掌贴上去,小医生立刻低低喘了一声。   藤条被丢到一边,傅云河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支长柄的皮拍,再次走到陈屿跟前,用指关节抵着尖细的下颌,将那张脸抬上来。   皮肤苍白得过分,眼睛里挂着未落的泪水,拼合出一副平静的姿态,即便看了那么多次,他依旧能从每一次注视中寻到新的令人动容的细节,这样寡淡的眉眼、鼻梁、唇瓣,每一处都矜持、冷清、毫不狼狈。   陈屿微微喘着气,下巴被温热的手掌拖着,脸颊上的拇指擦着他的眼角,抚下一滴尚未成形的泪水。   傅云河松开他,站起身。下一秒,皮拍猛地落在彻底暴露的穴口上!   “呜——!”   这痛意来得猝不及防。陈屿竭力保持的姿势在瞬间倾斜,胯骨的摆动牵扯垂坠下来的砝码,尖锐的痛楚在脑袋里炸成烟白的花。   这种地方被打,太疼,太耻辱,而他竟勃起了。   他知道对方这是要干什么,可他自己也被看得透彻——这下事态不好,道谢被饱含情欲和痛苦的呜咽哽得分辨不清。   数字累加过半百,傅云河才收了手,解开阴囊上的束缚带,耳边一声崩溃可怜的呻吟。他把陈屿扶起来,按到自己怀里,一颗脑袋软软枕在他肩膀上,纤细的胳膊虚揽着他的脖子,像小孩子似的。   “所以……”他把头偏了偏,颈侧贴着汗湿的发顶,伸出手拢住那根形状秀气的阴茎,上下快速抚弄起来,“要乖一点,不要犯错。”   陈屿抽搐着,张着嘴出不了声,几分钟之后,打着颤射了出来。他眼神懵懂,仰起的头在面前的脸颊上不经意地蹭过去,冰凉贴着温热。傅云河揽着怀里纤细柔软的腰,那几根发丝这样细这样黏着,蹭得他一阵痒。 第39章 口腹之欲   高潮的快感还未过去,陈屿觉得自己正从高空往下坠,身体砸透了几层厚实的云。这恍惚感持续到痛楚来临前——傅云河的手指碰到他被抽到红肿的穴口,揉按抚弄着,那架势像是要往里钻。   陈屿浑身一震,贴着肩膀的头仓皇地抬起来,“我没做准备……”   身后的动作不停,好在始终没有做到他想象地那一步。傅云河嗯了声,声音懒洋洋的:“所以,把你的狗逼保持在时刻能被操的状态,也是规矩之一。”   陈屿眯着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赤裸的身体贴着西装布料,双手还搂着别人的脖子,鼻腔里的气流忽快忽慢。傅云河的手还揽着他的腰,短暂的一瞬间,古怪且亲昵无间。   他的晚饭是跪着用的。傅云河看到他放在客房里的行李箱,手掌叠着新伤在他屁股上警告似的抽了两把。洗漱过后,陈屿侧卧着,安安静静地躺在主卧大床上。   他没看时间,没看手机,窗外的星月都被遮挡在厚重的窗帘后头。   几秒钟之前,傅云河按着他,摆成一个把头靠在他胸膛上的姿势。   他知道自己的习惯:从小就喜欢贴着什么睡,只不过通常抵着的是白墙,全身缩着,会有种奇妙的安心感,但此刻的情境太不一样:这方坚实的人体这样热,它的主人强势、骄傲、理所应当,他看得见他胸膛里那把明媚骄艳的火。   朦胧的心跳声平稳、有力,他想起母亲房里那两只冰冷的时钟。   他闭上眼睛,控制自己的肌肉,他的肩膀不能往前挪,脖子不能向前探,嘴唇不能卑鄙无耻地吻他。   他已经是个俘虏,不能再做小人。   你说爱是什么东西。   他爸爸爱他妈妈,他爸爸眼角一尾纹,妈妈脸颊一颗痣,他哥哥爱那只倔强的笨狗,只一晚能咬定往后数年,他哥哥爱他,傅云河也爱他哥哥,但是说到底,没人给他上这一课。   这不在继承人课程的范围内。   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床单上几道浅浅的褶,楼梯走到还剩三个台阶的时候,能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香气。   早餐是蛋炒饭——口味简单寡淡,但跪在地上的小东西一勺勺吃得很香。膝盖边上摆着一杯现磨的豆浆,喝的时候两只手捧着杯子,每次只抿一小口,喉结矜持地滚一下,有时舔一舔嘴唇;放下的时候会用左手,右手再去拿地上的碗。   傅云河坐在车上,这画面还在他脑海里——他望着窗外。   他的领口扣到最高,要去处理麻烦事。成王败寇,总有人要执行惨败者的处决,这本来是个糟心的行程,一般这时候他会压抑自己的烦躁,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在想小医生。   他很轻,叫人操心,叫人抓不住,但他偏要抓住。   小医生此刻应该被车送去傅家的私人医院了,他很快就会发现,这栋宅子到医院只有十几分钟路,离傅家大堂反倒远些。   而傅云河的小心思立刻被傅云祁发现了——有时候他恨自己有这么个体察一切的哥哥,恨他包揽一切也恨他多管闲事的体谅,好在他询问之后没发表什么意见,这只是点点头,说小心。   这话含糊,但家族内的洗牌才刚刚结束,傅云河能立刻明白话里的意思:有了软肋就是有了危险。他在心底冷笑一番:再怎么样,我这位可比你捡的野狗好弄多了。   傅云祁向来稳重,自从16岁背了未来家主的名号,就不再什么事情都同他说。而阴差阳错惦记上的人:陆铖,愚蠢、别扭、跟在他哥屁股后头摇尾巴,虽然不招人厌,但他也着实想不通是有哪点值得被惦记上这么些年。他一开始浑不在意,后来觉得匪夷所思,再后来才明白了所谓惦念其实是俗烂肉麻的两个字。   现在,他开始明白这种必须占据得到的心情了。   玩物也好,奴隶也好,爱人也好,他捉住的东西,他要定了。   他在后座上笑了笑,没有任何人看到。   陈屿到了医院,被仔细交托了工作任务和安排,交接班被安排得很早——他心里通透,即便不是那么心安理得,却也第一时间去病房陪他母亲。   老人家在看电视。第二次手术之后,她的记忆有点混乱了,像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家。她叫他小屿,过了会儿竟然叫他小宝,那是他的乳名,陈屿已经太多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年轻的护工陪在边上切水果,递给他一份,陈屿摇摇头,翻看病床边上的记录本。   他坐了几个小时,等天色有些暗了才离开病房,母亲早在电视背景音里睡着了。他下楼的时候给舅舅打了个电话,钻进车里,第一次主动问副驾驶的保镖附近是否有菜场。那人愣了愣,告诉他需要什么直说,会有人送过来,陈屿摇摇头,说想自己买。下属只能请示傅云河,很快得到了答复:随他去,人看好。   陈屿在菜场门口钻下车。   现在自己跑菜场买菜的年轻人不多了,他其实也很久没这么做,但他的确喜欢菜场的氛围。这里不陌生,因为任何一个地方的生活都是一样的:讨价还价,称斤算两,有时会遇到一毫一厘的亏欠,有时会遇到诚心诚意的馈赠。   他从边上摘下塑料袋,把垒着的番茄翻过来看,再摆回去,把下一个装进袋子里。等他拎着三个塑料袋往外走,脚下湿嗒嗒的水泥地被踩实了。   他迎着风,背着鱼肉腥味和嘈杂的人声,前几日潮湿闷热,这几日寒潮回转,突然冷起来。   陈屿只套了一件衬衫,在风里打了个哆嗦,快步上了车。   傅云河回来的时候,他勉强掐着点脱下围裙和衣服在玄关跪好。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打开,外头钻进来的风很是抖擞精神。男人走进来,脱外衣之前先捏了捏他的耳朵,温热的指腹快速擦过耳廓。陈屿挂好衣服和鞋子跪到矮凳上,面前的人躬下身,用拇指和食指挺用力地捏着他的下巴,极其粗暴地吻他。   闪躲不及的唇瓣甚至尝到血腥味。   乳环被大力往外勾,快意和痛感蹿得飞快,陈屿毫无心理准备,差点从矮凳上摔下来。傅云河托着他的屁股把人抱起来,手掌按着昨日的伤处。陈屿重心不稳,胳膊下意识揽上去,两条腿仓皇地夹着男人的腰,几秒钟之后被翻转按在沙发上。   他还有些懵,呼吸还没理顺就被身后的手指搅得停档——他闭着眼睛,想着还好回家后先做了清洗和扩张。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他难堪地皱着眉头,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来:“饭做好了,要不先、先吃饭……啊!”   不打招呼挺到深处的凶器让他最后的规劝显得格外可笑。傅云河在他身后舒服得叹了一声,“嗯,今天很乖。”   好像他那句是为了讨个表扬。   屁股里的顶弄粗暴且毫无章法,他勃起了,阴茎根部却被一双手死死掐着。陈屿十指紧紧抠着沙发皮垫,全然顾不上是不是会留下指甲的印痕。空气里压抑后的呻吟飘转得极其淫荡,傅云河从他背后压下来,食指在乳环里勾着,吐息极其恶劣地凑到他耳边,夹在沉重呼吸中的声线有些低哑:   “就是这根东西,还不够乖。下次把赏你的锁带上,在医院想尿尿了,就来求我。母狗挨操没有用它的份,是不是?”   陈屿被顶得发昏,膝盖抖抖索索地往前挪,“嗯、嗯呜——啊!!”   “问你话呢?”   “是、是……”   傅云河揽着他的胯把人拖回来,让那些小动作全部前功尽弃:“是什么?”   “是、是母狗,挨操不需要用到、用到——啊!!!”   清冷动听的嗓音被撞得打了颤,湿润的转折和哽咽带着毫不造作的媚意,天生挨操的婊子。傅云河抽出一只手掐他的屁股催他继续,但陈屿偏偏每次都被促狭的小动作激得说不完整,最后自己掐着自己的阴茎,被射在深处。   下半身痉挛了好几分钟,汗湿的额头贴着沙发,肩胛骨颤动着,他把那句话复述了好几遍。   等两个人清洗回来,一桌菜早就凉了。傅云河靠在椅子上,看他的小医生面无表情地端着盘子转身进厨房,满是红痕的屁股在空气里一颤一颤。   桌上摆着还没被端走的一盘蛤蜊蒸蛋,葱花的绿衬得黄色鲜亮,他突然觉得鼻腔里的血味真的被洗净了。 第40章 野水春山   陈屿花了一周的时间适应这里的生活。   一切似乎和往日一样,但又哪里都不一样,其中有一点是他能明确感知到的:他总是在守着时间,早上掐着点起床,掐着点上班,下班之后掐着点做饭,顺利的话就能腾出十几二十分钟,跪在玄关的凳子上等那人回来。他相信这种训奴方法的有效性:跪在那儿,看着门,当时间和空间都变得模糊,脑海里就只剩下一个目的:等待。   等待的对象会在心理层面被关注,被抬高,就像一只被关在屋子里的狗,不得不等待他唯一的主人归家。   他正在被驯养。   他向来对时间不敏感,大多情况也能守时,却总是在傅云河这里出洋相。他用四天时间把自己变得规律起来,又用两天发现自己的这种改变,心头怔愣片刻后,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   也许往前几年,早该给自己买一只手表,列一份定时定点的计划,日子也不至于过得这么混沌。   接到电话的时候陈屿在切鱼。   他手上满是腥气,左手按着湿润滑腻的鱼头,右手在鱼肚上斜着划下第二刀,青灰色的皮绽开一条白线,刚好够插一片姜。他先把刀搁在砧板上,匆忙洗了洗手,往围裙上抹了一把,尚且半湿的手伸到口袋里掏手机。那是个陌生电话,“您好。”   然后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一切都才慢慢好起来。   他站在那儿,脑袋嗡嗡直响,双手僵硬地解围裙。等他走到厨房门口,脚步顿了顿,又转身走回来把刀搁到刀架上。他走得太匆忙,短短几步路差点被拖鞋绊倒,时隔多年他又一次这般仓皇,时空接轨,原来一切都在无限循环颠倒地重演。   他坐上车,才想起来自己没戴眼镜。   医院的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丝毫闻不到呕吐物的味道。母亲吃了药,躺在床上睡着了。他走过去掀开被子,那两条腿在一夜之间浮肿得可怕,直挺挺摆在床单上,脚后跟像紫红色的萝卜。护理做得很到位,母亲紧绷的皮肤湿润光洁,见不到一点褥疮。他把被子盖回去,动作很轻,像小时候她半夜为他盖被子那样。   他站在那儿。   世界疯狂地转,白色的病床和白色的天花板反复翻转,他往后退了一步,才发现房间里站了好多医生,其中一位在和他说话。   陈屿闭了闭眼,向要来搀扶他的人轻轻抬了抬手,“出去说吧。”   手术是可以做的,且死亡率不高——可惜他快把这病研究成第二个专业,否则还能因这句开头偷得片刻安慰。他接过穿白大褂的人递过来的几张纸,视线一时间无法对焦。等看到第三页,手指颤抖着,把它放在膝盖上。   他知道对方没说出口的那句但是。   大部分病人到这个阶段都不会再进行治疗:说白了,切开的是病灶也是骨肉,何况是最为致命的脑。死亡率不高,但后遗症几乎不可避免,能让病人原本能尽量少承受些痛苦的最后几日变得生不如死。   陈屿拿着那张纸,沉默了许久,最后站起身,向房间里的人鞠了一躬,脊背直起来的时候双眼发黑,脚步虚浮地往病房走。   穿过走廊的时候他看见傅云河,但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他应该说声抱歉,晚饭没能做好,谢谢你为我母亲安排,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极限,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在母亲床边坐下,这一坐就是几小时,他从傍晚沉到夜里,身上盖着冰冷的月光。   他不信神也不信佛,但他诚心祷告过数次,依然平白无故要再受一场劫难;如今他双手交握,像是个要与谁谈判的姿势,额头和胸口向着荒芜尽头的无我。有几个瞬间他在想,也许继续手术能延长些许时日,但他这一生不曾遇上什么好事,只这最后一次,怎能临时回头依托眷顾众生的父,他愿意和一切牛鬼蛇神做交易,愿意为母亲预支一切他有的和他没有的,然后用余下一生慢慢偿还。但再想想,他又不确定起来,他不敢点头,不敢签字,他的选择这样少,哪边都是悬崖峭壁,哪边都是死。   他想到死。   只这一个字,足够压得他泪流满面。他抬起手来碰自己的脸颊,触碰到的皮肤还是干的——泪腺总能为他保住些许自尊,即便现在没人看见,但天地有灵,隔墙有耳。他从来不是强者,他是干涸土地上积不起的雨水,他不是好儿子也不是好医生,他今年二十八岁,在这人世间还没立稳,就要一脚踏空了。   躺在床上的人在他生命里占据了日复一日的十八年,余下十年或远或近的分隔。他还记得她有一阵时常边吃饭边哭,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哭泣的时候几乎要呕出来,说小屿不怕,以后跟妈妈姓陈。他还记得她带他去报补习班,拿了收费单回家反复算,后来说我们先只报数学,数学拉分,深更半夜一个人在客厅抹眼泪。这些碎片那样多,他张开双手也接不住,他弯下腰一片一片地捡,直起身才发现那是他根本无处安放的旧梦。   他坐在凳子上,意识却在梦里穿行,似乎是去生死之境为母亲探路。   梦里的土壤如此湿润,绿草如茵,昼夜交接的立面上,一道天堑般一眼望不到顶的大门。   母亲在护工为她做晨间清洁的时候醒了。   她咬不清字,眼神四处乱晃。陈屿叫她,她含混地发了几个音,伴随着喉咙里古怪的咔哒声。有些字被他抓住了:小屿,两个,房间有两个,你也有两个,看不清了。   他用凉了一夜的手去碰她的面颊。   母亲醒来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癫痫发作或呕吐,完全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她在那天下午醒了片刻,视线朝着他的方向,眼睛却无神。陈屿生怕自己看起来潦倒得像个疯子,但其实不是,他只是有点憔悴,衣服和头发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母亲用难得腾出的力气摸他的手,她说,小屿,妈放不下你,但只能陪你到这里了,放我回去吧。   她说的竟是回去。   死寂般的心脏在一瞬间苏醒,震颤收缩的力度像要破开骨骼的牢笼,血淋淋砸到地上。他想起那天他也是这样对傅云河说,放我回去吧。   不同的是他会对母亲点头。   即便癌症晚期的病人极端痛苦,执行安乐死在常规医院依旧是不可能的事,最多也只是注射杜冷丁,但在傅云河这里自然没这种规矩。陈屿一个人捧着资料,在病房的窗前站了许久。天色暗下来之前,他给傅云河发了消息,总共五个字——我今天回去。   坐车回家的路上手机震了震,他点开,比他发得更短:我会晚回。   他回了个好,等下车进门,慢悠悠地洗澡,又在厨房慢悠悠地下了碗面。小锅里冒着泡,他盯着蒸腾的水汽出神,外头大门却传来模糊的响动。   本不预期回来的人回来了,一把细面添了一小半,坐在餐桌上的成了两个人。陈屿吃了几口,胃似乎在一瞬间饱了。他把筷子搁下,头微微低着,下颌搁在右手手背上。若不是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没了镜片的遮掩,里头的红血丝无从躲藏,这应是副难得的娇憨姿态,“我想让我妈妈安乐死。”   傅云河看了他一眼,竟也不多问,“好。”   陈屿把手放到桌上,身子微微挺直了,“我想……接下来几天住在医院。”   他对面的男人咀嚼的动作细致优雅,那是种从小便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等把一口咽下去才给出回答,“好。”   陈屿像是松了口气,垂在桌面下的手却捏紧了。   接下来的几天比极昼更漫长。   除了舅舅,他几乎与所有几年都未曾见面的亲戚见了一面。他本不会应对这类事,此刻仿佛突然间学会了如何接纳他们的安慰,如何把他们礼貌又体面地送回去。   药剂很快就准备好了,小小一袋。陈屿拿到的时候手心发凉,惊异自己竟能把它握得这样稳。   母亲大部分时间都睡着,他无事可做,翻看着手机上他从来不曾看的新闻和舆论杂事,他在等。   第二天的傍晚他等到了。   母亲的清醒极其短暂,他却在一瞬间就感知到了,那是一种深藏于血脉中的呼唤,像幼鸟听见雌鸟衔着食物在远处的树梢上振翅,他看着那双眼白混黄的眼睛,知道她已经醒来。   他一夜没睡了,此时精神却不差。他站起来,把盐水袋换了换。   他把点滴开关推到母亲手里,小小的塑料装置做得精巧,只轻轻一拨就行。   病房里只有两个人。   他不太对得起舅舅,但终究要帮母亲临终任性一回,一如外婆在他记忆里只留下最为安静祥和的模样。被单上僵直的手指动了动,那一下如此细微,双睫嵌在凹陷的眼窝里紧紧闭着,蜡黄的脸颊上并无表情,他却知道她在笑。   十五分钟后,那个笑淡去了。   葬礼办得不隆重。陈屿穿着一套崭新的西装,昂贵布料里的身体僵得像枯枝,在阴冷的春雨里腐朽入泥,仰望着漫山遍野的新芽。墓地选在小山上,和她外婆的隔着一片树林,朝向和位置都好。母亲亲戚不算多,坟头却还是乌泱泱一群人。等人群都散去,隔着朦胧的雨帘,他见到了他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的人。   他老了许多,胖了,厚实的布料盖不住小肚子,额头上多了好些褶。   他握着伞,男人也握着伞,隔着两个半径和一层湿冷的雨,彼此像在照镜子。   雨声在这山林间夹杂着鸟鸣与不知名的窸窣响动,让沉默不至于太难捱。   “周……陈屿。”   男人叫他,许久才酝酿出下一句,“你手里缺钱吗?我给你吧。”   陈屿垂着眼睛,雨水把他的表情晕得更加朦胧,“我有,不用。”   男人点点头。几分钟后,他转身,向着他来时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来,“陈屿。”   “……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   陈屿抬起头看着他。风吹在握伞的那只手上,寒意渗进骨血里,对方还僵在一个转身的姿势,还在等他的答案,而这等待让他猛然意识到,时间还在往前滚,轰然不回头。春深了,在这山林间尤其,临终的花挂在枝头,和雨水一起落到草丛中。   他没回答,男人的皮鞋在地上踩出一串潮湿的响,在耳朵里拉成某种冰冷黏稠的回声。   走下山坡的时候,他像一只将要起飞的风筝。   雨小了,风却放肆地掀他的伞,他要是跑起来,就能飞到天上去。   但他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见台阶上有人站在那儿,一身黑西装,撑着一把黑伞,抬头看着他。一小时前是,现在也是,无限的平白的将来,也是。 第41章 穷凶极恶   陈屿钻进车里,冻得苍白的脸颊被车里空调一温,颧骨下方泛出仓皇的血色来。一路上谁也没说话,车开到门口,他正要侧身下车,回头看到傅云河还双目紧闭地坐在后座上。   “你不下车吗?”他问。   对方睁开眼睛看着他,微小的几颗雨点砸到他伸出车门外的皮鞋上,“还有事情,晚一点回去。”   这话这样平白,像任何一对相处久了的伴侣在任何场合都能通用的台本,放在此刻竟然也不奇怪。   陈屿点点头,关上车门,独自走进屋。他在玄关收了伞,换了拖鞋走上二楼,把身上冰冷僵硬的西装往下剥,接着是衬衫,内裤。他光着脚走进浴室,水流从高处砸下来,把每一寸肢体都淋得滚烫,手指上的皮肤在二十分钟后都开始起皱,他擦身体走出浴室,换了那身毛茸茸的睡衣走下楼。   他此时才发觉厨房里头有人。厨师装扮的人向他微微躬身,说今日的晚饭由他们负责,二少让您好好休息。陈屿点点头,转身前轻声说,明天还是我来吧。   他第二天依旧去医院上班,下班绕路去菜场。傅云河不拦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不敢拦,一切都似乎迅速回归了正轨:他会做好饭,跪在门口等傅云河回来,循规蹈矩,予取予求;如果对方需要他做奴隶,他就是奴隶,如果对方需要他做狗,他就是狗,然而所谓的指令比他预期的更模棱两可。他们睡觉时彼此紧贴,陈屿偶尔为傅云河拢一下被子,他们做爱,他温顺地承受着所有毫无预警的侵犯,哪怕那甚至是在灶台上。   傅云何提前半小时进了门。炖锅下的火还旺,蒸汽的声音太响,陈屿没听见声音也没来得及洗手,还未转身就被粗暴地压住了。米灰色的围裙贴在砧板上,突入肠道的巨物在他脆弱的腺体上强盗般捣弄着。他配合地塌腰撅屁股,呜咽声断断续续,竟还能腾出一只手去关火。   一切都那样寻常,直到他被傅云河发现。   他在抽烟。   菜场里卖熏肉的店也卖烟。他一次买几包,和尚在弹动的鱼虾隔着一层塑料袋装在一起,也不怕烟盒上全是腥味。他没刻意藏,没拆的烟放在厨房柜里,和备用的洗碗布放在一起。他一开始只抽一根,站在厨房里,开着窗和排气扇,气味一会儿就能消散干净。后来越抽越多,一次能抽掉一盒,他趴在二楼朝北的露台上,烟灰星火般落下去,烟头依旧要到厨房里销毁。   没人教他抽烟,学习委员自己学得会。那时父母已经离婚了,他穿着校服躲在巷子里,只一口就呛得落泪,抽到第三根,终于咂出一丝像模像样的愁滋味来。而如今他抽烟的姿势早已老练,手头那些习惯跟他这张脸很不般配:他喜欢把那口浊气略略含一会儿,慢吞吞地吐出去,指关节微微勾着,在烟身上敲一敲。   他怎么也没想到转身会看见傅云河。   拿烟的手一抖,半根烟差点掉下二楼。他来不及疑惑这个人怎么能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心脏已经背离自我意识地狂跳起来。在一瞬间,他和小学抄作业被老师发现,高中同学开玩笑时说他是同性恋,在实验室和同学一起做解剖分析时勃起没什么两样。   面前的男人不皱眉不瞪眼,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一步步向他走来,然而同床共枕数日,未曾积累亲昵却也足够他体察对方不同寻常的怒火。   陈屿背靠着阳台浑身汗毛倒立,手心即刻捏出了冷汗。傅云河走到他面前,两个人贴得那样近,他做好了被扇巴掌的准备。   但伸过来的手却只是钻进他的口袋,把那包烟掂在手里,扔在地上。   那一盒快被抽空了。   手里那支烟也被接过去,陈屿一瞬间打了个寒颤。脑海里闪现出电影里的刑讯情节:烟头直直戳到皮肉上,但也没有,它只是落在地上,被碾灭,瓷砖上散开一点细碎的灰。   他转身走下楼,陈屿跟在后头,茶几上摆了一排他抽空丢掉的烟盒,傅云河问,多久抽完的。   陈屿站在那儿,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了捏,他说,两天。   于是那天依旧没轮得上他做晚饭。   傅云河把他吊在半空中,乳环中间扣着的细链上挂了铅坠,尿道棒前端连着电极,屁股里虚虚夹着点着的烟,烟盒和打火机都在他手里,掉了自己点,点完自己插。陈屿边哭边叫,那是他两个礼拜来第一次落泪。到最后声音完全哭哑了,他垂着头,大脑充血,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求您了,不要了,奴隶受不住了,诸如此类。傅云河走进来,证明监控确有其事,但他并不是来终止磨难的,而是捏着那根正在断断续续放电的金属棍,在他窄小脆弱的尿道里抽插起来。   冰凉的泪滴砸到地上,脊背疯狂颤栗,他高昂着脖子停在半空的样子像某种病态的鸟类,明明是想起飞,却直直坠落下去。他做梦也想不到剩下的两盒烟竟以这种方式用完,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傅云河的怒火大得出乎他的意料,陈屿一次性体会了什么是求之不得,什么是追悔莫及,解开绳索的时候头顶还压着一句别再让我看到,逼我对你狠心。   陈屿缩在强硬却温柔的怀抱里,电流似乎被身体牢牢封存住了,间歇性的痉挛还在发作——这种程度的酷刑,竟然还不算狠心。是,他的确是在某些瞬间得到了急切渴求的安宁:在极限的疼痛和绝望的等待里;但这过程太过疯狂,他不能露出半点感激的端倪,以免对方未来故技重施,还摆着恩赐的架子。傅云河抱他清洗,甚至喂他吃饭,递到他嘴边的勺子是温的。   一顿鞭子一颗糖,手段太熟练,谁都难以招架。   那天晚上陈屿难得睡得很沉,一个梦也没有做。人是这样自私的生物: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刻,想要保住的只有自己而已。他在入睡前缩成一团,靠着咫尺温热的胸膛,他爱慕却也痛恨耳畔平稳的心跳,怀疑自己会在剧烈的挣扎中僵死在黑暗黏腻的蛹期,挨过冬天又错过春天,永远不能破茧成蝶。   傅云河的手臂在睡觉时总是搭在他脊背上,手掌贴着与枕骨相连的第一颈椎,姿态极其强势,叫他觉得梦里犯了错也会被掐死。等陈屿早上醒来,他发现那只手竟依旧放在那个位置,说明两个人的睡姿都稳定得可怕。各藏心事的成年人——这样一想,他竟然还能轻轻笑出来。   趁着那人没醒,这点笑意又快速地消失了,像柠檬水里的气泡。   葬礼后的第二个周末,陈屿去母亲住的小房子收拾物件。去之前他劳烦司机载他去银行,取了一沓现金给他舅舅,理由想好是给小侄子考上重点高中的奖励。曾经他最痛恨这样的给予:父亲从家里销声匿迹了许久,哪天竟又回来,桌上摆着一个厚实的红包和一台没拆封的笔记本电脑。陈屿眨眨眼睛,转身把自己锁进厕所,任母亲怎么劝说也不出去。   父亲只好去邻居家里上厕所。   晚饭时男人还在,眼前的画面温馨寻常,仿佛记忆错乱历史颠覆。半夜隔着一道木头门,光着脚的他听见床板摇动的声响和尖锐的嘤咛。   事到如今他也不明白,母亲究竟是爱还是不爱,恨还是不恨。若非爱,怎会那般践踏自我地挽留;若非恨,怎会流着泪说是自己瞎了眼,不该攀金枝,怎会告诫他无数次,念叨出一万个不可。   他不能问,现在无处可问,这是好事。碧落黄泉,他希望母亲此时已然忘记一切,看不见他弓着身子,擦拭发霉的冰箱且泪流满面的模样。   他要扔掉的和要留下的每一件,都算得上是遗物。   他动作很慢,从天亮收拾到天黑,走出楼道的瞬间疯狂地想抽烟,手指在口袋边缘抿了抿,最后还是松松地垂落下来。   等他钻进车里,司机难得扭过头对他说话。   “陈先生”,他被这个称呼弄得一恍惚,“主上让我今日送您去另一个地方吃饭。” 第42章 物极必反   这个邀请未免过于唐突,而他显然没有拒绝的权利。但能接纳任何突如其来的变化大概是他难得的优点:命运本如此,是福则是万幸,是祸也深不过新添的这道疤。他一颗脑袋一颗心,没什么不能承受,也没什么舍弃不得。   等钻下车抬头一看,上述洒脱之余的尴尬感来得猝不及防:面前一栋富丽堂皇的建筑,观光梯直达楼顶的旋转餐厅,服务生清一色的正装打扮。陈屿穿着轻薄的白色风衣外套,里面一件横条纹灰色T恤衫,跟着领路的侍者穿过人声嘈杂的大厅,向台阶上的独立区域走去。   红酒、刀叉、弦乐,场面过于烂俗,导致他反而有些猜不准事情的发展套路。   直到他走进隔间,看见屏风后的方桌上只有一个人,并且对面只有一个空座。   迎宾的服务生送到这里,轻巧地带上门,杂音在瞬间被隔绝得干净。他往前走了两步,试探性地看着座位上的男人,保险起见,还是叫了声主人。这是他头一次看见傅云河没穿黑西装的样子:衬衫外头一件灰色的薄马夹,领口一条靛蓝色领带,看起来温文尔雅。   他冲他抬了抬下颌。   陈屿别了别鬓角的头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有前几日的种种责罚戏弄做铺垫,眼下他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他把手腕搁在桌上,一旦抬头就能看见对面人的脸——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垂眼看银制餐具的反光。好在立即有人敲门:服务生揭开餐车上的金属罩笼,平盘上摆着两小碗色泽鲜亮的开胃汤。   傅云河动勺子,他也不客气。菜品上到第三道,门刚关上,面前沉默已久的人终于开口问他:“在想什么?”   这下陈屿不得不抬头看。   斜侧的灯朦胧地映照在傅云河侧脸上,眼底也有光,眼神不似往日咄咄逼人,让他心头小小地颤动了一瞬。他想了想,编撰不出更好的回答,“在想,您为什么带我来这……”   傅云河手上的刀叉停住了,“你不知道?”   陈屿伸出去的手正要拿旁边的酒杯,手指才堪堪握住,被这么一句诘问弄得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这语气不平和。   他迅速盘算起记忆里的日子,睫毛温和地垂下来,“……谢谢。我真的忘了。”   傅云河给他过生日——他被这个事实弄得乱了阵脚,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好歹应该主动开启下一次对话作为报答。   “你有个哥哥?”   二少,这个称呼他还记得。   “嗯。”   傅云河应得很快,看上去漫不经心。陈屿只好加上一句,“是怎样的人?”   对面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两人视线交叠一秒,这次换傅云河先把眼神移开去,取过旁边的湿巾擦了擦嘴,“是个……”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看起来无所不能,但总要把自己逼到极限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看着窗外,这个飘闪的距离把他从浮夸的王座上偷回地面,沉默的罅隙里眉头疏散着,瞳孔的颜色不是那样黑,仔细一看似乎眼睫和头发也是,不知往日凌厉究竟从何而来。   这话里带着不经意的自豪和极其亲昵的抱怨。   陈屿没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更没注意到这表情让傅云河抓住了。两片薄唇抿在一起,分明是向下的弧度,嘴角却轻巧地扬起来一丁点,恰好能带出脸颊上一个极浅的漩窝:“听起来很让人操心。”   “嗯。”   “你爸妈……应该都还好吧?”   “嗯。”傅云河手里拿着酒杯,眼神却直勾勾看着他,“年纪大了,没什么要操心的事,都挺好。”   陈屿低下头去叉生牛肉片,他其实有不少事能问,却想到对方“背景”特殊,生怕踩了雷区。他细细咀嚼完,才真挚礼貌地补上一句:“那你们一家挺幸福的。”   对方没再接话,陈屿抬起头,和面前的眼神撞了个正着。他眨眨眼睛,心底有些无奈:他尽力了,有些人大概天生就是话题终结者——哪知面前这位平日里伶牙俐齿得叫人难以招架,只三句能让人心花怒放或怒不可遏,虽然后者显然居多。   傅云河看他看得冠冕堂皇,他的囊中之物,除了他没人敢看。小医生这张脸生得合他心意,若不是这幅皮相也不会有初见乌龙的延续,不会让他自找麻烦;他的头发总是不扎紧,勾出来的那两缕明明白白地要钓他的注意力,冷白的面色只有薄唇透一点娇俏的粉,削颌窄骨,唯有一双桃花眼跳脱出寡淡的面相。   他语气里厚实柔软的棉花裹着玻璃碴,让傅云河时隔多年再次尝到饱胀的腥苦滋味。   他没有应对这样一个人的经验,这种事没有谁能教。   他习惯了单刀直入,但觉得自己应该再忍一会儿。   应该再等一会儿。   盯着自己的视线终于收回,陈屿低着头,坐得端正。   美酒,佳肴,约会。对方的招数不走暗路,要揣摩出旁的心思都难,他并非不动心,并非不心软,只是他此刻太累了。   他来得不是时候。   明火点不着潮湿的朽木,再燃一会,可能就熄灭了。   再早两年,他还好意思闭眼接纳别人心甘情愿的耗费,明知无果却还能从清醒喝到酒醉,在酒醉后乐极忘形。如今疾风暴雨里颠簸一场,他拼了命树起桅杆,一双手颤抖着握住舵盘,却不敢决定再度启程的方向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觉得此刻着实没有力气劝服自己,他想放自己一马,起码不必自作多情地担着无言相对的尴尬感。于是把肩膀松下来,细细品尝面前的食物,鹅肝鲜嫩,红酒甘醇,已经无可挑剔。   陈屿细细咀嚼着,很快就觉得自己吃饱了,肠胃开始争夺本该供给大脑的氧气。   傅云河按了铃。   面前的小医生面带倦意,脊背松垮地靠在椅背上,叫人想起他睡着的模样。蛋糕端上来,四周的灯被调到最暗,几根蜡烛亮得晃眼,小医生眨眨眼睛,然后笑了。   这笑来得很快,走得很慢,眼角明明还眯着,瞳孔里的光芒被遮掉一半,像是没力气把肌肉牵下去,亦或是特意留给旁观者的脸面。   傅云河看得心里一疼,疼完了便是叫人脊背发凉的阴郁,前头心里的自我铺垫全权作废——但陈屿这会儿垂着眼睛看不见,他专心于摆出一副礼貌而疏远的期待来。   他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   这问话的语气不太温柔,起码没有人会用冷硬且半带压迫的口吻和寿星说话,但陈屿丝毫不在意。也许是此时感官迟钝,他一瞬间只觉得这句话是可爱的,问的人当然也可爱,他什么愿望都没许,现在竟也觉得有些可惜:   “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个笑还挂着,甚至展开得更加自然——不笑百般清冷,一笑百媚丛生。也许他不该笑的,凡事乐极生悲物极必反,若不是他演戏演过度,对面的人也不会猛得地站起来,一只手用力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堵死在冰凉的落地窗玻璃和咫尺的温热气息之间。胃里面的酒精疯狂发酵,食道被交缠翻搅的津液腐蚀,一颗心疯狂颤动,二十九岁的生日,他过得比前面二十八年中的每一次都狼狈。 第43章 夜长梦多   傅云河的手掌贴着他冰冷的脸颊,温热的指腹下是柔软细腻的肌肤,他碰到了,才真切地感受到那不是陶瓷,不是玻璃,是正在呼吸的,如此真实的,毫不犹豫逃避他的人。   他演技不错,但怎么可能逃过他的眼睛,哪怕只瞥一眼,他都能知道对方是否在说谎。   那点虚伪已经不是一开始他想打破砸碎的清高了,是比那更坚决的推拒和疏离。   他是想发作的,一时间还没想到要怎么发作,甚至自己都分不清愤怒与痛心究竟哪边更多,身体已经先于意识给出了答复。他俯下身去,凶狠地攻占身下人的唇舌,直到某一秒手臂被紧紧握住,那样的力度史无前例,只这一握,让他不得不停下来。   面前巴掌大的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   陈屿闭着眼睛,像是受了惊吓又像是不愿面对;眼角泛着些许水光,喘息急促却微弱。   他把自己放得低微不堪,对面的人自然成了强盗。   但他终究要睁眼。面前的眸光压抑深沉,他从里面看到并未遮掩的失望与极其执拗的决心。傅云河生气了,除却生气以外的情感不好懂,但他懂了:他在这方面有些许不该有的敏锐,它们烈火似的一捧,剖解出的每一部分都足够把他燃烧殆尽。他垂下眼帘,握住那人袖管的手松开了,那是个无声的祈求,他在一瞬间既希望对方看懂又不希望对方看懂,但傅云河微微往后退了几分。   他还在喘,希望这种不平静能遮掩他词句错乱的自白:心里那道堤坝就快崩溃了,就差一点点,但凡傅云河再往前一步,积存了数年的雨水就会决堤。父母离婚十七年,母亲病了五年半,他花了近十年从心里剜出骨血才搭建起一栋足以支撑自己的壁垒,现在它岌岌可危,可他实在没有再次修筑的力气,实在不能失去它了。   但傅云河后退了。   谢天谢地。   陈屿贴着玻璃,好几秒才堪堪站直,傅云河的手还诡谲地贴着他的侧脸,拇指抵着下颌骨。他脑袋混沌,但时间仍在流淌,他知道总要有人站出来把裂缝合上,于是就着这个姿势,瞟了眼桌上一动未动的蛋糕,“蛋糕还没吃呢……看起来很好吃,这是蓝莓的吗?”   傅云河看着他,雕塑似的不肯动,几秒钟后,陈屿脸侧的手松开了。   触感消失了,余温却还在那里。   两个人再次坐到座位上,彼此都像经历了一场劫难。   蛋糕是陈屿切开的,他切得很仔细,每面断口都很漂亮。傅云河看着面前的人,这吃相实在是细巧,奶油被卷在湿答答的舌尖上,看起来甜腻馨香。原本苍白的脸上此时依旧微微带着红晕,发丝略有些散乱,若不是前情尚且历历在目,这神情看上去很像是羞赧。   陈屿吃了两口,抬起头来问他,“你不吃吗?”   于是傅云河也拿起叉子。   他今晚竟不置一词地履行本不想做的事,竟一退再退,放弃唾手可得的东西……且这容忍竟是因为对方颤抖的睫毛和话里遗漏的敬语。   两个人都没胃口,但都把自己的半块吃完了——陈屿明白,这份荒谬是最优解,但另一位显然不明白。   他们之间隔着一片海。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做爱,没有调教训练,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游戏。入睡的时候陈屿背过身去,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翻身的角度和力度,希望那尽可能的像一次身体本能的动作。   他成功了,躺了两秒,心里又苦涩起来。   这动作史无前例,对方怎会不懂。他反复盘桓,竭力挣扎,他想转回去,也许试着靠向那个温热的胸膛;但他最终没动,他宁可被认定冷血——他是捂不热的蛇。   他害怕自己一转身会看见那双未曾闭上的眼睛,从里面掏出一把刀子,切断自己的七寸。   一动不动的代价是血液流通不畅导致的肌肉酸乏。他从一数到五百,羊群遮天盖日。他半梦半醒间挤在群羊中问,该怎么办。   他亏欠的债还远没还清,不该逃跑也不可以逃跑,他怕傅云河要的自己给不起。   只是这世界上无解的局太多,无药可治的病不计其数,最后还不是尘埃落定,有因有果。   傅云河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小医生终于睡着了,花了一个小时二十六分钟。他睡得挺沉,又很痛苦,肩膀紧巴巴地勾在一起,像是怕冷。   傅云河挪过去一点,胸膛贴着窄小的脊背,把单薄的身躯揽在怀里。那几根半拢着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五分钟以后,怀里人的呼吸开始变得绵长。   还真是体寒。   这样脆弱,一捏就折,一摔就碎。   七岁的傅云河提出要带小豹子回家,叔叔当即把“马戏团”的管理人训斥了一顿,然后笑着跟他说,这只不好,营养不良养不活,我们换一只活泼强壮的。但小少爷认准了,怎么劝也不肯松口。   小豹子太小了,还不足两个月大,看起来和家猫没什么两样。爪子都被剪平磨圆了,捧起来也不挣扎,好久才眨一下眼。   他观察它。   它好轻,又好软,粗糙的毛发夹着黑黄两色。内眼角连着的黑线像两道干涸的泪,一直挂到向下耷拉着的嘴角。他把它放到地上,故意摆成肚皮朝上的姿势,小东西竟没有翻身的力气,隔了很久,向上虚晃了一爪子,尖锐地叫了一声。   他在那一刻决定,要把它养成一只野兽。   他把肉扔给它,但它一动不动,管家告诉他要捣碎。脱离母乳的小豹子在第三天才肯接纳他的好意,竟然真的就此精神起来。过了几个礼拜,四肢能够直立,吃肉也开始撕咬。   它的眼神变得黑亮,从笼子向外看的眼神像在盯着什么猎物。   傅云河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他想叫傅云祁来看,去问管家,才知道他还得在训练营住上一个礼拜。   他干过最蠢的事是在深更半夜给笼子里的小东西拉小提琴。   他一向不能明白琴谱上标注的感情基调,那天晚上他明白了。原本聒噪的短音在月色下变得轻快,每一小节都在发光,朦胧的月光照亮四根坚硬结实的弦。   那天晚上,小豹子从角落站起身来,第一次发出了野兽该有的吼叫。   他拉了很久,直到月亮高悬在天际正中,父亲亲自下楼把他揪回房里。他手心里的琴弓在晦暗的夜里发潮,空气里杂糅着汗水和松香的味道。他那时不怕父亲的教训和第二天的惩罚,他已经得到了他要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满含喜悦的孤独,而这足以抵消一切。   彼时这种想法有多坚定,一个月后的疼就有多撕心。   那只颤巍巍抬起来的爪子不是在求救。   尖锐的利爪在他手臂上划出细长的血痕,竭力张开的獠牙直对他的咽喉。是他非要放它出笼,它出来了,如他所愿,成了一只真正的野兽。   傅云河怔在原地,茫然大于恐惧,空气里破开一声巨大的枪鸣。   日后无数个午夜,他能看见那条短短的尾巴和明亮的眼睛,不曾见到血。他手心还有隔着笼子抚摸到的毛发质感,有那一串嶙峋尖细的骨骼,有它熟睡时微弱的起伏和躯体的热度——他那时有的一切,都和现在的很像。   他抱着怀里的人,胳膊揽着他的腰,鼻尖贴向柔软的发丝。   他不会放他走。 第44章 变古乱常   节日和庆祝是衰老的警告。过了生日,陈屿才意识到自己正向而立之年奔去,可惜他并未因此警觉,等某天回神,日子已经翻过去好长一段了。   傅云河比他生得好,这种好坏不是指相貌或财产,而是向阳的树木和一株娇滴滴的病桩间的区别。傅云河聪明,骄傲,自以为是得可爱,一开始对他尚有些源于怜悯或体谅的矜持,时间久了,命令下得和最初一样毫不犹豫,眼底的渴求也毫不遮掩。   骤然回头看时,陈屿才发觉傅云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捉弄他——技术过硬,手段繁多,仗势欺人。   首先是调教中的台词。把最为粗鄙肮脏的词汇排列组合还不够,他要他变着花样地勾引讨饶,把自己代入成淫荡不堪且随时都在发情的物种;再就是各式各样的道具和服装,常规的自然不用说,但看到盒子里的那条制服短裙,他还是愣了愣。   他当时全身赤裸,只剩腰上挂着白色的布料,被命令自己掀起裙角,阴茎却还公狗似的贴着桌腿蹭。后来他绞在一起的手指松开裙摆,俯下身去用脸颊蹭面前的裤管。他把对方想听的台词说完,抬起头的时候,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闪而过的愉悦。   他不是真的无法忍受——他没有那样的青春。   他的青春期是共鸣腔破损的号角,裹在松散的长袖长裤校服里,在冬天发抖,在夏天捂汗。   但他的确以为最坏的情况不过如此了,然而并不是。   陈屿在这家私人医院的工作强度不及以前的一半。傅云河的特殊“背景”已经不是秘密,因此他对病人身上各类不寻常的伤也不见怪,他被归到住院部,负责几床病人。工作不多,有私人的休息室和诊室。除了安排内的定时查床,偶尔在诊室接待一些新病人,除此以外的时间他就在休息室待着,看手机,趴着睡觉,或者发呆。   刚吃完饭,正是胆囊收缩素疯狂分泌的时刻,陈屿困得几乎要昏过去。他半阖着眼睛站在洗手池前,手心里搓出细白绵软的泡泡。   水流哗啦响,成了掩盖开门声的罪魁祸首。   他低着头转身,手指还裹在餐巾纸里,等看清来人,表情有些愕然:“……您怎么来了。”   “查岗。”   傅云河冲他笑的时候有一种漫不经心的狡黠。狭长的凤眼眯起来,眉弓不那么凌厉,一闪而过的洁白牙齿叫人想到兽类,或者是吸血鬼。   他一步步逼近过来。本就是他的地盘……摆出理所当然的架势也无可厚非,“看看你……有没有在上班的时候发骚。”   陈屿困意未消,听到这最末的两个字大脑里一片空白,好在最后的命令极其明确,“过来,让我检查。”   带着讽刺意味的眼神洗礼他已经习惯了。他只花了两秒钟接受现实,如果不是困也许还会更快些。陈屿转身丢掉餐巾纸,抬手去解身上的白大褂、打底衫、最后是裤子,脚趾碰到瓷砖的时候打了个寒战。他站在桌边把上身往下俯,双手伸到后面扒开臀缝,乳环在玻璃桌面上碰出一声脆响。   他声音平稳,待着疏散的倦意,偏叫傅云河听出棉花糖拉丝般的甜味来:“母狗的贱逼很想念主人,已经湿透了,请主人检查。”   这话说了几十遍,如今顺得很。   陈屿把自己晾在那里,身后却半天没反应。过了会儿,他听到滴的一声,然后是空调出风的声响。   天气略有些热了,但傅云河怕他着凉。   他垂着眼,脚步声逐渐靠近,两根手指不打招呼地突入进来。清洗和扩张是吃饭前做的——此时过去快一个小时,手指被接纳得还算顺利,肠道紧热,却难免摩擦带来的疼痛。他伏在桌上,轻轻一声喘,两道眉毛浅浅蹙起来,扒着臀瓣的手指有些泛白。   “湿透了?我看没有。”   规定的台词本如此,身后的质问无耻得冠冕堂皇,“欺瞒主人,看来是要讨罚了。”   陈屿顺着手指的刁钻角度踮起脚尖,臀肉颤动着,讨饶得很熟练:“……很快就、湿了……呃嗯……母狗错了,请主人教育。”   傅云河盯着手底下粉嫩的穴口,指关节张开一些就能看到艳红的肠壁。视线在房间里扫过一圈,他嘴角松松往上一勾,抽回了手。   “既然不够湿,那今天就不用这里了。躺到那上面去,陈医生。”   陈屿直起身来,最后这个称谓出现得如此突然,导致他已经能对后续画面勾勒一二。他把自己送上治疗台,心里没什么波澜。   双腿被放到U形托槽里,束缚带搭在膝盖上。他小腿细瘦,两侧还留有可活动的空间。   “自己扣紧。”   陈屿动作利落地把固定系带扣上了,突然想到如果病人都像自己这么配合,看诊的速度能提高一倍,但他忘了,他已经不在从前高强度工作的公立医院了。再次躺下之前,他看了一眼他蛮横至极的访客:背对着他,正在翻他的抽屉。   傅云河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陈屿仰躺着,一时间没看清他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被搁在他小腹上,塑料包装窸窣了一声,平仰的椅背在此时开始向上抬。他抬头去看,肠胃在瞬间紧缩着纠结在一起。   导尿管。   他白着一张脸去看傅云河。他正在拆注射器的包装,最大规格的,一管一百五十毫升。粗大的透明管子掂在手里,仿佛一件凶器,那神情明摆着正在兴头上:“陈医生,自己动手。”   陈屿嘴张了张,没发出声。男人今早逼他憋着晨尿,半小时前才准解决,这不是一时兴起,是早有预谋。   他想起自己昨天还给病人换尿管,其中一位被一枪打穿了肾脏,接出来的液体天天带血,换管时低吼着,叫人神经紧绷。   喉结艰难地滚了滚,陈屿缓缓吸了一口气,从椅子扶手边的工具台上取了镊子和棉花。食指和拇指捏着金属夹片,后三根手指微微翘着,蘸取瓶子里的酒精。   傅云河站在一边看他动作,一瞬间后悔自己把人差到医院来:这么娇怯灵活的手指,除了扒开自己的屁股不应该干别的事,应该把他关在笼子里,把他的一切都归为己有,每一寸皮肤和毛发,每一声讨饶和呻吟,每一次呼出的空气都该被归类为他的财产;应该在他身上烙下永恒的标记,控制进食和排泄,永远不能出门,永远不让第二个人看见。   陈屿一门心思都花在消毒和润滑上,无暇再看身边人,更不知他的阴暗心思。他专业素养过硬,插管的手从来不抖,尽管没体验过,他知道插尿管很疼——临床上导尿可以使用基础的麻醉,而不麻醉的十个病人里有八个都在哀呼。   的确是很疼。   塑胶软管借着润滑液进了一厘米。方向是对的,但身体紧张得要命,这不利于插管,痛意会在因为黏膜的紧缩变得嚣张至极。陈屿不得不停下来,深呼吸两秒,把面前的下体从心理上肢解给陌生人。这种自我调节起效了,傅云河看在眼里,觉得他误打误撞捡到的宝物愈发有趣。   小医生直着身子,额角冒冷汗,眼神冷静而专注,左手扶着自己的阴茎,右手把软管往里送。   白皙柔软的小腹因为这个姿势折出一道往日没有的细褶,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傅云河看在眼里,胯下的东西早就硬得像铁。   陈屿能忍,他也能忍。他看着最后一部分管道被埋近窄小的孔眼里,环托里的小腿肌肉抽搐了一下。陈屿脱力地靠在椅背上,痛苦地喘着气,双目紧闭。   他勃起了。   傅云河从侧面怜爱地吻他。小医生口腔里的津液好甜,唇瓣又好软,他们是一样的变态。 第45章 枯鱼之肆   傅云河一边吻他一边接管了那根软管。   针筒被接在出液口,准备好的镊子精准地掐住了导管底端。这动作太熟练——陈屿看不到,心里依然忍不住猜想这双手曾对多少人做过一样的事,那些人最后下场如何,有没有被彻底玩坏。   他三心二意,舌头却还能给出熟练的反馈。   傅云河放开他,面前的人被吻得双唇湿润,眼神迷离,竭力忍耐的痛苦和情欲各占一半。他俯视着那张脸——怎么看都该是一张正人君子的脸,可以是医生,是老师,但现在只是他的婊子。   一场荒诞的篡权戏即将落幕了。他强打着精神站在幕后,见多了光鲜表面下的晦气事,见多了丑陋不堪、笑里藏刀的脸,此时陈屿不笑,却比笑起来更招人怜爱。   椅背被放平了几分,陈屿略略低头,能看见自己的下体。   傅云河凑过去,奖赏般地在他眉骨上吻了吻,这动作算得上稀奇,“好好看着。”   他开始推活塞柄。   透明的液体被一分分压入本不该承受入侵的器官,速度不算慢,软管被带着手套的手指捏得极稳。陈屿紧咬着下唇,心脏砰砰直跳。他天天给别人灌洗,此时处境颠倒,羞辱感强得让他几乎眩晕。尿道口灼热且刺痛,他十根发白的手指紧紧抓在椅垫上,喉咙里溢出一声声压抑的低喘。   换注射器时液体的溢出是必定会发生的事。傅云河没在他身下垫纱布,当然也不可能给他惯常程序里对病人的安慰,几句话语气懒散却依旧强硬,“你现在在干什么,说出来。”   陈屿松开死死咬着的下唇,“在……在被主人灌膀胱。”   傅云河轻轻笑了一声。   陈屿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放松。他明明精疲力竭了,这个笑却让他心软,从医几年,他的专业操守和学术尊严都败在对方铜墙铁壁般的无耻之下,傅云河说——   “不对,是子宫。”   他闭了闭眼,半晌才虚弱地答出话来,“是,母狗错了,母狗在被主人灌洗子宫。”   “嗯。为什么要洗这里?”   空调温度调得挺高,额头上的汗已经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热。陈屿胸膛起伏着,眼前的针筒已经被换到第二支,“嗯……子宫里、太脏了……需要被主人清洗干净……”   傅云河把活塞末端一口气推到底,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帮你把野狗的精液冲干净,才不会怀孕。”   “……谢谢主人。”   陈屿半阖着眼睛,脑袋里打雷般震荡着这几句混账话。他早就硬了,这是一种可怜又荒谬的生理反应——不需要主动的渴求,不需要抚慰,对方天真得有多过分,他就有多下贱。   他的确是脏,可能也洗不干净了。   等傅云河把第三支灌完,陈屿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已经四百五十毫升了。   再加一支就要到六百,而那对初次接纳膀胱灌洗的人来说是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极限。   傅云河动作毫不犹豫,知道那道湿润的目光正投在他身上。这一管往里推的阻力明显大了不少,而陈屿在他开始推入的瞬间就痛苦地喘息起来。他把动作放得极慢,活塞推到将近一半,手上的压力已经逼近极限。   而他的猎物终于肯主动开口了。   “主人……”   “主人……求……求您、已经灌满了……”與。夕。糰。懟。   傅云河仿佛没听见一般,手上的推动还在继续。   陈屿勃起的阴茎软下来,可怜地缩成一团,呻吟声逐渐拉长,略带沙哑的尾音像抽开的丝线漂浮在空气中。他冷汗涔涔的样子的确是楚楚动人,但施刑者不会在达到目的前的最后一刻收手,活塞又往里推了三毫升,并且还在继续——   “呃呜……傅云河!”   空气凝滞了一瞬间,陈屿盯着对方的眼睛,苍白的脸衬着被咬得通红的唇瓣,声音再度轻下去,“不要了……”   鸡皮疙瘩顺着脊椎攀爬到头顶,脊背和椅背间贴着一层薄汗。傅云河没抬头看他,活塞柄被反向拉出一点点,筒管里的液体逐渐变多,刻度标尺上的细微距离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他几乎要对这种折磨后的仁慈俯首称臣,却见傅云河手上动作一顿,把那段液柱残忍地压了回去。   陈屿崩溃地呜咽起来。   傅云河来来回回压了三次,才把出液口彻底封死。他本就没打算把最后五十毫升灌进去,且既然得到了他想要的反应,自然要给些奖励。他再次俯下身吻他,这一次的动作如绅士般轻柔,吻完了,唇瓣贴着耳根吐气,“乖一点,不许漏出来。”   陈屿抖了抖,内心警铃大作,导尿管果然开始往外抽,所有的折磨和痛楚都再一次烙在脆弱的黏膜里。导管被彻底拔出的瞬间,液体争先恐后地从铃口里溢出,他竭力忍耐,依旧失禁般地弄湿了屁股。傅云河耐心地把那些液体擦干,解开束缚带,把他像给小孩把尿般抱起来,走到墙角的绿植跟前。   他说话的语气像在哄他,像在逗他取乐,像把所有负担暂且抛到一旁,执着得异乎寻常。   “真是不听话……那就尿出来吧。这次对准一点,不然就重新罚过。”   陈屿被吓得缩了缩,汗湿的后脑靠在傅云河胸膛上。   这场突如其来的折磨持续了太久。   膀胱被排空的快感不亚于一次高潮,他尿了一半竟然硬了,声音打着颤,对小腹上的残忍按压道谢。疼痛和快意交织了十几分钟,等他尿出最后一滴,仿佛死里逃生。   最后几滴液体不出意料的洒在了外面。陈屿哭不出,好在用勾引替代讨饶的手法早已炉火纯青。傅云河顺理成章地把人压在办公桌上操弄,挺动之间黏着地吻身下人。   陈屿配合地撅着屁股,阴茎随着身体的摆动摇摇晃晃,不一会儿也直挺挺抵在小腹上。傅云河喜欢他叫,他哼得很好听,直到射在桌子上,都是清哑克制的一声。   通讯器的震动打断了难得的温存,男人走的时候神情变了,一转身,脚步也沉重决绝起来。   陈屿花了一个小时打扫卫生。   先是收拾狼狈不堪的自己,然后是桌子、地板,一片狼藉的治疗椅和盆栽前零零星星的水渍。他把桌子上被推翻扫开的东西逐一摆好,发现几张登记查床情况的纸竟粘了自己的精液。   他坐在凳子上,一笔一划地重新登记,左手压誊抄的原本——那上头字迹已经洇开了。   等他抄完,盯着手上的纸,大脑一片空白。   灯没开,此时天有些暗了。室内的空气已经被换了几轮,腥膻的气味却始终飘忽在鼻尖,陈屿站起身来,一瞬间胃里翻江倒海。他走到桌子前,又走去墙角,只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他缓缓走到窗边,冲着外头吸了口气,觉得好多了,却突然真的俯下身干呕起来。   他什么也没吐出来,等稍稍平复,一时间没能直起身。   几周里他从这里向下看。有时能看见母亲向自己招手,有时能看见她牵着刚上小学的自己,手里提着刚买的菜,后头跟着两手空空的父亲;有时候是别的,声音凄厉的救护车和青绿色担架上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他无比庆幸自己没在做爱时吐出来。   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从这里跳下去,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从那里走出来了。   捧给他的那颗心滚烫,眼底里的傲气既招人讨厌也叫人喜欢,无论如何都不值得栽在他身上。   他知道傅云河不懂,他希望他永远不要懂。 第46章 走伏无地   陈屿知道傅云河对他好。他的温柔专横且强势,有时候挺可爱,有时候像一把钝刀。   他喜欢傅云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情我愿的肉体关系上既已叠加了单方面的负债,他不求分毫不差地还清,但也起码该在做得到的范围内顺应些。   但他发现,对方的索求比他想象得多,比他想象得沉。   傅云河养只兔子似的把他养在几百平的宅子里,锦衣玉食地供着,有时带他出去玩乐。陈屿看似随和,什么都愿意试试,但他其实不懂那些有钱人的风雅;然而那些俗烂伎俩终归不是毫无功用,他的心脏总在不该跳的时候跳动,自我煽动又自我抑制,最后回头看,全是白费力气。   他一开始还不知道,或者说隐约有感觉但不是那么具体——举步维艰的不止是他。   抽油烟机的声音挺响,陈屿围着围裙炖牛肉,汤汁还没收干,一回头竟发现厨房门口站了人。他吓得差点把勺子摔到地上,好在木手柄不滑,堪堪捏住了。对方向他毕恭毕敬地鞠躬,“陈先生,安全起见,少主让我带您立刻撤离。”   陈屿把勺子放下,关了火才转向来人,“傅云河呢?”   问完他就后悔了。他的确是习惯了朝夕相对,忘了这个名字对应的是怎样一群人的“少主”。对方礼貌地笑了笑,没给他答复。   陈屿点点头,脱下身上的围裙,上楼换了身衣服,十五分钟后走下楼上了车。   那天晚上他住在另一栋房子里。房间很干净,所有东西都是崭新的。这段时间昼夜温差大,晚上冷得像是退回了冬日。他明明是独居惯了的人,大雪天都不太爱开空调,这床新被却怎么也捂不热。   他把被子包成一只茧,僵硬地蜷缩在里头,一直没睡着。   房门在他不知第几次催眠默数里被打开了。陈屿半抬起头去看:傅云河背着光,穿着一身黑衣——似乎不是往日的西装,他看不太清,对方脱得也快。他径直走进浴室,二十分钟之后,带着一身热气躺进被子里。   陈屿背对着来人一动不动。像是知道他没睡着,身后的手霸道地伸过来,声音有些疲倦,“主人回来,规矩都忘干净了?”   手背在他肩胛上略略贴了贴,语气瞬间变得不容抗拒,“过来。”   陈屿只能转过身贴过去。他恍惚中知道这是第一次被面对面,结结实实地搂到怀里——   “怎么这么冰。为什么不开暖气?”   这一句贴着他的耳朵,很小声。语气里的声势被倏得收起来,它的主人这样狡黠,责问听起来只剩若有似无的抱怨。   面前的胸膛太烫了,像一团炙热的火。傅云河什么也没穿,光裸肌肤的触感引得他颤栗起来,让面前的人误以为他还冷,于是手臂在身后收得更紧,连脑袋都被按到颈窝。   “对不起……”   他嗓子里挤出三个字,像个铜片生锈的机械音乐盒,每个字都艰涩沙哑。   傅云河没有和他追究,他也很疲倦,并且这种反常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一阵了——陈屿此刻突然察觉到。他被结实有力的胳膊环抱着,温热的吐气离得那样近,理所当然的架势里带着一种兀自流淌的脆弱。   他这样多久了?是什么原因呢?他前一阵在忙什么,今天又是为什么换地方住,为什么晚回呢?   陈屿深吸一口气,没有问,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他连自己都掌控不了。   他们差得太远,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傅云河是六月的鲜火,他是冬至吝啬可怜的雨水,傅云河有广袤的星海与山河,他只有一轮破败郊区的月亮。他的光鲜并不太多,可到底还能强撑度日,他怕傅云河偏要走那条堵死的小巷。   第二天回去,房子里什么都没动,只外头多了一群黑衣的保镖,时刻都在巡逻勘查。   傅云河把他弄去调教室,按在镜子面前剃毛,动作细致温柔:手臂、小腹、阴茎、穴口到小腿,沐浴液被一点点揉开,冰凉的刀片一寸寸游走。他应命令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冷淡的肉色夹杂着白色的泡沫和刮下来的些微毛发,好像养殖场病变了的牲畜。   他看着自己被打理得一干二净。   傅云河把他带去冲洗,硅胶阴茎始终被塞在屁股里。傅云河问他这一个和他的哪个大,大多少,他回答了,呜咽地接纳了一根紧贴着按摩棒钻进来的手指。   他的主人技巧纯熟,对这具身体早已了如指掌。   陈屿大腿根部颤抖着,能感觉到自己的龟头正贴着小腹摩擦,顶端的淫水源源不断地往外流。此时那只手再碰他一下,他可能就射了。   他在某一瞬间无端恐惧起来。   傅云河干他,在浴室里,洗手台前,在没拉窗帘的落地窗玻璃上;那些镜面都是锃亮的,把他的五官照得无比清晰:他骨架生的俊朗,皮相又有几分妩媚,揉起来平淡却耐看,没有哪里遗传了他小眼睛塌鼻子的母亲。小时候她端详他,说幸好长得不像我,这一句话他记了许多年,直到当年的幸好成了往后漫长的劫难。后来母亲看着他,眼神却像是看着那个不再归家的男人,把那些门不当户不对、是我配不上他的怨怼之言翻来覆去地说,他一恍惚就听成是我配不上你。   他射了三次,阴茎发抖,最后肩胛也跟着抖起来。傅云河让他叫,他便婉转呻吟,不咬牙不闭眼,尾音放荡地飘着,喘息中带了几分天生的骄矜。   是了,他早该试试做下面哪个,但人在轻狂的年纪总是想主宰一切,真不知道被从里到外捣烂是头等的风流事,不知道能纯粹地享受也是某些阶段才有的幸运,“主人插得母狗好爽……”   他吐出的热气把哪里都呵得雾蒙蒙。   “呃、狗逼要…要被弄坏了,母狗会怀孕的……”   他闭着眼睛说傅云河教的疯话,觉得自己做得不错,越来越入戏了,说到后面甚至分不清真假。   他不想怀孕,他害怕男人的精液和一个未知的无辜生命,他在混沌之间看见自己的生殖器,不是前面那个,是一个黑洞般的穴口,一张没有獠牙的嘴,里面不见天日,寸草不生;他看清楚了,所有的呻吟都戛然而止,瞳孔骤缩——   “啪!”   傅云河很久没扇他了。   这一下当真是劈头盖脸,他脑袋里一排破旧的钟,一瞬间同时叮当作响。   是把他扇醒了。   他仰躺在床上,面前的阴茎还狰狞地立着,头顶的眼神冰冷阴沉:“什么时候开始的。”   傅云河压下来,拇指和食指掐着他的下颌,声音低得吓人,甚至隐约发颤,“我问你。”   陈屿抖了抖。他的眼睛终于能聚焦了,迟来的清醒他让对面前的钳制恐惧起来,“这种状态,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愕然地看着压在头顶的人。   有什么东西在幽暗的瞳孔深处裂开了,咄咄逼人的语气听起来竟如此受伤。   陈屿没有回答,起码印象里没有,后来面前的刀锋变成了温柔的河,把他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了。那是一个他赊欠的,透支的,本不配拥有的怀抱,他僵在那里面,多希望自己没有流泪。 第47章 河倾月落   傅云河从小到大做了不少坏事。小时候四处破坏,借着亲哥的架子狐假虎威,现在傅云祁稳居座上,他在暗处无声无息地绞杀,罪名不怕再添一笔;但他做过的后悔事的确数得清,如今这般,只看账要往哪头算。   小医生哭得太伤心了,仿佛那是命里头一遭真心实意的悲泣,要把此前数载与往后余生的泪一次性流完。温热的躯体在他怀里颤动着,隔着两层生自陌路,此刻紧紧相贴的骨骼,两颗心脏都被钢丝勒紧了。傅云河手臂快迸出青筋来,但他不能发怒、无法发怒,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怀里的人,这哭声已经碎了,再加一把力就能把躯壳里的灵魂推入荒芜。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怀里的人。   陈屿哭了十分钟就偃旗息鼓了。泪水把面前的胸膛沾湿了一片,眼睛肿着,脸上一片潋滟的水光。他嘴唇张合,道出一声极轻的对不起。   傅云河知道那不但是一句道歉,还是他再次落锁的预告。   请不要再责问我了。   请饶了我。   他应该要逼问——没有一个dom会允许自己的sub藏着这种谎言,但他本身也失败得可笑,一时间被荒谬感和胸口沉闷的痛楚来回拉扯,竟没有这么做。后来的一整夜,他的胳膊在陈屿腰上拢着,划出一片无形的静谧之地。   陈屿哭完一场,眼睛疼极了,眼帘一旦闭上再也睁不开,而这个机会被身体本能地抓住,竟睡得很安稳。第二天他醒得比以往早,做早饭之前还多留了几分钟用毛巾敷眼睛。傅云河准点下楼,一如往常地的往他嘴里喂东西。陈屿有一秒觉得这傻透了,他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头顶的手掌就在那一秒抚了抚他的头发。   这一下很轻、很快,他再回神,咂摸不出之中的有意无意,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了,又觉得是自己过度敏感。   日子还是要过的。   傅云河出门,他也去医院。天气骤热骤冷,但他不是在车里就是在室内,体感钝得不可思议,只有在办公室开窗时才被冷风吹得一醒。   他拿出手机来,不是刷信息,是想排泄了。他被驯服得这样好,习惯根深蒂固:尿完了先把龟头擦干净,再把金属棍擦拭消毒,动作利落地戴回去,最后再拉上裤裆。   他们有几天没做爱了,但跪与立的身份依旧没变。期间傅云河也来医院找过他,竟只是接他提前下班。荒谬的性事一旦停顿,陈屿才觉察出自己的亏空来,好在身体到底还年轻,修养了几天也能恢复,等他再上秤,发现体重还是比半年前轻了一些。   四月的头上是清明,一个风景最美,气氛最沉的日子。   陈屿没有准备好,但傅家上下都准备好了。连续一个月的血雨腥风终于要告一段落,所有人都不敢此时放松。傅云祁坐在大堂正座,傅云河前脚刚进门,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同父亲说了。”   他吓了一跳,“……什么时候?!”   傅家家主声音里面略带无奈,“昨天晚上,他说他早就知道了。”   傅云河拉开椅子坐下来,“那,他有没有明确说怎么办?”   “让我们自己解决。”   傅云河沉默了一会儿,拳头在扶手上捏了捏,“既然前面都是我在处理,最后这一步也还是我来,你就别管了。”   傅云祁看着他。明明领口袖口都熨得板正,却总能把家族传统的衣装穿出几分邪气来。傅云河手肘支在膝上,交握的手指抵在下颌,是个在他身上极少出现的纠结又老成的姿势。   “料理这些本就是我职责范围的事,你做为家主应当避嫌。再加上……”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叔叔小时候待我不薄。既然父亲不愿说,我还是想……亲口问他一句当年的事。”   “你打算安排在哪里?”   傅云河神色不改,“域。”   他的眼神对上他哥哥的,傅云祁眉毛紧蹙着,好一副欲言又止。他心下好笑,赶在他之前把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我会事先做好周全的安排,你放心。不过我实话实说,这的确是出于私心,所以你不同意也没关系……”   他难得苦笑了一下,“他小时候带我参观过他的伊甸园,我答应他未来带他参观我的。”   傅云祁挑了挑眉,着实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桩。他站起身来,走到傅云河跟前,“你不必履行这种承诺。”   “所以我说是私心。”傅云河再次懒散地靠到椅背上,摊成一个大敞开的姿势,微微仰着头,语气又恢复了往日没心没肺的腔调,“怎么样,你同不同意?”   陈屿接到消息,他自己解决了晚饭,提早五分钟跪在门口等。傅云河走进门,手掌在他脑后贴了一下,让他起身。陈屿愣了愣,他这一次能明确地判断了,这动作不是无心之举。手指顺着发顶捋过他未扎的头发,很亲昵,像在安慰小孩子。   陈屿突然意识到他不知道傅云河几岁。   固执又狂傲,肆意天真却故作老成,应该比他小上许多。   傅云河没叫他爬,他跟着往里走,浑身赤裸,像个文明世界的野人。傅云河把他抱在怀里吻,和缓但不容拒绝。陈屿扬起头细细地回应,对方的吻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游刃有余,不单单只知道四处掠夺了。舌尖熟练地勾他,又唆又吮,只一个吻就能把他弄得七荤八素——环抱着他的人这样聪明,学得这样快,早已超过他。   他们相处太久,有时掌握对方的弱点,往彼此的界限内入侵并非有意之举。   这一次,也只是吻而已。   傅云河没碰他,陈屿甚至偷偷抬着腰试探,对方没硬,和前几天一样。他明明该觉得轻松,此刻却心神不宁,这种矛盾在脑海里徘徊僵持,直到他在周末再次被带进调教室。   傅云河用绳子束缚他,每一根都勒在必要的地方,环环相扣,找不出一个多余的结。他被吊在半空中,呼吸迟钝麻木,傅云河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脑,这个手势里的情绪在情境中显得愈发鲜明,“陈屿。”   “记住你的身份。”   “你现在,只属于我。”   房间很安静,每一个字都像筛离出的干音。   “你呼吸,是因为我同意你呼吸。”   “如果我不同意,”那根手指在某根绳上勾着,往外拽了几厘米,陈屿呼吸猛得一窒,喉结仓皇地滚动,“你不会有别的选择。”   “履行我的命令,是你要做的唯一一件事。”   陈屿闭着眼睛,眼球干涩酸胀,他的眼泪几日前流完了。他呼吸平稳,手心冒汗,傅云河在做的事他太熟悉——他在以施虐者的身份为他引导,在用他强势的力量把他从深渊里往外领;他体贴克制得仿佛变了个人,那份按捺与压抑,狡黠的进与退,藏在温和语气中的苦痛……   陈屿悬在空中,空气在肺叶里翻滚,他绝望地想起自己是在哪些时候有了一样的决心,在哪些时候义无反顾地向前奔去,“现在我命令你,忘记除了我以外的一切存在。”   “包括你自己。”   他的眼睛好热,上面覆着一只手。   “陈屿,”他念,“专心。”   他的心脏在跳,声音响得惊人。   “就是这样。”   男人的声音似乎从未如此温柔,“你做得很好。”   他明明没有做到,却得了表扬。   他怎么会忘记,他的胸腔太胀,被不属于他的东西灌得满当。那些呼吸是傅云河的,血液也是,而交换出去的是什么,他不愿细想。   被放下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朵云。傅云河吻他,两唇即分的时刻他看着面前人的双眼,那双瞳仁里装着他,只有他;陈屿在一瞬间意识到,傅云河正在把那只无形的镣铐拴到他和他自己的手上。   他本不是狠心的人,但如今站在悬崖边上,风这样大,四处都是刺破天空的树;他想往后退,身体却疯狂地向前奔去,他相信身后拉扯的决心与勇气,相信冬天的消亡与春天的降临,唯独不相信他自己。 第48章 因噎废食   傅云河对他掌控引导性质的调教越来越多。   他被当作家具,被长时间静置,被剥夺五感;他的主人花样迭出,最后给的怀抱却都一样不容拒绝。   但是没有性爱。   唯独没有性爱。   这份体贴让他心软,其中的忍耐与退让又让他不敢闭上双眼;陈屿不止一次发现傅云河在调教外压抑烦闷的情绪,不止一次发现他因为自己而勃起。他装作视而不见,直到那天的情境中,这样的情绪变得比之前更强烈。   他撑着桌面的手僵了僵,俯下身熟练地勾引求欢,却被捞起来凶狠地吻住。傅云河脸上云淡风轻,呼吸却很沉,拳头在他发丝里小心地攥紧。   傅云河的意愿那样直接、明确,可他的苦痛不是。   他的心发了疯地颤抖。   他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是一颗摇摇欲坠的陨石,倘若有朝一日要自取灭亡,傅云河不能是因他的碰撞而改变轨迹的恒星。   趁他还想得明白,趁他还有些力气。   他在调教结束后依然跪在地上,微微一晃神,在傅云河皱着眉头蹲下之前轻轻吸了口气,“主人。”   “如果……”陈屿盯着地板,“我不能让您尽兴,您可以多奴。”   那一瞬间的空气如死寂般沉重。   傅云河向来是不好惹的人,这一点从小就能看到大:骄傲,自尊,只可我伤人不可人伤我。他的锋芒不论辈分身份地向着所有人,教过他的老师在结束课程时都仿佛历经一场磨难。   他在童年得到了许多偏爱,而那些偏爱皆有因果;他在叛逆期来临前长成了刺猬,他憎恨失败,憎恨寻常人的愚钝,他没有引路人,但好在有个与他一样站在高处的哥哥。   站在高处导致的结果是孤独。   傅云河觉得无所谓,因为傅云祁无所谓他也无所谓;直到成长中某个不起眼的片刻,他发现自己四面树敌,而傅云祁如鱼得水;他发现自己厌恶这种孤独,而傅云祁却发自内心地享受。   他们不一样。   他哥哥小小年纪敢往身上揽责任,敢为了想保护的人不惜一切地努力;而他与其说没有想要的,不如说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直到他遇到了。   小医生皮相漂亮,温顺,这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兴趣——被他刻印在心里的是那些懵懵懂懂,监听里因为孩子的提问发笑,发呆时饱含悲伤,夜里裹着被子翻身贴着他的模样。   他脆弱得可怜,善良得可笑,绝望得叫人心疼。   这样的人竟也曾是掌控的一方。   意识到这一点,是他发现陈屿居然还和以前的sub有联系——两个人躺在被窝里,气氛难得温存,床角手机震了震,陈屿转身去拿。黑暗里的光亮有些刺眼,他几根手指敲得很快。傅云河忍了又忍,问他是谁。   他实在没想到陈屿竟答得如此干脆,是我以前的sub。   他的眼神在一刹那沉下来。   陈屿愣了愣,说不是那种关系了,只是对方状态不太好,家境也难堪,分别前发来消息求他,他只答应难过的事还可以同他讲。   傅云河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陈屿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难得的急切,说千万别为难他。   这下他简直要把拳头捏炸了。但没等他发作,面前的人主动往他这边贴了几分,眼睛映着床头夜灯柔和的亮光,真的不是主奴关系了,只是这一阵帮帮他,行吗。   这一句像是默认了只有你与我,像是为某种默契作保证——他在那一刹那尝到甜味。   而当时那样说的人,现在提议他多奴。   陈屿脊背还疼,新伤旧伤层层叠叠,不及喉头万分之一的苦。傅云河手上的鞭子还没放下,尾梢僵硬地挑着他的下颌。陈屿垂着眼睛,肠胃莫名其妙搅成一团,他听到头顶几乎发抖的质问,“你让我,带别的奴隶回来?和你一起?”   他眨了眨眼睛,“只要您想,我不介意。”   “那如果我让别的奴来操你呢?”这语气里的狠戾已经藏不住了,“奴下奴——你也想玩一玩?”   陈屿一瞬间嗓子有些哑,他抬起头,神情认真,“只要您想,我不介意。”   傅云河掐着他的喉咙把他拎起来,像拎一只濒死的鸟。   陈屿双脚都离地了。他知道傅云河的臂力大,但也没料到是能到把他掐死在空中的程度。面前的眼神还在质问,里面的广袤平野裂出纵深的峡谷,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就要这样死去——   但他没有。   他跪在地上咳了很久,庆幸自己没有抬起头。   他没想到傅云河转身就走。   那一天他过得昏昏噩噩,腹腔里烧着一团哀弱的火。晚饭后陈屿吹干头发走出浴室,傅云河站在窗边看他,语气冷硬,“我今晚不回来。”   陈屿茫然地偏过头,像是没预料到他会在此时对他说话。   傅云河看着他。   “过来。替我穿衣服。”   这一句的语气比上句柔和了不少,甚至不像是个命令。   陈屿发呆似的站在原地。   几秒钟后,他像是突然回了神,肩膀松下来,手心在傅云河看不见的角度攥了攥。他披着一件毛绒睡袍,像只准备将自己献祭的羔羊。傅云河站在窗边,看他把衣服从衣柜里取出来,耐心地为他扣扣子。衬衫、袖扣、裤子、皮带、外套、最后是领带。   他的手腕好细,额角那一丝头发被窗口的风扬成很温柔的弧度,葱白的手越过他刚刚捋直的肩线,抓住挂在肩头的领带。那截手腕隔着领口贴到他的脖子,手指灵活地摆弄,把一个普通的结拢得服服帖帖。   傅云河高出他许多,视线落在陈屿细密的睫毛和不带半点情绪的嘴角上。   他已经足够疲惫紧张,也的确愤怒至极。他有一千种更狠的手段,但他看着他的小医生,看着他暮色映照下的眉眼,那动作太私密了,让他觉得一切都可以就此翻篇,都可以被原谅。   陈屿在系好的领结上抚了抚,手指缓缓垂下去,指尖刮过布料,擦出一声细腻的轻响。   “傅云河。”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冷静地念他的名字。   “谢谢你一直帮我。”   他每个字的发音都有一种丝丝绵绵的软和,尾音沉下去,让人心口发颤,无法生出怀疑。   “我知道你喜欢我。”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很快地眨了一下眼睛,“我不喜欢你。”   “对不起。”   面前的人没有动,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但也许是因为他没有仔细看,他没法仔细看。他把视线落在他亲手系好的领带上,银色的,上面有精巧的菱格。   傅云河只对他说了一个字,那一声很沉,很哑。好在只有一个,再多他一定没办法再接住了。   他说,滚。   傅云河坐上车之前,冷静地安排司机把陈屿送走——他要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干涉不用询问;派人盯着,不能有事。   梁枫在前座一惊,“少主……”   后座的人睁开眼睛,“再不出发,耽搁了任务时间,后果你承担不起。”   这城市入夜了,神明闭着眼,黑暗中的舵轮在此时转向最好。   傅云河看着窗外。   车钻进隧道,忽明忽暗的光一下下斩他的眉宇,看上去遥远又虚幻。 第49章 宝山空回   陈屿花了一小时收拾东西。他把衣柜里自己的衣服叠起来,这之中大部分都是傅云河给他的,他把它们放在角落的收纳袋里,既没有扔,也没有带走;他把卧室和厨房简单收拾了一遍,把抹布在架子上晾好,然后走出门,坐上车。   他在一瞬间没什么知觉,没有痛感,也没有任何冲动复杂的情绪。他甚至在庆幸:还好原先的房租一直在交,包括无人居住后莫名其妙的水电费——这样想来,仿佛他在离开公寓的那一刻就对今天的结局作了准确而残忍的预判。   他能像做诊疗方案般清晰地罗列出他们之间发生的既定事实、他的处理方式、他这样决定的理由,并列出一二三来。   但在一些短暂的空白,一切都只剩荒诞。   他打开门的时候闻到灰尘和久无人居的味道。放在防尘袋里的床单有点阴湿,但不妨碍暂且将就。等把卧室折腾成能睡觉的样子,他却不困了。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突然很想下楼买烟。   夜色重了,18层这么高,一瞬间望下去让人犯怵。   他想起母亲提出离婚也是在春日微潮的夜晚。   老房子隔音差,陈屿在房间里偷听了一个多小时,突然一声摔门的巨响,地板和门窗都在震颤。他走到客厅里,拉住母亲垂落在腿上的手。现在回想,母亲没哭,甚至没给亲戚打个电话,她把手抽出来,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回去写作业。   陈屿走回房间又悄悄走出来,躲在门口,隔着门缝瞄到母亲摆在床上的存折。十分钟后他转身,木地板突然间被踩出嘎吱一声巨响。   那声响动那么刺耳,在他静谧的童年里像一次作弊判罚的哨声,随后回音在记忆中跌宕增幅,十余年里被渲染得愈发吓人。   那是一道分水岭,但他在翻越时浑然不知,因为他不是赤脚跋涉的人,底下垫着母亲佝偻的脊背。后来他回头看,明白了为什么他们换了房子,为什么母亲多了夜班的工作,为什么不再经常旅游。有一次父亲突然出现在家里,还是从前的那副体面打扮,腕表在白炽灯下闪着冷光,他突然看见一条巨大的鸿沟。   如今是他主动脱身,但流程还没走完。他看着昏暗的夜色,想到自己下车前拜托了司机,明日最后一次接他去医院,做工作交接。   狭小的浴室被浴霸照得很暖。水流温热,沐浴液馨香,他一低头,看见胸口两只乳环:蓝宝石像某种鸟类的眼睛。   他把它们摘下来放在手心里。角度变换的一瞬间,他发现了什么,拿起来仔细看——环口内侧刻着字。A顶端的尖角与那个人一样咄咄逼人。   他躺下,枕头上有一股四月的雨水味。这四周熟悉的黑暗曾经诱骗他产生不少激情,后来激情弱了,抽丝剥茧,爱恋也淡去,但这回不一样。   这选择到底对不对,他一瞬间也不知道了。   傅云河也是第一次见到寂静无人的域。   他还能记得他第一次来这里,四面八方都是涌动的欲望和推至巅峰的情色。每日每夜,这片禁忌的领域从来都是人潮汾涌,哪怕他大部分时间是在监控室里瞥一眼——隔着屏幕都能听见放荡的喘息和尖锐的欢笑声。   现在这里这样静。他再一次以剥离权杖的身份进入这里,一步踏回十余年,好在他的脚步已经稳重许多。   他要见的人早已经等着了。   傅云河从监控、照片里见了他许多回,他比遗像上的模样老了那么多,两鬓斑白,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眼睛一直闭着。   “叔叔。”   傅铮睁眼看他,傅云河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巨大的失望——老人微微笑了,和十几年前一样亲切,“是云河啊。”   “你不绑着我,不搜我的身,也不怕我动手脚?是了……”他叹了口气,“叔叔跑不动了,也抱不动你了。”   这话好肉麻,里面的酸楚又如此狰狞。   房间四周的一圈黑衣人始终举着枪,准星向着傅铮苍白的太阳穴。   “瞒天过海啊。”傅铮的头微微往上仰,握枪的一圈胳膊跟着向上抬,“云祁这一招走得好,比他爸爸厉害了。”   “不是瞒天过海。”傅云河看着他,语气平稳低沉,“是瓮中捉鳖。叔叔,你明知道没有一丁点成功的可能——”他顿了顿,“当初为什么要背叛父亲?”   傅铮悲悯地看着他,这眼神不像是悲自己,倒像是悲他。   他突然笑起来,笑声沙哑猖獗,听起来很瘆人。他用唯一能动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来擦眼泪,期间胸膛起起伏伏地颤。   “为什么……”他极其痛苦地,怒目圆睁地盯着面对他的年轻人,“云河,别人不懂,难道你也不懂吗?”   傅云河贴在身侧的拳头握紧了。   傅铮看见了,嘴角癫狂地扭起来,“你不觉得可笑,不觉得孤独吗?这世界上能共享这份孤独的只有两个人,而另一个人不痛苦——他竟然不痛苦!”   傅铮剧烈喘息起来,他的左手撑着椅面,额角青筋迸露,要不是下肢瘫痪,恐怕早就从座位上冲上前来。他的声音发颤,喉咙里有一种濒死的磕碰声:“他背叛我……是他先背叛我!他真厉害,不愧是天生的畜生,他结婚,生孩子,假戏做得真真的,安详幸福?疯子!我呢?!我呢!”   傅铮吼完几句,似乎是累了,脊背明显的起伏了两下,脖子以上都泛出红色来。他眨了眨眼睛,许久才回了神似的,语气诡谲地平稳下来,仿佛刚才对着的人不是这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云河……叔叔明白你,这世界上也只有你懂叔叔……”他顿了顿,“你是好孩子,云祁让你来杀我吧?你动手吧。”   他看着一动不动,神情难辨的青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越来越轻,“我早就输了。只是没想到,死到临头……”   “他都不愿来见我一面。”   傅铮闭上眼睛,像是不再打算多说一个字了。   那些资料里空白的前因被这样简单而荒唐的理由补充上,傅云河一时有些愕然。他不会不知道这话中的“他”指的是谁。   “我可以不杀你。”   他站在灯光下,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上:“如果你愿意就此罢手,我会把你送到合适的地方安度晚年。你不能再出门,但衣食无忧。你要的东西,我会尽量满足。”   傅铮不看他,枯藁的脸上倒是绽出一个极浅的笑容:“这是云祁的决定,还是你的自作主张?”   傅云河没有回答。   隔了两秒,傅铮紧闭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泪,“我既做这一切,怎会惜这条命……我恨……”   座椅上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几近疯癫状:“既然要背叛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了我,现在我背叛你,你为什么不让我死,傅昭——”   这声音如此沙哑,让人心惊胆寒,“我偏不如你的意。”   最后这句念得极轻极快,就和他掏出枪的手一样。傅云河不怕,他为他留了分体面,没派人搜身的原因是狙击手必然能先一步把人击毙,但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意识到傅铮是要自尽,而这意识让他肺腑撕裂般的疼——   “不准开枪!”   他的命令下得够快,那一刹傅铮笑了,笑意挺祥和,的的确确像是清醒着对他笑的。巨大的枪鸣声叠在一处,他低头能看见胸口在流血,世界在向上飘移,向他开枪的傅铮脑袋歪倒在左侧,血浆从太阳穴里汩汩向外奔流。   他的叔叔比他聪明。   这是他退一步,唯一能接受的死法。   傅云河被抬到车上的时候还很清醒。   他知道这一枪没有落在要害,知道大概要花上一个月才能恢复,知道傅云祁会对他难得的莽撞和赌博式的决策极其愤怒。他的力气正在一点点被抽走,他睁眼看着漆黑一片的车顶,想起那只柔软的小豹子。   他也一直都清醒,一直记得那样清楚:   它从来没有死去。   没有枪声,没有流血,豹子被注射了药剂后送回了叔叔纸醉金迷的游乐园。   他后来也明白了那些在地上爬的人是怎么回事,明白那不是游戏——囚笼里的豹子饥肠辘辘,一口咬断表演者的脖子。   他多幼稚:得不到的东西,欺骗自己也要变成得到了的。   没办法,他的确明白叔叔的癫狂,明白那种荒诞无稽的憎恨和孤独。   他多想把那条受了伤的尾巴藏起来,养成漂亮的样子,把想要的一切都拥入怀抱。   好在他已经不是曾经的模样了。 第50章 地平天成   陈屿几乎没睡着,醒来的时候眼睛酸涩得可怕。他刷牙的时候看着自己这张脸,那上面不长斑点也不长纹,漫长的时间硬是留不住,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今天要去医院,完成病人情况信息的交接。   只这一件事,他没有下一步的安排。   下楼梯的时候他跌倒了。   他把三阶当没看见似的踏空,失重感一瞬间极其剧烈,心脏悬浮在高空,然后是一声狼狈的闷响。   他在瞬间无法判断自己有没有扭伤——挪动了一下,试探地转动关节,似乎没有。陈屿站起来,挪了几步去捡摔得老远的手机,屏幕碎了一道痕,好在还能用。   他不太站得稳,没有扶扶手,扶手太脏了,他向来没这种习惯。再往下迈步的时候极其小心,膝盖骨和脚踝都还在疼,但走出楼道口的时候已经调整成了正常的姿势。   如果有得选,他的确是不想再去医院的:本以为孑然一身的进与退很容易,但是人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情牵扯。陈屿花了一个半小时做任务交接,离开时发呆般地回望着这条已经熟悉的过道,猛然发觉整个三楼都被封死了。他本来没因此多想,但转身下楼的时候,擦肩而过的人神情凝重,一瞬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如此不自然——   好像叫梁枫。   他可以继续下楼离开的。   这世界上总有那样一些极其难得的时刻,上天赏赐了做决定的权利,两条路会通往截然不同的远方,要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你不知道,时间不等人。十二岁那年,父亲隔着法庭中央凝滞的数道目光向他微微俯下身,他很轻地说了声不,现在他再次站在这里了。   他攥住这个人的胳膊,直觉笃定得可怕:“是不是傅云河出了什么事?”   面前的男人盯着他,神色冷淡,陈屿尚且不确定,犹豫悬浮着的心脏在短暂的沉默里直直下坠,剧烈颤动起来,“麻烦你带我去见他。”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从最无足轻重到最不可挽回都在脑内作了预演,所以他大概脸色极其难看,脚步也不太稳,让人难以拒绝。   几十阶楼梯,或许是早上刚刚摔了一跤的缘故,陈屿迈得艰难,膝盖发软。房门没关,他一进门就直对上傅云河的眼神——半靠在床头,面色苍白,胸前裹着白色的纱布。   傅云河看他的眼神像刀,但他这会儿察觉不到那里头的意味。他恍惚地往里走,没人拦他,直到靠得很近。   他看到男人胸前纱布里头透着很淡的血色。   不是致命伤,否则也不能好好地坐在这里了。但他的大脑太钝了,哪里还想得清楚;他心里还下着春山的雨,他记得那把撑开的黑伞。   他无法承受住第二次了。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总归不太体面,因而面前的人眼神中带着死死压抑的愤怒和忍耐:“你来做什么?”   陈屿挨过两次艰难的呼吸,才把声音放得平稳:“来做离职交接。”   分别一晚而已,熟悉的声音变得这样低哑,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生气,“做好了吗?”   “……做好了。”   陈屿双手垂在身侧,脚尖被钉住似的一动不动。他的眼神直勾勾的,被盯着的正主忍无可忍地闭上眼睛,眉头皱出好深的一道褶,语气狠戾,“那还不快滚。”   房间里一时过于安静。   傅云河未曾如此狼狈。他受够了,他一退再退,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从无人敢这样践踏;他不是那么善良的人,他有的是难看的手段。   他足足等了五分钟。   他想他已经足够仁慈,更决绝凶狠的话刚要出口,一抬眼看见背着光的陈屿眼泪流了满脸,泪光湿湿冷冷,从脸颊上淌到下颌骨,肩膀却不带颤,连眼角和眉梢都还是那副平静冷淡的样子。   他愣住了。   那些眼泪流成的河不堪重负,冰凉的,小心地,把他的心包裹了起来。   他真的拿他没有办法了。搁在床单上的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抬起来,再一次说出口的话无比艰涩,“别哭了。”   但陈屿霎时哭得更凶。傅云河受不了地抬头看,小医生的眼泪源源不绝,把他要说的话统统压回喉咙里。他的左手压着被单攥成拳头,插着针头的手背青筋突起。   陈屿的泪水最终还是止住了。也许只是沉默难挨,让傅云河觉得这个过程太漫长。   视线里的人抬起手抹掉下颌挂着的泪水,慢慢转过身,他这是要走——傅云河深吸一口气,胸腔的疼痛来得后知后觉,似乎那颗子弹没能被取出,似乎永远都得梗在里面了。   陈屿弯下腰,到房间另一头搬了把凳子,转身走回床边。   傅云河真恨不得把他掐死。   他的拳头捏了又捏,“你到底想怎样?”   陈屿眼角挂着红,竟不看他,抬手就去拿柜子上的记录报告。他翻看的动作流畅自然,好像他就是负责这床病人的医生,眉头微微蹙着,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很轻地叹了口气,“对不起……”   傅云河神色一凝,然后听到下一句,我不走了。   他愣了愣,攥紧的拳头倏地松了些许,眼神死死盯着床边坐着的人,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你以为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陈屿捕捉到他鼻腔里的哼声,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那个眼神里的脆弱和彷徨简直掐着傅云河的七寸,不费工夫地把他打败了,“……你想我走吗?”   他哪里说得出不字。   护工来送饭,陈屿接过去的动作自然而然。   傅云河靠在床头,看他的小医生耐心仔细地调节靠垫的角度和高度,检查输液速度,手里托着碗,把汤吹凉了往他嘴边送。   他面无表情,且把这当作应当的赔罪,余光看着那人垂着眼睛的样子,心里早就不可思议地柔软起来。   真是要命。   陈屿打定主意要陪夜,语气平稳,神色冷淡。傅云河看他把皮筋摘到沙发边的茶几上,语气极差地命令他睡过来。病床比寻常的大,但睡下两个人也有些挤。小医生缩在床角,背对着他摆弄了一会儿手机,过了会儿,屏幕的光被按灭了。   “不是不喜欢我么?”   陈屿以为傅云河早就睡着了,这一句把他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躺平,沉默了一会儿,也不作答。傅云河差点又要急火攻心,突然听见陈屿念他的名字,“傅云河。”   那声音柔柔的。   “你今年几岁?”   傅家二少一时间愣住了,“……二十六。”   陈屿在心底叹了口气,真是好小。   “生日是什么时候?”   “十二月九号。”   ……更小了。   “你父母……”   “都住在D城。”   傅云河还在等下一个问题,边上的人却不吭声了。“没别的要问了?”   陈屿偏着头,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光,“别的不是都知道了。”   傅云河没有作答。黑暗把熨帖感浸泡得漫长温软,没人能看见他上扬的嘴角。   “过来。”他淡淡一声。   旁边的人窸窸窣窣地挪动,最后胳膊与他的矜持地相碰。傅云河微微侧过身,胸腔在呼吸间依旧疼痛着,但不妨碍他抬手去触碰这具熟悉的身体。   手掌下的身体这样单薄,但没关系,他有耐心也有时间。他的手一路往上,在胸前猛地停下来,“谁准你摘下来的?!”   “……对不起。”   他心情才好转了几分钟,现在气得神经直跳,捏着那点软肉,狠狠掐了一把。 第51章 骤雨初歇   子弹的位置精准地避开了心肺,但作为医生,陈屿清楚这伤有多严重、伤者会有多疼。傅家二少只在医院安稳躺了十天便搬回家里,睡觉的时候还不老实——陈屿无奈至极,却也不躲。   他知道背后黏着的渴求是真,逗弄与逼迫与其说是虚张声势,不如说是某种随时准备撤离的试探。   他又默默等了几天,才在傅云河再一次碰他的时候转过身吻他。   傅云河愣了半秒,然后眯了眯眼睛。   除了被领带松松绑着的手,身上其他零件都是陈屿自己动手安上的:重新被扣回去的两只乳环,胸部半真空的玻璃管,以及和项圈连接的阴茎环。   明明已经被折腾得大汗淋漓,他还得一边调整着姿势往下坐,一边小心观察着面前人的神色。   “动作快点。”   明明气色尚不大好,催促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居高临下的架势,“伤的又不是你……”   一只手默默扶到他腰上,懒散的语气里带着点亲昵,“这么多天没操你,有没有自己偷偷碰?”   陈屿大腿肌肉紧绷,艰难地把龟头含进穴口,头皮一阵发麻,“……没有,主人。”   他的呻吟还是老样子,极小声的,喟叹般的,勾人得要命。   傅云河眯着眼睛,左手按着他的胯逼他一口气坐到底。陈屿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折腾得差点跪不住,许久没被使用的后穴不受控制地紧缩着,肠壁勾勒出久违的形状。他逼迫自己在巨大的刺激里保持清醒——他不能神智不清地歪倒下去,压迫到傅云河刚愈合的伤口。   他的主人被他夹得闷哼了一声,手上的遥控器向上推了一档,胸前真空管释放微弱电流的频率极速上升。   “咬这么紧干什么。快点动,别偷懒。”   陈屿难耐地仰了仰头,喉咙里挤出低微的抽泣和哀鸣。屁股里的东西坚硬、灼热、生机勃勃,他把腰抬起来,一次次扭动着坐下去,像被插在烙铁上的鱼。   傅云河勾着真空管顶端的电线把他往下拽。   陈屿艰难地俯下身,动作小心翼翼,傅云河另一只手解了他手上的领带,掐着臀尖上那点软肉迫使他继续抬腰,熟练地吻上去。柔软的舌头侵略式地逡巡,津液交换,啧啧作响。陈屿整个人打着颤,吐气湿润甘甜,紧闭的睫毛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傅云河在看他。   那道目光在他的眉目上游走,解开每一处情动的褶,生怕从里面再拆出痛苦;他还记得他那天眼神失焦的模样,仿佛失去了大半灵魂。曾经的伤口横亘在那里,比他胸口的更加狰狞可怖,但他会看着它一点点再度生长,直到完全愈合。   完全由自己掌控的高潮来得极其辛苦。陈屿没怎么做过骑乘,动作不得要领,好几次欲望临近巅峰,却又自我折磨般地落了下去。阴茎在环扣的束缚里涨着,淫液从铃口滴下来,顺着柱身流到身下交合的地方。   傅云河感受着手下躯体的颤栗,一次性把电流的档位推到了最高,托着那截盈盈一握的细腰上下摆动。陈屿在十秒钟内高潮了——精关却被彻底封堵,快感被顺延至无期;他额头上的汗水流到脸颊两侧,湿润的脚趾蜷缩在一起,双手无助地搭在那两只强有力的小臂上。   全身的重力在此时成了共犯,他眼里含着浓重的雾气,半张着嘴,出不了声。傅云河靠着软垫,视线落在两人相接的地方:他的小医生完美地接纳了他,充血的穴口被抚平褶皱,撑成一个完满的圆。他低低一喘,释放在陈屿身体里,从他腰上松开的手在被勒到发紫的阴茎上抚弄了一把,不出意料地引来一声崩溃的哀叫。   “呜……别……”   “想解开吗?”   陈屿泪眼朦胧地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傅云河笑了笑,眼底闪过促狭的光,“说你喜欢我。”   陈屿的肩膀都还在抽动着,发丝在脸颊上黏得乱七八糟,“我喜欢你……”   傅云河没从那双低垂的桃花眼里找出虚情假意的痕迹,却还嫌不够:“说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陈屿闭上眼,声音略有些哑,“我的一切都属于您。”   他说得如此不假思索。   傅云河的神情沉下来,视线停在他颤动的睫毛上,过了一会儿,他垂下眼,伸手解开了他身下的束缚。陈屿一时连痉挛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寂静的白光,许久才扶着床单,把屁股里的东西吐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润滑液正混着精液往下淌——等下必须换洗床单,这也意味着这位重伤初愈的始作俑者还得挪动身子。   他走去浴室把自己清洗干净,再回来折腾这一床狼藉。等把一切都收拾好,陈屿后知后觉地发现,把他折腾得腰酸腿软的正主竟然还有些不大高兴。   他想了想,在床边坐下,“你……您尽兴了吗?要不要我……”   “不要。”   这倒带着挺明显的赌气意味了。   陈屿一时间没了主意,在床头坐了半天也没等来床上的人看他一眼,蹙着眉轻声叫了句,“云河。”   那两个字像两颗石子,在傅云河心里砸出涟漪来。   他睁开眼睛。小医生脸上那点担心让他心里蓦地酸胀起来。傅云河想到他半夜醒来的次数,想到他偶尔出神的原因,他看着陈屿,胸口像压着一朵轻飘飘的云。   他什么也没说,只拉着那段细白的胳膊往下拽。   陈屿配合地钻进被子里,呼吸轻缓。他梦魇的频率在减少,也许是被照顾别人调起了职业本能和莫名的力量,他用手轻轻碰了碰面前的胸口,那里还贴着一层薄薄的纱布,医疗胶带把周边的皮肤绷得很紧。这具身体坚实,温热,心跳声沉稳有力,他希望他身上的所有伤都能消失。   他相信这胸膛里此刻炽烈的爱,相信他亲吻和怀抱里的真,但他不相信承诺,无论是给出的还是得到的。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摇摇欲坠的高地,他曾经怕自己带着这个人跌下去,现在他依然怕,但他不能跌下去,不敢跌下去。   他从未反悔过,如今竟开了先例,他不想有第二次了。   傅云河侧过身,手指穿过他刚刚吹干的头发。陈屿半阖着眼,真诚地希望这一刻能永恒。 第52章 春深日暖   因为养伤,傅云河如愿以偿地被亲哥暂时架空了实权,等他恢复得差不多,第一趟出门竟要带上陈屿。小医生处事不惊,光着脚走进浴室,等洗漱完换好衣服才转过头问了句,“要去哪儿?”   傅云河许久没把自己塞进正装里了。西装宽肩窄腰,衬衫领口嚣张地敞着两颗扣子,略略偏长的前发被向后梳成背头,“去我哥家里。”   陈屿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白T和牛仔裤——傅云河按他的习惯新买的,但再贵的白T也还是白T,再贵的牛仔裤还是牛仔裤……傅云河扣上皮带朝他走过来,身上带着冷冽的香味。陈屿这次闻得清楚:刚刚喷出的前调和之前哪一次闻到的都不一样,森幽之中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甜调,像是雨后野果的汁水。   傅云河打量了他一眼,伸到后头的手隔着牛仔裤毫无廉耻地捏了一把,陈屿皱皱眉头,贴着后颈的皮筋也被拽下来,发丝松散地落到肩上,垂落在脸侧的一缕发丝被手指别到耳后。   “傅云河……”   他话还没说完,鼻梁上的眼镜也被摘下来,很嫌弃地丢到床头,“给你重新配一副。”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里多了点莫名其妙的得意,“今天就这样去。”   陈屿眨了眨眼睛,无奈又好笑,“这样我看不清……”   傅云河低着头,距离被拉近到十厘米,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看得清我吗?”   ……怎么可能看不清。   陈屿从小就近视,即便经过矫正,平常看到的东西总是隔着镜片,带着细微的距离感。此时傅云河离得过近,他能清晰地看见琥珀色的瞳孔和上下细密的睫毛,以及里面神情无奈的自己。傅云河看他的眼神藏着一种强势且理所当然的专注,一种顽劣的执着和小心的试探,陈屿不擅长应对这个,这次也毫不意外地败下阵来:“看得清。”   “那就够了。”傅云河勾了勾唇,“不需要你看清别人。”   “……”   陈屿跟着傅云河钻进车里,内心有些忐忑。他恋爱经验不少,却从未介入过别人亲朋好友的圈子。并非他不愿,而是他无法给予同等的信任——他无法为了让恋人安心而使母亲心碎,无法接受想象中的质问与哭泣。他逃避了,逃避得可耻而彻底,如今倒好,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垂着眼,心脏被窒息感包裹着,搁在膝盖上的手却在此时被握住。   “在想什么?”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男人却不看他。陈屿睫毛轻轻扇动了两下,说,在想你哥哥会怎么看我。   傅云河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笑,但这个表情停留得太短,没人能捉到其中的释然与苦涩,“他不会讨厌你。小时候我总是欺负他,但他只会让着我……”   陈屿听他讲了一路。   傅云河描述他哥哥总是用一种开玩笑式的冷嘲热讽,他能感觉出这个人在他心里不可替代的位置。他的手一直被握着,掌心相贴的暖意连绵不绝,他想到傅云河对待自己的方式也是一样的——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狂妄得让人头疼,骄傲得让人心软。   他一面听,一面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彼此不了解的地方这样多,他甚至不知该怎么自我介绍——他是谁,是奴隶,还是恋人。   他轻轻回握着那只手,只偶尔嗯一声,也不多问。   傅家家主的宅院比起小洋房豪华太多,陈屿被牵着走进去,一举一动都很拘谨。傅云祁看起来和描述的一样威严,能觉查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疏离感。让陈屿意外的是这家里的另外一位——傅云河挺不屑地当着人家的面临时补充,“我哥的小野狗”,陈屿看着对方,眉眼俊朗,年龄似乎也不大。   “小野狗”一看到傅云河就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看到一旁被牵着的自己,脸上的表情开始有些难以形容——大约是惊讶、鄙夷还有莫名其妙的怜悯。陈屿没来得及整理出打招呼的措辞,对方先开了口:“操……你糟践人也就算了,还非得糟践到别人家里来?”   陆铖对着来人上上下下端量了一番:   身形清瘦,桃花眼下一颗痣,的确是个耐看的美人,甚至挺接近自己以前追求新鲜叫男服务生的口味——可惜已经被猪拱过了。   傅云祁转身和管家交代事情,傅云河揪准那句“别人家里”嗤笑了好一阵,拉着他熟门熟路地往客厅走。   “小野狗”和傅云河的对话充满了极其幼稚的火药味,从你与我争辩到彼此的“小家”琐事,把陈屿到了嘴边的问好统统堵了回去。这会儿他又面临着很不礼貌的、自说自话地在人家沙发上坐下的处境——不是他自愿,而是腰被强揽着,坐下的位置也被迫紧挨着傅云河的大腿。   陈屿微不可见地挣了挣,显然是螳臂当车。傅云河无视了面前挑衅式的表情,肉麻兮兮地贴着他的耳朵,用的显然不是耳语的音量:“宝贝,饿不饿?”   陆铖和陈屿同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傅云祁从大厅另一头走过来,远远瞥了眼自家弟弟。傅云河极不情愿地把手收回来,跟着走上楼之前,丢给陆铖一个充满警告和鄙夷的眼神。   等傅云祁关上书房门,两人的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傅云祁是向来严肃,而傅云河则是因为心里清楚: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了。他背靠着窗,看着迎着光的亲哥,双手交叉抱着胳膊,“说吧。”   傅云祁在皮沙发上坐下,“伤都好了?”   “才多大点事。”   傅云河语气懒散,视线里隐忍纠结的神情被光照得格外清晰,“这件事情,你必须好好检讨错误。你明明知道,就算那是叔叔——没人能保证他不会杀了你。”   傅云河欲言又止。   “我也想了很久,没提前找你是因为,该承担责任的是我——我知道你会因为他心软,还是由着你去了。”   傅云河愣了愣,他着实没想到会是这套措辞,这比训话还叫他头大。好不容易忍到傅云祁讲完,他叹了口气,双手垂下来,随意地撑在窗台上,“行了,那你也该清楚,我不可能再犯一样的错。既然你觉得也有责任,那就批我一周假,一周以后,想怎么罚随你。”   他背着光的脸上笑得促狭。   傅云祁挑了挑眉,“半个月休养的时间,浪费的人力和资源……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准你假”   傅云河毫不退缩地接住那个眼神,嘴角有些扳回一局的得意,“凭你半夜偷偷来病房,顶着的那张懊悔难过的脸。”   傅云祁面无表情。   “就像现在这样。”   两人一走,沙发上剩下陆铖和陈屿。   沉默的时间漫长且尴尬。年轻的东道主似乎在琢磨什么,把初次来访的客人晾了好一阵。陈屿在一般情况下都是极能忍耐这种尴尬的,但这次不一样——好歹是傅云河亲哥家里,留下的又是“初次印象”。他调整了好几次呼吸,“你好,我叫陈屿。”   “陆铖。”坐在对面的人见他开口,把二郎腿放下来,挺认真地看着他,“你想逃跑吗?”   “……”   陈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对方显然误会了他的沉默,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还是说你欠债了?被胁迫了?”   陈屿愣了愣,这才明白他指的是自己和傅云河,“没有……”   “……那你是职业做这个的?”   “……不是。”   陆铖愣了愣,过了一会儿,用一种极其不敢置信的口吻惊叹:“我靠,所以你们真的是情侣关系啊?”   陈屿觉得这重身份由他来定位并不合适——但此时为了阻止更多追问,只好微微点了下头。   这小动作正好落在前脚走下楼梯的傅云河眼里。天气晴好,室内暖光通透,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胳膊往陈屿背后一搭,侧过头去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陈屿偏了身也躲不开,耳尖泛起一点微不可查的红,脸上面无表情,已经不知该吐槽幼稚还是无耻。傅云河刚刚讨得了好处,此刻志得意满,“是真爱,你有意见?”   陆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傅云河心情大好。风水轮流转:他永远无法忘记电话打到一半,隐约听见呻吟,讲到关键处的句子被毫不客气地掐断——亲哥的头上踩不上去,如今也算曲线报仇。   陈屿被他揽着,心里被慢慢翻搅,些微暖意夹杂着一如既往的苦味。他清明的神智还在叨念:这种话不应该乱说的。   是不是真爱,谁也不知道啊。 第53章 浮生如寄   四个人一顿饭,和谐得不可思议。极端微妙的氛围里,陈屿察觉到傅云河的哥哥一在场,旁边两个人都极其安分。他看起来举止礼貌,其实有些束手束脚:以这种形式来到别人家里,对方又是这样“特殊”的背景——自己既不会笑脸逢迎也不懂得说客气话,自然很不讨人喜欢。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默不作声直到离开,却没想到露台上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转过头,发现这宅子的主人正向他走来。傅云河不知去忙什么一时走开了,陈屿此时没了他盯梢似的看护,第一次认真打量他哥哥:骨骼轮廓和傅云河很像,只是面前这人棱角更明朗些,两人沉默时的眼神和嘴角的弧度如出一辙。   “你好。”   陈屿转过身,先打了声招呼。   “你不用紧张。”傅云祁斜靠在栏杆上,和他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今天是第一次见面,难免生疏些。以后你如果有空,可以和云河常来。”   陈屿清楚傅云祁的身份,而这一番话又着实客气,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傅云祁瞥了眼空荡的走廊,“云河从小到大还没把别人往我这里带过,你是第一个。”   “他对外锋芒毕露,又没什么感情经验,所以会用他待人接物的方式跟你相处——难免会伤人,还要你多担待。”   陈屿愣了愣,一瞬间想到胸前被强行钉入的环。不想还好,一旦想到这件事,他不由得反应过来:今天单穿一件白T,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看见了……   “您太客气了,是他对我多有照顾。”他面色有些尴尬,微微扭头垂下目光,虽是客套话,语气却也真诚,“未来谁也说不准……但起码现在,我会珍惜他的感情。”   傅云祁听完这一句,对自家弟弟的动心程度愈发了然:从小到大向来喜欢把路走死,看上的东西得不到就要销毁,如今看来,是学会往后退了。他点点头,视线和来人的撞在一起,嘴角勾了勾,“祝你们旅行愉快。”   陈屿还没反映过来最后这句的意思,傅云河已经快步走过来,瞥了眼傅云祁的背影,脸色阴沉,“他和你说什么了?”   陈屿眨了眨眼睛,“呃,让我……”话到嘴边,他意识到总不能说是让我多担待你,于是换了个词,“让我多照顾你。”   “照顾?”   傅云河盯着他,半晌冷冷一笑,吐息贴着他的耳廓:“那你可要乖乖听话。过几天,有得是你展示诚意的时候。”   面前的人凑得太近,胳膊又往他身后揽——但这毕竟是在别人家里。陈屿难堪地绷着脸,最后还是因为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狡黠和愉悦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由着对方牵着自己往楼下走——   傅云祁的确太了解他弟弟。所谓多担待,不如说是猜准了他的处境,也猜准了他的无可奈何。   事到如今,他能接受的和不能接受的都已经接受了,能给的和不能给的也几乎都给了。   他的手被包裹在这个人的掌心里,他极其轻的感情和未知的时间也是。他这一生从没有什么好运气,他才刚刚从梦魇中醒来,含泪的呓语还压在枕侧,未来听起来遥不可及;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往前走,还没准备好往前走,但在被牵着坐到车里,被不容拒绝地吻住的那一刻……   他觉得自己可以暂且休息一会儿。   傅云祁的那句旅行愉快很快就被兑现了。陈屿在医院的工作被傅云河叫停,倒是他自己觉得不负责任,出行的路上硬是花了半小时交代详细。语音通话被挂断的时候,飞机已经平稳地航行在高空,四周刺眼的白光被遮光板阻隔得严严实实。陈屿正准备放下手机,消息栏里又跳出新的未读消息。lowrie。   青年有一阵没找他了。陈屿点开看,发现对方是来告诉他自己找了新的dom——然而只是看寥寥几句描述,却让他皱起眉头来。   半强迫、未经同意介入生活、义务模棱两可的“契约”,这怎么看也不是能带步履艰难的人往外走的对象。陈屿敲了几行字发过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不是赌得更荒谬,划给他人的红线全部踩中。他手指顿了顿,心里明白人便是如此——看别人看得明白,等事情到了自己头上,总怀着一丝侥幸,飞蛾扑火似的往上撞。   但如今劝也是要劝的。   于是等他委婉地把自己的想法讲透,时间又过了快半小时。等陈屿放下手机,想起来什么似的侧过头,傅云河闭着眼睛,双手抱在胸前,看起来没有睡着却不睁眼看他。   陈屿默默靠回去,刚想闭上眼睛,突然等来一句,“你打算,和这个人保持联系到什么时候?”   他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真实想法的确是等对方好些,可所谓好些,其实遥遥无期。他听得出来傅云河话里明显的不悦,不用想也明白此中原因,但他问心无愧,既答应了对方,也不能作出从此断绝联系的承诺。   陈屿皱皱眉,越过扶手,把手放到男人的手背上。   傅云河终于懒懒睁眼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半秒,傅云河把两人之间的皮质扶手抬起来,“我不干涉,也行,但要看你有没有补偿我的诚意。”   陈屿轻轻呼出一口气,脊背松下来,“那……你要我怎么补偿?”   傅云河看着他的表情,语气明显愉悦多了,“衣服脱了。”   陈屿看了看舱体内部:私人小飞机,装潢得像一个迷你居室,除了他们俩暂且看不到别人。于是没多犹豫,挺大方地开始脱上衣。   傅云河把室内温度调高,看着那具白皙单薄的身子被逐渐剥出来。细瘦的肩膀,平坦的腰腹,再怎么养也没能把他养胖一点,实在是难伺候。眼镜是他前几天亲自挑选的,依旧是细细的银色边框,精致感却提升了不少——但到底是多余,摘掉更顺眼。陈屿脱完衣服,温顺地跪在傅云河脚边的地毯上,两腿恰到好处地分立,向后拉伸的双臂把胸前缀着蓝色宝石的乳珠献祭似地呈上来。姿态赏心悦目,很规矩也很诱人:但他的主人早就不满足于此了。   傅云河曾经最不屑契约的那一套——奴隶必然是绝对的奴隶,主人也自然是一切的主人,但那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想离这个人更近一些。   陈屿顺着他的手势爬上来,动作轻巧得像只猫。他跨坐到面前的大腿上,眼神低垂着,很自觉地换了个称呼,“主人……”   傅云河伸手搂住面前的细腰。   陈屿皮肤冷白,每一处骨骼都嶙峋料峭,被经年累月的苦打磨成一种极其脆弱的形状,呼吸时隐约能看见肋骨和缓的线条。傅云河把手覆上去,像抚摸几层温热的波浪。   明明自己也不堪摧折,差点万劫不复,还想着要帮别人。   越是剔透天真,越是美丽易毁,越是让人想将其毁灭,他身上的痛苦只能由自己给予——来自别人的不能容忍分毫,即便那是埋在既定历史里的苦水,他会把它们覆盖抹除,他向来不缺时间。 第54章 碧海青天   降落之前,陈屿透过机舱的窗口看到了海。   那片海如此宽广、碧蓝,延伸至窗户中段一横缥缈的天际线,和天空交融在一起。陈屿去过D城的海滨,但那片海不是蓝色的,这样一尘不染的蓝和耀目的阳光,是平生第一次见。   飞机上荒唐一番,清洗之后他实在是累了,沉沉睡了一觉,把时差倒过来大半,但醒来时依旧有些疲惫。飞机停在私人停机坪上,陈屿晕晕乎乎往下走,傅云河在楼梯下等他,极其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他们之前牵过,但那更像一种谁也不戳破的机缘巧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划入完整的流程里:等待、抓住、收拢、握实,调整到两个人都舒服的样子,再往前走。他们的步伐不会差太多,掌心贴在一起,连些微的汗水都要共享。   陈屿一瞬间还有些怔愣,他想象中的傅云河还没有这么坦诚熟练,但可能有些事本身就是人的本能。   就像做爱,就像接吻。   临海的宅邸和陈屿之前去过一次的那个有几分像,但是四处是崭新的,陈设没有那么浮夸。时差换算,此时不到五点,傅云河带着他稍作休整,便出门往海滩上走。   陈屿头脑半清醒半混沌,他不知道这具体是哪里,但也不想问。他感受着四面八方的海风,面前的阳光耀眼却不灼热,一切色彩都灿烂过头:碧蓝的海,碧洗的天,浪尖浮着一层碎钻般的金光。   自然的力量沉默而恢宏。他脱了鞋,光脚踩在温热的沙滩上,感到突如其来的悲伤。   倘若这是一场梦,他希望它赶快醒来,倘若这是一切的源头与伊始,他希望他未曾出生。   “这里,”傅云河背对着宅邸,面向眼前的一片海,“是我叔叔送给我的成人礼。”   陈屿因这一句回了神,偏过头看着身边的人,手指动了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直都被稳稳地牵着。海风将傅云河额角的发丝吹得凌乱,倒是真切地剖开他内里桀骜的模样。陈屿想为他把发丝拨一拨,于是他也那样做了,光裸的脚踝踩进冰凉的海水里,被温弱的波浪轻拍着,“那他对你很好。”   “嗯。”   “但他死了。”   陈屿心头颤动。身侧的人表情自然,看不出一点悲伤,这状态他太熟悉:任其腐朽的隐藏没人能比他做得更加悄无声息。而此刻,一颗心紧缩着,他自己尚且没从阴霾里逃生,竟然庆幸自己被牵着的手心尚且有些温度。   同样的,他的疼,也让眼前这个人疼了许久——他一直都明白,这是他冲动回头的代价。   傅云河拽着他往海里走了几步,冰凉的海水漫到小腿,抬脚的时候能感受到奇妙的浮力。他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讲述小时候胡闹的故事,那些故事很可爱,陈屿听得笑了。他想象着听得懂的听不懂的,猜得到的和猜不到的,被略过的片段在脑海里编制组构,变成一张似真似假,绵密紧实的大网。   那里面的藏着的情绪太柔软了,像角落里阴湿的蔷薇种子,只需几滴泪就能发芽。   傅云河还在讲,陈屿抬起手来,再一次替他去拢吹到眼睛上的碎发。   走了许久才折回,两个人拎着两双鞋,连裤脚都是湿答答的——   陈屿不由得轻轻笑了一下。   傅云河听到了,半眯着眼睛看他。   离开海滩的时候正好是最绚烂的天色。橙红的霞光此刻也穿过敞亮的落地窗灌进屋子里,陈屿本来不觉得饿,但看到餐桌上都是诱人的海鲜,瞬间觉得自己饥肠辘辘。这屋子里显然有下人——但做完工作就不知哪儿去了,房间里除了他们没有一个人影。   陈屿始终觉得自己是游离地活着,换个住所没什么大不了,总归都不是自己的地盘,但此刻看着陌生的环境,空气里陌生的味道,陌生的桌子,甚至是陌生的餐盘,一切都不必他负责,一切都不必他承担——他突然明白了傅云河带他来这里的原因。   天色逐渐暗了。两个人回到房间洗了澡,陈屿头发吹得慢,隔了很久才走出浴室。傅云河坐在靠窗的巨大躺椅上,背着他露出一只半垂下来的手。   “过来。”   陈屿披着白色的丝质睡袍,身上裹着柔和的水汽,踩着拖鞋慢慢走过去。傅云河拍了拍两腿中间的位置。   他乖乖地转过身坐下去,躺在傅云河怀里,感觉自己像个被肆意揉捏的玩偶。身后的双手环上来,搂着他的腰腹,傅云河下颌贴着他的耳廓,到发丝上的味道——和以往的不一样,但这样的甜味也不错。   “明天想去干什么?”   陈屿认真想了想,发觉自己对游乐知识一片空白,“能干什么?”   耳畔的嗓音懒洋洋地,隐约带着点孩子气的自得,“出海,潜水,冲浪,捕鱼……”   陈屿略略向后偏头,“捕鱼啊……嗯……能捕到什么鱼?”   傅云河上下乱摸的手正好贴在他胸前,挑着乳环熟练地揉捏把玩起来,低低哼笑了一声,尾音有些狡黠:“美人鱼。”   陈屿:“……”   “抓住,然后用水箱关起来。如果要逃跑,就会受到电击的惩罚……”   陈屿闭着眼睛,那双手在身上几处敏感点若即若离地撩拨着,漂亮的骨节一路下滑,拢住他的阴茎,“然后,在它的生殖器上,做下永恒的标记。比如说,在这里……”他的欲望在这只手下无所遁形,带着枪茧的手指顺势在冠状沟画着圈,引得他一阵阵颤栗,“穿一个环。”   陈屿一瞬间脸色白了白。身后的人还在一本正经地满嘴跑火车:“环扣会和全身的镣铐连在一起,每时每刻都被束缚住,让它不得不勃起,但里面会被……”手指顺应着描述停在铃口上,残忍地刮擦起来,“堵死,永远不能射精。”   陈屿紧紧闭着眼,发烫的耳垂被轻轻咬住。   “你说好不好?”   ……他真是彻底败给这个人了。   傅云河没等来回答,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手掌握着他的性器极富技巧地抚弄起来。陈屿喉结滚了滚,正想挣扎,被立即喝止,“别动。”   能把胡话和严厉的命令揉得严丝合缝,估计再难找出第二人。陈屿僵了僵,忍住扭动的欲望,任由身后的人亵玩。   “很乖。”   傅云河轻声哄他。这感觉很奇异,仿佛真的有电流在身体里极速乱窜——依着小几岁的人胡闹,还被安抚和奖励,实在是过于肉麻。好在对方没有继续说更多,手上或快或慢地动着,却始终把他吊在欲望的最高峰。   似乎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永远不能释放。   陈屿难耐地喘着气,肌肉也逐渐放松了,只脚趾紧紧勾在一起。他身上没有任何束缚,身后的人甚至温柔地拢着他的腰。   这不是做爱也不是调教。他把身体打开,把所有的权利都交给身后的人。傅云河在他耳边落下轻柔的吻,手上的动作细致认真。   这样的掌控程度太过于可怕。   只要那只手再多碰他一下,力度再重上一点点,他就能射出来。   然而它没有。欲望被一次次推上去,然后残忍地落下来。   陈屿很快就受不住了。他没哭,但他哼出的声音像是在哭。等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腰背极限地向后抵,下半身止不住地痉挛,傅云河才在他耳边说了句,“射吧。”   陈屿崩溃地呜咽,精液从铃口向上喷发,等他快软下去,手指竟然再次抚弄揉按起来。他仿佛沉在欲念的深海里,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叫对方的名字——他心里无数次这样做了,哭泣着,哽咽着,带着满腔压抑了许久的悲伤和委屈颤抖着呼唤,海水静谧冰冷,他在里面下落,周身是沸腾的汗水。   他的阴茎已经瑟缩回去了,而傅云河还不打算放过他,他能清楚地看到拇指怎样挑拨、停顿、下滑,那些抚摸和按压都很轻,却都闪电般鞭打在他的神经上。   他想他大概叫得很响,因而能把每一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下意识地摇头,双腿却分得更开,胸膛献祭似的往上顶,迎着空气里浮动的海浪声。   陈屿最后实在是没力气了,不清楚自己到底被折腾了多久,也不知道后来又是怎么做的清理。他睡了过去,睡得很沉。他紧紧依靠着身边的人,脑海里的潜意识如此顽固,因此连胳膊都麻了也没有松开。 第55章 云交雨合   陈屿第二天醒来完全不记得前一天自己被问过什么,但傅云河还记得。出门的时候陈屿头发披散着,套着一件棉质的灰色短袖,坐上小游艇的时候还有点懵,一副根本没睡醒的样子。   四面阳光如此耀眼,他微微眯着眼睛,神情懵懂地看着身边的人,“云河。”   傅云河侧过头看他。   从小到大这样叫他的人很多,没有一个能叫得这样好听,像拨动不高不低的第三弦,声音温柔得很微妙:“我们现在要去干嘛?”   傅云河今天没打理头发也没穿西装,衬衫的领口大敞开着,海风倏得灌进去,把袖管吹得鼓起来。   山。与。   三。夕。   “昨天不是说想捕鱼?”   陈屿眨了眨眼,一时间没从记忆里翻出这回事——但他其实无所谓,专注于面前精致的表盘,低下头去看上面的各种标记和数值。   傅云河有很多游艇,豪华的,赛艇级别的,娱乐带吧台的,他今天偏偏选了最普通的一艘,不大不小的驾驶舱里刚好容纳两个人。小艇中部的封闭空间挺像是一个迷你的客厅,后方有一个环形的露天区域,皮制的巨大垫子两侧是矮矮的护栏,像一张连着大海的床。   傅云河没让任何人跟来,这船他亲自来开。陈屿一向不喜欢一切物理性质的刺激,包括飙车、漂流、过山车,但此时此刻傅云河把速度逐渐提到峰值,两侧的风呼啸而过,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这种感觉出乎意料地不讨人厌。   小艇踩着浪疾驰,有几次颠簸到了空中,然后急急地落下去。陈屿抓着扶手,困意消散得干干净净。他睁大眼睛,四周都是耀眼且饱和的蓝,每一处的波浪都相似,海浪声无限次轻轻重重地重复,咸涩、清冽、和缓的气味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   他的手机定位还没换,屏幕上的D城还在下雨,那些浓郁冰冷的森绿和狭窄空间内的潮气都离他那么遥远,仿佛一场隔世经年的故梦。   后方的岛屿越来越远,直到它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船才终于降低了速度。   傅云河设置好控制器上的数据,站起身走出驾驶舱,陈屿跟在后面,被灼眼的阳光照得晃了晃神。船身尾部的机械装置发出奇妙的响声,渔网正从转轮里被释放到船尾的海面中。   陈屿低头看那些晶亮的细线,它们在阳光下闪烁着,随着游艇的前行缓缓飘到后头,遥遥兜成一圈,浮标在海面上缀成珍珠似的白点。傅云河把袖子拢到手肘,在皮质椅垫上懒洋洋地靠下来。陈屿看得出他眼里的兴奋,他跟着坐在旁边,心里竟也隐隐期待起来。   “小时候,叔叔竟然带我出海捕鱼。他不喜欢用自动装置,更喜欢自己撒网。”   “有时候渔网会绕在一起,要解开很费力气,但我不肯帮他的忙。”   “每次捕到的东西都不一样……我问他那些鱼叫什么,他大部分时候都答不出。”   陈屿轻轻嗯了一声。   “鱼是很笨的生物。”   “捕完了,他会把鱼放走,因为抓到的实在太多了。”   陈屿眨眨眼,趴在皮垫上,俯下身去看那些浮标。他想碰一下海水,但还离得太远,干脆也躺下了。   太阳照在脸颊上,紧闭的眼帘里一片血液的红。陈屿侧过身,眉毛在阳光里下意识地皱着,“要等多久?”   说完这句话他脑子里就开始拉警报:傅云河从他身后靠过来,手已经钻到他衣服下摆内了。他抖了抖,犹豫了两秒,抓住那只胳膊。   傅家二少长期锻炼,身上到处都是恰到好处的肌肉,隔着一层衬衫依旧能感受到勃发的力量感。他一截细白平坦的手腕握上去,显得不自量力,“别、等下……等下就没力气了。”   他是想说,明明捕鱼才是正题。   傅云河只一翻身就把他压在身下。他背着一层扎眼的日光,懒洋洋地笑着,“为什么要留着力气?更何况,我又没说要干什么……”陈屿偏过头,不讲道理的辩驳一句句贴着耳蜗,翻天覆地一阵眩晕,“是你要反思,成天都在想什么——挨操?”   陈屿闭着眼,他心知自己还从未拒绝过眼前这人的无理取闹:调笑式的语气的确可爱,的确也不招人厌,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突然想破这个例,于是把胳膊往后撑,佯装要从即将压下来的怀抱里逃离,“别闹,唔!”   他往后倒,傅云河也跟着向后压,小艇因为两个人同时的动作前后微微一阵晃,陈屿仰躺着,气喘吁吁。近在咫尺的人笑得好不得意,犬齿像把尖刀,这就要直插他的喉咙。   “……傅云河!”   可惜他这一声也没能硬气起来,因为裤子被剥掉了一半。   两个人转了个身,傅云河从背后把他搂到怀里,余光瞟了眼波光粼粼的海面,伸到他嘴里的手指把抗议扼杀在襁褓里,“没有润滑剂,宝贝,要靠你好好舔。”   陈屿头皮发麻,心跳声又快得惊人,他闭上眼,一瞬间觉得有些慌乱。原本还隔着一层最后的壁垒,现在两个人紧紧相贴,抱着他的人比他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而这样的掌控让他无所遁形。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个悲伤的表情,一滴眼泪,身后的人就会放开他,甚至放他走。   可他既然已经反悔,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愿往前走,却还试探着,不想对方把手松开。   他是最糟糕的恋人。   身体在逗弄下变得绵软,眼前纯白的地板和船舱亮得炫目,陈屿大脑发昏,他这辈子万万没想到会遇上这样奇妙的处境:他像一个极其普通的容器,如今偏碰上一个索求无止境的毛头小子。   他喘了几声,穴口被自己含过的手指温柔地扩张着,眼角已经泛出情欲的泪水,心里却还不甘心,“不是……不是说要捕鱼吗……呜……”   陈屿闭上眼,双手在身下人的裤子上乱绞。傅云河从侧面看着他的眼睛,小医生的睫毛在阳光下好漂亮,一根一根,像是某种海洋生物纤细的鳍。他被自己抓住了——他想着,把坚硬的欲望一寸寸抵进去,喉咙里懒懒地震着,“嗯,是有这么回事。”   陈屿打着颤叫了一声,膝盖发软。傅云河猛地站起身,就着插入的姿势把他顶到围栏边上,凶狠地冲撞起来,带动着整个船身微微摇晃:“这不就捕上来了,好好看。”   陈屿几根手指都竭力扒在栏杆上,大脑里尖锐的喧嚣之余听见转轮的嗡嗡声。他盯着海面,从灭顶的快意里抽出一丝神智来,判断出那张悬浮的大网的确在一点点收拢,白色的浮标在向他靠近,不是他眼花。   傅云河记得叔叔亲自用手将网拽上来的姿势,卷起袖口,那样子他从未见家族的其他人做过:随意、放肆、毫不体面,疯狂地发泄过剩的精力、热情、爱和愤恨,现在那张网在自动收拢,他刚刚愈合的胸腔里,某种压抑的情感快达到饱和。他把所以乱七八糟的情愫野蛮地往身下的细腰里撞,小医生在他怀里呜咽得好可怜,却又因这种可怜而显得格外动人。   陈屿眨眨眼,某一瞬间,他看到海面上涌动着许多闪亮的东西。   全是鱼。   活生生的,不断往水面上跳动挣扎,闪着彩虹般奇异的色彩,数十条鱼身紧密地攒动着,极其鲜活,极其肉麻。他盯着他们,胸腔里的涸辙之鱼感应般醒过来,顺着身后每一次的冲撞疯狂的挣扎跳动,试图破开厚重的冰层。   这片天地如此陌生宽广,那些渺小的生命被拿捏在他手里,而他的姿态又如此原始放荡。他以为这该是一种极限的混沌——但不是,一切都如此清晰、强烈、鲜活,似乎他本该以这种形式活着,似乎那些炫目的光泽也一样是他拥有的宝藏。   他意识到的时候泪水已经汹涌至极,身后的动作停了两秒,手臂紧紧地将他搂住,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两个人紧密相贴。   “别哭。”   傅云河的喘息早已变得粗重,“不哭,我就把它们放了,好不好?”   陈屿半张着嘴,几秒之后,喉咙里破碎的一哽。   他也想试着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可割舍,却还守着那些苦痛。   他知道自己是在来来回回的绕圈,踩着无尽的莫比乌斯环,他向来没有被上天偏爱的运气,哪怕是在做出选择之后,依旧来来回回地犹疑。   此刻阳光和海水晃得他眩晕,他泪腺里还积攒着春山的雨水,白骨上套着这幅从冰凉的母亲和远走的父亲身上剥离下来的皮肉,那些疼一分一秒都未曾远离,但他还要艰难地向上跳,发狠地向上跳,就像那些无处可逃的鱼,他们在争先恐后地远离海水,那不是在自寻死路。   渔网兜得越来越紧,卡在网眼里的几条鱼已经彻底脱水,腮片上带了血,但他们还在挣。陈屿倒抽了一口气,反手去抓身后的胳膊,傅云河发狠得往里顶,在那瞬间抽出一只手按下落网的按钮。 第56章 天造地设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力气都用尽了。渔网被收到船舱里,傅云河压着他疯搞了一回还不够,陈屿喘着气,大腿还没合拢,扶着栏杆试图在晃动的船面上站直,就被一把抱到了驾驶舱里。   他很瘦,可是再瘦也还是穿鞋一米八的个子,被这样提起来着实有点羞辱。   傅云河把他抱在怀里,腾出一只手把速度提到最高,启动自动航行,让小艇以上限的时速绕着小岛疯转。   陈屿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一抖,态度上——他自我检讨,的确也没认真拒绝,因而被轻而易举地再度攻占了。脊背磕在冰凉的仪表盘上,大脑被捣成浆糊,他双手揽着身上的人,巨大的风声把他并未克制的呻吟和抽泣带往远方。   这一遭荒唐事直到游艇电能全部耗尽才算完。   海水还是凉的,但空气因正午的日照燥热起来。陈屿气喘吁吁,开始时的泪水早被阳光和海风蒸干了。他扶着傅云河的肩膀,也不管屁股里黏腻的浊液正在向下淌,自己腰上使力让那根东西滑了出来。   他大张着双腿,胳膊肘颇有架势地顶着玻璃镜面,语气里带着极其难得的懊恼:“现在怎么办,是不是回不去了?”   眼前终日西装革履的人此时衬衫皱得不像样子——全是被他抓出来的,像是终于暴露了本性,笑得一脸餍足,“是啊,回不去了。”   陈屿:“……”   直升机在一分钟之后悬停在头顶上。   两个人上机舱的时候都没穿内裤——陈屿觉得最可怕的是,这个表面上看不见的事实可能并不是秘密。但眼前这位脸皮够厚,他也只能不声不响,毕竟周围除了他俩,所有人都一本正经,毕恭毕敬。飞机降落在院子里,傅云河跳到地上,极其无耻地冲他张开双臂。陈屿扶着栏杆往边上跳,落地的一瞬间膝关节骤软,被及时伸过来的手稳稳捞住。   他在一瞬间想,要成天面对着这些恭敬礼貌的人,真是不容易。   暴晒加胡闹,这下午饭谁也没胃口吃了。陈屿躺在大床上刷了一下午的手机,傅云河在他边上不声不响地看新闻,日子仿佛一下跳跃到往后几十年。   第二天傅云河非教他冲浪,他重心把不稳,害两个人都摔下去。   第三天跳滑翔伞。   第四天潜水,他抓了几只海星。   第五天陈屿实在是累了,全身的骨头像散架,犹记大学军训都没这么辛苦。在他的严肃抗议下,行程被变成在房间里休息,直到傍晚两个人才出了门,踩着沙滩慢悠悠地走。   他看到地上有一个手指粗细的小洞,盯着看了一会儿,竟然冒上来一只不要命的蛏子。   傅云河拉着他的手。两个人手心都湿答答,分不清是谁拨弄来的沙子,因此谁都没资格嫌弃谁。   夕阳的光从侧面随着海浪涌上前来,傍晚的海风最为温柔。傅云河在一片黄紫相接的暖调里转过头跟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那听起来应该是他们这几天没去过的地方。   陈屿被牵着,一路走到宅邸后方下沉式的平台。他以为这里是用来泊车的,但竟然不是:敦实厚重的石壁竟是人造的自动门。   大门向两侧缓缓开启,迎面而来的气息幽暗湿冷,这里面也有低微的海浪声,但和远处的不一样,更像是深海的轰鸣。等他适应了弱光,发现这是一番让人咋舌的天地。   一个私人的水族馆。   四周没有一盏灯,所有的光源都来自五六米高的水箱里。各种他见过的与未见过的斑斓生物在里面交织穿行。越往顶上看,水光越是幽暗,几条鲨鱼平稳地游过去,显得庄严肃穆。   “这些是……”   傅云河被包裹在蓝色里,波纹在他身上浮动着。他的语气孩子般幼稚、强盗般理所当然,“抓来的。”   陈屿被这些生物吸引住了视线,一时间没法发表出什么感慨。他耳畔的声音带着点倦意,“我叔叔亲自设计了这个地方送给我,但我小时候不喜欢海洋生物……除了水母。”   陈屿侧过头去看他。   “想不想摸水母?”   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绕过迷宫般的环形通道,面前的视野骤然开阔。四面通顶的展示水箱退成了一圈遥远的背景光,光线聚焦到中央的半身高的圆形区域。   陈屿见过水母,多半是水族馆里一面墙似的,装饰性的密集群族,那画面的确很震撼,也最适合小情侣拍照接吻。眼前的圆柱形水箱直径不过两米,里面半透明的小东西近在咫尺,每个不过巴掌大,静悄悄地飘在水里。   他没多想,伸手就要下去碰,手腕被猛地握住。   “只能碰上面,不要戳——几个手指一起,慢慢抚过去。”   傅云河拉着他的手,温热的指尖贴在一起,一同碰到一个软软的,果冻一样的东西。这触感极其新奇,回想起来还是第一次——也许他第一次触碰树叶,第一次触碰活鱼,第一次触碰人类的皮肤和头发也有过这样无比神圣的感觉,可惜那些瞬间都被忘记了,只剩眼前正在发生的这一次。   陈屿碰了两下,不由自主地笑了一声,他挣开那只手自己试着抚摸起来。   “他们好乖。”   傅云河看着他,“那是因为你选了它们愿意给你碰的地方。下面那些触须,碰到了可要蜇你。”   陈屿瞬间收回手,“那不太好。”   傅云河被他逗笑了。小医生的担忧来得后知后觉,眼神还黏在浮浮沉沉的小东西上,眉眼被映得亮莹莹。他看着,嘴边的笑意气泡般消散了,“我叔叔也这样说。”   “什么?”陈屿没听懂。   “不太好——然后亲自示范给我看,被蜇得手臂抽搐。”   陈屿眼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随后先前的记忆被快翻上来——叔叔死了。他眼神黯下去,沉默了挺久,说,“人都有生老病死。”   傅云河的语气比他预想的轻松很多也温和很多,没了往日端着的架子,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但不是因为衰老和疾病。他背叛了我父亲,背叛了整个家族。”   陈屿愣了愣,心下骇然,“所以你父亲……”   “他自杀了。”   傅云河神色平静,抓着他湿淋淋的手指放到自己胸口上,“一枪打在我这里,然后被狙击手杀死了。”   陈屿心脏砰砰直跳,那不是一个好的跳法:每一下都竭力张开,死死收缩,每一下都像再没有下一次那样强烈,他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指,很轻地叹了口气,“但听你说的那些事,他不像是会背叛亲人的人。”   他手上的水把面前的衬衫沾湿了。   几个透明的小点深深浅浅,透出背后胸膛的颜色来,衬衫在海水的映照下变成了蓝色,里面的皮肤似乎也是蓝色的。   “人有千百面。”   “我看到的只是他想给我看的那一面。他和我父亲走过很多艰难的日子,但最后谁都没能信任对方,谁都不愿意再往前一步,一个顽固,一个疯癫……最后变成这样。”   傅云河把他的手松开了。   陈屿把胳膊垂下去,这本来是一个被地心引力牵引的,再自然不过的动作,但此时此刻显得很不合适。他其实不太有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他不擅长安慰人,也没安慰过几个人。   他把手搁在水箱边缘,眼神逃避似的看着下方,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只浮动的水母上,“那很可惜。”   傅云河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陈屿下垂的眼睫毛,密密的一小片,看上去很柔软;他想把这个人揉进怀里,想用手掌托住他的脸颊。他转回去,嘴角低低地勾了勾。   相信和交托如此艰难。   困顿的时刻那么多,苦痛那么多,稍不注意就走进死局,稍不注意就会就落得难看的下场。他习惯了不管不顾,习惯了步步紧逼,他从前不觉得自己能为一个人——一个向来没有太多瓜葛的人克制忍耐,把那双眼睛和那颗心放在最为重要的位置,把自己置入无限期的等待里,如今竟连心头颤动的话语都收住了。   他还不敢问,他也不需要回答。   但陈屿从未把余光从他身上移开。他本就放不下心,因此捕捉到了这个笑,心脏在胸腔里挣得骇人。   他止步不前,他彷徨犹疑——傅云河怎会不知道,怎会不痛苦。   他决意离开时担忧害怕的事情早就发生了。   他脊背上甚至因为这份恐惧渗出了汗,忽冷忽热的意味在血液里游走,最终织成一张绵密的大网,把胸腔里压抑的感情带离深海。他缓了好几秒,声音艰涩得发颤,就像水底下晃动的触须,“傅云河,”   “这世界上比我好的人有很多。”   这话真是彻底的无厘头。   眼前的男人也不知是听没听懂,表情甚至看不出在不在意,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眼角上扬成一种他见过的最漂亮、最干脆、最桀骜不驯、势在必得的样子,“但是像我这样的,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第57章 暇满难得   陈屿这辈子没追过人,都是别人追他。至于原因,他心里有数:莫名其妙继承自父亲的这幅好皮相把他往人烟密集的漩涡里推了一把,总归没有彻底踏出凡尘,风筝似的飘到天上去。   但从来没有人像傅云河这样追他。   他之前的恋爱对象既没有那么大的手笔,也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心思。陈屿不是没看过街头巷尾不着调的青春文学——鲜花美酒豪车生日宴,种种浮夸手段真的叫他碰上了,的确有被打动的时刻,原因却和常人想的不一样。   他只是觉得这人可爱。   牵着他的手的时候,在车上闭目抱着胳膊的时候,理所当然地盯着他半分钟的时候,厚着脸皮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的时候——浑身上下,说不清是哪里,总是透着一股无由的执拗劲。   说好听点是执拗,说难听点就是傻。   他知道傅云河不傻。   他知道自己已经再不能藏住心思,于是干脆撇下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他有时伸过手去勾那人的脖子,有时手指碰到他的耳朵,明明是主动的动作,总觉得自己像撞上了桩的兔子。   这只能是因为,对方已经站在那里等了他太久了。   母亲葬礼后第三个月,他才打起精神再次钻进潮湿阴冷的楼道,这回不是去收拾,是去见他舅舅。   陈屿自认是个亲情淡漠的人,连母亲这里的一份孝都尽得勉勉强强。他心里被血缘牵着的那根绳细得可怜,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来做,谁都顶替不得。他此行是想舅舅说声谢谢和抱歉,劝说他收下自己手里这张卡——自己之前用的银行卡,密码是母亲的生日。   等他迈出第一步,说出第一句,才知道事情其实没那么难。舅舅揽着他的肩膀,泛红的泪光从眼睛里渗出来,陈屿手腕颤抖,声音却平稳。拿着吧,他说,我妈看到也高兴。   他在楼道里无声地哭了一会儿,等眼泪收干才走下楼梯。   傅云河在车上等他,看着他钻进来,两只手乖巧地放在大腿上。   “办完了?”   “嗯。”   身边的人再没接话。陈屿轻轻吸了吸鼻子,隔了一会儿,偏过头看身边的人。车子发动了,俊朗的侧脸被包裹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一万,能够你做什么?”   陈屿愣了愣。   他把工资卡里几乎所有的钱——本来留着给母亲看病的钱都给了舅舅,自己留了零头,一万多多少,他记不清。   陈屿短暂的心虚之后难免懊恼:这挺过分,没有一丁点尊重个人隐私的概念。他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应对一句问话,身侧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一万,一个人交房租?够你活多久,不超过三个月吧。”   陈屿听到“一个人”心里咯噔一下,但等这话说完,心尖上疯狂翻滚的水汽又散开了。   这尾音里的愉悦丝毫不掩饰,洋洋自得,幸灾乐祸。   极其恶劣。   陈屿低着头眨眼睛,右手被温热的手掌包裹住,随后整个身子都被拢到了怀里。   车子很宽敞,前后区域被严严实实地分隔开,但他总归有些羞耻心,略略挣了两下。傅云河暧昧地亲他的耳朵,陈屿痒得抽气,眼尾跟着弯起来,“别……别闹……”   “或者……”温热的吐息尽数撞在他后颈,“是想哪天逃得更远,在哪个小城镇藏着,那又能过多久?嗯?四个月?”   陈屿几乎要靠到车门上,被痒得几乎笑出眼泪来,“停下、唔,傅云河!我没有……”   这三个字一般属于死不认账,但此时落到耳朵里,着实熨帖至极。傅云河俯下身去亲他的脖子,面前指节纤长的一双手扶在他脑袋上,推开的意思流于表面。圆圆一弯领口上下,皮肤的颜色略微有差——海边日照的杰作。他把那块布料往下扯,犬齿毫不客气地在精巧的锁骨上啃咬起来。这根漂亮的弧是个分界线,上面晒得泛红,下面依旧是细腻的冷白,估计要一两周才能恢复,但他不介意。   事到如今,他才知道自己曾经划定的挑剔标准有多可笑:等人出现在身边,无论怎样都想抓住,无论怎样他都喜欢。   度假留下的影响可不仅仅是暴晒的痕迹。   空档一周,要面对的工作量着实不小:傅铮彻底被拔除,长久养着的几个人被换上来,短时间内还得多留些心眼。他处理得挺快,行事习惯一如往常:狠戾果决、该下狠手的地方绝不手软,该笑脸逢迎的场合绝不故作矜持,没有太多懊恼厌烦的情绪。   ——梁枫对此实在是感激涕零。   傅云祁亲自批的假,家族会议自然也被拖到行程结束后才开。傅云河一身格格不入的西装,长桌另一头是正襟危坐的亲哥。家主该讲的话讲完,轮到几个新上位的陈述计划,傅云河上身陷在椅背里,余光看着空气中晃过的一只小飞虫,倏地笑了出来。   陈屿害怕沙滩上的虫子。岩石的缝隙钻出几只海狗,细白的手指瞬间揪着他的胳膊,仓皇地往他身上贴,差点踩到他脚背。   四周似乎一瞬间安静过头。他怔了怔,才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神情严肃紧张——尤其是发言的那位。   他正了正神色,立刻把笑意收干净了,结果矫枉过正,表情和声音都严厉得过头,“继续。”   傅云祁半眯着眼睛看看他,交叉握着的手指在关节上点了点。   傅云河板着一张脸,心里做好了被叨念的准备。   果不其然,人都散了之后傅云祁留他,但为的倒不是走神这一桩。大宅临山,各类鸟鸣此起彼伏,窗外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颠簸的气温甚至有些入夏的预兆。傅云祁关了窗,悠悠在沙发上坐下,“看来你玩得挺开心。”   被抓包的人摸了摸鼻子,轻轻咳了一声,“听说你上周去见父亲了。他一把年纪的人了,你这么着急着汇报,他受得住吗?”   “我没提叔叔,但他又怎么能不知道——多亏你这一出,”傅云祁抿了口茶,神色冷淡,“我想瞒住都难。是去和他说,我要用族谱。”   傅云河一愣,强忍着没把嘲笑直接挂到脸上,“要不是家规限制,你去年冬天就想这么干了吧?这规矩太死,其实也该改了。”   话说完,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顿了顿,“你打算什么时候……”   “这周末。”   傅云河点点头。过了两秒,他把二郎腿放下来,整个人松散地往后靠,语气漫不经心:“那干脆一起吧。”   这回换傅云祁挑眉看他。   “这可不是你一个人决定的事。”   傅云河看着茶杯里悠悠的光,窗外的树影在里头窸窸窣窣得颤动着,听不见风声,但他能想象那种和缓的触感,接下来的晴朗天气以及夏季来临前最舒适的夜晚,“我知道。” 第58章 草生一春   他的确是做好决定了,但没想好怎么和陈屿说。   更改族谱是件大事。家规明确森严,族谱每年只有这个时间能变动,而姓名的删改必须在全族至少四位长者的见证之下进行。傅云祁毫无疑问——是要把他心尖上的小野狗列在自己旁边,而换了他……临时做的决定可能会把所有人吓一跳。   车门被打开,钻下车的瞬间迎面拂过一阵和煦的暖风。傅云河收了笑意往前走——说到底,想添的这一位还没同意呢。   这宅子比起海岛上的那个完全是弹丸之地,但住久了,一向奢靡惯的二少竟然咂摸出一丝狭窄的好处。比如此刻进门,房里没有一个板正碍眼的下人,暖灯照得四处都亮堂,远远就能闻见厨房里传来的香气。   不用再来门口跪着迎是傅云河提的。他们的关系雪球似的往前滚,有些东西依旧藏在哪儿,有些在潜移默化之中变了,例如,这个人不仅是这间屋子里的奴隶,还是这里的主人。   “回来了?”   锅里炖着鱼汤,陈屿一首摁着葱一手端着刀,几下把它切成由白到深绿的几段,问话夹在翻滚的气泡声里,显得异乎寻常的柔软。傅云河从背后穿过围裙揽着他的腰,低头贴着他领口上裸露的脖颈闻了闻,语调压得很暧昧,“很香。”   陈屿觉得好笑:到底是说鱼汤,还是说他自己选的沐浴液。他伸手去拿切好的豆腐,腰身被禁锢着,动作范围极其局限,好在也够到了。   “饿了?还没做好,再等一会儿。”   “宝贝。”   傅云河在背后叫他——自从那次开玩笑叫出这个称呼,他时不时就这么叫上几声,陈屿一开始汗毛倒立,后来也习惯了,“嗯?”   “我想把你……你想不想把……”   豆腐被完整揭下来,一块块刀口整齐,浮在汤上。陈屿把锅盖盖上,扭过头,“你说什么?”   捣乱的人倒是不接话了,还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折腾出一个深红的印记来。   陈屿当晚被搞得竭力——凭傅云河的手段,让他根本无法发泄或是射无可射都是一念之间的事。他被抱去清洗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身后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眼睛实在睁不开,皱着眉把脑袋蹭过去,“什么?我没听清……”   他又没等来下文。   被抱上床的时候陈屿已经睡着了。   几根手指蜷在胸前,姿态像只家猫。傅云河看他一眼,心下竟然明白了傅云祁的曾经一反常态的踟蹰。他深夜的床上永远只有他一人,现在多了一个,神态和丝绵一样柔软,手肘把床单压出几行松散的弧线。   傅云河一瞬间觉得自己手上有汗。他敲定决策时从不彷徨,扣动扳机时从不眨眼,此时此刻竟然矫情起来。他恨不得背上这道脊梁骨再狠戾一些,周身不近人情的壁垒再坚实一些,哪怕这都是他曾厌弃至极却不得不握住的东西。   傅云河明明一向行事霸道,这一回显然有话憋着没说——陈屿琢磨了两天,把这事情越想越歪。   换作以前他也许能永远憋下去——但现在心头多了点莫名其妙的直快,大约也是被身边这人耳濡目染,趁着晚饭后对坐的空档,他问了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傅云河一时间没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小医生眉毛微蹙,眼睛里满是克制后的担忧,手指半拢着摆在桌子上。他看得心头一痒,莫名其妙的,话倒是能好好说了。   “我想把你的名字列入族谱。”   陈屿听完,心里松了口气——获罪入狱、火拼流血、家破人亡……老实说,他已经在心头把电影里有的情节轮番过了一遍,越想越离谱,好在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但下一秒,他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他娶他进门啊?   他紧张,把话说出口的人倒是不紧张了。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望,陈屿酝酿了半天,傅云河却先开了口,“修改族谱需要家里长辈见证,一旦写上,意味着你也与傅家再脱不了干系。你的身份背景必须对家族全权公开,还会因此增加遇到危险的可能。”   陈屿默然。过了一会儿,才再次出声:“什么样的危险?”   “跟踪、绑架、挟持、虐待、暗杀。”   “……”   这一串词汇连贯清晰,陈屿听得一愣一愣——这么看来,他想象的倒也不算过头。   手指在桌角捏了捏,他抬起头,“加了之后,你是不是就能把在做的事情告诉我了?”   傅云河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但也没多犹豫,“是。”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坐在对面的人似乎是在思索,眼神定定,几个呼吸之后,肩膀略略松下来,伸展开的手指搭在桌子上。   “那好吧。”   傅云河神情讶异。   陈屿一瞬间也觉得自己太草率了。但话既出口总归是收不回,这头心思沉淀下去,那头饭后的困倦就紧跟着席卷而来。他看着面前的人,声音松软:“你不是在问我愿不愿意?”   傅云河看着他,胸腔里一江水被温得恰如其分。明明得了想要的答案,心里的弦却依旧紧着,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会有危险,不是开玩笑的。”   陈屿觉得这件事已经解决了,正要起身收拾碗筷,听他这么一句,眼角轻轻弯了弯,“你不是会保护我吗?”   这一句问得好轻松,像电影台词似的。傅云河等这句话这个表情等了太久,终于等来了,心里竟不是喜悦,而是究极地酸胀起来。   人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时刻,认定人定胜天、无所畏惧,一切的困难艰险都可以用某种方式解决,而他现在就抱着这种晕乎的后劲,仿佛浮在云上。   他的这片云看起来懵懵懂懂,眉眼平白地舒展着,把碗筷一个个叠起来。傅云河撑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觉得怎么哪里都称心如意、十全十美,于是站起身来抓住那只手腕。   “我手上有油……唉、等下……”   “让我抱一会儿。”   陈屿两只手难堪地张着,小心翼翼地避开面前洁白的衬衫。傅云河动作毫不顾忌,下颌抵在他肩膀上,手臂把他的脊背彻底包裹起来。陈屿被颈侧的呼吸挠得痒,胸膛又被紧贴的热度暖得熨帖。这个动作把那些莫名其妙的脆弱和强势的占有欲揉在一起,此中无论哪样都让他没辙。   他停在那儿,似乎一切都在此刻静止。   他想,举头三尺有神明,倘若如此,也许母亲也正在看。她也许会失望、愤怒,也许会为他高兴。   如果没有最后一种,他闭上眼睛,请原谅我吧。   他这辈子没什么好运气,于身边人总是亏欠太多,能给出的又太少。   人生一世,草生一春。   他向来裹着厚重的茧,竟没被过境的野火烧成灰烬,如今怎么也要出去疯癫一遭。   “好了……”他把头侧过来一点,语气里带着轻飘飘的笑意,“要抱也等我洗完手吧?” 第59章 但有相携   答应的话已经放出去了,陈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长辈的见证,那是不是意味着……要见对方父母。想到这,他从办公椅上猛地站起来,悬在半空的手握了握,去捞桌上的手机。   傅云河两秒就接了。   他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周日那个仪式,你爸妈都在吧?”   对面低低嗯了声。   “……所以,我第一次见你爸妈,就被列入族谱?”陈屿向来不大声说话,此时深感头痛,难得音调高了几分,“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傅云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带着恍然的笑意道,“那今天就回去。一会儿我来接你。”   陈屿:“…?”   走出楼道的时候他还有些懵。   半个小时之后,车停在院落里,他没想到见家长这一关竟比想象的轻松许多:除去宅子里无数衣装工整的下人和一身黑衣的保镖,傅云河的父母和平凡人没什么两样,彼此间也能感受到互相体恤的温情。   很让人羡慕。   陈屿坐在大厅里,举止文静礼貌,客气地自我介绍了几句。他把暂住的东西安顿好,手机充上电,踩着拖鞋再次走下楼——傅云河被傅昭叫走,不得不抛下他一个人。陈屿看着面前一身旗袍的女人走过来,姿态优雅地坐到他旁边,不由得晃了晃神。   傅云河的眉眼真像他妈妈,嘴唇也像。年过半百,她头上没有一根白发,连面庞都没几道岁月留下的褶皱,他心想,这和他母亲太不一样了。   他们刚刚也聊了有一会儿了,这会虎视眈眈的亲儿子一走,傅家妈妈冲他笑了笑,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陈屿生生忍住把手缩回去的冲动——他实在是没准备好迎接这样亲昵的动作,但等放松下来,觉得这感觉不坏。   很温和,没顾忌,像家。   女人谈吐姿态都极有气质,声音温柔和缓,“云河啊,从小就不懂事,你不用着太迁就他。他要是为难你了,你也可以和妈讲。”   他的心脏一瞬间极不合时宜地紧缩起来,一句谢谢阿姨都到嘴边了,最后说出口的只剩头两个字。   周日天气晴好。   自从大学毕业之后,陈屿第一次在白天置身于人这么多的社交场合。傅云祁和陆铖是早上到的,他第一次见到这两个人穿着正装站在一起,明明都是强势硬朗的模样,看起来却很般配。   傅云河不知何时给他准备了一身完美合体的西装:上下纯白,面料泛着柔和的光泽,里头压一件冷灰的衬衫。陈屿把自己关在傅云河的卧房里换衣服,窗外不断有车开进院门。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口,一瞬间真有种要把自己交代出去,结连理拜天地的荒唐感。   大厅站满了宾客,他换好衣服站在二楼的平台上,只一眼就看到了傅云河。   陈屿一向穿着随便,白T休闲裤是标配,现在一身笔挺利落的正装,衬着眉目愈发清润疏雅。他微微低着头,一步步往下走。   傅云河也看着他。   台阶下的人大多一身黑色,台阶上的人皎洁得像月亮。   现在这月亮是他一人的了。   签下名字的时候,陈屿短暂地神游了一秒。他答应这事的时候笃定坦荡,此刻站在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中心,手心却自顾自地起了汗。他一笔一画地写自己的名字,陈、屿,与下头的小弯钩收得精致漂亮。他放下笔,迎面而来的是一群陌生人的祝贺。他带着薄汗的手被身边的人捉住,心尖上轻轻一颤。   傅云河那天喝了不少,在长辈面前总归顾忌些许,回到自己的地盘立刻原形毕露,黏黏糊糊地搂着人不撒手。陈屿心下明了:此刻不拒绝,等会难免擦枪走火,但终究是被一声声宝贝叫得心软,防线退了又退,最后还是自己动手做的扩张。   傅云河正对着他,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笑意,把那根狰狞灼热的东西一点点捅进去。   调教的情景被更多地替换成粘稠炽热的性爱——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纯粹的插入,纯粹的亲吻,他竟在情境外体会到情境内所谓臣服与归属的感觉。   一切都掏给彼此,没什么能比这更虔诚。   他心下酸楚,接吻之间鼻息湿热,傅云河还在毫无顾忌地说浑话:“宝贝,我想在你这里……做标记。”   陈屿猛地一颤,穴肉跟着绞得死紧,满眼情欲中生出一点惊怒来。   傅云河拇指指腹正碾过他龟头下方的冠状沟。   “用针穿透,穿上环,系上链子,环扣里会有实时定位,要是你逃走了,就会放电,直到你屁股里头湿透了才停,让你……”   “到哪都只能想着我。”   这话语之间还有酒气。陈屿被他搞得落泪,一半是生理的,一半是被气得无语。傅云河把那些泪水都吻去,下身凶狠地动作起来,轻轻笑了声,像在叹气,“想这么做很久了,但我舍不得。”   强势的侵入者摆出一副被动的姿态,脖颈微微低下来,脸颊蹭着他的,语气里竟有几分落寞:“所以,永远都不要逃开了。”   陈屿眼底含着泪水,嘴唇颤了颤,没说出话来。   他也该给出答案了。   这一次,陈屿犹豫了许久才给出回应,久到两周有余——带着醉意提问的人早就忘了。   傅云河双手在他腰上揩了一把,继而揉按着他胯下那根东西,陈屿喘了一声,轻声说了句,想穿就穿吧。   捉弄挑拨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你说什么?”   陈屿垂着眼,绝不再说第二次。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可躺上束缚台的瞬间,头皮还是难免发紧。傅云河带着塑胶手套,消毒、擦拭、注射的动作极其娴熟,陈屿忍了忍,还是没憋住,“先把位置确定好,这很关键,要避开海绵体……”   傅云河挑着眉,“你觉得你比我更懂?”   陈屿:“……”   我好歹临床经验多少年……   穿刺针就在这一瞬间落了下去。   愈合的过程比他想象的短,却也比想象的痛苦。陈屿半夜在被子里冒虚汗,微微一偏头,撞一个复杂的眼神。   难以明说,但他明白。对方也一直明白。   他说不出永远的承诺——但等愈合之后,这个残忍而漂亮的印记会成为彼此心尖上最为默契的印证。未来还会有很多亲昵的话语,很多情至深处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等待时间给予答案。   他困了,呼吸平缓起来,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轻松,从未如此勇敢。   如果缠绵雨水变得稀少,蚊虫开始猖狂地繁衍,那意味着夏天就要来了。   夏至前的最后一天,陈屿卡上多了一笔有史以来最大额的消费。   傅云河正在回家的车上——回的还是那个可怜兮兮的小房子。他再三提过要带着陈屿住到海岛的大宅去,换来的总是怅然若失的好吧、也行,于是这栋小别墅竟然成了傅家二少长居的地方。   陈屿的所有动向都和他的通讯系统绑定在一起,他不是时时都看,但这一次余光扫了一眼,看到数额的一瞬间,好奇地点开了。   这一下,四周略过的光影,车窗外钻进来的风都变得悄无声息,他没控制脸上的笑意。   这也太便宜了。   会以什么方式给他呢?总归不是什么浪漫的方式。而且——竟然把自己反复纠结谋划的事情搅乱了。   因此他也要搅乱他的——回家后的第一句,他准备问,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陈屿钻上车,手里提着一个精巧的口袋。   一对最朴素的光面戒指,甚至没有刻字。   当初为自己留的那些钱去路竟然是这样,家里那位总会高兴的吧。如果他不要——   他缓缓笑起来,眉眼恬淡地弯着,鼻腔里情不自禁地哼出气。   那就再也不会有第二次得到的机会了。   夏至前的最后一天,D城在七点一刻下起了这个春季的最后一场雨。水珠在车窗上斜斜地往下滑,前面响起雨刮器的声音,陈屿望着窗外模糊的颜色,想到这真是他记忆中最长、雨水最丰沛的一个春天。   这是他第一次对所经历的季节有如此鲜明的印象。   他一直在漫无目的的前行,一晃而过的年月里没有哀弱的咏叹调,没有壮阔的镇魂歌,只有冗长而乏味的自叙。破碎的童年,彷徨犹疑的青春,混沌杂乱的二十岁,他似乎不曾幸运过。   他把手提袋搁在腿上,单手虚虚地扶住。   但也许,在疲惫且漫长的奔走之前,   在过境的狂风与大雪之前,   命运的绳索已经被埋藏在那里,绕着一个又一个越牵越紧的结,而无数个寒冬之后多雨湿冷的春天,他们终将相遇。   全文完 番外 第60章 败德辱行   陈屿被撩拨得很痒,腰腹肌肉收紧了,竭力忍耐着躲闪的欲望。那只游离的右手逐渐往下滑,去处用不着想——他吸了口气,放松穴口把它接纳到身体里。   他不知道自己里面有多热,傅云河清楚,他还清楚这具身体里每一个情动的开关,每一道柔软可爱的褶皱和腔体,迷蒙的渴求和不轻易展露的,极其脆弱的底线。   “放松,把你的屁股翘起来。”   耳边的吐词亲昵倦懒,比起命令更像是调情。陈屿把头埋在身下人颈窝里,双手搭着傅云河的肩膀,努力塌下腰,把胯骨向上抬。   两根手指挤着大量的润滑剂送到屁股里,然后逐渐变为三根、四根。四根手指还在试图继续撑开扩张,陈屿讨饶地呜咽了一声——傅云河玩心一起,不会轻易放过他。   紧接着手指挤进来的那个圆球,实在是太大了。   陈屿无法忍耐地往前贴,上半身都贴到傅云河怀里,终究是无处可躲。他依靠的这具身躯温热坚实,森冷的香不知不觉中变得如此熟悉,甚至让人安心——即便和身后作恶的手来自同一个主人。白色圆球缓缓被吞入,他闭着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把衬衫揪出几道褶。   括约肌艰难地吞入圆球直径,接下来的部分因为穴口的收缩瞬间滑了进去。   “呃嗯!”   陈屿急促地喘息着,脚趾在坐垫上勾了起来。   傅云河抚着他的后脑吻他,另一只手打着圈抚摸穴口——里面异物的质感诡异明显。唇瓣黏黏腻腻地分开,陈屿眨了眨眼,从面前的眼睛里看到了餍足的笑意。   傅云河很少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一旦有,绝对不会有好事——抵在穴口外侧的,是第二个一模一样大的圆球,第二次推入有上一个阻碍,更加艰难缓慢。陈屿呼吸艰涩,大腿根部间紧绷着,直到被彻底推入,才贴着男人的脖颈哀切地哼了一声。   傅云河被他这一声弄硬了。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陈屿细软的发丝,微微侧过头,嘴唇暧昧地贴着泛粉的耳廓:“很乖,都吃进去了。但还没塞满,是不是?”   陈屿闭着眼睛,额头贴在傅云河领口上方的位置,能感觉到里面声带的震动。男人的声线激得他头皮发麻,但他不知道自己轻软的呼吸也同样挠得那人心痒。身后那只手再次动作起来,他猛地一机灵,盯着近在咫尺的人,“嗯……已经满了……呜!”   傅云河也盯着他。   两个人挨得这样近,瞳孔里倒映着彼此,他看着那人眼底里的涌流,天生的傲气和执着奔流不止、势不可挡;他溺得太早,因而早就看清楚藏在河床深处,柔软小心的情愫。身体在颤抖,穴口的酸胀感难以忍受,陈屿闭了闭眼,心里幽幽地叹气:再过几年,身体吃不消,哪还能这样胡闹。   他由着傅云河把第三个圆球往里推,差点在彻底推入的一瞬间射出来。施虐者在他侧脸上啄吻,手指在穴口外侧揉按抚摸,马后炮似的展示出体恤和温柔。陈屿背上出了汗,颜色稚嫩的阴茎高高抬起头。   这幅乖顺忍耐的模样极大程度地满足了傅云河的欲望。但他醒着,知道自己每时每刻都在仔细探查怀里人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开玩笑叫出的称谓,毫无缘由的,他想再叫一次,也许可以是无数次。   “宝贝。”   陈屿心里一颤,面上毫无表情,耳尖极其缓慢地红了起来。   ——这算是什么,实在娇痴过头,而下一句就彻底突破了他的认知底线,“告诉主人,屁股里的蛋熟了没有?”   陈屿不算脸皮薄的人,但着实因为这一句红了脸,恨不得原地消失。他的主人花样迭出,但始终算有分寸,唯独让人头疼的是他与道德和廉耻彻底绝缘——出言惊人,永无下限。   他不回答,傅云河握着下一个圆球对准入口,威胁似地往里顶了顶。陈屿吓得面色苍白,下意识的挣动牵扯了肠道里的三个罪魁祸首,喉咙里滚出一声痛苦绵软的呻吟。   “唔、熟了……”   “既然熟了,那你该做什么?”傅云河问得慢条斯理。   陈屿闭着眼喘气,鸵鸟似地闭着眼睛,鼻尖抽动了两下,“……唔,该、该下蛋了……”   穴口的压力终于消失了。裹着润滑液的圆球被放到凹槽内侧,手掌转而在身体上抚摸起来,又勾着精巧的乳环把玩了许久。   “什么东西会下蛋?人会下蛋么?说清楚。再这样支支吾吾……别怪我罚你。”   半带逗弄的语调一拐,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后半句的威胁不打折扣。陈屿明白这也是自己纵容的结果只能认账,但话真要说到嘴边,每个字都变得极其艰涩,声音明显不太稳:   “是……是小母鸡,要给主人下蛋了……”,   傅云河毫不遮掩地低低笑出了声。   陈屿手指掐得死紧,额头青筋直跳,耳畔的吐息一圈圈打转,温热撩人。他以为到此为止了,但他的主人一如既往地得寸进尺:“那,小母鸡能下几个?”   痛感和快感都不致命,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快要把他碾压致死。陈屿半抬起头,湿润的眼睛盯着傅云河,他希望对方能明白他一本正经的抗议——够了,太过分了,适可而止。   “三个。”   傅云河盯着他难得一见的表情。   羞愤,情动,还带着点认真严肃,比起过去那些痛苦的时日,这里面的灵魂在鲜活起来,可爱至极。他内心深处一直被揪着的一小部分也因这种鲜活缓缓蔓延,这情感太温存粘稠,他把它们藏了许久,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   他如今也没有费尽力气地藏了。面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手掌在细嫩的大腿根抚了抚,响亮地抽在含着异物的屁股上,“那还等着做什么?”   陈屿心里一颤,这是要他就这个姿势排出来。   “嗯……呜……”   圆润的脚趾紧紧蜷缩着,冷汗沁出额头,他塌着腰,膝盖夹着身下人的大腿,像在生产也像在排泄。他用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把圆球堪堪挤出来半个。   他没力气了,可一旦放松就会前功尽弃,只能竭力维持,并在呼吸间蓄力。   傅云河看不到,但想象里的画面能撩动施虐者本能的欲望。   这样的尺寸,能把穴口撑到最大,粉色的环口浸润着晶莹的液体,中央白色的卵蛋被死死咬着,一定是不愿松口的样子。   本来的确是想放了他的,此刻突然改了主意——傅云河呼了口气,声音有些低哑:“应该还没熟透,还是……再过一阵吧。”   “呃啊啊——!!!!”   陈屿在一瞬间仰头,浑身过电般地颤。傅云河手指一推,刚刚被挤出半个的“蛋”又生生塞了回去,三个硕大的圆球打架似地挤压着脆弱的肠道,在腺体上轮番碾过。   受刑者被生生推上了高潮——淫液溅到身下的西裤和衬衫上,还有有一部分正从铃口里缓缓淌下来。   陈屿濒死般睁大了眼睛,清透的棕灰色瞳孔一瞬间失了神。长睫毛被生理性的泪水沾得濡湿,看起来脆弱动人。   他在几秒钟之后才感觉到傅云河抚弄着他疲软的阴茎,安抚地吻他。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里迟钝地落下来,他的所有出口都被这个人蛮不讲理地控制住了。他的神智回归得极慢,这世界只剩接吻的水声勾得人心里燥热。   许久以后,他才开始回应口腔里柔软的唇舌。他根本无法出声,只能在心里无可奈何地骂一句: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