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以为期 限 “我们打一架,谁赢了谁在上面。” 桃千岁 发表于23小时前 修改于19小时前 原创小说 - BL - 完结 - 正剧 现代 - HE - 轻松 - 爽文 大长篇 柯明轩X边以秋 二代和黑老大的强强对决。 第一章 “晚上九点,老地方。” 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边以秋正在位于瑞德中心六十八层的集团总部开会。由于会议开始前他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这条短信来得悄无声息,但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还是把本应放在当月财报分析上的目光移了过去。 发件人是柯明轩,简单明了七个字,毫不拖泥带水。 边以秋也只是看了一眼,视线在那条短信上大概停留了四分之三秒,就重新落回正在汇报工作的CFO叶蓁身上。 专业的财务数据分析和中英混杂的各类名词听得边以秋云里雾里,事实上他只关心几组数据:营业额、净利润、资产负债比,以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那起起伏伏的折线图所表达的业绩走势。至于怎么控制成本、减少费用、降低风险、提高收益,不是他这个老大该操心的事。 他要做的,从来就只有两件事:知人,善用。 所以虽然边老大没读过书,可替他工作的,随便拎一个出来,履历都能吓死人。 就拿这位叶总监来说——还是动用了梅夫人的关系,从PwC挖过来的——短短几年,愣是把一个财务乱七八糟公私不分的黑帮组织,生生捯饬成了正规合法像模像样的集团公司。 B站一颗柠 檬怪 www.yikekee.cc 日更小说广 播漫 画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内容版 权归作者所有 对,黑帮组织。实际上边以秋是个黑帮老大。 不要惊讶一个黑帮老大为什么会有这么个文艺的名字,他会回答你,他刚出生那会儿,并没有资格反对。 当然了,黑帮再怎么漂,也不可能完全变白,所以边以秋仍然以黑帮老大自居,并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有什么可耻的呢?混黑帮也是正正经经兢兢业业凭自己能力挣钱,比那些偷摸拿抢好吃懒做的渣滓们可高尚多了。 边老大对自己的职业那是相当满意,尽管如今走私变成了进出口,高利贷变成了做金融,卖肉的地方也变成了高档娱乐会所,他每个月至少得有这么一次,要西装革履衣冠楚楚到总部开会,但他依然喜欢听到手下叫他一声秋哥,而不是边总。 于是每次会议的过程就相当痛苦,但好在作为一个木有学历但智商很高的黑帮老大,边以秋很清楚这个会议的重要性。一场会开下来,每个部门的现状和营运数据他都记在了脑子里,再恩威并重奖惩分明地做个总结陈词,还很有商场精英的范儿。 开完会高层例行聚餐,酒过三巡,菜还没上齐,他就先离了场。 保镖左诚在前面开着车,问他是去俱乐部还是回月麓山庄,他说去悦珑湾。 左诚没再说话,只是将方向盘往左一打,稳稳当当掉了个头,保持匀速往前开去。 边以秋说的悦珑湾,是玖安集团旗下一家五星级温泉酒店,位于北郊度假村,从市区过去,车程得一个小时。到了地方,时间已经超过九点。 边老大把领带扯下来扔到一边,解开了衬衣的两颗扣子,方觉得终于能好好地呼吸口新鲜空气。 开门下车,他头也不回朝左诚挥挥手,让他自己找地方停车消遣。 悦珑湾是他的地盘,安保森严,手下也都认识,出不了什么乱子,左诚也就放心大胆让他家老大一个人朝D区尽头那栋专属小别墅走了过去。 边以秋走到门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有点什么不一样,想了半天想起来,那个说九点在这儿见的人似乎已经离开了,整栋别墅从里到外都黑黢黢的,一点光亮也无。 他站在门口,抬起手腕借着冬季淡薄的月色看了看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九点二十分。确实是来得晚了些,但同时边以秋又在心里把那个走了也不通知他一声的柯大少爷祖宗八辈儿都骂了一顿。 他边老大是什么人,就算是自己来晚了,他也认定是柯明轩放了他鸽子。不过来都来了,他可不想就这样转身回去,横竖是他自己的地方,要找个人来打一炮还不容易? 混了几十年黑道,边以秋对危险的嗅觉原本要比常人敏锐得多,但不知道是因为在自己的地盘太过放松,还是低头滑手机打算叫个小帅哥过来暖床而分了心。总之,在他一只脚踏进屋子里,感觉到耳边突如其来的拳风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狼狈地侧头躲过那气势汹汹的一拳,利索扣住偷袭者的手腕,狠狠往玄关处的鞋柜上一撞。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却在下一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另一只手朝他侧颈切去。他反射性放开抓着男人的手,胳膊上抬格开那狠戾一击,同时抬膝就朝人裤裆顶过去。 边以秋打架没什么专业套路,招式都是从小摸爬滚打、跟野狗乞丐抢食无师自通琢磨出来的,所以下手又黑又狠,毫无讲究,只要能将对方制服,用什么掉节操的方法都不为过。 袭击者很明显没有想到他会朝自己下三路去,本能地往后退开一步。边以秋寻到一丝破绽,铆足了劲儿迅猛挥拳,在沉沉黑暗之中,准确无误地朝人太阳穴上砸。 那人身手矫捷,侧身闪避的同时出拳格挡。 两人你来我往,没有一句废话,如同两只蓄力已久的豹子,在黑夜之中你追我赶互不相让。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只听到拳脚击打在身体上发出的闷响以及因动作太快而掀起的呼呼风声。 边以秋还穿着开会时候的西装,整个人有点施展不开,而对方的动作显然更加收放自如,且深谙格斗技巧,每次都是在快要击中的时候才握紧拳头,杀伤力提高了不是一星半点。对方出拳角度刁钻,又快又狠,凌厉一记斜拳袭来,边老大居然没能躲过,被打中了胸口,当场感觉自己喉头都他妈有了铁锈味,而那人还在步步紧逼。 男人的血性一下子被彻底激发出来,边以秋不退不躲,硬生生再接下一拳,趁人不备使出一招组合擒拿,拽住那人来不及往回收的胳膊往自己这边一拉,迅疾出拳击向其腋下韧带,然后利落背身一个过肩摔,“砰——”一声闷响,边以秋已经扑上去,手肘推上去卡住了那人咽喉,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我赢了。” 黑暗之中看不清身下人表情,耳边大概听到一抹轻不可闻的笑声,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有个坚硬的膝盖突如其来地撞上了他的肚子。 “你他妈……”边以秋没想到都这样了还会有变数,一时大意松了手,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两人的位置已经倒了个个。脑袋重重砸到地板上,虽然有厚厚的羊毛地毯,但边老大还是被磕得有点蒙,等缓过劲儿回神,皮带都被人给解了。 第二章 “宝贝儿,今天你还是得在下头。”柯明轩有点气息不稳,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打了一架,还是因为看到躺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小腹里头一把火乱窜,他一边说话,一边已经动作利落地扒下裤子直奔主题。 “下次,下次老子一定要弄死你——唔!”男人修长粗糙的手指循着藏在股沟中间柔软窄紧的小洞戳进去,边老大后头的那个字就说得不是那么利索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柯明轩低笑了一声,手指用力往里头整根没入,立刻听到边老大“咝”的一声抽了口气。 “操!” “马上就操。”柯明轩曲着指节在里头搅了搅,反身从沙发上拿过早已准备好的润滑剂和安全套,半跪在他腿间草草扩张了几下,迫不及待扶着自己硬胀不堪的性器闯了进去。 边以秋一声痛呼,忍不住开骂:“柯明轩我操你大爷!” “宝贝儿你口味太重了,我大爷那岁数你都下得去屌。”柯明轩说完一巴掌打在边老大屁股上,漆黑空间里“啪”的一声肉响格外刺耳,“放松,伤着了可别怪我不怜香惜玉。” “我他妈怕你?是爷们儿就操死我!” 柯明轩是真被他这不怕死的风格取悦了,原本还想给他点缓冲的时间,现在看起来边老大根本不需要嘛。于是柯少爷也就顺水推舟,精壮腰杆狠狠往前一挺,粗长肉刃就势如破竹一贯到底了。 “边老大,你这张嘴,硬得我太喜欢了。”柯明轩语气不紧不慢,下身顶撞却完全不遗余力。硕大龟头刮着紧涩黏膜一路碾压,由快到慢地一寸寸开疆扩土、拉拔深入,半点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边以秋被撞得在地毯上一下下耸动,下半身一丝不挂,两条腿被柯明轩掰成十足淫荡的姿势,上半身却还穿着衬衣西服,一副刚从办公室出来的精英样子,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让人兴奋。 风从落地窗外吹进来,像个顽皮的孩子撩开垂落的窗帘,漏进一丝半缕月光。柯明轩就在这不甚明亮的光线里,看着边以秋脸上半是痛苦半是爽快的销魂表情,深深嵌在这个男人屁股里的那根东西,就不由自主地又胀大了几分,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顺流向下,朝着那一个地方疯狂奔涌而去。他双手死死扣着边以秋柔韧结实的腰身,以防止他被自己撞出去,而后大力摆胯,纵身狠顶。 “啊……啊……嗯……啊……” 边以秋被突然加快加重的速度和力度撞得忍不住浪叫出声,主动扭腰摆臀往那根铁杵一样的火热肉棒上凑去迎合撞击。 他一向是个享乐主义者,不管是在上面还是在下面,他都只有一个追求,那就是爽到为止。 男人之间的性爱,没有那么多你侬我侬前戏温存,就像打架一样,只管热血沸腾,只管原始本能,如同两只发情的野兽,彼此交合,撕咬,挺动,操干,完完全全地将身心交给快感支配。只要够爽,哪里还顾得上矜持扭捏? 柯明轩被他撩得几乎把持不住,揪着边以秋半边紧翘浑圆的屁股啪啪又是两巴掌:“边老大,我是不是操得你爽死了?” “爽……刚刚那儿……再来两下……啊……就是那里……唔嗯……太棒了……用力……啊……” 边以秋的叫床声简直是效力最强的催情剂,柯明轩每回听在耳朵里,都恨不能将这个男人干死过去。 “这么爽,下次也别打架定上下了,乖乖躺平给我操不好吗?” “想……想得美……我他妈……总有一天……嗯……要把你……连皮带骨头……吞下去……啊……” 由于正在被操着,边老大这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沙哑的嗓子断断续续混着呻吟,他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柯明轩听着实在是受用得很,几下狠操捅开软热直肠,分不清是化掉的润滑剂还是干出来的肠液,越往里越湿,越湿越想更深更重地顶进去。硕大一根粗壮家伙塞在边老大的屁股里,肠道里紧致暖热,热情的缠裹让柯大少爷都忍不住叹了一声,太他妈爽了。 “我等着你能打过我那一天呢。”话音落下,柯明轩捞起边以秋两条长腿往肩膀上一架,身体下压,生生把三十二岁的老男人对折了过去,然后更深更狠更快地开始新一轮的猛烈挞伐,攻城略地。 柯明轩低沉得无法分辨的声音像是飘浮在空气里,边以秋根本来不及思考他说了什么,就被他凶狠暴烈的冲撞干得魂儿都差点儿飞出去,除了拔高音调的呻吟叫喊,再也无法给出其他任何反应。 两人在地毯上干了一次,沙发上干了一次,进浴室干了一次,到床上又继续干。 柯大少爷像个不知餍足的饕餮,逮到机会就要把边老大往死里操。最后边以秋被他折腾得实在不行了,只能开口求饶。但柯大少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恶趣味,非要在紧要关头问他,爽不爽?有多爽?是谁操得他这么爽? 边老大忍无可忍,有心把他一脚踹下去,又实在软得没有一点力气。更何况那根万恶之源还他妈插在自己屁股里,碾着前列腺来来回回慢条斯理轻磨缓顶,就是不给他个痛快爽利。 一向硬汉的边老大最终屈服在灭顶的欲望之下,抓着柯明轩的肩膀,颤着嗓子怒吼:“你他妈的快点干我!” “我是谁?” “柯明轩……” “连起来说。” “柯明轩,干我,求你干我……快点……唔……” “边老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骚?” 边以秋半扬唇角扯出个挑衅的笑:“那你还在等什么?来,操死我。” 柯明轩顿时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得五彩斑斓,原本还残留的那点理智灰飞烟灭,他几乎是有些暴虐地将边以秋的双腿掰到极致,咬牙切齿地盯着他:“这可是你自找的。” 话音落下,便是狂风暴雨般的蛮横顶撞,湿漉漉一根壮硕性器退到穴口,再狠戾操干到底,加足马力疯狂抽送,恨不得将两个饱满囊袋都塞进肠道里。 边以秋有种快要被捅穿的错觉,嗓子经过几轮的激烈性爱早已叫到破音。快感太过强烈,冲击波一样席卷他的神经和意识,他就像一条搁浅的鱼,只能张着嘴大口呼吸呻吟,命都快要折在柯明轩手里。可那从结合处传来的快感却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一波强似一波,汹涌澎湃地拍击着他的身体乃至灵魂,爽得边以秋要生要死,真真觉得就这么被干死过去才是人生乐事。 最后也不知道到底射了几次,总之边以秋再次有意识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天光大亮,满床淫乱,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似被拆散之后再重组,酸痛难忍。 他动了动身体,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柯明轩个王八蛋,别他妈落我手里”,骂完了刚要起床尿尿,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看来边老大对我昨天晚上的服务不是很满意。” 边以秋吓了个半死,反射性地转过头,才发现柯明轩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第三章 “你怎么还在这里?”如果他记得没错,他们可是典型的炮友,正事办完就撤,从来不在一张床上过夜。 “昨天太晚了,就没回去。”柯明轩抬腕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这个样子怎么走?”边以秋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他妈昨天晚上吃春药了?” 柯明轩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剪裁得体的手工定制西服往身上一套,他双腿交叠,身体斜斜靠在沙发上,整一个吃饱喝足的衣冠禽兽。即使是对他素无好感的边以秋,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是长得有让男人女人都为之疯狂的资本。 他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起身慢悠悠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看着浑身赤裸爱痕斑驳的男人,突然弯下腰凑到他面前,几乎与之鼻尖相抵。 有那么一瞬,边以秋以为他要吻下来,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退,警告性地拉下了脸。 柯明轩本来就长得很具侵略性,五官立体,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略薄,明明是一副薄情寡爱的浪荡子形象,却偏偏还生了双招摇过市的桃花眼,微弯的眼尾像一把带着春色的钩子,一不小心就能钩到人心里去。 边老大对他这眼神一向是敬而远之的,至于他和柯明轩为什么会搞成现在这样的关系,那实在是个很一言难尽的故事。 柯明轩当然没有吻他,他的嘴唇只是轻飘飘地擦过边以秋的脸颊,贴在他的耳边,用低沉性感的嗓音说了一句:“宝贝儿,你就是我的春药。” 如果边以秋再年轻个十岁,说不定真会被他这一套一套的泡仔技巧给撩得毫无招架之力,但很遗憾,边老大就是边老大,事实上他十年前都不可能被这种程度的情话牵着鼻子走。 “很动听,可惜我不是你那些十七八岁的小情人,你这招对我没用。”边以秋抬手将他挡开,起身就这么光着身子在柯明轩的眼皮子底下朝洗手间走,“快滚吧,别打扰我补眠。” “如果我昨天晚上没有留下来,还真不知道边老大把我用完就翻脸不认人。” 边以秋简直要被气笑了,说得好像每次做完拔屌就走的人是他一样。 “是啊,我就是把你当根按摩棒在用,你敢操,老子就敢爽。都他妈爽完了,还需要对一根按摩棒和颜悦色?” 柯明轩听了这话居然也没恼,甚至还笑了笑:“被按摩棒操晕的感觉怎么样?” 边老大的脸色终是变了变:“你下次试试就知道了。” “那你好好练练,争取下次赢我。”柯明轩说完转身走出房间。直到房门关上,边以秋才爆了句粗口,然后走进洗手间放水。 其实在他和柯明轩刚认识那会儿,他明明是赢过柯明轩的,而且还打折过他一条腿,让柯明轩足足养了一个多月。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自从他伤好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赢过他? 这个问题就跟他俩为什么会上床一样无解,被操了一夜的边老大实在没那个精力再去思考,放完水回来直接扑上床,闭着眼睛继续梦周公去了。 大概是昨天晚上确实太累,他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足足睡到傍晚才被一阵惊雷般的敲门声吵醒。 左诚作为一个十分忠犬的保镖,但凡没什么意外情况,他离边以秋的距离通常不会超过十米,如果一定要离开,他也会保证自己在一个可以随时看到边以秋,或者射击角度和间距都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位置。老大就算要跟哪个小帅哥打一炮,都不介意让他在门外听全程,足以说明边以秋对他的重视和信任。 然而,最近两个月,左诚同学觉得他家老大跟他之间有了秘密,证据就是他来悦珑湾跟小情人约会,居然不让自己跟着了。每次到了大门口,就丢下一句“自己找乐子去”。虽然他头两次也据理力争,以保护老大安全为由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那个神秘“情人”,但都被边以秋挡了回来,理由是悦珑湾是自己的地盘,安全得很。更何况最里头那栋私人小别墅,连窗户装的都是防弹玻璃,左诚实在没有借口再跟得那么紧。 针对这个反常得有点诡异的行为,左诚曾经很有自知之明地找了另外两个比他聪明的盟友做过分析。在他心中,这两个盟友实在比自家老大要靠谱得多。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讨论了半天,专门帮边老大搞定一切合法跟不合法特殊事件的何大律师一锤定音:老大谈恋爱了。 左诚和叶蓁同时翻了个白眼,意思是,你脑子是不是秀逗了?就算母猪上树天下红雨,边老大也不可能跟人谈恋爱——除非是把陆霄追到了手。 这个陆霄是何许人也?那说来话就长了,左诚不喜欢说这么多话,于是简而言之,陆霄就是边老大眼里的白月光心底的朱砂痣,特别爱非常爱,爱得死去活来的一个人。但很可惜,陆帅哥压根儿不鸟他,最近正跟一个姓楚的珠宝设计师打得火热。 于是叶大美女说:“老大可能是失恋太伤心了,跑悦珑湾一个人待着抹眼泪呢。这事儿太丢人,不让你跟着也正常。” 左诚突然觉得这两个据说智商很高的高高高高高才生,也不过尔尔,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俩人比他聪明呢? “铁三角”联盟原本牢不可破的友谊忽然有了点摇摇欲坠的危机,左诚十分郁闷。更让他郁闷的是,边老大这三天两头不定时地约会,一进别墅就完全脱离了他的能力范围,弄得他每次看到边以秋完好无缺地从别墅里出来,都跟劫后余生似的松一口气,心里想的和脸上表现出来的,都是赤裸裸的一句:老大,你没被人暗杀真是太好了! 但今天左诚有点坐不住了,按照以往的经验,边老大就算前一天搞得再尽兴,中午之前也该出来了,但这眼看都要到吃晚饭的点了,别墅大门竟然没有一点动静。 当然,危险应该是不至于有的,别墅每一个房间包括厕所都装了消音联络装置,而且都在只有少数几个心腹才知道的隐蔽位置,要真有危险,边以秋早就发出求救信号了——不过,如果边老大被美色迷惑,意乱情迷之下被人下了黑手,那……就另当别论。 他正踌躇着要不要冲进去,电话铃声就适时地响了起来,何大律师开口就问:“老大呢?” 左诚回答:“还在别墅里。” “你他妈快进去看看,我刚刚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担心他出事!” 左诚二话没说立刻读取指纹开了别墅大门,还没走两步,就听到脚下“咔嚓”一声。 他低下头,顿时有点不忍直视,边以秋那支手机正躺在他脚下,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然后顺着那支手机,他看到了散落一地的鞋袜、衣服、裤子,包括内裤……同时,他还注意到客厅明显有打斗的痕迹。 左诚一时拿不准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看这一地的衣服,边以秋应该真的是来会小情人的。但在他的认知里,边老大在这方面一向讲究的是你情我愿,绝对不会对任何人使用强迫或者暴力手段。且据他对自家老大的了解,也没发现他什么时候有了SM的癖好,所以这打炮是怎么变成打架的? “左诚?”何叙见他半天没有回应,忍不住在电话里叫了一声,“怎么样了?” “我去卧室看看。”左诚一边回答,一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对着门板“砰砰砰”就是一阵拍,“老大,你在里面吗?我要进来了。” 左诚之所以没有直接踹门进去,一来是顾忌边以秋的起床气,二来是担心那个小情人还没走,但这也就是象征性地告知一声,如果边以秋真出了什么事,他敲不敲门意义不大。 奈何边以秋正裹着被子蒙头大睡,突然梦到黑云翻滚、惊雷阵阵,醒过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左诚,顿时火冒三丈,大吼一声:“谁他妈让你进来的!” 左诚刚迈进去的一条腿僵在了半空,立刻反应过来把手机丢给了老大:“何律师找你!”然后飞一般地逃出了卧室。 何叙对左诚这种出卖队友的行为十分不齿,一边盘算着怎么悄无声息地把他整得哭爹喊娘,一边在边以秋开骂之前说了一个名字,成功地堵住了边老大那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热度的熊熊怒火。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人在哪儿?” “西郊码头的废弃仓库。” “我马上过来。” 第四章 边以秋说马上过去,事实上挂了电话在床上又差点睡着,要不是一天没吃东西肚子实在太饿,他估计能直接放一帮手下的鸽子。 左诚在楼下跟个保姆似的收拾完一地乱七八糟的衣服,听到座机响,走过去看了一眼赶紧接起来,因为来电显示是自己的号码。 边以秋拿着他的电话站在盥洗池前,吩咐他让酒店后厨把晚餐送过来。说完摁下挂机键,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暧昧痕迹,边以秋一边在心里把柯明轩诅咒到死,一边庆幸自己睡觉习惯性把空调温度打得比较低,被子裹得紧,不至于在手下面前太丢人。 洗漱完毕在衣柜里找到备用衣物,穿戴整齐下楼,晚餐也正好摆上了桌。 左诚毕恭毕敬地站在餐桌前给他拉开椅子,边以秋把手机丢回给他,顺便问了一句:“看到我手机没?” “……”左诚默默地从旁边拿过他的手机。 边以秋看了一眼那碎得不能再碎的屏幕,差点儿不认识:“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左诚一脸诚恳地表示:“我不知道。” 边以秋心想可能是昨天跟柯明轩打架的时候摔到地上砸的,也没往心里去,放在一边拿起筷子开动,并叫了左诚一起吃。 左诚看了眼那支差不多已经死透的手机,毫无心理负担地坐了下来。 两个人吃完饭,边以秋还慢慢悠悠享用了一份甜品,以及一壶顶级香茗。等他们开车到达西郊码头,距离何叙打电话来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 也就是说,在这凛冬寒冷的天气里,何大律师没吃没喝地在一个空空荡荡的废弃仓库里,足足等了他三,个,多,小,时! 何叙看着四散在仓库里不动如松的一帮手下,再看了眼角落里被打得已经不成人形的男人,十分惆怅地抽了根烟,后知后觉地想到,边以秋那起床气果然没这么容易打发过去,他这绝对是在趁机故意修理他。 何大律师大叹自己识人不清交友不慎,掏出手机正要再打个电话给左诚,就听到仓库外头传来边老大那辆十分拉风的迈巴赫稳稳停在门口的声音。 他将手里的烟摁熄,从木头箱子上跳了下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边老大,你知不知道我的工作是按小时计费?” 边以秋睨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我每年给你的事务所多少顾问费?” 何大律师马上变脸:“……老大,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吃晚饭了吗?路上塞车了吗?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再办正事?” 左诚对何大律师的见钱眼开报以深深的鄙视,边以秋倒是对他这德行很是受用,慢条斯理环视了下除了一堆破木箱子别无他物的偌大仓库,仿佛还真想找个能休息的地方。不过很遗憾,没找着。 “算了。”边以秋喃喃丢下两个字,仿佛对这个仓库居然没有能休息的地方有点不满,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朝角落走过去。 那个被打得半死的男人听到脚步声,睁开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在下一刻竭尽全力朝他扑过来,准确无误抓住他的裤腿:“秋哥,秋哥……饶了我……我也是被逼的……” 边以秋低头看了看抓住自己的手,刚皱了皱眉头,那血葫芦一样的男人就已经被左诚一脚踹了出去。 边以秋对男人的哀嚎置若罔闻,站那儿抬了抬一边脚尖。左诚下巴一指,立马有个手下蹲下给老大仔仔细细拍干净了裤腿,又迅速退开。边以秋才又朝前走了两步,站在男人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被谁逼的?” “钱三爷……不,钱运昌,他让手下抓走了我的老婆孩子,逼我在船上放毒品……秋哥,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你看在我跟了你八年的分上,饶我这一回……秋哥……” “八年。”边以秋蹲下身,眯着眼睛看他,“你说,这八年,秋哥有没有亏待过你?” “秋哥、秋哥我错了,我忘恩负义,我罪该万死,可我也是为了老婆孩子……晓雨还那么小,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钱运昌扔进海里……” “父女情深,真感人。”边以秋偏了偏头,唇角微微勾起来,但笑意丝毫没到达眼睛里,“我怎么听说你是因为要去投靠钱老三,所以先把老婆孩子送到他那儿寻求保护?” “不,不是这样的……秋哥……这是有人挑拨离间……” “哦。”边以秋点点头,朝旁边伸出手,何叙立刻递了一沓文件过来。他接过来摊到男人眼前,声音几乎是温和的:“眼熟吗?” 男人在看到文件时,整个人都发起抖来:“秋哥……” “这是你在公海那条赌船上近两年的进出明细。”边以秋随意翻了翻,“啧啧,真是大手笔啊,比你秋哥我赌得大多了,弘源去年一半的利润都被你输出去了。你想翻本把窟窿补回来,所以找锐意给你拆补,躲过了年底查账那一关。可惜锐意今年让你还钱,你还不出来,怕我知道了饶不了你,所以生了要离开玖安,投靠钱老三的心思。我说得对不对?” “秋哥,不是这样的……我是被人整了……那条赌船是钱家的……我被他们整了……秋哥……”男人再次扑到他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边以秋不理他,继续说道:“弘源和锐意都是玖安旗下的公司,你说你怎么就蠢到以为借了锐意的钱不还,我会不知道?噢,对了,你在弘源进口的货船上放了数量足够我吃枪子儿的毒品,是觉得我没命来清算这事,对吧?” “不不不,不是……秋哥,我没想害你,都是钱老三逼我的……秋哥……我对不起你,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晓雨不能这么小就没了父亲……你看在她还叫你一声叔的分上,留我一条命……”男人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狡辩的余地,最后能做的,也不过是涕泪交加地利用自己的小女儿向边以秋讨一条苟延残喘的活路。 边以秋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我留你一条命,让你在晓雨面前继续当一个好父亲。”他说完站起身,把文件递回给何叙。 男人仿佛是没想到一向手黑心狠的边以秋会就这么放过自己,愣了半晌才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磕头:“谢谢秋哥,谢谢秋哥……” “命留着,以后就不要再赌了。”边以秋双手插回风衣口袋,语气听起来还颇有点劝慰的意思。 “不赌了,再也不赌了……” “所以,要从根源上杜绝再去赌博的可能性,你说是不是?”边以秋弯下腰,对着男人笑了笑。这回是真心的笑,却比刚才任何一个表情都让人毛骨悚然。 “秋哥……”男人吓得声音都开始打战。 边以秋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保持微笑吩咐手下:“把他的指骨全部给我敲碎,记得要一根一根地敲。漏了一根,你们就自己补上,懂吗?”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没有看男人一眼,转身朝大门走去。 “秋哥,秋哥,饶了我……秋哥,你不能这么对我……边以秋……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在下一刻响彻整个寂静仓库,边以秋眉头都没皱一下,走得从容又镇定。 既然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这是他边以秋的规矩。 走出仓库坐上车,何叙跟他一起坐在后面,左诚开车,副驾驶空着。 车开了一会儿,边以秋突然朝何叙伸出手。 何叙从兜里掏出烟来,抽出一根递给他。 边以秋说:“手机。” 何叙把烟放到自己嘴里,拿出自己的手机:“你要干吗?” “征用了。”边以秋接过手机,开着车还不忘一心二用的左诚从自己的钱夹里翻出一枚取卡针递给他,然后边以秋就在何叙的哀嚎中直接把电话卡给换了。 刚换完开机就有电话进来,居然是柯明轩。 他皱了皱眉,点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有事?” “我送你的礼物,喜不喜欢?”电话那头传来柯明轩带笑的声音。 “什么礼物?”边以秋愣了愣,随即想到仓库里那个只剩半条命的男人,“周明是你找到的?” “不然呢?你以为是你手下那帮饭桶吗?” “柯明轩,你说话客气点。”虽然自己的手下在这件事上效率确实差了点,但也轮不到他姓柯的来指手画脚。 “好好好,不说你手下那帮饭桶了,我们说点别的。” “你他妈……” “下周末几个朋友去枫岭越野,你去不去?”柯明轩说要跟他说点别的,就真的说了点别的。 边以秋想了想:“楚奕和陆霄去不去?” 旁边的何叙和开车的左诚听到“陆霄”两个字都竖起了耳朵。 柯明轩在电话那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听到这话直接就乐了:“你这是想他们去,还是不想他们去?” “不想。”他怕看到姓楚的自己会管不住拳头。 “你是有多喜欢陆霄?喜欢到连见他一面都不敢。” “关你屁事。” “行,不关我的事。不过我不得不再次负责任地告诉你,陆霄是我兄弟的人,你别再想了,想也想不着。” “柯少爷,这句话你已经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场合跟我说过无数遍了,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啊。” “误会什么?”柯明轩很配合地问。 “误会你是爱上我了。” 柯明轩像听到什么世纪笑话一样在电话那头笑了半天,边以秋甚至还听到一个颇年轻的男声在撒着娇问他怎么了。 边以秋不用猜就知道那应该是柯明轩的某个小情人,年轻、漂亮、听话、乖巧,是柯大少爷一向喜欢的口味。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笑声边老大听着有点刺耳。他当然知道柯明轩不会爱上他,事实上他对柯明轩也是半点好感都没有,可他妈谁能想到这样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男人,居然保持着诡异的炮友关系。 每每想到这个问题,边老大就觉得人生真他娘的处处充满奇迹。 于是不等柯明轩笑完,边老大就把电话挂了。 过了两分钟,柯明轩又打过来问他到底去不去越野。边以秋说,把时间和线路发给我,然后又把电话挂了。 柯明轩很快发了消息过来,他第一条还没看完,第二条又进来了:“你这不等人说完就挂电话的毛病到底还有没有的治?” “病入膏肓,没的治。”边以秋回了几个字过去,然后利索地把手机一关,闭着眼睛开始养神,完全不理会何叙左诚一脸想要八卦的火热表情。 第五章 边以秋这人其实很闲,大部分时间可以睡到自然醒。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苦日子过够了,所以有钱有势之后就过得相当随心所欲。公司那间“总裁办公室”,他进去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开完会都跟火烧屁股似的,起身就走,绝不多留。群2伞灵、溜、匛‘2;伞匛·溜(日更肉肉 当然,他不去公司并不等于他不管事,只是他办公的地方通常很让人匪夷所思,叶蓁就经常拿着各种文件到名人俱乐部让他签字,且每次看到他,都能发现他怀里的小帅哥又换了个人,让叶蓁不止一次地怀疑边老大一天到晚说喜欢陆霄是不是在自欺欺人。 边以秋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手下怎么腹诽,他只是特别投入特别陶醉地一边扮演情圣,一边跟换衣服似的换着形形色色的小情人。 而柯明轩,就是他在扮演情圣的路途上,万分蛋疼的一个意外—— Z市的七月如同天上下火,温度高得能把人烤成肉干。边以秋怕热,夏天基本不怎么出门,没日没夜地泡在俱乐部里纸醉金迷夜夜笙歌。但那天下午也不知道是怎么心血来潮,他突然想喝砂锅粥,于是带上左诚何叙以及几个手下浩浩荡荡去了那家他常去的粥店。 他没想到会在那里碰到陆霄,更没想到陆霄身边会有另外一个男人。陆霄应该是先看到了他,因为他还没反应过来,陆霄已经拉着那个男人跑出了粥店。他想也没想就追了出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辆白色SUV消失在自己视野之中。 他眯着眼睛记下了那串车牌号,当即让手下去查。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他看上的男人,这哥们儿胆子不小。 混黑帮的办起这种事来,效率还是很高的,没过两天手下就告诉他,人已经绑回来了。 边以秋接到这个电话,回头问左诚:“我让他们绑人了吗?” 左诚一副不动如山的面瘫脸:“你没说,不过你就是那个意思。” “……”边老大觉得他手底下的人可真是太会自作主张了。 人绑回来了,不管他有没有说这个话,他也得去看看,顺便敲打敲打,让这小子以后不要再打陆霄的主意。可他万万没想到,当他到了包房,看到那个被蒙住眼睛反绑双手靠着沙发坐在地上的男人时,才发现这帮兔崽子绑错了人。 边老大从小就有个过目不忘的本事,不管是人还是物,只要他见过一次,就能记在脑子里。 虽然那天在粥店并没有跟那个男人正面交锋,但他可以肯定,绝对不是被他们绑来的这位。 负责绑架行动的手下犹不自知,还特别兴奋地上前邀功,然后被笑眯眯的边以秋反手一巴掌打得脑袋都歪到了一边。 “蠢货。” “秋哥……”手下一脸懵逼。 边以秋说:“绑错人了。” “不可能啊……秋哥你再看看,他确实是那辆奔驰GL的车主,我找车管所的哥们儿查的,不会有错。” “你的意思是,我眼神不好?” “不不不,不是,秋哥……我知道错了……那现在要怎么办……” “怎么办?把人放了啊怎么办。你还真他妈当现在是旧社会呢,随便杀个人埋个尸警察都不敢管。” “他要是报警……” “他眼睛不是蒙着吗?把他送远点再放人,别让他看到你们脸上大写的蠢字。”边以秋说完转身离开,并没有看到坐在地上的男人玩味地弯了弯唇角,然后几近无声地念了一句“秋哥”。 人是放回去了,可边以秋心里不舒坦。他自认为怎么也算是风流倜傥气宇轩昂,要人有人,要钱有钱,除了没读过书,哪方面都不会比别人差。而且他对陆霄那真是一颗丹心向明月,痴心不悔好几年,怎么就偏偏一点都没打动他,还把自己整成了洪水猛兽,让他见到自己就躲就跑? 边老大心里苦,他认为陆霄就是一只小白眼狼。当初要不是自己在监狱里对他百般维护倾力照顾,那小子根本就不可能全须全尾干干净净走出那个地方。好嘛,需要他庇护的时候答应做他的人,一出狱就躲得连个人影都找不到,这让边以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常常咬牙切齿地想,当初就不该对他心存怜惜,什么直的什么需要时间什么不喜欢被强迫都他妈通通去见鬼,先摁倒扒掉裤子上了再说,把人操爽了,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现在倒好,心心念念了好几年的小鲜肉眼看着要被别的男人给吃干抹净,边老大那叫一个愤懑。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不是不清楚陆霄为什么躲着他,对那小子来说,他边以秋代表的就是他曾经所有阴暗悲惨的过去,代表的就是那段他身陷囹圄痛苦绝望的监狱生活。他想忘记那一切重新开始,想要融入正常人的生活,而自己的存在,会钳制他的步伐,时时刻刻提醒他过去那些日子是如何真实地存在过。所以他要躲,要逃,要离开,而自己除了成全,其实一点办法都没有。 Z市就这么大,凭他边以秋的势力难道真查不到他住哪里、在哪里工作吗?只是他并没有让手下全力去办,他不想逼得太紧,但又不想就这么放手,于是就这么三天两头上演一回街头追逐,不过是为了告诉陆霄: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你,但我遵守承诺,给你时间。你可以躲,可以逃,但你只能是我的,总有一天我能让你乖乖回到我身边。 可惜边老大的深情并没能修成正果,因为在绑错了人的第二天,陆霄主动找上门来了,而且来得相当不是时候——他的某个小情人正跪在地上给他口交,听到门板突然被人踹开,吓得差点直接咬断他老二。 边以秋的心情实在是难以形容,可陆霄压根儿当那小情人不存在,二话不说,上去就打。边老大一边提裤子一边应对陆霄的拳头,他觉得自己一辈子没这么狼狈过,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燃了起来,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眼狼好好教训了一顿,心想你他妈自己都送上门来了,这回要是再不干你,我他妈就不姓边。 最后当然没有干成,那天在粥店跟陆霄一起吃饭的男人找了过来,带着一帮警察气势汹汹地围了他的俱乐部,还美其名曰警方临检。 临检个屁,他一年到头要花多少钱打点警局那帮浑蛋,临检这种事不可能不提前收到通知。不过那男人为了救陆霄,能整出这么大动静,也算是有点本事。 边以秋是黑道出身,企业漂白还没几年,通常情况下他还是不会妄自跟警方作对,所以他什么也没说,让他们搜去,只是默默地心碎了一把,看来陆霄这口肉,他是吃不成了。 正惆怅着,突然听到旁边有个男人在说话:“秋哥?昨天绑架我的是你吧?” 边以秋转过头,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双眼尾微翘,形状风流,目含秋波的桃花眼。 他第一反应是,可惜昨天晚上这人被蒙着眼睛,不然自己肯定不会放他走。 男人见他没有答话,环视了一圈,又说:“你这地方装修得不错。” 边以秋笑了笑,十分谦虚:“还行。” 谁知道那男人紧接着就跟了一句:“嗯,砸起来一定很爽。” 边老大一听这话,心想这是要砸他的店啊。他边以秋在Z市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还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嚣张,顿时一张英朗俊挺的脸便沉了下来。但又碍于还没摸清对方的底细,不宜撕破脸,于是只能赔着笑:“昨天是个误会,这位先生……” “秋先生,我姓柯。”那男人说。 “柯先生,我姓边。”边以秋说。 柯明轩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得恰到好处,带着点成熟男人特有的撩人意味。这人身高跟边老大差不多,仿佛还要冒出那么一点点,此时站在他旁边,一双勾人桃花眼斜斜地扫过来,跟抛媚眼似的,让他心神一荡。 边老大是纯gay,对女人硬不起来那种,这些年他玩过的男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即使在监狱那几年,他也从来没委屈过自己。可他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有这么一双引人犯罪的眼睛。边以秋想,虽然自己从来不强迫人,但如果是这位的话,他真的不介意使用点非常手段。 然而,边老大的心猿意马很快就被现实击得粉碎,因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柯少爷对他的名字进行了惨无人道的鄙视和嫌弃。 “边?边秋?这什么破名字。” “……边以秋。” “啧,边以秋?一个老大取这么文艺的名字真的合适?” “……父母取的。” “可以改啊。” “……” 边以秋突然觉得,昨天手下去绑架他的时候,一定是砸到了他的脑袋,把这人砸出毛病来了。 他是喜欢美人没错,但他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自说自话,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美人,所以心里那原本就不多的好感就这么神速地烟消云散了。 陆霄很快被搜了出来,柯大少爷心情仿佛不错,临走的时候还特嚣张地对他说了一句“咱俩的事儿没完”,气得边老大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只好转头拿手下人撒气。 这件绑错了人的乌龙事件,以被陆霄知道并跑来跟边以秋打了一架作为终结。 俱乐部被警察翻得乱七八糟,边老大被揍得鼻青脸肿,顺便还被姓柯的奚落了一顿,想想都他妈憋气。不过他很意外,自己昨天在姓柯的面前根本没有提到“陆霄”两个字,陆霄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后来某个手下告诉他,奇哥把那人绑回来之后,那人问过他们为什么要绑架他。奇哥就说了句“陆霄是我们老大的人”,那人说自己不认识什么陆霄,但奇哥没听。 哦,对了,奇哥就是那位自作主张去绑人的蠢货。 边以秋听完做了个扶额的动作,实在很想知道九爷以前管着这帮不长脑子的手下时,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他现在撂挑子不干还来不来得及? 答案是很明显的,当然来不及,九爷都已经到地下跟他那一个连的老情人团聚去了,他现在去宝鼎山把他老人家的骨灰挖出来也捏不出个人形。于是,边老大最后只能亲自动手,把那位奇哥狠狠揍了一顿,以泄心头之恨。 可他没想到,言出必行的柯大少爷很快就让他知道了那句“没完”是什么意思。 第六章 连续三天,名人俱乐部都有人前来闹场,而且来的都是练家子,俱乐部里看场子的保镖和手下被打翻了十几个,大厅和包房所有值钱的摆设都被砸了个干干净净。 边以秋这人是不懂得什么叫小不忍则乱大谋的,从生下来开始,就没人教过他遇到比自己强的对手,要学会忍学会逃。即使在七八岁的时候被比自己大十多岁的混子打得只剩半条命,他也还是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狠狠咬住了那人的咽喉,直到那人快咽气也没有松口。 他的黑道之路是踩着血腥和暴力一步步走出来的,虽然后来遇到九爷,日子相对好过了些,但他骨子里的阴狠从来就没有消散过。 他在道上一向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处事法则,就算以前跟着九爷混的那几位叔伯兄弟,暗地里不管怎么跟他斗,明面上永远是一团和气,其乐融融。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正面与他挑衅,整个Z市黑道都在等着看他要怎么回应,但边以秋这次却让等着看戏的众人跌破了眼镜。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报复,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只是给受伤的手下每人发了笔数目不小的医药费,然后让叶蓁又划了笔款过来,重新把俱乐部装潢了一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地把这事揭过去了。 这下不只是外面的人看不懂,就连他自己的手下也疑惑了,大家都纷纷猜测,来名人找麻烦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边以秋虽然表面装得淡定,但内心其实恨不能将姓柯的八辈祖宗都挖出来鞭尸泄愤。忍字头上一把刀,但凡忍过的人都知道,那滋味儿是相当不好受。但这件事,他除了忍,还真没有别的办法。因为柯家,他现在确实是惹不起。 如果边以秋还像以前是一个人,就算惹不起他也会想办法出一口恶气,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不会让柯明轩好过。但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九爷将偌大的家业交给他,他担着千八百个兄弟的身家性命跟活路,不能因一时之气,让玖安集团陷入危机。 在绑架事件之后,他就让人查了姓柯的底细,结局一点没有出乎意料,能在他面前嚣张得那么坦然,柯明轩的确有这个资本。 Z市太子党里的头一份,老爹是军区司令,舅舅是公安局长,最重要的是他有个虽然已经退居幕后但依旧余威不减的外公,这些年靠他外公提拔起来的官员从京城到Z市,遍布各个实权系统,树大根广背景深厚。 而他自己,大学毕业后创立的和晟传媒,只花了五年时间就已经跃居国内传媒行业前三位,真正意义上的有权有钱。跟他柯大少爷比起来,他们这些混黑道起家的简直就跟淤泥仰望明月一般,不值一提。 这次来俱乐部寻衅滋事的那些人,虽然都穿着便衣,但他们的身手和气质,一看就知道是军队里的人。试问在中国大地上,哪个不怕死的黑帮,敢和军队较劲?所以边老大打落牙齿和血吞,忍不忍得了,都得忍了这口气。他对这事采取冷处理不予回应,也是想着柯明轩这位日理万机的太子爷,应该不会在他这个小小的俱乐部上放太多心思,玩几天没意思了应该就会收手。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柯明轩确实收手了,至少在他重新装修之后,俱乐部没再被人砸过。 正当边老大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柯明轩的行为再一次刷新了他的三观。 他被绑架了! 没错,他,边以秋,边老大,被绑架了! 而且被绑架了还不止一回! 第一回在名人俱乐部的停车场,边老大上了车才发现司机和保镖都换了人;第二回在饭店的洗手间,他去上厕所的时候被人打了闷棍;第三回在他自己酒店的房间里,边老大光溜溜赤裸裸搂着个小帅哥正渐入佳境,居然被人破门而入…… 什么?你问这几次左诚都干什么去了?他也想问左诚干什么去了!反正柯明轩就是能抓到左诚正好离开他的那一瞬间,见缝插针地把他掳走,让他差点以为左诚被收买成了柯明轩的内应!扣扣;群=⑵3‘06九‘⑵3九>6:日更 但事实上,除了第一次是他到了停车场才发现有个重要东西没带,让左诚回去取, 第二回上厕所和第三回跟小情人打炮,都确实不可能让左诚在边儿上看着——谁能想到柯明轩那王八蛋居然这么睚眦必报下流无耻? 他的手下就误绑了他一回,他硬是三倍奉还了回来。而且在第三次的时候,因为被绑的时间点有点……特殊,边老大浑身上下一条遮羞布都没有,就这么赤身裸体地被带到了柯大少爷面前。 然后,他就听到了柯明轩极其可恶的笑声,再然后,他听到了“啪啪啪啪”快门被按了无数下的声音。 边以秋怒不可遏,当即就要起身跟柯明轩拼命,可惜他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着,连眼睛也蒙着黑布,能动的只有一张嘴。 “姓柯的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老子一定找机会弄死你!” 柯明轩滑着手机欣赏刚刚拍下的边老大新鲜裸照,对他的叫嚣置若罔闻,一边看还一边流里流气地说:“边老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诱人?你这具身体简直就是为束缚而生的啊,看得我都硬了。” 边以秋听到这话,脸上气得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一刀削了柯明轩说硬的那个地方,然而事实是他现在连起身都做不到。 马勒戈壁!士可杀不可辱,都这样了他要是还能忍得下去,他边以秋三个字就倒着写! 于是,在不久后的某一天,边老大单枪匹马在和晟传媒的地下停车场把落单的柯明轩堵住,打断了他一条腿,恶狠狠地指着柯大少爷的鼻子:“打你是我个人行为,你有种就单独跟我斗,别他妈跟我扯家族背景。” 柯大少爷心里冷笑,你跟我开什么玩笑?家族背景也是资本,你有吗?你没有。好的,那你就乖乖等着老子把你碾成渣渣!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边老大深刻地体会到了何为十面埋伏,四面楚歌。 先是名人俱乐部隔三岔五就被警察、工商、税务各个部门轮番找碴,因消防不合格被罚了几十万,且勒令停业整顿;没过几天,集团旗下的进出口公司又遭到海关为难,说是证件不齐货船不准进港;锐意金融因为放高利贷被人告发,遭到银监局打压;连刚刚看上的一块准备建酒店的地都竞标失利……而边老大平常花钱维护的所有关系统统没了用武之地。在Z市,还没有人敢明目张胆跟柯家过不去。 边老大这个时候才知道什么叫不自量力,混了二三十年的黑帮,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有点成就的混混,在柯明轩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眼里,他们豁出命去才挣得的一点财富和地位,其实什么都不是。 柯明轩就算躺在病房里,也能遥控手上的大把关系将玖安集团一网打尽,但他其实并没有下死手,每件事都留了转圜的余地。 比如俱乐部只是停业整顿,整顿完了还可以再开业;进出口的证件故意拖了几天也让货船进了港;金融公司放高利贷的利息和费用因为是分开收取打了银监局的擦边球,所以并没有造成实际意义上的损失;而那块地,最后流了标,玖安没有得到,其他公司也没有得到,所以二次竞标还有机会…… 当然,边以秋可不会以为柯明轩给他留着后路是因为好心。就像一只猫,对抓在手里的耗子通常都不会一口咬死,它会先肆意恐吓,玩弄,蹂躏,看着耗子惊惶四窜、无能为力,玩腻了才会意兴阑珊地结束它的小命。 而在他货船上放毒品,大概就是柯大少爷玩得不耐烦的最后一击——在边老大得知自己的进口货船上有毒品的那一刻,他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后来柯明轩说那毒品不是他让人放的,他还没想这么快把边以秋弄死,原因当然是没玩够。 边以秋原本不相信,但听到这个原因的时候他就信了。 要说柯明轩这人有什么优点,那应该就是坦诚了,不管他手段有多恶劣态度有多嚣张,总之绝对不屑于说谎。 也就是说,他边以秋这只“耗子”,还没到死的时候,柯大少爷还要留着继续玩。 也正因为如此,柯明轩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帮了他一个大忙,在海关警局几方斡旋,把他从毒品事件中摘了出来,算是救了他一命。 边以秋被他在股掌之间玩弄得毫无招架之力,明明前段时间还被他整得死去活来,现在却无端欠了一个大大的人情。不管怎么说,柯明轩那些针对玖安集团的小动作,跟走私毒品这种掉脑袋的大案完全没有可比性。 边以秋诚心诚意想跟他道谢,也想趁此机会把他们之间的事做个了结,于是发出邀约请他吃饭。 柯明轩答应了,但指着自己的腿笑了笑,说:“等过阵子能行动自如了,我再赴你的约。” 边老大顿时无言以对,因为这条腿是他自己下手打折的。 不过在那之后,玖安就再也没遭到过政府部门的为难,甚至轻而易举将那块地拿到了手。自此,他与柯明轩算是在某种程度上保持了一定的平衡。 十月的某一天,柯明轩突然打电话过来,问边以秋是不是还欠他一顿饭。 边老大虽然对这位个性跋扈的太子爷不怎么待见,但也不会放过这个与柯明轩握手言和的好机会。于是约了他周末去悦珑湾,想要好好招待他一下。 悦珑湾虽然是个位于北郊度假村的温泉酒店,但中餐部的主厨是他花重金从米其林三星餐厅挖回来的,有几道招牌菜口碑一直不错。 他先到餐厅点好菜,很快柯明轩就到了,他是亲自开车过来的,身边一个多余的人都没带,倒是让跟着好几个保镖的边以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柯明轩一脸戏谑:“你们混黑帮的,还这么怕死?” “仇家太多,又没柯少爷这么硬的背景,带着保镖,以防万一。”边以秋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转头让左诚带着保镖退出了包房。 因为吃的中餐,边以秋开了一瓶自己珍藏的十五年茅台陈酿,市价要卖到一万以上。瓶盖一打开,满屋子都是醉人酒香。 柯明轩笑着说:“你这是存心要灌醉我啊,我一个人开车来的,待会儿回不去了怎么办?” “这里是酒店,还能少了你睡觉的地方?” 柯明轩坐没坐相地靠在椅子上,隔着一张摆满珍馐佳肴的餐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后把面前那杯酒举了起来,不紧不慢喝进了肚子里。 后来两个人把一瓶茅台干完了,桌子上的菜倒是没吃多少。柯明轩喜欢吃鱼,也就那条清蒸石斑被他吃了个干干净净,其他的几乎都没怎么动。 边以秋酒量普通,半斤53°的白酒下去,脑子就有点发晕,但柯明轩看起来完全没有感觉,以至于边以秋怀疑他还没喝尽兴,客气地问他还需不需要再来一瓶。 柯明轩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突然弯了唇角,说:“不用了,我觉得刚刚好。” 边以秋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刚刚好,总之听他说不用了也算是松了口气。 两个人在饭桌上聊得还算愉快,至少没有剑拔弩张横眉冷对——虽然两人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 圈子不一样,背景不一样,学历不一样,爱好不一样。 柯明轩喜欢红酒,边老大觉得那种东西是娘儿们才喝的;边老大喜欢打高尔夫,柯少爷觉得那是暴发户才喜欢的运动;柯明轩跟他聊国际政治对全球经济的影响,边老大说他牙疼;边老大跟他说这年头黑帮不好混,柯明轩说那就别混了。 于是边老大没话了,都让他别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后来柯明轩站起身,说:“吃好了,走吧。” 边以秋也站了起来,转身取过衣帽架上的外套挂在肘弯:“我在这儿有套专用的小别墅,比酒店房间住着舒服,你要是不嫌弃,今天晚上就住那儿吧。” “你也住那儿?”柯明轩边说边拉开房门。 “嗯?”边以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不了,我回市区还有点事。” 柯明轩不置可否,站在走廊上看着园子里苍翠的草木植被:“你这儿景色不错,陪我走走。” “行,我送你到别墅去。” 悦珑湾酒店是一座巨大的江南园林式建筑,几十栋造型独特的复古别墅如同贝壳一般点缀在层层叠叠的参天林木之中,每栋别墅都配着专用的私人温泉池。此时正是仲秋,明月高悬,金桂飘香,清冷银辉在鹅卵石铺就的弯曲小道上轻缓流过,确实别有一番静谧景致。 边以秋那栋私人小别墅在园子最尽头,步行大概得十多分钟。两人就这么慢慢悠悠晃过去,权当是消食。 到了地方,边以秋开门进屋,简单介绍了悦珑湾的配置,并告诉他有任何问题可以用座机与酒店前台联系,最后道了声“柯少爷早点休息”,便转身准备告辞,却没想到一直沉默的柯明轩在这个时候叫住了他。 边以秋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俊美男人,太阳穴不知道为什么,突突跳了两下。 柯明轩一手搭着沙发扶手,一手自然地放在交叠的大腿上,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真皮沙发,微微抬起头朝他看过来,是个慵懒至极又优雅至极的姿态。 然后,仿佛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边老大喜欢男人。” 不是疑问句,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 边以秋挑了挑眉,没有答话,等着他继续开口。 而柯明轩也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就接上了下文。只是那句话在当时的边以秋听来,实在是有些石破天惊。 他说:“既然如此,今晚就不用回去了吧。” 第七章 车子一个急刹,将边以秋从两个月前的记忆里拉了回来。 他眉心一蹙,对上后视镜里左诚那张平板到无辜的脸。 “红灯。”左诚说。 边以秋懒得理他,转头看了看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主干道,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回到了市区。而不远处那栋造型奇特,扭成麻花状拔地而起的恢宏建筑,顶上四个霓虹大字在流光溢彩的城市灯火之中,突兀又嚣张地闪烁着让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和晟传媒。 柯明轩的王国。 巨大的LED幕墙上,正循环播放着和晟近日的大新闻。即使只是一身毫无特色的商务打扮,也丝毫掩盖不了柯明轩浑身上下咄咄逼人的跋扈锋芒,就跟他那栋楼一样,张扬到令人发指。 他从来不用疑问句,也从来不会征求别人的意见,仿佛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真理,或者命令,别人只能听从,不能拒绝。 边以秋听到那句话的第一反应确实是下意识地看着他,想要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然而结果很失望,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目光灼灼跟他对视,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说实话,边以秋在最初见到柯明轩时,确实被他那双春水荡漾的桃花眼勾得有点心驰神荡,如果不知道对方的喜好和手段,他大概连思考都不用,就能立刻化身为狼扑上去。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段时间柯明轩在他面前把自己的喜怒无常卑鄙无耻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可不认为请他吃了一顿饭,两个人的关系就能瞬间进展到可以滚床单的地步。 唯一的解释是,这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边老大问:“谁在下面?” 柯明轩答:“你说呢?” 噢草泥马。 边老大特温柔地笑着在心里恶狠狠地爆了句粗,原来这小兔崽子是觊觎他屁股呢。 于是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从来不在下面。” 当然,如果柯少爷坚持要跟他来一发,又愿意乖乖躺平的话,他作为一个24K不掺假的纯爷们儿,自然不会再三推辞。 但柯明轩却半扬起唇,态度嚣张地吐出一句:“不试试,你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在下面的潜质?” 边老大心里呵呵了两声,麻痹你怎么不试? 不过为了不把好不容易才缓和点的关系搞僵,边老大没直接怼回去,而是说了句“柯少爷,喝多了就早点睡”,然后转身就要拉门出去。扣 群二散!玲‘陆﹡酒 二)三酒陆每《日《更文; “我们打一架,谁赢了谁在上面。”柯明轩在他身后提议。 边老大握上门把的手当即就停下了动作,这个提议真他妈太诱人了。 他回过头,看了看柯明轩那条刚刚恢复的腿:“你确定?” “当然。”柯明轩笑得一脸欠揍,展开双臂对着他,“Come on, baby...” 边老大看着他脸上灿烂的笑容,眯了眯眼睛,心想,他不仅要把这个男人揍得爬不起来,更要把这个男人操得下不了床。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边老大在几分钟后,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晴天霹雳。 往事不堪回首…… 边以秋抬手抹了把脸,听到左诚在问今天晚上回哪里。 他回过神,发现后座只有他一个人,连何叙什么时候下车的都没注意。 左诚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出声说道:“何律师在上一个路口下的车。” “哦。”边以秋点点头,“回月麓山庄吧。” “好的。”左诚应了一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看起来很累。” “是有点累。”但不是今天,是昨天晚上。柯明轩跟他妈发情的野兽似的,干到天亮还没完没了,差点真把他干死在别墅里。 他边以秋不是输不起的人,但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会在柯明轩手里接二连三地输。 因为有那次在停车场轻而易举把柯明轩干翻的战绩,他怀着一颗典型赌徒的心,只要柯明轩一召唤他就兴致勃勃地跑过去,每次他都以为自己会有翻盘的机会,但每一次都比前一次输得更加彻底。 赌徒之所以在赌场上欲罢不能,大多数都是因为尝到过赢的滋味儿,但他们并不知道,那些甜头都是庄家故意给的,因为如果不先给点甜头,你就不会那么执着地将所有筹码都放出去,博一个翻本的机会。 边以秋也是一样,他打赢过柯明轩,知道把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打倒在地有多爽,所以在柯明轩提出“谁赢了谁在上面”这个金光灿灿无与伦比的彩头时,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就傻逼呵呵钻进了他设下的套子。 如果说自己第一次是大意轻敌,那后面几次就真的是技不如人。他的拳脚功夫是没有套路没有章法的,总之是拼了命地把人打倒为止。 但柯明轩不同,他父亲以前带的是军区最骁勇的尖刀部队,他练的是一招制敌的必杀技能,近身格斗的技巧都是他爹亲自传授,并长期在部队里跟人实战练习再加以改造来的。他总是能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力度、最准的角度将你逼得节节败退,直到你再无还手之力——不管是打架,还是打炮。 搞了两个月,一直在下面的边老大内心十分不平衡,他觉得柯明轩这人忒不仗义,每次都把他当阶级敌人揍,一点水都不放,自己被他操了这么多次,他怎么就不能给自己操一次? 越想越觉得柯明轩就他妈是个肚子里一黑到底的浑蛋。边以秋咬牙切齿地想,既然我打不过你,那就算了,老子不玩了。赌徒都有幡然醒悟的时候,边大爷放弃你那金贵的屁股了还不行?有多少年轻貌美的小帅哥等着我临幸呢,我他妈干吗非把精力放在跟你打架上啊。被打还要被操,我他妈又不是抖M。 这么一想,边老大心里就舒坦了,左诚把他送回月麓山庄时,他下车都在哼着歌儿。 左诚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大门,边把车倒进车库,边在心里腹诽:老大唱歌真是一如既往地难听。 边老大下定决心不再理会柯少爷的时候,仿佛忘记了他两个小时前才答应要跟人家去越野。 于是,在边老大毫无心理负担地浪了一周之后,接到柯明轩的电话,当场就傻了眼。 柯明轩一只手打着方向盘,一只手拿着手机:“我们已经出发了,你在哪儿?我兜过去接你。” 与金发碧眼的外国小骚0酣战到凌晨才睡下的边老大接起电话也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迷迷糊糊说了句:“床上。” “什么?”柯明轩是真的没有听清楚。 “我说我他妈在床上,你谁啊?” 柯明轩眯了眯眼睛,冷飕飕地吐出三个字:“边以秋。” 对方突然冷下来的声音让边老大的瞌睡顿时醒了大半,瞪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爆了句粗:“怎么是你啊?” 柯明轩的声音更冷了:“今天周几?” “周几?”边老大浪得完全忘记了日子,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周六?我操,怎么这么快就周六了!” “你在哪儿?” “我还没睡醒,不去了。” “边以秋。”柯明轩踩紧油门赶在最后一秒飙过红绿灯口,“你知道放我鸽子会有什么后果吗?” 因为瞌睡被吵醒本就一肚子火的边老大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也火了:“姓柯的你还真别威胁我,我边以秋活了三十多年,还从来没怕过谁。” “行。”柯明轩说完就要挂电话。 “哎你等等!”边以秋赶紧叫住他,“我在俱乐部……楼上的酒店。” 柯明轩唇角勾出一抹满意的笑:“十分钟后到。” “喂,我还得洗个……” 边以秋话没说完,电话里已经传来被挂断的嘟嘟声。 “澡。”他坚持把话说完,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充电,然后又在床上习惯性地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起身走去浴室。 柯明轩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才看到他拉着一张脸从里头游魂似的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个尽职尽责的尾巴。 边以秋拉开副驾驶车门,回头对左诚说:“放你两天假,别跟着我。” 左诚说:“最近不太平,钱老三那边咬得紧,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你要是再跟着我,他会杀了你。”边以秋指了指驾驶座上的柯明轩。 柯明轩笑眯眯地朝这位面瘫小保镖打了个招呼:“嗨。” 左诚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略思考了下,大概是觉得跟这位大少爷在一块儿,老大的人身安全应该没有问题,于是默默地转身走了——他并没有想到他们家老大只有在这人面前,人身安全才是最大的问题。 边以秋坐上车,随手拿起那杯放在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柯明轩发动引擎将车开出去,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是我的。” “我不介意。” “我介意。” 边以秋十分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好介意的?连老子的口水你都喝过了,我喝你两口咖啡怎么了?” 柯明轩被他气笑了:“行,你喝。” 于是边老大顺水推舟地又喝了一口:“只有咖啡,没别的吗?” “你还想要什么?” “早餐。” “没有。” “停车,我下去买。” “这儿不能停车。” “你柯大少爷什么时候遵守起交通规则来了?”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人?” “二世祖,纨绔子弟,神经病,无赖,浑蛋,你喜欢哪个?” “都不错。” “看来柯大少爷对自己的认识还是很深刻的。” “我对你的认识更深刻。” “比如?” “比如某个地方特别深。” “……” 边以秋用了全部自制力才忍住没把手上的咖啡朝柯明轩泼过去。 第八章 两人到达约定地点时,已经有好几辆车在那里等着他们,听到柯明轩这辆悍马发出的彪悍动静,站在不远处抽烟聊天的几个男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边以秋没跟人出来越过野,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开着车跑到荒郊野岭来受罪有什么好玩。大概也就这帮天生没吃过苦的公子哥儿,日子过得太顺遂,不找点刺激就浑身不舒坦。 而他自己会答应柯明轩,那可能是疯了。 柯明轩停下车,打开车门跳下去。 边以秋饿得前胸贴后背,加上睡眠不足,一大杯咖啡喝下去,也没见精神好多少。但出于礼貌,他还是跟着柯明轩下了车。 “怎么才来啊?电话也不接,等你这么老半天,你看我都快冻透了。” 说话这人眼神很直,从柯明轩一下车就“戳”他身上了。边以秋心想这小帅哥看人的方式挺有意思,肆无忌惮一点不带转弯的。 柯明轩只淡淡回了那人一句:“没听见。” 接下来那眼神就又“戳”了边以秋一下,明显力度有所减轻,但是加了三分敌意:“这人干吗的?” “边以秋。”柯明轩介绍得十分简略,然后指着站在旁边的几个人,“方睿,赵彬,梁子岳,阮成杰,李泽。”最后才指着刚才说话那位,“林嘉彦。” “边以秋?原来是玖安的边总。”身材比其他人略胖出一圈的赵彬听到他的名字稍微有些惊讶,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柯明轩。 边以秋笑笑,跟胖子握了握手:“边总听着别扭,叫名字就好。” “上次跟华瑞抢7-15地块的玖安?”看起来挺斯文的梁子岳也颇有些意外。 边以秋难得谦虚一下:“华瑞是Z市房产巨头,玖安怎么抢得过?大概是他们看不上那块地而已。”肉=雯日更⑦(一零%舞!八'吧*舞>9零 “也不是。”正好站在边以秋旁边的阮成杰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让尼古丁在肺叶里滚了一圈才吐出来,“我看上那块地很久了。不过输了就是输了,你小子还挺有两下子。” “……”这他妈就尴尬了。边以秋做梦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死对头,他简直怀疑柯明轩是故意的。 李泽“噗”的一声笑出来:“你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在商场上有的是机会相爱相杀,现在咱们先出发吧,都快十点了,再磨蹭下去,天黑前肯定到不了鹿尾坡。” 在旁边跟方睿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的柯明轩闻言抬起头来,中气十足说了句:“走。”一行人便说说笑笑往自己车上去。 林嘉彦突然走到柯明轩身边:“我坐你的车。”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有点愣了。 柯明轩之所以邀请边以秋一起来,就是为了凑足八个人四辆车。而边以秋是他带来的朋友,跟其他人根本不熟,肯定是只能和他一辆车的。林嘉彦这么横插一杠子,摆明就是有点故意挤对的意思。 其实坐哪辆车边以秋是不在乎的,虽然柯明轩的悍马在动力方面绝对是越野的最佳首选,但要论舒适度,肯定是阮成杰的路虎揽胜和方睿的奔驰G更胜一筹,或者赵彬那辆牧马人也不错。他只是觉得这个林嘉彦的语气让他有点不舒服,而且看他对柯明轩的态度,这俩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想到这里,边老大就更不爽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跟着过来扮演了一个很傻逼的角色。 边以秋有个毛病,就是别人要是让他不爽,他会让别人更不爽,忍气吞声就不是边老大的风格。 于是边以秋跟没听到似的,直接掠过他们走到前面,拉开悍马副驾驶的车门,抬腿就坐了上去,然后把胳膊肘搭在车窗上,对外头的柯明轩吼了一句:“你他妈怕踩死蚂蚁呢?快点。” 这一吼别说其他人,就连柯明轩都挑了挑眉,林嘉彦更是脸色难看到极致。 边老大挑衅地朝林嘉彦笑笑:“不好意思啊,我比较喜欢悍马,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坐后头。” 林嘉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刚要开口,柯明轩就转头叫了一声胖子,正看戏看得过瘾的赵彬立刻颠颠儿地跑过来,一把揽住林嘉彦的肩膀往旁边带:“林小彦,走走走,哥哥的车今儿你来开,想怎么造怎么造。” 林嘉彦再怎么不爽也不能当着柯明轩的面把边以秋从车上拽下来,只好黑着一张脸上了牧马人。 边以秋大获全胜,心里那叫一个嘚瑟,当然没注意到其他人看他的目光有什么别的深意。 柯明轩走到方睿和梁子岳那辆车前,说了几句话,拿回来一个纸袋,上车之后丢给他。边以秋打开看了看,居然是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现磨豆浆。 “卧槽,终于有吃的了。”边以秋打开三明治的包装,狼吞虎咽咬了一大口,“唔,味道不错,你专门去帮我拿的?” “梁子岳他老婆做多了而已。”柯明轩话音刚落,赵彬那辆牧马人已经轰鸣着从他旁边冲了出去,开车的人正是林嘉彦。 边以秋喝了口浓香醇滑的豆浆,伸头看了一眼牧马人的屁股:“啧,没想到那小子看着跟个小白脸似的,开车还挺猛。” “三明治还堵不住你的嘴?”柯明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拿起对讲摁下开关,那头很快传来赵彬的声音。 “怎么了柯总?” “你看着点林嘉彦,别出事。” “有我在呢,出不了事。话说那边以秋跟你什么关系啊……” 柯明轩没等他说完就把频道切掉了。 因为戴着耳机,边以秋没听到对方说什么,三下五除二把三明治啃进肚子里,捧着豆浆慢条斯理地喝。 还别说,这人要是吃饱了,外头的风景看着都顺眼一点。 牧马人跑在最前头,阮成杰和李泽的车紧跟其后,方睿和梁子岳走第三,柯明轩和边以秋压阵。 几人要从南城路口下高速,转上国道,经过平川、崖关,再转省道,进入老山口,继续向南再行驶七公里才能到达龙须镇,而枫岭在龙须镇西北方向四公里外,从那里才算是真正进入了越野区。 林嘉彦真听了胖子那句话,可劲造,把一辆牧马人生生开出了跑车的效果,全程超速,眨眼就把后面三辆车甩了个不见踪影。 对讲机“沙沙”响了两声,阮成杰在那头不慌不忙地说:“林少爷今天火气不小啊,我说柯总,你赶紧哄哄,一会儿真要出点什么事,咱们都不好交代。” “谁带他来的谁去哄。”柯明轩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还好胖子也戴着耳机,正铆足了劲飙车的林嘉彦听不到他们在全频里说什么。 不过这可苦了胖子,因为人就是他带来的。 但苍天明鉴,这不是他自愿的。林嘉彦在他们这群人里,就是个活祖宗,那小暴脾气,谁敢得罪?更何况他对柯明轩那点心思,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就他柯大少爷一门心思视而不见装傻到底,连他看了都不忍心。而不忍心的结果就是,他告诉了林嘉彦他们这次越野的时间和路线。 碍于林嘉彦就在旁边,他也不好说什么,倒是开着车的方睿出声为他抱不平:“这事怪不着胖子,林嘉彦找到我们任何一个,也不可能不让他来。虽然我们是因为你才认识他,但好歹也这么多年朋友,平常一口一个彬哥睿哥地叫着,关键时候全把他撇下了,你觉得合适吗?” “就是,林小彦对你可是情深似海痴心不悔,你平常玩的男孩子也不在少数,又不是对男的硬不起来,怎么就偏偏对他爱搭不理?”这是李泽的声音。 “那能一样吗?”就因为林嘉彦不能像那些男孩子一样玩玩就扔,所以他才不能玩。 “是不太一样,柯大少喜欢的是十七八岁嫩出水儿的小鲜肉。”这是阮成杰的声音。 “那林小彦十七八岁的时候他在干吗?” “那时候他忙着玩漂亮妞儿,大概没发现自己还有搞男人的潜质。” 李泽笑着骂了声“操”。 一群人中唯一结了婚的梁子岳终于听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问道:“胖子,你们到哪儿了?” “刚下国道,快进老山口了。”赵彬回答。 “你让嘉彦开慢点,在龙须镇找个地方休整,吃过午饭再进山。” “行。” 对讲机里总算消停,柯明轩摘下耳机扔到中控台上,打开车窗想要透透气,没想到一阵强烈的冷风灌进来,把正在补眠的边以秋瞬间从梦中冻醒。 他缩着脖子拢了拢风衣领子,十分不满地瞪了柯明轩一眼:“你神经病啊,国道上开什么窗?” 柯明轩正因为林嘉彦的事心烦,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我的车我乐意,不满意你滚去别的车。” 边以秋冷笑:“哟,在这儿等着我呢?是不是我没让你那小情人坐这辆车,你心里一直窝着火呢?” 柯明轩恼怒地一拳砸上方向盘,连带着整个悍马打了个不小的弯儿,差点撞到旁边的护栏上去。 真他妈日了狗了,怎么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他和林嘉彦非得有点什么。 “柯明轩你俩干吗呢?会不会好好开车!”方睿的吼声从耳机里传出来,虽然没开公放,但也足够让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柯明轩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只是摘了耳机,并没有关掉频道,所以这疑似情侣吵架的几句话估计已经被这几位全听了去。 边以秋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奇怪,于是闭了嘴不再言语。 柯明轩淡定地戴上耳机,答道:“刚刚手滑了一下。” “手滑能把路线滑出个S形来,真他妈牛逼。” “天干物燥,人也特别容易上火,一会儿到了镇上先买几罐凉茶给你们?”阮成杰还是那副欠揍的腔调。 李泽唯恐天下不乱:“柯总这口味……换得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从某种方面来讲,李泽并没有说错,就连他自己也觉得看上边以秋的屁股有点不可思议,鬼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就起了要把他摁在身下的心思。大概是那几张被绑着手脚蒙着眼睛的裸照实在太诱人,自己在医院躺着拿出来随意翻一翻都他妈能硬,这要是不啃一口,怎么对得起他早已不知掉去哪里的节操? 而且不可否认,把一个跟自己势均力敌的纯爷们儿操得浑身发软哭爹喊娘的感觉真他妈太爽,那种超越肉体结合的愉悦和痛快是那些年轻乖巧的男孩子永远不可能带给他的。更何况,边老大的肉体那也确实相当美味,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他这么多年遇到的最好吃的极品,没有之一。否则自己怎么会吃了上顿想下顿,连续啃了两个月还没腻? 柯明轩想到这里,刚刚那点莫名冒起来的火竟然不自觉地散了些。 好歹两人也算是有过多夜情的炮友,虽然平常相处起来不怎么和谐,但床上可是契合得很,他对自己那些小情人都能和颜悦色,对这位面子比天大的边老大是不是应该宽容一点? 毕竟这家伙就是这么个浑身带刺的浑货,指望他说两句好话,那还不如直接堵住他的嘴。自己和林嘉彦的破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平白让人遭了池鱼之殃,确实有点不厚道。 于是,柯大少爷破天荒地放低姿态说了一句:“那什么,刚刚我不是冲你。” 边以秋双手环胸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急速向后退去的风景,听到这话嗤笑一声转过头来:“柯大少爷,你逗我呢?车上就我们俩,你不是冲我你冲鬼啊?” “真不是冲你,刚在公频里被他们搞得有点窝火。” “哎等等!”边老大突然怪叫起来。 柯明轩看他一眼,他接着说道:“你这是在跟我道歉啊?” “……”柯明轩生硬地说,“你觉得是就是吧。” “别啊,这种历史性的时刻,我必须录下来日日回味。”边以秋说着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模式,“来,重新说一遍。” 柯大少爷马上变脸:“边以秋,你信不信我在车里干死你?” 边以秋假装苦恼:“当着你那小情人的面?不好吧。” “你他妈哪只眼睛看到他是我的小情人?” “不是啊?”边以秋收回手机活动了一下因为睡姿而有些僵硬的脖子,“不是怎么看我的眼神跟看情敌似的?” “他看我身边任何男人的眼神都像看情敌。” “哦~~”边以秋故意拖长尾音,“原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柯少爷的眼刀比外头凛冽的北风还要冷:“没读过书就不要乱用形容词。” 边以秋问:“我说错了?” 柯明轩没搭他这茬:“总之,一会儿到了镇上,你对林嘉彦客气点,别再跟他对着干了。” 边以秋吊儿郎当看着他:“怎么,你心疼啊?” 柯明轩白了他一眼,觉得跟这人没法沟通,索性不说话了。边以秋也觉得没什么意思,闭上眼睛往椅背上一靠,很快又睡了过去。 柯明轩看着他刀削斧刻般的硬朗侧脸,无声地骂了句“傻逼”。 第九章 很快胖子在全频里说他们已经到达龙须镇,在一家当地的老菜馆等大家吃饭,并详细指明了路线。 三辆车先后下了省道,进入老山口。乡道比较窄,偶尔还能看到牛羊鸡鸭什么的在马路上横冲直撞,车速不得不缓下来,等到了地方,已经超过下午一点。 边以秋一路都在睡,再大的颠簸都没能把他震醒,当然,也有可能是醒了也懒得睁眼。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他在车上喝了咖啡又喝豆浆,这会儿膀胱压力有点大,下车先问了老板娘洗手间的位置,要去放个水。 解决完个人问题,边以秋舒坦地扣上皮带拉开门,方睿和李泽正在外面洗手,见到他都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方睿这人表面温和,但骨子里高冷得很,跟不熟的人基本不说话,打完招呼就率先走了出去。倒是李泽自来熟的技能满点,从洗手间出来已经和边以秋聊到了玖安做什么主营业务。 边以秋差点儿就一句“混黑帮的”脱口而出,但想了想还是正正经经回答:“做进出口的。” “进出口不错,我也搞了个公司玩儿外贸,得空咱们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 “行啊。”边以秋爽快地点头应了,过了很久才知道人家“搞着玩儿”的外贸公司是年STO高达上百亿的贸易集团,而李父则稳坐着Z市海关最高领导的位置,上次弘源货船被人藏毒嫁祸的事还是柯明轩找了李家帮忙处理的。 “不过玖安既然主业是进出口,怎么跟华瑞抢地块去了?这是要进军房地产?”李泽继续问道。 “也不是,看中那块地,想用来建座酒店而已。”边以秋说完这话,眼角余光瞥到柯明轩和林嘉彦正在院子边上站着说话,也不知道柯明轩是怎么哄的,总之应该是已经哄好了,林嘉彦脸上雨过天晴,看起来相当愉悦。 这家老菜馆就在马路边上,进门是个农家小院,搭了片不小的葡萄架,不过冬天叶子掉光,只剩下缠绕纠结的褐色藤蔓了无生气地爬在架子上,实在没什么风景可看。 边以秋收回目光往屋子里去,李泽走在他身边,随口说道:“你还是第一个敢当面跟林嘉彦叫板的人。” “我跟他叫板了吗?”边以秋装傻,“我什么也没干啊。” 李泽笑了笑:“反正林嘉彦这人,能不得罪还是别得罪。” “谢谢提醒,下午把悍马让给他。”边以秋半真半假地说完,抬脚跨进门槛,正好胖子招手让他们过去,李泽也就没再往下说。 老板娘陆陆续续开始上菜,都是农家自产自销的当季蔬菜和现宰现杀的鸡鸭活鱼,味道虽然比不上市里的星级酒店,但胜在食材新鲜,风味别致。 不一会儿柯明轩和林嘉彦也进来了,两人挨着在空位上坐下,柯明轩和边以秋之间隔了个李泽,一顿饭下来竟然一句话都没说上,光听李泽跟阮成杰斗嘴了。 吃饱喝足继续出发,边以秋跟胖子搭了两句话,说:“你车不错,给我玩玩。” 胖子说:“玩过越野吗你?下午才是重头戏,山里的路可不好走。” “你玩儿过就行了。”边以秋说完也不管人答不答应,径直就朝牧马人走了过去。 “卧槽,这是要拿我的车练手呢?”胖子回头看着柯明轩,后者坐在凳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胖子没辙,只能跟上去,好说歹说边哥秋哥地叫了半天,才说服边以秋放弃开车,改坐副驾驶。 阮成杰越野经验比较丰富,由他和李泽打头,开在最前面,柯明轩的悍马还是在最后。 枫岭到鹿尾坡这条越野线在圈里十分出名,全程尚未开发的纯自然美景对于长期生活在水泥森林里的都市男女来说几乎可以算得上奢侈,从山上缓缓流淌下来的月姑河温柔婉约,河水不深,清澈见底,刚好可以挂上四驱来个“急速穿越”。沿河而上,逆水行车,别有一番滋味,连原本对越野并没多大兴趣的边以秋都被这从未体验过的刺激带得兴奋起来。 开过沿河的一段鹅卵石路,进入原始林场,气势恢宏的摄人心魄的景致在眼前如同画卷一般铺展开来,美得撼人心弦。长达一百多公里的柏油路,在林场中迂回环绕,参天的古树和茂盛的灌木从车道两旁呼啸而过,冷冽清新的空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沁入周身每一个毛孔,氧气充盈得整个身体都飘飘欲仙,比做爱高潮了还他妈舒服。 穿过林场就是山地,坑坑洼洼的土路被常年来这里越野的车压出深深的车辙,左边是陡坡,右边是峭壁,陡坡底下是一垄一垄的茶园,四季常青的茶树到了冬天都是老叶子,满眼深绿衬着流云疏淡的苍穹格外高远辽阔。 公频里阮成杰的声音传来,叮嘱大家把分动箱换到4L,挂一挡放缓车速,小心慢行。除了要注意路上的坑洼,还要格外防备头顶上随时可能会掉下来的碎石。 话还没说完,边以秋就感觉有东西“噼里啪啦”滚到了车顶上,不由骂了声“操”。 柯明轩在公频里问:“怎么了?” 胖子对着对讲吼:“阮成杰你个乌鸦嘴,我车顶都被砸出两个坑了!” “你运气不好,我们刚过都没事。后面的车小心。”阮成杰没工夫跟他斗嘴,打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往前行驶。 可还不到五分钟,就听到前头传来一声闷响,然后跟在后面的胖子和边以秋就看到阮成杰那辆路虎往右边一倾,不动了。 “车胎爆了。”边以秋话音刚落,公频里就传来阮成杰狂躁的骂声。 “马勒戈壁!”然后是车门开合甩上的声音。 胖子把车靠边停好,边以秋打开车门下去帮忙,柯明轩在对讲里提醒胖子:“给你秋哥拿顶安全帽,小心上边儿的石头。” 胖子从后座拿了两顶安全帽,自己戴了一个,给边以秋脑袋上盖了一个。 人手足够,后边两辆车的人都没再下来。 爆的是右前胎,阮成杰找了块大石头顶住对角的左后轮防止滑动,李泽打开后备箱,拿出套筒和各种螺丝螺母拆卸头。 边以秋从李泽手里接过工具,蹲下身把螺丝拧松,再把千斤顶放到车下,熟练地取下爆掉的轮胎。 阮成杰把备胎递给他:“动作比我还利索,经常自己换?” “我开车废胎。”边以秋接过备胎,三下五除二换好,装上车轴拧紧防盗螺丝。 阮成杰松开千斤顶把车放下:“原来你不玩越野玩赛车啊。” “偶尔玩。”边以秋再把螺丝螺母紧了紧,拍拍手站起来,“行了。” “找个时间一起去梧叶山练练,前阵子刚买了辆跑车还没机会上路。” “行啊,回头你约我。” 换好车胎继续往前,一路上倒是太太平平没再出什么问题,到鹿尾坡的时候刚好是傍晚,难得一见的冬日暖阳正要沉下去,把远处大片连绵起伏的山脉都晕染得绯色缠绵。 一群人也不嫌累,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在一旁玩车练车,边以秋也试了两把,从陡坡上冲下来的时候差点没把肺给震出来。 梁子岳娶了老婆就变成了居家好男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砌好炉灶,从后备箱里翻出锅碗瓢盆和简易食材开始造饭,方睿站在不远处打电话。 边以秋从车上下来,胖子问他还玩不玩,他摆摆手:“我觉得我还是比较适合追求速度。” 于是胖子自己玩去了。 边以秋走到梁子岳身边,问需不需要帮忙。 梁子岳正在生火,还没来得及答话,柯明轩的声音就先一步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你会做饭?” 边以秋回头看他一眼,不答反问:“怎么不陪你的林妹妹玩儿车?” 梁子岳一听林妹妹三个字,手一抖,差点把刚点上的燃料扔锅里去。 柯明轩的嘴角也抽了抽,回头看了看开着悍马正在横冲直撞的林嘉彦:“你见过这么彪悍的林妹妹?” “这不正好长见识了嘛。” “边以秋。”柯明轩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 边以秋眯着眼睛看他,等着他的下文。 柯明轩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你现在这样子,我会以为你在吃醋。” 他说这话纯粹是为了看边老大炸毛,但边以秋极其认真地摆出了一副思考的表情:“我也觉得我是在吃醋。” 这下换柯明轩愣住了,然后边以秋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凑到他耳边,也轻轻说了一句:“我觉得你这话,比我上次误会你是爱上我了还要好笑。” 边老大说完从他身前错开,特潇洒地走了,柯明轩在他走出去了十步远,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居然被这家伙给耍了。 上次在电话里嘲笑了他半天,这下可真是报应不爽。憋了一周,在这儿等着他呢。 鹿尾坡因为远离城市,交通不便,并不是什么热门的旅游景点,除了吃饱没事干的越野发烧友会经常光顾之外,没有其他游客会来,所以反倒是保留了最原始的自然风光。 “最原始”的意思就是,美,然而其他什么都没有。 南方城市的冬天温度虽然不是很低,但地面湿气很重,那种湿漉漉黏糊糊的寒气从地底下阴阴冷冷地爬出来,贴着肌肤和脉络,丝丝缕缕沁进骨头缝里,将浑身的血都冻成冰碴子,怎么焐都焐不热。 这会儿,边以秋就冷飕飕地站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下抽烟,猩红烟头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离他不远的空地上,其他人正在搭帐篷。 他跺了跺快要冻僵的脚,在心里把柯明轩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还是散不去心中郁结。因为,他没带帐篷,也没有睡袋。 不知道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的,总之柯明轩就是从头到尾没提醒他这个事。当然,对越野完全没有经验的边老大,是不可能自己想到要带装备的。 而现在这个温度,在车里睡那根本不现实——不开空调肯定会冻死,开着空调肯定会CO中毒。他边以秋好歹一个有头有脸的黑道老大,这两种死法都他妈太丢人。 那么能不能开车到镇上找地方住呢?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就来的时候那路况,开夜车的结果很大可能是掉下悬崖摔死。 边老大很惆怅,惆怅得想把柯明轩一脚踹到山下去喂野狗,但这个想法要付诸行动是很困难的。先不说这里除了他都是柯明轩的朋友,就是要打赢他这个事,就不太容易。不过,倒是可以约他到边上抽根烟,然后趁他不备推一把…… “在想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边以秋一跳,刚转过头,嘴里的烟就被人拿下去放进了另一张嘴里。 柯明轩深深吸了一口还剩半支的烟,半晌之后才缓缓吐出来。 光线本来就暗,边以秋隔着一层缭绕的烟雾,虽近在咫尺却也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想怎么弄死你。” “哈。”柯明轩短促地笑了一声,边以秋以为他要说点什么,但是等了半天只看到他又吸了口烟,并没有说话。 于是边以秋问:“我今天晚上住哪儿?” 他一向是个直来直去不懂得拐弯抹角的人,有什么说什么,绝不拖泥带水。 柯明轩颇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是跟我住。” “什么?”边以秋对于这个答案一时有点无法消化。 柯明轩眯起眼睛:“你不会是以为今天晚上没地方睡,所以才想弄死我吧?” 第十章 所有人的帐篷都是围绕篝火搭的,柯明轩左边是方睿,右边是林嘉彦,互相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 也不知道中午柯明轩是怎么跟林嘉彦说的,原本看他俩坐一块儿都浑身难受的林少爷居然对他俩睡一个帐篷没什么反应,跟阮成杰李泽他们玩牌玩得不亦乐乎,看都没看他一眼。 倒是胖子抬头跟边以秋打了个招呼,问他要不要一起玩。群二三:灵\6]久二三/久=6更多好,呅- 边以秋说:“不了,你们玩。” 他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一大早被柯明轩吵醒,现在困得要死,只想睡觉,说完转头就要往帐篷里钻。 年纪比他们要大几岁的梁子岳叫住他:“先过来把手脚烤暖和,不然你肯定睡不着。” 边以秋想了想,走到火堆旁,在梁子岳身边坐下,隔着燃烧的篝火看了看对面的柯明轩和方睿。两个人好像在谈要事,方睿一脸严肃地说着什么,柯明轩手里拿着半瓶马爹利,偶尔仰头喝一口,表情是难得的认真。 梁子岳递了瓶迷你装威士忌给他。 他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两口,说了声“谢谢”。 梁子岳笑道:“明轩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你不用这么客气。” 边以秋也笑了笑,是真心诚意的那种。 梁子岳是个很温和的人,三十四五岁的年纪,结了婚,有个两岁的女儿,目前已经是副局级领导,按照梁家的政治背景,以后在仕途上一定是能稳扎稳打往上升的。因为没有涉足商场,一身国家公职人员的正派气质,跟其他几个人很有点不同,边以秋倒是很奇怪他怎么会跟这几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的太子爷感情这么好。 当然,要说太子党,梁子岳肯定也是其中之一,但他跟柯明轩的嚣张跋扈、方睿的内敛高冷、阮成杰的沉稳锋利、李泽的八面玲珑、林嘉彦的目中无人,以及胖子的粗中有细都不一样,他让人觉得很舒服,也很真诚,很容易就会对他放下戒心。 梁子岳给他看手机里女儿的照片,两岁的漂亮小女孩,白白嫩嫩,大眼睛忽闪忽闪,噘着小嘴的模样萌死人。 边以秋的童年实在不怎么美好,所以对小孩其实没什么感觉。但不可否认,如果是这样一个乖巧漂亮的小丫头站在自己面前,仰着头软软糯糯叫一声“爸爸”,他的心肯定也会瞬间融化成水。但他这辈子是没这个机会了,所以不免就对梁子岳的女儿多了几分喜爱,拿着手机多看了两眼。 柯明轩喝酒的空隙随意往对面扫了一眼,差点以为自己喝多了眼花。他从来没在边以秋脸上见过这样温柔的表情,几乎有点小心翼翼,仿佛手里捧的不是手机,而是一个稚嫩而脆弱的小生命。这种与他的身份和本性截然相反的神情让柯明轩没来由地愣了愣。 而作为当事人的边以秋可能自己都没察觉脸上的表情此刻有什么不同,所以自然也没注意到柯明轩的目光。 他看完照片,把手机还给梁子岳,两人又聊了点别的,直到把手里的威士忌喝完,身上都被火熏烤得暖烘烘的,才提出要先睡了。 梁子岳这回没再挽留,道了句“晚安”,往火堆里添了半截干木桩,也起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柯明轩准备的是双人睡袋,边以秋的脑子已经糊了,压根儿没去想为什么是双人睡袋而不是单独的两个睡袋,他闭着眼睛把衣服脱了扔到一边,利落地钻了进去。 帐篷底下垫着防潮垫,还垫了毛毯,再加上燃烧的火堆,很暖和,边老大很快就睡着了,连柯明轩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睡到下半夜,外头的火堆熄了,温度也降了下来,他迷迷糊糊觉得有点冷,翻了个身自然而然地往身边的热源靠,手脚并用把那个暖炉一样的东西抱住了,才又安静地睡过去。但没一会儿,大概是他边老大觉得姿势不怎么舒服,又开始不安分地拱来拱去。 柯明轩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他这动静给闹醒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往怀里一箍,勒紧了让他动弹不得。 边老大在梦里觉得有人要闷死自己,于是抬手就是一拳,直接砸到柯明轩的下巴上。 柯明轩猝不及防被打了个结结实实,虽然边以秋睡梦之中力道弱了些,但这一拳依然让柯大少爷怒不可遏,他一把将人翻过去,照着屁股“啪啪”就是两巴掌。 边以秋被打得有点蒙,迷迷瞪瞪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迟滞的大脑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被打了,顿时火从心起,抬腿就是一脚:“我操你大爷!” 柯明轩听风辨位捞住他的腿往旁边一别,立刻听到边老大一声闷哼。 “柯明轩,老子今天不想打架!” “不打架,我们来打炮。”柯明轩捉着他的脚腕顺势就压了下来。 “你有病吧?”边以秋一把将他掀下去,翻了个身滚到睡袋的另一边,“发情了你自己撸,我他妈困得要死了。” “行,我自己撸。”柯大少爷边说边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 屏幕的荧光在黑暗之中幽幽地亮起来,边以秋觉得他大概是要看小黄片找找感觉,也没搭理,闭着眼睛继续睡。 “边以秋,下回咱们玩点不一样的吧。” 边以秋没回应。 柯明轩又继续说:“就束缚怎么样?你这浑身赤裸被绑起来的样子太他妈诱人了,十个基佬看到九个都能硬……” “你麻痹!”边以秋脑子再不清醒也知道柯明轩看的是什么东西了,一边骂着一边朝他扑过去,要抢他的手机。 柯明轩仿佛就是等他扑过来一样,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往旁边一躲,边老大就扑了个空,直接撞到了他怀里。 “边老大这是等不及要投怀送抱了?” “滚——我操!” 柯明轩确实滚了,不过是抱着他在睡袋里滚了一圈,然后把手机扔到了角落里。 边以秋急着去抢手机,柯明轩抱着他的腰不让,两个人就跟孩子似的,在帐篷里扭打起来。 空间狭窄,两个身高185左右的大男人实在有点施展不开,所以倒没有像平常一样真打,边以秋的目的是拿到手机,柯明轩的目的是在他拿到手机之前把人再拖回来,或者用脚把手机往旁边拨一拨,让怎么也拿不到手机的边老大心塞不已。 “柯明轩,那照片我不是删了吗!” “你太天真了,我早就上传备份了。”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在你不听话的时候把这照片发给你所有的对头和手下,让他们看看边老大的风姿。” “……我他妈现在就杀了你!” 边以秋真怒了,铆足了劲儿撞过去,眼疾手快掐住他的脖子:“你是不是以为我真不敢弄死你?” “你敢,你现在……不是正在把这想法……付诸行动……” 边以秋真用了力,柯明轩一时竟挣脱不开,仰着头张着嘴断断续续喘气,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恐惧来,唇角甚至是微微上扬着的。 边以秋居高临下看着他,帐篷里没有灯,只靠着扔在角落里的手机发出的那点苍白羸弱的光。就算是濒死之际,这男人也能笑得出来,一双水光氤氲的眼睛美得惊心动魄,如同两汪带着强劲魔力的旋涡,吸引边以秋朝他一点一点靠近。等他反应过来,嘴唇已经贴了上去。 柯明轩揽住他的背,将他往自己身上压,手掌顺着他的脊柱一路向上,扣在他的脑后,不容许他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掐在脖子上的手不知不觉松开,突如其来的激情完全没有道理也没有预兆,仿佛是凭空而生,又像是潜藏已久,两个人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啃在一起,凶狠暴力,又霸道缠绵。牙齿好几次撞到一起,嘴唇也被咬破,混合着铁锈味道的唾液在口腔里肆虐,几乎要顺着无法闭合的唇角溢落下来。 舌头在对方嘴里推挤舔刷,每一个角落都不想放过,似侵略一般,谁也不肯认输,很快就发出了“啧啧”水声,刺激着身体其他部位迅速崛起。 寒冷的冬夜里如同有火在烧,空间寂静,几乎能听到血液喧嚣的声音,硬胀充血的器官叠在一处互相厮磨,柯明轩一边啃着边老大的嘴唇,一边将手伸进他的裤子里。 微凉的手指抚上火热性器,边以秋舒服得呻吟了一声,柯明轩咬着他的下嘴唇咂了两下,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下面,唇舌顺着津液流淌的轨迹一路舔下去,含住他的喉结轻轻一吮,耳边的呼吸立刻就急了几分。 “操!”边老大也不知道在骂谁,但身体却很明确地被欲望所俘虏,他连半点抵抗的心思都没有,弓起腰杆将性器往柯明轩手里送,“快点。” “不要这么急。”柯明轩的嘴唇从他的脖子上再移回来,上了瘾似的,又去舔他的嘴唇。 边以秋张开嘴要回应他,他却往后退了退。边以秋再跟上去,他还是往后退,像逗一只吃不饱的猫儿。 边老大怒了,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拽回来,狠狠吻上去。唇舌刚刚碰到一起,就如同火星撞地球一般,剑拔弩张,火星四溅,缠卷纠缠拉扯翻搅,既热情又兴奋。 敏感的口腔被不断地刺激舔弄,不同于性交的酥麻感奇异地蹿起,很快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经,两个人都被这个极尽暴烈的吻弄得有点缺氧,但又舍不得放开,嘴唇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辗转纠缠,仿佛要以这个姿势缠绵到地老天荒。 被柯明轩握在手里的性器硬得如同上膛的钢枪,直挺挺地立在那里,稍微一碰,顶端就能冒出透明的淫液。小腹里头像是有匹被蒙上眼睛的野马,在疯狂奔窜,横冲直撞,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出口。而柯明轩胯间那根火热粗硬的玩意儿,也正气势汹汹地顶在他的大腿上。 边以秋本就不是个会压抑欲望的人,都到这份上了不让他爽一发肯定不行,他挺动腰身在柯明轩手上和腹部胡乱蹭顶,急促沉重的喘息从喉咙里一声一声漏出来,撩得柯明轩下头那根硬得简直要爆炸。 “帮我拿出来。” 边以秋脑子被烧得不太清醒,听到这话根本不用反应,手已经伸了下去,熟门熟路摸进柯明轩的裤腰往下扯,将那根红头胀脑的大家伙放了出来,握在手里就开始撸。 “慢点,我操,你急什么……” “我就是急。你他妈到底会不会帮人撸!” 柯明轩被他的语气逗笑了:“我只会操人,不会帮人撸。” “你还真是个大爷。”边以秋嗤笑一声,握着柯明轩老二的手不紧不慢一撸到底,成功地听到趴在身上的男人拉长了音调逸出一声舒爽呻吟,“怎么样,爽不爽?” “不错,继续。”柯明轩的气息都有点不稳,但出口的话听着倒是很冷静。 边以秋贴在他耳边,用低沉勾人的气声问:“柯少爷还想不想更爽?” 柯明轩在黑暗里挑了挑眉:“怎么个爽法?” 边以秋舔了舔他的耳廓,湿漉漉的舌尖儿在耳朵里滚一圈,顺便将两个带着火星的字送进柯少爷的耳膜。 “操我。” 柯明轩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就算是圣人,估计也抵挡不住边以秋这两个字的强大火力,仿佛是从耳膜开始,细小的火花一路披荆斩棘朝着身上每一根血管“噼里啪啦”炸过去,所到之处,无不是火焰缭绕、烽烟四起。 “边老大,你这作死的功力又上升了一个层次。”柯明轩说着就要将他翻过去,但却被边以秋用膝盖顶住了他的动作。 “有条件的,柯少爷。” “什么条件?” “你先给我口一管。” 第十一章 柯明轩眯起眼睛,伏在边以秋身上,并没有答话。 手机的光已经暗了下去,帐篷里现在一片漆黑。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边以秋总觉得柯明轩那双眼睛,在离自己非常近的地方,闪着野兽般危险的绿光,仿佛下一刻就会扑上来,把他撕成碎肉。 “边老大可真是任何时候都不让自己吃亏。”柯明轩的语调里仿佛是带着笑,刚才那种慑人的压迫感陡然消失,还不等边以秋回答,他已经往后退开,趴了下去,毫不犹豫地将那根与自己一般无二的性器含进了嘴里。 “啊……”突然被纳入温暖湿润的口腔,边以秋爽得差点直接交代在他嘴里,双手攥紧了身下的睡袋努力平息那股强烈的快感,才没有丢人现眼地早泄。更重要的是,他完全没有想到柯明轩会这么轻易妥协,原本还想了一车的话要跟他打太极,现在一句也用不上,光想想趴在他腿间含着他老二的人是柯大少爷,浑身上下那一阵阵酥麻快感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蹿上他的大脑,让他无法正常思考和呼吸。 柯明轩从来没这么伺候过人,所以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但他那些小情人为了讨好他,倒是经常主动为他口交,所以他知道怎么能让边以秋舒服。舔刷,吸吮,吞吐,戳刺,甚至是深喉,他都做得相当到位。虽然并不娴熟,但每一个动作都能让边以秋爽得要生要死。柯明轩却又在边老大想要释放的瞬间,离开湿淋淋的柱体,转而去舔吻腿根和鼠蹊部位,牙齿叼着极其敏感的软肉不轻不重地咂吮厮磨,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疼,将边以秋逼得魂不附体。 “柯明轩,柯明轩……” 柯少爷知道他想射,但就是不让他如愿,一边啃吻他的大腿,一边用两指夹住饱胀的囊袋轻揉慢捏。 “不,不行了,老子要射……” 边以秋咬了咬牙,见他没有要给自己吸出来的意思,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可手指还没落上去,就被柯明轩无情地打开,并一把掐住了精关。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我同意你射了?” “柯明轩!” “跟我谈条件,胆子不小。”柯明轩堵着马眼,轻飘飘地笑了笑。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让你柯大少爷给我口……唔……”识时务的边老大话还没说完,柯明轩就俯下身,纡尊降贵地将那根被冷落的巨大肉棒再次吞进了嘴,并且让它深深地抵到了自己的喉咙口,收紧腮帮子一吸。 “啊啊啊啊唔唔唔……” 高潮来得太过突然又太过猛烈,边以秋毫无准备一泻千里,爽得浑身痉挛双腿打战,连眼角都湿润。他猛地把拳头塞进嘴里堵住破喉而出的叫喊,压抑的呜咽声听得柯明轩眼角忍不住发红。 他拿下他的拳头,俯身去吻他。边以秋失神地顺从迎合,被柯大少爷将含着没咽的腥热液体全数渡进了嘴,并捏着下颌让他吞了下去。 “咳咳,咳……柯明轩……你个王八蛋!” “现在轮到你服务了,边老大。” 跟柯大少爷谈条件无异于与虎谋皮,奈何某人在这之前并没有这个认知。于是,边老大在今天晚上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何为“自作孽不可活”,以及“不作死就不会死”等一系列至理名言。 被翻来覆去操得浑身发软手脚无力的边老大最后几乎是全身赤裸坐在柯明轩腿上,面对面胸腹相贴的姿势让插入的东西进得尤其深。粗长火热的阴茎几乎要顶到胃里,让边老大有种要被贯穿的错觉。肠道里头早已被操得黏腻不堪,润滑剂和着被干出来的肠液淋淋漓漓顺着抽插幅度往下滴淌,将两人缠在一起的卷曲毛发打得湿滑一片。 柯大少爷越战越猛,有力双臂扣着边老大结实腰身,把人整个提起再凶狠往下摁,胯骨同时上顶,重重拍击泛红臀肉,啪啪肉响不绝于耳。 火烫硬胀如同烙铁的巨大肉刃破开湿软甬道往更深更热的地方捅进去,次次找准角度撞上前列腺,爽得边老大欲仙欲死,又不敢叫得太过大声,只能“唔唔”呻吟着一口咬住柯明轩的肩膀,用力叼着皮肉,以抵挡身下一波快似一波的冲击。 “边老大属狗的?”肩头清晰的疼痛抵不过下头被吸绞包裹的快感,柯明轩喘着粗气的嗓子哑得不像话,声音里却还带着笑,一句落下又是一记狠厉重顶,毫不在意自己肩上的肉都要被怀里的人咬下来一块。 “唔,啊……你……你他妈……有完没完……”他真的快被操死了。 “没完。”柯明轩言简意赅两个字,边老大立刻觉得天旋地转,还没等他回过神,柯明轩已经就着相连的体位将他压到了身下,掰开他的双腿和屁股,穷凶极恶地开始了新一轮猛烈进攻。 “不,不行……我不行了,柯明轩……慢,慢点,慢点……啊……” 柯大少爷哪里听得进去,脊椎到脑神经一路都被灭顶的欲望扯紧,下身恨不得长在这男人的屁股里,不断进出摩擦生出来的爽快绞得他神志不清,身体只剩下原始本能,硬胀性器楔子一般对准软热紧致的洞,狠狠钉进去,再拔出来,再钉进去,拔出来……反复来回,又深又狠。 狭窄空间情欲弥漫,满鼻都是浓郁的腥臊味道,赤裸身体贴在一起,高烫温度蒸出汗,顺着匀称肌理滑落下去。 外面寒风凛冽,里头热血沸腾。不管是呻吟还是叫骂,都充满了情色意味,两个如同公狮子般凶猛暴虐的男人在你来我往的肉体较量里一起沉沦,谁都没能保持最后的清醒。 边以秋的呻吟和喘息被撞得支离破碎,身体抑或是灵魂,都被席卷而来的快感冲刷了一遍,没有一处不舒坦,没有一处不熨帖,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异样的爽快。 他腾起身子,双腿缠紧柯明轩的腰,抬高屁股迎合,扭动,顶撞,拍击,疯了一样将柯明轩拉下来,仰着头去啃他的嘴唇。 柯明轩也吻他,上面和下面同时发力,口腔里很快充斥着令男人兴奋的血腥味,而下身结合之处的动作在味蕾的刺激下越发猛烈,疾风骤雨般挞伐着早已湿软不堪的脆弱肠壁。 高潮濒临,边以秋颤抖着在柯明轩块垒分明的腹肌上爆发,嘴里的呜咽被男人凶狠地堵在嗓子里,而下一刻,插在屁股里的粗壮性器骤然抽离,边以秋还沉浸在强烈的余韵里尚未回神,柯大少爷已经跨到他的胸前,将一股一股灼烫精液全部射在了他的脸上。 边以秋愣了大约有十秒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气得当场就要翻脸。 “姓柯的,你他妈什么意思!”被操是一回事,被颜射是另一回事,这在他看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侮辱加打脸。 “我是为了你好,这里条件有限,射在里面不好清理。”柯明轩边说边摸黑从一旁拿过纸巾要帮他擦拭。 “你他妈以为我三岁小孩?射哪里不行,你非射我脸上。”边以秋一把抢过纸巾,在脸上使劲擦了两把。 “我没有恋童癖。”柯明轩从容不迫躺在他旁边,侧身借着昏暗光线看他粗鲁得似要擦掉自己一层皮的动作,“很不喜欢?” “你喜欢?那下次我射你脸上。” “行啊。”柯明轩吃饱了心情好,低低笑出声。 边以秋扭过头看他一眼:“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柯明轩保持着那个笑容,“只要你能打过我。” 边以秋顿时没了言语,转身背对着他钻进睡袋,闭上眼睛睡觉。 柯明轩把自己收拾干净也钻了进来,赤身裸体就躺在边以秋旁边。 激情退去,帐篷里渐渐泛起寒意,即使裹着睡袋,边以秋还是觉得冷。而柯明轩火气旺,身体像个天然暖炉,边以秋挣扎了好半天,在骨气和暖和之间坚定地选择了后者,蜷着身体往后试探着靠了靠。 柯明轩感受到他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一把将他揽进了怀里,整个胸腹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精壮的脊背,温热吐息就喷在边以秋后脖子上。边以秋抖了抖,觉得麻酥酥的有点不习惯,但更多是温暖和舒服,于是很快就完全放松下来,跌进了沉沉的梦里。 虽然是自己主动往人怀里靠的,但第二天在柯明轩怀里醒过来这个事实对边老大还是有相当大的冲击。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翻了个身,现在整个人是正面被柯明轩搂着的,他枕在柯明轩胳膊上,脑袋埋在他胸前,耳边是柯明轩沉稳的心跳和绵长的呼吸,眼前是柯明轩赤裸的胸膛,上面还有一片疑似口水的痕迹。 这他妈的,他妈的…… 边以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妈的”后面该跟个什么词。总之,他觉得这情景有点不对劲,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又想不出来,毕竟昨天晚上自己的睡眠质量是相当好的。这还是他跟柯明轩搞上之后,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睡一块儿,而且还是这么个暧昧的姿势。 边老大突然有点头疼。 他闭着眼睛不着痕迹地往后退,想尽量在不吵醒柯大少爷的情况下将自己从他怀里移出去。即使是丢脸,他也要把丢脸的程度控制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然而天不从人愿,柯明轩一向睡眠浅,他这一动,人就醒了。柯明轩皱着眉头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看了看,才六点多。 冬天的山里,这个点连天都还没亮。 “再睡会儿。”柯明轩压根儿没注意到边老大的表情,胳膊一伸,就把边老大好不容易挪出来的一点距离又变成了零。 边以秋在他怀里无语了片刻,不知道是昨晚太累,还是柯少爷的怀抱太暖和,总之边老大听了他这话,居然真的没再企图挪出去,而是心安理得眼睛一闭,又睡着了。 第十二章 再次醒来,外头已经天光大亮,隐隐约约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而柯明轩也已经不在帐篷里。 边老大摸了半天没摸到自己的手机,不得不从睡袋里钻出来到处翻了翻。柯明轩洗漱完毕带着一身寒气撩开帐篷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边老大光着屁股趴在睡袋上,伸长胳膊去角落里捞手机的滑稽样子。 “我操!”被外头的寒风一吹,边以秋顿时打了个冷战,赶紧把自己重新裹进了睡袋里,“你他妈进来能不能出个声?” 柯明轩似笑非笑地放下帘子躬身走进来:“我进我自己的帐篷还得出声?” “现在它也是我的。”边老大理直气壮。 柯明轩没说话,只是对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边以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话很容易让人产生“你的就是我的”这种诡异的误会,正琢磨着要不要解释一下,柯明轩就捡起他的衣服扔了过来:“穿上出来吃饭,半小时后出发。” 冬季山里的清晨温度极低,白茫茫一片云山雾罩,连近处的茶园都影影绰绰看不清楚,更不用说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就算瞪大眼睛努力分辨,也只能看到个大概轮廓横亘在极远的天地尽头,但那若隐若现的雄浑壮丽,却依然美得让人不忍移开视线。 边以秋站在空地边上,用纯净水洗漱,冰凉的液体浇到脸上,再滑到他的嘴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边以秋觉得脸上竟还残留着柯明轩那东西的腥热气味。 边老大的心情实在是难以描述,瞬间没了欣赏美景的心思,转身走到梁子岳身边伸手要吃的。 梁子岳把烤好的馒头片装在一次性碟子里递给他:“昨晚没睡好?” “啊?”边以秋端着碟子的手一抖,差点掉地上去。他心虚地看了梁子岳一眼,心想,昨天晚上自己和柯明轩那动静不会被他听到了吧?和他的帐篷中间可还隔着个方睿呢,如果他都听到,那就在旁边的方睿林嘉彦肯定也听到了……但是不能啊,因为场地问题,他都没敢大声叫,实在忍不住了不是咬自己的拳头就是咬柯明轩的肩膀,应该不至于被听到才对。 “你眼下都有黑眼圈了,是不是第一次出来越野露营睡不习惯?” 边以秋听他这么说,顿时松了口气,抓起一片烤得里嫩外焦的馒头放进嘴,咂巴咂巴吃了,才答道:“是不习惯,大冬天的出来露营就是没事找罪受,这种天气就应该在温暖舒适的kingsize大床上睡他个天昏地暗。” “冬天有冬天的乐趣,要是夏天出来,你就得为满山的蛇虫鼠蚁苦恼了,不过夏天在山顶看日出是非常壮观的。” 边以秋边吃东西边点头,也不开口反驳,但心底想的却是不管冬天夏天,他再也不会来玩什么越野露营了,他对这种自虐式的活动真心一点兴趣都没有。有这时间,去打几杆球,游两场泳,泡两个小帅哥多好。 吃饱喝足,在一旁架着三脚架取景拍照的几个人终于收工。胖子过来把剩下的馒头都解决了,问边以秋今天还玩不玩他的牧马人。 不问还好,一问边老大就觉得自己屁股疼,下意识地就往柯明轩那边看了一眼,那厮正跟李泽阮成杰不知道在说什么,接触到他的目光回头朝他看了过来,边以秋第一反应是赶紧把目光往回收,收到一半又觉得自己有毛病,他什么时候怕过姓柯的?怎么突然连跟他对视都不敢了呢?这太奇怪了。 于是为了不显得自己心虚,边老大又挑衅地看了回去,但一时没控制好表情用力过猛,在柯明轩看来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他拍了拍李泽的肩膀,朝边以秋走过去,军靴的厚实鞋底踩上枯枝腐叶,发出窸窣声响。 “他今天坐我的车。” 柯明轩一锤定音,胖子没再问,边以秋也没反驳——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时候反驳是不明智的。 回程走的是另外一条相对平坦的盘山公路,没有那么颠簸,让边老大的屁股稍微好受了点。他把座椅往后放平,大爷一样躺在上面闭目养神。 柯明轩把自己的外套丢给他,他也不客气,抻开盖在自己身上就要睡过去。然而刚闭上眼睛,鼻子里嗅到的满满都是柯明轩的气息,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雪松的味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牌子的香水,闻着很舒服。被这衣服包裹着,就好像被柯明轩搂在怀里…… 边以秋突然睁开眼睛,像是受到惊吓一样把衣服掀开,从椅子上坐起来。 柯明轩开着车正在打弯,皱着眉头问:“怎么了?” “……”边以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觉得自己被柯明轩抱着睡了一夜,整个人都有点神经过敏,虽然他暂时搞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但他有种不怎么美妙的预感,那就是两人纯洁的炮友关系恐怕很难再维持下去。但为什么维持不下去,不好意思,他不知道。 他把衣服扔回给柯明轩,说开着暖气有点热。 柯明轩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把衣服扔到了后座上,并没说什么。 边以秋重新躺下去,面对车窗继续睡,迷迷糊糊中他问了柯明轩一个问题。 “柯明轩,我们第一次在停车场打架,你为什么会输?” “那天我高烧三十九度。” 这是柯明轩的回答,并没有其他复杂的原因,只是因为那天他刚好生病,而边以秋刚好找上门去,仅此而已。你不能指望一个烧得四肢无力头昏目眩的病人还能跟平常一样身手利落。 边以秋听了之后也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脑袋就往旁边歪了下去。 柯明轩转过头,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也不知道自己的回答他有没有听到。 其实他很感谢那场来势汹汹的重感冒,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这位边老大这么有意思。而且,越来越有意思。 这么想的时候,柯少爷的唇角就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但很遗憾,他自己这会儿并没发觉这笑容有什么特殊含义。 回到市区以后,两人又开始各自忙碌,并没有刻意联系。 原本他们的关系就只是炮友,而且这还只是柯明轩一厢情愿的说法。在边以秋看来,他们的关系应该更纯粹,只有前面那个“炮”字,连“友”都算不上,毕竟除了在床上,两个人不管在任何地方见面都是水火不容的架势。比如,他们就曾经在一家私人会所里,为了争一个身娇体软的小帅哥而差点把人包房给拆了。 这个事儿说起来有点搞笑,那会儿俩人才刚搞了一两次,边老大看柯少爷还哪儿哪儿都不顺眼。某天晚上听何叙说那个会所来了一批兼职的大学生,一个个嫩得能掐出水,看着清纯乖巧,实际又骚又浪,好吃得不得了,于是边老大就去了,指名道姓要那个长得最漂亮床上功夫最好的小男生。然而老板很为难,因为那个小男生刚刚被隔壁的客人给包了。企/鹅群23)06/923,96日更、 边老大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跟姓柯的较量了两回都是输,满胸的火气正没处发,一听这话就怒了,流氓本性显露无疑,说今天要是见不到人,会所以后就别开了。 老板没辙,跑到隔壁交涉,几分钟后,包房的门再次打开,进来的不是老板,是柯明轩,怀里还搂着那个小男生,跟示威似的。 边以秋心里的火更没法压下去,倒是柯明轩笑得极其温柔和煦:“原来是边老大,早说嘛,人让给你了。”说完就把怀里的小男生往他怀里一推,神色自若看着他,一副“跪下谢恩吧”的欠揍表情当场就让边老大原本只是蠢蠢欲动的小火苗像是被泼了一盆滚油,腾的一下燃成了熊熊烈焰。 “我他妈要你让?你什么东西?”边老大看也不看那小帅哥一眼,挥拳就揍。 那次打斗是除了停车场之外,边以秋最好的战绩了,他几乎就要赢过柯明轩了——几乎,就是还差那么一点,真的就差那么一点。但就是那么一点,让柯明轩死死地压制住了怒火中烧的边老大,然后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你又输了。” 不过那一次他们并没有做,柯少爷带了朋友来谈事,边老大身边也有好几个保镖手下,众目睽睽之下实在很难成事。 可惜了装潢精致的包房被两人砸得乱七八糟,老板简直欲哭无泪,但两边他都得罪不起,战战兢兢提议,要不就三个人一起玩?话音刚落,同时收到边老大白眼一双和柯少爷冷笑一声,然后老板风中凌乱地看着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包房,谁也没再看那小男生一眼。而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柯少爷和边老大势同水火,互不对盘。 边以秋觉得这两个词形容他和柯明轩的关系再合适不过,并且,他认为自己和柯明轩只能维持这样的关系,即使在多次上床之后,也不应该有任何改变。单纯的炮友关系让他觉得安全,他也比较擅长处理,而一旦这种关系有偏离轨道的风吹草动,他就觉得自己的领地受到了威胁——他直觉再继续下去会很危险。 事实上,柯明轩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带着极其强烈的危险气息靠近他的,而边以秋会入套,不过是雄性本能中那点无法抑制的征服欲在作祟。 柯明轩说在停车场那次他之所以会输,是因为生病高烧,这个答案让边老大再次清醒地认识到,原来自己从来没有胜过柯明轩的实力,这两个月自以为可以翻盘的举动无非是让柯大少爷多玩了几回猫捉老鼠的游戏,想到自己每次被他压在身下都不死心地说“下次一定要XXXX”,边以秋就觉得非常可笑非常愚蠢,柯明轩一定在心里骂他是个不自量力的傻逼。 好了,现在知道自己不可能赢过他,虽然自尊心受了不小的打击,但边以秋也着实松了口气,原本在越野前就没打算跟姓柯的再牵扯不清,现在又多了个强而有力的理由。 于是,柯明轩再一次发消息过来让他去老地方见面的时候,边以秋潇洒地回了两个字:“不去。” 不是“没空”,也不是“有事”,更不是“改天”,而是“不去”,多么掷地有声威武霸气的两个字。 彼时柯明轩正身处和晟传媒最高一层的总裁办公室里,面对偌大一片视野开阔的全景落地窗,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站在自己的王国巅峰,从七十九楼的高度俯瞰下去。那些在蛛网般纵横交错的城市脉络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在他眼底,渺小得如同蝼蚁。 他看着那两个简洁到绝无其他深刻含义的汉字,略有点意外地弯了弯唇角,却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当然,也没有再回复任何消息。他柯明轩从来也不缺主动往他床上爬的人。 边以秋带着一种说不出滋味的异样爽快拒绝了柯明轩,转头就打电话让手下送了两个乖巧听话知情识趣的小帅哥到他房里。 新年即将到来的本年度最后半个月,两个人就这么各自嗨皮,谁也没再搭理谁。唯一的交集是边老大放在心尖尖上的陆小帅哥跟姓楚的吵架玩了回“离家出走”,大半夜跑到名人俱乐部跟他探讨“喜欢一个人”和“喜欢跟一个人上床”的区别。 大概是楚奕翻遍了Z市也没找到陆霄,最后柯明轩打电话来问人有没有在他那里,被边老大装傻充愣扯七扯八糊弄了过去。 边老大挂完电话义正词严地告诉陆霄,这两个问题在他这里没有区别,他都是因为喜欢那些小帅哥才跟他们上床,哪有讨厌一个人还会跟他上床的,又不是有病。 话还没说完,他就在心里狠狠“呸”了自己一声,然后给自己下了个定义:你他妈可不就是有病嘛,还病得不轻! 于是边老大再次深刻地认为,远离柯明轩这个带毒病原体的决定简直太他妈正确了! 第十三章 十二月二十四,平安夜,也是玖安集团周年庆,边以秋哪怕再不情愿,也要穿上西装打上领带道貌岸然地以集团最高领导人的身份出席致辞。 庆典在悦珑湾酒店那座极其雅致奢华的会所举行,除了集团各层负责人,不少政商名流和娱乐明星都在受邀之列,排场之盛大让数十家新闻媒体蜂拥而至。 演讲稿是叶蓁早就为他准备好发到他邮箱里的,他只需要提前熟悉几遍,风度翩翩地走上台,保持得体的笑容、大气的举止,用他醇厚的嗓音,再稍微带点感情将稿子念完就万事大吉。 第二天柯明轩在报纸上看到他几乎占据半幅版面的单人照,边吃早餐边说了一句:“还挺人模狗样的。” 而人模狗样的边老大下台之后,立刻就要把勒得他喘不过气的领带扯下来扔到一边,却被穿着黑色鱼尾晚礼服款款而来的叶总监逮了个正着。叶总监风情万种地往他胳膊上一挽,不由分说就带着他站到了众人的视线之下,于是整个晚上他都被迫端着酒杯跟不同的宾客周旋交谈。 不管什么时候,俊男美女的组合都足够吸引眼球,所以柯明轩翻到下一页,毫无悬念地看到了边以秋和叶蓁那张姿势亲密的合影。报道的内容极其胡编乱造,甚至将叶蓁放弃PwC高管职位回国加入玖安集团的举动,说成是为爱牺牲,故事相当悱恻缠绵。 这个锅边以秋背得实在是冤枉——叶蓁进入玖安那会儿,他还在桐山监狱称王称霸,压根儿就不知道有这么个人。而且他真的很想问那位记者,他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到叶蓁这个女人有为爱牺牲这种神奇天赋的?是不是瞎? 那个记者是不是瞎暂且不提,反正看到这个报道的大部分人是相信了。当然,这大部分人不包括柯明轩。他自己就是做传媒的,报纸上有几分真假,他分得很清楚,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边以秋搂在叶蓁腰上那只手,有点碍眼。 于是他合上报纸,没再看下去,因此错过了玖安年庆晚宴上一个不大不小的意外插曲——华瑞集团CEO阮成杰在没有接到邀请函的情况下,被拦在了会所门口。 负责迎宾的公关部负责人不敢贸然放他进去,但碍于他的身份也不能把人赶走,于是只能礼貌地请他稍等,然后快步走进会场,请示边以秋。 “你说谁?谁在外面?”陪着各路宾客喝了一圈的边以秋脑子已经开始有点不清醒,听到阮成杰的名字,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华瑞集团的阮总。” “玖安跟华瑞一没合作,二没交情,他怎么来了?”问这话的是身边的叶蓁。 “不清楚,我出去看看。”边以秋说完将酒杯放回侍应生的托盘里,抬脚就朝门外走去。不管阮成杰是因为什么而来,他都没有将人晾在门口的道理。 更何况,要说两人没什么交情也不完全正确,好歹上次去枫岭越野,他还帮阮成杰换过一个轮胎,姓阮的总不会这个时候来跟他算7-15地块的账。 阮成杰当然不是为了跟他算账而来,华瑞集团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地产巨鳄,也犯不着为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地就让总裁亲自上门找人麻烦,他还没那么闲。不过他来这里的原因,说起来也确实有那么点不好宣之于口。 听到脚步声,站在树下欣赏庭院夜景的阮成杰回过头来,唇角略微勾起,是个状似老朋友见面的亲和笑容。 虽然都是有棱有角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物,但这位阮总看起来倒是光华内敛成熟稳重,跟柯明轩那种毫无节制的恣意张狂完全是两个风格。 于是边以秋也笑着迎上去,朝他伸出手:“什么风把阮总吹来了?” 阮成杰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跟他握了握:“天气预报说,今天吹的是东北风。” 两人笑得情真意切,却没想到这握手的一幕正好被某个外围记者捕捉到,并在第二天登上了财经版面,配的还是“华瑞玖安强强联手,Z市地产是否将再掀业界狂潮”这样捕风捉影危言耸听的标题。 实际上两人礼节性地握完了手,边以秋的下一句话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来打个招呼。”阮成杰回答得言简意赅。 “要进去喝一杯吗?”边以秋问。 “算了,我这身打扮,不合适。” 边以秋戏谑打趣:“你阮总就算穿两块破布,也会成为时尚界新的风向标。” 阮成杰一本正经:“那等玖安下回年庆的时候,我穿两块破布出席。” “行啊,我会让秘书提前把邀请函送你手上。” “那可说定了,你不知道刚刚我被挡在外头有多尴尬。” 说完两人都笑起来。 十分钟后,边以秋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原因是会场内暖气开得足,边老大把外套放在休息室,只穿了身西服出来,而现在外头的温度趋近于零。 他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健谈的时候,没有冷场,也没有觉得无聊,更没有像面对柯明轩一样,说不到三句话就想把对方掐死。在他的记忆中,跟人这样心平气和地聊天,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阮成杰刚好说到华瑞明年要在东部海湾斥资四十个亿打造新项目,突然听到这惊天动地的一个喷嚏,当即把未出口的话咽了下去,皱着眉头赶他进去。 “你这话说了一半,我没听完晚上得睡不着觉啊。”边以秋从西装左胸上袋里拿出叠得优雅漂亮的Ford形条纹口袋巾,毫不讲究地抖开当作手帕擤了擤鼻涕,“四十亿这么大手笔?什么项目?” 阮成杰摇摇头,是个坚决不再讨论的态度:“外面冷,你还是先进去吧,回头我们约时间再聊。” 边以秋还想再说点什么,里头有人出来找他,说接下来的环节需要他上台颁奖,只能就此打住。 阮成杰朝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二十米外的园区车道上,突然亮起刺目的车灯,边以秋这才发现阮成杰的司机一直等在那里。 边以秋当然没像自己说的那样因为只听了一半的话而失眠,因为下半场他喝多了。左诚把他扶回小别墅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天旋地转神思恍惚,别说阮成杰那些话,就连阮成杰这个人,他都想不起来是谁了。 但他远远地看着小别墅里透出来的暖黄灯光,竟然顿了顿步子,血红的眼睛里,半是疑惑半是迷茫。 他问左诚:“有人来过?” 左诚说:“我让人提前开了空调,放了热水。” 边以秋就不再问了,踉踉跄跄进门,再跌跌撞撞上楼,边走边开始扯领带脱衣服解皮带,走一路,丢一路,在踏进浴室之前,已经赤条条如刚出生的婴儿。 左诚也不去捡,只寸步不离地跟在老大身后,在他即将以一个十分惊险的姿势栽进浴缸的时候,及时出手阻止了一场头破血流的惨案。 可还没等左诚松口气,醉得一塌糊涂的边老大重心无法维稳,还是不可避免地扑了进去,而且在扑进去之前,出于本能想要扶住点什么东西,好死不死地抓住了正在帮他拿沐浴液的左诚。 于是,两个大男人一起砸进了浴缸里,“哗啦”一声巨大动静,热水溅得满地都是。 左诚是侧倒的姿势,肋骨撞得几乎要岔气,边以秋倒是好好地压在他身上,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正瞪着一双被酒精烧得不甚清明的眼睛近距离地盯着他,似笑非笑的,像一匹惦记着肉香的恶狼。那眼神左诚很熟悉,边老大每次看着那些主动往他床上爬的小帅哥时,就是这么个眼神。 “……”左诚顿觉菊花一紧,在心里狂吼一声:老大,我只卖艺不卖身的啊! 但边以秋哪里管他这些,两条胳膊钢筋铁骨似的,钳紧了身下的人就要凑上去啃。 左诚心一横,眼一闭,表情如同英勇就义,抬腿就将神志不清的边老大一脚踹了出去。 边以秋晕得厉害,眼前跟有个万花筒似的,流光溢彩又千变万化,他知道怀里有个人,却看不清那人到底是谁,只遵循着动物本能想要交配,压根儿没想到会被踹进水里。温热水流呛进眼耳口鼻,于是他更晕了,连抬起脑袋的动作都做不到,咕咚咕咚就要沉到底下去。 左诚翻身逃出浴缸,一把将自家老大从水里拎出来。 边以秋咳了几声,倒是清醒了一点,至少能认得面前的人,出口的声音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 “阿诚,我刚刚好像被人踹了一脚。” 左诚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老大你喝多了,自己撞缸沿上了。” “是吗?” “是的。” “哦。”边老大躺在浴缸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掬水往身上浇,仿佛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洗完澡擦干净身体,边老大就这么赤身裸体地从浴室走了出去。左诚在他身后打电话,不知道是在跟谁说:“你他妈快给老大弄个暖床的过来!” 左诚打完电话出来,边以秋已经光溜溜地趴在床上睡过去了。 其实边老大醉成这样,就算来十个暖床的也搞不起来,但为了自己的贞操着想,左诚还是坚定地认为往他被窝里塞个知情识趣的小玩意儿比较保险。 于是边老大第二天从宿醉中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个人。 漆黑柔软的发丝,白皙干净的面皮,相当清秀年轻的长相。因为睡得正香,眼睑轻轻合下来,睫毛长卷密实,不难想象这双眼睛睁开之后会是怎样的生动漂亮。难得的是这个少年身上一点欢场的脂粉气都没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沐浴过后的清爽气味,让边老大很是满意。 他一边在被子底下顺着少年光裸滑腻的肌肤试探手感,一边在心里想,左诚真是越来越会办事了。裙二_彡棱留"久/二散(久)留<整理!此文 少年被他弄醒了,小鹿斑比似的眼睛眨巴眨巴,还带着点氤氲的水汽,无辜又懵懂。 边以秋几乎立刻就被这双眼睛取悦了,一个翻身将少年压在身下,邪气地笑了笑:“早啊,小甜饼。” 越来越会办事的左诚听到主卧里渐渐拔高的淫靡声响,也相当满意地哼着歌儿下楼让厨房准备早餐去了。 边老大直到中午才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餐厅里,而那位小甜饼则被他折腾得根本下不来床。 正午的冬阳从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洒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明晃晃的碎金。边以秋在这盛满阳光的餐厅里,心情大好地解决完已经可以算作午餐的早餐,十分愉快地问:“我下午有什么安排?” 保镖兼司机兼秘书兼保姆偶尔还要客串一把拉皮条,多重身份随意切换的左诚同志尽职尽责地回答:“下午约了启光的谭总打高尔夫。” “启光?”边以秋思考了三秒钟才想起来那位谭总长什么样子,顿时露出一个难以描述的表情,然后特别淡定地说了两个字,“推了。” 左诚抽了抽唇角:“启光可是弘源第一大客户。” “可我下午有很重要的事。”边老大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左诚在虚无中抹了把脸,老大你骗谁啊,嫌弃人家长得丑你就直说! 实际上边老大这回还真没骗他,跟启光的谭总比起来,华瑞的实力以及阮成杰的长相自然更有吸引力,只要不瞎,都知道在这两个人中该选择跟谁见面。 阮成杰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正把小甜饼压在身下操得浪叫不休,边接电话边运动,也丝毫没有影响下身挺动的速度和力道。 而电话那头的阮总一大早就被迫听了一出活色生香的肉蒲团。 都是圈子里玩得风生水起的人物,阮总倒也没介意,在小甜饼一声高过一声的浪叫中,淡定地约他下午去梧叶山赛车。 边以秋略有点粗重的喘息带着笑传进阮成杰的耳朵里,仿佛是漫不经心吐了两个字:“好啊。” 他并不知道阮成杰在他那栋价值九位数的豪宅里,看着落地窗外即使在冬季也碧草如茵的偌大花圃,瞳孔的颜色稍微变了变。 第十四章 边以秋开着自己那辆十分骚包的保时捷918到达梧叶山赛道起点时,那里早已聚满了一帮有钱有闲的各种二代。一眼望去,全是豪车,什么帕加尼、迈凯伦、阿斯顿马丁、兰博基尼不一而足,甚至还有两辆霸气侧漏的布加迪威龙,简直可以媲美国际阵容最强大的超跑车展。环肥燕瘦大波长腿各种类型的美女帅哥更是应有尽有,一个个不是在车前搔首弄姿,就是跟公子哥儿们打情骂俏,场面实在是壮观得很。 边老大对赛车的兴趣肯定要比越野大得多,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喜欢自己在山道上玩几个加速度漂移,虽然不能和专业车手相比,但对跑车多少有点研究。比如那两位开布加迪的哥们儿一定不是来赛车,而只是来炫富的。 不知道为什么,边老大突然想起柯明轩曾经嘲笑他是暴发户,他真该让那王八蛋来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暴发户——至少他知道自己这辆918是目前市面上科技含量最高、百公里提速最快的超跑,没有之一。 除此之外,停在左边那辆迈凯伦P1也不错,当然,它旁边那辆LaFerrari就更好了,其他的在赛道上都是垃圾……等等,LaFerrari?这里居然有一辆LaFerrari?! 边以秋直勾勾地盯着那辆比自己这辆骚黄色918还要骚的大红色LaFerrari,简直恨不得把它嵌进自己眼睛里。 法拉利三个字在超跑中代表的绝对是永恒的经典,而LaFerrari作为法拉利公司推出来取代Enzo车型的新一代旗舰级超跑,超凡极致的性能表现、空气动力效率以及操控性,更是当下超跑中最夺人眼球的新标杆。 HY-KERS混合动力系统,6.3升V12自然吸气引擎,高达708千瓦的联合输出功率,350km/h以上超高时速,尤其是后期强大的提速性能,几乎碾压目前市面上所有跑车——包括价格贵得咬人的布加迪,LaFerrari简直就是超跑中的战斗机!不管是外形还是数据,都足以让热爱跑车的男人热血沸腾心跳加速,边以秋当然也不例外。 且关键不在于这辆车有多好,而在于这辆车有多难买。全球限量,只有499辆。物以稀为贵,不管什么东西,只要加上“限量版”三个字,那一定会引得有钱的大爷们趋之若鹜争得头破血流。 边老大曾经十分、非常、很想弄一辆,但没有成功。因为这车不是你有钱就可以买到的——如果你拥有法拉利前两代旗舰Enzo和F50,那还算简单,可以直接提交申请。如果你没有,很遗憾,你已经不属于一级客户了,但非要买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先拥有N辆法拉利非旗舰版的常规车型,才有资格提交申请。 法拉利公司会将没有Enzo和F50但申请了购买LaFerrari的所有客户资料整合后做出一个评估,常规车型的法拉利数量越多的客户越优先,所以你想成功买到LaFerrari,最好是先买遍所有法拉利车型——Enzo和F50也是限量的,不要奢望还有机会买它们。 当初叶蓁捧着笔记本电脑,面无表情地对他说出这个残忍的结论时,边以秋的反应是把脑袋埋进沙发里大哭了一场,然后对世界上那499个有资格购买LaFerrari的车主报以了深深的羡慕嫉妒恨,其中当然也包括眼前这位。 边以秋停下918,掀开车门,再大力砸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情走向那辆梦中爱车——这种心情大概跟每次见到陆霄差不多。明明你钟情已久,可是他偏偏就不属于你。 坐在副驾驶的左诚不知道这辆车又哪里惹到了他,默默从另一边下了车,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 车里的人似乎是看到他走了过去,斜向上扬的蝶翼门缓缓朝两边升起,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火红蝴蝶,酷炫得要闪瞎人眼。 边以秋在心里骂了声:“操,要不要这么……” 还没骂完,就先看到一条长腿踩上了地面,紧接着,是阮成杰那张被巨大墨镜遮了一半的脸。 豪车、帅哥,两样都是边以秋没有抵抗力的东西,阮成杰一定是故意的。 “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芙蓉帐里春宵暖,边老大舍不得下床。”阮成杰说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往左诚身上瞟了瞟。 “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儿怎么能跟阮总比?”话是这么说,可边以秋的眼睛看的却是那辆车。 也不知道是边老大这句话解除了他对左诚的误会,还是阮成杰自己得出了左诚不可能是早上那个小甜饼的结论,总之他把目光收了回来,看着边以秋笑了笑:“喜欢?” “你这是废话。”边以秋在车前盖上敲了敲,“你问问在场的人,有谁不喜欢。” 阮成杰当然了解LaFerrari对男人的强大吸引力:“喜欢就送给你。” “行啊,一会儿我开走。”边以秋当他开玩笑,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阮成杰还是那么笑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抬起手腕看看时间,指了指赛道:“玩一把?” “来。” 阮成杰说:“要不要开我这辆?” “不,看我怎么用918秒杀你。”边以秋挑衅地睨了他一眼,转身走向自己那辆保时捷。 梧叶山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官方赛道,基本上只是一帮有权有钱的二代私下飙车的非法场所,警方三令五申不允许在梧叶山赛车,但没人听,也没人真能管得着,久而久之倒成了Z市赛车爱好者们公认的好去处。 赛道并不长,不到七公里,但因为梧叶山层峦叠嶂,壁立千仞,一条盘山公路九曲十八弯,惊险万分,且中途还有一个称之为“鬼门六道”的地方。连续的六个急弯如同鬼门洞开,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悬崖之下是波涛怒号的大海,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要不停地加速,减速,换挡,走线,没有高超的技巧和不怕死的胆量,很难在短时间内安全跑完全程。 技巧先不说,不怕死这事儿在场的各位公子哥儿恐怕没有人敢跟边老大叫板,真正意义上的鬼门关他也闯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能死里逃生化险为夷。祸害遗千年,他笃定自己命硬,阎王爷不敢收他。 丰乳肥臀穿着紧身皮裤尽显凹凸身材的金发美女手举令旗,一声“Let’s go”刚刚落下,骚黄色的保时捷就率先嘶吼着冲了出去。 918的百公里提速只需要2.6秒,是目前世界上最快的超跑,比LaFerrari还快了将近0.4秒,但后期加速比不过,边以秋只能抢在起步的时候甩开阮成杰。对赛车而言,就算0.1秒那也是制胜的关键。 但实际上,同为巅峰的两辆超跑,直线加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标准,重要的是车手对这辆车的操控能力。 阮成杰作为赛车发烧友,实战经验不敢说比边老大丰富,但技巧上或许要更胜一筹。 边以秋这人,跟柯明轩打架没有章法,赛车也没什么章法,对他来说,速度够快,胆子够大,就足以碾压对手。技巧什么的,那就是熟能生巧的事。 梧叶山赛道他在各种情况下跑过无数次,基本上闭着眼睛都能跑完,所谓的鬼门六道也远没有传说的那么可怕,但前提是你必须清楚地知道加速减速以及换挡刹车的时间,一秒的误差都不能有。漂移这种耍帅的技巧用来泡妞泡仔是绝对没问题的,但用在命悬一线的赛车上,如果不小心应对,那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边以秋喜欢飙车,从来不是为了炫技或者炫车,而是在那种超越一切的速度里,你只能看到前方,只能全神贯注,只能听到自己的血液跟引擎的轰鸣融为一体的喧嚣和咆哮。心脏连同灵魂都仿佛跟不上身体的速度,两边的风景都成了虚影,人群的欢呼和喝彩与你毫无关系,你像是进入了另一个时空,只有沸腾的多巴胺和燃烧的肾上腺素会告诉你这种风驰电掣将全世界都甩在身后的感觉有多痛快。 一黄一红两道光影在林木掩映的山道上呼啸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是两辆跑车。 LaFerrari紧缀在918之后,有一段赛道几乎是并驾齐驱,隐有超越之势。 寒冬的山风凛冽刺骨,从遥远的海平面破空而来,刮得峰峦之上光秃秃的石头都发出惊颤的声响。超强动力的引擎就在这风声之中响彻山谷,带着反复不绝的回音一下下震荡着所有观战的人耳膜。 山道盘旋回转,无人机跟着两人的路线实时传回监测画面,一群有钱没处花的二代装备相当齐全。而当918率先进入鬼门六道第一个弯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第一弯十分窄急,原本前面的直道两人都是6挡接近300的时速,如果减速不及很容易直接甩出去,阮成杰减速之后却发现边以秋并没有慢下来,吓出了一身冷汗。边老大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急减退到1挡,车尾画出死神镰刀般让人胆寒的弧度,倏然拐过弯道,将他甩出一段不小的距离。 车胎爆发出刺耳的一声尖啸,几颗石子擦着地面飞出去,砸向怪石嶙峋的悬崖,所有人的心仿佛都跟着那几颗石子落了下去,站在平地上也有种头昏目眩的失重感。 屏幕前安静了两秒钟,众人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叫喊和欢呼。 左诚面无表情站在一旁,第不知道多少次为自己身为边老大的保镖感到无比的哀怨——如果说有什么时候是他最无助的,那一定是边老大赛车的时候。他只能站在这里无能为力地看着,就算自己身手再好枪法再精准也没有任何用处。而自己的心脏负荷能力,在他家老大一次次高强度的折磨中,迟早有一天会报废。 过了弯道,边以秋第一时间换到5挡,提速至260。在第二弯前又迅速降到3挡,以170顺利通过。然后踩着油门提到230,五秒钟后马上再减到2挡通过第三弯。 三道弯之后,是全程最长的一段直道,也是在到达终点之前阮成杰唯一有可能超过他的地方。 边以秋紧握方向盘,双手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眨也不眨,油门骤然踩到底,直接提到6挡,表盘指针疯狂转了半圈,直指918最高时速。四个轮子摩擦地表发出一阵焦煳味儿,很快又被保时捷急速狂飙卷起的疾风吹得七零八落。 阮成杰在第一弯时落了下风,边以秋在直道上加速的时候,他才刚刚转过第三弯。边老大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但LaFerrari的后期加速实在太恐怖,918比它早五六秒提速,却还是被追了上来。好在第四弯就在眼前,边以秋心想,老子就赌你敢不敢找死。 很明显阮成杰并不想找死,过弯之前先减速是常识,但边老大总能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会直接冲出山道的时候才大脚刹车踩下去。6挡换2挡,半边车身几乎要离地飞起来,擦着峭壁走线安全出弯,再次将LaFerrari甩在了身后! 第十五章 柯明轩刚刚走出会议室,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他点开微信,上面是李泽发来的一段赛车视频,后面还跟了句注解:“今天你不在现场,真是太可惜了。” 他挑了挑眉,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视频观看。 圈子里热爱飙车找刺激的二代很多,他也去玩过几次,除了少数几个真有两把刷子,大部分都只是去凑热闹炫富炫车的,他觉得没意思,也就没再去过。 阮成杰和李泽就属于那少数几个有点技术含量的车手。他把有实力能去梧叶山赛车的二代在脑子里快速地过滤了一遍,并没发现谁有资格能让李泽说一句“不去可惜”。 回到办公室,把自己丢进宽大的真皮老板椅,稍微扯松了点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他才慢条斯理点开那个视频,却在看到画面上出现的人时,玩味地眯起了眼睛。 黄色保时捷冲出赛道的那一刹那,他不自觉地坐正了身子,聚精会神盯着手机屏幕。边以秋驾驶着918如同闪电般撕开鬼门六道的同时,也撕开了柯明轩沉如暗渊的骇人眼神。 短短两分钟时间,他仿佛身临其境坐在了918的副驾驶上,跟着边以秋经历了一遍足以媲美《速度与激情》的生死狂飙。当边老大到达终点,打着方向盘玩了个漂亮的侧滑甩尾,稳稳将保时捷停下来的时候,他竟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因为血液流速上升而隐隐发麻。 视频里等在终点的俊男美女欢呼着冲上前,瞬间将从车上下来的边老大淹没在人潮里,有的甚至直接扑过去在众目睽睽下大胆献吻。 而柯大少爷此时此刻最为直观的反应,就是想把这个胆敢拿命找刺激的男人抓回来摁在身下,扒掉他的裤子,狠狠操一顿。最好是操得他哭爹喊娘没有力气下床更没有力气跑去飙车为止! 视频的最后,柯明轩看到仅仅比边以秋慢了不到两秒的阮成杰从他那辆引以为傲的LaFerrari上下来,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笑容朝边以秋走了过去。 画面戛然而止,柯明轩胸中积聚的怒火倏地蹿起来。他知道自己在生气,却一时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是因为边以秋在过鬼门六道时好几次差点儿连人带车甩出去,还是因为这家伙竟然背着他悄没声儿地跟阮成杰混得这么熟?但细想起来,这两件事好像又都跟他没有关系。 姓边的是死是活,对他构不成任何影响;他跟谁走得近,也没有必要跟自己报备。但阮成杰脸上的笑容和眼神,就是莫名地让他觉得不舒服。那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自己当初看着边以秋的时候,估计也就是这么个眼神。那是野兽看着自己猎物的眼神,更是一个男人,想要征服同类的眼神。 离和晟传媒大楼四十公里外的梧叶山赛道,被人群簇拥着正享受成功喜悦的边老大当然不会知道柯大少爷在想什么,他左拥右抱一手搂着一个英俊漂亮的小帅哥,对着朝他走过来的阮成杰嚣张地扬起唇角:“我赢了。” 阮成杰笑笑没有说话,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胳膊稍微抬了下,一枚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玩意儿便画了个优美的抛物线落到了边以秋眼前。群二三,灵6久二,三久6<更!多)好+呅 他放开其中一个小帅哥伸手接住,发现是LaFerrari的钥匙。 阮成杰说:“你的了。” 边以秋这下倒真有点受宠若惊了,原本他只当那句“喜欢就送给你”是个玩笑话,并没打算当真,但现在看来,财大气粗的阮总是不怎么爱开玩笑的。 “无功不受禄,礼物太贵重,收不起。”边以秋说着把钥匙又给抛了回去。 “赛车的彩头,就当我输给你了。” “只是随便玩玩,不要当真。”边以秋边说边装模作样摸了摸肚子,“饿了,这荒郊野岭的有没有地方吃饭?” 阮成杰看他岔开了话题,也没再多说什么,随手将钥匙放进兜里,上前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不着痕迹地将他怀里的小帅哥拨了出去,带着边以秋往人群之外走:“半山腰有座‘寒舍’,东西不错。” “寒舍?听起来是个农家乐?你不会就想用这个打发我吧?” “那你想吃什么?”阮成杰好脾气地问。 “你阮总请客怎么着也得是米其林三星啊。” “米其林三星多简单,咱们有的是机会。” 阮成杰说完将边以秋推上LaFerrari的副驾驶,左诚开着918跟在后头。 跑车速度快,几分钟就到了寒舍门口,边老大下车看到旁边停着一辆迈凯伦P1,就是他刚到赛道起点时停在LaFerrari旁边的那辆,随口问了句“这车谁的?” 阮成杰说:“李泽的。” “李泽也在?我怎么没见到他?” “他今天负责无人机航拍监测,没跟我们到终点。” 两人边说边走进那扇古朴得都有裂痕了的原木门板,边以秋原本在说点什么,但张开的嘴愣是没能再说出一个字。 他很想回头问问阮总,这叫寒舍?特么的你在逗我?除了门口那用毛笔龙飞凤舞写着“寒舍”两个字的破旧招牌,里头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实副其名吧? 小桥流水淙淙有声,亭台楼阁相辅相成,抄手回廊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满目葱茏之中幽幽冷香浮动。 边以秋下意识地循着那一缕暗香望过去,湖岸边上几株开得如火如荼的梅花迎风傲立,涟漪微荡的湖心亭中,一道人影在袅袅白纱中若隐若现,清泉一般沁人心脾的琴音缓缓流淌。边以秋不知道弹的是什么曲子,但听在耳朵里,就是能让人在瞬间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太过大声,任你多么轻浮躁动,都能在此情此境中平静下来。 “喜欢古筝?”阮成杰朝前走了几步,见边以秋愣愣地盯着湖心亭没再往前,问了一句。 “那是古筝啊?”边以秋的回答简直煞风景。 阮成杰脸上的笑容毫不客气地拉大,直接就笑出声来。而跟在身后的左诚则是一脸不忍直视地觉得自家老大真是太丢人了。 倒是边以秋自己毫不在意,耸了耸肩:“欣赏不来你们这些文化人的玩意儿,你还不如请我吃农家乐呢。” “方圆五里就这么一家吃饭的地方,填肚子而已,哪儿不是一样。” 阮成杰说着继续往前走,边以秋心想这位阮总倒确实比柯大少爷平易近人多了。 七弯八拐走了半天,才进了间古色古香的包房。不知道这儿的老板到底在想什么,空调都没有,倒是角落里燃着一炉炭火,将整个屋子熏得暖意融融,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清淡香味。 红木大圆桌,雕花太师椅,边以秋觉得坐上去屁股一定很冷。 李泽听到门口的动静,起身跟他们打招呼:“边老大,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阮总的赛车成绩在咱们这个圈子里可是无人能及,你今天算是破纪录了。” “那完了。”边以秋摊了摊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上次那块地的事阮总还没跟我算账,这又赢他一回,心里指不定怎么琢磨要报仇呢。” “嗯,算你有点自知之明。”阮成杰拉开椅子坐下,拎起已经泡好的顶级香茗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悠悠送到嘴边喝了两口,才回头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你也不能让我回回都输吧?” 边以秋坐到另一张椅子上,也高深莫测地看回去:“那得看阮总下回出什么彩头了。” 阮成杰笑笑,转头问李泽菜点好没,李泽说点好了,然后几个人顺着话头开始聊些别的话题。 吃完饭回市区,路上边以秋接到叶蓁的电话,让他去一趟公司。几人在南垣路口分开,朝两个不同的方向汇进往来如织的车流里。 李泽看了眼918远去的车尾,随口说了句:“柯少爷的眼光一向独到,这位边老大还真不是一般人。” 市区路况拥挤,性能再好的超跑也得跟老驴拉磨似的跟在排成长龙的车流之后等红灯。 阮成杰缓缓将车停下,喃喃吐了两个字:“可惜……” 李泽不知道这句“可惜”后面还有没有别的话,也不知道他可惜的到底是什么,阮成杰没再说下去,他也没问。 第十六章 除了每月初的集团例会,边以秋很少在其他时间踏进公司大门,集团高层都知道他的脾气,若无要事,基本不会把电话打到他手机上。至于叶蓁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给他,边以秋心里是有谱的。 辞旧迎新,过去这一年没有扯清楚的账,也是时候收尾了。 玖安集团的组织架构跟别的公司有点不一样,这主要还是因为它是黑道漂白的产物,跟九爷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们跟公司牵扯颇深,九爷又一向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所以枝枝蔓蔓复杂得很。 集团旗下一共有三个全资子公司,弘源进出口,锐意金融,华悦酒店。这三块业务是集团主要收入来源,也是集团的老牌产业。虽然近几年,玖安也以集团名义投资了几个新兴项目,但从利润来看,还是这三个公司占主要比例。 至于名人俱乐部,那是边以秋的私人产业,跟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三个子公司的负责人原本都是九爷的心腹手下,没办法——三十年前,弘源进出口是专门做走私的,军火毒品什么都沾。锐意金融开着地下钱庄明目张胆放高利贷,一言不合就砍人全家那种。只有一个屹立在市中心的华悦国际大酒店看起来是正经开门迎客做生意的,实际上进出的大部分也都是九爷道上那些黑不黑白不白的朋友和兄弟,尤其酒店楼下占据了整整四层的“龙凤呈祥”夜总会,其知名度足以媲美后来的“天上人间”。 90年代末,国家打黑的力度越来越强,很多当时跟九爷不相上下的帮派老大都进去了,九爷那个时候就起了要洗白的念头。但因为内部实在黑得太久,黑得太深,不是说洗就能洗得白的,只能从警方重点打击对象开始。于是走私贩毒这一块业务首当其冲成了开刀的对象——钱老三就是那会儿跟九爷闹掰分道扬镳的。 九爷的大名叫黎玖,虽然人称九爷,但跟数字排行一毛钱关系都没有。钱老三当年算是他手底下头一号的心腹大将,毒品走私这块一直是他在打理。帮派要洗白,首先要砍掉毒品军火之类最赚钱的业务,等于是断了钱老三和他手底下那帮兄弟的财路,自然没人愿意。双方在这件事上产生了分歧,据说闹得很僵,几乎到了拔枪相向的地步。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边以秋不清楚,那时候他还没被九爷带回来,只是间或听人提起过一些前尘往事。最后钱老三带走一帮人自立门户,玖安集团也随即成立,按九爷的意思,取一个长久安泰的好兆头。 走私变成了进出口,高利贷变成了做金融,曾经辉煌一时的“龙凤呈祥”也在几年后关了张。华悦酒店在城市的飞速发展中陆续拿下好几块不错的地皮,在城北郊区那片山头被开发成温泉度假村后,华悦便眼疾手快地斥巨资打造了如今超五星级的悦珑湾温泉度假酒店,在Z市渐渐树立起属于玖安的企业品牌。 当然,从黑洗白的路不是那么容易走的,直到现在,边以秋也还是以黑帮老大自居就足以说明——玖安并没有完全洗白,也不可能完全洗白。电视上那些超强去污的洗衣粉广告都是骗人的,一件被染成黑色的衣服你想让它再白回来,只有一个办法,买件新的。可这件事,九爷到死都没能做到。 道上有句话老话叫“兄弟似手足,情人如衣服”,衣服可以随便换,但过命的兄弟却不能。尤其是在当年钱老三毅然离开玖安的时候,坚定不移站在他身后的老兄弟们,更加不能。 而情深义重直接导致了玖安表面光鲜,内里一片混乱,几个公司账目乱七八糟不说,甚至有人开始觊觎起玖安这块大肥肉来。 九爷一辈子没结婚,也没有子女,但莫名其妙收了个干儿子边以秋。不过那几个老家伙很明显没把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狼崽子放在眼里,尽管他能打会杀,心黑手狠,但他们觉得,这人充其量也就配得上“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八个大字,随便在哪条路上埋两杆冷枪,就能干干净净地解决掉。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冷枪还没埋,边老大先把自己搞进了监狱。 对于边以秋在关键时候坐牢这事,大家看法不一。有人认为那个时候玖安血雨腥风,监狱反而最安全,他是故意露了点把柄给警方,让九爷没有后顾之忧;也有人认为九爷真把他当成亲儿子,铁了心要把玖安传给他,所以变着法儿地保护他;当然,还有一部分人认为边以秋曾经帮九爷办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太多,进了监狱恐怕没那么容易出来,九爷是要放弃这颗棋子,让他顶罪,好把自己摘出来。 说什么的都有,但真相究竟如何,边以秋是为什么进去又是怎么出来的,除了九爷,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来不说,也没人敢问。九爷去世前夕,他突然从桐山监狱出来,站到众人面前,拿的是九爷的亲笔遗嘱,九爷名下所有股权以及玖安集团总裁的位置,都被他收入了囊中。 质疑的声音不是没有,但都被他极其“和蔼可亲”地打压下去了,打压的方式是他一贯干净利落简单粗暴的风格—— “姚叔,听说你前两个月刚添了个孙子,改天我亲自上门道贺。” “小王八羔子,就凭你也敢威胁我,老子跟着九爷杀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儿泥巴……唔!” 边以秋看了眼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的姚叔,举起还冒着硝烟的枪管在自己剃成板寸的头皮上十分随意地蹭了蹭,挠了几下痒痒,才抱歉地对着众人龇牙笑道:“不好意思,走火了。” 说完这话,边以秋扬手把枪丢给身后的左诚,特有诚意地表示这样的“事故”绝对不会再发生。 刚刚“走火”的枪口都敢直接顶着自己的脑袋,哪还有人敢保证那枪里的子弹不会莫名其妙飞到其他人身上?人都是趋利避害的,金钱固然重要,那也得有命花,于是质疑的声音就这么渐渐悄无声息地消了下去。 事后边以秋还一本正经地跟左诚说:“这枪你给看看出了什么毛病,怎么能随便走火呢?吓到老人家多不好。” 左诚:“……” 不管怎么说,边以秋接管玖安以来,那帮还留在原位没有挪窝的老家伙对他还是相当客气的。他当然知道他们心底不可能服气,但这几位跟着九爷的时间确实不短,只要别整幺蛾子,他自然不会动他们,无非多花点钱替他们养老送终而已。看在九爷的面子上,他这个做晚辈的是怎么都会做到位的。 而有了姚叔的前车之鉴,这几位也确实收敛了不少,至少表面对边以秋都是笑脸相迎一团和气,边老大一口一个“叔叔伯伯”叫得也情真意切,外人看着倒是一派河清海晏歌舞升平。 然而防住了老的,没防住小的,周明的事真有点让他始料未及。 八年的兄弟感情不是假的,边老大很受伤。 他自认对周明不薄,最赚钱的进出口生意交到他手里。除了年底集团财务部例行查账,他从未问过钱的事。下头的人有点什么小动作无可厚非,只要不踩他的底线,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惜,周明不仅踩过了线,还想要他的命。 边以秋走进办公室,叶蓁和人事部主管梁予早已经等在那里,办公桌上放着一枚U盘,他拿起来打开电脑插进USB接口,弘源近几年的明细账目很快跃入他的眼帘。他没耐心也懒得看这些数据,直接拉到最后,叶蓁十分敬业地将这段时间盘查的结果做了汇总说明,比预计的损失还要大得多。 除了这两年周明在公海赌博划出去的款子,周家在好几个城市置的宅子也基本都是巧立名目走的公账。另外还有个叫作“明辉贸易”的“客户”,每个月都与弘源有几十笔备注为“往来”的银行转账,但码头上的仓库里,却没有关于“明辉”的货物进出记录。而“明辉”最大的股东,叫曹志辉。 周明的老婆,正好姓曹。 一笔烂账。 边以秋“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看向坐在对面的叶蓁和梁予:“说吧。” “我要说的已经写在刚才你看的报告里了。”叶蓁首先开口,“之前因为咱们对周明太过信任,他每年的报表也做得相当漂亮,所以没往深了查,实际上很多明细往来都对不上,现在窟窿太大,目前压在手里的订单还有十多个亿,流动资金全部断了,要么弘源关门大吉,按比例赔偿客户损失,要么由总部出面借款周转,不过三年之内弘源不可能还得上,你考虑一下。” 边以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把目光转向梁予,示意他接着说。 梁予扶了扶眼镜,将手中的文件递过去:“不管弘源是否需要破产清算,现在都缺一个主持日常工作的负责人。我这里有几个人选,三代以内出生背景工作履历包括有几个前任都已经查得清清楚楚,老大你先看看有没有顺眼的。” 边以秋睨了一眼递到面前的文件夹,没有伸手:“我看老孟挺顺眼的,让他去弘源。” “什么?你让孟见屿去弘源?”率先叫起来的是叶蓁,“你是不是被周明气得神志不清了?” “这很难理解吗?他不是很喜欢替弘源擦屁股,让他去擦个够。” 这句话一出,叶蓁立刻被怼了个哑口无言。梁予把文件夹收回来,默默地摸了摸鼻子,不发表意见。 如果孟见屿在现场,一定会跪在地上抱着边以秋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号:“老大,我冤枉啊!” 孟见屿虽然被叫作“老孟”,实际上比边以秋大不了两岁,是边以秋掌权之后第一批换上来的心腹之一。美国哈佛大学高才生,曾经在华尔街开过投资咨询公司,因为年轻气盛得罪了某个很有势力的客户,差点折进去半条命,被那位客户雇杀手追了大半个地球,狼狈逃窜的时候正好遇到边老大,然后便是所有八点档电视剧的英雄救美桥段——虽然老孟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能称得上美。 后来孟见屿就死心塌地跟着边以秋加入了玖安,被他安排进锐意做了个不大不小的主管,其主要目的是监视姚叔。姚叔被边老大“走火误伤”以后,他便被提上来做了锐意的总经理。 老孟这人虽然长得毫无美感,但做事还挺靠谱,对边以秋也绝对是忠心耿耿没有二话的,锐意金融在他手里被做得风生水起,半年的利润已经超过去年全年。这个时候让他去弘源,简直就是变相的“罢黜”,也难怪叶蓁这么惊讶。 但说起来他也不算冤,边以秋说他喜欢给弘源擦屁股,确实没说错。周明为了应付集团年底查账,找锐意拆借资金暗度陈仓的事要没他点头也干不成。他与周明的交情源自边以秋和周明的交情,既然是边老大看重的人,那就是兄弟,人家既然求到他面前,他也不可能视而不见。常,腿)老《阿·姨。整(理。 周明跟他说的是自己在外面的一项投资出了点问题,从公司借了点钱过去,要几个月时间才能回笼,但这事让老大知道总归不太好,让他帮忙先把查账的事掩盖过去,等资金回来就还给他。 子公司负责人在外头有点投资是很正常的事,孟见屿自己也跟朋友合开了好几家餐厅,周明要的数目虽然有点大,但对锐意来说也不算什么,于是也没多问就把钱给他了。他哪里会想到周明不是去投资,而是去赌博,这钱基本上就是有去无回,等到约定还款的时间周明还不出来钱,他才反应过来这事儿要糟,可惜已经晚了。边以秋把他大骂了一顿不说,还勒令叶蓁扣了他半年的工资,现在又要将他下放到弘源去补窟窿,他要是在场,真能抱着边以秋的大腿哭。 不过玖安所有人都知道边以秋看着好说话,实际上肚子里一团漆黑,明明上一刻对着你笑得满面春风阳光灿烂,下一刻就能整出点坏水儿让你爽到极点。所以叶蓁不出声求情,梁予就更不敢开口了。 最后,边以秋一锤定音,弘源是玖安第一大主营产业,不可能因为一个周明就关门大吉。集团可以借钱给弘源渡过现在的难关,但要按照锐意的贷款标准收取利息。如果孟见屿能在两年之内让弘源起死回生扭亏为盈,到时候他想回锐意还是留在弘源都可以自由选择。 叶蓁问:“他要是做不到呢?” 边以秋反问:“那我要他何用?” 叶蓁:“……” 梁予又问:“那锐意谁来负责?” 边以秋想了想:“就那个谁,名字很奇怪,我每次都念错的那个。” “……”梁予无言以对了半秒钟,“锐意的副总于犇,跟奔跑的奔一个音。” “啊对,就于奔,你让他改个名儿吧,每次开会都念错,我作为你们的老大很丢脸啊。” “没关系,我们习惯了。”叶蓁和梁予异口同声,连一旁的左诚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边老大突然觉得有点生无可恋。 从公司出来,左诚问他去哪里,他惦记着下午在梧叶山那两个漂亮小帅哥,莫名其妙说了两个字:“饿了。” 左诚黑人问号脸:“不是刚吃了回来?” 边老大邪恶地笑了笑,目光往他下三路一扫,左诚立刻明白了这饿的意思,开着车风驰电掣往名人去了,心里不住嘀咕,看来早上的小甜饼果然满足不了吃惯大鱼大肉的边老大啊。 第十七章 在俱乐部浪了一晚上,边以秋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突发奇想要吃粤香园的早茶。左诚看了看时间,说离早茶结束还有半小时。 边老大破天荒没有赖床,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用十分钟高效率洗漱完毕,拉开房门刚要踏出去,外头某个服务生的手指就敲到了他脑袋上。 边以秋:“……” 左诚:“……” 服务生吓得差点当场跪下:“秋秋秋秋秋哥,我是要敲门,不是要敲你。” 边以秋黑着一张脸:“门铃是用来当摆设的?” 左诚面无表情提醒他:“你嫌门铃太吵,上个月让人给卸了。” 边以秋思考了一下,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于是问服务生:“有什么事?” “楼楼楼楼下有有有有……” “好好说话。” “楼下有辆跑车堵住了大门口!”服务生鼓足勇气一口气把话说完。 “找人挪开,挪不开就砸了。”边以秋说完绕过他朝电梯口走。 服务生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开车过来的人说,那是您的车……” “我的车?”边以秋站定脚步,看了看左诚,突然有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边以秋走出名人俱乐部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形形色色的路人,几乎每个人都在对着那辆十分拉风的大红色LaFerrari不停摁着快门。更有胆大的小妞儿旁若无人地在车前摆着各种经典自拍pose,自嗨得不亦乐乎。 车是好车,边以秋也确实求而不得,心心念念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这辆车就停在他的面前,说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但他觉得这事儿来得有点蹊跷,就跟陆霄突然跑回来跟他说“我不要楚奕了,我喜欢的是你”一样,完全没有理论依据可以支持,怎么看怎么玄幻。 左诚问:“还砸吗?” 边以秋站在人群之外稍微考虑了一下,觉得砸掉有点可惜:“粤香园的早茶要结束了。” 左诚:“那吃完回来再砸。” 边以秋表示同意,刚转过身电话就响了。他看了看来电,停下脚步滑开接听键。 “边老大。”阮成杰带笑的声音通过电波传进他的耳膜。 “阮总。”边以秋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插在风衣兜里,“听说过强买强卖的,没听过还有强送礼的。” “你不喜欢?” “不,很喜欢。不过我觉得送礼要送得有诚意,起码你得亲自把车开过来。” “你怎么知道这车不是我亲自开过来的?” 电话里阮成杰话音落下,街对面就突然传来一阵喇叭声。 边以秋转过头,看到一辆相对低调的黑色慕尚正缓缓降下车窗,拿着电话的阮成杰朝他看过来,远远地勾起唇角。 “边老大,有没有荣幸请你吃顿早午餐?” 边以秋这下是真的乐了,挑了挑眉头隔着条车来车往的大马路与车里的男人遥遥相对:“我今天只想吃粤香园的早茶。” 阮成杰说:“没问题。” 边以秋挂了电话,昂首阔步朝对面走过去。 到达粤香园,早茶时间刚好结束,但阮成杰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无非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愣是让人家延长了早茶时间。 满足了口腹之欲的边以秋心情大好,连带着对阮成杰强送LaFerrari的事也宽容了点,但依然坚持不收。 阮成杰拗不过他,答应让人把车开走,不过把钥匙留在了他手里,说如果他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行使车主的权利。 边以秋也没再强硬拒绝,说了句“行”,把钥匙揣进兜里。 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制作精美的粤式小点一笼一笼摆上桌面,边以秋吃得风卷残云毫不斯文,阮成杰坐在他对面笑得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举手投足尽显绅士风度。 席间边以秋问到上次他说的那个四十亿计划,阮成杰告诉他华瑞集团在东部海湾拿下了近十平方公里的土地,包括两座相连的天然山谷,准备打造一个大型综合性生态旅游示范区,初步策划包含自然生态区、艺术休闲区、运动娱乐区、天海大宅别墅区和主题酒店群五大板块,目前每个板块的建设和招商都以招标形式在进行,之前提起这事是想问问他有没有兴趣。 “为什么找我合作?你这几个板块,我看来看去也只有酒店这一块我能参与,但既然是旅游示范区,引进国际知名的五星级酒店不是更能提升项目本身的价值?”边以秋听完他的介绍,竟然没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昏头,也是不容易。 “国际知名的星级酒店大多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特风格和管理制度,不太可能迎合生态旅游区的主题。而且既然是旅游区,就得考虑到各个年龄阶层和收入水平的游客,昂贵奢华的星级酒店必须得有,但除此之外,我还想打造几座有特色的概念酒店,比如森林酒店、瀑布酒店、温泉酒店,或者树屋旅馆,不管从价格还是新意来说,都更能得到热爱户外运动的年轻人青睐。” 不得不说阮成杰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想法成熟也很有野心。听这意思,国际五星酒店他根本就没看在眼里,他想要打造的每一个板块,从皮肉到骨血,都必须姓华名瑞。 “那玖安进驻的意义在哪里?华瑞完全可以自己独立打造你说的酒店群落,为什么要把蛋糕分给其他人?” 阮成杰闻言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口清香四溢的国宾级猴魁,才慢悠悠地说道:“这么大块蛋糕,华瑞也不可能一个人吃下去,总要分些利益出来的。不瞒你说,天海大宅项目除了地产,还会有两座36洞的山地球场,以及一座作为配套设施的超五星级酒店,为了保障在既定时间内完成整个项目的运作,旅游区这边的酒店群建设必然是要分离出来的。” 话说到这份儿上,边以秋算是明白了。说到底,华瑞的主营业务还是地产,打造这个生态旅游区,不仅是为了提升华瑞的品牌影响力,更多的应该是为天海别墅区造势。这对于玖安来说,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 “就算如此,玖安应该也不是你们唯一的选择吧?” 华瑞作为国内房产巨头,别说抛出一根橄榄枝,就是递出一片橄榄叶,也会造成各个企业竞相争夺的壮观景象。玖安从头开始算,洗白出来正经做生意也就十来年时间,企业知名度远不及已经经营了三代人的华瑞集团,他凭什么放弃其他公司而选择玖安? “当然不是,目前有意竞标的企业已经有一百多家。不过……” 阮成杰故意停顿下来,边以秋没接话,等着他的后半句。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把玖安变成唯一的选择。” “阮总可真会说笑。”边以秋边说边十分配合地笑了几声,然而阮成杰看他的眼神实在是有点过于灼热,他笑了几声反倒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尴尬,于是默默收声,一本正经地说,“能与华瑞合作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但这么大的事,我得跟其他股东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好。”阮成杰点点头,拿起公筷夹了一只卖相极好的水晶虾饺放进他碗里,不着痕迹地换了话题,“虾饺味道不错,趁热吃。” 边以秋觉得遇到柯明轩是他今年最倒霉的事,眼看着一年快要过到头,乌云罩顶一般的霉运仿佛也要跟着远去了似的。在元旦即将到来的最后几天,突然云开雾散阳光明媚了起来,明明春天还没来,他却看到了迎风招展的桃花朵朵开。 作为一个阅人无数的纯基佬,边老大当然看得出来阮总对他突如其来的殷勤和那几乎不加掩饰的灼热目光是几个意思,送跑车送豪宅,打着做生意的旗号刻意讨好,都是他曾经玩过的泡仔招数。他看得明白看得通透,却怎么也想不通阮成杰怎么会看上他。 粤香园的早茶之后,原本应该日理万机的阮总连续几天准时报到。打球、钓鱼、骑马、出海,每天都有新花样。 边以秋横竖没什么事,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于是抱着一种“看看这人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儿来”的娱乐心态答应了他的邀约。 阮成杰这人有钱有闲能玩也会玩,虽然偶尔也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他那个阶层的人特有的深沉锋锐,但大部分时候是斯文周到进退得宜的,相处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两个人明明背景不同阅历不同,偏偏还能有说不完的话题,虽然很明显都是阮成杰在迁就他——但正是这一点迁就,让他看到阮成杰与柯明轩的不同之处。 边以秋喜欢打高尔夫,阮成杰就会陪他打高尔夫;边以秋不喜欢红酒,阮成杰就会说“红酒确实不适合你”;边以秋说黑道不好混,阮成杰就会跟他讨论怎样才能更快更稳地把企业完全洗白。当然,最大的区别在于,柯明轩找他,通常只是因为想操他了。而阮成杰找他,除了偶尔落在他身上稍显炽烈的目光,连基本的调情都不会有。 被人尊重对于边以秋来讲是很新鲜的体验,他从小在淤泥里摸爬滚打,一路走过来,怕他的多,敬他的少。为对方挡过枪受过伤的过命兄弟,也能为了钱转头就在你心口上插一刀,“尊重”这个词在黑道基本属于生僻字。 于是这点新鲜感就像只毛茸茸的猫爪子,挠得边老大心痒痒。 平心而论,阮成杰长得还是很对他胃口的,唯一不太确定的是这位名字说出去能让Z市商界抖三抖的华瑞大老板愿不愿意被自己压。 虽然因为柯明轩战斗力爆表,自己在他那里没占到什么便宜,但边老大从来不认为自己换个男人也能躺得下去,就算是阮成杰这样的优质男人——那也不行。 在又一次“约会”完毕,阮总依然将边老大送回名人俱乐部,并绅士地跟他道别,说出“明天见”三个字之后,边老大终于没忍住拎着他的衣领一把将人拽到怀里吻了下去。 阮成杰仿佛有点意外,但很快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跑车狭窄的空间根本不够两个身高体长的大男人伸展,姿势实在是有点别扭,但这个吻却相当激烈。纯雄性的掠夺和被掠夺,你进我退,你追我赶,谁也不甘示弱,谁也不愿服输。唇舌相抵,齿关相扣,吸吮,纠缠,拉扯,推挤,不像是情人,倒像是仇人,恨不能将对方咬碎了吃下去的架势让边以秋心里有点打突。 看这情况,要压倒阮总好像不太容易? 呼吸渐渐重起来,肺里的氧气被吞噬殆尽,边以秋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往后退了退想要撤开,却被阮成杰压紧脑袋动弹不得,不得不揽上他的后脑,揪着他的头发强行把人从面前拉开。 “你……”边以秋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阮成杰跟平时截然不同的眼神让他有点心惊,仿佛褪去了那层温文尔雅的外衣,变成了青面獠牙的野兽。 不过话又说回来,哪个有点血性的男人脱了衣服不是野兽?这一点边老大最没有资格鄙视别人。只是自己的角色转换成了野兽利爪下的猎物,这感觉不怎么美妙。 好在阮成杰很快恢复了正常,在他耳边轻笑道:“本来还想多跟你约会几天,计划被你打乱了,怎么办?”裙-二!彡(棱#留=久:二散,久留;整%理;此文 边以秋也笑了:“好办,继续约会的第二步骤,上床呗。” 阮成杰问:“那你愿不愿意在下面?” 边以秋想了想,决定先退一步:“一人一次。” 阮成杰回答:“可以。” 边以秋对这个答案相当意外,也相当惊喜。他压根儿没想到阮成杰这样的男人会这么好说话,原本准备好了打持久战的边老大立刻因为这回答心猿意马心驰神荡起来,正琢磨是不是趁热打铁直接把人拽进俱乐部先下手为强办了再说,阮成杰却退回了驾驶座,勾着唇角侧头说了句:“但今天不行。” 边老大一腔如火的激情被兜头浇灭,顿时哀怨得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 阮成杰乐得笑出了声:“胖子今天生日,大家攒了个局,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去。”胖子生日柯明轩一定会到场,而他现在完全不想见到那个人。 “行,那我回头再给你电话。” 第十八章 边以秋想得没错,胖子的生日柯明轩当然会去。阮成杰因为先送了边以秋,到得稍微晚了点,刚进门就被李泽抓住罚了三杯酒。 “阮总现在比国务院总理还忙,十次有八次约不到人,今天能过来,主要还是寿星爷脸大。”李泽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酒瓶,毫不含糊倒得满满当当,一点水不放。 “别说,早上才过了秤,又长十斤。”胖子拍着自己肚子上的肉,一脸骄傲自豪。 “你那十斤都长脸上去了吧?要不怎么能把咱们阮总给请过来?”坐在对面的林嘉彦接过话头,对着被灌酒的阮成杰笑了笑。 40度的XO大玻璃方杯连着三杯下肚,阮成杰居然面不改色,抹了把嘴拉开椅子坐到胖子身边:“咱胖爷生日,有天大的事也得搁一边啊。” “上道。”胖子一把拍上阮成杰肩膀,招呼服务员上菜,然后站起来看了一圈兄弟,“今天胖爷我三十大寿,不管开车没开车的,都给我把钥匙扔一边,不喝倒了不许走。” “先好好吃饭,一会儿去VITA。酒水全部算我的,喝多少都有,不着急。”VITA是方睿开的KTV。 胖子赶紧问:“那我能要你珍藏的那几瓶路易十三吗?” 方睿笑着看他:“今天你最大,别说要路易十三,就是路易十五,我也得给你弄来啊。” “行,够哥们儿。”胖子说完看向坐在方睿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柯明轩,“柯少爷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不像你风格啊。” 柯明轩懒洋洋靠在椅子上,闻言端起酒杯朝胖子一扬手:“祝胖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赚的钱跟你身上的肉一样多,怎么挥霍都只增不减。” “这话我爱听,简单点说不就是福寿绵延,财源滚滚吗?”胖子端起酒杯爽快地一饮而尽。 柯明轩扬起唇角:“还是你有文化。” “说起有文化……楚总怎么还没到?他可才是我们几个中最有文化的人哪。” “就算你今天是寿星,也不能在背后寒碜我啊。” 说曹操曹操到,胖子话音刚落,他口中的楚总就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立刻受到众人群起而攻。 “阮总迟到十分钟,喝了三杯,你这怎么也得翻一倍才能摆得平吧?” “翻一倍也不行,上次越野失约的事儿也得一块算。” “楚奕同学,你这重色轻友的毛病有点太严重啊,这是打算为陆小帅哥从良了吗?” “什么时候把人带出来哥儿几个瞧瞧啊?让我们也看看是个什么人物,能把金尊玉贵的楚公子迷得神魂颠倒。” 楚奕一阵苦笑:“你们就饶了我吧,等把人追到手,肯定第一时间带出来给兄弟们过目。” 胖子叫嚣:“开什么玩笑?这都大半年了,居然还没追到手?这他妈什么眼神啊,楚总这么个金光闪闪的钻石王老五居然还有人不赶紧攥着?” “这事儿怪我,眼看着就要成了,被我横插一杠子,愣是把小朋友给吓跑了。”柯明轩说着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楚奕,“来来来,这杯算我跟你赔罪的。” “柯少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就算陆帅哥是你喜欢的小鲜肉,你也不能明着从兄弟碗里抢食儿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要敢对陆霄有非分之想,楚奕不得直接让我‘两肋插刀’?” 楚奕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如果插你两刀能让陆霄乖乖回来,我真的会这么干的。” 柯大少爷“操”了一声:“我低估了你重色轻友的程度。” 一群人说说笑笑吃吃喝喝,菜一茬一茬地上,酒一瓶一瓶地喝,还不到十点,已经整完了四五瓶XO。 阮成杰空腹被灌了三大杯,喝到后来有点上头,借口去洗手间洗了个脸清醒清醒,出来的时候看到柯明轩靠在门框上抽烟,仿佛故意在等着他出来。 大家都是聪明人,阮成杰自然知道柯明轩为什么等在这里,但他装作不知道地走过去,随口问了句:“你也喝多了?” “还行,这点酒放不倒我。”柯明轩深吸了口烟,保持靠在门框上的姿势没有变,开门见山一句废话都没有,“离边以秋远点。” 阮成杰倒是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于是毫不客气回击道:“你以什么立场跟我说这句话?” “朋友。” “朋友?我的朋友,还是他的朋友?”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阮成杰笑笑,“如果是我的朋友,我会谢谢你,但要不要离他远点是我的事;如果是他的朋友,那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比较伤人的答案,边以秋说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他要跟谁交朋友,你好像管不着。” 不得不说阮成杰后半句话真的把脾气本就不怎么好的柯少爷激怒了,如果不是顾及多年友情,他蓄势待发的拳头应该已经挥了过去。 “不管他怎么说,我跟他的关系,都比你能想象的要亲密得多。我来提醒你,确实只因为我跟你是朋友。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边以秋不是你能随便玩的人。” “谁告诉你我是玩了?楚奕都能为了那个姓陆的小帅哥收心,我为什么不能?” 柯明轩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你别告诉我你是真喜欢边以秋。” 阮成杰反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柯明轩没有回答他有什么问题,因为他压根儿不相信阮成杰会真的喜欢边以秋。但那辆扎眼的LaFerrari,也确实是大手笔,当初阮成杰为了买这辆车,费了不少功夫,要真对边以秋没兴趣,不可能就这么拱手送人。 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太多,柯明轩有点头疼。 认识阮成杰二十多年,他太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要让他放弃看上的目标,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 柯明轩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看到林嘉彦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正朝这边缓缓走过来。 “厕所门口聊天?你俩可真有情趣。”林嘉彦说完看向柯明轩,“没喝多吧?” 柯明轩没回答他,阮成杰倒是别有深意地扯了扯唇角:“这么有情趣的场所还是让给你们。”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洗手间。 看着阮成杰的背影,柯明轩心里一阵烦躁,没了应付林嘉彦的心情,转身也要走,却被林嘉彦拽住了胳膊。 “见到我就躲,你什么意思?” 柯明轩甩开他的手,连基本的敷衍都懒得再给。 “我怕我会忍不住揍你。” “揍我?是谁跟我说和姓边的只是玩玩?是谁跟我说操他只是图个新鲜?怎么,多操了几回操出感情来了?” “林嘉彦。”柯明轩回过头,指着林嘉彦的鼻子,点了半天才接着把话说下去,“要不是看在林叔的分儿上,就凭你做的这些事,我八百年前就应该跟你绝交。” 说完这句话,柯明轩再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大踏步朝外走去,却不是回包房的方向。 林嘉彦咬着嘴唇,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柯明轩,硬是从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笑容来。 这天边以秋和阮成杰的约会内容是在郊外马场赌了一下午的马,边以秋还下场跑了几圈,于是回到俱乐部就把自己丢进包房睡了个天昏地暗。 迷迷糊糊中他觉得有人靠近自己,反射性地肌肉紧绷,刚要做出反应就闻到一股异常熟悉的清淡香气。檀香混合雪松的味道,沉稳又冷冽,与那人平日里表现出来的跋扈张扬简直是两个极端。但这味道却让他几乎在瞬间就放松下来,安心地沉入了黑甜梦境里。 他混沌的脑子甚至都没弄明白来的人是谁,就这么大剌剌地把自己最没有防备的一面呈现在那人面前,如果他够清醒,就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但很遗憾,边老大现在困得要生要死。清醒是什么?可以吃吗? 来人看他睡得太香,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出去了。 等到边以秋被大唱空城计的肚子吵醒时,已经超过晚上十点。 左诚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翻着不知道哪天的旧报纸打发时间,边以秋身上盖着印有俱乐部logo的毛毯,那一缕熟悉的香气早已烟消云散,半点痕迹也无,整个包房里的空气干净纯粹得仿佛自己刚刚只是做了一个关于檀香和雪松的梦。 他皱了皱眉,掀开毛毯从沙发上坐起来,脚刚踩上地面,就被自己搁在兜里的手机的铃声吓了一跳。 他拿出手机,看到来电之后想都没想直接摁下了接听键:“柯明轩。” 电话那头的柯明轩没想到他会接得这么快,事实上他以为这个电话他不会接,毕竟自从上次边以秋拒绝去老地方之后,两个人基本就没怎么联系过。 “是我。”柯明轩站在酒店外面抽烟,森冷的北风呼啸着掠过来,将他吐出来的烟圈卷得四下飘散。 “你刚才来过?”边以秋想起越野回来那天,他给他盖的衣服上,就是这种檀香混合雪松的味道。 “什么?”风太大,柯明轩没听太清楚。 “没什么。”其实边以秋刚问完就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以及蠢话,如果来的人真是柯明轩,就他那臭德行,绝对会直接将他踹醒而不是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你找我有事?” “有事。”柯明轩干净利落的两个字夹在寒冬腊月的冷风里,跟冰坨子似的不带任何感情,“阮成杰那辆车,你收了?” 边以秋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愣怔,第二反应是莫名其妙,第三反应是直接开口问了句:“跟你有关系吗?” “关系还挺深的。”柯明轩说,“如果收了,还给他。” 大概是天生做惯了发号施令的人,柯大少爷说出来的这几个字无端就带着点命令的语气,直接就让边老大心头那点并不明显的火腾的一下蹿了起来:“柯明轩,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你心里很清楚,要是不记得了,我不介意让你想起来。” 柯明轩一语双关,边以秋眯起眼睛,把刚刚睡醒还没完全恢复状态的身体摊在宽大的沙发上,懒洋洋地说:“柯少爷,你这样子很像是在吃醋啊。” 左诚拿着报纸的手一抖,眼珠子转了转,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粩'阿;饴‘扣)号》三《2/凌(一/七;零,沏/一。四;六‘ 然后边以秋就听到电话里的柯明轩说:“是不是我说在吃醋,你就会听我的?” 边以秋吊儿郎当:“那不一定,你说说看啊。” 柯明轩倒是干脆得很:“行,我在吃醋。所以不许收阮成杰的车,也不准跟他走得太近。” “哈哈哈哈哈哈……”边以秋像听了什么世纪笑话一样,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左诚不忍直视地捂住脸,琢磨着要不要打电话叫私人医生过来给瞧瞧老大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零件出毛病了。 柯明轩难得耐心十足地听着边以秋的笑声抽完了手里的那根烟,猩红烟头垂直落到地面,被他用脚蹍熄:“笑够了不要忘记我说的话。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不听话的后果。” 他说完不等边以秋回应,径直挂了电话,将冰冷的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往酒店包房走回去。 走了两步又倒回来,弯腰捡起刚才那枚烟头,画了个漂亮的抛物线,准确无误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第十九章 边以秋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溢出的生理泪水,坏心眼地把刚刚录下来的那句话点了保存,抬头看向对面的左诚:“刚刚谁来过?” 左诚被他笑得差点精神分裂,听到问话反应了会儿才答道:“何叙。” 边以秋二话不说直接拨了何叙的电话号码,不等对方开口,直接问道:“你今天用的什么香水?” “哈?”在楼上房间里搂着细腰长腿大美女正准备上垒的何律师一脸懵逼,“HUGO BOSS啊。” “不适合你,以后别用了。”边以秋说完“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何律师听着满耳朵的嘟嘟声,瞪着屏幕瞧了半天,直到身下的女人不耐烦地用大腿蹭了蹭他,才嘀咕了句“莫名其妙”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被打断的好事。 边以秋心情大好地起身朝外面走,边走还边哼着歌儿,依然是五音有四音都没在调上。 左诚早就习惯了边老大翻山越岭爬坡上坎般崎岖不平的歌声,已经能做到魔音灌耳而色不改,保持面瘫表情立在他身后,一路走进三楼餐厅,眼睁睁地看着他点了一大桌子夜宵。 “坐下一起吃。”边以秋招呼他。 左诚坐到他对面,瞅着边以秋眉飞色舞的脸,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老大你心情很好?” “啊,是不错。”边以秋回答。 “因为……柯少爷?”左诚继续问。 边以秋一听到柯少爷三个字心情就不怎么好了,夹着一条炸得酥脆喷香的小黄鱼一口咬掉了脑袋,连骨头带刺嚼得咔咔响,却并没有回答左诚的话。 左诚看着他的表情,觉得自己一颗火热的八卦之心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让老大不高兴了。但作为铁三角(八卦)联盟的重要成员之一,他实在是被那通电话勾得心痒难耐,他真的很想知道柯明轩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让边老大乐成了一个神经病。 其实边以秋不是不高兴,他只是在思考,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心情这么好?因为柯明轩不让他跟阮成杰走太近?因为柯明轩跟他说他在吃醋?扯鸡巴蛋吧,他当然知道柯明轩不是真的在吃醋,不过后面那句威胁听起来倒不像是假的。也就是说,他跟阮成杰走得太近,的确让柯少爷不高兴了。 可他有什么不高兴的?他觉得自己上次拒绝去老地方,意思已经表达得相当清楚,就他对柯大少爷的了解,这人也绝不是个黏黏糊糊拖泥带水的性子,那么他打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 别说现在他边以秋不想继续两人的炮友关系,就算两人还是炮友,也没哪条法律规定炮友还他妈得忠诚。而就他所知道的,柯大少爷床上的小帅哥,跟他比起来只多不少,他俩半斤八两,谈忠诚那就是狗屁。 难道柯少爷喜欢阮成杰? 边以秋被自己的脑洞惊到了,但转念一想柯明轩虽然说了吃醋,却没说是吃谁的醋,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啊。 阮成杰这人吧,外形儒雅,气质沉稳,商场上游刃有余,私底下又玩得风生水起,飙车骑马都是一把好手。别说,还真就得这样的男人跟柯大少爷站在一起才赏心悦目。自己这样的粗人,除了脱衣服肉搏,跟柯明轩几乎无法交流,精神层面差了不止一个层级,他刚刚怎么会因为柯明轩说那句吃醋而心情大好? 等等,自己还真是因为柯明轩心情好的? “咳咳咳咳咳……” 悲剧发生得猝不及防,边老大因为思考得太过入神,没有嚼碎的鱼骨头也往肚子里吞,被鱼刺卡着了。 左诚脸色大变,赶紧递上水杯,整个安静的餐厅里,都回荡着边老大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餐厅的服务员花容失色地跑了过来,大堂经理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餐饮部负责人诚惶诚恐地跑了过来,连厨师都挥舞着锅铲跑了出来……一群人围着边老大嘘寒问暖战战兢兢,活像边老大快要不久于人世,啊不,活像自己快要不久于人世。 虽然这个点客人不算多,但依然有不少诡异的目光朝这边齐刷刷地扫射。 左诚做了个扶额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实在难以用语言形容,不知道这个意外事故算不算他这个保镖失职? 边以秋咳了半天,喝了两杯水,好不容易把鱼刺顺了下去,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都一边儿去。 服务员:“边总您没事吧?” 大堂经理:“老板您还好吗?” 餐饮部负责人:“老大您吃的是哪条鱼?我马上让人拿下去剁成肉泥孝敬您。” 厨师:“……”我的锅。 边以秋:“滚滚滚,都滚。” 众人见他吼得中气十足,估摸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于是十分听话地作鸟兽散,圆润地滚了。 边老大的心情因为一根鱼刺从云霄跌落到谷底,歌儿是再也哼不出来了,但肚子还是饿,只能沉默着继续吃,不过那筷子再也没往小黄鱼的盘子里伸。 他边吃边在心里把柯明轩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心里的不爽如同黄河之水滔滔不绝,连厨师精心烹制的蟹黄羹都觉得变了味儿。 他拿着勺子在羹里搅了半天,“当”的一声扔在了骨碟里。 左诚抬起眼睛看他:“不吃了?” 边以秋皱了皱眉:“味儿不对。” 左诚舀起面前的蟹黄羹,仔仔细细品味了一番才答道:“没问题啊。” “是吗?”边以秋又拿起勺子吃了一口,“还是不对。” “……”左诚算是明白了,边老大的口味是随着心情变化而改变的,他心情不好,吃龙肉都不是滋味儿,“那我让厨师再做点别的?” “算了,回吧。” 边以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随手往桌子上一扔,起身就走。 左诚以为他是要回包房,或者去楼上的房间。直到两人走到停车场,才反应过来他今天是要回月麓山庄。 临近午夜,偌大一片别墅区里安静得很,守夜的岑叔听到声响,披着衣服从用人房里出来,遥控铁艺雕花大门朝两边缓缓打开,左诚在门口把他放下,打着方向盘把车开进车库。 “秋少爷怎么这个时间回来?要吃夜宵吗?”岑叔把衣服穿好,站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问。 边以秋踩上台阶,随口回了句:“不用,天冷,你去睡吧。” 岑叔知道他说一不二的脾气,也没多说,应声回屋去了。 这个时间管家和用人都已经睡下,偌大一栋宅子,显得有点空荡寂寥,只客厅角落里,亮着盏昏黄的落地灯。 这就是他不喜欢回来的原因,太大太清冷,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像个家。 进门上楼,边以秋把自己洗刷干净丢进柔软大床,卷着被子裹成一个蚕茧,闭上眼睛。在睡意袭来的前一秒,边以秋还在想,既然我他妈不爽,柯明轩你也别想爽。你不让我和姓阮的走太近,我还就偏要上他一回给你看看。 于是,这么想着,边老大的心情仿佛也好了不少。反正,一切能硌硬柯明轩的事,他做起来都格外带劲。 不管现实里如何糟心,梦里他反正先把阮成杰摁在了身下。 白茫茫一片云海翻腾的空间里,阮成杰的脸近在咫尺却有点看不清楚,模模糊糊朦朦胧胧,只能隐约分辨出那双似笑非笑的嘴唇诱人的轮廓。 边以秋看着那张微微启开的嘴,看到贝壳般整齐罗列的牙齿和隐藏在齿缝间湿润温暖的舌尖,跟嗑了药似的,视线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五光十色绚彩斑斓起来。 他痴痴迷迷地想,阮成杰的嘴唇怎么这么漂亮这么好看这么熟悉,就像他已经品尝过这双唇舌无数遍一样,只是这么看着,就已经知道那该是怎样的销魂滋味儿。 他迫不及待地吻上去,身下的人也很热情。舌头缠上来的同时,胳膊也缠上来,把边以秋搂了个严严实实。 唇舌触碰的一刹那,边以秋突然又闻到浅淡檀香和清冷雪松的后味,缥缥缈缈地在他鼻翼之间来回缭绕,仿佛最缠绵悱恻的毒,顺着每一根神经末梢悄无声息地侵入发肤肌理、皮肉骨血,让人泥足深陷欲罢不能。 他闭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压在那人身上,贪婪地嗅着这抹让他迷醉的气息,攫住那片温软湿滑的舌头缠卷着深吻进去,几乎要顶到对方的喉咙口,蛮横粗暴得恨不能把身下的人啃进肚子里。 边老大正吻得浑然忘我难舍难分,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自己已经被人压在了身下。 他茫茫然睁开眼睛,对上一张丰神俊逸线条完美的脸,那双眼尾微微向上的桃花眼里,春水起波澜,在边以秋心底激起层层涟漪,一圈一圈,一层一层,把边老大原本就迷迷瞪瞪的脑子彻底荡成了一锅稀粥。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阮成杰,分明就是柯明轩! 边以秋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着的地方有什么不太对劲,他掀开被子瞅了瞅,骂了声“操”,默默地把被子又放了下来。 昨天晚上春梦做得太爽,射出来的好玩意儿太多,把被子床单弄脏了一大片。 这对身边从未缺过人的边老大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做个春梦都能爽成这样,他妈的传出去会被人笑掉大牙吧? 可是梦里跟柯明轩那一场极其热烈极其痛快的翻云覆雨真的太爽了,爽得他现在闭上眼睛,还能清晰地感觉到柯明轩火热的手掌抚摸过他的皮肤,灼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粗长的性器狠狠撞进他的身体。滚烫的热度和深重的力道一次次将他推上欲浪翻滚的云端,连最后到达高潮时浑身不受控制的痉挛和战栗,都仿佛深深镌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只要想到那个场景,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仿佛酥得要变成齑粉。 “柯明轩。”边以秋把脸埋进枕头,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句,“我操你大爷!” 第二十章 边以秋站在盥洗池前,看着镜子里的男人,抬手点了点,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但那个眼神明明白白就是在说:你他妈完了。 洗漱完毕走回卧室,打开手机看了眼。 两个未接来电,一个是何叙的,一个是阮成杰的。 何叙昨天晚上去俱乐部找过他,今天一早又打电话来,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于是他没有理阮成杰那个电话,而是先回拨了何叙的。 何叙在电话里说他交代的那件事已经办妥了。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边以秋问:“没出什么岔子吧?” 何叙回答:“我办事,你放心。” 边以秋说:“下个月钱老三六十大寿,你替我备份厚礼。” 挂了电话,边以秋又瞄到屏幕上阮成杰的来电,稍微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选择了无视。 昨天晚上的春梦冲击力太大,他需要缓缓。 趿着羊皮软底的拖鞋下楼,餐桌上摆放的是地道的中式早点,捏得十分精致秀气的蟹粉小笼,面皮里揉了菠菜汁的翡翠煎饺,还有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现磨豆腐脑,上面铺着辣椒油、花椒油、香菜末、葱花、榨菜末、炒芝麻、酥黄豆……光闻到那麻辣鲜香的味儿,就让人齿颊生津,忍不住要咽口水。 边以秋拉开椅子坐下去,拿起勺子把豆腐脑和那七八种佐料搅匀,往嘴里送了一口,满足地长叹一声,这他妈才叫人间美味。 管家时叔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的是刚从大门口的邮箱里取出来的报纸,如同往常许许多多个早晨一样,径直送到餐厅去。 边以秋这种近乎于文盲的存在其实并没有每天阅读报纸的习惯,现在资讯这么发达,什么新闻都能第一时间在网上看到,按他的意思,这种浪费资源的纸媒早就应该淘汰了。但九爷在世时是每天都要看报纸的,时叔伺候了他几十年,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过来。 时叔大名时安知,这名字非常文雅,但玖安从上到下,都尊称他一句“时叔”。尤其是边以秋,在他被领回来的第一天,就是这个九爷让他称呼“时叔”的男人牵着他的手,带他去处理伤口,特别温和地问了一句:“疼不疼?” 边以秋那时候十四岁,已经在最黑暗最肮脏的地狱里摸爬滚打了七八年,身上新伤摞着旧伤,几乎要看不出原本的皮肤样子。别人伤他,他也伤别人,豁出命也要加倍把自己身上的伤还回去。跟过去无数次差点儿丢掉小命的重伤相比,其实那回伤得并不算很严重。 但这个男人问他,疼不疼。 其实怎么会不疼呢?就算他是钢筋铁骨铸造的身体,也仅仅是个半大孩子。只是有些伤,疼着疼着就习惯了,感觉不到了。 说来也奇怪,两尺长的西瓜刀砍上后背,切进肩胛,拉出血淋淋的皮肉翻卷,他也没觉得有多痛,还能扛着那股子要吃人的劲儿,转身不要命地扑过去,把那个背后偷袭的大混子摁进垃圾堆,一板砖砸得那人头破血流脑浆四溅。 但这男人一句话,三个字,他浑身上下的伤都仿佛在一瞬间清醒过来,争先恐后地咆哮挣扎着叫嚣,疼,真他妈疼!疼得他眼泪都要下来了。 时叔看着他眼底泛红却倔强着一声不吭的样子,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说:“好孩子,不怕了,以后有九爷罩着你呢。” 就为很多年前时叔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九爷去世后,边以秋从煦园搬出来时,梅夫人问他需不需要带几个信得过的家佣过去,他想了想,问:“时叔能跟着我走吗?” 时叔和九爷是同乡,比九爷还大两岁,但看起来很显年轻。据说当年九爷还没开始混道儿的时候,俩人就一块儿在南方当学徒做营生。九爷后来混道儿,家业渐渐大起来,时叔就一直站在他身后,替他管账,管家。九爷一辈子没娶老婆,时叔也打了一辈子光棍儿,老哥俩就这么相互扶持着走了几十年。 九爷弥留的那阵子,几个所谓的元老想要逼宫乍翅儿,时叔守在九爷床边寸步不离,对外面快要按捺不住的各路妖魔鬼怪置若罔闻。后来边以秋从大牢里出来,神兵天降般跟那些人对峙,时叔就从九爷屋里出来过一次,停留了两分钟,交给边以秋一份遗嘱,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又回到了九爷床边。 边以秋解决了外头的麻烦,踏进九爷的卧室,Z市黑道曾经让人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男人已经陷入重度昏迷,各种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导管插满了全身,但表情却是难得的平静安详,像睡着了似的,并没被病魔摧垮那一身的骄傲和锋芒,连样子都没怎么变,仿佛下一刻他还能站起来,精神矍铄地生龙活虎地和人谈笑风生。倒是坐在一旁的时叔,神情难掩憔悴,两鬓骤然斑白了许多。 边以秋在床边站了会儿,时叔说:“你出去吧,这最后一段路,我陪着他就行了。” 不知道为什么,边以秋当时就有种自己戳在这儿特别多余的感觉,于是深深看了他干爹一眼,乖乖地退了出去。 梅夫人对他要带着时叔这个决定很意外,但也没有阻止,就说看时叔的意思。 时叔说难得秋少爷不嫌弃我这个老头子,我就跟他走吧。 于是边以秋从煦园搬出来,就带了一个管家时叔,一个做饭特别好吃的厨娘秦婶,秦婶的老公姓岑,兼了花匠和门卫,以及一个保镖左诚。除此之外,谁也没带。煦园的老宅子和一帮年富力强的仆佣都留给了梅夫人。 边以秋在离大学城不远的月麓山庄买了栋大别墅,但平常却不怎么回来,偶尔回一次,基本上就是想念秦婶的好厨艺,或者单纯地想回来看看时叔。在他心里,九爷如果是他爹,这么些年照顾着他的时叔就跟他妈没什么两样了。 至于煦园那位梅夫人,倒得排在时叔的后头。 前尘往事就着豆腐脑见了底,边以秋端起碗将剩下那点勺子都舀不起来的豆腐脑“呼噜噜”刮进嘴里,恨不能将整个碗都吞下去。 秦婶从厨房出来,一见他这样儿就乐了:“厨房还有呢。” “早说啊。”边以秋把碗递过去,笑眯眯地看着秦婶,“多加点榨菜末和酥黄豆,香。” “好。”秦婶乐呵呵地接过碗,转身回了厨房。 时叔把报纸拿回来,坐在当年黎九的位置上,不紧不慢摊开报纸自己看。阳光透过花窗照进来,时安知眉眼间舒展如故,这么些年居然也没太见老,见边以秋吃完了,他就提醒了一句:“晚上不要忘了回煦园吃顿饭。” 边以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格外慎重地点了点头:“叔,我记着呢。” 时叔从报纸里抬起视线,和蔼地笑笑,没再说什么。但他的表情边以秋看得懂,大概是在说,记得就好。 九爷这人最讲规矩,逢年过节一家人是肯定要在一块儿吃顿饭的。今天是十二月最后一天,明天元旦。按以往的惯例,他今天晚上必须回煦园。毕竟不管怎么说,梅夫人才是九爷正牌的“夫人”,虽然两个人并没有结婚。 说起这位梅夫人,那也算得上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当年认识九爷的时候,她才二十出头,而九爷整整比她大了两轮。四十多岁的黑帮老大,有钱有势,又重情重义,成熟稳重,还有故事,正是许多年轻小姑娘崇拜喜欢的类型。 九爷身边的漂亮情人不少,梅夫人长得也并没有多么惊为天人美艳绝伦,她是怎么打动九爷的边以秋不清楚,总之最后是她一举打败了九爷身边的所有莺莺燕燕,成功入住煦园,且一住就是二十年,从梅小姐熬到了梅夫人,却最终也没有熬来一张结婚证。 虽然没有那一张纸,但能住进煦园,就等于九爷承认了她的身份,上上下下都得尊称她一声“夫人”。 边以秋到煦园的时候十四岁,梅夫人二十三,年轻貌美温柔多情。九爷对她极其宠爱,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往她屋里送,吃穿用度也极尽奢华,除了天上的月亮摘不到,可以说是要什么给什么。用人私底下都说梅夫人本事大,不知道用了什么招数,愣是把一个叱咤风云的男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九爷把他带回煦园时,第一个见的人是时叔,加上之后养伤的那段时间,一直是时叔在照顾他,对他嘘寒问暖呵护备至,让他终于尝到了有人关怀有人心疼的滋味儿,边以秋对时叔有一种近乎于动物本能的亲近感,而对梅夫人,除了礼貌和尊重,实在是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 这大概也跟边以秋最初的身份有关,九爷最开始带他回来,是因为看中他身受重伤还不屈不挠要将对手置于死地的狠劲儿,所以基本上是当个打手在养的,梅夫人自然不用对一个打手另眼相待。 但时叔不一样,从九爷将他带回来的第一天开始,时叔就是真的心疼这个孩子,把他当儿子在养。 他十七八岁的时候开始帮九爷办事,每回出去都会弄得一身伤回来,最严重的一次腹部和大腿各中了一枪,差点死在外头。他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听到时叔在跟九爷吵架,那是边以秋唯一一次听到时叔发脾气,而且对象还是九爷。 两个人在病房外头,说话声音并不大,边以秋昏昏沉沉也没听得完全,但大概意思他听明白了,时叔不让九爷再派他出去办这种危险的事。而更让他意外的是,九爷居然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边以秋那时候就在想,时叔你要是我亲爹该多好。 然而,时叔没当他爹,九爷当他爹了。 伤好之后,九爷收他做了干儿子,再没让他去办过这种跟人玩命堵抢眼的事,他开始跟在九爷身边打理生意,下人也不再叫他小秋,而是改称他“秋少爷”。 梅夫人对他其实也算不错,没有哪里做得不到位。别的不说,就凭她这么多年没名没分跟在九爷身边那份心,他边以秋也不可能出了煦园就把人忘到脑后,所有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九爷在不在,他都是要按时回去陪她吃这顿饭的。 下午边以秋亲自去商场选了一套价格昂贵的翡翠首饰——其实他压根儿就不会选,直接进店让人拿最贵的就行了。所有奢侈品店的店员都十分喜欢边老大这种钱多人傻的顾客,看到他就如同看到了行走的黑金卡,笑得别提有多灿烂。 边以秋曾经带着某个小情儿去购物,那小孩是个三线小明星,漂亮得像个精致的花瓶,但演技实在是很烂,所以怎么捧都红不了。虽然位置还在三线,可那气势绝对直逼一线大牌,尤其跟着边以秋出去的时候,烧钱可是半点都不含糊。在江诗丹顿旗舰店里,一口气买了三块单价在七位数以上的手表,边以秋刷卡刷得极其爽快,那个长得十分帅气斯文的店员看着花瓶小明星,眼底嫉妒得快要喷火。 结账完毕,边以秋给了那个店员一张名片,嘱咐他新款到货记得通知他。当天晚上就接到了电话,然后顺理成章把那位小帅哥搞上了床。而那个小花瓶就这么莫名其妙被一个店员取代,三块江诗丹顿成了分手礼物。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问题。选礼物是这样,选炮友也是这个道理。要是有谁跟他上床,又根本不是冲他的钱,那就有点麻烦了。 比如,柯明轩。 柯明轩跟他上床不是为了他的钱,而是为了他的屁股。每每想到这个事实,边老大就觉得心塞塞。 要是能用钱让柯明轩乖乖躺下给他操,花再多他都愿意啊——但问题的重点是,柯明轩比他更有钱,和晟的市值高出玖安十倍都不止,就算自己倾家荡产,估计柯大少爷也看不上。 边以秋走出珠宝店,突然觉得心更塞了,都他妈快心肌梗死了。 第二十一章 左诚停着车在路边等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家老大笑容满面进去,灰头土脸出来,脑回路特别清奇地问了句:“忘带钱了?” 边以秋真是白眼都懒得翻一个,他觉得以后如果再选保镖,一定不能只看身手,还得测测智商。 左诚问完才看到他手上拎的购物袋,当即也觉得自己问了句蠢话,立刻乖乖闭嘴,面无表情地打火开车。 车子刚滑出去十来米,边老大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看来电,滑开接听键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就缓和下来,露出一个标准的边式笑容。 “阮总,不好意思,吃完早餐又睡了个回笼觉,忘记回你电话了。” 左诚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边以秋,心想老大编瞎话的功力是越来越深厚了,一句句张嘴就来,连个稿子都不带打的。 ——“怎么会呢?谁能比你更吸引我?” ——“嗯?今天不行,我得回大宅一趟。” ——“明天可以。” ——“行,那你早上来俱乐部接我。” 边以秋发誓他答应阮成杰新年跟他出游的时候是真心诚意的,绝对没想过要放他鸽子,但有时候事情的发展真的不是人力能够控制的。 回煦园待了两个小时,梅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优雅,收到礼物很开心,一边让人帮她把项链戴上,一边告诉边以秋,以后不能再这么破费。 边以秋说:“好东西要戴在合适的人身上才能显出它的价值来。” “就你会说话。”梅夫人笑笑,忙着叫下人端水果拿点心,又亲自沏了上好的凤凰单丛,“前两天蓁蓁送过来的,据说是宋代老名丛,闻着有股子细锐的芝兰香,味道不错,尝尝。” 再好的茶到了边以秋嘴里也跟外头卖的含茶饮料没什么区别,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品茶整得跟喝酒一样豪爽,动作太快也没闻到什么兰花香,倒是咽下去之后咂摸出点回甜来。 “哎,是挺好喝。” 梅夫人脸上的笑容拉大了些:“我给你装点出来,一会儿你带回去喝。” “不用了,叶蓁送给你的,你就留着,我真想喝回头再跟她要。” 叶蓁是梅夫人的远房侄女,当初要没有这层关系,人家还真不一定会放弃PwC的高管职位加入玖安。所以那些八卦报纸写叶蓁是为了他才回国,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晚上就他和梅夫人两人用餐,菜却做了七八道,一眼望去全是他喜欢吃的。 边以秋风卷残云吃了个肚儿圆,席间梅夫人问他公司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边以秋说没有,都是小问题,你别担心。梅夫人点点头,说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一定要说,别自己扛着,九爷不在了,我们就是最亲的人。 边以秋听着这话很有点动容,笑着说:“我知道了,真有搞不定的,一定跟您开口。” 梅夫人满意地给他夹了一筷子清蒸虹鳟:“多吃点。” 吃完饭又坐着喝了两巡茶,边以秋才起身告辞。梅夫人送他到大门口,看着流线型车身稳稳滑进如墨夜色。 车子开出大宅,拐上山道,边以秋回头看了一眼,梅夫人那件米白色披肩在夜风里翩然翻飞,格外引人注目。 边以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幅尘封已久、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画面,仿佛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也有这么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离开。 但奇怪的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还原出那个女人模糊的五官来。 边以秋皱了皱眉,略有些疲倦地靠在座椅上。山道弯曲,路灯昏黄,远处绵延的山体渐渐起了一层毛边。迈巴赫强大的减震系统加上左诚高超的开车技术,让他在几乎感觉不到的轻微摇晃中很快坠入梦乡。日(更{七衣[伶伍扒,扒伶九>龄-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真的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打着赤脚跑过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石板路,左手提着一双破破烂烂的布鞋,右手拎着一只塑料小桶,里头装着几条刚刚在河边捉来的小鱼,兴高采烈地朝前奔去。桶里的鱼儿惊慌失措翻腾挣扎,溅出来的水花洒了一路,在夕阳斜照下,发出熠熠的光。 四五岁的孩子尚不知愁,家里穷得叮当响也还是能笑能闹,边跑边美滋滋地想,桶里的鱼儿是要煎来吃呢还是煮来吃?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个旧式大杂院,逼仄狭窄的院子里住了十几户人家,嘈杂喧嚣烟熏火燎,为了多住两个人,连过道都被用来砌了炉灶。 他身手灵活地穿过乌烟瘴气的院子,奔向最里头那间小屋,破败门板发出“吱嘎”一声响,他在天边将落未落的那抹橙黄余晖中,看到一个身穿米白色衣服的女人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许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那个女人转过身来,温柔地叫他:“小秋。” 边以秋的眼睛睁大再睁大,想要看清楚那个女人的样子,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见不到摸不着的纱,他走不过去,也看不真切。他只能停在门口,与那个米白色的身影遥遥相望,像是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涯。最后,连那个身影也开始变得氤氲模糊,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小秋。” 车子一个急刹,边以秋陡然从梦中惊醒。窗外车流如织,人声鼎沸,年末最后一天,成群结队的倒数大军涌上街头,让原本就不顺畅的城市交通更是濒临瘫痪。 两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手拉着手嘻嘻哈哈从车前跑过去,要不是左诚刹车踩得快,这俩估计现在已经是车轮下残缺不全的尸体。 左诚为了避开那两个女孩,往旁边猛打了一记方向盘,“哐”的一声撞到另一辆车上,那个车主摇下车窗,大概是想开骂,但看了看边以秋这辆车的logo,没敢出声,只能对着跑远的两个罪魁祸首吼了一句:“不要命了啊!” 终归是个不大不小的车祸,对方的车被撞得不轻,赔偿是免不了的。好在这里离名人不算远,步行也就十几分钟的事儿,边以秋不想留下来等交警,下车说要走过去。 左诚当然不干,谁他妈知道今天这人山人海里有没有对手埋下的冷枪,越是人多的地方越不能松懈,这种时候坚决不能让老大离开自己的视线。 “行了,就这么点距离能出什么事,我正好困了,吹吹风醒瞌睡。”边以秋说完抬脚就走,左诚本能地想要跟上,却被那个车主拽住了胳膊,等他交涉几句再回头,边以秋已经融进人潮中,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主干道旁边就是星河广场,巨大的LED荧幕正在播放新年特辑,喜气洋洋的音乐和色彩缤纷的画面将整个世界渲染得热热闹闹,隆冬凛冽的风里都带着股冰糖葫芦的甜味儿。 边以秋循着那丝甜味儿看过去,还真见到有个老人家举着一大把冰糖葫芦在叫卖。他往前走了两步,想起自己的皮夹好像留在车上了,现在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他舔了舔嘴唇,颇有点恋恋不舍地嘀咕了两个字:“算了。”然后转了个身,打算回俱乐部,却在回头的一刹那,敏感地发现身后缀着两个尾巴。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往前又突然转身,那两人尽管已经非常迅速地做出反应,佯装路人隐进人群,却依然让边以秋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味道。 左诚那个乌鸦嘴,还真让他说中了,看来今天这场“车祸”不是个意外,有人算准了他的路线,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将身上的风衣拢了拢,故意将自己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不紧不慢地朝广场后面走过去,将喧嚣的人声一点点隔离在身后。 广场后两百米之外,是一大片很有Z市特色的城中村,八十年代的老建筑,楼与楼之间隔着条不宽不窄的巷子,常年散发着一股垃圾车的腐臭味儿。 市政府已经将这片区域做了规划,据说要建一个国际金融中心,现在这些老居民楼里的住户都搬得差不多了,很多房子都空着,一眼望去,零星亮着几盏灯,都离巷子口很远。 边以秋把人往这边引,也是不想在广场上造成民众的恐慌和误伤,自己的身份不干不净,再把条子招来就麻烦了。 那两人追过来,没见到边以秋的身影,盯着黑黢黢的巷子不敢往里走。 一个说:“我明明看到他跑进来了,怎么突然不见了?” 一个说:“除非他会隐形,不然就一定还在巷子里。” 第二个说完,从后腰摸出抢来,抬手将同伴拽到身后,一马当先踏进巷子。 后面那人见他进去,自然也不能认怂,跟着掏出枪摆好随时狙杀的姿势,一步步走进去。 两人还没走几步,突然一记凌厉侧踢从天而降破空袭来,狠狠踹上前面那人的颈侧动脉,那个魁梧的身体几乎整个离地飞起来往后撞去。 巷子太窄,后面的人无处躲避,被砸了个正着,仓促之中挡开同伴的身体抬手开枪,可食指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手腕就被边以秋一个回旋踢卸了力道。枪脱手飞出去,落入边以秋手里,一声低哑枪响闷在消音器里传出来,虽然射击精度受了影响,但子弹依然准确无误地没入了那人的大腿。 所有的动作在几秒钟内完成,迅猛狠准,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那人捂着鲜血淋漓的大腿跪倒在地,仰头看边以秋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怪物。 边以秋瞅都没瞅他一眼,视线落在那个颈动脉遭受重击昏迷过去的家伙身上,确定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才懒洋洋地把目光转回来。 “这么菜也学人玩跟踪?回去告诉你老板,下回派两个厉害点的来,不然我多没成就感。” 说完捡起另一把枪揣兜里,毫不客气地将两把武器都据为己有,晃晃悠悠走了。 “中国不能非法持有枪支弹药,你这两把枪,得交公啊。” 边以秋刚走出巷道,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他毛都差点炸起来,要不是这声音实在过于熟悉,恐怕他会二话不说朝着声音来源再开一枪。 他站在原地回过头,在几乎跟黑夜融为一体的光线中努力辨认了半天,才看到巷子旁边的墙上从容不迫地靠着个人。 “我操,大半夜的你吓唬谁啊。”边以秋夸张地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 那人站直身体,抬脚朝他走过来,凝在身上的漆黑夜色随着他的步伐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那张完美得恍若神祇的英俊脸孔便“水落石出”,显露人前,如同一只优雅的猎豹,似笑非笑地睥睨着眼前的猎物,慵慵懒懒漫不经心地吐出四个字:“吓唬你啊。” 即使已经对这个人的五官和语气到了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的程度,边以秋每次见到他,依旧会震惊于这男人怎么他妈的就长得这么好看这么招人。但是很可惜,这么好看招人的一张脸,也掩盖不了他是个王八蛋的事实。 “恭喜你,成功了。”边以秋无聊地翻个白眼,转身走人。 柯明轩对他冷淡到冷漠的态度毫不在意,双手插兜长腿一跨跟上他的步伐:“不问问是谁派来的?” 边以秋裹紧风衣,把枪掖好:“不用问,我知道是谁。” 柯明轩睨他一眼:“谁?” 边以秋:“有你什么事儿啊?” 柯明轩十分坦诚:“好奇。” “……”边以秋沉默了会儿,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你身后,不过你只发现了那两个蠢货,没有发现我。” “不可能!”边以秋对自己的反跟踪能力相当有自信,“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柯明轩诚恳地说:“你撞车的时候。” 第二十二章 边以秋这回沉默得久了点,直到快要走上广场才将满心的愤怒和不甘化成一个极具力道的“操”字,掷地有声地爆了出来。 “你他妈看着我差点被人暗杀,居然不帮我?” 柯明轩遥遥指着巷子里那两位尚处于倒地不起状态的哥们儿:“就这么两个半吊子,用得着我出手?” 边以秋呵呵:“你是跟来看笑话的吧?” 柯明轩大方承认了:“可惜没看着。” 边以秋真是一句话都不想跟这人多说:“浪费柯大少爷时间,真是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了,你该干吗干吗去,拜拜。” 说完挥挥手,大步流星融进人群,半点留恋都没有。 柯明轩站在广场边上,看着边以秋颀长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突然有点怀念起那具裹在黑色风衣之下紧实健硕的身体来。这点怀念一旦有了苗头,就如同春季的野草,见风就长,很快就在他身体里蹿起一股肆虐的火,燎得他口干舌燥心痒难耐。 视线中那宽阔的肩膀,精壮的腰杆,结实的臀部,有力的长腿,每走一步,都像是故意在他眼前摇曳生姿,风情万种地邀请着他直接扑上去把人就地正法——当然,这完全是柯大少爷不负责任的意淫,边老大走路的姿势那是相当地英朗挺拔,气场十足。但就是这么个跟自己平常的喜好完全背道而驰的糙爷们儿,偏偏让柯大少爷每回见到,心里都会腾起一股要将人撕碎了吞进肚子的暴虐欲望。 正当他用舌尖数着自己的牙齿,如同一只饿狼般盯着边以秋的背影暗自蓄力,打算将这个想法付诸行动的时候,手机铃声十分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胖子在电话那头问他怎么还没到,他说到了,正在停车。 挂完电话走到街边,柯明轩毫无意外地看到自己车上被交警贴了张罚单。 所以说,他刚才看到边以秋身后缀着两个尾巴就迫不及待把车丢在路边跟上去,难道只是为了要一个交警龙飞凤舞的签名? 柯明轩自嘲地笑笑,把车开进VITA的专用停车场,乘电梯直上三楼VIP区。 一帮哥们儿约在方睿的KTV跨年,柯明轩刚出电梯,就听到胖子那五音不全却高亢得足以媲美帕瓦罗蒂的歌喉穿透力十足地从某个包房传了出来,倒省了服务生引路,直接就朝那个包房走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今天的酒不够味儿,还是怀里的小帅哥不够劲儿,总之柯大少爷一晚上都心猿意马心不在焉,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小情人屁股上揉两把,怎么都觉得这手感好像不太对。 胖子问他要不要唱歌,他说不唱;林嘉彦问他要不要玩骰子,他说不玩;李泽递了杯酒给他,他接过去看都没看直接一口就闷了。方睿楚奕跟他说话,得,压根儿听不到,连服务员进来送酒他都没认出来那人是陆霄。 于是,在他旁边正跟某个MB玩亲亲的楚总就悲剧了,陆小帅哥脸色铁青扔下酒瓶转身就跑。柯少爷内心那叫一个幸灾乐祸喜大普奔,却没想到这美好的心情才刚刚维持了不到两分钟,陆小帅哥居然去而复返,特霸气地踹开房门,拎起那个小MB扔到一边,半句废话都没有,拽起自家男人就往外走。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看得柯少爷简直要为他吹口哨喝彩。 他一边在心里替楚奕高兴,一边不无恶劣地想,真该让边老大来看看他放在心尖尖上的陆帅哥是怎么一步步沦陷在英明神武的楚公子西装裤下的。 此时此刻边老大刚刚踏进名人俱乐部的大门,手底下一帮兄弟正等着他喝跨年酒。因为半路撞车又被人跟踪,边以秋步行过来到得晚了些,被以何叙为首的几个得力干将强行灌了三大杯高度白酒。辛辣的酒液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五脏六腑滚一圈再变成强劲酒意袭上脑门儿,他很快就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边以秋这人没什么弱点,如果一定要说,那应该就是酒量了。虽然三杯白酒不至于将他放倒,但基本上也不能再喝了。 还好今天在煦园吃得不少,胃里东西还足,要是空腹把这三杯一口气喝下去,他非直接趴地上不可。 喝完酒何叙没看到左诚,视线在边以秋身上一扫,眉头微蹙,凑到边以秋耳朵边问了句:“遇到麻烦了?” 边以秋睨他一眼,意思是,我怎么会遇到麻烦?一般别人遇到我,那才叫遇到了麻烦。 何大律师伸手往他风衣下摆一指,边以秋低头看了眼,半晌之后低骂了声“操”。 要说何大律师那眼睛是真毒,再麻烦的案子,再复杂的卷宗,他都能从一堆毫无关联的文字中看出别人注意不到的细枝末节来,更何况跟在边老大身边这么多年,对边以秋这人臭美的本性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要放在平时,别说衣服上蹭了块污迹,就是衬衣上有个褶儿,边以秋也不可能穿来参加兄弟们准备的跨年宴。 何叙弯腰伸出手指在那块污迹上捻了捻:“青苔,还挺新鲜。刚从东霖小区过来?” 东霖小区就是星河广场后面那一片刚刚规划好要拆迁的老居民楼。 边以秋这回总算正眼瞧他了:“你怎么知道的?” “这青苔上写着东霖小区四个字呢。” “扯鸡巴蛋。” “我说真的。”何叙抽了张纸巾擦手,一本正经地跟他分析,“青苔这种东西,必须得常年阴暗湿润的巷子或者角落里才会长出来,而且现在还有点湿润,并没有干,说明那地方离这里不远,这附近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东霖小区。因为年代久远,楼房不高,前面又有星河大厦挡着,太阳照不进去,现在居民又都搬迁了,所以基本上人迹罕至,很适合青苔生长。你们从煦园回来,肯定是走临海大道,然后在锦西立交下馥园路,正好要经过星河广场,所以我推断是你们在广场附近出了意外,你被人跟踪或者你追着什么人到了东霖小区,这青苔应该是在巷子里打斗的时候蹭的,对不对?” 不得不说边以秋对何叙的推断能力确实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就这本事,当什么律师啊,直接当侦探得了,福尔摩斯都得靠边站。 “那你说,跟我打斗的有几个人?” “不会超过三个。”期1铃;午扒,扒午九"铃整[文( “为什么?” “东霖小区的巷子太窄,人多了根本打不开,只能一对一单挑。而你身上除了这片青苔,什么痕迹都没有,证明战斗结束得很快,所以人不会太多。” “那你继续猜猜,是谁派来的人?” “这还用猜吗?最近也就钱家那小子跳得比较起劲儿了。” 边以秋点点头,正要再说点什么,转头就看到左诚推开宴厅大门疾步朝他走过来:“老大,你没……” “没事。”边以秋打断他的话,“我的车还好吗?” “还好,就擦掉一片漆。”左诚说完看向何叙,“车开回来了?” 何叙极不自然地回答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词:“嗯哪。” 左诚眨眨眼,嗯哪是开回来了还是没开回来? 边以秋瞥了何叙一眼,看着左诚:“你让他去开车了?” “是啊,那个被撞的车主太难缠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只能找何叙帮忙,不过老大你也走得太快了,我在广场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你……” 废话,我压根儿就没上广场。 边以秋皮笑肉不笑地瞅着何叙:“何尔摩斯?” 何叙眼神闪躲,对着门口大叫一声:“叶大美女到了,我得过去跟她喝两杯,老大刚刚被灌得有点狠,左诚好好照顾着……” 边说就边抬脚要往叶蓁那边去,却被边以秋眼疾手快拦住了去路:“你给我等会儿!” “不等!我要陪美女喝酒,跟你们两个糙老爷们儿有什么好玩的?”何叙十分“大逆不道”地挥开边老大的胳膊,坚持不懈地要朝叶美人靠近,然而走了半天还在原地踏步,回过头才发现自己衣领在边老大手里拽着呢。 他回过头嘿嘿笑了两声:“老大,我就跟你开个玩笑……哎哟!” 话没说完,屁股上就被边以秋狠狠踹了一脚,踉跄着就往前蹿去,眼看着就要撞进自己心心念念的叶美人怀里,正感叹幸福来得太突然,却在下一刻看到叶蓁极其嫌弃地往旁边利落一闪,紧接着自己的鼻子就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胸膛。 “小叙叙,这么多年我终于等到你主动投怀送抱了!”孟见屿一脸激动,捧着何叙那张捯饬得十分人模狗样的帅脸就啃了上去。 “我擦!”何大律师躲避不及,今天的初吻就这么被姓孟的夺了去,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推开,随手在桌上抓了张餐巾死命擦嘴,“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主动了!明明是被老大踹过来的!” 孟见屿一副感天动地恨不得跪下的熊样朝边以秋鞠了个躬:“谢谢老大!” 边以秋:“不客气,今晚上他归你了。” 何叙:“……” “哈哈哈哈哈……” 在场所有人哄堂大笑,只有左诚一脸懵逼,不知道何大律师又哪儿惹到了他家老大。 一群人吵吵闹闹吃吃喝喝,排着队要过来敬酒,左诚知道边以秋酒量不行,来者不拒全替他挡了,这回边以秋一点事没有,左诚先喝趴下了。 还好俱乐部楼上就是酒店,边以秋吩咐两个人将左保镖架到房间,自己搂着手下刚刚孝敬上来的小帅哥往套房里走。 刚走到门口,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他拿出来随意扫了一眼,顿时呼吸都停止了。 手机屏幕上大剌剌躺着三个字:“我想你。” 发件人:柯明轩。 边以秋觉得自己大概是被那三杯白酒灌得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姓柯的给他发这种肉麻短信? 他顿了顿步子,甩了甩脑袋,刚想滑开屏幕看个真切,第二条短信又紧随而至。 “的屁股了。” 边以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又极其迅速地以一种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雄浑气势回复了四个字过去。 “滚你麻痹!” 第二十三章 柯明轩收到边以秋的回复,叼着烟笑得那叫一个得意忘形。他光靠想象,就能知道边老大那张棱角分明英气十足的脸上,现在是怎么个气急败坏怒不可遏的表情。 林嘉彦坐在他旁边,眼睁睁瞅着一晚上明显魂不守舍的柯明轩突然咧开嘴笑起来,一颗心跟豁了个口子似的,一大股风灌进去,拔凉拔凉。 “我跟你说话,你听到了没?” 柯明轩“啪啪”又打了几个字,点了发送之后才转头看向林嘉彦:“你说什么了?” 林嘉彦不答反问:“你在给谁发短信?” “不该你问的,别问。”柯明轩收好手机,起身拿过自己的外套,跟其他几人打了声招呼,说有事要先走。 林嘉彦拉住他的胳膊:“你去哪儿?” “累了,回去睡觉。” “行啊,我也累了,一起走吧。” 柯明轩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走出包房,柯明轩站在电梯前,将还剩下半截的烟头摁熄在垃圾桶上的沙盘里。 林嘉彦从兜里掏出薄荷糖,递给他一颗。 柯明轩拿过去扔进嘴里,电梯“叮”的一声响,缓缓朝两边打开。明晃晃的金属轿厢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将两人五官拉得有些变形。 一路无言下到停车场,林嘉彦说:“我喝多了,没法开车,你送我。” 柯明轩盯着他看了半晌,林嘉彦的目光毫不闪躲,直勾勾地回视他,一张模样俊俏的漂亮脸蛋红得有些不正常,眼神也有点飘,看得出来确实是喝多了。 柯明轩颇有点无奈地伸手将人揽到怀里,薅了一把他的脑袋,半搂半扶朝自己停车的地方走。 “没事喝这么多做什么?你不知道自己宿醉一次得难受好几天啊?” 林嘉彦带着几分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以前一起出来玩,你都拦着不让我喝。” 柯明轩不说话了,他承认今天晚上自己满脑子都是边以秋那具裹在风衣底下的身体,压根儿就没注意到林嘉彦到底喝了多少酒。好吧,他的锅,就算自己再怎么心急火燎想要见到那个人,也得先完完整整把眼前这不让人省心的玩意儿送回家。 柯家和林家都住在军区大院,柯明轩的父亲是军区司令员,林嘉彦的父亲是军区政委,两人都是上将军衔。要论背景,林家绝对不比柯家差到哪里去。两家的父母是几十年的老朋友老战友,又同在一个大院做了几十年老邻居,感情非同一般。 林嘉彦从小就长得好看,唇红齿白,粉面桃腮,眼睛大睫毛长,头发还带点自来卷,跟个洋娃娃似的,再配上那张抹了蜜似的小甜嘴儿,一口一个“明轩哥”,叫得柯大少爷心里美得不行,美着美着就口无遮拦起来,说“小彦这么好看,以后给哥当媳妇儿吧”,林嘉彦一双眼睛笑成两个小月牙,一个劲地点头,脆生生地说:“好”。 两家父母当他们童言无忌,也没往心里去,柯明轩自己是个没常性的,加上比林嘉彦要大几岁,他上幼儿园的时候,林嘉彦才学会爬;他上小学的时候,林嘉彦才上幼儿园;好不容易林嘉彦熬到了小学,柯明轩已经快要升初中了。柯明轩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见到的世面也越来越广,哪里还会记得自己穿开裆裤的时候向林嘉彦“求过婚”。 但谁也没想到,那么小的林嘉彦会记得,而且一记就是二十多年。 这些年,林嘉彦几乎是追着柯明轩的步伐在他身后一往无前,柯明轩上过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甚至连大学,他都执意报考了同一所,尽管以他的成绩足以报考更好的大学。 当他拎着行李箱,在父亲的警卫员护送下,踏进那所大学,见到柯明轩朝他走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高兴得要飞起来。 可他没想到柯明轩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林小彦,你来了?哥马上就毕业了。” 他愣愣地问:“你不是要继续在这里读研吗?”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我现在不想念了。” 那一瞬间,林嘉彦觉得自己头顶的天都要塌了,直接就崩溃地吼出一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也是在那个时候,柯明轩才知道,林嘉彦对他的感情早就在这些年的心心念念中变了质。但很可惜,柯大少爷那个时候正跟校花打得火热,压根儿就没想过搞男人。即使后来创办和晟传媒,圈子里形形色色漂亮水嫩的小男生主动往他床上爬,他来者不拒专挑年轻貌美的下手,也从来没想过去动林嘉彦。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份背景,不管在外头怎么玩儿,最后一定是要结婚生子的,反正他本来就是个没节操的双,男女通吃荤素不忌,对女人也不是硬不了。在这种大前提下,跟谁都是个玩,从来不动真格。 但他谁都能玩儿,就是不能玩林嘉彦。 一来柯林两家关系太好,真要闹出点什么丑闻来不好看;二来他一直把林嘉彦当弟弟,他可以疼他宠他护着他,就是没想过要操他;三来林嘉彦对他的感情是真的,就因为知道是真的,所以他才不能下手,不仅不能下手,还得想方设法让他死心。 他从来不避讳让林嘉彦见到自己那些小情人小炮友,林嘉彦从最开始的歇斯底里,到后来避而不见,再到可以随意调侃,也渐渐接受了两个人不可能在一起的事实。 柯明轩背负的身份背景和家族颜面,林嘉彦也同样背负着。柯明轩玩归玩,但绝对不会踩家族那条线,林嘉彦自然也不敢轻易去踩。所以后来他也释然了,反正就算你不是我的,也不可能是任何男人的,那你跟多少人玩,又有什么关系?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猝不及防出现一个边以秋。 “你刚刚是不是在跟边以秋发消息?” 柯明轩把车开出去了一段路,林嘉彦一直靠在座椅上,脸朝外没有说话,他还以为他睡着了,乍一听到这句问话,差点没反应过来。 “是。”柯明轩不想骗他,也懒得兜圈子,索性承认了。 “你不是要回家,你是要去见他。”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柯明轩没答话,但林嘉彦知道他这是默认,脸上顿时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为什么是他?” 柯明轩目视前方,稳稳握着方向盘,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我身边情人炮友那么多,你为什么就揪着一个边以秋不放?” “他跟那些人一样吗?”林嘉彦转头盯着他,咬牙切齿又问了一遍,“一样吗!” 柯明轩想说“有什么不一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边以秋还真的跟那些小鲜肉不一样。 首先年龄就差了一大截,他搞过的小鲜肉里,就没一个超过二十三的,可边以秋都他妈三十二了。再说长相,以前那些小孩哪个不是明眸皓齿身娇体软在床上任他搓圆揉扁,可边以秋长得比他还爷们儿,浑身都是硬邦邦的腱子肉,肩宽腰窄,臀翘腿长,胸肌腹肌恰到好处一块不少,拳头蓄力砸下来,能把地板凿个坑。五官深邃,剑眉星目,鼻梁下巴棱角锋利,有型有款,硬朗英俊得如同美术馆里展览的希腊雕塑,放到哪儿都能让女人尖叫男人嫉妒。 可就是这么个十足阳刚十足爷们儿的男人,偏偏到了床上直白坦荡,热辣性感得让人欲罢不能。绝不扭捏,绝不矫情,能屈能伸能打能杀一条真汉子,不管是床上还是床下,他都让柯明轩觉得棋逢对手势均力敌。每次打架,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严阵以待,才能佯装轻松地将他压在身下,趾高气扬说一句“你输了”。 并不是他不愿意让边以秋操,而是他更享受把那样一个倔强的,顽强的,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操到高潮,操到浪叫,操得浑身发软眼神迷离的淋漓畅快。 这样的边以秋当然跟别人不一样。他只要想到他那张脸,他的身体,他高潮的表情,他毫无伪装毫不掩饰的痛快呻吟,就能立马硬得像根烙铁。 这段时间没去老地方,柯明轩也搞过几个身材相貌都不错的男孩子,床上够骚够浪放得开,怎么玩都行,可柯大少爷却总觉得不尽兴,就好像吃惯了山珍海味,突然换上水煮白菜,已经养刁了的胃口,怎么吃都觉得没滋没味。扣;群期-衣灵;五捌.捌-五九(灵 林嘉彦也知道边以秋不一样,从去枫岭越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他就有种诡异的直觉。 柯明轩从来不带他那些没名没分的小情人参加他们的私人活动,但偏偏就带了边以秋去;那些小情人也绝对不敢仗着柯大少爷的宠爱就对他的朋友甩脸子,但边以秋偏偏就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他叫板挑衅。 柯明轩跟他解释,说边以秋跟其他炮友并没有什么区别,他只是觉得这男人操起来带劲儿,图个新鲜,多吃几回也就腻了。却在当天晚上,林嘉彦知道了他连帐篷睡袋都是带的双人份儿,甚至后来为了边以秋不顾他们从小到大的交情,差点跟他翻脸绝交。这样一个人,让他怎么相信跟其他炮友是一样的地位? 林嘉彦几乎绝望地问:“你不回答,就是承认他在你心里是不一样的,对吗?” 柯明轩避重就轻:“你跟其他人也不一样。” 林嘉彦说:“但一定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位置。” “林小彦。”柯明轩叹了口气,“你说你怎么就看上我了呢?” 林嘉彦惨兮兮地一笑:“你说你怎么就看不上我呢?” 车子开到大院门口,柯明轩摇下车窗跟警卫打了个招呼,他从小在这里长大,警卫连个个都认得他是柯司令家的公子,所以直接就放行了。 但林嘉彦却说不用开进去,他想一个人走走。 柯明轩忖着应该没人敢来大院行凶打劫,于是点点头,把车停在警卫亭旁边。 林嘉彦开门下车,看着他利落掉转车头,朝着一个根本不是回家的方向疾驰而去,眼中又是痛苦又是愤恨,胃里一阵翻涌,转身蹲到绿化带旁,吐了个天翻地覆。 警卫员自然也认得林少爷,见他蹲在地上半天没起身,有些不放心地走过去将他扶起来,才发现他哭得满脸都是眼泪,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正显示着刚刚发送成功的一条短信。 第二十四章 再说边老大搂着肤白貌美知情识趣的小帅哥刚走到套房门口,就收到了柯明轩发来的最后那条消息。 “老地方,过来。” 一如既往的命令式语气让边以秋几乎气得要笑出声来,他眼神如刀,将那几个字来来回回凌迟了无数遍,忍了又忍才没将手机砸出去。 这回他连“不去”两个字都懒得回复,直接关了手机粗鲁地将怀里温顺的小男生推进屋,二话不说就开始扒人衣服。 他近乎暴虐地将胸中的怒火发泄在这具柔软服帖的身体上,拉开两条白皙光滑的大长腿,连润滑都没有,就要硬生生往人屁股里捅。 小男生来之前知道要伺候什么人,自己已经做过扩张,所以并不担心边以秋的粗暴对待,反而很是期待被这个俊挺阳刚的男人狠狠贯穿,表现得尤其骚浪,还没进去就叫得跟高潮了似的,扭腰摆臀主动往边以秋胯下那雄壮的玩意儿上蹭。 若放在平时,边以秋绝对一边骂着“骚货”一边提枪就干了,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尝试了半天才发现自己那根老二根本没有硬起来。 小男生的双腿缠在他的腰上,还在极力扭摆呻吟,听得边以秋越发没有兴致。他极其冷淡地看着躺在自己身下的人,以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挑剔眼光巡睃过这人的五官,睫毛不够长,鼻子不够挺,嘴唇也不够性感迷人,下巴更是一点男人味都没有,眼睛……眼睛闭着他看不到。 正在这时,感觉到不对劲的小男生配合地睁开了眼睛,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边以秋立刻在心里补充一句,这双眼睛也差得太远了,完全没有可比性。 “秋哥……” 小男生看他表情诡异地盯着自己,寻思着是不是自己哪里表现得不好,让边老大不满意,一颗小心脏七上八下忐忑得要死。 然后边以秋又在心里加了一句,声音也不对。 柯明轩的声音低沉性感,尤其打炮的时候,贴着你的耳朵沉沉笑两声,就能让你浑身上下过电一般酥到骨子里……操! 边以秋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骂柯明轩,但他确定自己今天是彻底干不下去了,因为此时此刻他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柯明轩完美张扬的脸,眼前一遍遍回放的都是那句莫名其妙的“我想你”,还他妈自动过滤了后面紧跟着的四个字,就直勾勾地盯着这一句不放了。 最后,那个已经被扒光了的小男生以一种极其惊恐的表情,眼睁睁地看着边以秋迅速提上裤子穿好衣服,头也不回冲出套房大门,连一个字都没留给他。当然,他留了张卡,意思是,闭上嘴,随便刷。 边以秋开车以最高时速飙到“老地方”的时候,已经快到凌晨两点,整个悦珑湾静谧安逸,大部分客人都已经进入梦乡,只偶尔从半山之上那栋较远的别墅里传来几声零散欢呼,大概是有年轻人在开跨年趴。 自己那栋专用小别墅里半点灯光也无,压根儿就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他可不认为这大半夜的,柯大少爷还会将以前玩过的花样再玩一次。 边以秋熄火将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深深吐出口气,在心里问了自己一百遍:边以秋,你来做什么? 车里隐约一股酒气,他混沌的脑袋在缓慢运行。 远离柯明轩。 “老地方,过来。” 滚你麻痹。 “我想你” ……的屁股了。 一股闷燥的热气直冲后脑,边以秋浑身的筋骨都在蠢蠢欲动,他想找个人打一架,拳拳到肉汗流浃背那种,肢体破空的声音伴上纯雄性的闷哼,饱满肌肉偾张,皮下热血涌动。 他的后槽牙在无意识地一点点碾磨,想要生啖其肉,饮其血,生吞活剥,在意念里把某人的衣冠楚楚剥个精光,现出纯粹野兽面目。 可惜,窗外黑沉沉一片,哪有那人的影子。 “操你,大爷。” 边以秋额头抵着方向盘轻声慢语,咬牙切齿爆了句粗。可能是骂愚蠢的自己,或者仅仅是个精虫上脑的感叹词。 “砰砰砰。” 边以秋正想继续问候柯家另外一些男性长辈,突然听到车窗上传来三声不大不小的敲击声。 他反射性地抬起头,摁下开窗键,在玻璃缓缓下降的过程中,他看到柯明轩那张在黑暗之中也仿佛发着光的脸,一点一点呈现在自己面前。 他因为喝了酒略有点混沌的脑子竟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就这么侧仰着头,以一种十分诡异的表情和姿势看着对方,满脸的委屈愤懑还没来得及退去,看在柯明轩眼里,无端地竟有点可怜兮兮。 柯明轩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线,伸出手就在他脑袋上揉了揉,难得温柔地问了一句:“外头这么冷,怎么不进去?” 边以秋心想,我他妈的不是在做梦吧?柯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 于是,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柯明轩?” “是我。”柯明轩皱了皱眉,“喝多了?”然后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冷下来,“你喝成这样自己开车过来的?左诚呢!” “他比我还先醉死过去。”说这话的时候某人大概忘了左诚是为谁挡酒喝醉的。 “你手底下就没别人了是吧?”柯明轩一把拉开车门,“下车!” 边以秋对他的语气相当不满,尼玛刚才那个温柔的柯少爷果然是他的幻觉。你让我下车我就得下车?你他妈是谁啊? 柯明轩见他坐在位置上不动,也懒得再废话,直接伸手拽着他的胳膊就把人从车里扯了出来。 “柯明轩,我操你妈——” 话音未落,脖子先落入人手,柯明轩五指扣紧咽喉把他往车门上压:“再敢骂一句我就在这里干死你。” 边以秋被他掐得呼吸不畅,满脸绯红,还在不怕死地挑衅:“来啊~~” 柯明轩看着他那模样,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窒息高潮四个大字,抵在边以秋大腿上那根东西瞬间就硬了,连带着喷在边以秋脸上的气息都灼热了几分。 “这么想被我干?嗯?”柯明轩性感的声音就在耳朵边,湿漉漉的气息撩得边以秋原本就晕乎乎的脑袋更迷瞪了,尤其是那声上扬的“嗯”,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边老大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柯明轩也不等他回答,直接把人拎上别墅台阶,读取指纹一脚踹开大门,穷凶极恶地把边老大摁在门后就去扯他的皮带。 结实后背撞上实木门板,发出石破天惊一声响,夹杂着边老大破喉而出的闷哼,立刻就在冰冷漆黑的大厅点燃了一簇熊熊燃烧的火。 是怒火,也是欲火。 边老大的要害直接被人擒在了手里,挥出的拳头被牢牢扣紧反折,另一拳迅猛出击落在了实处,骨节和皮肉的接触发出不小的动静。柯明轩生受了他这一击,下头攥紧了他勃起的性器,热辣生猛地一撸到底,爽得他长长呻吟一声。 然后柯明轩一侧头叼住他的颈子,干燥唇皮落到皮肤上,炽热又湿润的舌头伴着牙齿,直接啃了下去。 “你他妈的……”竟然不按理出牌! 以他们过往的日常来说,接下来应该是拳脚相加的互殴,直到耗尽所有过剩精力,某一个人的不甘心变成失控的认栽,才会皮肉相见。而这一次,边老大仿佛彻底放弃了抵抗,除了刚开始的那两拳。 被柯明轩握在手里的老二硬胀如铁,浑身上下的神经末梢都在第一时间做出最诚实的反应,起火的手掌触摸到柯明轩紧实的身体,理智就挥舞着小手绢离他远去了。 他浑身发软地靠在门板上急促呼吸,手掌顺着柯明轩的后颈直撸而下,几乎有点急不可耐地扯起对方的衣摆,粗糙手掌攥了一把结实有力的腰背肌肉,径直插进了柯明轩的裤子后腰。 他冲着柯明轩近在咫尺的耳孔热热地喷出了一口气:“操你大爷,快点!” “好的,大爷。”柯明轩的笑声低沉喑哑,嗓子里仿佛含着块烧红的炭,呼吸粗重带着燎原的高烫温度,把边以秋死死压在门板上,一把拎住黑帮老大光滑紧实的大腿,向上大力抬高。 边以秋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下子,另一条腿将将足尖点地,就着这么个重心不稳而又摇摇欲坠的姿势,他的屁眼里被钉进了一根坚挺滚烫的楔子。 无以伦比的充实和激爽。 边以秋失控地低吼出声。没有润滑,干燥焦渴的黏膜裹住了那根生捅到底的玩意儿,体重下落,侵入感异常清晰,男人性器上暴起的青筋刮过敏感肠肉,自己那根同样充血灼烫的东西被紧紧夹在两人小腹之间,他忍不住大力扭动起来。 “咝——” 不知道这一声到底是谁发出来的,柯明轩连衣服都没脱,只是掏出了快胀爆的那根大家伙,从人所愿直直干进了边老大紧致艰涩的后庭。边以秋下身被扒光,一条大腿挂在柯明轩臂弯里,整个身体被顶在门板上,两人下半身牢牢钉在一处,越扭动越是进入得深。 柯明轩的后背爆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热汗,肌肉偾张的健美身形仿佛在黑暗中蓄力已久的豹子,开始朝着自己的猎物凶猛发力。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抽出都预示着下一记更加有力的挺进,艰涩不堪的,火辣焦灼的,结合处逐渐有了黏糊动静,被干软了的直肠里沁出了水。 “嗯,啊……” 太他妈爽。 边以秋舒服得眉目抽紧,一片黑暗的大厅里喘息与呻吟变得黏稠不堪,他的手掌按在柯明轩的后腰处,每一记捣在实处的痛爽,都能让他摸到男人分明肌肉的绷紧和放松。皮下涌动着的那团火,烧得两人一起坠入热血沸腾的失控边缘。 边以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只记得最后一次射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他目眩神迷地趴在二楼主卧那扇足足占据了整面墙的落地窗上,被身后凶狠暴力的冲撞干得要生要死,爽得魂飞魄散,子子孙孙在他几乎破音的嘶吼中齐刷刷喷上了面前的玻璃,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霸气侧漏不可一世的边老大,再一次活生生地被柯大少干晕了过去。 黑甜酣梦不觉醒,两个人都有点体力透支,被子底下赤身裸体四肢交缠,就这么乱七八糟相拥而眠,愣是从晨光初现睡到了夜幕降临。 边以秋爽大了,睡舒服了,把今天跟阮成杰的约会忘到了九霄云外,可怜阮总从上午一直打电话到晚上,听了一百二十遍“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最后不得不面对被边以秋放鸽子的事实。而那条昨天晚上发到他手机上的短信,更是刺得他怒不可遏邪火奔窜,反手就将电话砸到墙上,摔了个四分五裂。丘丘二3玲六酒[二'3}酒)六' 第二十五章 边以秋重新有意识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他睁开眼睛看到天还是黑的,心想怎么醒得这么早,天都还没亮。于是打个哈欠翻个身,准备继续睡,但鼻子里偏偏闻到了一丝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饭菜香,勾得他一天没有进食的胃瞬间就丢盔弃甲“咕咕”惨叫,动静儿大得他听了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饿死鬼附身。 奇怪,昨天晚上在煦园吃得不少啊,怎么天还没亮就饿成这个样子? 边老大抱着被子,在吃和睡之间摇摆纠结了十分钟,毅然决然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脚刚踩上地面,屁股后头就传来一阵钝痛,浑身上下像被车子碾过般酸软难耐。 视线一瞥,玻璃窗上那片已经干巴的可疑白浊立刻将两人从半夜奋战到凌晨的各种姿势各种情态各种淫声浪语各种激烈缠绵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边以秋愣愣地看着落地窗,仿佛能从模糊的身影里,看到被柯明轩压在玻璃上狠操猛干的自己那张既痛苦又享受的脸。 他顿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无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低声爆了句粗,又立刻被自己哑得像砂纸磨过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过浑浑噩噩的脑子倒是慢慢清醒过来,总算意识到窗外的天色黑得有点不寻常。 难道这不是天没亮,是天又黑了?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震惊了,着急忙慌地要翻手机看手表确认时间,然而在卧室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属于自己的任何私人物品,连胡乱扔在地上的内裤和袜子都已经被人捡起来放进了收纳筐,手机手表可能又跟上次一样不知道被遗留在了楼下哪个角落里。 算了。 边以秋对于既成的事实一向看得开,找不到就不找了,当务之急是先填饱肚子,他觉得自己饿得已经开始眼冒金星,前胸贴后背了。 随手拿起椅子上的浴袍披在身上,边以秋趿着拖鞋懒懒散散拉开卧室房门,刚才那一丝若有似无的香味儿越发浓郁起来,馋得他差点儿一个没把持住,口水掉下来。 客厅里亮着灯,但是没有人,暖气打得很足。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像是刚刚才摆上去的,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酒店中餐部那位米其林主厨的手艺。 边以秋揉着肚子下楼,虽然明知道柯明轩大概早就已经走了,但还是没忍住前后左右瞅了瞅,直到确定屋子里真的没有柯大少爷的身影,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准备先慰劳慰劳自己的胃。 “咝——卧槽!”动作幅度太大,扯着菊花了。 正当边老大撑着桌子龇牙咧嘴诅咒柯大少爷的时候,被诅咒的对象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在干吗?” 边以秋被他这一声吓得够呛,原本想要重新慢慢往下坐的屁股重重落到了坚硬的实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顿时从龇牙咧嘴变成了惨不忍睹。 “柯,明,轩!”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 柯大少爷转身关上大门,将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动作娴熟得就跟进了自己家似的,然后胳膊一抬,手上的东西就朝边以秋飞了过去。 边以秋反射性把那东西接住,看了一眼差点背过气去,想也不想就将那支抹屁股的药膏朝柯少爷的脸上砸了回去,掷地有声一个字:“滚!” 柯大少爷眼疾手快把药膏捞到手里,不仅没滚,反而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了。 “边老大,我这累了一晚上,到现在也还没吃饭哪。” 边以秋很想给他一个网络上的呵呵表情,再配一句“怪我咯”,但想想他这次破天荒地没有拔屌走人,还纡尊降贵地帮他叫餐买药,加上自己现在真的饿得没有力气跟他打嘴炮,于是两个人居然极其和谐地吃了有史以来第一顿炮后晚餐。 吃完饭,边以秋说:“你现在可以滚了吧?” 柯明轩睨他一眼,从容不迫地用柠檬水漱了漱口,再慢条斯理拿起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餐巾擦了擦嘴,才跟万岁爷似的开了金口。 “阮成杰的车钥匙,还在你手里?” 边以秋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事,刚满血复活的脑子还在吃饱喝足的愉悦里没回过神来,愣了愣才没好气地挑衅了一句“关你屁事”,然后跟看大戏似的摆好了pose盯着柯明轩,等着看大少爷发火。 要说边老大这人平常也没这种恶趣味,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柯明轩,他就忍不住要跟他对着干,只要能让柯大少爷不痛快,他就特别爽。 可惜,这回边老大失望了,柯明轩没有发火也没有生气,而是一脸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和认真。 “边以秋,我不跟你开玩笑,我不许你收他的车,不准你跟他走得太近是有原因的。你跟谁打炮跟谁上床我都不管,但就是阮成杰,不行。” 原本听到前一句,边以秋脸上还能保持个笑模样,可听到后半截,脸上的笑就怎么都绷不住了。 如果现在还自欺欺人地以为柯明轩是因为吃他的醋,所以不让他跟阮成杰接触,那他就真的是天字第一号大傻逼,但凡柯明轩对他有一丁点占有欲,都不会说出那句“你跟谁打炮跟谁上床我都不管”。 边以秋突然觉得刚刚吃下去的美味佳肴都放错了调料,现在从口腔到食道再到胃,都翻涌难受得让他恶心。 “如果我说不呢?”边以秋冷冷地看着他,“如果我就是喜欢他,就是要跟他在一块儿呢?” 柯明轩看了他半晌,没说话。 边以秋保持那个表情,等着听他要怎么回答。 两个人无声较着劲,好不容易因为一顿饭而稍微缓和的气氛瞬间凝结成冰,最终柯明轩站起身,留下一句“那你好自为之”,毫不留恋地朝门口走去。 边以秋看着他从衣帽架上取下大衣,拉开门,一股寒风“呼啦啦”扑进来,当即把餐厅里充足的暖气卷了个干干净净。 “柯明轩。” 边以秋叫住他。 柯明轩站定脚步,却没有回头。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找我,你边大爷玩腻了。 柯明轩抬脚走出别墅大门,“砰”的一声将呼啸的寒风和自己的身影都阻隔在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板之外。 边以秋听着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近及远,渐渐消失,才抓起那盒放在桌面上的药膏,铆足了力气砸出去。 药膏撞上门板,是个不大不小的闷响动静。而那扇门上,似乎还残留着两人激情热烈的淫靡气息,在偌大的空间里,黑洞洞地对着他,带着特别浓厚的讽刺意味。 柯明轩,我草泥马勒戈壁! 边以秋骂得爽了,转身上楼,走进卧室看到那满床淫乱的光景,扶了扶额又退出来,跑到隔壁干净整洁的次卧,把自己丢上床,裹着被子继续蒙头大睡。 三分钟后,边以秋骂骂咧咧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光着身子遛着鸟跑到楼下捡起那支药膏,再重新爬回去。 妈的柯明轩那个牲口,那么大的玩意儿没用润滑剂往里生捅,亏得自己皮糙肉厚,要换他那些身娇体软的小情人儿,还不得被干死过去。 擦完药总算能踏实闭上眼睛,他以为睡了一天,又刚跟柯明轩分道扬镳心里头窝着火,怎么也得失眠一阵,没想到脑袋刚沾到枕头上,就跟昏迷似的一头跌进黑暗之中不省人事了。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神清气爽浑身舒坦,醒来的时候面前一张放大的俊脸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吓得他差点儿连人带被子滚到地上去。 左诚眼疾手快捞住自家老大,嘴唇一扁,竟是个无比委屈的表情:“老大。” 边以秋受到的惊吓更大了:“正常点。” 左诚一秒钟变面瘫。 边以秋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左诚:“车上有定位系统。” “……”边以秋觉得自己肯定是睡傻了,竟然问了个这么愚蠢的问题,赶紧摆正表情想要找补点作为老大的威严,“这两天没出什么事吧?” “有,出了件大事。” 边以秋皱眉:“什么事?” “玖安集团总裁无故失踪,叶总监差点就报警了。” 边以秋反应了两秒钟,抬腿就是一脚踹过去:“操蛋玩意儿,跟谁学坏了?” 左诚不躲不闪让他踹,然后告诉他,何叙叶蓁孟见屿都在楼下。 “他们来做什么?” “来看你还有没有气儿立遗嘱——这话是何叙说的。”左诚毫无节操卖队友。 边以秋噙着笑磨了磨牙,何叙同学在楼下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左诚没有告诉他何叙不仅说了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还干了件胆大包天的事。在查到他家老大在悦珑湾会小情人之后,元旦放假闲着没事干的何大律师决定来悦珑湾“捉奸”。 叶蓁立刻举手附议:“我也要去!” 何叙:“你一个大姑娘跟着瞎掺和什么?” 叶蓁冷笑两声:“我是以玖安集团CFO的身份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天姿国色迷得那个昏君晕头转向,不思朝政。” 这个理由完全没法反驳,何叙默认地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一起看向左诚,铁三角联盟的最后一角。 左诚同学早就对悦珑湾小别墅里那个三不五时会出现的小妖精好奇得要死,但真要他这么大张旗鼓跑过去捉老大的奸,还真有点怂。 “那个……老大知道会不会弄死我们?” 何叙叶蓁异口同声:“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左诚十分义气地坚持了三秒钟,毅然决然加入了捉奸大军。 三人达成共识,转身就走,刚拉开房门就看到孟见屿笑嘻嘻地戳在门口:“带上我呗。” 何叙眉毛一挑:“带你干吗啊?” “小叙叙你别装了,我刚刚在外头都听到了。你们不让我去也行,要是哪天我一不小心在老大面前说漏了嘴……” 于是,原本的铁三角生生变成了四边形,总让左诚有种这个“组织”不怎么牢靠的错觉。 四人到了悦珑湾,左诚傻乎乎地要直接往小别墅冲,被何叙拎着衣领揪回来,一边数落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边拖着他往安保处走。 何叙在玖安集团的身份,除了明面上的“法律顾问”,私底下还是边以秋非常得力的左膀右臂,多少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他在干。悦珑湾安保处的人全是从他手底下那帮兄弟里抽调过来的,互相都很熟,何叙说一句视察安保设备的维护情况,没人会有异议,立刻就带他去了监控室。 叶蓁孟见屿负责跟保安们聊天扯淡,左诚负责挡住何叙的小动作,顺便故意问几个诸如“近期酒店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现象”的问题,而何叙则在重重掩护下十分熟练地调出小别墅周围这两天的所有监控,利索地拷进手机,然后拍拍手站起来,说不错不错,设备都维护得很好,过年让叶总监多给你们发点奖金。然后叶总监乐呵呵地说,那是当然的,那是必须的,今年悦珑湾的营业额翻了两番,你们功不可没,原本准备给弘源的奖金份额我打算全部拨给华悦了…… 刚刚被发配到弘源任职的孟见屿一听这话,下台阶的脚顿时踩了个空,差点儿栽到地上去。 何叙丢给他一个十二万分鄙视的眼神,昂首挺胸风度翩翩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回到车上,叶蓁赶紧把何叙的手机抢了过来,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很快就发出了一连串疑惑的声音。 叶蓁:“咦?”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何叙:“哎?” 孟见屿:“嗯?” 左诚:“??” 叶蓁:“你这手机画质怎么这么差,还能不能再放大一点?” 何叙:“这不是手机的问题,是摄像头的问题,越放大越不清晰。” 孟见屿:“哎哎哎,这个人看着有点眼熟,倒回去,倒回去,暂停,我好好看看。” 左诚:“不用看了,这是柯少爷。” 三人齐声:“谁?” 左诚:“柯明轩。” 叶蓁:“和晟传媒的柯总?” 孟见屿的眼睛几乎要戳到手机屏幕上,仔细辨认了半天,眉头皱得死紧:“这不是上回带着警察来名人找碴的那个官二代吗?” 何叙抬头看他:“你确定?” “我确定,那天我正好也在名人,就站老大旁边儿呢。” 何叙若有所思:“柯家的啊……” 叶蓁看左诚:“他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左诚也一脸懵逼:“我不知道。” 叶蓁:“你天天跟着老大你不知道?” 左诚抓狂:“每次来悦珑湾老大都没让我跟进小别墅啊!” 何叙:“还看不看了?” 车厢里立马安静,何叙重新点下播放键,看着视频上柯明轩抬起手隔着车门伸进驾驶座,因为角度问题,没拍到伸进去之后干了什么,但大家都看得出来,那应该是个诸如摸脸或者揉脑袋的动作。 然后两个人像是说了什么话,柯大少爷脸色一变,直接拉开车门就把边老大拽了下来,边老大满脸愤怒张嘴就骂,瞬间就被柯大少爷扼住咽喉摁到了车门上。 “哎卧槽,刚才还温情脉脉,怎么画风陡变了?” “这是要打架还是打炮?” “你确定这是来约会不是来寻仇?” 左诚默默地说:“应该是……约会……吧。”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朝他看过来。 左诚继续说:“前两天这两人打电话,老大问他是不是在吃醋,柯少爷不知道回了句什么,他笑了一晚上都没停。” 这个信息量……大得其他三人大脑瞬间都当机了,再回过神来,手机屏幕上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而他们瞪大眼睛盯着监控画面看了半天,也没等到别墅里面的灯亮起来。 几人面面相觑,这难道是直接进去就搞上了啊? “你们觉得,他俩,谁搞谁?”何叙突然问了个大家都很关心但就是没人敢问的问题。 孟见屿:“当然是老大搞姓柯的啊,长得就比他爷们儿。” 叶蓁:“看刚刚那气场,柯总应该不是下面那个。” 何叙:“咱们来下个注。” 孟见屿:“赌什么?” 何叙:“今年的年终奖。” 孟见屿:“这赌得有点儿大啊。” 何叙:“赌不赌?” 孟见屿:“我赌老大在上头。” 叶蓁:“我赌柯少爷在上头。” 何叙:“我赌他俩互相搞。” 左诚:我什么都没听到。 第二十六章 纵欲过度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边老大当然不会知道自己的手下已经“看穿了一切”,收拾完毕下楼,在那三人尤其“炽热”的目光注视下,从沙发缝隙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摁了半天也没见屏幕亮起来。 他十分悲催地想,难道又摔坏了? “老大,可能是没电了。”左诚提醒他。 于是边老大毫无廉耻地把没电的手机朝他递了过去:“你的给我。” 得,征用完何叙的,现在开始征用他的了。左诚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叫你多嘴。 换上卡打开手机,未接来电和短信提示“叮叮当当”足足响了二十分钟,边以秋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阮成杰”三个字,才想起昨天约了阮总,却因为被柯明轩搞了一晚上,愣是昏死过去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这实在是很难让边以秋不抱着最大的恶意,揣测柯明轩是故意要破坏他和阮成杰约会,所以才往死里折腾他。 跟任何人打炮上床都不管,就阮成杰不行是吧?好,很好,好得很。这他妈得是多喜欢姓阮的,才能对一个刚从自己床上下来的男人说出这么冷漠绝情的话。 柯明轩,算你狠,这两个月老子就当被狗咬了,我不能咬你一口,我他妈还不能咬阮成杰吗?你给老子等着! 于是,柯大少爷的警告起了非常强烈的反效果,出于一种边老大自己都没搞清楚的逆反心理,他当天晚上就给阮成杰打了电话,也不嫌恶心地宝贝心肝儿一阵哄,说他跨年那天喝太多直接睡了一天一夜,到现在人还是晕的,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都没注意到,不是故意放他鸽子。 除了稍微夸大其词外,边老大还真没半句谎言。第一他确实喝多了,第二他确实连续睡了一天一夜,就算以后阮成杰知道他那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也不算是欺骗他。 “没关系,我昨天担心你出事,所以才多打了几个电话,没给你造成困扰吧?”阮成杰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和煦,半点不悦的迹象都没有。 边以秋听他声音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伸直搭在脚凳上的双腿瞬间放松下来,对着电话笑道:“怎么会造成困扰?我巴不得你每天主动打电话给我。现在在哪儿呢?” “在澳门,昨天心情欠佳,被朋友拖过来陪着玩几把。” 边以秋当然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心情欠佳,立马表态:“等你回来一定好好陪你。哪天回?” 阮成杰反问:“你想我哪天回?” 边以秋哄情人一向有一套,甜言蜜语张嘴就来:“我倒是想你现在就回,不过既然去了就多玩几天,赌尽兴了再回来,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听听,多么温柔绅士善解人意的好男人啊,简直可以媲美那位对自己媳妇儿说“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的千古痴情种子吴越王。 阮成杰坐在赌桌上,手里拿着两张牌,略微捻开轻描淡写扫了一眼,将面前的筹码推了大半出去,唇角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对着助理放在他耳边的电话轻声回了句:“好啊。” 边以秋对阮成杰还真没那么温柔体贴,让他在澳门多玩几天无非是顾忌自己身上被柯明轩弄出来的斑驳痕迹。因为屁股上有伤,边老大消停了不少,老老实实待在月麓山庄陪时叔。 秦婶难得见他这么乖,天天变着花样儿给他做好吃的,结果没到一星期,边以秋就发现裤腰紧了,吓得他一头扎进健身房,死活都不出来。 何叙踏进边宅大门时,秦婶正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做红烧蹄髈,他闻着那股子香味儿咽了咽口水,在心里对边老大这阵子的生活做了个中肯的评价:“太他妈堕落了。” 跟时叔聊了几句,问清边以秋的方位,何叙从桌上捞了块炸带鱼边啃边朝花园走过去。 边以秋这栋别墅面积大,造价高,泳池边上就是健身房,侧面还有桑拿房和桌球室,简直就是个小型娱乐场所。 何叙走进健身房,正好看到左诚一记凌厉侧踢袭上边以秋脖颈,边老大抬肘格挡,手腕翻转扣住脚踝就要硬别。左诚迅猛收势,另一只脚蓄力旋身跃起,身体翻转让边以秋不得不放开手中钳制住的脚踝,狼狈后退了几步才躲开他这飞来的一踢。 “好!”何叙大喝一声,替左诚鼓掌。 左诚稳稳落地,丝毫不受外界影响,拳风虎虎直掠。边以秋敏捷躲过,左诚的拳头擦着他的下巴蹿过去,来不及收回的小臂被边以秋拽进手里,同时右肘斜抬反向暴击,狠狠掼上对方下颌,速度快得何叙还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出的手,便听到左诚一声闷哼,连带着自己半边脸都开始隐隐泛疼。 何叙“啧”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脸,十分同情地瞥了眼嘴角溢血的左保镖。 左诚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漱口,边喝边含糊不清地说:“老大,牙要掉了。” “活该。”边以秋唾了一口,“你刚才那一脚要真踢到我脖子上,颈骨都能断了。” “不会,我收着力呢,不然你也接不住。”左保镖老老实实地说。 边以秋一巴掌拍上他汗水涔涔的脑袋瓜:“还他妈收着力?你丫是不是觉得我打不过你,是不是!” 左诚嘀咕:“你打不过我不是正常的吗,你比我厉害还要我这个保镖做什么?” “卧槽你还真敢说,看老子今天不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那不行,我还得留着牙吃秦婶做的菜呢……嗷,哎哟……” 实诚的左保镖莫名其妙又挨了一顿揍,这回没敢再还手,看得何叙直摇头。 如果哪天左诚突然嗝屁了,那一定是死在自己这张笨嘴上。 边以秋心满意足把左诚压在地上惨无人道蹂躏了半天,最后拍了拍他的脸:“滚去拿个冰袋敷一下。” 左诚脸上摁着冰袋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时候,边以秋已经冲完澡换上衣服跟何叙一本正经地坐在了书房的椅子上。 边以秋瞥他一眼,把目光又挪回何叙身上。 “你的意思是,用赌博牵制周明想要搞垮弘源,以及让周明在船上藏毒的事,都是钱赢搞的鬼?” 何叙点点头:“八成是。你想想,钱老三跟九爷斗了那么多年,双方虽然看起来水火不容,但这种暗地里下死绊子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抢生意火并占地盘都好,哪次不是明刀明枪地来?没道理九爷前脚一走,他后脚就用这种下三烂的法子对付你一个晚辈,传出去他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边以秋眉头微蹙没出声,但何叙这话他基本上是同意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黑道也有黑道的处事法则,钱老三当初跟九爷一起打天下,把江湖道义看得比命还重,就算后来俩人分道扬镳斗得你死我活,也从来没有使过这样的阴损招术。 可钱赢是他的独生子,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老爷子就真的毫不知情?这话说出去,谁信? 何叙看出他的想法,接着说道:“钱老三几年前出的那场车祸你知道的吧?”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 “我那会儿在监狱,不怎么清楚。听说是断了一条腿?” “不只断了一条腿,还把脾脏给摘了。不过这事儿被他花钱封了口,没几个人知道。” 左诚不甘寂寞地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有我的门道。”何叙说完发现边以秋正不错眼地盯着他,不得不老实交代,“我前阵子搞上一个妞儿……” “是钱老三的情妇吧?”边以秋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呃……”擦,这也知道? 边以秋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的鼻子点了半天:“什么女人你都敢碰,哪天要是被人绑了沉海,可别怪我不救你。” 何大律师不乐意了:“你也不想想我这都是为了谁。” 边以秋和左诚同时瞟向他的裤裆,意思很明确:你特么不就是管不住自己老二吗?还能是为了谁? 何叙:“……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边以秋一本正经谈正事:“这女人你搞过几回?” 何叙无言以对:“就一回。” “一回能套到这么多东西,能耐啊。” “这还需要我套吗?钱老三本来就年纪大了力不从心,那女人自从跟了他就没满足过,被我搞爽了不就开始抱怨了嘛,说老头子不仅年纪大,还没了脾,身体越来越差,那话儿越来越不好使,早知道还不如跟他儿子呢。至少钱赢那小子长得人模狗样身强体健,老爷子要是升了天,隆兴还不都是他说了算?” 边以秋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上冒起来的胡茬:“她这话是说,钱赢急着从国外回来,是要掌隆兴的权?” 何叙看他:“我琢磨着不只是要掌隆兴的权这么简单。” 边以秋跟他视线对上,唇角勾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看出来了,那小子胃口大得很呢——阿诚,去看看秦婶的饭做好没有,我饿了。” 毫无征兆的话题转换结束了这场讨论,多年兄弟之间的默契让彼此都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明白。 第二十七章 钱老三大名叫钱运昌,听说刚出来混道儿的时候就叫钱三儿,后来跟了九爷,才取了这么个寓意运道昌隆的响亮名字。原本在九爷手底下做事,小辈都恭恭敬敬叫他一声三叔,分家出去自立门户,也称起爷来,很有点要与玖安分庭抗礼的意思。 这好不容易九爷比他先走一步,整个Z市黑道能称得上“爷”的终于只有他一个了,所以今年的寿宴搞得格外铺张隆重。 边以秋带着何叙左诚到达位于海岸半山的钱家大宅时,偌大的露天停车场已经停满了各色豪车,身穿黑色西服戴着墨镜别着耳麦的保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栋宅子和花园保卫得犹如铁桶一般森严——据说因为他这场寿宴,连市局都临时调动了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的警力加强东部海湾的安全巡逻。 没办法,谁叫钱三爷办个寿宴,整得跟黑帮聚会似的。 边以秋没收到请柬,但不妨碍他大张旗鼓地踏进钱家大门。而他一出现,原本热热闹闹的宴厅瞬间鸦雀无声。尤其是玖安集团那几位边老大平常叫着叔叔伯伯的长辈,此刻见到他,均是大惊失色面容苍白,有两个甚至偷偷拿出手帕揩了揩额头冒出来的冷汗。 何叙走他左后方,穿着规规矩矩的灰色正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戴一副金边眼镜,斯斯文文,笑容温和,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左诚走他右后方,穿的是军队里的作训迷彩,典型雇佣兵打扮,肩膀上扛一只巨大长方形檀木箱子。厚底军靴踩上绵软地毯,一步下去就是一个坑,总让人有种被他踹上一脚,会筋骨尽断的惊悚感。 边以秋穿得倒是很随意,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只系了一颗扣子,没打领带,左胸上袋里一如既往插着他喜欢的Ford形经典条纹口袋巾,衬衣领口开了两颗,外头搭配一件双排扣黑色及膝风衣,昂首阔步走得那叫一个威武霸气。加上他五官硬朗,轮廓刚毅,从眉峰到鼻梁,再到嘴唇和下巴,是个相当立体震撼的英挺弧度。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走在外头不知道要收获多少女人的青睐和尖叫。连坐在主桌旁那几个正在跟钱赢聊天的外国男人都忍不住被他吸引了目光,惊叹地问了一句:“这是谁?” 钱赢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来,以一种相当不善的目光盯着走在前面的男人。 穿着一身大红唐装坐在主位上的钱运昌自然是没有起身的,全场所有人中,恐怕也只有他还保持着上位者应有的淡定和沉着。 边以秋全程目不斜视,看都没看一眼玖安那几位所谓的元老长辈,径直走到钱运昌面前,略微倾身,恭恭敬敬叫了一声:“钱三爷。” 然后左诚上前一步,将肩膀上的巨大箱子轻而易举放在钱三爷面前,皮扣应声分离,箱子朝四面散开,露出一尊半人高的白玉观音来,色泽温润皎白如月,观音面容恬静慈眉善目,手持玉净瓶,拈指看众生,似有佛光笼罩紫气东来。 宾客中有不少人是识货的,乍一见到这份贺礼,纷纷咋舌。就连钱老三,面上的表情也不由得变了变。 这尊玉观音来头不小,据说当年是摆在圆明园里被慈禧老佛爷烧高香供着的,后来八国联军入侵,将园子洗劫一空,多少好东西流落海外,这尊玉观音辗转了无数个洋鬼子,最后到了英国某个收藏家手里。 前阵子,那位收藏家的后人在香港举办了一场慈善拍卖会,其中就有这尊玉观音,拍出了当天会上最高成交价。 钱运昌这人跟边老大一样,没什么文化,但很喜欢附庸风雅,尤其喜欢收藏古董。边以秋对古董没什么兴趣,对钱老头喜欢什么更不感兴趣,交代何叙准备一份厚礼,何叙还真就只听到了一个“厚”字,往死里虐他的银行卡。 何大律师说这尊玉观音是钱老头的心头好,没什么礼物比这个更拿得出手了。 边以秋问:“何以见得?” 何叙说:“钱老三原本也是要参加那场拍卖会的,不过后来因为一个非常奇葩的理由没有赶上。” “什么理由?” “飞机晚点。” “……”边以秋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人就不会提前两天去香港溜达溜达,逛逛中环游游维港,上太平山顶看看夜景吗?非得等到拍卖会当天才去,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现在国内的航班,什么时候准时过? “他就是冲着这尊玉观音去的,到地儿的时候拍卖会都结束了,据说老头儿因为这事儿,回来病了一个星期。” 边以秋实在很想知道,这他妈都是去哪儿打听来的小道消息啊?连人家病了一星期这种事都知道。 “所以你想,要是哪天有人把陆霄脱光了绑到你床上,你能不心花怒放欣喜若狂?” 边以秋听到这话还真在脑子里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但紧接着他发现,如果有人把柯明轩脱光了绑到他床上,他应该会更高兴——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弄死他。 于是在何大律师的口若悬河谆谆教诲之下,他终于大手一挥,在那张天价账单上签了字——鬼知道账单上那串数字有多少进了何叙那个见钱眼开的财迷口袋。 不过此时此刻,他看到钱老三的目光,觉得那笔钱花得还是相当值得。送礼这种事情,价钱是其次,能送到人心坎儿上,才是真本事。 钱运昌看完那尊玉观音,再看边以秋的眼神都和蔼可亲了不少:“边总这么大手笔,叫我这个老头子怎么好意思?” “别人叫我一声边总我也就应了,三爷是长辈,叫我小秋就行。”边以秋笑得风度翩翩,彬彬有礼,一丝戾气也无,倒像是真心诚意来贺寿的,“祝三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钱三爷听得高兴,招呼用人将玉观音收好搬到书房去,一张老脸笑出褶子来:“难得你有这份心。” “其实早就想来拜访三爷,只是九爷刚走不久,公司事务繁杂,一时也没得闲,连钱少爷回国,也没机会坐下来认识认识,平白生出许多嫌隙误会,伤了和气。” 边以秋这话说得很有技巧,先把自己放在晚辈的位置,再把近期发生的那些破事全部归咎于跟钱赢不熟闹出的误会,一下子就把两个帮派之间的明争暗斗弱化成了小辈之间的个人矛盾。 钱赢利用周明掏空弘源,还差点儿要了他的命,他也让何叙毁了钱家在公海的赌船,双方互有损伤,都没讨到好,这么大的事他不信钱老三不知道。 但边以秋就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摆在台面上,意思很明确——过去的就当是误会,你毁我一个公司,我毁你一条赌船,这事儿就这么结了。我敬你是长辈,送礼贺寿给足你面子,如果之后钱赢再找玖安麻烦,要么是你钱老三教子无方,要么就是你钱三爷故意纵容,不管哪个理由,你钱运昌在道上的威望都得打个折扣,而玖安下回要再反击,就不会是毁你一条船那么简单了。 钱老三是什么人,吐一个字儿也恨不得拐九十九道弯,边以秋想表达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面上却笑得如春风温和滴水不漏:“年轻人嘛,有误会很正常,解开也就是了。阿赢,过来。”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个客气地称呼“边总”,一个笑眯眯叫着“钱少爷”,表面风和日丽一团和气,实际上都恨不得当场拔出枪来,把对方的脑瓢轰成西瓜瓤。 从钱家大宅出来,边以秋就把口袋巾当成手帕擦了擦手,直接扔垃圾桶里了。 照例左诚开车,何叙陪着他坐在后面。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边以秋的手机便“叮”地响了一声,屏幕上赫然是阮成杰发来的短信,告诉他两个小时后到Z市机场。 边以秋看了看时间,从东部海湾到机场要横穿整个市区,现在过去应该正好。 于是他说:“你俩待会儿在收费站自己打车回去,把车留给我。” 何叙:“……” 左诚:“……” 何叙问:“你要干吗?” 左诚说:“你一个人不安全。” 边以秋嘚瑟地表示:“老子要去约会,带上你们才不安全。” 何叙:“跟谁约会?柯……” “咳,咳,咳。”前面的左诚赶紧咳了几声,何叙立马改口:“柯……可,可是,收费站不好打车。” 左诚松了口气,在后视镜里瞄到边以秋正眯着眼睛盯着他,忙对着镜子咧开嘴笑出一口大白牙:“最近空气太干燥了,嗓子不舒服。” 边以秋提醒他:“储物格里有润喉糖。” “哦哦。”左诚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手打开旁边的储物格,摸出润喉糖来塞了一颗进嘴,“老大你要不要?” “我嗓子好着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俩小子有事儿瞒着他。 何叙嬉皮笑脸地问:“老大,哪个小情人跟你约会还得你亲自开车过去啊,直接叫人带来俱乐部洗剥干净丢上床不是更省事儿吗?” 边以秋翻个白眼:“那叫约会啊?那叫打炮。” “你约会难道不是为了打炮?”何叙的三观都要碎了。 “……”边以秋一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对阮成杰那样的人,还真不适合见面就肉搏,但不为了打炮他这么上赶着跑去机场接人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跟柯明轩较劲?还是真觉得阮成杰在他心里的地位跟其他小情儿不一样? 以边老大的情商,这么复杂的事他想不明白,而对于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的事,他通常的做法是不去想。 于是他也懒得跟这俩小兔崽子讲道理,到了收费站直接一脚一个踹下车,一踩油门就飙上了往机场方向的高速。 “卧槽,还真把我俩丢这儿了啊?”何叙吃了一嘴的汽车尾气,瞪着边以秋那辆拉风的迈巴赫扬长而去,顿时有点接受不能。 左诚往马路边儿上站了站:“他一个人不会出什么事吧?” “今天整个道上的人都在钱家大宅呢,谁有工夫搭理他?”何叙还穿着那身极其正式的晚宴西服,一抬胳膊吊儿郎当挂在左诚脖子上,“今儿就当是休假了,走,哥哥带你去浪一把。” “去哪儿浪啊?” “你想去哪儿浪啊?” “不管去哪儿浪……”左诚看他的眼神极其认真,“首先,咱们得找辆车。” 左诚话音刚落,飕飕的寒风就像个顽皮的孩童,兴高采烈朝他俩扑了过来,在面前打着旋儿撩拨,要是再搭配点二胡的音效,那就齐活了,特凄凉。 要说钱家大宅这个地理位置,虽然看起来是背山面海,绝对的风水宝地景致一流,然而说白了,就是一片市政府还没来得及开发的大山头,听说是钱老三早些年买下来的,原本是想搞个度假村,后来因为实在太偏,没什么人流量,度假村没搞起来,索性自己建了座颇具规模的豪宅,养了一大帮用人保镖,很有点占山为王的意思。扣·群期衣龄五"捌--捌:五九龄· 这地方离海洋世界景区都还有七八公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人在收费站等了半天,别说出租车,就连私家车都没看到几辆。而且这么两个大男人,又是大晚上的,司机就算看到有人招手也不愿意停车,谁知道是不是拦路打劫的。 “边以秋就他妈不是人!” 元旦刚过不久,受突如其来的寒流影响,Z市气温陡降,入夜尤其冷,更何况郊区的温度本来就比市区低,何叙就穿了套西服,冻得直哆嗦。 “你要早听我的叫人来接多好。”左诚瞥他一眼,掏出手机打电话。 何叙哀号:“从市区过来怎么也得一个半小时!” “那也比我俩在这儿冻一夜的好。” “我他妈怎么知道这鸟地方连辆车都拦不到!” 左诚没理他,电话接通之后对手下简单说了位置,然后转头看他:“冷啊?” 何叙忙不迭点头,镜片之下一双眼睛闪闪发亮,琢磨着左保镖是不是良心发现准备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发扬一下八点档狗血电视剧里男主角的绅士精神。 然而,左诚同学从来不看电视剧,而且也向来是个耿直的boy,他很认真地看着何叙,说了五个字:“还好我不冷。”转身就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抽烟去了。 “姓左的,你他妈的这辈子要是能娶到媳妇儿,我何叙两个字倒过来写!” 左诚一脸无辜:“娶媳妇儿干吗,怪麻烦的。” 何叙:“……”我他妈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要替边以秋这种重色轻友的禽兽卖命,还要摊上这么个二了吧唧脑子不开窍的兄弟? 正当何大律师哀叹自己人生不幸的时候,老天爷总算开了回眼,一辆宝蓝色添越缓缓驶过收费站,大概是看着何叙一身高定西服却缩着脖子的样子特别不落忍,所以没等他反应过来招手,就特自觉地停在了他面前。 第二十八章 何大律师简直感动得要痛哭流涕,对着落下去的车窗根本就没看清里头的人长什么样儿,就上手扒着车门不放了:“哥们儿,能不能帮个忙捎我们一程?你瞧我这长相也不像坏人对吧,就是出来办事,车被老板开走了,哥俩在这儿吹半天冷风了,要多少钱你说话……” 车里的人问:“你们要去哪儿?” “名人俱乐部。” “名人俱乐部?”男人重复了一下这个地名。 “对,就中心三路那块儿。”何叙边说边回头吼了一声,“左诚,你他妈赶紧过来!” “左诚?”男人稍微倾身,往何叙身后看过去。光线昏暗,也没看清左诚的脸,但男人仿佛是皱了皱眉,问何叙:“你老板是边以秋?” “哎?”何叙听到他说出边以秋三个字,心里打了个突,立刻转了两道弯,心想,这到底是熟人还是仇人? 左诚把刚抽了一半的烟扔地上蹍熄了才朝这边走过来,看到男人的脸,倒是先认了出来:“柯少爷?” “哈?”何叙闻言立刻朝车内仔细看了看,别说,这张脸还真有点眼熟,“卧槽,老大火烧屁股的不是去跟你约会啊?” 柯明轩敲了敲方向盘,颇为意外地吐了两个字:“约会?” “那什么,我什么都没说……”虽然不确定这位柯少爷跟自家老大的关系到底深到了什么程度,但从那天的监控视频上来看,这位的杀伤力明显比边以秋还要大得多。于是自知说错话的何大律师,两只脚不着痕迹地挪了挪,十分“从心”地站在了左诚身后。 柯明轩将何大律师的心虚小动作全部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瞧着左诚:“他约会你不跟着?” 左诚讷讷:“他不让跟着……” “他不让跟着你就不跟着?你当的哪门子保镖!”柯明轩的火气突如其来,吼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哪里来的立场对左诚发火? 边以秋那货是个什么尿性他还不知道吗?每回跟他约在小别墅见面都没让左诚跟着,还不就是为了那点比天还大的面子,绝对不肯让人知道他是被操屁股的那个……等等,柯明轩突然想到某个可能性,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猛然蹿起,直冲脑门儿,连被他吼得还没回过神的左诚何叙都能明显感觉到从车里蔓延出来的盛大火气。 柯明轩硬邦邦地问:“跟他约会的是谁?” 两人一起摇头,表示真的不知道。 “行,那你们继续站这儿吹冷风吧,拜拜。”柯明轩说完就要发动车子离开。 何叙赶紧扒住车门:“别别别啊,柯少爷,你看这荒郊野岭三更半夜的,一个车轱辘都见不着,再站下去我俩要成冰棍了,就凭你跟我们老大的关系,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柯明轩冷笑:“我跟你们老大什么关系?” “爱人?情人?炮友?不管什么关系,反正咱老大背着你出去跟别人约会打炮肯定是不对的,你把他抓回来想怎么整治怎么整治,我们绝无二话,边以秋这人就是欠收拾……那什么,你开开门,让我们先上车怎么样?” 左诚简直被毫不犹豫卖老大的何律师惊呆了,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人到底还有没有下限? 柯明轩毫不妥协:“跟他约会的是谁?” “这个我真不知道。”何叙说完回头看了眼左诚,“你知道吗?你知道的话赶紧告诉柯少爷。” “……”左诚简直不想认识这个人。 柯明轩也看着左诚:“你作为二十四小时跟他形影不离的保镖,如果你也不知道,那就太失职了。” “我真的不清楚。柯少爷,上回老大跟你出去越野也没让我跟着。”左诚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老大不想让他跟着的时候,他这个保镖确实不能强行跟随。 “我他妈至少让你知道他是跟我出去了,他出了事我会负责!你现在连他去哪儿了都不知道,前几天他才被人跟踪过,现在落单要是被人打了冷枪,你找谁报仇?” 柯明轩的语气里有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焦躁,他不知道这焦躁到底因何而来,是单纯地担心边以秋的安全,还是在意他跟别人约会不带左诚的那个原因? 左诚也知道自己这个保镖最近做得相当失职,被柯明轩这么一吼,原本就有的担心和忐忑急速放大,总觉得老大今天要出事。 “我不确定他是去见谁,但他刚刚上的是机场高速。” “机场?” “昨天晚上听到他打电话,好像阮总今天回来……” “阮成杰?他说他今天回来?”柯明轩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结果,愤怒地骂了一声“操”,二话不说转头就把车开了出去,直接拐上高速,往机场狂奔。 何叙扒在车门上,因为惯性,被他突然提速冲出去的行为带得差点儿葬身在车轮底下,往前扑了几步才踉跄站稳,对着远去的车尾哇哇大叫。 “这他妈什么情况!柯少爷你好歹带上我们一起啊!” 左诚倒是比他淡定得多:“别号了,我不是已经打过电话叫人来接了吗?” “我们至少还得在这里冻一小时! “等人从市区过来,我肯定从里到外都冻透了。 “这他妈一个个的都什么毛病,让我们先坐上去会死啊? “话说那个阮总又是谁?你怎么没告诉我们边老大又换人了?” 左诚被他叨叨得不胜其烦,终于忍不住喝了一句:“你能不能闭嘴?” 何叙被吼得鼻头泛红两眼含泪(实际上是被风吹的),故意捏着兰花指一脸哀怨地指着左诚:“你吼我,你居然吼我,我不要活了……” 如果有可能,左诚真的很想把这节操全无没脸没皮的货打包扔海里去喂鱼。 柯明轩把车开上机场高速,因车窗忘了关,凛冽干冷的寒风从外头“呼啦啦”灌进来,他也没觉得冷,浑身上下都喷着火,咬牙切齿把边以秋蠢货傻逼没脑子地骂了个狗血淋头,骂得实在没词儿了也不解气,一把砸到方向盘上,恨不得那是边以秋的脸,他一拳下去能把那家伙打聪明点。 骂完又想起那天两人在小别墅,边以秋说他就是喜欢阮成杰,就是要跟他在一块儿,刚被冷风吹散了点的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柯明轩完全不顾交通规则,直接一踩刹车就把车停在了高速路上。 还好后面没跟着车,不然这样毫无预兆地急停肯定会造成不小的追尾事故。 柯明轩,人家就是喜欢姓阮的,就是愿意被姓阮的折腾,你这个只上过几次床的炮友算个屁?这么上赶着跑过去干什么! 柯明轩不敢去深想自己要干什么,也没有理智去思考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边以秋,因为只要一想到阮成杰会对边以秋做的事,他浑身的血液就忍不住地往头顶涌。 他点了根烟,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在两分钟后越发暴躁地将烟头弹了出去,重新发动引擎以最高时速奔向机场。 边以秋,你他妈最好把皮绷紧点,老子这回一定要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柯明轩当然没能在机场找到边以秋,打他电话提示已关机。柯明轩在停车场转了一圈,找到了他那辆迈巴赫,停得很规矩,应该是边以秋自己停在这儿,然后坐了阮成杰的车走的。 他没忍住又爆了句粗,拿起手机找出林嘉彦的电话拨了出去,很快听到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不知道又在哪个酒吧或者夜总会腐败。 “你从D市回来了?我跟胖子他们在BASEMENT,你要不要过……” “阮成杰把边以秋弄哪儿去了?”柯明轩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林嘉彦一听他这话,脸上的笑容顷刻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你打电话找我就是为了边以秋?” 柯明轩做了个深呼吸,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急躁。 “小彦,我没有时间跟你讲大道理,阮成杰有什么嗜好我们都很清楚,不然你也不会乘我不备把边以秋那几张照片传给他。只要你告诉我他们在哪里,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林嘉彦咬着牙跟他较劲:“如果我就是不告诉你呢?你是要跟我绝交,还是把我揍一顿?” “林嘉彦!” “柯明轩,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呢?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有一起出去过,阮总对他可比你温柔多了,这回说不定也只是出去吃个夜宵而已。” “吃个夜宵而已,为什么要约他在机场见面?阮成杰前天就从澳门回来了,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约边以秋来机场,说明他那地方一定就在机场附近,你不告诉我,我可以自己找,但是林嘉彦你记住,咱们二十多年的交情,就到此为止了。” 柯明轩说完不等林嘉彦回答,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他闭着眼睛琢磨了会儿,虽然话说得轻巧,但机场附近地域太广,一时半会儿肯定找不到,如果想要查看附近几条路的监控,必须得找分局的人帮忙,那样恐怕会惊动他舅舅,到时候柯司令那边不好交代,又要节外生枝。 他叹了口气,正要翻电话找人,林嘉彦的短信就发了过来。 “我真不知道阮成杰会把他带去哪儿,你问问李泽,他俩关系比较铁,应该知道。” 柯明轩一拍脑门儿,怎么把李泽这么重要的人给忘了。 要说他们这帮人的关系有多好,柯明轩也下不出个具体定义。平常三不五时地攒个局吃喝玩乐,生意场上遇到什么事也都会互相帮衬没有二话,但真要说起来,确实也有个亲疏远近。比如他就跟楚奕方睿关系特别好,而阮成杰就和李泽走得最近,不管什么活动,这俩人基本都是成双成对形影不离,要不是明确知道李泽对阮成杰的特殊癖好不感兴趣,他还真要怀疑这俩人才是一对。 李泽接到他的电话也十分意外,确实他和阮成杰的关系比其他人好些,但尽管如此,阮成杰也没跟他透露过自己对边以秋有那方面的兴趣——或者说,李泽没有想过阮成杰会对柯明轩身边的人下手。一来大家这么多年朋友,二来边以秋这人怎么看都不是那么好惹,阮成杰这是要疯? 然而李泽也不知道阮成杰会把边以秋带去哪儿,因为去年他在自家的私人会所玩死了一个二线明星,闹得风风雨雨,阮家费了不少功夫才把新闻压下去,阮成杰现在要再想“玩玩”,地点基本都是保密的,连对李泽也没松过口。 “不过,如果是机场附近的话,我建议你去他新买的那个酒庄看看,就在机场路东段,往前行驶大概六七公里的地方,很近。”日`更{耽,美>7一'零}5八,吧5九零! “你把具体地址发给我。”柯明轩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挂断电话立刻打火把车开了出去。 李泽的短信很快发了过来,而柯大少爷绝对不会想到当他到达酒庄,迎接他的会是边以秋势如雷霆的一记拳头。 第二十九章 时间倒回到两个小时前—— 边老大开着车准时到达候机楼,等待阮总落地,由于阮成杰没有告诉他是哪个航班,他只能百无聊赖地在车上等。半个小时后他接到电话,阮成杰告诉他已经取好车,让他在出口等,并嘱咐他不用自己开车。 现在机场对VIP客户都有免费代泊车的服务,而他们就两个人,确实不需要开两辆车,所以边以秋并没有多想,关上车门就朝出口走了过去。 阮成杰开的是那辆黑色慕尚,边以秋拉开副驾驶坐进去,阮成杰立刻倾过身来,与他鼻息相交。 边老大以为阮成杰是要热情地给他一个吻,然而阮总只是温柔体贴地替他系上了安全带,然后在他耳边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车子稳稳拐上机场路,往前匀速前进,边以秋心里想的是反正今天晚上的主要目的是把这人办了,至于在哪儿办,他无所谓。 目的地离机场不远,两个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已经到了。 边以秋下车才知道这儿是个红酒庄园,当然不是国外那种产地庄园,只是一个做进口贸易的酒庄,里面有专门储藏各种名酒的低温酒窖、酒品展厅、品酒室以及洽谈室。装修雅致,品味不俗,而且已经有不小的规模。 他心里隐隐有些犯嘀咕,自己明明说过不喜欢喝红酒,为什么阮成杰会专程带他来这个酒庄?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疑虑,阮成杰说:“我这次在澳门最大的收获,是从一个意大利人手里赢了两瓶法国名师酿造的限量版典藏,知道你不喜欢红酒,但我依然迫不及待地想跟你分享。边老大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面对阮成杰温润的笑颜、深情的眼神,边以秋自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不就是喝两杯红酒吗,就当为今天晚上的激情助兴了。 于是他笑了笑,说:“当然。” 阮成杰带他走进品酒室,边以秋出于“职业病”,习惯性地扫视了一遍室内的装潢和摆设,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镶嵌在墙体之中的巨大酒柜,不规则陈列的各式美酒,明亮的水晶吊灯,颇具现代感的抽象挂画,原木矮几,布艺沙发,醒酒器,以及敞口瓷瓶里绽放的白色马蹄莲,无一不是精雕细琢,力求完美。甚至连阮成杰倒酒的动作都优雅得像一幅画,水晶杯里猩红酒液挂杯缓慢滑落,速度和密度都相当漂亮,黏稠质感在杯壁上呈现出紫玛瑙般让人迷醉的诱人色泽——边以秋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然而是哪里有些不对?边以秋一面琢磨,一面接过酒杯。阮成杰温热的气息吹在他耳畔,撩得他某些地方一荡,瞬间忘了前一刻在想什么。 “Cheers.” 边以秋后颈簌簌发痒,他觉得这应该是一个精虫爬升的信号。于是他像喝可乐一样把酒倒进了喉咙,扭头要去揽阮成杰的脖子,来一个带着红酒味道的法式深吻。 阮成杰嘴角挂着笑,不着痕迹地向后退。边以秋像个真正的流氓那样扑上去,“砰”一声带歪了原木矮几,倒好的另一杯红酒应声落地,碎片飞溅,酒香四溢。 边老大就着这股劲儿直接把衣冠楚楚的阮总按在了地毯上。 阮成杰有几秒钟的吃惊,挣扎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喂,总得换个地方吧?” 边以秋磨了磨牙,邪气十足地扬起眉毛。 “反正没旁人,就地办事才叫爽——” 阮成杰没反抗,只是呼吸逐渐粗重。他的胸膛在挺括外套之下不断起伏,然后抽出手来摸边以秋的脸,暖热的掌心滑过边以秋发干的嘴唇。 边以秋有些晕陶陶地张开了嘴,想要去感受一下阮成杰手心的温度,但是这个动作没完成,他忽然发现不断冲上后脑的眩晕感并不完全是来自即将上垒的心理快感,紧接着他福至心灵地想透了是哪里不对劲。 ——从机场见面一直到现在,阮成杰都和他在一起,而那两瓶所谓从澳门带回来的红酒,却是早已经放在了品酒室里的。 阮成杰轻轻松松地把动作忽然停滞的边以秋从身上掀了下去。 “你……” 边以秋的舌头都麻痹了,他四仰八叉地瘫软在地上,瞳孔失焦。白得发亮的视野里忽然笼上一个巨大的阴影。阮成杰俯身看他,眼神深不见底,然后缓慢伸出手,再一次按上边以秋的脸。 随后,他用力地抽了边以秋一个耳光。 “你醉了。” 一声脆响,边以秋毫无反应,眼睛虽然睁着,却仿佛灵魂出窍,只剩下一副肌肉喷薄的完美身体。 “我也是。” 阮成杰微笑着说完这几个字,弯下腰将边以秋抱了起来,转身走进隐藏在品酒室之后的另一个房间。 一米八五身材健硕的大老爷们儿,要做到公主抱并不容易。边以秋万万没想到阮成杰这么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人,竟然能抱得动他。 不过老天没打算亡他,他摊平在地的那一刻,左手手心砸上了一片碎玻璃,尖端深深扎进了掌心。他疼得微微一颤,然后就模模糊糊听到了阮成杰的那两句话,随即感觉身体一轻,大概走了十来步后被放下。 他的意志力和强烈眩晕感在撕扯拉锯,疯狂互咬。迟钝的神经在其中缓慢运作,告诉他现在待着的地方离品酒室肯定不远,应该就在隔壁,或者干脆就是个内置休息室。 阮成杰对自己下的迷药分量相当有信心,所以把边以秋放下之后并没有再管他,而是打开了一个类似于投影仪的设备,边以秋能感觉到屋里的光线明显比品酒室要暗很多。投影仪只有画面,没有声音,整个屋子安静得出奇。阮成杰没有说话,边以秋身上的力气随着药劲被一点点抽尽,眼看就真的要陷入昏迷,手里握着的碎玻璃不得不往肉里又扎进去几分。 尖锐的疼痛令他冷汗直流,暂时缓解了药效带来的晕眩感,让他有足够的意识抵抗那一而再再而三要将他拉入黑暗的无形大手——至少也得让他搞清楚阮成杰到底要干什么才能晕吧! 他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甚至在他的认知中,关系还相当和谐亲密,他实在想不通这位阮总突然来这么一招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他看出自己说那句一人一次是忽悠他,所以先下手为强,把他奸了再说? 如果是这样,边以秋真的很想直接告诉他,我不喜欢被迷奸,你有本事跟柯明轩一样把我打趴下,你边大爷就老老实实撅屁股给你操。可惜,这人的风格跟柯大少爷是一点都不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硬碰硬。 边以秋在心里苦笑,没想到自己混了二三十年黑道,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竟然会折在这么个人手里,果然温柔乡就是英雄冢,他死了都没脸去见九爷。 他努力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阮成杰侧面对着他坐在休闲沙发上的身影,阮成杰身体微斜,双腿交叠,手里还拿着杯红酒在轻呷慢品,视线却近乎痴迷地盯着投射在墙上的影像,完全没有急着要处理边以秋的意思。 边以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要瞧瞧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吸引他,却在看清楚投影放出来的画面后,差点儿一口气没倒上来。 他死死盯着被投影放大到整面墙上的自己全裸被绑的照片,每一道旧伤,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筋脉都纤毫毕见,被蒙住双眼的那张脸、双腿之间浓密的耻毛和蛰伏在丛林之中尚未抬头的老二,都来了个截图特写。即使是现在这样的境况,边以秋也不得不自恋地说一句,这爷们儿真他妈的帅,这身材真他妈的好,这老二真他妈的大……等等,重点不对,重点是,这照片为什么会在阮成杰手里?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除了柯明轩,还有谁会有这些照片? 积聚而来的怒火猛然蹿起,直逼天灵盖,边以秋握着碎玻璃的手紧了又紧,锋利的棱角将整个掌心扎得稀巴烂,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巨大的愤怒以及那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恼人情绪冲击着他残留的意识,晕眩沉重的脑壳没有力气去思考柯明轩为什么会把照片给阮成杰,更不可能有理智去分析柯明轩有什么理由这么做,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柯明轩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杀了他。 或许是边以秋呼吸的动静实在不像个昏迷沉睡的人,阮成杰转头朝他看了过来,略有些意外地对上他眼底燃烧的怒火。 “醒了?比我预想中的要快。”阮成杰边说边放下酒杯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像是欣赏一头被他拔了利齿的猛兽,“你的身体果然很适合玩儿些高难度的情趣,柯大少爷简直是暴殄天物,除了束缚就没跟你再玩儿点别的?” 边以秋穿的是黑色风衣,加上灯光昏暗,手里流出来的血被他全部蹭到了衣服上,阮成杰并没发现他掌心的不妥。 边以秋要保存体力,并不打算回答他的话,不过听他这意思,显然是误会了这几张照片拍摄的时间和缘由。 阮成杰蹲下身,与他保持平视,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别这么瞪着我,我原本也没打算对你这么……不绅士,但是你不该骗我。” 边以秋扯了下嘴角,是一个不成形的冷笑。 “怎么,有意见?我可从来没有骗过你。”阮成杰伸出手摸边以秋的脸,在方才抽过一耳光的那边尤其温柔地抚过去,“我对你说过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你呢,新年第一天,在谁的床上?” 边以秋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老子在谁的床上需要跟你报备? “柯明轩到底是操得你多爽,让你忘了那天跟我有约,嗯?”阮成杰捏着他的下颌,强迫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你知道那天我等了你多久?打了你多少个电话?” “……”这事确实是边老大理亏,没什么好说的。 阮成杰牢牢盯着边以秋的眼睛,视线逐渐变得疯狂火热,声音却越发轻柔。 “所以……我要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 边以秋心中警铃大作,尚未完全将他话里的含义消化完毕,就被突如其来的明亮灯光照得反射性闭上了眼睛,等他再睁开时,心里除了“卧槽”,已经找不到第二个词语来形容自己的震惊。 不同材质不同型号的绳子、皮鞭、锁链、手铐、匕首、按摩棒、跳蛋、口球、乳夹、银针……SM圈子里常见或者不常见的各类道具一一精心陈列在两旁的橱柜里,五花八门琳琅满目,角落某只精巧的铁笼子里,甚至还养着几条比拇指还粗的黄金蛇。 边以秋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炸了起来,他讨厌所有无脊椎软体动物!就连路上见到只蚯蚓或者毛毛虫,都能让他身上迅速蹿起一层恶寒的鸡皮疙瘩,更别提与蛇这样的生物近距离接触。 阮成杰没有错过他见到那几条蛇的时候脸上细微的表情,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别怕,我是专业的。你跟柯明轩都玩过什么?” 一句“玩你马勒戈壁”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还是被边以秋生生咬着牙关咽了回去。 他一言不发,避开了阮成杰不断紧逼的视线。药力和疼痛的双重侵袭让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扭过头,侧脑抵上墙壁,脖颈之上喉结缓慢滚动。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明暗对比之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硬朗,太阳穴在轻微鼓噪,仿佛泄露出已然控制不住的紧张。 阮成杰的眼神赤裸裸的,带着钩子,恨不能从这头被自己制服的猛兽身上剐下一块肉来。他嘴唇焦渴,不自觉地探出舌头舔了舔,然后深深地吞咽了一记,伸出手准备去解边以秋的衣服。 第三十章 但是阮成杰忘记了野兽只要一息尚存就仍然具有相当骇人的危险性,更何况边老大爪牙尚在,且鲜血淋漓—— 从暗中蓄力,到骤然爆发,再到一招制胜,将人钳制于身下,并利落地用那片染血的碎玻璃抵上对方的颈动脉,所有的过程仅仅发生在眨眼之间。 事实证明热衷于SM的商界精英在打架斗殴这种事上永远比不过实战经验丰富的黑帮老大。 阮成杰惊愕的眼中写满不敢置信,他明明用了足以放倒两个人的药量,就算边以秋能比一般人早些醒过来,体力也绝不可能恢复得这么迅速,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尚未意识到是什么东西抵在他脖子上,翻腕扣住边以秋的手臂试图反击。 “你的红酒有问题,杯子倒是很好用。”边以秋咬着牙,一脚重重地踹中了阮成杰的膝窝,咔嗒脆响中阮总惨呼一声,终于消停下来。 阮成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脖间发凉,视线下落看到边以秋肘弯一条细细的血线仍在滴落,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情绪。 疼痛能刺激人的感官神经,在非常情况下,的确是保持清醒状态最有效的方式。而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掌心,足以说明这个男人对自己有多狠。 阮成杰眼尾抽搐:“你敢杀人?” “你猜。” “……你不敢。” 边以秋手中的碎玻璃往下一压,阮成杰的脖子上立即涌出一串血珠:“猜错了。” 脖子上尖锐的疼痛终于让阮成杰脸色骤变:“你疯了!老子的背后是华瑞!” “死人的背后是棺材。”边以秋声音冷酷至极,眼底寒意如冰,阮成杰陡然打了个寒噤,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惹上的人原本是干什么的。群七|衣零舞八。八+舞九零 之后他的后脑被重重一击,瞬间失去了意识。 边以秋当然不会真的杀了他,虽然他不怵跟华瑞作对,却相当害怕麻烦,尤其现在还有隆兴在他身后虎视眈眈,他可不认为那尊白玉观音真的能让他和钱家化干戈为玉帛。就算钱老三顾忌着那张老脸暂时按兵不动,钱赢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腹背受敌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这口气不出也不是他的风格,既然阮总这么喜欢他那几张裸照,他觉得至少应该礼尚往来才对得起这人的厚爱——如果体力允许,他还很有兴趣把这满屋子的道具统统在阮总身上用一遍。然而事实是他强撑着料理完阮成杰,透支的身体便迫不及待地要朝坚硬的地板栽下去。 被他利用疼痛暂时压制住的晕眩和无力感冲击着他的意识和身体,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片骨骼仿佛都不是自己的,完全由不得他去支配,连跨出一步都无比艰难。 眼前的景物变得虚无缥缈凹凸不平,他踉跄着往外走去,握着手机的手腕不住发抖,沿途不知撞倒了多少东西。最后终于拨出给左诚的电话,却视线突然一黑,眼看着脑袋就要朝尖锐的桌角撞上去,在千钧一发之际,边以秋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接住,揽进了怀里。 电话掉到地上砸出一声闷响,隐约还能听到左诚的喊声:“老大,你在哪儿?你没事吧?老大……” 边以秋紧紧抓住那双胳膊,极力缓过又一轮要将他拉入黑暗的强大力量,才抬起头来,对上一双异常熟悉的眼睛。 “柯明轩?” “边以秋,你还好吗?” 柯明轩明显急切又似乎松了口气的声音像是来自天边,忽大忽小忽远忽近,仿佛还带着回音,在耳朵边荡来荡去,让边老大原本就混沌的脑袋更加恍惚。 “柯明轩!” 片刻之后,他终于确定了眼前的人是谁,于是这三个字便挟裹着凌厉的拳风,带着怒火中烧的硝烟味道,毫不留情地砸到了柯明轩的脸上。 柯明轩没想到他会突然朝自己出手,结结实实受了这一拳,出于惯性往后退开。边以秋的身体没了支撑,不屈不挠地要往桌上撞,又再次被柯明轩眼疾手快地捞了回来。 边以秋这一拳总算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柯明轩还从他嘴里听到了一句“你个王八蛋”。 边以秋是在医院醒过来的,除了被剂量超标的迷药伤害的脑子之外,伤得最严重的应该是他那只被碎玻璃扎得血肉模糊的手,锋利的棱角几乎刺穿整个掌心。而且为了保持意识清醒,他不止一次加重力道,造成肌肉组织多次割伤,负责缝合伤口的医生差点儿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柯明轩在边以秋的手掌缝合完毕包扎好被送回病房后,走到门外给李泽打了个电话,让他去酒庄看看阮成杰。 左诚何叙随后赶到,边以秋没什么生命危险,药劲过了体力很快就能恢复。柯明轩觉得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必要守在这里。不管阮成杰是死是活,后续都会有无数的麻烦接踵而来,他得提前做好准备,于是只跟左何二人打了声招呼,就拎着外套走了。边以秋醒来时没见到人,张嘴就问了句:“柯明轩呢?” 当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病房里除了左诚何叙,还有叶蓁孟见屿,几个人听到这个问句都不约而同露出了不可言说的微妙表情。 左诚硬邦邦地回答:“走了。” 边以秋磨了磨牙:“跑得倒快。” 何叙嬉皮笑脸地问:“想他了?” “我是很想他。”正当所有人都震惊于他如此坦诚的时候,他又咬牙切齿补了一句,“想杀了他。” 何叙摇摇头:“作为一个律师,我必须负责任地告诉你,家暴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话音未落,边以秋已经冷飕飕地甩了个眼刀过来,何大律师立刻改口:“那什么,老大你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来。” “不想在医院吃东西,去给我办出院手续。” 约个会把自己约进了医院,已经是他活了三十二年最大的败笔,难不成还得因为这么点小伤在医院躺几天,让整个玖安都知道他到底有多丢脸吗? 何叙不敢怠慢,转身跟兔子一样跑了出去。边以秋在病房里对剩下的三人极其不要脸地威逼恐吓了一番,总结其中心思想,那就是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 三人点头如捣蒜,立刻表示绝对不说,坚决不说,打死也不说。 边以秋心满意足闭目养神,将“柯明轩”三个字在唇齿之间来来回回咂摸了半天,如果柯明轩在他面前,他一点都不会怀疑自己会扑上去咬死他。 虽然是自己猪油蒙心被阮成杰温柔多情的外表迷惑,没看出来那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变态,但他也想明白了,如果不是因为那几张照片,阮成杰怎么会突然对他有兴趣?说到底,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柯明轩,不是阮成杰。他妈的一帮二代都是王八蛋,没一个好东西,亏他还对柯明轩…… 边以秋突然睁开眼,没让自己再想下去。 “办个出院怎么这么久?何叙是死在楼下了吗!” “……”几人对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均感莫名,刚滑开手机界面打算看几封工作邮件的叶蓁不得不为可怜的何大律师说句话,“他才出去不到十分钟。” 由于右手受伤被裹成了一只笨拙的熊掌,实在不便于再出去耍帅,出院后边以秋老老实实被左诚送回了月麓山庄。为了不让时叔担心,他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把办公室的花瓶碰倒了,手没注意摁在了玻璃上。 时叔当然不相信他的鬼扯,首先在办公室也能摔跤这种事,不是一个成年人能干得出来的。但他并没有戳穿,只是打电话让私人医生过来重新替他换药包扎,顺便借机看了看他的伤口,却意外地发现他居然没有说谎,还真是被玻璃扎出来的,只是扎得比较惨而已。 边以秋笑眯眯地看着时叔,得意地说:“你看,我没骗你吧?” 时叔不置可否:“你这不像是摁在了玻璃上,倒像是把玻璃捏在了手心里。” 边以秋干笑两声:“我没事捏玻璃干什么,就是那花瓶的碎片太锋利了——秦婶做好饭没有?我好饿。” 秦婶听到他的喊声,在厨房里回答他:“马上就好了,做了你最爱吃的酱猪蹄,以形补形。” “……”边以秋的表情顿时难以形容,连坐在旁边的左诚,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滑稽样子。 边以秋扶额。 秦婶,你确定你真的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回答他的是厨房里一阵一阵勾人食指大动的饭菜香,温暖又真实,让他突然庆幸自己没有一怒之下真的杀了阮成杰,否则现在自己肯定不能如此悠闲地坐在家里等饭吃,而是应该在华瑞和警方的双重通缉下亡命天涯。 当然,此时的边以秋也不会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有多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将那片锋利的碎玻璃刺进阮成杰的颈动脉。 几天后的某个下午,边以秋让左诚陪他在泳池旁边的台球室玩几杆,以检验自己的手恢复到了什么程度,却没想到才刚开球,就接到叶蓁的电话,得知了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有人在恶意打压玖安的股价。 “有没有查到背后是谁在搞鬼?” “正在查,目前只查到一家叫金盛的基金公司,但股东和背景都很干净,跟玖安没有任何交集。” “继续查。”边以秋说完打算挂电话,想了想又说,“着重查一下华瑞跟这家公司有没有关联,不只是股东,董监高包括债权人一个都不要漏掉。” “华瑞?”叶蓁在那头略有些意外,虽然她知道边以秋约会受伤,但并不了解事情的起因经过,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华瑞的阮总和她家老大是朋友的阶段,“我以为你会怀疑钱家。” “钱家是黑社会,打压股价不是他们的强项——隆兴甚至都没上市,那只是钱老三洗钱的一个中转站,他们玩不来也不会去玩这么高端的游戏。” “明白了。” 叶蓁说完挂断电话,边以秋皱着眉头,刚要把手机放下,铃声又急促地响了起来。 这次是孟见屿。 “我草他马勒戈壁啊!我们的货船又被海关给扣了,非说我们手续不全涉嫌走私……” 边以秋接下他的话:“那你们的手续到底全不全?” “真他娘的见了鬼,还真不全。报关单和船上的货物对不上,负责报关的那个人也消失了,我怀疑是被人收买或者威胁,在报关单上做了手脚。” “我知道了,做好你的事。” “就这样?老大,这回的事没那么简单,报关单确实不对,海关缉私处的人在我这里待了一天,真要让他们查下去,没事都能查出点事来……” “我让你做弘源的负责人,不是让你有什么事都来找我的。” 孟见屿握着手机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看你有现成的关系,想让你找柯少爷帮忙说两句话嘛。” “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孟见屿,做好你的事。”边以秋很少叫他全名,一旦叫了,那就意味着边老大心情可能不太美好。 孟见屿听出他语气里的冷硬和火气,连声说了三个“是”,马不停蹄地收线忙着应付缉私处去了。 左诚看他沉了脸,知道电话里汇报的不会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台球估计是打不成了,看边老大的脸色,去健身房打一架的可能性倒很大。 “出什么事……” 左诚话没问完,边以秋的电话又响了。尽管边以秋极力忍耐,但左诚还是从他握着球杆的手上,看出那呼之欲出的怒火。 “承重墙塌了就去找施工队,找设计院,找材料商,这种小事也要来找我?我养你们这帮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左诚虽然没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但从边以秋的反应来看,应该是目前在建的酒店项目负责人打来的。 “边,边总……”项目负责人战战兢兢,“不是小事,死人了。” “你说什么?”边以秋目光一凛。 “承重墙塌的时候,有工人被压在了下面,一个当场死亡,一个在送去医院的路上也死了,另外还有几个重伤,现在外面围了一帮记者和家属……” “通知公关部应付记者,想办法把消息压住。安抚好死者家属,千万不要让事态恶化,我马上过来。” 第三十一章 边以秋丢下球杆,边说边快步往外走去。左诚二话不说抢先一步跑去车库把车开出来,边以秋坐上车的时候,电话那头已经换了人。 “何叙,我不管你在做什么,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赶到7-15。” 没错,7-15地块,Z市东部靠近海洋世界一处风景绝佳的半岛,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方便的交通,以及海洋世界庞大的人流量,成为各个房地产商和酒店集团竞相争夺的香饽饽。玖安当初力压了包括华瑞在内的十几家竞标企业才把这块地拿到手,打算建造东部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而公司内部所有人都习惯性地称呼这个项目为7-15。 不用让人去查,边以秋也能确定这一连串的事件到底是谁在幕后操控,真是没想到,撕掉了那层斯文优雅的皮,阮成杰变得如此睚眦必报面目可憎。 先是玖安股价,再是弘源货船,现在轮到7-15项目,这是新账老账要跟他一起算了。 谁说阮成杰对7-15地块的失利没有怀恨在心?只是他伪装得太好,没有表现出来而已,这次的事故绝对不是意外,而那些媒体跑得那么快,说后面没有人推波助澜,傻子都不会信。 边以秋到达现场时,何叙已经早他一步在跟家属沟通了。虽然何律师平常说话做事脑子不怎么在线,但真正进入工作状态,那张金牌律师的嘴一定值得边以秋每年给他的天价顾问费。为了不让边以秋成为记者纠缠的对象,项目部负责人直接从另外一边的入口将他请进了临时办公室。施工队、设计院和材料商都已经到位,三方各执己见,吵得不可开交。 施工队说我就是按照设计图纸施工的,不是我的责任;设计院说我们的图纸每一个数据都没有任何测算失误,这个锅我们不背;材料商说我们的建材都是经过质监局认证的,绝对没有质量问题,事故原因肯定不是在材料上。 都没问题,但好好的承重墙就是塌了,不仅塌了,还砸死了人。往小了说这是一个意外,往大了说也可以是一个刑事案件,没有人愿意背锅,也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承担责任。死伤者家属的赔偿是小事,坏了自己在业内的声誉可是大事,谁也不会松口。 边以秋走进办公室,冷厉的视线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什么也没说,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意思是你们继续吵,我听着。 能跟玖安合作的,自然知道边以秋是什么背景,就算不知道的,他往那儿一坐,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慑人气势也足够让他们暂时闭嘴了。 原本吵吵嚷嚷的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边以秋见没人说话,点点头终于开了金口:“你们不吵了?那我说两句。” 他说两句,就真的只是两句,多一句话都没有。群"二三灵6久{二“三久、6+更'多;好‘呅; 第一句是:“互相推诿解决不了问题,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实在找不出事故原因,我只能让你们三方一起承担责任。” 第二句是:“你们继续讨论。” 边以秋的表情告诉他们,他绝对会说到做到。 洗白了的黑社会,仍然是黑社会。 没有威胁,也没有恐吓,但这两句话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三方人员立刻不吵了,开始认认真真商讨方案,把设计图拿出来一遍一遍琢磨,把施工计划翻出来一点一点核实,把材料送去质检科来来回回检验,甚至一起到事故现场对那堵倒塌的承重墙做了详细精确的测量勘察。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都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 公关部打发走了记者,并找各方面关系将可能发布出去的消息都压了下来,何叙那边也安抚住了情绪激动的家属,谈好了赔偿事宜,事态暂时稳定在可控范围之内,让边以秋得以稍做喘息。 左诚送他回去休息,路上接到叶蓁的电话,说查到金盛证券有一个姓瞿的董事,同时也是另一家金融公司的股东,而那家金融公司的最大债权人就是华瑞旗下的募阳资本。 “我知道了。”边以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叶蓁查到的消息没什么太大反应,“想办法稳定股价,派人跟姓瞿的接洽,有必要的话,查一下他的家庭住址和成员。” “好的。”叶蓁对后面那句话像是已经驾轻就熟。 何叙问:“你这是要从他的家人下手?” “如果不是姓阮的逼人太甚,我也不会想要重操旧业。”边以秋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我倒觉得不会有什么收获,阮成杰既然拐了这么大个弯儿让金盛对付玖安,这姓瞿的可能没这么容易让人找到弱点。” 果然,十分钟后,叶蓁的电话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个姓瞿的董事父母早已经去世,老婆两年前跟他离婚带着孩子去了国外,目前单人独居,孑然一身。这条路走不通。 何叙感叹失恋的男人狠起来比女人可怕多了,边以秋冷笑一声没有答话,只有他自己知道,作为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变态,阮成杰在他手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面子里子都丢了,这是铆足了劲儿要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来。 他其实早就知道阮成杰一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但却没想到他的报复来得这么气势汹汹迫不及待,简直就是逼着他把手里的底牌掀出来。 边以秋难得在下班时间踏进玖安集团办公室,所有部门主管以及子公司负责人全员到齐,为这次接连出现的几个重大事件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一直待到后半夜才散。看着手下一个个熬得双眼发红,边以秋破天荒地有了点负疚感。 华瑞找玖安麻烦,说到底只是他和阮成杰的私人恩怨。但作为国内房产巨头,华瑞要想碾压玖安,那是分分钟的事。财力人力物力,玖安没有一个能拼得过。更何况,华瑞既然能做到现在的地位,背后不可能没有政治力量支撑。 玖安虽然也维护着不少和政府部门的关系,但毕竟都是用钱买来的,贿赂这种合作方式,可以是最坚固的,也可以是最脆弱的,尤其是风雨欲来的时候,谁也不会要钱不要命。这一点在之前柯明轩对付玖安的时候,边以秋就已经深有体会了。 想到柯明轩,边以秋原本就不爽的心情更加烦躁。他是倒了什么霉,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招惹上这帮吃饱没事干只会找人麻烦的官二代富二代。 想让他认输吗?不好意思,他边以秋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阮成杰既然想跟他玩,他就奉陪到底。 回到月麓山庄已经是凌晨,边以秋累得连澡都没洗,直接和衣倒床就睡了过去。左诚没忍心叫他,轻手轻脚把被子拉过来给他盖上,转身出了房门。 边以秋一夜无梦,睡得相当安稳。别人一下子遇到这么多事,肯定愁得吃不下睡不香,但他恰好相反,越是遇到大事,越是要让自己吃好睡好。养足了精神,才有力气跟这个世界抗争,这是他从小就懂的道理。 但他没想到,当他睁开眼睛,会面对比昨天还要恶劣的情况——原本答应压下消息暂时不做报道的几家主流媒体竟然出尔反尔,以最大篇幅的版面将“玖安旗下华悦酒店新项目承重墙因使用不合格建筑材料导致墙面坍塌,致多名工人死伤”的新闻发了出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报道一出,网上纷纷有人跟风爆料,一会儿说当初玖安能拿下7-15地块,是使用了大量金钱贿赂相关人员;一会儿又说华悦酒店的建筑材料存在安全隐患;还有人说锐意金融放高利贷,利息高出银监局规定的无数倍,不还钱就有黑社会上门收债;连两年前有人在瑞德中心跳楼都被说成是玖安的员工受到老板胁迫,反正怎么黑怎么来。 然而民众都是看个乐子,哪管报道的真实性?于是股市刚刚开盘,玖安的股价就直线下跌,股民纷纷抛售,却有人在这个时候疯狂收购。 边以秋打电话给叶蓁,让她派人去找那个姓瞿的,无论如何要把人带到他面前,叶蓁却告诉他,不是金盛。 “什么?” “我说收购玖安股票的不是金盛,是另外一家叫作昊天的投资公司。” “昊天投资?什么来头?” “暂时还不知道,我查了这家公司所有的工商资料以及上下层级股东和董监高人员,没有发现跟华瑞以及阮成杰有任何关联。” 边以秋皱了皱眉:“金盛没有动静?” “没有。”叶蓁也很奇怪这一点,“不只是金盛没有动静,连姓瞿的也人间蒸发了。” 按道理说阮成杰基本上可以算是明目张胆地在对付玖安,既然用了金盛也就不怕玖安会查到他跟金盛的关系,有什么理由在这个时候突然换公司操作? “先不管金盛还是昊天,马上启动反收购计划,通知所有持有优先股的股东做好准备,如果昊天收购的股份超过20%,我们必须第一时间增发新股,稀释它的股权,把玖安的损失降至最低。” “我马上让人去办。”叶蓁说完挂断电话。 边以秋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眉头几乎皱成一个川字。一个完全和华瑞没有关系的投资公司,为什么会突然将矛头指向玖安,而且动作还能这么迅速?是阮成杰想换个方式玩游戏,还是钱家趁火打劫? 不管是哪种可能,玖安这次都有场硬仗要打了。 而这个凭空出现来历不明的昊天投资,在下午两点半,突然停止了对玖安股票的收购,股权比例刚好达到19%,没有超过20%,这让边以秋更加看不懂昊天的套路了。收盘时间还没到,他明明可以继续,为什么突然停止?而且正好停在19这样一个诡异的数字上,让人分不清是敌是友。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停止收购对玖安来说是个好消息,当务之急是要挽回那些负面消息带来的不良影响。 公关部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了7-15地块相关的竞标资料,以及华悦酒店所有建筑材料的质检证书,声明此次承重墙坍塌事故原因有关部门正在调查,在结果出来之前,所有未经核实胡乱撰写的新闻报道都是对玖安集团的污蔑和诽谤,玖安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尽管如此,网络的腥风血雨却绝对不会因为一纸声明而烟消云散,一旦有人煽风点火,就又是新一轮的狂轰滥炸。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就在玖安上下所有人想尽一切办法力挽狂澜却收效甚微的时候,Z市最大的主流媒体突然发表文章,就之前针对玖安墙体坍塌事故的不实报道致歉,将责任归咎于某“经验不足”却“急功近利”的实习记者,对该记者做了辞退处理,并称会持续关注事故调查进度和结果。数家媒体转载了这则致歉声明,不少网站紧跟着删除了之前趁火打劫的一些爆料和帖子。 这几天一直疲于奔波的公关部负责人杜琛顿时傻眼,他拿着报纸,瞪着电脑,张大的嘴半天都没有合上。 何叙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杜琛苦笑:“辛苦什么啊,你觉得我有这么大影响力吗?” 何叙老实回答:“没有。你能做到让他们不添油加醋落井下石就很不错了,让他们致歉删帖,除非你卖身。” 杜琛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卖,那也得有人肯买啊。” 何叙若有所思地转头看着沙发上一言不发的边以秋,有心想问点什么,但看着对方紧皱的眉头,想了想还是没能问出口。 这件事来得蹊跷,诚如何叙所说,杜琛没有那个影响力,而阮成杰要置玖安于死地,更不可能主动让他们致歉删帖,这种自打脸的事,如果背后不是有比阮成杰更深的背景和势力,根本没有媒体会干。 从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又突然停止收购的昊天投资开始,到现在让各方媒体乖乖偃旗息鼓,边以秋要是再看不出有人在帮他,就真的不用在道上混了。而帮他的人是谁,他觉得也没有那么难猜。 在Z市,有这个魄力和能力跟阮家对着干的,能数出来几个? 第三十二章 边以秋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柯明轩的联系方式。他的拇指悬在那串十一位的数字上,却一直没有落下去。 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孟见屿站在门口:“老大,跟缉私处约好的时间要到了。” “走吧。”边以秋最终还是没有拨出这个电话,他只是随手关掉屏幕将手机揣进了衣兜,起身朝外走去。 他没想到会在缉私处大楼外碰到李泽。他们一个上台阶,一个下台阶,隔着几步的距离同时顿了顿脚步。 李泽先跟他打招呼,笑得不热情也不生分,是很适合两人关系的礼貌客套。 “边总。”李泽这么称呼他,并朝他伸出手,“好久不见。” “有什么见的必要吗?”边以秋不冷不热地回答,双手揣在风衣口袋里,并没有想要跟他握手的意思。他可没忘记李泽和阮成杰的关系,姓阮的不是好东西,姓李的也好不到哪儿去。这帮有钱有闲的二世祖,在他眼里,都成了一路货色,包括原本印象不错的李泽。 李泽不以为意地收回手,还是那么笑着:“边老大好像对我有敌意?” “是吗?”边以秋也回了他一个异常温和的笑,“你的感觉没出问题。” 边老大做人做事包括做爱都坦坦荡荡,老子就是对你有敌意,怎么了吗? 李泽挑了挑眉:“边总知不知道,海关是谁说了算?” “知道,你老子。”边以秋相当轻蔑地看他一眼,不打算再多跟他废话,抬脚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又补了一句,“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这句话,边以秋就和孟见屿走进了缉私处大门,错过了李泽眼底那抹颇为欣赏的亮色。 孟见屿问:“刚刚这位……是李劲松的儿子?” “对。”边以秋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了他的幻想,“但同时也是阮成杰的死党。” “……操。”孟见屿在心里哀嚎,老大你这算是把Z市的二代都得罪光了吧?以后玖安还能愉快地做生意吗? 李泽走下台阶,拨了一个电话:“你看上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电话那头传来柯明轩略显疲惫的声音:“你碰到他了?” “嗯,他作为弘源的老板,过来接受问询。”李泽边说边往停车场走,“听你这声音,是有几天没合眼了?” “四五天吧。”柯明轩瘫在办公桌后宽大的老板椅上,闭着眼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阮成杰不会就这么收手,你真的要为了边以秋跟他反目?” “这话你应该去问他,是他先动了我的人。” 李泽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打火把车开出去。半小时后,他站在了阮成杰位于云湖区的私人别墅里。 柯明轩和阮成杰,都不是会知难而退见好就收的人,一旦两个人铆上了,不争出个成败胜负绝不会就此罢手。对于近期两人明争暗斗的动作,他们这个二代圈子其实多多少少都有些耳闻,但知道内情的大概只有李泽一个。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你会被卷入这个旋涡——尤其两边都是朋友的时候,简直让人头疼死。 李泽走进阮宅大门,管家指引他在偌大的花园里找到正在练习高尔夫的阮成杰。 一身白色休闲球装,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两手握杆,身体前倾,面上表情认真沉着,挥杆动作优雅漂亮,怎么看都是成熟稳重的商界精英模样,乍一看确实具有相当大的欺骗性。 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已经熟悉到完全不需要客套的程度。阮成杰并没有第一时间放下球杆,而是在李泽的注视下又打了几杆才意犹未尽地转身朝他走过来,从桌上拿起矿泉水,坐到他的对面。 李泽看到他掩藏在衣领底下的脖子上,那条被碎玻璃划出来的伤口还隐隐泛着红。 阮成杰喝完水,随口问了句:“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今天不用上班?” “公司离开我半天不会倒。”李泽靠在椅子上,盯着对面的男人,“我刚去了缉私处。” 阮成杰原本和颜悦色的脸在听到后半句时几乎是在瞬间浮上一层阴霾:“什么意思?” 李泽摊摊手:“就你听到的这个意思。” 阮成杰把水瓶放在桌面上,看着面前这个跟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儿,瞳孔微缩:“你要站柯明轩那边?” 李泽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确定要继续?”群:七.衣/零)五(八八五/九!零 阮成杰盯着他:“给我一个不继续的理由。” “这么多年大家玩在一起不容易,我不想看着兄弟散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你好像搞错了,我要对付的是边以秋,不是他柯大少爷,他要多管闲事,我有什么办法?” “你明知道边以秋是他的人……” “他的什么人?”阮成杰打断他的话,“情人?炮友?他柯明轩要为了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角色跟我对着干,到底是谁没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边以秋跟他以前那些情人炮友不一样吗?” “看出来了啊。”阮成杰故意拖长尾音,给了李泽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所以就让我看看柯大少爷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反正就算加上和晟传媒,华瑞也不是应付不了。” 李泽冷笑:“那如果再加上柯司令,或者直接加上冯老太爷呢?” 阮成杰在听到“冯老太爷”四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变,沉默了会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不敢。” 李泽知道他指的“不敢”是什么意思,柯明轩的身份背景是他在商场游刃有余的利器,也是钳制他自由行动的枷锁,作为柯家独子以及冯老太爷最宝贝的外孙,平常在外面怎么玩都没关系,却绝对不可能让柯冯两家知道他对一个男人这么上心。 不过柯大少爷做事一向跋扈惯了,谁知道会不会为了边以秋不管不顾搭上和晟。真要这样,柯司令和冯老太爷不可能会坐视不管。无论到时候人家要怎么教训自己的儿子外孙,在那之前,先倒霉的肯定是华瑞。这个道理李泽很清楚,阮成杰也不会不明白,但要他就这么收手放过边以秋,也是万万不能甘心的。 阮成杰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他可没忘记自己差点儿死在边以秋手里。更何况,边以秋还很有可能拍了他的裸照。虽然自己被打晕之后并不确定,但这件事不了结终究会是个定时炸弹。 想想看吧,华瑞集团总裁衣衫不整袒胸露鸟躺在地上,而背后是一整面墙的SM道具,这样的照片要是被媒体曝光,绝对足以让他阮成杰颜面扫地身败名裂,他这么多年努力塑造的形象以及华瑞集团的声誉都会受到山呼海啸般的冲击,而这个总裁的位置,他也绝对不可能再坐下去。 虽然自己手上也有边以秋的照片,但他可不会认为一个连死都不在乎的黑帮老大,会在乎区区几张裸照。所以,他威胁不了边以秋。威胁不了就只能强逼——如果边以秋手上真有他的把柄,一定会用来当作底牌跟他谈判;如果没有,那也不能怪他做得太绝。毕竟能让他阮成杰栽这么大一个跟斗的人,当然需要付出点代价。 可他万万没想到,柯明轩竟然真的会为了边以秋跟自己作对,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边老大在柯少爷心中的地位。 有柯大少爷的掺和,边以秋恐怕没这么容易亮出底牌,而他头上就会永远悬着一把剑,永远要受制于人。所以要他收手,怎么可能? 李泽见劝他不动,也懒得再废话。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两边都他妈固执己见油盐不进,那就让这两个疯子去斗吧,他倒要看看接下来他们还能掀出多大的浪。 边以秋在缉私处接受完问询,跟孟见屿一起走出来,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三十分钟,缉私处仅仅是象征性地问了几个问题,罚了点款,这个“涉嫌走私”的案子就这么结了。 缉私处的工作人员客客气气将他们送到门口,并告知只要补齐手续,货船立刻就能正常出入,简直让孟见屿受宠若惊。要知道两个小时前在电话里,这人还趾高气扬公事公办得很。 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孟见屿心花怒放,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轻快起来,转过头却发现边老大脸色铁青,没有半点愉悦神色,看着实在有点风雨欲来的趋势。 左诚在车上等他们,看到边以秋的表情,用眼神询问老孟:缉私处咬着不放?事情不顺利? 孟见屿摇摇头,用眼神回复他:可能是太顺利了老大还没反应过来? 左诚:…… 边以秋坐上车,终于还是把那个电话拨了出去。 等待接听的过程中,左诚和孟见屿同时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分,于是非常有默契地朝对方看了一眼,交会的目光里有着同一个信息:老大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们好想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然而边以秋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电话接通之后,只冷硬地问了三个字:“你在哪?” 左孟二人竖起耳朵努力仔细地分辨出电话那头是个十分低沉磁性并且带着笑的声音,回的也是三个字:“想我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自家老大握着手机的手暴起了愤怒的青筋,像是恨不得要把手机捏碎,固执地重复问道:“你在哪?” 对方说:“我刚到家。” 边老大继续说:“我要跟你谈谈。” “我今天有点累……” “地址给我。” “一定要现在谈?” “地址。” 孟见屿又朝左诚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听出是谁了吗? 左诚点点头,孟见屿双眼放光,然后左诚就把目光移开了,并不打算跟他分享,于是老孟抓狂了。 边以秋挂断电话,让左诚把车开去“君临天下”。 孟见屿眉头挑了挑,再孤陋寡闻的人也知道“君临天下”是全市最顶级的小区楼盘,有着最牛逼的开发商,最完善的配套设施,最好的物业管理,以及最出彩的设计理念。 喧嚣繁华的市中心区域,闹中取静的黄金地段,一套高层公寓也能卖出别墅的价格。住在里面的,不是富豪就是显贵。去年娱乐圈某位影帝级的人物在这里买了套房子,八卦新闻争相报道的标题都是“X影帝斥巨资购进君临天下豪宅”,足以说明这个楼盘在Z市的巅峰地位。 而在边以秋下车的时候,孟见屿无意间朝车窗外瞟了一眼,神奇地发现“君临天下”的对面,竟然是和晟传媒那栋张扬耀眼设计独特的办公大楼! 巧合吗?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左诚也想下车,可一只脚刚踩上地面,就被边以秋制止了。 “你不用跟着我。” “可是……”左诚想说我要不跟着你会不会又出现“约会”把自己约进医院这种事? “要么车上等,要么先回去。”边以秋边说边头也不回地朝小区大门走,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孟见屿赶紧扑过去问:“电话里的人是不是柯明轩?” 左诚郁闷地坐回驾驶座:“是。” 孟见屿若有所思,喃喃自语:“看来柯大少爷比我们想象的对老大还要好啊。” 左诚一脸茫然,表示没听懂。 孟见屿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回了后座,表情十分嘚瑟,报复性地打算也不跟他分享。 第三十三章 边以秋照着柯明轩给的地址,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对门铃视而不见,抬手照着门板就是一顿“砰砰”狠砸。 柯明轩打开门,说了一句:“来得挺快。” 边以秋没打算跟他客套寒暄,见到人直接就是一句:“你这算什么意思?” 柯明轩没有回答,而是示意他先进屋。这栋楼一梯两户,隔壁还有邻居呢。 边以秋站到玄关处,没再往里走。 柯明轩慢悠悠关上门,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的红酒:“要喝一杯吗?” “我不是来喝酒的。” “噢。”柯明轩点点头,坐到沙发上,“你说要跟我谈谈。” 是啊,要跟他谈谈。但真正站到他面前,边以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谈。从认识到现在,两人就从来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过话聊过天,他们的日常就只有打架和打炮,每次见面,都像两头发情的野兽,拳脚相加皮肉相见,不弄得彼此精疲力竭绝不罢休。 边以秋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样诡异尴尬的境地的——明明做过最亲密的事,关系却比仇人好不了多少。让他陷入危局的是他,出手替他解围的也是他。那天在酒庄,自己昏迷之前分明看到他眼底的焦急担心,可也清清楚楚地记得他说过那句“你跟谁上床跟谁打炮我都不管”。 每当边以秋觉得柯明轩对自己有那么点在意,柯明轩都有本事马上泼他一瓢冷水。他搞不懂柯大少爷想做什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执着于要知道他做这些事的缘由。 对于自己想不明白的事,只能让柯明轩给他答案了。 于是边老大走过去,坐到他的对面,确确实实是一副想要谈谈的架势。 柯明轩问:“你想谈什么?” 边以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点:“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现在做的这些,算是什么意思?” 柯明轩装傻:“什么什么意思?” “昊天投资,媒体致歉,缉私处。”边以秋耐着性子给了几个关键词。如果柯明轩敢说这些事都不是他干的,他保证不会再多一句废话——他一定会抄起手边随便什么东西,砸开他的脑袋。 柯明轩笑了笑:“有人帮你还不好?” 边以秋心想,很好,你保住了你的脑袋。然后他接着问:“为什么帮我?因为愧疚?” “我为什么要愧疚?”柯明轩的表情比刚刚还要欠揍。 “因为你才是导致玖安被华瑞攻击的罪魁祸首!” 柯明轩眯起眼睛:“我记得我提醒过你不止一次,让你离阮成杰远一点,是你没有听我的。” “你他妈那也叫提醒?”边以秋说到这事儿就火冒三丈,“直接说一句姓阮的是个变态很难吗?” 柯明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这句话,而是靠在沙发扶手上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直到看得边以秋都心里发毛了,才慢条斯理反问了一句:“我说了你会信吗?” 边以秋愣了愣,随即想到阮成杰在他面前温柔多情绅士儒雅的样子,怎么看都是柯明轩这个动不动就对他拳脚相加的暴力狂更像变态,他要是直接这么说,自己还真不一定会信。 当然,边以秋还没有天真到认为这就是主要原因。他盯着柯明轩,冷笑一声:“你不跟我说实话,无非是为了掩饰把我的裸照泄露出去的事实。” 柯明轩端起酒杯的动作顿了顿,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照片不是你发给他的?”边以秋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抱有一丝幻想。 然而柯明轩连这点幻想都不留给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我发的。” “那你还要解释什么!”边以秋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极力压制的怒火迅速蹿起,烧得他双眼发红,“柯明轩,你他妈就是个浑蛋!你明知道他有什么样的癖好,你把那样的照片发给他,安的什么心!姓阮的变态要不是因为那几张照片,怎么会突然对我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儿们感兴趣?现在他跟我撕破脸,你又假好心帮什么忙?想让我感激你?别做梦了!从今以后玖安的事你少管,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也不想欠你的人情。你他妈有多远滚多远,别再让我看到你!” 边以秋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连珠带炮骂完之后也没去看柯明轩是个什么表情,转身就走。 柯明轩向后靠在沙发上,抬手盖住自己几夜没合的双眼,疲惫地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说可以解释,他却很清楚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的解释都显得苍白。解释什么呢?说他没想到林嘉彦会趁自己陪老爷子下棋偷偷动他的手机,没想到林嘉彦会把他的照片泄露出去,没想到阮成杰在自己明确警告之后还会对他下手,更没想到他们跨年那天在老地方见面会彻底激怒阮成杰…… 所有事件环环相扣,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挑拨命运之轮,当初只是心血来潮随手拍下的照片竟成了将两人关系推进死局的导火索。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事到如今,他更加不能卖掉林嘉彦,只能自己认了这件事。就算让他误会,也好过让他在这个时候再去多树一个林嘉彦这样的敌人。柯林两家关系非比寻常,谁知道再扯下去会造成什么后果。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边以秋体会不了柯总的苦,他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如同坠进了火焰山,熊熊燃烧的怒火将它翻来覆去炙烤煎熬,血液被灼烫的高温烤出惊人的温度,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四下奔窜。 想撕咬,想咆哮,想侵犯,想尝到鲜血淋漓酣畅痛快的味道,想把屋里那个浑蛋剥皮拆骨千刀万剐,让那张可恶的脸再也笑不出来! 如果不让他干点什么,他可能会被压制不住的怒火活活烧死! 于是他出门打了个转又折回来,对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说:“你让我操一次。” 柯明轩惊讶于他的去而复返,更震惊于他的这个提议。愣怔了片刻之后,缓缓勾起唇角,站起身来,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把外套扔到沙发上,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关节,脖颈左右拧两圈,发出一阵骨节错落的噼啪声响,然后对边老大勾了勾手指,是个十足的挑衅意味。 “来,打赢了我,就让你操。” 嗜血暴虐的因子瞬间就被这句话激了起来,边以秋铆足了劲儿朝他扑过去,凌厉一记勾拳带着风声袭向他的面门。 “你可别放水!” “谁放水谁是孙子!”柯明轩敏捷躲过,迅猛回击。 这一架打得异常沉默且异常持久,边以秋的拳头带着火,每每落到柯明轩的身上,都几乎将他的皮肤燎得生疼。每一记拳风,每一分力道,每一招直奔要害的袭击,都表明他此刻有多愤怒。 理智全失的边老大被怒火激发了所有潜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难缠。抓腕扫肘,拉颈顶膝,折腰锁喉,抱腿踢裆,怎么有用怎么来,全无章法,竭尽全力,甚至以前柯明轩对付他的一些招式都被他借过来,用到了这次的打斗上。 不是为了赢,也并不是真的为了操,只是心里憋着的那一口气,需要以这种暴力直白的方式宣泄。 被阮成杰玩弄的耻辱,被柯明轩欺骗的愤恨,以及公司出事之后心里的愧疚和肩上的责任……他焦头烂额多方斡旋,花钱送礼找关系,却抵不过这帮官二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黑帮老大?玖安总裁?说到底不过是只坐在井底的青蛙,在自以为是的圆圈里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却不知道只要一块石头,就能堵住头顶那方寸的天光。 公平吗?不公平。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弱肉强食,能者胜之,你没有本事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就只能被别人踩在脚底下。 所以他努力地活着,努力地往上爬。别人的命他不放在眼里,银行卡里的数字他也不放在心上。听话的用钱收买,不听话的用枪震慑,为兄弟可以两肋插刀,对背叛者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至少在他的王国里,别人要听他边以秋的规则。 可是在柯明轩这样的人眼里,自己不过是只生命力顽强,可以供他随时消遣的耗子,他柯大少爷玩腻了,还可以换个人来玩,这或许才是自己的照片会出现在阮成杰手里的真相。 边以秋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片刻分神,柯明轩横肘一击,正好撞上他的胸口。 好疼。 他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压下喉头涌上来的那股血腥味儿,左手摆拳朝柯明轩头部扫去,在他抬臂防守之时,虚晃一招迅速撤回,同时右手五指并拢,以指尖聚力袭向他的咽喉。 柯明轩没想到他竟然以虚打实,咽喉部位暴露人前,却没有急着后退,而是突然侧身,让边以秋的指尖将将擦着他的脖子掠过去,迅疾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向外翻转,身体后撤,拧身下潜,原本应该砸上他颈侧的右肘没舍得用力,而是绞着他那条被自己钳制的胳膊直接将人摁在了地毯上,双腿迅速锁住边以秋的腿,让他无法动弹。 鼻息相交,近在咫尺的距离,连彼此睫毛的弧度都看得清清楚楚。因为过度运动而粗重的喘息在静谧的空间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剧烈跳动的心脏以及急速起伏的胸膛都昭示着两人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要将对方打倒。 而最后结束这场战斗的人,依然是柯明轩。 边以秋躺在地上,恶狠狠地盯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柯明轩伏在他身上,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从鬓角沿着轮廓分明的下颌滑下来,滴到边以秋的脸上。 啪—— 平静仿佛被这一声细微又浩大的声响打破。边以秋心想,结束了。 他抬起手想要掀开柯明轩,手腕却再次落在了对方手里,并迅速被扣在了脑袋两侧。 然后,一个极其霸道却又极其缠绵的吻落下来,攫住了他的所有呼吸,也混乱了他的所有思绪,他必须调动自己全身的自制力才能忍住不去回应。 柯明轩对他沉默的拒绝浑不在意,他只是长久地,不带任何情欲地,温柔地吻着他。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边以秋一定会误以为这人对他情深似海。 最后,柯明轩贴着他的唇面,颇为无奈地叹息一声:“你——听话一点。” 听话一点,让我帮你;听话一点,让我弥补已经造成的伤害和损失;听话一点,让我……让我们结束炮友的关系…… 边以秋睁开眼睛,目光清明似水,水底结的却是冰。他冷冷地看着柯明轩,面露嘲讽:“像你养的那些小情人一样吗?” 柯明轩愣了愣,心里涌动的那些话尚来不及说出口,边以秋一把将他从身上掀了下去,站起身掸了掸衣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柯明轩,你那根鸡巴挺好用的,不过你边大爷用腻了。以后,咱们各走各路。” 边以秋说完转身离开,这次的脚步再没有半点迟疑。 柯明轩脸上难得一见的缱绻柔情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以及瞬间袭上心头的怒火:“你给我站住!” 边以秋不仅没有站住,反而加快了步伐走向门口。 “边以秋,你他妈敢走,我就敢打断你的腿!” 第三十四章 话音落下的同时,“咔嗒”一声,门开了。路过顺便上来串门的楚奕站在外头正要输入门锁密码,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边老大,两个人猛然间打了个照面,楚奕还没组织好面部表情,边以秋只瞅了他一眼,随即抬起脚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身后,衣衫不整的柯明轩从客厅追出来,看见楚奕陡然脚步一顿。 楚奕十分自觉地往旁边一站:“要不你去追,我自己随意?” “追个屁。”柯明轩暴躁地抬手一挥,某个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就被他扫到地上,砸了个四分五裂。 楚奕看了看那个花瓶,惋惜地摇摇头。不过,当他走进客厅,看到满屋子乱七八糟如同灾难现场的壮观景象时,又觉得那个花瓶的结局还算是好的。 边以秋下楼上车,浑身都罩在一股极其冷冽的低压寒气里,让坐在旁边的孟见屿忍不住想要换到副驾驶。 然而有点眼力见儿的都看得出来边老大现在心情相当不好,老孟当然不敢这个时候捋虎须。 左诚不怕死地问了句“现在去哪儿”,得到冰碴子似的两个字:“随便。”于是脑子少根弦儿的左保镖把车开到了名人俱乐部。 几个小时后,看着醉得一塌糊涂的边老大,左诚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回边以秋比公司年庆醉得还要厉害,上次还能扶着走两步,现在是直接摊成了一张饼。于是,当天晚上,所有名人俱乐部的员工都亲眼目睹了他们英明神武的老大被左保镖雄赳赳气昂昂地扛进了楼上套房。 澡是没法洗了,左诚只能尽职尽责帮他把外套衬衣都脱下来,转身去浴室放热水拧毛巾。等他再回到床边时,一直安安静静的边以秋,突然梦呓般嘀咕了一句:“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左诚反射性地回答:“我没让你听我的啊。” 边以秋:“王八蛋……” 左诚:“……” 不知道是柯明轩的插手让阮成杰应接不暇,还是阮总没打算一下子把边以秋搞死,总之玖安暂时没有出现新的危机。 昊天投资持有玖安19%的股份,就算华瑞把市面上所有流通股都买下来,也无法超过边以秋和昊天所拥有的股权,对玖安的经营再也不能造成威胁。 网络上对玖安的所有不利言论在每天层出不穷的各色新闻衬托之下渐渐淡出视野,股价也一点点回归到正常水准。 春节临近,寒流南下,风声夹着雪片在城市上空飞舞盘旋,玻璃上一层水雾凝成冰花,家家户户都开始贴福字挂春联,一派喜庆吉祥。穿着大衣裹着围巾走在街上,偶尔能听到一两声零落的炮竹声响。 左诚开着车往何叙家走,半路突然接到何叙电话让他买瓶蒸鱼豉油。正好对面就有个超市,于是他直接把车停在路边,回头对边以秋说了声“老大你等我一下”就推门下去了。 公司提前几天放了假,何大律师心血来潮要展示自己的厨艺。边以秋原本是没打算凑这个热闹的,但扛不住左诚眼巴巴地用那种十分期待放风的二哈眼神望着他——作为他的保镖,如果他不去,左诚自然也不能去。无言抗争了十分钟,边以秋不得不点头同意。 天气骤寒,行人稀少,风雪呼啸而过,视野里一片迷茫。 边以秋侧头一瞥,看到不远的地方站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穿着根本不保暖的棉大衣,佝偻着身形靠在避风的墙角。 他看着那一串串裹着糖浆迎着风雪的山楂果,回想着记忆里那唯一的一次酸甜味道,不由自主地下了车。 圆滚滚红艳艳的糖葫芦对他有着难以名状的吸引力,他掏出钱夹数了几张崭新的粉红钞票,十分土豪地说:“我全要了。” 老人又惊又喜,还带着点不敢置信的忐忑。 “这个……吃不完要记得放冰箱,可以多吃几天。” “好。”边以秋点头,“天冷,大爷你早点回家。” 老人颤颤巍巍地捏着钱连声道谢后走了,边以秋就这么拎着几十根糖葫芦,滑稽地站在路口肆虐的风里。 两个六七岁的小孩从街道另一头跑过来,看着他手里的糖葫芦,问:“多少钱一根?” 边以秋说:“五块。” 小孩说:“太贵了。” 边以秋说:“那几块不贵?” 小孩说:“我们学校门口都卖两块一根。” 边以秋说:“两块不卖。” 小孩朝他做了个鬼脸,转身要走,被另一个拽住了胳膊:“五块就五块,小爷有钱。” 被拽住的小孩说:“你是不是傻?有钱也不能上当啊。” “你不是喜欢吃吗?” “我现在不喜欢了。” “……要不是你嚷着要吃糖葫芦,大冷天的谁要陪你出来?” “可我现在就是不喜欢了,怎么着吧?” “那我买了自己吃。”那小孩边说边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来,“两根。” 边以秋忍住笑:“你不是说自己吃吗?自己能吃两根啊?” 小土豪特傲娇地说:“吃不完我留着明天吃。” 前面那小孩又说话了:“不许卖给他,丫正换牙呢。”日}更-耽%美;7一;零{5[八吧5)九\零 “又不是花你的钱,你管这么多。” “我就管了,你听不听我的话?” “我凭什么听你的话?” “凭你喜欢我啊。” 原本看俩小孩斗嘴看得津津有味的边以秋突然脸色大变,转身就走。 “谁喜欢你啊——喂,卖糖葫芦的,你跑什么啊,你给我回来。” 边以秋听到这话还真回去了。 两个小孩见他人高马大走路虎虎生风的样子,都吓了一跳,不准买糖葫芦的小孩往前一步,特爷们儿地把有钱的小土豪护在了身后:“你想干吗!” 边以秋二话没说,一人递了根糖葫芦,又转身走了。 小土豪对着他的背影大吼:“你还没收钱!” 边以秋背对着俩小家伙挥了挥手,也没回答,高大挺拔的背影很快就钻进了车里。 边以秋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被俩童言无忌的小孩吓得魂飞魄散落荒而逃,“砰”的一声关上车门,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声音,才觉得一颗心落回了原处。等稍微平静下来之后,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走掉,他应该把那个得意扬扬说“凭你喜欢我”的小兔崽子拎起来狠狠揍一顿屁股,让他以后说话做事不要这么嚣张不要这么理所当然。 因为喜欢你,所以要听话?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可悲的事了。 腊月二十八,梅夫人差人送了一堆年礼到月麓山庄,顺便带话让边以秋早点回去陪她吃年夜饭,并嘱咐一定要带上时叔。理由是,人多,热闹。 时叔自从离开煦园,还从来没有回去过。边以秋直觉他不愿回到那个地方,正要委婉回绝,时叔倒先答应了,面上笑得还很平和,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到了年三十那天,时安知特地穿了新做的正装,一眼看上去仿佛年轻了好几岁,看起来精神极了。 给梅夫人的年礼头天已经派人送到了煦园,连厨艺精湛的秦婶都一并借出。梅夫人打电话来说还是小秋体贴懂事,秦婶那道桂花糯米藕她已经馋了大半年,再好的酒店大厨,也做不出来那个味儿。 梅夫人心情好,连带着给下人的红包都大了些。单独给边以秋准备的那个,尤其厚实。 年夜饭做了十道菜,寓意平安喜乐,十全十美。边以秋每样都尝了点,还陪着梅夫人喝了几杯酒。 梅夫人是典型的江南美女,年轻的时候温婉秀丽,老了也是相当优雅端庄,四十多岁,愣是活出了六十岁的恬静淡然。 饭后例行守岁,不能免俗地开着电视看春晚,年长的用人陪着梅夫人开了牌桌,左诚带着几个小孩在院子里点花放炮,吵吵嚷嚷热闹得很。 时叔吃过饭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奇怪的是梅夫人连问都没问一声,仿佛根本没有这个人存在。 边以秋吃撑了不想打牌,懒洋洋地歪在沙发上,对梅夫人说:“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一边说一边犯贱剥了颗利是糖放进嘴里,甜得嗓子眼发齁,忍了又忍才没吐出来,狠狠嚼碎就着白水咽下去了。 梅夫人利落码好牌,回头笑他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利是糖就是买来摆个样子,没有人会吃。 边以秋笑笑没接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喜欢吃甜。大概是小时候吃的苦太多,所以对甜这种滋味儿就格外向往和执着。 春晚看到一半,他收到陆霄发来的微信,简简单单六个字:“秋哥,春节快乐。” 边以秋心里想着快乐个屁,无聊死了,手上却“啪啪”打字回了条消息过去:“哥快乐得不得了。你在干吗呢?” 陆霄很快回复道:“跟楚奕在美院放烟花呢。” 边老大顿时觉得自己问那话就是没事找虐,有心想回一句“秀恩爱死得快”,又觉得大过年的这话要是被楚奕听到,绝对又给自己树一劲敌。 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发红包,然而边老大觉得最高只能200块的红包实在不符合他土豪的人设,于是红包改成了转账,数字很吉利,9999。 陆霄那边过了两分钟才显示接收,之后发了三个字过来:“这么多?” 边以秋说:“哥的心你不要,就只能给钱了。” 陆霄:“你的心还在我这儿呢?” 边以秋:“可不是嘛,想收都收不回来。” 陆霄:“已截图。” 边以秋:“???” 陆霄:“已转发。” 边以秋:“???” 陆霄:“发给柯明轩了。” 边以秋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还没等他回复,陆霄又发过来一条:“边以秋,小心你的腿。” “我操!”这人要是陆霄就有鬼了,“楚奕,你他妈有病吧!” 拿着陆霄手机的楚总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是啊,我的病只有陆霄能治。你再惦记他试试。” 刚把消息发出去,陆霄就从洗手间跑了出来:“冷死了,我们回去吧——你笑什么?” 楚总关掉手机屏幕,不再理会那头抓狂的边老大,搂着陆小帅哥对着他脑门儿亲了一口:“有你在身边,我高兴。” 陆霄“嘿嘿”傻笑两声,跟他一起往门口走。 “边以秋给我回消息了吗?” “没有。” 可怜的边老大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都石沉大海,再也没有收到回复,而且他不知道的是陆霄连看一眼那些消息的机会都没有——被腹黑的楚总删掉了。 梅夫人趁着洗牌的空隙瞧了一眼不太淡定的边以秋,问他怎么了,边以秋说没事。 “你要是有事就先走,不用陪着我们守岁。” “真没事。”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焦躁什么,先不说楚奕是否真的把这种无聊的消息发给了柯明轩,就算真的发了又能怎么样?他跟柯明轩现在连炮友都不是了,自己的心在谁身上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可笑。 想是这么想,边以秋还是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腿,后知后觉地开始有点担心哪天自己走在路上会再次被人打闷棍——反正柯大少爷干这种事娴熟得很,背后下黑手比他这个混黑帮的还经验丰富哪。 快十二点的时候,左诚在外头喊他:“老大,出来点新年第一炮。” 边以秋晃晃悠悠走到花园,牌桌上的几位打完最后一圈也跟着出来了。 院子里灯笼高挂,红梅傲雪,丝丝冷香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硝烟味道。 客厅墙壁上沉重的挂钟发出“当——”一声悠长回响,鞭炮声紧跟着就“噼里啪啦”炸了起来,震撼的音效绵延不绝响彻云霄,大人小孩都捂着耳朵喜上眉梢,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扯着嗓子互相拜年说吉祥话,无非是平平安安、红红火火、大吉大利、如意顺遂一类,说的人不用费脑子,听的人也都当了真,图个美满和乐高高兴兴。 手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消息一条接一条就没断过,叶蓁何叙老孟,梁予杜琛于犇……边以秋手指往下滑,意外看到梁子岳的名字出现在一堆未读消息之中。 边以秋十分惊讶,他还以为得罪了阮成杰,那帮官二代已经将他列入拒绝往来户了呢,没想到还有人在这个时候记得他。 他点开梁子岳的消息,没有任何言语,只有一个视频。白白嫩嫩的一个小丫头穿着十分喜庆的大红色小棉袄,戴着毛茸茸的小绵羊帽子,对着镜头,奶声奶气地说:“秋秋叔叔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啾啾哒~~mua~~~” 胖乎乎的小爪子放在嘴边朝他做了个飞吻,萌得边以秋心都化了,立刻发了个大大的红包——没办法,除了这个他真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他就是这么个俗人啊。 梁子岳很快回了消息过来:“我这算不算利用女儿敛财受贿啊?” 边以秋想起梁子岳的官职,一下子就乐了:“别自己招黑,这是给孩子的压岁钱。” “好吧,我给她存着以后当嫁妆。” “……我要有这么个女儿,一辈子不想她嫁出去。” “要真嫁不出去你就该着急了。” 于是两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就如何看到宝贝闺女出嫁的问题进行了长达二十分钟的深入探讨。尽管边以秋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有女儿,但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有朝一日要爱上另一个男人,他就完全接受不了,最后实在无可奈何,只能对梁子岳说:“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要个儿子吧,好歹是往家里娶。” 梁子岳深以为然,看着女儿颇为伤感。然后边以秋说:“她才两岁,我们是不是担心得太早了点?” “好像是的……” “洗洗睡吧。” 两个“老”男人终于发现了自己的无聊,果断地结束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由于第二天要去宝鼎山祭拜九爷,边以秋一行人就在煦园住下了。还是以前的房间,梅夫人早早就让人收拾得妥妥帖帖。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边以秋在睡觉之前拿着手机将那堆乱七八糟的消息又看了一遍,仿佛是在确认有没有漏了哪个名字,最后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楚奕耍了,愤怒地骂了两句,手机往床头一扔,睡了。 第三十五章 大年初一,宝鼎山墓园外,同一时间停了近二十辆黑色轿车,上面下来的人,全部身穿正装,神情肃穆,引得路人频频回首,不知道他们要祭拜的是哪位大人物。 边以秋走在最前头,时叔和梅夫人紧跟其后,然后是几位年长的叔伯,叶蓁何叙老孟在更后面的位置,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向九爷安息的地方。 九爷生前并不是个高调铺张的人,可边以秋觉得这墓园的规划实在是太逼仄了,当时选择墓地的时候一口气买下了旁边好几个位置,硬是把小蜗居改成了大豪宅,说是要让九爷住得宽敞舒坦点。 边以秋作为儿子,又是玖安现任掌权人,按照规矩第一个祭拜。 他恭恭敬敬双膝着地,认真慎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不是做样子那种,是脑门儿直接磕上地面的那种,砰砰砰,每一个都磕得结结实实,没有半点虚假。其他人排成两行,站在他身后,面对墓碑,九十度弯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场面极为壮观。 祭拜完毕,手下陆续离开,边以秋让何叙送梅夫人回煦园,老孟送时叔回月麓山庄,身边只剩下左诚一个人时,他说:“你去车上等我。” 左诚点点头,却并没有走远,视线所及,刚好能看到他。 边以秋告别九爷,循着记忆里的那个编号,转身朝另一个区域走去。 E区19号,墓碑的主人,叫边映。 他有多久没来过这里了?监狱里待了四年,去年九爷离世,春节前后他忙着清理门户,忙着站稳脚跟,忙着接管玖安,忙着跟一帮老东西斗智斗勇,没能来看她,平常就更想不起来了。至于忌日,对不起,年代太久远,他忘记是哪天了。 他只记得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鹅毛般的雪片遮天蔽日肆虐横扫,凄厉的北风从破败的门缝外灌进来,鬼哭狼嚎风声鹤唳。黑沉沉的屋子里冷得如同冰窖,他就只穿了件破棉袄,一双脚趾都露在外头的棉布鞋,安静地坐在那里,等那个叫边映的女人起来给他做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天,或者三天?隔壁邻居推开那扇裂纹斑驳的门,把又冷又饿几乎要冻死的他抱出去,喂了一碗热汤。然后告诉他,你妈妈死了。群/二三、灵.6久;二三+久(6更,多|好、呅) 四五岁的孩子,不懂什么叫死,只懵懂茫然地觉得,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那个叫边映的女人了。虽然她正常的时候不多,对他并没有多好,但在她难得神志清醒的时候,偶尔也会对他露出微笑,温柔地说:“小秋,妈妈做饭给你吃。” 记忆中边映的样子总是很模糊,他不记得她长得美还是丑,高还是矮,只隐约有点印象,爱穿米白色的裙子,酒精和毒品把她的身体侵蚀得十分厉害,几乎形销骨立,所以裙子总是显得很大,荡来荡去,像个摇摇欲坠的风筝。 终于有一天,风筝的线断了,她跌跌撞撞飞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嘿,边映。”边以秋蹲在墓前,伸手在石碑上抚了抚,扫去落在上头的一片枯叶,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往事如风,再刻骨铭心的记忆都已经结了痂,想起来竟也并不觉得有多疼。 边以秋没让左诚等太久,很快就离开了。只是他不会想到在自己转身之后,柯明轩会出现在他母亲的墓前。 柯家祖籍西南,虽然从柯明轩的太爷爷那辈儿就已经迁居到了Z市,但家里一直保留着初一祭祖的传统。爷爷奶奶的墓都在宝鼎山那片专门划出来的特殊区域,离公共墓园尚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下山时柯明轩无意间一瞥,在最外围的E区墓地里,看到某个背影很像边以秋的,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然后发现哪里是像,分明就是。 于是送完父母上车,他又折回来。为了不在墓园跟边以秋吵架甚至动手,他并没有叫他。他只是纯粹好奇这个墓碑的主人是谁。 “边映?” 柯明轩看着简洁到几乎没有任何多余文字的墓碑,视线在生卒年月上稍做停顿,随即皱了皱眉,因为上面除了一个年份什么都没有。没有生日,也没有忌日。 这太奇怪了。 走出墓园,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让人帮忙查边映的资料。 那头大概问了下这人是谁,柯少爷说:“少提问,多做事。”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全国人民过年期间的活动不外乎就是吃喝玩乐走亲访友,也翻不出新花样。边以秋按例上门给几位玖安元老拜年,对那两个背着他去参加钱老三寿宴的叔伯也依然客客气气,仿佛那天在钱家大宅根本就没看到他们。但那两位自己心虚,边以秋越是不动声色,他们就越觉得惶恐不安,主动提出辞去公司董事职务,说是要在家含饴弄孙,安享晚年。 边以秋也没挽留,二话不说就应了,看在他们多年跟在九爷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分儿上,解除了他们的职务,但保留了他们的股权。每年在家坐等分红过悠闲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公司经营决策,他们再也无法置喙了。 除此之外再无大事,边以秋这个年过得相当无聊。梁予约他打球,不去;老孟约他出海,不去;陆霄约他吃饭,他差点儿就答应了,但转念一想楚奕一定会在,立马拒绝;左诚问他要不要去悦珑湾泡温泉,他说还不如在家睡大觉;连何叙说常去的会所从国外引进了几个金发碧眼又骚又浪的小帅哥,他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手下众人大跌眼镜,不约而同都在思考:老大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失恋了呗,这么明显你们看不出来?”叶蓁作为四边形中唯一的女人,不得不说在感情方面确实比大老爷们儿要细腻些,简直一语中的直戳红心,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 此时,四人组正在月麓山庄边以秋的大别墅花园里BBQ。 正在往鸡翅膀上刷烧烤酱的何叙听到这话往边以秋那边瞅了瞅,发现那人还保持着十分钟前的姿势坐在泳池边的休闲椅上,连视线的轨迹都没有变过,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看这症状是有点像。” 孟见屿也跟着看过去,仿佛是认真观察了会儿,才不太确定地问:“真是失恋了吗?陆霄跟姓楚的在一起他都没这样。” 叶蓁说:“那是因为他对陆霄的感情不够深。” 孟见屿说:“不能吧,老大可是喜欢陆霄好几年啊。” “感情的事不是按照时间长短来计算的——翻面翻面,煳了!”叶蓁说到一半惊叫起来,“我的鸡翅!” 何叙淡定地瞥她一眼,把手里烤煳的鸡翅扔进垃圾桶,又重新拿了一根继续烤:“按道理来讲,不应该失恋啊。” 孟见屿点头表示同意:“如果人家真对咱老大没意思,也不会背地里帮那么多忙。” 叶蓁见鸡翅无望,只好把烤熟的茄子扒拉到碟子里,聊胜于无。 “他这忙帮的,我现在都没查出来那姓瞿的被他弄到哪里去了。” “会不会已经杀人灭口了?” “杀什么人灭什么口?姓瞿的还啥都没干呢。” “等等……”左诚终于啃完了一根烤玉米,腾出嘴来,“你们说的人是柯少爷吗?” 三个人同时以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不然呢?难道是阮成杰吗?” 左诚默默地端着一盘子烤好的牛肉香菇鸡脆骨朝泳池边走过去,他觉得这种时候,自己什么都不说才是最明智的。 何叙看着他的背影忧心忡忡:“怎么办呢?” 老孟安慰他:“没事,就算真失恋老大也难受不了几天,还有那么多小帅哥等着他临幸呢。” 叶蓁杏眼一瞪,指着烧烤架:“少操那么多心,好好烤鸡翅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要是再煳了,我就把你烤了!” 何叙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俩:“要是他真失恋了,我们的赌局怎么办?” 一句话说得叶蓁老孟恍然大悟,立刻就跟着忧心忡忡起来。 而被他们当作谈资的柯大少爷过年期间就没这么悠闲了。柯冯两家树大根深关系复杂,柯明轩作为两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这个时候肯定是要跟着家长周旋应酬的。 柯家还好,主要是冯家,从初一开始,客人就没断过。如果只是巴结谄媚的倒好打发,备不住里头确实有不少跟柯冯两家关系亲厚的,那就得用点心招呼了。比如那位姓陈的世伯,京里某部委一把手,他的父亲跟冯老爷子就是战友,他自己跟柯司令又是战友,两家交情可见一斑。重点是,他这回不仅自己来,还带了女儿来,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这位陈小姐单名一个菲字,高中毕业就出国留学,一口气念到了经济学博士,回国却不愿意接受位高权重的父亲对其工作的安排,而是自作主张应了某个知名跨国企业的邀请,担任其在中国分部的负责人。无巧不成书,那家跨国企业中国分部的地址,正好就在Z市。 老实说,陈菲的外表基本上颠覆了柯明轩对女博士的原有印象,高挑漂亮,气质出众,待人接物礼数周全,一出场就让人眼前一亮——至少是让柯冯两家家长眼前一亮。 冯淑娴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菲菲叫得那叫一个亲切,简直恨不得儿子马上把人娶回家。 柯明轩站在冯家别墅的二楼露台上抽烟,看到对面楚老爷子家的门口也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没错,冯老和楚老是邻居,都住在市中心这片历史悠久的老牌别墅区里,正好在市政府旁边,再往前一点,就是接待国宾的迎宾馆。 冯楚两家分别属于军政两股势力,据说两个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还因为政见不合打过架,但后来不知怎么的,关系倒是越打越好。前些年差不多同一时间从上面退下来,都选择回Z市养老,把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庞大关系网留给了风华正茂的后辈们。 军区大院离这里不远,柯明轩小时候经常往外公家跑,那时候楚奕的父母一个专注学术到处开会,一个经常在各地写生画画,没有时间管他,楚奕整个童年时期基本就是在爷爷家常住的,所以跟柯明轩玩得特别熟。 按理说都是背景复杂的世家子弟,但要背负的压力和命运却截然不同。楚奕从小到大都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学业、工作、生活,甚至爱人,楚家父母对他的所有决定都抱着支持和理解的态度,让柯明轩嫉妒得要死,常常感叹老天不公,而楚奕每回都给他一句话:“谁叫柯冯两家没有咱楚家人丁兴旺呢。” 这是句大实话。 楚家老爷子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楚奕的父亲是最小的,楚奕在所有堂兄弟姐妹中也是最小的,家族责任怎么也落不到他身上。加上楚奕的父亲楚正桓本就淡泊名利,没有跟着哥哥姐姐走父亲的政治道路,而是另辟蹊径做了大学教授,娶的又是国内知名的女画家,夫妻两个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都开明得很,所以楚奕在他们这个二代圈子里是最没有压力最让人羡慕的一个。 但柯明轩不一样,柯家三代单传,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冯家这边除了他这个外孙,倒还有一个嫡亲的孙子,但年纪尚小,才刚上高中,怎么也还得七八年才能扛事。就算想让他舅舅再多生两个,也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柯冯两家的重任,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也很清楚自己要承担什么,所以才在外面玩得格外肆无忌惮没心没肺。曾经某个跟他时间最长的情人在他提出分手的时候说:“柯明轩,你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心啊?”他的回答是:“要我的心做什么,我给你钱不就行了?”那个情人哭着走了,出门时回过头来,近乎诅咒般对他说:“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用钱摆不平的,我就等着看你倒霉那一天。” 一语成谶。边以秋何止是不能用钱摆平,那家伙简直非暴力不能合作。 想到边以秋,柯明轩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随后又皱了皱眉。现在就算使用暴力也不一定合作了,真是伤脑筋。 烟头一直拿在手上烧到底,柯明轩其实也并没吸两口。楼下客厅里柯冯两家与陈部长父女其乐融融宾主尽欢,他只是上来透口气。 下午在冯淑娴三番五次的明示暗示下,他不得不略尽地主之谊开车带陈菲出去转了转,晚上订了St.Regis顶层的法国餐厅请她吃饭。 撇开其他不谈,如果他必须要娶一个老婆,陈菲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年龄相当背景相当,聪明漂亮且进退有度,只是他不太明白,这个连父亲安排的工作都不愿意接受的独立女性居然对这么明显的相亲举动毫无异议? 对这个问题,陈菲是这么回答的:“原本我对这件事确实是持反对意见的,不过见到你之后,我改变主意了。” 这算是十分直白的一个赞美了。 然而柯少爷从小到大听的赞美实在太多,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淡淡地笑了笑,说:“是吗?”然后巧妙地换了话题。 用完餐把陈菲送回酒店,柯明轩绅士礼貌地作别,尽量不给对方留下幻想的空间。 回到位于君临天下的公寓,刚进门就听见一直开着的电脑传来“叮”的一声邮件提醒。他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走进书房点开那封邮件,是朋友发过来的关于边映的资料。 资料很少,短短几行就是边映的一生,但其中有一个备注让柯明轩很意外,她曾是当年Z市“龙凤呈祥”夜总会最红的舞小姐。 那时候无数达官显贵为她一掷千金争得头破血流,她却在最如日中天的时候急流勇退,离开了龙凤呈祥,然后再无音讯,五年后死在一个破落的大杂院里,警方鉴定是因为毒品注射过量,留下一个四岁多的儿子,被邻居送去了孤儿院。 不用说,那个儿子肯定就是边以秋了。 龙凤呈祥?这个地方怎么这么耳熟? 柯明轩在电脑上搜了一下“龙凤呈祥夜总会”,跳出来的消息更令人吃惊,居然是当年华悦酒店旗下产业。华悦酒店不就是玖安集团的子公司?也就是说,边映曾经在黎九爷手下做事? 那她为什么会在正当红的时候突然离开?那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会吸毒?边以秋的父亲又是谁? 他听边以秋提过自己七八岁就在街上跟乞丐野狗抢饭吃。边以秋在说这话时,是带着点炫耀意味的,仿佛那是他引以为傲的战绩和丰碑。他当时听在耳朵里,颇有些不以为然,因为他不相信这位不可一世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黑老大童年过得那么凄惨。 不过从这份资料看起来,或许更差也说不定。可是明明被送去了孤儿院,为什么又会流落街头,在生死线上挣扎?孤儿院有人欺负他,虐待他吗?所以他跑出来了?按照边以秋的性子,这很有可能。那么后来被九爷所救是巧合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柯明轩发现谜团越来越大,而他的心越来越疼。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四五岁的边以秋,站在白茫茫一片孤冷清寂的雪地里,倔强地抬头望着他。 他特别想抱抱他。 第三十六章 初八玖安集团开工,边以秋让行政部在Z市最豪华的酒楼订了包房——所有高管吃开年饭——而且指名要那间四个9的,数字吉利,跟玖安也搭。 行政部打完电话后告诉他,四个9的包房已经被人订了,还剩下四个8和四个6的,问他要不要。 边以秋觉得四个8太俗了,让行政部订了四个6的,顺顺利利也不错。 他没想到和晟传媒也是初八开工,而且也在这里吃开年饭,四个9的包房就是和晟的人订的,于是到了吃饭的点,两拨人马就这么在走廊上迎面相遇,实在是有点冤家路窄。 边以秋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左诚叶蓁何叙老孟。柯明轩也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的大概是和晟的高管们,边以秋一个都不认识。 两人在见到对方时都有点意外,但都没有停下脚步,依然保持原有的频率朝对方走过去。 边以秋目不斜视,仿佛柯明轩在他眼里就是个陌生人,以至于和晟的高管们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还特有礼貌地往旁边站了站,让出个通道来。 而边以秋身后的“四边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柯大少爷那双眼睛,自从落在他们家老大身上,就没挪开过。 两人错身而过,分别朝自己的包房走去。没有说话,没有动作,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边以秋说不清自己是放松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见到柯明轩的那一刻,他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心想柯明轩要是敢整什么幺蛾子,他一定毫不犹豫直接给他一拳。但是柯明轩从他身边走过去,一句话都没说的时候,他又觉得有点空落落的浑身不对劲,以至于整个晚宴都处在一种莫名其妙的焦躁和时不时的走神当中,直到发现脑袋有点犯晕,才反应过来好像多喝了几杯。 玖安现在的高管基本都是边以秋新提拔上来的年轻人,喝起酒来闹得有点凶,边以秋被他们吵得头疼,起身开门出去了。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装修得十分雅致。他在盥洗台前弯下腰,掬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来发现镜子里多了个人。日更%七"衣+伶]伍'扒/扒]伶九\龄 水珠挂在睫毛上,微醺的脑子也不太清醒,视野模糊朦胧,看不真切。 他一会儿觉得那是真的,一会儿又觉得大概是自己的幻觉,于是再俯下身,又往脸上浇了几捧水,想要把脑子里柯明轩那张脸清除出去。 但越这么想越是适得其反,不仅没把人清除出去,连他身上那淡淡的檀香混合雪松的味道都在感官里清晰起来。然后,他就猝不及防被人拥进了怀里。 柯明轩从身后箍着他,扭过他的脸,粗暴地吻下来。四片嘴唇刚刚触到一起,边以秋眼前就倏然闪过一片火花,炸得他头皮发麻。迟钝的神经还没来得及反应,饥渴的唇舌已经将人迎了进来,凶狠地纠缠在一起。 大概是觉得拧着脖子太难受,他在柯明轩怀里转了个身,将人一把推到墙上,狂风暴雨般再次啃上熟悉的唇瓣。 不知道是谁的牙齿磕到了谁的嘴唇,血腥味很快弥漫整个口腔,两个人也不知道痛,像是粘在一块儿了根本分不开,吸吮拉扯碾压顶弄,像两只发情的野兽,互相啃咬又互相舔舐,缠绵悱恻又直白露骨。眼底燃烧着的,是熊熊的欲望之火,又明明有比欲望更深更重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柯明轩的手腕灵活翻转,将他反捏在掌中,就着唇齿相连的高难度姿势跌跌撞撞将人往隔间里推,仿佛两个溺水的人,拼命攫取着对方嘴里的氧气,吻得唇舌发麻发痛也不舍得放开。啧啧水声混杂着男性特有的粗重喘息充斥感官和意识,过快的心跳在胸腔底下疯狂鼓噪,几乎能听得到那“扑通扑通”叩击灵魂的巨大动静。 这是哪里?他们在做什么?会不会有人进来?会不会被手下看见?所有的问题统统无暇思考,太过渴望彼此的身体迅速升温,腰胯之下某个敏感的部位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充血肿胀。看不见的引信填满火药,危险地暴露在外,只要接触到丁点的火星,就能一发不可收拾地顺着每一条神经炸遍四肢百骸。更遑论两人身上弥漫着的,哪里只是细微火星,分明就是燎原烈焰——作为动物的原始本能很快就将作为人类的理智廉耻攻击得溃不成军。 皮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解开的,那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在柯明轩手里的,边以秋仰着头靠在门板上,舒服地呻吟大口地喘息,快感被柯明轩有技巧地掌握在五根手指上,将他折磨得欲仙欲死。 最后柯明轩引领着他的手,把自己那根硬得不成样子的东西也解放了出来,抵着他的颈窝,嘶哑地说了两个字:“一起。” 被精虫蚕食得没剩多少脑容量的边老大还没反应过来这句“一起”是个什么意思,自己的手就被放在了两根同样粗长壮硕的火热性器上面。 尽管阅人无数,但平常对付那些小情人,边老大都只是简单粗暴直入主题,还真没跟谁这么玩过。红头涨脑耀武扬威的男性器官如同烧红的烙铁硌在他的手心,青筋支棱剑拔弩张,他反射性地要往回缩,却被柯明轩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交叠的性器因为两人紧贴的身体被压在小腹之间磨蹭挤压,顶端清液横流淫靡不堪。柯明轩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将粗硬滚烫的阴茎齐齐握在掌中,加重摩擦的力道。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奇异快感让边以秋忍不住呻吟出声,又立刻便被柯明轩堵回了嘴里。 粗暴的吻,狂乱的动作,以及彼此越来越重的呼吸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交杂碰撞。握住性器的手一次快过一次地套弄撸动,快感不停攀升堆叠,绵延不绝地冲击着边以秋摇摇欲坠的神志。舌头纠缠在一起,近乎残虐地碾过彼此的口腔,伸到最深最深的地方,如同被关了多日的猛虎骤然出柙,不顾一切疯狂劫掠。 粗重的喘息带着灼热的温度从喉咙里滚出来,几乎让人压制不住想要痛快嘶吼,脑子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在欲望攀到巅峰的刹那轰然断裂,快感如决堤的狂潮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巨浪滔天一片狼藉,让人爽得生死不知。 边以秋直接咬破了柯明轩的舌头,身体骤然绷紧,股股热液喷薄而出,持续了大概有十几秒才把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子子孙孙全部交代完毕。身体软下来,灵魂却还在神游太虚,如果不是柯明轩扶着他,他可能会直接就这么滑到地上去。 好爽,太爽了,爽得视线里什么都看不到,只剩白花花一片灯影在晃。 柯明轩的货比他的还多,黏稠液体溅了满手,有几股甚至飙到了两人的衣服上,柯明轩竟然毫不在意,就这么和他搂在一起,在节奏混乱的心跳中,再次吻上他的嘴唇。 没有了刚才那股子像要吃人的暴虐欲望,这个吻沉默而温柔,像极了那天在他家里,两个人打完架,他长久而深情地吻着他的样子。 边以秋的理智尚未回笼,因为酒意上头而略显茫然的眼睛还残留着高潮过后的潮湿水汽,显然没反应过来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他睁着眼睛看着柯明轩近在咫尺的眼睫毛,半天才想起自己好像是来洗脸醒酒的,怎么会跟柯明轩啃一块儿了?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是说好要跟他划清界限断绝来往吗?现在这他妈的又算什么?他会不会是喝醉了在做梦? “边以秋。” 吻停下来,柯明轩在尚未平息的余韵中低声叫着他的名字。 边以秋眨了下眼睛,以为他要说点什么,但柯明轩只是叫了他的名字,什么都没说。 然后……然后外面就十分煞风景地传来了左诚的声音。 “老大,你在里面吗?老大!”左诚边喊还边一间一间地敲过来。还好其他几间都是空的,不然肯定会被人骂神经病。 边以秋仿佛被这声音一下子拉回现实,条件反射般一把将柯明轩推开。 柯明轩看了看上下都关得严严实实的门板,用眼神示意他不用担心,外面的人看不到。 边以秋瞪着他一言不发,如果不是空间实在太窄不方便施展拳脚,他想姓柯的王八蛋肯定已经被自己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了——当然,想这么干是一回事,能不能干得过是另外一回事。 柯明轩直接无视了他凶狠的目光,转身扯过卷纸将两人射出来的东西擦拭干净,体贴地帮边老大提上裤子扣好皮带,还理了理他衣服上的褶皱,还原成衣冠禽兽的模样。 左诚很快敲到他们这一间,边以秋打定主意不回答。反正左诚在这里找不到他肯定会去别的地方找,总之不能让他看见自己和柯明轩待在洗手间里,这他妈也太丢人了! 然而边老大还是低估了柯少爷的厚脸皮,耳朵里传来“咔嗒”一声脆响,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门已经开了。 姓柯的我草你&%¥#@%&%¥#! 如果眼神能杀人,柯明轩可能已经死了千百次。 边以秋在心里用自己知道的所有骂人字眼将柯明轩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个遍,对方却丝毫不为所动。 左诚举起手刚要敲第二下,突然看到柯明轩从里面出来,顿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啊柯少爷,我找老——老大?”最后两个字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吓程度破喉而出,在洗手间这种地方几乎有种恐怖片的骇人音效,左诚脸上的表情在一秒钟内换了大概有十来种,最后也不知道该以哪一种来面对这俩人。 柯明轩十分淡定地跟他打了个招呼,走到盥洗台前慢条斯理洗手。 第三十七章 边以秋没有葫芦娃的隐身术,一个身高体长的大老爷们儿也没法让自己瞬间缩小变身成五厘米,避无可避索性大大方方出来,假装自己的保镖不存在。 左诚就像根可笑的木头桩子,定定地戳在他们身后,眼睁睁地看着这俩臭不要脸的狗男男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洗手间,都没能把刚才那震撼的一幕消化完毕。 当然不只是他没法消化,刚刚爽得魂不附体的边老大也没法消化,走出洗手间时,两条腿都还是飘的,跟踩在厚厚的棉花上一样,毫无真实感。 走廊上的灯光带着奇异的迷幻光彩,让走在前面的柯明轩变得有些虚无缥缈起来。 边以秋看着他的背影,几乎分不清刚才厕所里发生的事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柯明轩走到四个9门口,停下脚步等他走近,突然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然而头重脚轻还沉浸在十分钟前的激情里没有回魂的边老大根本没有听清,柯少爷就已经转身进了包房。 因为中途离席,边以秋回到包房又被手下起哄多灌了半瓶XO,原本就糨糊一样的脑袋晕得更加离奇,看人都成了重影儿。 左诚吸取教训,冷眼旁观一滴酒都没帮他挡——老大喝醉了没关系,还有自己能把他扛回去,要是自己再喝醉让老大半夜溜出去遇到什么危险,那他这个保镖就不用当了。 什么?你说左诚同学是不是因为在洗手间受了刺激故意报复?你开什么玩笑,心思单纯老实巴交的耿直boy会是这种人吗?嗯,是的,他就是这种人。 于是饭局结束,边老大不负众望地趴下了。 上车之后,左诚照常问他去哪里,他头昏眼花地瘫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闪烁霓虹,喃喃说了个地址。 左诚没对他说出来的目的地发表什么意见,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向左打了个弯,奢华的流线型车身轻快地划过光怪陆离的城市灯火,朝出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边以秋在车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醒过来时发现左诚把车停在了悦珑湾的小别墅外。他皱了皱眉,混沌的脑子意识恍惚,不知道左诚为什么把他送这里来了,但因为实在是醉得厉害,连这点恍惚也都是转瞬即逝,他根本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如此复杂的问题。 左诚已经知道了小别墅的秘密,自作聪明理所应当地认为他家老大今天晚上肯定也是和柯少爷有约,才会大半夜往这里跑,所以在把边以秋安顿好之后,他十分自觉地退到门外,另外找地方去了。 然而事实上“悦珑湾”三个字只是边以秋被酒精麻痹了神志之后,遵循内心的期待和渴望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跟柯明轩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怜醉得一塌糊涂的边老大关键时候居然没人照顾,活像只可怜巴巴的大狗独自钻进冷飕飕的被窝,异常委屈地睡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床的另一边陷了下去,紧接着自己便坠入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丝丝缕缕熟悉的清淡香气袅绕他的鼻端,是他每回在梦里见到柯明轩的时候,都会闻到的檀香和雪松的味道。 于是他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这实在是已经不新鲜了。 自从跟柯明轩说要各走各路分道扬镳之后,他就经常在梦里见到他,有时候是个恍惚的人影,有时候是双带笑的眼睛。也有的时候,会听到他在自己耳边叹息一声,无奈地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但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真实。 他能摸到他,能碰到他,能感受到他。暖热的体温,沉稳的呼吸,强劲的心跳,以及他身上特有的那抹撩人气息。他近乎急切地搂上去,贪婪地嗅着,如同一个欲罢不能的瘾君子,在梦境中放纵着自己沉溺在吸食毒品的强烈快感里无法自拔。 “柯明轩……” 他呢喃般叫着那个名字,在黑暗中摩挲着他的脸,他的皮肤,他的身体,主动凑上去吻他,咬他的嘴唇和舌头,然后像他们过去无数次一样,很快被柯明轩反客为主。 不知道是不是做爱这种事也能习惯成自然,反正在梦里边以秋是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太想他了。只要能抱着他,在上或者在下,他已经不想去计较了。做梦而已,自己跟自己较劲,多没意思,当然是怎么爽怎么来。 然而这次的梦境特别旖旎特别缠绵,柯明轩温柔得近乎虔诚,恍若情深。温软的唇舌从他的眼角滑至耳根,又从耳根到嘴唇,再从嘴唇寻到锁骨,一路往下,仿佛是要用唇舌丈量过他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最后停留在双腿之间,亲吻在他半勃的性器上。 如此温柔的柯明轩他在现实里从来没有见过,想都没敢想过,那个跋扈嚣张得让人咬牙切齿的男人,即使给他口交也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和目的性,给出一分必定要他偿还十分,哪里会这样柔情似水半点不计回报地将他伺候得飘飘欲仙? 果然,只是个梦啊。边以秋昏昏沉沉地想,然后又觉得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点,连被那根滚烫火热的粗长阴茎贯穿插入的胀痛感都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他的意识有那么一瞬间的清明,甚至冒出个异常天真的想法,或许这不是个梦?可惜这个想法才刚刚冒出个头,就被随之而来的猛烈撞击冲得七零八落再也聚不起来。 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的身体和感官迎合逐渐攀升的欲望和热度。是不是梦都好,至少此时此刻,再无人比他们更亲密。 柯明轩紧紧拥抱着他,面对面插入的姿势让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皮肤擦着皮肤,骨骼蹭着骨骼,心跳频率出奇地一致,连呼吸的节奏都貌似相同。唇舌厮磨,下身紧密契合,阴茎一次比一次更深更重地撞进肠道深处,猛烈极致的快感扯紧神经,爽得销魂蚀骨。 而就在这汹涌而来让人几乎无所适从的淋漓畅快之中,边以秋突然福至心灵般想起在包房门前,柯明轩附到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我很想你。 他说的是,我很想你。 边以秋的心脏狠狠揪了起来,随即一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大手将它稳稳托住,五指轻轻合拢,温柔却慎重地将那那颗鲜活跳动的脏器握在了掌中。 这段时间里所有的愤怒委屈和焦灼彷徨都仿佛在瞬间得到了安抚,让他浑身战栗眼鼻泛酸。 “我也想你。” 柯明轩,我也想你。 第三十八章 宿醉是柄双刃剑,它能让你在春色无边的美梦里神魂颠倒,也能让你在冰冷残酷的现实里哭爹喊娘。头痛欲裂那都是轻的,如果睁开眼睛发现天在旋地在转,五脏六腑都在闹腾翻涌着要造反,你还能保持镇定,我敬你是条汉子。 边以秋一只眼睛刚掀开了条缝,就看到天花板倾斜着要塌下来,吓了一跳赶紧条件反射地想要抓住点什么——除了床单被子你还能抓住什么?然而床也在往一边倒,这他妈是发生地震了吗?可是这地震也太安静了吧?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天才的边老大紧张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哦,喝醉了,还晕着呢。 想清楚了这个关节,边以秋也不强迫自己睁眼了。他翻了个身,在两米宽的大床上把自己摆成大字形。胳膊所及之处空空荡荡,冷空气倏忽钻入他裸露在外的毛孔,凉飕飕的,哪有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原来真的是个梦。他还以为…… 无声叹口气,边老大扯过还残留着体温的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想多了伤身,还是再睡会儿吧。 在边老大极其失落地再次跌入梦乡的同时,春梦的另一个男主角柯大少爷正在楼下拿着手机脸色铁青地听着电话那头根本停不下来的笑声,忍了又忍才压住自己体内想要骂娘的冲动,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你笑够了没有?” “还没,要不你过会儿再打过来?”楚总满脸堆笑,毫不留情。 柯明轩怄得要吐血:“楚奕,我们还是不是兄弟!”吃肉管理三二伶衣=柒伶柒衣寺六 “就因为是兄弟,我才为你高兴啊。” “你们家管这个叫高兴啊?我怎么听着那么像幸灾乐祸呢?” “咳,你肯定听错了。” “那你高兴完了是不是该告诉我粥到底要怎么煮了?为什么我连煮了两次都他妈煳了!” 楚奕揉了揉自己笑疼的脸,总算良心发现地认真回了句:“水放少了。” “那应该放多少水?” “这个要看他喜欢吃稠一点,还是稀一点了……” “我怎么知道?” “去问啊。” “他还没醒。” 楚奕那边沉默了三秒钟:“你煮的什么粥?” “就白粥,还能是什么粥。” “有小米吗?喝酒伤胃,你给他弄点小米粥。” “没有。” “那你看看有没有肉啊青菜什么的。” “没有。” “鱼呢?鸡蛋呢?” “没有——我说你是不是在逗我?我就煮个粥不是要整满汉全席,你直接告诉我多少米多少水不就行了吗?” 楚奕一本正经:“宿醉之后得吃点有营养的东西,白粥怎么行?你打电话去餐饮部让人送点材料过来,记得再要点生姜小葱什么的。” “不是,你对我的期望值是不是太高了?我连白粥都还没学会……” “有我这个大厨在,你怕什么,快去。”楚奕说完不等他回答,直接就把电话撂了,然后对着手机露出个十足损友式的迷人微笑。柯大少爷为人洗手作羹汤这种奇观百年难得一见,他怎么能不趁此机会好好调戏一番? 柯明轩瞪着手机足足瞪了两分钟,看得手机都有点不好意思想要自动黑屏了才慢腾腾拨了悦珑湾酒店餐饮部的电话。 对方听到他的要求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秉承着顾客至上的经营理念耐心地回答他,说十分钟后就会送过去,问他是哪一栋。 柯明轩说了别墅外头的门牌号,负责人在脑子里把整个温泉酒店的地图飞快过一遍,惊讶地发现,这不是他们老板那栋专用小别墅吗? 于是,原本柯明轩只要了一块牛肉半斤青菜,送来的时候变成了鸡鸭鱼肉外加油盐酱醋各种调料一大筐,负责人表示有什么需要他们都会第一时间配合。 柯明轩嘴角抽搐着把自己要的牛肉青菜生姜小葱拣出来,然后对着送菜的小哥说:“我的需要就是,让你们的主厨把这些材料都做成可以直接进嘴的再给我送过来。” 语毕关门返回厨房,连上楚奕的微信,让他进行手把手的视频教学,然而楚总看了眼那块牛肉,说的第一句话是“噢,我忘了告诉你,煮粥要的是牛肉末”。 柯大少爷出离愤怒地拿起菜刀在镜头前挥了挥:“姓楚的,你最好别再整什么幺蛾子。” “咳。”大概是担心再逗下去会发生什么不太美好的流血事件,睿智的楚总决定见好就收,“没有肉末切丝也行,尽量切细一点。” 十分钟后,楚总看着柯大少爷切出来的“丝”愣是半天给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柯明轩问:“然后呢?” 楚奕:“……把生姜切丝拌进去,放点盐和胡椒粉腌一会儿。” 柯明轩:“你刚刚没说要胡椒粉。” 楚奕:“所以呢?” 柯明轩:“所以没有。” 楚奕:“……” 蜜汁沉默。 柯明轩问:“不要不行?” “也不是不行。你先把粥煮上吧,米和水大概1∶5的比例,如果想吃得清爽一点,就多放点水,大火烧开后用小火熬一个小时……” “要这么久?” “小火慢炖懂不懂?熬粥的时候要随时搅动,不然粘锅了就会煳。” “这么麻烦?” 楚总怒了:“嫌麻烦你叫外卖啊。” 柯少爷顿时蔫了,老老实实淘米熬粥。 楚总看着视频里着急忙慌切着菜又要顾着火的柯明轩,脸上虽然挂着幸灾乐祸喜闻乐见的笑容,内心却相当震撼和感慨。能让柯大少爷亲自下厨熬粥,边老大真不是一般人。 同样的评价,李泽曾经也给过边以秋。这足以说明在他们这群太子党的认知里,能让柯大少爷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必须得有“不一般”的本事,但具体怎么个不一般法,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不是一般人的边老大蒙着脑袋又睡了两个小时,再醒过来时感觉头昏目眩的症状减轻了不少,但饥肠辘辘的症状十分明显。于是披了件浴袍,脸都没洗,决定先下楼找吃的,边走边在心里嘀咕昨天晚上的春梦也太丧心病狂了,居然能真实到现在还觉得某个部位有点难以描述的不适感……等等,什么味儿? 边以秋皱着鼻子嗅了嗅,很快被厨房里飘出来的食物香味儿勾得忘记了那点不适,感动得哈喇子直流。 左诚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体贴懂事了,要给他加工资! “阿诚!”边以秋难得如此亲昵地称呼自己的保镖,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厨房门口,一把将门推开,“你家老大要饿——” 后半句在看到厨房里那个背影时,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得他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见九爷。 柯明轩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慢悠悠接上他的话:“要饿死了?外面坐着等会儿。” “哦。”边以秋十分听话地点点头,再规规矩矩把厨房门拉上,转身跟个游魂似的朝餐厅的方向走了两步,突然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以一个要拗断脖子的大幅度动作转头瞪着那扇门,脸上的表情迅速从呆若木鸡过渡到惊恐万状,仿佛里面关着的是洪水猛兽,下一秒就会冲出来将他拍死在当场。 三十秒后,边老大收回目光,如同行尸走肉般越过餐厅,同手同脚踏上楼梯:“我一定还在做梦,我要再回去睡一觉,这他妈的还是个噩梦,太可怕了……” “边以秋。” 不要叫我。 “边以秋!” 我听不到。 “姓边的你给我站住!” 你说站住就站住?那我这个老大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哪条腿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打断你哪条腿。” 我草泥马,就算是做梦,那也是老子的梦,你在我梦里还要威胁我的腿,这种事真是叔可以忍,婶也忍不了啊。 于是被威胁的边老大转身就走了回来——打死他也不会承认是担心某人真的会打断他的腿。 “柯明轩,你是不是有病啊?在梦里也要跟我的腿过不去,我不就是曾经打断过你一条腿吗,你是不是一天到晚心心念念就想着报仇雪恨呢?” “梦里?”柯明轩挑了挑眉,“原来你这么想我。” 边以秋一脑袋问号,表示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但视线随即被他手里端着的碗吸引过去,顿时没出息得眼睛都直了。 “这是……什么?” 柯明轩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白痴:“粥。” “给我的?” “不是,给我自己的。” 边老大怒不可遏:“柯明轩,凭什么在我的梦里你还不对我好点?” 柯少爷顺水推舟地点点头:“行,那我对你好点。边大爷,坐下吃饭吧。需要我喂你吗?” 边以秋如他所愿摆了个特霸气的大爷姿势坐在椅子上,不错眼珠地盯着他:“行啊,你喂。” 这下换柯少爷愣住了,但也就只愣了那么三分之一秒,他就在边以秋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拿起了勺子。 一勺卖相看起来还挺不错的青菜牛肉粥喂到他嘴边,边以秋垂眸看了看,随即皱起眉头:“我不吃姜丝。” 柯明轩特别好脾气地把姜丝挑了出来。 边以秋又说:“我也不吃葱。” 柯明轩继续好脾气地把葱花也一点一点夹了出来。 边以秋看着那碗粥,刚要再次开口就被柯明轩打断了话头:“你别告诉我你连青菜也不吃。” 边以秋笑得见牙不见眼:“哪能呢,青菜我还是吃的。” 柯明轩刚想说一句“那就赶紧吃”,边以秋保持着那个十分欠揍的笑容又补了一句:“可我不吃牛肉。” 柯明轩耐心告罄,“哐当”一声把粥碗重重磕在桌面上:“姓边的你丫别蹬鼻子上脸。” “啧。”边以秋吐出个没什么意义的单音节,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下去,“我以为你能多装一会儿呢。” “你他妈不是在做梦吗?” 话说出口,柯明轩才发现好像有点歧义。但边以秋不知道是没听出来,还是假装不在意,他端起那碗粥,自己舀了一口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咽了下去,然后又舀了第二口。 他就这么沉默地吃着那碗柯明轩折腾了一上午才熬出来的粥,两个人都突然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再说话。直到一碗粥见了底,边以秋才抬起头来问他:“还有吗?” 柯明轩问:“好吃吗?” 边以秋回答:“不好吃。” 柯明轩答:“那你还要?”肉雯、二叁,灵溜、!九二'叁九。》溜 边以秋看着他:“这难道不是你专门给我做的吗?” 柯明轩冷笑一声:“你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这粥是专门做给你的?” 边以秋摊了摊手,略有点失望地扯了扯唇角:“哦,那我理解错了。” “……”柯明轩顿时什么脾气都没有了,是真没有了。他想起昨天晚上醉得稀里糊涂的边以秋,在他耳边用近乎哽咽的声音说“我也想你”,一颗心顿时软成了一摊水。 跟这货较什么劲呢。算了。 他拿过碗,起身去厨房。没看到在自己转身的刹那,边以秋靠在椅子上露出了一个相当愉悦的笑容,哪里有半点失望的蛛丝马迹? 做他妈什么梦啊,他只是宿醉,又没真傻。虽然见到柯明轩的第一眼确实受了不小的惊吓,但就他混社会三十年的超强神经早就清晰明白地告诉他,这是真的。 柯明轩说想他是真的,半夜心有灵犀跑到小别墅是真的,那些缱绻深情温柔缠绵都是真的,专门为他下厨煮粥也是真的。而自己半梦半醒意识混乱之下说的那句话他八成也已经听到了。所以,现在算是怎么个情况呢? 没谈过恋爱的边老大心情异常兴奋又异常迷茫,表现在脸上就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纠结苦恼,正好傻不棱登地撞进了柯大少爷眼睛里。 柯明轩第一反应是:这人看上去太蠢了。第二反应是:我喜欢上这么个东西是不是更蠢? 结论有点惨不忍睹,柯大少爷不忍细想,走过去把粥放在他面前,故作高冷地给了两个字:“吃吧。” 边以秋端过碗,二话没说往嘴里舀了一大口,心满意足地微笑着说:“真他妈难吃,柯明轩,你自己有尝过吗?” 柯明轩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把他诡异的面部表情和杀伤力极强的言语结合在一起,他实在很想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把表情和语言分裂得这么彻底的?这跟拿着砍刀杀人全家然后还跟人说我喜欢你的变态有什么区别? “不是,你确定是想跟我表达这东西难吃?” “是的,这是我有生以来吃过的最难吃的牛肉粥。”边以秋说这话的同时喝粥的动作一点都没停顿。 柯明轩十分费解:“我看你这不像是难吃的样子啊。” 边以秋闻言相当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对柯明轩咧嘴一笑:“大概因为心情好,所以再难吃的东西都觉得是人间美味。” 柯明轩毫无心理准备地被他这个笑容晃花了眼,鬼使神差般问他:“为什么心情好?” 边以秋说完后又把脑袋埋下去继续喝粥,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这句话。直到第二碗粥见了底,他才放下勺子,将碗朝旁边推了推,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是一个正襟危坐要认真谈话的姿势。 “柯明轩,我为什么心情好,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理由应该是一样的,对吗?” 第三十九章 尽管表面看起来边以秋颇有点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意思,但天知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有多忐忑。他发誓如果柯明轩敢否认,他一定进厨房拿把菜刀杀人灭口。 柯明轩坐在他对面,迎着他的视线看进他色厉内荏的灵魂深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他三十二岁的强硬躯壳下,看到了那个在雪地里孤独行走眼神倔强的小小身影。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尖锐又凛冽地疼起来。 他温柔地注视他,轻轻弯起唇角:“对。” 边以秋也跟着笑起来,半晌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想清楚了?我可不会听你的话啊。” 柯明轩闻言眉头一拧,毫不客气起身就走:“那我再考虑考虑。” 边以秋傻眼了:“柯明轩我操你大爷!” 柯明轩回头看他:“别整天惦记着我大爷了,你有本事就操我。” 边以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老规矩。”柯明轩活动了下指关节,意思不言而喻。 边以秋垂死挣扎:“咱们现在这关系,就没点特权?” 柯明轩笑意盎然盯着他,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含着万里春光:“咱们现在什么关系?” 边以秋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餐桌,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然后伸出手,揪住柯明轩的衣领,一把将人拽到自己面前。 两张风格迥异却同样英俊不凡的脸近距离相对,鼻尖抵着鼻尖,嘴唇贴着嘴唇,眼睛里倒映的,都是对方的样子。 “你说呢?” 边以秋的声音轻得仿佛不是从嘴里出来的,而是从心里直接通过彼此契合的脑电波,准确无误传达进柯明轩的耳膜。 柯大少爷唇角的弧度稍微往两边拉大了些,他揽住边以秋的腰压向自己,成功地让下半身也紧密贴合在一起。 “大概就是……只能跟对方上床打炮的那种关系?” 边老大佯装纠结:“我可能会不大习惯啊。” 柯少爷无所畏惧:“没关系,咱们多练练。” 话音落下,边老大就直接被人摁在了餐桌上,柯明轩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什么叫习惯。 身兼数职的左保镖蹲在小别墅旁边一个非常隐蔽但是视角非常独特的大石头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大红苹果,“咔嚓咔嚓”啃得相当有滋有味。 群里语音聊天的几个人听着他这动静,都觉得自己两颊泛酸,连唾液都要分泌出来了。 叶蓁:“我饿了。” 老孟:“左诚你小点声。” 何叙:“晚上去吃大餐,不带他。” 左诚:“你们还想不想拿一手资料了?” 三人沉默了会儿,同时绕过了这个话题,左诚继续嘚瑟地“咔嚓咔嚓”。 何叙问:“那俩还没出来?这都几点了?” 叶蓁叹了口气:“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 老孟总结陈词:“昏君。”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酒店服务员送来了一筐菜,柯少爷出现过一次。” 何叙:“等等,什么玩意儿?” 叶蓁:“没看出来柯少爷还是居家型好男人,加分加分。” 老孟满嘴跑酸:“会做菜有什么了不起?” 何叙:“就是很了不起,不会做只会吃的闭嘴。” 左诚继续汇报:“不过柯少爷只拿了块肉和两根青菜。” 老孟:“嘁。” 叶蓁:“……我收回刚才的话。” 何叙:“一块肉两根青菜,这是要喂猫?” “两点半,客服部送来了洗干净的衣服,还是柯少爷开的门。” 老孟:“衣服谁送去洗的?” 左诚:“我。” 何叙:“你又趁老大喝醉扒光了他的衣服!” 叶蓁:“左诚啊,你对着老大的裸体就没想干点什么?” 左诚:“我对男人没兴趣。” 何叙:“你对女人也没兴趣。” 其他两人深以为然。 左诚:“我还是个孩子。” 何叙:“该觉醒了小处男。” 叶蓁:“要不我给你介绍两个美女?” 老孟:“要不我给你介绍两个帅哥?” 左诚看了看自己啃了一半的苹果,觉得这话题好像跑得有点偏,于是气定神闲地说:“你们就不想知道为什么都是柯少爷开的门吗?” 果然,此话一出,三人的注意力立刻就以七十码的速度飞快转回了正主身上。 老孟:“一定不是我想的那样!” 叶蓁:“别自欺欺人了,很明显老大就是被柯少爷干得下不了床。” 何叙:“……你作为一个女人,说话能不能含蓄一点?” 叶蓁:“再怎么含蓄都是我赢,明天记得把钱划我账上。” 何叙:“老大就算在下面,也得有来有往吧,还能一直让柯少爷压着啊?” 老孟:“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边老大怎么能在下面!” 就在这个时候,小别墅的门又开了,这回是两个人一起出现在左诚的视线里,而且穿戴整齐,看样子是要离开。 身手敏捷的左保镖迅速退出群聊,“咔咔咔”把剩下半个苹果囫囵啃进肚子里,果核往旁边的草丛一扔,就跟只毛猴似的蹿了出去。 边以秋和柯明轩刚走下台阶,就看到左诚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对着他俩咧嘴露出八颗牙齿,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边以秋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莫名竟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悄无声息地把视线往旁边移了移。 柯明轩十分大方地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头问边以秋:“坐我的车?” 已经习惯了跟他说不上两句话就怼天怼地的边老大实在有点不适应他们的新关系,于是不太自然地干咳一声:“那什么,不顺路,我还是坐自己的车吧。”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柯明轩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转身朝车库走去。 左诚跟在他身后把车开出来,稳稳停在老大面前。柯明轩降下车窗对边以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意思是晚点跟你联系。 边以秋看懂了,但是没回应,转身拉开迈巴赫的车门坐进去,看着前面的车开走,才吩咐左诚:“我们也走吧。” 左诚觉得那俩人的关系好像哪里变得有点不一样,但边以秋的表现看起来跟平常仿佛又没什么区别,一颗燃烧的八卦之心简直淡定不能,时不时地盯着后视镜,恨不能从边老大脸上看出朵花来。 边以秋原本是在后座闭目养神的,但左诚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实在让人无法忽视,忍无可忍只好出声提醒:“好好开车。” 左诚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老老实实看着前方。但没坚持几分钟,又朝后视镜飘了过去。 边以秋睁开眼睛,在后视镜里跟左诚对上,后者给了他一个大大的二哈式笑容,看得边以秋有火无处发。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眼睛黏我身上是爱上我了吗?” 左诚也不客气,当真就有话直说了:“嘿嘿,老大,你跟柯少爷和好啦?” 边以秋朝天翻了个白眼:“你问这话的理论基础是什么?” 左诚嘀咕:“前阵子难道不是因为跟柯少爷吵架,所以才心情不好?” “我跟他没有吵架。”边以秋实话实说,“能动手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用嘴呢?” 左诚足足思索了两分钟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合着两人不是吵架,是直接上演全武行啊。 单纯的左保镖从后视镜里把自家老大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再认认真真回想之前看过的监控视频,对柯少爷的身手做了个比较靠谱的预估,脑子里极有效率地模拟了一下两人动手的场景,随即得出一个结论——杀伤力好像有点大。 然后他就开始纠结了,要是这两人在他面前打起来,他到底要不要履行自己的职责,站出来帮忙? 作为一个全职保镖,看着自己的老大跟人互殴,冷眼旁观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但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叫“床头打架床尾和”吗,人家打着打着就打上床了,他戳在旁边算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左诚同学对日后柯边二人特殊的生活情趣有着十分超前的预见性,为了不让自己在夹缝中生存得水深火热,左保镖决定从现在开始就让边老大明白:“家暴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边以秋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左诚一脸严肃:“有什么问题不能坐下来好好谈,非得动手呢?” 当然有,比如上下问题。 这话边以秋实在难以启齿,于是只能哼两声,故作高深地装大尾巴狼:“等你以后谈恋爱就知道了,有些道理不是嘴能讲得清楚的。” 左诚十分受教地点点头,然后异常敏捷而精准地抓住了关键词:“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柯少爷谈恋爱?” “……” 这是个好问题。 边以秋陷入了沉思。 在不涉及公司决策及帮派利益的情况下,边老大是很少进行“思考”这一项科技含量高且难度系数大的脑力运动的,但就这个谈恋爱的问题,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想一想。 首先,什么是恋爱? 他打开手机搜了一下,跳出来的词条下是这样解释的:现代定义中的恋爱关系,是两个人基于一定的物质条件和共同的人生理想,在各自内心形成的对对方最真挚的仰慕,并渴望对方成为自己终身伴侣的最强烈、最稳定、最专一的感情。 边以秋看完之后中肯地给了两个字的评价:“扯淡。” 写这个词条的人要么没谈过恋爱,要么看多了八点档狗血肥皂剧。如果只是谈个恋爱,就幻想着能“稳定专一”进而成为“终身伴侣”的话,那你的脑结构一定异于常人,且结局必定相当凄惨。比如他那个很傻很天真的妈。 要不是边映当年轻信了那个对她说“将子无怒,秋以为期”的男人,绝对不会在那样一个冬天疯疯癫癫含怨带恨地死去,还给他留了这么个让人蛋疼无比的名字。 所以边以秋是打心眼里不相信“爱情”这回事的,就连对陆霄求而不得的喜欢,也不能算是爱情。只是当年在监狱里陆霄被一群囚犯围攻欺负,还咬紧牙关拼死反抗的倔强样子,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他觉得他们或许是一类人,是一类人就会想要靠近。 可惜他弄错了,陆霄跟他不仅不是同类人,中间还隔着天堑般的鸿沟,简直无法跨越无法沟通。他的“靠近”,让陆小帅哥恨不能躲到火星去。最后,人家的真命天子出现了,他只能黯然退场,沉默在多年明恋未果的阴影里。 然而老天不知道是终于开了眼还是再次逗他玩,在他对陆霄的穷追不舍里,横空杀出一个柯明轩。甫一出场,就带着绝对不容人忽视的嚣张气焰朝他强势逼近。从最初的水火不容冰炭不洽,到后来的互相吸引又互相疏远,明明是两条永不该相交的平行线,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纠缠得越来越深,让他心惊胆战不知所措。他着急忙慌地撤退逃离,装作若无其事满不在乎,却在再次见到那个人时,发现一切的伪装都是徒劳。不仅仅是身体早已习惯,连意识都已经不受自己控制。感情的种子一旦落下去,就跟春天的野草似的,见风就长,根须虬结,密密麻麻,在他心里根深蒂固地盘踞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想要拔出去,必定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还好。 边以秋想,还好。 还好柯明轩没让他一个人跟这棵树做斗争。 边以秋把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莫名地笑起来。 左诚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这回是真的确定自家老大身上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第四十章 车子因为路上某个不平坦的地方颠了一下,边以秋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居然奇迹般地开始想念柯明轩——尽管两人才分开不到半小时。 他一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装洋葱大瓣蒜拒绝坐柯明轩的车,一边又在心里义正词严地告诉自己,这不是个好现象。 正当边老大内心两个纠结的小人儿打得不可开交难舍难分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柯明轩”三个字骤然撞进他的眼睛,那个叫作“想念”的小人儿终于旗开得胜,把“理智”揍到角落里默默数蘑菇。 他接起电话,装模作样“喂”了一声,柯明轩带笑的声音立刻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你们到哪儿了?” 边以秋往车窗外看了一眼:“马上到体育馆了。你呢?” 柯明轩回答:“我刚拐上北环。” “北环上我记得没有红绿灯吧?不好好开车你打什么电话?” “想你了。” “……”柯明轩低沉性感的声音,再配上这么犯规的三个字,自然而然地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半点犹豫地传入边以秋的耳朵里,几乎让他快要不知道怎么呼吸。如果没有安全带绑着,他觉得自己大概能轻飘飘地从车窗飞出去。 柯明轩从他呼吸的变化就能知道这句话对边老大的杀伤力有多大,故意逗他:“你就不给我点回应?” “我,我也……”边以秋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好像原本空空荡荡的一间屋子,突然被他满满当当塞了无数根糖葫芦,连空气里都是那种甜得让人欢喜的味道。 “你也想我?”柯明轩笑着接下他的话。 “嗯。”边以秋这回给了个清晰明确的答案。 柯明轩心情愉悦地按了两声喇叭,边以秋在这头都听到了,他做了个牙疼的表情:“柯明轩你是不是神经病啊?” 柯明轩说:“是啊,遇到你之后我就没正常过。” 一句话又把边老大怼了个哑口无言,他突然悲催地发现,怎么跟柯明轩关系稍微这么一变,他的舌头就不利索了呢? 他正纠结着用什么话怼回去,左诚突然严肃地出声:“老大,后面那辆车好像有点不对劲。” 边以秋闻言回头看了看,妈的光顾着谈情说爱,被人跟踪了都没发现。 柯明轩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在那头继续说:“我回公司开个会,晚上一起吃饭?” 边以秋立刻应了:“好。你先专心开车。” 挂了电话,边以秋又回头看了眼不远不近缀在后头的那辆车,缓缓眯起的眼睛,是个十分危险的信号。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对左诚说:“甩开它。” 现在是下午五点左右,要在车辆密集的主干道上甩开一辆紧跟其后的车并不容易,然而左诚的车技是在多次飞车逃亡的实战里练出来的,只见他轻巧地打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去,硬是把价值不菲的迈巴赫扭成了一条灵活的蛇,在车水马龙里左冲右突,很快就超过了身边无数辆行驶缓慢的私家车。 喇叭声此起彼伏,愤怒地表达着司机们的不满。左诚懒得去管,从后视镜里一瞥,居然看到那辆车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寸步不离地跟着。 遇到行家了啊。 左诚和边以秋同时在心里这么想着。 “老大,继续吗?”凭左诚的技术,真要甩掉后面的尾巴也没那么困难。但现在这个时间点,街上行人车辆都太多,如果完全不考虑后果,很容易引起警察注意,到时候恐怕会更麻烦。 这个道理边以秋也明白,于是他说:“不用了。”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花样。 左诚无声减下车速,稳稳停在红绿灯前。 后面那辆车大概知道自己暴露了,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把车开到了另一个车道,停在迈巴赫旁边,并降下了车窗。 边以秋看到车里的人,相当意外地挑了挑眉,也把车窗降了下来。 那人对着边以秋露出个明显挑衅的笑容,扬声说道:“边总,开个玩笑,别介意。” “钱少爷。”边以秋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驾驶座,根本没将他的挑衅放在眼里,“司机找得不错。” “比不上你的保镖,见笑了。” 边以秋没再跟他客气,红灯就那么几十秒,实在不够互相恭维的,他这人说话一向喜欢开门见山。 “钱少爷跟了我一路,不会只是想让你的司机跟我的保镖比试车技吧?” “本来是打算找个时间去玖安拜访的,没想到这么巧在路上遇见了,择日不如撞日,边总赏脸吃个饭?” 边以秋笑得一脸温柔和煦:“今天没时间。” 钱赢打蛇随棍上:“那你哪天有时间?” 边以秋实在很想说,哪天都没时间。不过转念一想,跟钱家的事迟早也是要做个了结的,对方主动上门请客吃饭,总比暗搓搓在背地里搞小动作的好。 “元宵过后吧。” “行,元宵过后,我去找你。”钱赢话音刚落,指示灯就绿了。他朝前排打了个手势,司机训练有素地把车开出去,很快消失在边以秋的视野里。 左诚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钱赢这小子嚣张得让人手痒,要不要找个由头把他收拾了?” “不用,这小子太嫩,一捏就碎了。”边以秋连个轻蔑的表情都欠奉。 “那他爹呢?”长%腿老\啊;姨.整理; 边以秋“啧”了一声:“太老,塞牙。” 左诚听他这意思,大概是暂时不想动钱家了,于是十分体贴地换了个话题:“你这几天有别的安排?” “有。”边以秋一本正经地回答他,然后在左诚特别认真地准备洗耳恭听的时候,笑眯眯地说,“我要跟柯大少爷好好谈恋爱啊~~” 左诚的内心受到了十万点的暴击,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滑,整个临海大道上所有车主都亲眼见证了某辆要闪瞎人眼的超豪华型迈巴赫跟喝醉了酒似的在笔直的大马路上扭了个风骚的S形。 边以秋这人就是有这个本事,对任何事情——不管好的还是坏的,不管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他都能在最快最短的时间里让自己心平气和地接受,然后再去想接下来该怎么解决。 跟柯明轩关系的变化虽然让他在最初的时候有点无所适从蜜汁尴尬,但这归根结底是因为两人之前的相处模式实在是太逆天,任谁从势不两立的仇敌突然转换成亲密无间的爱人都得有个适应的过程,相对而言边老大的接受能力已经是相当高了。 从现在开始,他边以秋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柯明轩说他们现在是“只能跟对方上床打炮的那种关系”,那他这么理解是没有问题的吧?虽然“只能跟对方上床打炮”对边老大来说有点吃亏……别问他为什么觉得吃亏,这种事不好细说。咳,反正来日方长,他认为这种局面在不久的将来肯定是可以改变的。至于你说什么局面?啊,今天天气真好。 大年初九,黄历上说诸事皆宜。出行,嫁娶,纳财,开市,百无禁忌。果然是个好日子。连透过没关严实的车窗吹进来的风,都少了几分凛冽的寒意,变得温柔缠绵起来。 原来在他浑然不觉的时候,春天已经来了。 为人坦荡脸皮堪比城墙拐角的边老大在痛快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后,那点不好意思和莫名其妙的尴尬立刻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开始认真严肃地贯彻起“谈恋爱”三个字来。 边以秋虽然在这方面的经验约等于零,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讨情人欢心嘛,简单。 此时此刻在和晟传媒会议室听着手下汇报工作的柯大少爷,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会议结束,预感成真。一大束鲜艳欲滴含苞待放还带着清新水珠的红玫瑰长着一双人腿精准无比地朝他走过来,那场景怎么看怎么惊悚。 他实在是很想不顾形象地往后退两步,奈何所有与会人员都在他的身后堵着会议室大门,且一个个兴致盎然地盯着那束长脚的花,充满了难以言表的兴奋和好奇,不少识货的女性同事甚至发出了羡慕嫉妒的惊叹。 原因无他,实在是那束花太大了,几乎挡住了捧花的人整个上半身,一根头发丝儿都没能露出来。九十九朵全是精挑细选的厄瓜多尔原装进口玫瑰,每一朵花的直径和绽放程度都出奇一致,足以看出选花的人用了多少心思——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多花了点钱。 尽管如此低调地奢华着,柯明轩还是下意识从那热烈奔放的颜色里想起了边以秋那张二得十分有特色的脸。 没办法,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 还好送花的不是边以秋本人,身高不对,嗯……两条腿的长度也不对。否则,柯明轩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把那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直接扔楼下去。 那束花“走”到他面前,半死不活地传来一句:“柯总,你快接着,我胳膊要断了。” 是助理小徐的声音。 柯明轩接过花,从里面扒拉出一张卡片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我在楼下等你。没有落款,但这狗爬一样的字迹,应该是边老大自己写的。 没文化真可怕,小学三年级的孩子都比他写得好,他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敢自己往卡片上写字? 柯大少爷对着那张卡片鄙视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抱着那束红玫瑰淡定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撤退的小徐瞬间就被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的热心群众围了个水泄不通。 “是谁送来的?” “那人长什么样?男的还是女的?” “柯总的新情人?还是老情人?” “谁这么大胆敢对柯总使用送花求爱的招数?” “柯总居然没有发火?他居然收了!” “卡片上写了什么?” “什么,你居然没看?你傻啊你怎么不看看呢!” “……” 可怜的小徐眼镜都差点儿被挤掉了,然而这所有的问题他都没法回答,因为他也没见到送花的人,当然更不可能知道是男是女,柯总的卡片他怎么敢看他又不是不想活了!你们这群八卦的女人能不能让开,我要上厕所 !柯总救命! 柯明轩对小徐的水深火热置若罔闻,放下那束花又看了看那张卡片,然后再次觉得那六个字长得实在有点惨不忍睹,只好把卡片合上了。半分钟后,他又打开看了一遍,嘴角噙笑喃喃自语:“其实也挺可爱的。” 说完摇摇头,骂了句“二货”。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一定能看到柯明轩眼睛里不自觉溢出来的那份几乎要将人溺毙在里头的缱绻柔情。 柯明轩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天已经完全黑了。办公室里没剩下几个人,而楼下还有一个会给男人送花的二货在等着他。 边以秋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左诚原本不放心,非要跟着来,被何叙勒着脖子生拉活拽地制止了。叶蓁一脸欣赏脑残的表情看他:“上赶着去吃狗粮的,你还是第一人。” 左诚说我是为了老大的安全着想,然而老大并不领情,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兜里掏出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了,临出门前还丢了一句:“柯明轩比你身手好。” 左保镖泪流满面地问何叙:“我是被老大嫌弃了吗?” 何叙跟安抚自己家那只金毛犬一样揉了揉他的脑袋,感情特别真挚地说:“是的。” 叶蓁笑得花枝乱颤,左诚“哇”的一声哭出来。 边以秋开着车先去了趟花店,选好玫瑰写好卡片,吩咐花店的人把花送去和晟传媒前台,然后就老老实实在门口找了个停车位耐心等候。 柯明轩这个老板跟他这个甩手掌柜不一样,很多事情都需要亲自定夺决策,比他忙是肯定的。边以秋对传媒公司的运作不是很懂,上网去搜了下和晟的消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十分具有冲击力的公司市值,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之后果断退出,转而欣赏起面前这栋高耸入云的和晟大楼来。 据说这个麻花形的扭曲设计来自比利时一个非常牛逼的建筑设计公司,但边以秋愣是没看出来这条巨型麻花的美感在哪里。倒是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在镁光灯下笑得自信又张扬的和晟总裁再次让他觉得,这人实在长得太好看了,那眉眼,那嘴鼻,那五官,那张脸……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喜欢。他怎么就喜欢上柯明轩了呢? 边以秋觉得这事有点玄幻。如果半年前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他会喜欢上这个叫柯明轩的男人,边以秋一定会送给他两个字:“呵呵。” 真他娘的世事无常啊。他不仅喜欢上了,而且似乎比喜欢还要深那么一点。再深的是什么?边以秋自己都不敢往下想。姑且就这么先喜欢着吧,反正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还不错。比如他就这样仰着脖子盯着那块大屏幕,看着上面滚动播出的和晟新闻,等了一个多小时,居然也没有觉得无聊。 而柯大少爷从大楼里走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了他这副盯着自己的影像几乎要流哈喇子的蠢样子,然后再次觉得自己的品位真是……越来越一言难尽。 他走过去,敲了敲车窗,把边老大不知道飞去了哪里的魂儿叫回来,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刚刚还在屏幕上面对着一帮媒体游刃有余的柯总裁转眼就坐到了自己身边,简直就跟做梦似的不真实。边以秋盯着他的侧脸恍惚了片刻,傻不棱登地说:“我这是不是昨天晚上的酒还没醒呢?” 柯明轩叹了口气,克制住自己要骂出来“蠢货”两个字的冲动,抬手一把搂过他的脖子,准确无误印上他的嘴唇,毫无预兆地给了一个极其霸道的法式深吻,然后问他:“醒了没?” 边以秋舔了舔嘴唇,一脸的意犹未尽:“好像晕得更厉害了。” “那可能是饿得低血糖了。”柯明轩放开他,转身拉好安全带,“边总,咱们吃什么去?” 边以秋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去:“吃好吃的。” 半小时后,柯明轩看着人满为患气氛喧腾的某个砂锅粥店,不太确定地问:“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 “真的好吃,你相信我。”边以秋把车直接停在路边,进门直接让老板给他插了个队,安排到二楼的包房里。 柯明轩看着前面那桌吃完刚走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残羹冷炙,嘴角抽了抽:“我以为会是顿浪漫的烛光晚餐。” “想要烛光晚餐还不简单,我一会儿让老板拿两根蜡烛上来,咱们把灯一关就行了。”边以秋拿起餐牌站在他身边,等服务员端着个大盆把桌子上的杯盘碗碟都收走,擦得干干净净才坐下,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柯明轩说我特别想吃的恐怕这儿没有,边以秋说你别小看这个店,龙虾花胶海参鲍鱼应有尽有,连阿拉斯加大螃蟹都有。然后柯明轩说:“那就来个阿拉斯加大螃蟹吧。”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有,直叹这小店卧虎藏龙,真人不露相。 边以秋点了份蟹粥,又点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烧烤,才把服务员放走。 砂锅粥是典型的粤式风味,每张桌子上都有一个木制茶盘,茶具和茶叶摆在盘上,客人自取自泡。 边以秋喜欢喝砂锅粥,但对南方的茶文化并不热衷,觉得太麻烦,倒是柯明轩取了茶具用开水清洗干净泡好茶,斟了一杯放到他面前。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嗯?”边以秋抬头看他,目光难得有点闪躲,“吃饭嘛,哪还要讲个为什么。” 柯明轩慢条斯理喝着茶:“不许骗我,否则小心你的腿。” 边以秋实在理解不了这人的癖好:“不是,你怎么总跟我的腿过不去呢?” 柯明轩往下瞥了一眼:“你的腿好看。” “好看你还一天到晚想打断?”边老大搞不懂这逻辑了。 柯大少爷闻言慢悠悠地把杯子放下,对他露出个极其变态的笑容:“打断了扛回家,收藏。” 边以秋看着他这笑,莫名地觉得自己两条腿突然一疼:“……你还是把我扛回家吧,整个儿的比较好用。” 柯明轩想了想,点点头:“也对。尤其操你的时候,你这两条腿往我腰上……” “好了,我告诉你。”边以秋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不要脸的了,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这位柯大少爷的节操估计早就已经掉到埃塞俄比亚去放羊了,“陆霄很喜欢吃砂锅粥,我以前带他来过这里。” “哟,这是余情未了啊。”柯明轩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边以秋没搭理他,继续说道:“那天我在这里遇到他,他看到我跟看到洪水猛兽似的,拉着楚奕就跑——就是咱们刚刚进来的那个门,我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那辆白色SUV。” “然后你记下车牌号,让人去查车主姓名,顺便绑架。”柯明轩接下他的话。 “等等,这个事我要解释一下。我只是让人去查车主,没让人去绑架。” 柯明轩摊了摊手:“起因经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绑错人了。” 边以秋表示很无辜:“谁知道那辆车登记的是你的名字!” 是啊,谁知道那辆车是登记的他的名字?谁知道那帮手下会自作主张绑架?谁知道会绑错人?谁知道会牵扯出后面一连串不受控制的事件?谁知道他们会莫名其妙搞在一起?谁知道……他们会喜欢上彼此? 仿佛老天爷安排他在多年前遇到陆霄,只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让陆霄带领他找到柯明轩。这样看起来,自己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着陆小帅哥,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 柯明轩放下手中的茶杯:“所以,这里是我们交集的起点。你带我来,是想纪念一下还是怎么的?” 边以秋扬起眉毛:“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柯明轩异常认真地看着他,“我只是想说,还好那辆车登记的是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是那种让人听了能酥到心尖儿上的温柔语调。不那么明亮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眼睫之上打落一片阴影,衬得他本就春水泛滥的眸子几乎有些妖异起来。边以秋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要被面前这个妖孽给勾走了。 端在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桌面上,茶水溅了满身。他手忙脚乱扯纸巾擦拭,却没想到这粥店的纸巾质量太差,遇水就烂,越擦越脏,白色的纸屑在深色的衣服上怎么看怎么突兀。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传入耳膜,边以秋额头上蹦起两根郁闷的小青筋。然而那笑声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来越嚣张,很快就变成了十分愉悦的哈哈大笑。于是,额头上的小青筋变成了大青筋,边老大几乎恼羞成怒地瞪着对面笑得根本停不下来的柯明轩:“你够了。” 柯大少爷很明显没有笑够,满脸藏不住的嘚瑟:“宝贝儿,你是不是爱死我了?” 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第四十一章 边以秋被他这个称呼雷得浑身一抖:“你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 柯明轩目光灼灼:“我觉得你光看着我都快把持不住了。” “嗯,你说得没错。”边以秋磨了磨牙,他是真的把持不住想揍人了。不过还没等他把想法付诸行动,服务员就敲开了包房的门。 两个人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中午那顿奇葩的青菜牛肉粥不算,看到烤得黄澄澄香喷喷的鸡腿生蚝羊肉串,话都顾不上再说,直接撸袖子开动。 正吃得欢,柯大少爷放在桌面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瞟了眼来电,略有点意外地把吃到一半的羊肉串放下,用湿巾擦了擦手才拿起手机摁下接听键。 边以秋没注意到是谁来的电话,干完了手里的烤生蚝,又开始跟鸡脆骨做斗争,却在下一秒听到柯明轩说了句“我跟他在一起”。 他抬起头,柯明轩也不避讳,直接告诉他:“是方睿——你继续说。” 边以秋没什么反应,因为他跟方睿不熟。倒是方睿听到这句自然而然的介绍稍微沉默了会儿,然后问道:“你跟他……是我想的这个意思?” 柯明轩说:“是。” 方睿说:“那我刚刚说的事你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柯明轩淡淡吐了几个字:“噢,为什么?” 方睿说:“因为我觉得你现在还没做好让边以秋面对柯冯两家的准备。” 敲门声再次响起,热气腾腾的砂锅粥终于送了上来。 边以秋将烧烤盘子挪到一边,拿起碗装粥,随口问了句:“螃蟹腿要吗?” 柯明轩说:“你帮我拆。” 碍于电话那头的方睿很有可能听得到他们的对话,边以秋并没有说什么,装好粥之后开始老老实实拆螃蟹腿,不过拆出来的蟹肉都进了自己的嘴,他边吃还边挑衅般看了柯明轩一眼,意思是:边大爷凭什么伺候你? 柯明轩心想,真他妈是个白眼狼。然后,他跟方睿说:“如果阮成杰愿意,我当然没问题。” ——嘚瑟的边老大成功地因为他这句话被蟹腿肉噎了个半死。 柯大少爷挂断电话,从容不迫看着对面咳得面红耳赤七窍生烟的男人,特温柔体贴地递了杯水过去:“这么大的人了,吃饭怎么不小心点呢?” 边老大一把抓过水杯,仰头“咕咚咕咚”喝下去大半杯,好不容易才把气给顺过来,“啪”的一声把杯子搁到桌面上:“柯明轩,你刚那句话什么意思?你要跟姓阮的做什么交易?” 其实要做的交易很简单,就是跟阮成杰讲和。 这段时间之所以风平浪静,当然不是因为阮成杰良心发现或者柯明轩终于得胜,而是因为所有阮氏成员每年春节都必须回京城本家团聚,探望德高望重的阮老太爷,也就是华瑞的创始人阮鸿升老先生。阮成杰忙着跟家族里一堆叔伯兄弟钩心斗角,没空再找玖安麻烦。 现在过完年,阮成杰回来了,谁也不知道那个变态下一步要做什么。 方睿打电话过来,是代表整个二代圈子,想要从中做个斡旋,让柯阮两家和解。毕竟和晟华瑞真要这么斗下去,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两败俱伤谁也讨不了好。几个家族关系深远错综复杂,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某些层面上的利益关联方,这都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而柯明轩要考虑的,除了自身利益之外,更麻烦的是怎么向柯冯两家交代。虽然和晟是他自己一手创立并做成现在的规模,但如果没有深厚的家族背景和人脉关系,和晟在商场上不可能如此顺风顺水。一旦公司出了问题,先不说冯老爷子会怎么想,柯司令这关就过不去——方睿说得对,他现在还没做好让边以秋面对柯冯两家的准备。最好的办法,就是和解。 柯明轩没有瞒他,这种事瞒也瞒不住,只是在跟边以秋转述的时候并没有将利害关系讲得这么清楚,关于柯司令和冯老爷子,更是提都没提,只说几个家族跟和晟华瑞都有生意往来,大家想做个和事佬,把这事儿揭过去。 边以秋听完没发表什么意见,也没有矫情地说“我的事不要你管,我自己可以解决”,因为很明显这事他自己解决不了。他一向是个识时务的人,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更何况,这事他并没有觉得对不起柯明轩。说到底,他还是个受害者。 他双手利落地拆出了一条完美的蟹腿肉,这回没有往自己嘴里送,而是放进了柯明轩面前的碟子里,然后扯纸巾擦了擦手,说:“阿拉斯加大螃蟹,要趁热吃。” 然后两人就真的认认真真吃起螃蟹来。 柯明轩原本还担心这家伙知道他要跟姓阮的和解肯定得炸毛,没想到这回倒是冷静得让他刮目相看。 只要他别添乱,不管接下来事态怎么发展,他都有办法应付。 吃完饭,边以秋学着柯大少爷刚才的样子重新泡了壶茶,端起杯子喝了两口,突然问道:“柯明轩,我的照片为什么会在阮成杰手里?” 这句问话来得猝不及防,完全出乎柯少爷的意料。他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朝他看过去。 边以秋坐在他对面,不错眼珠地跟他对视。脸上表情自然,似乎没有要发火的征兆,但也不是随便可以糊弄过去的样子。 其实这个问题上次柯明轩已经回答过了,他说是他发的。边以秋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冲昏了头,根本就没有去思考他这句话的真实性。但这段时间他冷静下来把这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觉得柯明轩当时的回答很有问题。 两个人从认识到现在也大半年了,虽然说不上很了解,但就柯大少爷平常的嚣张做派来看,应该不会是愿意把自己的所有物跟别人分享的人——谁说炮友就不算所有物?别说柯大少爷这种天之骄子,就算是边以秋自己,在对某个小情人完全失去兴趣之前,也绝对不可能让他跟第二个人上床。 如果说柯明轩把照片发出去的时候对他已经没有兴趣了,那又何必三番五次提醒他离阮成杰远一点?甚至为了让他听话,连“吃醋”这种字眼都说出来了。虽然那时候自己搞了个大乌龙,以为他喜欢阮成杰,但发生这么多事之后,如果还想不明白的话,他的脑子真的就不用要了。 柯明轩喜欢他,这毋庸置疑。就算前期只是对他有点好感,也没有理由把他的裸照发给阮成杰。但他又明明白白承认照片就是他发的,这让边以秋想不通。虽然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拨云见日清楚明了,可这件事还是让边以秋如鲠在喉,一想起来就浑身不爽。 他希望柯明轩能给他一个解释,任何解释都好。他甚至都想了无数种可能性,什么手机丢了手机坏了手机不小心被别人动过了或者干脆就是朋友聚会大家喝多了手机正好被阮成杰拿到了。只要他说,他就相信,然后把这事翻篇以后都不再提。 然而柯明轩看了他半晌,依然没有任何解释,只是特诚恳地说:“这件事是我的错,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不管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 “什么要求都可以?”边以秋挑了挑眉,看到柯明轩点头,于是他说,“那行,今天晚上你在下面。” “……”柯大少爷愣住了。正当他在内心天人交战权衡利弊觉得如果自己在下面真的能让这家伙不再追究照片的事,好像也不是不可行的时候,边以秋突然捶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 “我开玩笑的。”边以秋说,“我不会用这种方式让你在下面。我要操你,必定会让你心服口服。” 柯明轩扬起唇角:“边老大真是好气魄。”而他喜欢的,就是他这身无论遇到任何打击任何挫折都不会减损的傲骨。 “说好听的也没有用。”边以秋敛下笑容,以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看着对面的男人,“柯明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照片的事你真的没有别的话要说?” 不知道是不是蟹壳太硬硌着牙了,柯明轩突然觉得腮帮子有点疼。边以秋这人,表面看着既蠢又二,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实际上脑子灵活心思缜密城府深得堪比马里亚纳海沟,不然也震慑不了玖安集团那帮曾经跟着黎九出生入死的元老。他既然这么问,应该是对自己的话产生了怀疑。可以现在的情况,还是不宜横生枝节。尤其现在两人的关系不同,他更不能掉以轻心。 林嘉彦本身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但林家和柯家的关系他不能不顾忌。虽然两人要长久地在一起,最后肯定无法避免跟家族对上,但现在还不行。他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他还需要点时间。 于是,他说:“没有。” “好。”边以秋点点头,“我接受你的说法,但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是在骗我。” 柯大少爷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有点心虚,好在边以秋说完这句话就没再看他,而是低头在自己的手机上点了两下,然后递给他。 柯明轩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才伸手接过手机,却在下一刻差点儿被刚喝进嘴的茶水呛死,忙放下茶杯点开相册里那几张照片确认了两遍,再抬头看着边以秋:“难怪阮成杰会死咬着你不放,你他妈……” 柯明轩想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他记得自己在酒庄找到中了迷药的边老大时,他连站都站不稳了,那种情况下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拍阮成杰的裸照,这事也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了。 虽然大概是因为当时边老大的体力不足没能将阮成杰的衣服全部扒光,但该露的地方一处都没落下。上衣解开往两边敞开,裤子被剥到了大腿以下。脸、胸腹以及腿间的性器拍得尤其清晰。尽管没有全裸,可这半遮半掩衣衫不整的样子再配上后面整面墙的SM道具,实在是颇具冲击力。 边以秋摊手:“他手上有我的照片,我当然也得留个纪念咯。谁知道他会这么没风度?我都没担心他会给我曝出去,他倒像个疯狗似的咬上就不撒嘴。” 柯明轩摇摇头:“在他眼里,你是个混黑帮的,几张裸照对你产生不了威胁,可他不一样。先不说这样的丑闻会对华瑞造成什么影响,只说他自己在阮家的地位也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稳固。如果这几张照片被公布出去,华瑞声誉受损事小,他这个总裁的位置是一定保不住的。他当初为了夺权,没少给家族里的叔伯兄弟下绊子,一旦失势,估计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边以秋想,原来是亏心事做多了,害怕啊。 “那他就不怕把我逼急了,我真把他照片曝光?” 柯明轩反问:“你会吗?” 边以秋没有回答,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如果是几年前的自己,说什么也要让姓阮的付出代价,或者,在当时就把那片碎玻璃扎进了阮成杰的颈动脉。但现在,肩膀上扛着的责任不允许他意气用事。既然那时候都没杀人,现在就更不会跟姓阮的鱼死网破。公布照片固然能给阮成杰致命的打击,但压根儿就伤不了华瑞的根本。阮家人丁兴旺,换一个总裁,依然还是屹立在商界的房产巨鳄。而玖安对上华瑞,很有可能会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这其中的关节边以秋早就想通透了。阮成杰不是笨蛋,他当然也知道,所以才会这么有恃无恐对付玖安。一来他在边老大手上面子里子全丢了个干净,咽不下这口气;二来也是为了逼出他手上的底牌。毕竟边老大可以不在乎几张裸照,但他不能不在乎。而边以秋原本的确打算在适当的时候用照片跟阮成杰谈判,却没想到和晟会突然插手。 “啧。”边以秋拎起茶壶倒茶,顺便口是心非,“说不定我就会呢?” 柯明轩说:“你不会。” “不要说得你很了解我似的。” “我是不够了解你,我只是觉得,你还没蠢到那个程度。” 边以秋认真想了想,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损我? “在夸你。” “……”我心里想什么他怎么会知道? “你都写脸上了。” “……”边以秋这下是真惊悚了。 柯明轩拿起手机晃了晃:“你要是想把他照片曝光,现在就不会在我手上了。” 边以秋端起茶杯:“我只是被他搞烦了,为了以后咱们能过点清净日子,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你把我照片发出去的事到此为止,你为了我跟阮成杰杠上的事也到此为止。过去的让它过去,我现在只想好好谈个恋爱。 之后的几天,边老大坚定坚决坚持地贯彻着自己的谈恋爱方针,早送晚接……咳,鉴于边老大每天早上都会跟被窝抵死缠绵难舍难分,送柯少爷上班这事他是干不成了,但每天晚上接他下班这事是雷打不动的。不管柯明轩加班到几点,走出和晟大楼都能第一时间看到边老大的身影。 然后是变着花样地约会送花送礼物。但花还没送两天,就遭到了柯少爷的严厉禁止,改成了每天中午送吃的。 柯明轩工作比较忙,经常会错过午餐饭点,这个时候就充分体现出边老大的温柔体贴来了。不重样的菜色每天都会准时送到他办公室,而且全是五星级酒店主厨标准,搭配美味爽口的蔬菜沙拉水果饮料,看得助理小徐秘书Lisa羡慕不已口水直流。 某天和晟的总经理裴思远拿着文件过来跟柯少爷商讨与恒亚影业的合作方案,正好看到他对着张从包装袋里拿出来的卡片笑得一脸淫荡,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敲了敲他的办公桌,严肃地说:“柯少爷,办公场所你注意下影响。” 柯明轩合上卡片,脸上的笑容一点也没有收敛的迹象:“你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嫉妒。” “我嫉妒你?我为什么要嫉妒你?我可是有老婆的人!” “可你老婆不会给你送花。” “……”哪有男人喜欢收花的啊? “你老婆也不会给你送午餐。” “……”我老婆也要上班的好不好? “当然,你老婆更不会接你下班了,对吧?” “……”都是我接我老婆下班。等等,不对啊。裴思远突然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几乎是丢下手里的文件就扑了过去:“你的意思是,送花送饭接你下班的人,是你老婆?” 柯明轩脚尖点地一用力,老板椅就向后滑了出去。裴思远扑了个空,差点趴地上。 “裴总,稳重点,这是办公室。”扣_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裴思远:“……” 柯明轩又说:“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谈?” 裴思远扶了扶眼镜,把文件再抓回来:“跟恒亚合作的事……” 两个小时后,裴思远拿着商讨好的方案走出柯明轩的办公室,才反应过来好像有个重要的问题还没得到答案。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喃喃自语:“柯明轩的老婆?他居然会有老婆?不,我肯定是听错了。嗯,一定是的。”说完还自我催眠般点了点头,才大步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而身后的办公室内,柯明轩拿着那张字迹仍然惨不忍睹的卡片,笑了笑:“老婆?听起来不错。” 当然,这个称呼边老大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第四十二章 元宵节那天,边以秋照例要回煦园陪梅夫人吃饭,正好方睿李泽他们攒的局也是这天,两人也就分头行动了。 由于柯明轩带了边以秋给他的那几张照片,跟阮成杰的“讲和”进行得十分顺利,不仅成功换回了边老大的裸照,阮成杰也爽快地表示以后绝不再与玖安为难,还说了几句如果早知道柯少爷对边老大这么上心,自己也不会对他下手之类的场面话,边说边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坐在一旁从头到尾没开过口的林嘉彦。 柯明轩皮笑肉不笑:“现在知道也不晚。” 阮成杰没再说什么,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算是结了这桩事,然后客气地跟其他几人说还有别的应酬,要先走。 大家都很明白,现在这两人的关系就算“讲和”了,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可以在一张桌子上吃喝玩乐,所以他说要走,其他人也不好挽留。 阮成杰走了之后,柯明轩站起身,拎过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视线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在座的都是我柯明轩交往多年的朋友,这次的事,谢谢你们费心。不过为了避免类似的‘误会’再次发生,我今天就给兄弟们交个底。边以秋是我的人,以前发生过什么,我不会再追究,往后如果还有人想要针对他,那可就别怪我不念多年情分了。” 几句话落下,林嘉彦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 话虽然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之前对边以秋做过点什么的,其实只有林嘉彦一个。所以这话在他听来,就像是直接扇他的巴掌。 而柯明轩仿佛还嫌扇得不够重,又继续说道:“至于柯冯两家,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但我不希望他们从第三人嘴里听到我跟边以秋的事,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柯明轩是盯着林嘉彦说的,摆明就是警告他不要妄图回去告状。 林嘉彦腾的一下站起来,赤红的双眼瞪着柯明轩那张冷漠到近乎冷酷的脸,看了半晌却是心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在眼泪掉下来之前转身离开。 还能说什么?还有什么好说?事已至此,再多说一个字都是自取其辱。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所有人捧在手掌心里宠了二十多年的林少爷,这辈子的求而不得,只有一个柯明轩。因为彼此的身份地位,因为父母的多年交情,因为他们都背负着的家族责任,他生生呕出一口血,却还是只能说服自己忍痛放弃。 他以为,柯明轩会始终跟他走同一条路,不管有多少情人炮友,最后都一样会结婚生子。直到老,直到死,就算不能在一起,他们依然会是最亲密的人。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一个边以秋?凭什么会是他边以秋!我明明比他早二十多年遇到你,我明明一直跟在你左右,你为什么就是看不到我! “林小彦!”胖子有点不忍心地叫住他。 林嘉彦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下来。他多想叫住他的那个人是柯明轩,可是他知道,他的明轩哥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摸着他的头发,温柔地叫他“林小彦”。 他的身形稍微顿了顿,并没有因为胖子的挽留回头,而是加快步伐走出了包房。雕花大门合上的同时,他如同崩溃般蹲在外面的走廊上,哭得肝肠寸断。 楚奕看着柯明轩,微微蹙眉:“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狠?” 柯明轩叹了口气:“不说狠一点怎么让他死心?” 边以秋从煦园回来的路上,打电话给柯明轩,问他事情解决了没。柯明轩说解决了,然后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已经到市区了,喝酒了?我过来接你。” 柯明轩说了酒店地址,边以秋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他双手插兜站在门口。 边以秋自己开着车——估计又在半路把左诚赶了下去——柯明轩坐上副驾驶,他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了句:“其他人呢?” “今天过节,都得回家露个脸。”所以吃完饭早早就散了。 “你不回去?” 柯明轩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边以秋转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不高兴了,于是赶紧找补:“那什么,不想回就不回。要不要去名人玩玩,今天晚上有活动……” “你跟我回家吧。”柯明轩突然打断他的话。 边以秋握着方向盘的手差点打滑,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过后,车子突兀地停在了马路边上。 “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柯明轩侧过身,一把将人揽到自己面前,二话不说先来了个气场十足的吻,直啃得边老大晕晕乎乎才用自己那相当具有蛊惑意味的嗓音在他耳边说,“不是我父母家,是我的家。” 边以秋被耳边的气声撩得心尖儿发软,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柯明轩说的应该是君临天下那套房子。 虽然两人的关系已经明确,边老大也每天变着花样努力谈着恋爱,但自从上次跟柯明轩打完那一架离开之后,边以秋还真没再踏进过柯少爷的家门。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个加起来超过六十岁的大男人都仿佛刻意避开了这个问题。或许对他们来说,确定关系是一回事,要住在一起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两个性格鲜明又没有什么共同喜好的男人,在同一张床上和谐共处那是很容易的,但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那基本上是很困难的,尤其对边以秋而言。 他这人一向过得比较随心所欲,脑子里没有什么“家”的概念。五岁以前大杂院最靠里的那间破屋子他已经没有什么印象,在孤儿院待的那两年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后来流落街头,有个遮风挡雨的窝棚可以睡一晚上就已经很不错了,“家”这种东西在他眼里根本就可望不可即,以至于被九爷带回煦园后,也没有想过那个地方会是他的家。 那房子太大,大得当年的自己站在繁花锦簇的庭院里,看着来来往往的用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总觉得格格不入。就算几年后自己的身份从打手变成“秋少爷”,那种感觉依然存在。所以九爷去世后不久,他就搬了出来。 月麓山庄的房子不管从哪方面看,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豪宅,而且还有疼他的时叔,和蔼的厨娘,按理说普通人家的标准配置这里也有了,但他依然觉得不像家。宁愿在俱乐部每天晚上睡酒店,也不愿意回去。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名人离玖安近,去公司方便。事实上他一个月踏进办公室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归其根本,边以秋觉得自己大概是喜欢热闹点的地方。夜夜笙歌纸醉金迷的生活才适合他。所以柯明轩说他们是只能和对方上床打炮的那种关系,他那句“可能会不大习惯”,真的不是说着玩的。 两个人不住在一块儿,还可以慢慢适应,要真住一起了,他还能三天两头泡在俱乐部吗?柯明轩会不会真的打断他的腿?——天天被威胁,都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当然,这点阴影最终没能抵挡住来自柯大少爷的诱惑。因为二十分钟后,边以秋已经把车停在了君临天下的停车场。 而打败他内心所有防线的,不过是一句话。 柯明轩说:“如果边老大赏脸,那也可以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边以秋心想,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去他妈的喜欢热闹!不就是同居吗?边大爷怵过谁? 一切的恐惧都源于自己的幻想,尤其当你觉得某种威胁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环伺你左右悬于你头顶时,这种恐惧就会无限放大。轻一点的大概会是个被害妄想症什么的,严重点的可能就要患上精神分裂做出点什么过激行为。当然,存在于幻想当中的恐惧还不是最可怕的。嗯?最可怕的是什么?那当然是这个幻想变成了现实。 比如我们的阮总。 原本阮成杰并不确定边以秋是否真的拍了他的裸照,毕竟那个时候他被砸晕了,醒来后根据自己的状况推测昏迷期间边以秋一定对他做了什么。而边以秋在中了迷药体力受限的情况下还强撑着扒了他的衣服,除了拍裸照他想不出还能干什么。边以秋一天不亮出这张底牌,他一天就不能安生。然而真当这张底牌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这辈子永远也别想安生了。 阮成杰坐在影音室的椅子上,看着墙上投射出来的画面,一帧一帧缓慢又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正如他曾经幻想过的那样,照片里的男人衣衫不整姿势放荡,背后是一整面墙的SM道具。只是这次的主角不再是边以秋,而是他自己。 唇角的笑一点一点勾起来,他的手指神经质地动了动,身体却依旧保持着十分绅士优雅的坐姿。幻灯片折射出来的荧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得未能达到眼底的笑显得格外古怪违和。 元宵佳节,新的一年第一次月圆之夜。万家灯火,华光璀璨,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温暖宁静的祥和氛围里。 楚奕和陆霄回到位于大学城的父母家,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元宵。客厅电视里,元宵晚会的欢歌笑语正进行到高潮。 方睿将车停在院子里,进屋时与弟弟方昱擦肩而过。方昱拄着拐杖,侧头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想说点什么,未婚妻却在这个时候迎了出来。待他再回过头,方昱已经走了很远。 李泽在回家的路上特意绕到十多公里外的某间花店,买了一大束空运过来的粉色郁金香。这是他母亲最喜欢的花,而明天是她的生日。当然,如果他能带个女朋友回去,她应该会更开心。 梁子岳自告奋勇为女儿做元宵,花了不少心思把元宵捏成小兔子、小老鼠、小猫、小狗的形状,然而煮熟之后全成了一坨,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动物。两岁的小姑娘哇哇大哭,梁奶爸看着一锅糊糊手足无措,老婆却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胖子面无表情地瘫在沙发上,看着对面比自己体形还要胖上两圈的某位姑娘,听着他老妈一个劲儿地夸人长得圆润丰腴有福气,一看就宜室宜家聚财旺夫,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如果他这个时候说自己喜欢的其实是小巧玲珑型的纤细美人儿,他老妈会不会直接将厨房里的平底锅砸他脸上? 林嘉彦长达二十多年的明恋在今晚宣布告终,他伤心欲绝却又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眼泪,只能一个人跑到BASEMENT买醉。酒吧光线昏暗,色彩迷离,震耳欲聋的音乐将他的痛苦和不甘全部掩藏。一杯一杯的烈酒灌进肚子,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朝他走过来。他咧开嘴,傻笑着喃喃叫道:“明轩哥。” 由于边老大跟柯少爷谈恋爱去了,左诚仿佛一夜之间失了业,四人组少了第一手八卦来源,只能凑到一块儿打牌。然而左诚不懂,为什么只要对家是何叙,输的总是自己?任凭叶蓁老孟怎么力挽狂澜都没用。大概打牌这种事也得靠天赋? 至于恋爱谈着谈着就直接步入同居的两个当事人,此时此刻正站在柯明轩家的顶楼露台上,并肩欣赏这座城市最完美的夜景。 柯明轩家的顶楼相当奢华漂亮,为了打造这座别具一格的空中花园,柯大少爷花了比买房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价钱。视野开阔的无边泳池,攀爬着紫藤的玻璃廊桥,珍藏着各国名贵红酒的小型酒窖,每一处都彰显着主人的不凡品味以及……钱太多烧得慌的独特魅力。 而他们所站的露台,就正对着和晟传媒大楼。边以秋心想,这个男人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360度无死角地关注着自己的王国,弄得他这个游手好闲的甩手掌柜都觉得愧对九爷愧对玖安那帮尽职尽责的手下了。 他看了会儿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另一边霓虹闪烁明暗交错的城市,舌尖儿抵着牙齿舔刷一圈。唉,想抽根烟。 偏偏这个时候柯明轩问他要不要喝杯酒。 边以秋说:“白酒可以来点,洋酒也可以接受,红酒就算了。” 柯明轩说:“我酒窖里只有红酒。” 边以秋送了他一个牙疼的表情,柯明轩转头看他。过了会儿边老大说:“行吧,喝点。” 柯明轩转身去酒窖,很快拎着酒和杯子走了回来。 边以秋看了眼他手上的酒瓶,品牌很陌生——虽然红酒品牌他总共知道的也没几个,但这个他确定以及肯定真的没见过。 “你不能因为我不懂红酒,就随随便便用这种杂牌酒打发我啊。” 柯明轩将酒放在旁边的圆桌上,摁住开瓶器的刀背,沿着瓶口的凸出部位,熟练又缓慢地将瓶封划开,眼睛都没抬一下。 “你觉得我应该用什么酒招待你?” 边以秋哼唧:“怎么也得是82年的拉菲啊。” “……”柯明轩看着手里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名贵珍藏,觉得额角的青筋有要暴跳的趋势,“你是受了什么荼毒觉得拉菲会比我手中这瓶酒更好?” 边以秋摊了摊手:“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嘛。” 柯明轩强烈地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提升一下这位土豪的品位:“以后少看这种电视。” “哦。”边老大难得如此老实,并相当有求知欲地看着他小心翼翼擦拭瓶口的动作,“那这是什么酒?” 柯明轩指着瓶身上那串相当粗长的字母,一字一句念道:“Romanee-Conti。” 边老大面无表情:“说人话。”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于是柯少爷放弃了鸟语,字正腔圆地用人话对他说:“罗曼尼康帝。” 边以秋装模作样点点头,然后说:“没听过。” 柯明轩几乎要叹气了:“边大爷,你除了知道拉菲,还知道什么?” “波尔多。” “……那是产区,不是酒。拉菲就是产自波尔多。”柯明轩把瓶口擦干净,将开瓶器的螺丝钻对准木塞正中,垂直向下顺时针旋转,控制好力度缓慢深入木塞之内,“我承认82年的拉菲有它的可取之处,你要是喜欢,酒窖里有两瓶,你可以随便喝。不过,我觉得它的知名度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人炒起来的。其实在法国,有不少比波尔多更好的红酒产区,比如勃艮第。而罗曼尼康帝就是勃艮第最好的酒庄——当然,也是法国最顶级的酒庄。拉菲最广为人知的年份只有82年,但罗曼尼康帝几乎每个年份的红酒都是经典。” 边以秋依然保持着身体放松靠在栏杆上的状态,看起来听得十分认真,事实上一个字都没能停留在他的脑子里。 对他来说,再好的红酒喝进嘴也是一个味儿,酸不酸涩不涩的,既没有白酒的劲烈,也没有洋酒的醇和,他根本体会不到品酒的乐趣。他认为,柯明轩开酒的动作以及他说话的声音,比他手里那瓶红酒的吸引力大多了。 螺丝钻差不多都陷入了木塞中,柯明轩将开瓶器第一个活动关节扣住瓶口,用左手紧紧握住,再用右手将手把直直地提起来,待软木塞出来一半时,再将第二关节扣住瓶口,继续往上提,却在全部出来前突然停住,用手握住木塞,轻轻转动着一点一点缓慢拔出。动作之娴熟温柔让边以秋叹为观止,几乎要认为他对待的不是一瓶酒,而是他心仪的某个小情人。 柯少爷几乎要沉醉在从瓶口散发出的馥郁酒香里,回头将拔出来的软木塞放到边以秋面前。边以秋垂眸瞧了一眼,再看了看他,意思是:干吗? 柯明轩说:“闻闻。” 边以秋顺从地闻了闻。柯明轩问他:“什么味道?” “有点……酸?”说完看柯明轩脸色不太对,又补了句,“嗯,还有点……香?” 柯明轩嘴角抽了抽,拿回木塞放到一边,将酒液倒入醒酒器。 虽然每次跟人喝酒都会看到这个步骤,但边以秋却一直都没搞明白为什么要把红酒先倒出来放半天再喝。趁着现在也没外人,边老大就直接坦诚地问了。 “这叫醒酒。”柯少爷继续科普,“红酒里的单宁在开瓶前氧化程度是很低的,酒香味封在酒里出不来,如果不醒酒,喝起来会觉得酸涩,果香味也没那么浓……” 边以秋打断他的话:“单宁是什么?” 柯明轩好脾气地解释:“单宁是一种酸性酚类物质。红酒中的单宁,一般是葡萄子葡萄皮什么的发酵来的,酿好之后存在橡木桶中,也会从橡木里萃取单宁。醒酒能让酒液与空气充分接触氧化,让里面的酸、涩、薄都去掉,同时也能过滤一些年份酒的沉淀物,让口感更柔和醇厚一些。” 边以秋十分受教地点点头:“你这瓶酒需要醒多长时间?” “两三个小时吧。” “……那我先去睡一觉。”边以秋说完抬脚就走。 柯明轩一把将人拽回来,忍不住笑道:“逗你的。其实现在想喝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醒好的酒能让你品尝到不一样的美妙滋味儿。所以耐心点,陪我等会儿?” 边以秋问:“那这两三个小时,咱们干点啥?” 柯明轩摸着下巴认真思索,正经建议:“打一炮?” 边以秋呵呵:“你脑子里除了这些黄色废料还有什么?” 柯明轩说:“那我再给你普及一下红酒知识?” 边以秋不领情:“要不,我给你普及点别的知识吧。” 柯明轩挑挑眉,边以秋笑眯眯地继续说道:“你知道怎么砍人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将人放倒,但又不至于把人砍死吗?” 第四十三章 “你砍过多少人?”柯明轩问他。 “不记得了。”边以秋眯起眼睛,仿佛是在回忆,“我第一次将刀子扎进别人身体的时候,才六岁哪。这么多年,被我用拳头揍过的,用刀砍过的,用枪顶过脑袋的……啧,数都数不过来。” 他说话的时候唇边绽着一抹轻浅的笑,表情轻松,语调愉悦,字句里甚至带着些许怀念和自豪。但不知道为什么,柯明轩却突然觉得心疼,像是有一根肉眼看不到的丝线勒在胸腔底下的脏器上,然后一点一点收紧。 六岁的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呢?每天被父亲的警卫员接送着上下学,带着一帮熊孩子在大院里横行霸道,因为用人做的饭不好吃而掀桌子,被柯司令揍了一顿跑到外公那里两个月没有回家……他想象不出一个六岁的孩子,是在什么样的绝境下,才会将刀子扎进别人的身体。 “边老大。” 沉浸在过往“辉煌”中的边老大转过头来看他,发出一个表示疑问的单音节:“嗯?” 柯明轩看着面前这张轮廓分明的脸,笑了笑:“我对砍人没什么兴趣,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边以秋说:“多小的时候?” “最早的记忆是什么时候,就从什么时候开始。”柯明轩朝桌面上的醒酒器扬了扬下巴,“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讲。” 边以秋从来不避讳自己的出身,敞亮的心里也没什么解不开的结。从前日子过得再辛苦,也已经是从前的事了。时间是抚平伤口最好的良药,就算再沉痛的记忆,经过了二三十年,也足够酿成一坛陈年老酒。没事拿出来品一品,就当是忆苦思甜了。所以他并没有拒绝柯明轩的提议,而是蹙着眉头特别认真地想了想,自己最早的记忆是什么时候。 六岁的时候从孤儿院逃出来,五岁的时候母亲去世,四岁的时候去河边抓鱼差点溺水,三岁的时候边映毒瘾还没那么大,还会留着钱送他上幼儿园…… 边以秋失笑:“原来我也是读过书的。” 他这句话说得突兀,柯明轩并没有听得很清楚,于是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边以秋说:“我也读过书啊,我上过幼儿园。” 柯明轩跟着笑起来:“几岁上的幼儿园?” “三岁吧?或者三岁半?记不太清了。那座幼儿园离家不远,边映每次只送我到大杂院门口,然后看着我自己去——噢,边映是我母亲——她仿佛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似的,从那时候起,就用行动告诉我,以后的路得我一个人走。你说她是不是挺有先见之明的?” 边以秋转过头,柯明轩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觉得勒在心上的那根丝线突然又紧了几分。 “那么小,一个人会害怕吗?” “怕啊,怎么不怕?” 边以秋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他会来一句“你边大爷什么时候怕过?”但偏偏,这个时候,边以秋说,他害怕。这不按套路的出牌方式让他一时哑了火,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好在边以秋自己把话又接上了,只是再开口时,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了下去。 他说:“可我不能让她知道我害怕。我得走得好,走得稳,走得让她放心。她在后面看着我呢……” “边以秋。”柯明轩握住他的手,缓慢而坚定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插进他的指缝。掌心相对,十指相扣,握得严严实实。 大概是觉得两个大老爷们儿这样扣着手太过肉麻,边老大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抽了半天没抽出去,差点上脚踹。 “以后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边以秋抬起的腿生生僵在了半空,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柯明轩,极力要从他脸上看出玩笑的成分来。然而柯大少爷的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边老大缓缓放下没能踹得出去的腿,眯起眼睛:“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知道。”柯明轩欺身将边以秋抵在自己和栏杆之间,近距离看进他的眼底,与他的视线相互纠缠,撞出几乎要将人烧起来的耀眼火花,“你的下半辈子,我包了。” 说完这句话,柯明轩直接吻上去,将边以秋满心的震荡和未出口的疑虑,通通堵在了咽喉里。 边以秋反扣紧他的手,张嘴迎接他强势又不失温柔的入侵,一颗心软得乱七八糟,像是要化成水,融进柯明轩的骨血里。 不知道是柯大少爷的情话太动人,还是Romanee-Conti的酒香太醇厚,总之酒还没喝,边以秋就先醉了。醉了的人话都特别多,连那些久远得以为再也不会想起来的记忆都在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他给柯明轩讲自己的童年,讲边映,讲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讲大杂院里的邻居,讲孤儿院里那些跟他一样父母双亡或者遭人遗弃的孩子,讲九爷,讲时叔,讲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从淤泥里挣扎着爬起来,站到现在的位置。 其实他的身世远没有柯明轩臆想的那么复杂,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舞小姐错信了道貌岸然胆小如鼠的伪君子,被骗财骗色却沉浸在自己幻想出来的爱情里无法自拔的烂俗故事。 那个年代的舞小姐在大众认知里跟坐台小姐其实没什么区别,边映年轻漂亮舞姿优美,是当年龙凤呈祥的台柱子,多少有权有钱的客人一掷千金只为一亲芳泽,然而边映眼高于顶谁也看不上,偏偏看上个在店里打暑期工的穷大学生。 她为了那个男人付出自己的所有,包括身体和金钱,以及一颗滚烫炙热鲜活跳动的心。那个男人的学费、住宿费、生活费,全是她一手包揽。而她在自己最辉煌的时候离开龙凤呈祥,也只是因为不想自己的工作让他被人说闲话。 她处处为男人着想,一心只想好好跟他过日子。可这个时候男人害怕了,胆怯了,他一个大学生,怎么可能娶个舞小姐做老婆?后来边映怀孕了,男人却借口自己要考研,很快联系好院校离开了Z市。临走之前,为了不让边映去找他,故作深情地对她说了那句“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边映当然听不懂,男人跟她解释,说你不要生气,秋天到了,我就回来跟你结婚。 这种极其低劣的情话和谎言将单纯的边映骗得感动不已,她含着眼泪送走了自己的情郎,却忘了问他说的是哪一年的秋天。 男人一走便杳无音信,她却守着那个假大空的承诺坚持把孩子生了下来。她给儿子取名以秋,因为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男人的话,她天真地以为秋天到了,她的等待就会圆满。然而一个又一个秋天过去,那个男人却再也没有出现。 边映不愿意相信男人骗了自己,在边以秋三岁的时候开始酗酒和吸毒。酒精和幻觉都是好东西,当你的意识飘飘然游离于躯壳之外的时候,你就再也不会感到任何痛苦。 而在她难得清醒的时间里,总是会抱着儿子坐在门口,盯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秋天就快到了,你爸爸就快回来了。 有一回边以秋听得烦了,说妈妈你醒醒,他不会回来了。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巴掌。 边映从来没有打过他,从来没有。就算是被酒精和毒品麻痹得失去理智,也都还会记得这是她的儿子,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其实她在不喝酒吸毒的时候,是个相当温柔的母亲。她会唱着歌哄他睡觉,会给他做好吃的,会因为他在幼儿园里得到了老师的表扬而格外高兴。 边映打完他,四岁的边以秋没哭,二十四岁的边映却哭得像个孩子。 事实上在现在的边老大眼里,边映就是一个天真到近乎愚蠢的傻姑娘。所以他不愿意叫她妈妈,更愿意叫她边映。她哪里像个妈妈呢?还没四岁的他懂事呢。 边以秋自嘲地笑笑,接过柯明轩递来的酒杯,仰头将深红的酒液一饮而尽。 柯明轩说,这个酒要慢慢品。边以秋说,我只是口渴了。 然后柯明轩又问他:“那你后来为什么会从孤儿院跑出来?” “因为啊,”边以秋晃着红酒杯咧嘴笑起来,“因为我第一次把刀子扎进别人的身体里,那个‘别人’就是孤儿院的院长。” 边映去世后,边以秋被送到了孤儿院,在里面待了一年多。 孤儿院不大,里头正常的孩子很少,大部分被遗弃的都是身有残疾或者脑子不太灵光的,像边以秋这种长得好看又聪明伶俐的尤其不多见。 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相普通为人和蔼,对孩子们也很不错,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实际上却是个恋童的变态。 不过孤儿院好歹是福利机构,除了院长还有别的老师和阿姨照顾孩子,他不可能明目张胆地下手,每次都是用糖果和零食之类的小玩意将被他看上的小孩骗到办公室去。但偏偏边以秋敏锐得很,总觉这个男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怪怪的,让他很不舒服,所以院长骗了几次都没成功。 那年的儿童节,院长给每个孩子都准备了礼物,需要几个年纪稍大点的孩子去他办公室帮忙搬过来,六岁的边以秋自然被他叫上了。 就算再怎么不乐意,边以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不去。可是其他孩子一人抱了个纸箱就走了,院长却独独把他留了下来。 他温柔地笑着,讨好地问他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糖,要不要吃水果。边以秋通通摇头,说不要,边说边转身往门口跑,却在下一刻被男人从身后抱了起来,并捂住了嘴…… 关于边以秋离开孤儿院的原因,柯明轩曾经做过无数种猜想,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一种。他捏着红酒杯的手在边以秋的讲述里,一点点用力,最后把酒杯重重磕在了桌面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后+续'群]2③+苓六)久[2③久+六_ 边以秋朝他看过去,笑嘻嘻地问:“心疼啊?” 柯明轩没答话,但确实是心疼。 边以秋继续没心没肺地笑:“啧,你边大爷就算只有六岁,也不可能让他占到半点便宜。” 大概院长也没想到边以秋会这么难搞,以前那些孩子,用点吃的玩的一哄,再用院长的权威一吓,基本就乖乖听话了。 但边以秋从小脑袋后面就长着反骨,双手抓着男人的胳膊就往死里挠,阿姨犯懒好多天没给他剪的指甲发挥了不小的作用,生生拉出好几道血印子。院长吃痛松了手,他跳下地就往门口跑,却因为着急怎么也打不开被锁上的门。而身后,男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在前面的大教室准备六一晚会,办公区根本没人过来。边以秋求助无门,在挣扎的过程中不知道怎么就摸到了茶几上的水果刀,想也不想就往男人身上扎了进去。 鲜血溅到他稚嫩的脸上,还能感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度。 “他死了吗?”柯明轩淡淡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边以秋说,“我那个时候吓得半死,哪里还有心思管他死没死。门打不开,我就搬了把凳子把玻璃砸碎,从窗户跳了出去,跑出了孤儿院。” 然后开始了跟野狗乞丐争食抢地盘,在肮脏黑暗的淤泥里挣扎求生的“光辉岁月”。 两个人就着边老大跌宕起伏的前三十多年喝完了整瓶Romanee-Conti,且大部分都进了边老大的肚子。 红酒的度数虽然不高,但后劲十足,而边老大的酒量嘛,那就是个战斗值为负数的渣。 柯明轩侧头看了眼靠在自己怀里,醉得迷迷糊糊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自己当年一个人单挑对方十八个打手的光辉事迹的边以秋,低下头轻轻在他额角落了个吻,将他手里的杯子拿下来放到桌面上。 “好了,我们明天再聊。现在,该下去睡觉了。” 边老大不满地嘀咕:“这么早,睡什么觉……” “不早了,十二点都过了。”柯明轩边说边扶着他站起来,往楼下走。 “才十二点……我还没说完呢……” “明天再说。” “哦。”边以秋很好说话地乖乖闭嘴。 两人踩上楼梯,他突然叫了一声:“柯明轩”。 柯明轩说:“嗯?” 边以秋说:“你也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我小时候没什么好讲的,跟所有人一样,上完幼儿园上小学,上完小学上中学,哪有你那么精彩纷呈惊天动地?” 这是说的实话。在遇到边以秋之前,柯大少爷觉得自己的人生也算是丰富多彩与众不同了。但遇到边以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人生跟他比起来,显得那么顺风顺水微不足道。 他都不知道这人是哪里来的那么强的生命力。边以秋就像一株坚韧的草,不管生长的环境多么恶劣,不管遇到多大的风雨侵袭,只要没有将他连根拔起彻底毁灭,他就能笑着将所有的苦难都踩在脚底下,站得比任何人都高,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柯明轩无比庆幸,能遇到这样一个边以秋。 “那也要听。”边以秋喃喃说道。 两个人交换了彼此的前半生,再加上会一起走下去的后半辈子,这一生,就圆满了。 柯明轩笑了笑:“好。” 不过边老大并没能撑到听柯少爷讲他小时候的事,被人扔到浴缸里洗漱干净之后,趴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同居第一晚,两人居然就这么纯洁无比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柯明轩不用上班。但边以秋醒来时床的另一边并没有人。他打着哈欠翻了个身,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十点四十分,难怪肚子有点饿了。 起床开门出去,柯明轩也正好从健身房出来。 乍暖还寒的天气,柯大少爷就穿着件紧身T恤,一条宽松迷彩裤,脖子上挂着条毛巾,一脑门儿汗,性感得要命。 边以秋流氓一样靠在门口,朝他吹了个口哨,盯着柯少爷T恤之下块垒分明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跟条恶狼似的,眼睛里都泛绿光。 柯明轩走到他面前,一本正经地问:“饿不饿?” 边以秋忙不迭点头。 柯明轩又问:“哪里饿?” 边以秋说:“哪里都饿。” 柯明轩笑了:“那我先喂你哪儿好呢?” 边老大眯起眼睛舔了舔嘴唇,火热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在柯少爷身上来来回回走了两遍:“你猜。” 柯明轩勾过他的脖子直接吻上去,毫无阻碍顶开齿列往里深入,将口腔内外仔仔细细舔刷个遍,才贴着唇皮嗓音沙哑地问:“要打一架吗?” “饿了,打不动。”话音落下,边老大一把揪住柯少爷的T恤领子,将人拽到面前再次吻住,就着这么个唇舌相连的姿势,踉跄着跌回那张软硬适中的kingsize大床。 第四十四章 欲望一触即发,连个起码的过渡都没有,就猝然烧成了熊熊的火。男人之间的性爱一向是见肉见血酣畅淋漓的,再用力的吸吮齿咬舔舐纠缠也不足以压下浑身难言的焦渴。粗重的喘息很快弥漫在铺满阳光的卧室之中,柯明轩甚至都没将身上的衣裤完全褪下,就迫不及待地将粗长的火热性器抵上了边老大的屁股。 边以秋起床只随意披了件宽松睡袍,还是柯明轩的,早在两个人倒下来之前就被柯少爷扯掉扔到了一边。 柯明轩压在他身上极其温柔地与他接吻,下身那根硬得如同烙铁的玩意儿嵌在他的臀缝里一下下滑动顶撞。顶端冒出的淫液很快将穴口打湿,但柯少爷就跟逗他玩儿似的,只在外围打转,就是不进去。 边老大内心焦灼,穴口被他蹭得又麻又痒,有心想说一句“干不干?不干滚”,开口才发现自己的舌头还被人含在嘴里,不得已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 柯少爷咬着他的下嘴唇缓慢摩擦:“想要?” “你如果不想要,可以换我来……唔……”话音未落,柯明轩腰杆往前一个用力,便顶了进去。 很明显只用那点清液做润滑是不够的,边老大觉得自己生生被劈成了两半。好在从小到大他受过无数要命的伤,对疼痛的耐受能力那是相当地强,只皱着眉头闷哼了一声,腹诽了一句这王八蛋那根东西简直就是个驴玩意儿。 柯明轩低头在他紧皱的眉心落了个吻,竟然破天荒地没再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一插到底。但边以秋却并不打算感激他的突然绅士,因为没做润滑而进入艰涩的粗硕性器刚好卡在括约肌的位置,弄得那地方又酸又胀,十分难受。 边老大想掐死他的心都有:“要么痛快点进来,要么给老子滚出去!” 即使自己那根已经毫不留情插进了别人的屁股里,柯少爷依然能面不改色地说:“我怕伤着你。” 边老大冷哼:“又不是没伤过,少他妈给我装!” 柯少爷笑得十分愉悦:“边老大是不是特别想要我狠狠地干你?” 边以秋早看出他不怀好意,瞪着他不说话。于是柯明轩接着说:“宝贝儿,我们换骑乘位吧。” “什么?”边以秋以为自己听错了。 柯少爷俯下身,用一种极其犯规的诱惑语调在他耳边说道:“用你的屁股,干我。” 边老大瞠目结舌。愿意被操是一回事,主动被操那又是另外一回事。边老大以前跟别的小情人没少玩儿过骑乘,但那都是别人坐在他身上扭腰摆臀呻吟浪叫。 想到自己骑在柯明轩身上,屁股里含着他那根大家伙主动坐下去的淫荡画面,边老大一双眼睛就陡然变得血红,落在柯明轩脸上的视线恨不能化为实质,戳出几个血窟窿来。 柯明轩接触到他的目光,知道这是彻底把人给惹火了,正要抬腰顶胯给他个痛快舒坦以求边大爷消气,没想到边以秋竟然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原本只戳进去小部分的性器因为两人大幅度的换位动作而滑了出来,边以秋跨坐在他精壮的腰上,双手死死撑在他胸前,充血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像只被激怒的公狮子。 柯明轩第一反应是这家伙炸毛了,今天自己的屁股可能要遭殃。不过既然决定跟他在一起,柯少爷其实并不介意偶尔做做下面那个。毕竟他家边大爷也是十足十的纯爷们儿啊,不让他操,保不齐这家伙会出去操别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边以秋一句话也没说,扶着他那根直挺挺矗立在胯下的大家伙,作势就要往下坐。 柯大少爷吓得脸色都变了:“宝贝儿我错了我错了,我逗你玩的,你别乱来!” 边以秋的两边膝盖撑在床上,身体借力抬起来,光溜溜的下半身寸缕未着,刚刚被柯明轩捅开的穴口还残留着一点湿润,此时此刻正好落在怒胀的龟头上,只要边以秋身体往下一沉,就能长驱直入整根没进去。 但这不是开玩笑的,第一次玩骑乘不做好润滑就这么蛮横进入,不只是承受的一方要受伤,搞不好能把下面那位的命根子给坐折。 边以秋还是不说话,只是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势对着他挑了挑眉,意思是:你不是想要骑乘吗?哥陪你玩啊。你怕什么? 柯大少爷自然看懂了他的意思,欲哭无泪地紧紧扣住他的腰:“我是担心你受伤,抽屉有润滑剂,咱们做好准备再玩行不行?” 边老大闻言勾起唇角笑了笑:“行啊。”然后十分配合地伸长胳膊拉开抽屉把润滑剂拿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柯明轩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总觉得有什么阴谋在等着自己。而就在这个想法闪过的下一秒,他看到了边以秋拿在手上的浴袍腰带。 柯明轩咽了咽口水,心想这是要玩束缚啊……算了,只要他高兴,想怎么玩怎么玩吧。大不了就是被绑起来操一顿呗,自己都操过他那么多回了,让他爽一把也没什么关系。谁叫自己喜欢上这么个大爷? 于是当边老大将他的眼睛蒙起来时,他很坦然地接受了;当边老大将他的双手绑起来时,他也没怎么反抗;然而当边老大将他的T恤推上去,内裤连同外裤一并脱下来,手掌覆上他的臀肉时,他还是条件反射地紧绷起来。 没办法,尽管柯大少爷经验丰富阅人无数,但能让他心甘情愿躺下的,边老大还真是有史以来第一人。已经习惯了主导地位的人突然变成被主导,难免会有点适应不良。 边以秋自然感觉到了,嗤笑一声:“紧张什么?边大爷今天不想操你。” “……”柯明轩沉默了三秒钟,“你还是操我吧。”如果这样都不操,那只能说明一会儿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不得不说柯大少爷对边老大还是十分了解的,只是这预见性来得晚了点,而接下来的体验,绝对是柯明轩近三十年来最甜蜜又最纠结的一场性爱,既让他销魂蚀骨欲仙欲死,又让他百爪挠心痛苦万分。 人的视线一旦被隔绝,感官就会变得异常敏锐。边以秋落在他身上的每一个亲吻、每一次抚摸,传入他耳膜的每一声轻叹、每一句呻吟,都被放得无限大,在他的脑海深处不停回放、萦绕,交织成炫彩斑斓五光十色的旖旎梦境。 他能感觉到边以秋灼热的呼吸,滚烫的肌肤,紊乱的心跳,情动的气息。身体的温度因为他的爱抚和舔弄而逐渐攀升,挺立的性器分泌出更多清液,急需一个温暖柔软的地方包裹容纳,他想冲刺,想顶撞,想将在他身上为所欲为的男人摁在身下狠狠地操。 柯明轩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嗓子里如同放了块烧红的炭,干渴难耐。 “宝贝儿……”他撑起上半身想要讨一个亲吻,却被边以秋毫不留情地推了下去。 “别动。”边老大冷冷的声音响起来。 “我他妈硬得要爆了……呃啊!”柯大少爷话音未落,硬得要爆了的那根东西就被边老大握进了手里。沾满润滑剂的滚烫掌心微微扣拢,从顶端缓慢撸下去,湿滑黏腻带着高热温度的触感像极了某个让人欲罢不能的紧致甬道。柯明轩爽得倒抽了口气,腰身不由自主向上挺了挺。 “你再动一下试试。”边以秋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于是柯少爷不敢动了。开玩笑,命根子可在别人手里,能不乖乖听话吗?裙貳/散=伶陆韮`贰<散韮?陆\ 边老大沉默着继续手上的动作,慢条斯理将那根尺寸惊人的玩意儿翻来覆去涂满了润滑剂,连下面沉甸甸的囊袋都被他来回蹂躏了好几遍。 柯明轩被绑在一起的双手焦躁地伸开又握紧,身体仿佛被人架在火上烤,高烫温度蒸出汗,顺着线条完美的胸腹肌理迅速汇聚滑落。 边以秋俯下身,在他腹肌上舔了一口,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柯明轩终于忍不住发出一阵闷吼。 “边以秋,边大爷,别玩了!” “这就不行了?”边以秋唇角微弯,可惜此时此刻的柯少爷看不到他这抹蔫坏的笑容。 “不行了,真的快爆炸了。宝贝儿,要杀要剐你给我来个痛快的……” “别急,爽的还在后头。”边以秋说完,再次跨到他腰上,扶住沾满润滑剂的性器,对准自己的穴口,缓慢地坐下去。 柯明轩绷着的那根神经差点直接崩溃,他几乎能感觉到边以秋柔软的内里将他一寸一寸容纳进去,能感觉到肠道黏膜兴奋地缠裹上来,能听到边以秋因为尺寸过大而发出的闷哼呻吟,能感觉到整根性器完全进入之后边以秋身体不受控制地舒爽战栗。 他想扯开手上的束缚,拉下眼上的腰带,他想将他的脸,他的表情,他的眼神,他在自己身上每一次起落的幅度都刻进脑子里;他想搂着他的腰,托着他的屁股,将这副健硕的身体紧紧固定在自己的腰胯之上,让自己的性器进入到深得不能再深,从未有人到达过的领域,将这个男人的整颗心整个灵魂通通占领。 然而事实是他看不到,也碰不了,甚至连动一下都会遭致边老大的不满。 他知道这是边以秋对他提议骑乘的报复。边老大不仅同意了,而且还做得相当彻底,如他所愿,用屁股把他给狠狠操了一回。不过边老大主动坐在他身上那什么什么的风情,他这辈子怕是永远只能在脑子里幻想了。 这场丧心病狂惨无人道的折磨一直持续到中午,柯明轩几乎要呕出血。而最让他抓狂的是,边老大爽完起身就走,完全对他还硬着的某个部位视而不见。 柯大少爷心里憋着的那团火终于爆发,三两下扯掉腰带,踹开浴室大门,如同一只狂躁的野兽,将边老大顶在墙上狠狠操了一顿,才勉强找回点场子。 等两人从浴室出来,边老大已经脚步虚浮头昏眼花,趴在床上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柯明轩问他:“累了?” 边以秋回答:“饿了。” 柯明轩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两点。由于两位大爷都不会做饭,只能打电话订餐。 边以秋趁此机会又睡了会儿,直到午餐送来柯明轩才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吃饭。 下午四点,左诚接到边以秋的电话,让他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好送到君临天下。 左保镖挂掉电话的第一时间去四人组的聊天群里发了一串惊吓过度的感叹号。然而这大周末的,叶蓁在跟闺蜜做美容SPA,老孟约了朋友出海钓鱼,何叙刚从看守所把自己的当事人捞出来。所以消息发出去半天,聊天群里竟然一反常态没人回话,就左诚一个人在酒店无所事事。 没办法啊,谁叫他的工作被人抢走了呢? 作为一个二十四小时如影随形的全职保镖,这些年左诚跟边以秋几乎是同进同出同吃同住。不管是煦园,还是月麓山庄,或者名人俱乐部,他的房间永远在老大隔壁。 边以秋刚从监狱出来那会儿,因为九爷的离世,玖安集团很是乱了一阵,为了保障他的安全,两人同睡一个屋一张床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就算边老大跟哪个情人约会打炮,也不介意他全程观摩——但这仅限于柯少爷出现以前。 自从柯少爷出现以后,左保镖发现自己的存在感越来越低,从最初两人在小别墅勾搭成奸……不是,狼狈为奸?呸,好像更不对……算了,反正就是那两人互相看对眼开始,就从来没让他跟过。 外出不让他跟着,约会更不让他跟着,到最后直接消失几天都成了常态。现在倒好,恋爱还没谈几天,就升级到同居了,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他这个单身狗……不对,保镖的感受? 左诚同学很受伤,非常受伤,一边受伤还一边纠结“老大搬去跟柯少爷住了,自己要不要跟过去”的问题。 当然,以他的智商和情商,这种问题是纠结不出结果来的。 聊天群里还是一片安静,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左保镖第一次感觉到人生寂寞如雪。 于是他又在群里发了一条:“我也好想谈恋爱!” 发完之后把手机随手往床上一扔,起身去隔壁帮边老大收拾东西。 名人是边以秋的私人产业,底下四层是俱乐部,五层往上是酒店。整栋楼只有三十多层,在市中心动辄五六十层的摩天大楼环绕之下并不起眼,规格也没有华悦或者悦珑湾那么高,但硬件设施却比五星级酒店还好。原因无他,当初边以秋在开名人之前就已经决定以后这儿是他的大本营了。自己住的地方,当然要好。 边老大的专用套房有三个卧室,主卧是他的,次卧是左诚的,还有间客卧被改成了书房,用来处理公事。当然,偶尔也被边老大用来干点别的。 左诚从书房搬出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将边老大的物品分门别类放进去。收拾完回房拿手机准备出门,发现屏幕上居然显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叶蓁打了三个,何叙和老孟一人打了两个。 他滑开界面点开聊天群,发现有几十条未读消息,都是这三人刷的。从最开始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受了什么刺激,到后来变成了讨论他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女人,以及他更适合男人还是女人。 左诚点进去的时候,三人正聊得热火朝天,他十分后悔刚刚发了那条想要谈恋爱的消息。指望这几个家伙嘴里吐出象牙来,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眼看着就要得出个他适合男人的结论,左诚赶紧把边老大和柯少爷同居的劲爆消息丢了出去,成功地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最后左诚问:“你们说我要不要跟着去?” 何叙:“你是觉得柯少爷家的灯光不够亮吗?” 叶蓁:“还是你觉得柯少爷家的狗粮特别好吃?” 老孟:“以上两个都是我想问的。” 左诚生无可恋:“……我觉得老大不需要我了。” 何叙:“没事,哥需要你。” 左诚:“你需要我干吗?” 何叙:“我大舅妈的堂兄的表妹的侄女从国外回来了,哥带你相亲去。” 左诚:“我还是去吃狗粮吧,再见。” 打完这句话按下发送,左诚直接将手机放进兜里,推着两个大箱子朝电梯口走去。 然而刚刚步入同居生活的柯边二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二人世界里多出个第三者?狗粮也不是想吃就能吃得到的,左保镖还是太天真。 一来柯少爷并不喜欢外人踏入他的私人领地;二来他俩发情的时间和地点比较随机,左诚住这里也不太方便。而且就他俩的武力值来说,多一个左诚的用处并不大。 更何况名人俱乐部离君临天下并不远,如果边以秋要出门,左诚开车过来只需要几分钟,并不影响他履行身为保镖的职责。 综上原因,左诚就这么被边老大无情地“抛弃”了。 虽然明面上跟阮成杰讲和,但柯明轩依然不太放心,私底下专程给李泽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关注华瑞的动向。 作为与阮成杰关系比较近的朋友,李泽听到他这话时内心是不太舒服的——虽然在阮成杰和边以秋这件事上,李泽毫不犹豫站在了柯明轩这边,但那是因为他知道阮成杰做的事确实不厚道。但现在既然双方已经讲和,柯明轩实在没必要这么处处防备。 “阮成杰不是傻子,他分得清孰轻孰重。华瑞跟丰泽、恒亚、启天都有合作,如果我没记错,你去年跟他一起投资的项目现在也还没有收尾。我们之所以出面斡旋,除了因为大家是朋友,也因为咱们几个家族的利益或多或少都有牵扯。这一点阮成杰也很清楚,我不认为他会出尔反尔继续在背后搞事,除非他疯了。” 柯明轩站在阳台上抽烟,听着李泽的话唇角略微弯了弯,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他疯没疯,谁知道呢?” “柯明轩……” “李泽。”柯明轩打断他的话,“正因为我们是利益关联方,你才更应该帮我这个忙,这也是在帮他。如果他真的再搞出点什么事来,对大家都不好。你说呢?”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其实阮成杰的性格脾气,李泽是最清楚的。两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阮成杰对一件事情可以执着到什么地步,他深有体会。 老实说,对于讲和能这么顺利,李泽也不是没有过怀疑。但他们都在生意场上浸淫多年,知道怎么权衡利弊,他相信阮成杰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这个选择,就跟柯明轩边以秋会接受讲和是一个道理。 不过话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李泽也明白柯明轩的意思,于是答应帮忙留意。毕竟不管是作为发小,还是作为跟华瑞合作项目最多牵扯最深的丰泽CEO,他都不希望看到阮成杰再做出错误的决策。 第四十五章 元宵过后,柯明轩继续投入到忙碌的工作当中。边以秋原本对两人完全不同的生活习惯已经做好了长时间磨合的准备,谁知道真正住在一起,才发现这个过程其实跟时间长短没有关系。只要你心里放着那么个人,你就会自然而然地为了他做出一些改变。甚至有时候,这些改变是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 比如边老大为了保证柯少爷的睡眠而调整自己的作息,比如柯少爷为了让边老大吃得舒坦而调整自己的口味,比如边老大会慢慢接受柯少爷的兴趣爱好,甚至偶尔能跟他一起在顶楼品一品红酒,而柯少爷也会放弃自己热衷的户外运动陪他打两场高尔夫,或者几杆斯诺克。 兴致来了,两人也会在客厅里,或者健身房打上一场,权当情趣。毕竟对于打败柯少爷这件事,边老大一直没有放弃过。 他倒不是还执着于上下问题,就是纯粹手痒,以及享受那种热血沸腾酣畅淋漓的快感。 在打架方面,边以秋是自学成才的野路子,虽然招式凌厉,但通常是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说白了就是能豁得出去。这种打法混黑社会很有用,道上的规则本来就是弱的怕强的,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但遇上柯明轩这种跟着正规军队练出来的格斗技巧就会很吃亏,所以尽管他每次都拼尽全力,却总是会被对方寻到破绽死死压制。 打完之后,两人并排躺在地板上,柯明轩很认真地跟他讲解刚才的招式,然后告诉他要怎么才能在保证自己不受伤的情况下给予最有效的反击。 边以秋喘着粗气偏头看着旁边的男人:“你下回跟左诚打一场试试。” 柯明轩也转头看他:“左诚很能打?” “反正我打不过他。” “行啊。”柯明轩一个翻身撑在他身上,低头吻下去,“先把今天的账结了。” 两人折腾到半夜,第二天柯明轩照例七点起床。洗漱完毕出去跑步,顺便把早餐买回来,用完餐才会去上班。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作息。唯一的不同之处,是现在早餐要买两份。 托柯少爷良好作息的福,边老大以前在俱乐部夜夜笙歌晚睡晚起的坏毛病得到很大的改善,而且可能是被柯明轩对工作的认真态度所影响,边老大越来越觉得自己有点不务正业,所以最近破天荒地开始往公司跑。 某天边以秋在下午两点踏进办公室的时候,叶蓁还以为他是路过顺便上来看看。但紧接着第二天他就在上午十点到了办公室,叶蓁觉得有点不正常了。然而第三天,他居然在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了所有员工面前,这可把玖安那群高管给吓坏了,纷纷揣测公司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或者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对于自己准时上个班竟然造成如此轰动的效果,边老大简直哭笑不得。不过后来那帮人见他依然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就慢慢平静下来。 尽管如此,跟以前比起来,现在的边老大已经算得上相当敬业——每周至少有一半的时间会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这让叶总监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有事找他签字,再也不用山高水远横跨一个区跑去名人俱乐部了。 鉴于头天晚上被折腾得比较狠,边老大今天是完全可以心安理得不去公司的,但坑爹的是不到十点,电话就响了起来。 而且还是个陌生号码。 边以秋在十一点三十五分出现在自己办公室的时候,打电话给他的那个人已经等了他差不多两个小时。 听到门口的动静,原本背对他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转过身,没有半点不耐烦地扬起笑:“边总,你这办公室很气派嘛。” “钱少爷,久等了。”边以秋扫了一眼他身后两个西装革履人高马大的外籍保镖,话说得客气,然而事实却是他挂断电话后又睡了半小时回笼觉,然后洗了个澡,再吃了个早餐才慢悠悠过来的。 “没关系,有叶总监这样的美女作陪,我觉得再多等两个小时也完全不是问题。”钱赢边说边朝叶蓁看过去,眼睛里的欣赏看起来相当真心诚意。 叶蓁维持着干练得体的笑容在心里疯狂吐槽:姓钱的你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娘是来陪你的?作为玖安的死对头,谁特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待我老大办公室! 倒是边以秋对钱赢的态度略有些意外,平白无故让他等了两个小时,这位素来张狂的钱少爷居然没有丝毫不满。看来今天要谈的事,一定对隆兴,或者对他十分重要。 边以秋迅速在脑子里将目前玖安和隆兴的业务都过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重合的地方,也就不存在竞争关系。至于Z市黑道,边以秋自认他现在是个正经生意人,钱老三和九爷虽然结怨已久,但说到底是上一辈的事,九爷已经过世,他作为晚辈也给足了钱老三面子,只要钱老三还没老眼昏花,就不应该再放任儿子跟玖安作对。这对他的声望和隆兴的稳定都没有任何好处。 那么问题来了,钱赢找他到底是为什么? “7-15地块。”扣、·群·;期衣::龄;五+:捌、捌-五九.龄; “什么?”边以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要买那块地。”钱赢边说边向后伸手,某位保镖立刻会意,上前将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待钱赢接过去后,又规规矩矩地退了回去。 钱赢打开纸袋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摆在边以秋面前:“这是合同,你先看看。” 边以秋睨了眼那份所谓的合同,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明显自信过头的男人:“钱少爷做事还真是雷厉风行,我这还没说要卖,你连合同都拟好了。” “边总看完合同我们再聊?” “不用看。那块地我就没打算卖——钱少爷如果想进军房地产或者酒店业,我们可以谈谈别的合作。” “我没想过要做房地产,也没想过开酒店。我只是纯粹地想要那块地而已。”钱赢将那份合同又朝边以秋推了几分,指尖在上面点了点,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边以秋脸上,“六个亿,你不亏。” 边以秋几乎要笑出声来:“钱少爷啊,容我提醒你一句,玖安当初拿下这块地花了六点四亿,这还不包括竞标前后的公关费用。现在半岛酒店的项目已经启动,价值早就远不止这个数了。你只给我六个亿,告诉我不亏?” “边总,也容我提醒你一句,酒店承重墙倒塌压死工人的事,现在还没了呢。就算重新施工将酒店建成,一个死过人的酒店,你认为还会有那么多客人去住吗?” “噢。”边以秋脸上笑容不改,出口的话却直截了当得让钱赢措手不及,“钱少爷这是要趁火打劫?” 既然都被看出来了,钱赢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你要这么认为也不是不可以。现在我还愿意出六个亿,说不定过段时间,它就不值这个价了。” 最后这句话,摆明就是威胁了。言下之意,如果边以秋不同意卖这块地,那么钱赢一定会想办法让这个项目不能如期进行。工程进度拖一天就烧一天的钱,要是再出个事故死几个人,那这块地就算真废了。 玖安是洗白了,可钱家还在道上混着,这种手段虽然下三烂,但不可否认,还是挺管用的,而且让人防不胜防。 要是换个人,估计也就真被他吓住了。但边以秋是谁?他这辈子干过最多的事就是威胁别人,而最不怕的,就是被别人威胁。钱赢想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逼他低价出让7-15,实在是有点异想天开。 “钱少爷可真会开玩笑。这块地在别人手里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它在我手里,就只会升,不会贬。” “边总这么有信心?” “如果不是看好那块地的前景和价值,我也不会花大价钱把它拿下来了。”边以秋故作疑惑,“钱少爷想要那块地,难道不是看好它的地理位置和升值空间?” 钱赢一时竟无言以对。说看好吧,自己又一味地在压别人的价;说不看好吧……操,都不看好了还要这块地干吗? 边以秋仿佛没看到他吃瘪的样子,自顾自地换了个话题:“钱少爷刚才说不打算做房地产,也不打算开酒店,那这块地拿过去,是打算做什么项目?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看看花六个亿是不是值得。” 钱赢脸色不怎么好看:“这就不劳边总费心了,隆兴的新项目,暂时还需要保密。” 边以秋不以为意地笑笑:“既然是商业机密,我就不多问了。不过7-15地块处于海湾半岛,除了还没开发出来的绝佳风景,现在还了无人烟呢。最适合的就是利用自然风光,建度假村或者别墅区,隆兴如果不打算涉足地产和酒店,还是不要盯着这块地的好。” 钱赢冷笑一声:“边总,现在是我要买这块地。至于我买回去做什么,好像不归你管吧?” “这倒也是。”边以秋笑得一脸无害,“可现在这块地在我手里,我并没有说要卖给你呀。” “边总不考虑一下再做决定吗?” 边以秋特别诚恳地建议:“我觉得应该考虑的是你,这块地真的不适合做别的项目。” “多谢提醒。我是应该回去‘好好’考虑一下。”钱赢倾身按到那份合同上,近距离面对着边以秋,是个十分具有攻击性的嚣张姿势,“不过,我还是更期待边总改变主意。” 边以秋笑得云淡风轻:“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钱赢没再多说什么,收回合同转身离开。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的同时,边以秋脸上的笑容也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瞬间蹙起的眉头。 他倒不是怕了钱赢话里话外的威胁,他只是想不明白,钱家为什么会突然想要这块地? 当初7-15地块公开招标,钱老三应该是知道的,那时候都没出手,现在却要从他这个对头手里买,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或者,需要这块地的并不是隆兴,而是钱赢?毕竟去年竞标那会儿,这小子还没从国外回来。如果是他想要这块地,逻辑上是比较说得通的。可是不做房产,也不开酒店,这块地他能拿去干什么? 一直站在他身后当背景板的左诚默默关上大门。边以秋听到声音转头看他一眼,问道:“你听出什么问题了吗?” “听出来了。”左诚说。 边以秋挑挑眉:“听出什么来了?” 左诚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咬牙切齿地说:“钱赢这小子欠抽。” “……”边以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要总是用拳头想问题,要用脑子。” “哦。”左诚乖乖放下手,小声嘀咕,“不是你自己说的遇到这种欠抽的先用拳头教训,把人打到服为止嘛。” 边以秋掏出手机打电话,顺便瞥他一眼:“嘀咕什么呢?” 左诚反应敏捷地回答:“十二点半了,要不要去吃饭?” 边以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跟何叙聊几句,你先下去点菜。”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何叙的声音:“边老板,怎么大中午的打电话给我?” “请你吃饭,来不来?” “我刚从法院出来,下午还有庭审。留到晚上行不行?” “不行,边老板请客的机会稍纵即逝。” “得,你还是说正事吧。”他才不会以为边老大打电话给他真是为了请他吃饭。 边以秋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下,然后让他去查钱赢最近的行踪和动态。 “查得详细一点,包括他去过什么地方,干过什么事,接触过什么人,我都要知道。” 何叙吊儿郎当地说:“他一晚上搞几次你要不要知道?” “如果你有本事能查到的话,我不介意啊。” “好嘞,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边以秋转身往门外走。刚走到门口,电话就又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眼底迅速浮上一抹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笑容,连说话的语调都不由染上几分笑意。 “柯少爷,今天的午餐还合胃口吗?” 柯明轩那边好像也在走路:“不知道,临时要接待一个重要客户,我给小徐了。” “便宜那小子了,今天的可是四季酒店悦澜轩主厨招牌菜。” 柯明轩笑了笑:“小徐每天帮我签收午餐也不容易。我最近工作比较忙,不一定都会在办公室,你不要再订餐了。” “知道了。你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说这个?”边以秋走出办公区,摁下电梯下行键。 “还有一个事……”柯明轩话说到一半,人已经到了酒店大堂,于是转头对同行的裴思远说了句“你先进去”,然后才又重新接上前面的话,“昊天投资四月之前要出审计,收购玖安19%的股权属于重大事项,两个公司都必须公告,这对玖安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我的意思是直接再给你转回去,价钱方面就按照当时的收购价,你有没有意见?” 电梯“叮”一声在面前打开,边以秋抬脚跨进去:“按当时的收购价?那你可亏大了。昊天的股东会同意吗?” “只是不赚而已,不算亏。” “生意场上,不赚就是亏。当初收购价是18.5,今天上午玖安的收盘价是43.7,下午可能还要往上涨。19%的股权,你知不知道你放弃了多少钱?” 柯明轩笑得十分欢乐:“没关系,当聘礼了。” “柯总果然大手笔。”边以秋说完才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操,为什么不是你的嫁妆?” “我的嫁妆必须不止这么点。行了,别扯淡了,按照我说的做。你尽快安排人跟昊天接洽,把股权转让的事办了。” “柯明轩。”边以秋突然开口叫他。 “嗯?” “那什么,要不……别转回来了。” 柯明轩那头安静下来。 边以秋看着轿厢屏幕上一层一层往下跳动的数字,竟然有点紧张。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如果电梯到了一楼姓柯的还不回答,他就挂电话。 10,9,8,7,6,5,4,3……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柯明轩在电梯到达之前终于开口。 “我知道……” 柯明轩打断他:“意味着,昊天会成为玖安第二大股东,对玖安的经营决策拥有绝对的表决权和话语权,如果昊天再多收购市面上1%的股份,就有权利要求你们做合并报表,玖安的所有商业机密在我面前都将变成透明的。你就不怕我背地里耍点什么手段,把玖安直接吞了?” “……” “玖安没你想的那么好吞。”电梯门打开,边以秋大步流星走出去,“你别忘了我随时可以增股稀释你的股权。而且,你要求我做合并报表我就得同意吗?最大的股东仍然是我,我对玖安才有绝对的控制权。” “如果我私底下收买其他股东,股份数超过你了呢?” “柯明轩。”边以秋扯了扯领带,心里有些隐隐冒火,“你非得这么跟我较劲吗?你要把商场上那些算计都用来对付我?” “我当然不会对付你。”柯明轩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如果你实在不想收回这19%的股权,那我们就换股互持吧。” 边以秋猛地停下脚步,后面有个姑娘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来,差点直接撞上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边以秋给人连连道歉,柯明轩在电话那头笑得乐不可支。他拿着手机往旁边站了站,不太确定地问:“柯明轩,你刚刚说什么?” “咳。”柯明轩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止住笑,“我说,换股互持。玖安19%,换和晟19%,这样咱们双方的利益就绑在一起了,想分都分不开。怎么样,边总,考虑一下?” “柯明轩,你他妈的……他妈的……”边以秋思考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自己内心十万只草泥马狂奔而过的心情,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啊!” 柯明轩是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 裴思远坐在他对面,思索着是不是打电话让他的私人医生过来瞧瞧,或者直接把人送去精神病院关几天。否则按照柯少爷这种玩法,他们辛辛苦苦熬了七八个年头,好不容易才打造出来的媒体王国,很可能直接被他拿去拱手送人——虽然他实在不能理解玖安那位边总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将这人迷得晕头转向理智尽失,他在网上努力搜了半天才找到几张不甚清晰的玖安总裁照片,怎么看都无法将他和柯少爷以前那些漂亮乖巧的小鲜肉联系到一起。 但是,柯少爷居然告诉他要用和晟19%的股份和玖安互持!这他妈的是开什么国际玩笑! 裴思远捂着几乎要超过负荷的心脏,不敢置信地跟柯明轩对峙了三分二十七秒,痛心疾首地开口:“告诉我,你刚刚说的话不是真的。” “为什么不是真的?人家也给19%。”柯明轩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吓人的决定。 “那能一样吗!”裴思远气得风度全无,“和晟市值多少,玖安市值多少?你知不知道和晟19%的股份价值可以买下半个玖安集团!这样的互持跟白送有什么区别?你告诉我,有什么区别!” 柯明轩被他吼得耳膜嗡嗡响,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特认真地回答他:“区别就是,我白送给他,他不要啊。”长[腿'老啊^姨整理; “……”裴思远一口老血喷出来,“合着你还真想白送啊!” 柯明轩笑得相当温和,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这个意思。 裴思远扶了扶额,转身就走:“我去冷静一下。” “老裴……” “不要跟我说话!”裴思远回头瞪着他,“柯明轩,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四十六章 边以秋一整个中午都在怀疑人生怀疑听觉怀疑柯明轩脑子进了水,连饭都没好好吃,匆匆往嘴里塞了几口菜就迫不及待上楼直接进了叶蓁的办公室。 刚准备午睡的叶总监不得不将手中的遮光眼罩收起来,生无可恋地望着自家老板,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问:“出什么事了?” “你现在马上跟昊天投资联系,就说我们要回购那19%股权,价钱就按现在的市价给。” 叶蓁原本困顿的眼睛在听到“钱”字时瞬间睁大,睡意全无。 “按现在的市价?不跟他们谈一谈吗?毕竟当初昊天是低价收购,现在股价都翻两倍多了。” “不用了,股权收回来最重要。”边以秋说完端起她办公桌上的杯子,毫不讲究地仰头就喝。 叶蓁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盯着边以秋来来回回研究了半天,才问了句与正事无关的话:“你跟柯少爷要分手?” 边以秋刚喝进嘴的水“噗”的一声喷出来,好险没喷到叶大美女脸上。 叶蓁十分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把他这个反应自动理解为是自己猜中了,皱着眉头苦大仇深:“你们男人也太没常性了,这才几天啊,怎么就闹到要分手的地步了?我还想着借和晟的东风把玖安在商界的地位再往上拔两个level,这下算是没戏了。分手就分手吧,居然还要咱们按市价回购股份,这柯少爷也太拔那什么无情了……” “闭嘴!”边以秋听她越说越不靠谱,胡乱抹了把嘴,“谁告诉你我们要分手?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哎?”叶蓁眼睛一亮,“不是要分手啊?不分手你干吗火急火燎要回购股份?” 边以秋白他一眼,决定用柯明轩的话堵她的嘴:“四月之前咱们不用出审计吗?股权变更不用公告吗?玖安19%的股权被低价收购,怎么跟股东交代?” “这事我已经想过了,去年因为弘源的事,整个集团的合并利润被拉得相当低,如果不是锐意和华悦这边扛着,几乎都要变成亏损了。股东分红缩水,本来大家就有怨气,这个时候我们要再高价回购股份不现实,不如就直接让昊天持股。昊天的背景是和晟,到时候让杜琛那边做做文章,上几个新闻头条,相信股东和股民都会对玖安更有信心。” 边以秋手底下这几个人,虽然平时看着相当不靠谱,但在公事上从来不需要他操心。叶蓁管财务,老孟管运营,何叙管法务,杜琛负责公关,就连于犇、梁予这一批他新提拔上来的心腹,哪一个放出去都能独当一面。所以他才能毫无压力地当他的甩手掌柜,过他的清闲日子。 可他有他的底线,玖安的稳定和发展固然重要,但不能是靠着和晟的影响力。这跟利用柯明轩有什么两样? “你是CFO,怎么做审计,怎么拿出一份漂亮的业绩报告让股东满意,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但不管你要做什么,别扯上和晟。” 叶蓁还想挣扎一下:“这都一家人了,还分什么你我……” “叶蓁。”边以秋拉下脸,表示他没有开玩笑。 “OK. OK!”叶蓁举起双手,“反正昊天的工商信息查不到跟和晟的直接关联,我做做昊天的文章总可以吧?” “我说不行。只要有人下功夫去查,总能查到昊天跟和晟的关系,更何况……”更何况柯明轩那家伙都要直接用和晟跟他互持了,还会在乎被人知道两个公司之间的关联吗?说不定都不用别人去查,他自己就能爆出来。真是疯得没边儿了! 叶蓁等着他“更何况”三个字后面的话,但边以秋显然没打算再说下去:“我是老板我说了算,回购股份,别的什么都不用谈。” “行行行,你说了算。” 叶蓁无奈妥协,下午上班就给昊天投资负责人去了电话,但对方非常明确地告诉他,那19%的股权暂时不打算出手。她好话说了一箩筐,并且一再表示价格好商量,对方却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 最后没办法,只能说:“多少钱才能将股权赎回来,你们开个价吧。” 那位负责人十分客气地说:“叶小姐你误会了,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我们刚刚接到通知,这部分股权要改由和晟传媒持有。如果你们实在想回购,可能要直接跟我们老板谈。” “什么?你说谁?”久经沙场的叶总监有点懵逼。 “昊天的实际控制人,是和晟传媒的柯总……” 叶蓁在心里卧了个大槽。 她当然知道昊天的幕后老板是柯明轩,但她不明白的是,这俩狗男男到底在搞什么鬼?一个死活要高价回购,一个不仅不松手,还要大张旗鼓换成和晟持股?有没有人能告诉她,这是土豪之间的特殊情趣吗? 电话铃声响起,更大的惊喜……不,惊吓接踵而来。 当她听到和晟传媒投资部的曲总跟她说到“股份互持”四个字的时候,简直恨不能冲到总裁办公室拎着边以秋的衣领咆哮:“耍老娘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叶蓁气势汹汹踩着十厘米高跟鞋浑身杀气地往边以秋的办公室去,还没到门口就被秘书告知:“边总不在。” 叶蓁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回到自己办公室拿起电话拨出去,响了半天那边才接起来。 “边老大,和晟说要跟我们股份互持是什么意思?!” 由于昨天睡得太晚,早上又被钱赢吵醒,吃过午饭边以秋已经困得上眼皮打下眼皮,寻思着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公司也没什么事,于是心安理得地带着左诚回家睡觉……不对,让左诚开车送他回家睡觉。上车就迷迷糊糊眯了过去,以至于听到叶蓁的质问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 “姓柯的动作也太快了吧……”边以秋一脸困顿,喃喃自语,“互持股份这么大的事难道不需要开股东会讨论一下吗?” 叶蓁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合着你跟他谈了这么久的恋爱,还不知道和晟传媒的股权架构?” “我没事盯着人家股权架构做什么?” “关心一下对象的事业不行吗?”老大不顶事,只能自己科普了,“和晟传媒虽然有十几个股东,但柯少爷个人占股比例高达56.73%,占总股本的半数以上,其他的都是小股东。所以和晟的股东会在他眼里形同虚设,基本等同于一言堂,他说的话就是绝对权威。或者说得更直白点,就算开股东会,其他股东反对的可能性也不大。” 边以秋愣了半天,讷讷吐出四个字:“这么牛逼……” “确实牛逼,和晟本来就是柯少爷一手创立的,加上他身后的家族背景,在公司肯定是横着走咯。就算人家把手上19%的股权转让出来,依然是和晟的控股股东。如果我们跟他换股互持,就将成为和晟的第二大股东,你知道这会给玖安带来多大的利益?” “我知道,所以我拒绝了。” 他这句轻描淡写的拒绝终于彻底把叶总监激怒了:“老娘不管你们要玩什么,就是别他妈玩我!人家要跟你互持,你让我去高价回购,没你这么玩的!那个姓曲的估计当我是傻逼了好吗!” 边以秋被她吼得耳膜疼,连在前面开车的左诚都感受到了叶大美女几乎要从电话里飞出一把砍刀来的熊熊怒火。 “作为一个女人,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粗鲁?” “你个死基佬滚远一点,这事我不管了,你自己搞定你男人吧!”叶蓁说完“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边以秋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十分无奈地摇摇头:“这么粗鲁的女人谁敢娶啊?” 驾驶座幽幽传来一句:“反正又不要你娶。” 边以秋想了想,说得也是。于是翻出柯明轩的号码拨出去,打算从善如流先搞定自己的男人。 然而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边以秋估计他在忙,也没再管。反正股权转让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完的,他这边不同意和晟也办不了。 回到家倒床补眠,睡得正香的时候柯明轩的电话打回来了,说刚才在开会手机搁办公室了。 边以秋闭着眼睛哼两声,表示知道了。 柯明轩听出他在睡觉,故意问道:“你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边以秋口齿不清地嘀咕:“晚上回来再说吧。” “不行,现在说。”柯大少爷心想,我在公司辛苦挣钱,你在家里躺着睡觉,美的你。 边以秋还是闭着眼睛:“股份互持的事……” “你不愿意?” “我中午就没同意……”边以秋的声音听上去像是马上就要再睡过去。 “边以秋。”柯明轩的声音低下去,“聘礼你不收,嫁妆你也不要啊?” 说完这话等了半天都没听到边大爷的回答,柯明轩心说,这个蠢货不会真的就这么睡着了吧? 他正要挂电话,边以秋突然呻吟一声,他赶紧又把电话搁回耳朵边了。 边以秋抬手盖上自己的眼睛,遮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柯明轩,你不能这样……” 柯明轩笑了:“不能怎么样啊?” “你这样的……我娶不起啊。” 边以秋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从柯明轩耳边叹息一样地飘过去。柯明轩笑骂了句“操”。 “你老实点嫁了不就完了。” 最后也没谈出个结果来,边以秋说要股份互持可以,但得按照双方市值重新估算持股比例,反正是半点便宜也不想占。 柯明轩才被他那句半真半假的叹息撩得心头一片柔软,随即就被气了个半死,心想我要是跟你等价互持,那才是真有病。 裴思远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他还能想什么?不过是想着跟家里摊牌的时候能多个筹码。如果玖安成为和晟第二大股东,柯冯两家就算不接受他俩的关系要对付边老大,也得考虑一下会对和晟造成什么影响。所以19%多吗?他还嫌太少。 但这个理由他不能直接跟边以秋说,就边大爷那脾气,估计听完不仅不会同意互持股份,还可能直接跟他分手说拜拜——他是会为了爱情委曲求全的人吗?柯少爷还真拿不准。 周五下班前柯明轩接到母亲的电话,开口就问柯总是不是忙得快要忘记自己还有个家了。 柯明轩笑着哄她:“哪能呢,昨天晚上还梦到你做的红烧肘子,馋死我了,晚上回去看你。” 冯淑娴更生气了:“你是想你妈呢还是想肘子呢!”然后怒挂电话,转头就吩咐阿姨赶紧去买肘子。 柯明轩给边以秋发了条消息,说晚上要回大院一趟,不用来接他吃饭。边以秋过了二十分钟才回过来三个字:“知道了。” 他开着车刚进大院,就看见林嘉彦从里面匆匆走出来,目不斜视的,都没注意到前面有辆车。 柯明轩原本想放下车窗打个招呼,又觉得没什么好说。就这么一恍神,林嘉彦就从他车前走过去了。 柯明轩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但没看到车里有什么人,琢磨着应该是他别的朋友,也没多想,打着方向盘把车开走。 林嘉彦刚坐上副驾驶,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就被人一把捞进怀里吻了个结结实实。 由于在自己家门口,又是军区大院这种敏感场所,林嘉彦是相当不配合,少爷脾气上来一巴掌就扇到了那人脸上,神色清冷。裙(内_日,更》二氵'泠(浏^久二=氵久浏 “这是什么地方?少他妈发疯。开车。” 被打了那人也没放开他,箍着他窄瘦的腰身在他嘴上亲了个响:“几天不见这爪子是越来越利了,哥养的藏獒都没你这么能耐。怎么着,打我上瘾?” 最后几个字不知道让林嘉彦想起了什么,脸色更不好看,抬起胳膊把人挡开,转身去拉安全带,顺便还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不是要吃饭吗?走不走?” 男人歪着头看他的动作,舌尖抵着刚刚被打了一巴掌的那边脸皮下某处牙龈磨了磨,唇角半掀露出个含义明显的笑:“吃什么饭啊,先吃你。” 黑色轿车停在酒店门口,钥匙交给门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堂,从房间出来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了。 林嘉彦浑身发软,面色微红,进电梯时下意识地扯了扯衣领,将脖子上斑驳的痕迹稍微挡了挡。 男人按下要去的楼层,伸手揽着他的腰。 电梯里没别人,林嘉彦也没力气再矫情,几乎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他胳膊上。 到了六楼餐厅,两人走出电梯,与站在外面的几个客人错身而过。往前刚走了没两步,林嘉彦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还相当熟悉。 他的身体僵了僵,随即回过头,看到的是阮成杰那张十分具有欺骗性的儒雅面容。 阮成杰很是玩味地看了一眼手还在他腰上的男人,视线落回他身上:“好久不见。这位先生看着面生,不介绍一下?” 林嘉彦不太想搭理他,但这么多年关系在这儿摆着,阮成杰身后还跟着几个身份不明的男女,看起来像是生意上的朋友,他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打华瑞总裁的脸。于是心不甘情不愿,脸上却保持着不亲近也不疏离的笑容,简单介绍道:“钱赢,我朋友。”说完又转头对钱赢说,“这位是华瑞的阮总。” 只说了头衔,连“朋友”两个字都省了,阮成杰没怎么在意,钱赢倒是在心里多拐了个弯儿,不过好像拐的方向不太对。 他挑衅地朝阮成杰笑笑,放在林嘉彦腰上的手往自己怀里用了点力,林嘉彦一个没站稳,就朝他扑了过去。 “阮总,久仰。” 林嘉彦脸红得要滴血,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气自己被阮成杰看了笑话,又不能大幅度挣扎,要是把餐厅其他人再吸引过来,那就真他娘的好看了。 阮成杰自然看出了钱赢对他的误会,也不解释,伸出手跟他象征性地握了握,说了声:“幸会。” 双方客气两句也就散了,林嘉彦甩开钱赢往餐厅里走,阮成杰转身跟几个朋友进了电梯。 “钱赢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这么耳熟?” 站在他身边的某个男人说:“去年公海那条白鲨号赌船的老板,好像就叫钱赢。” “白鲨号?”阮成杰勾了勾唇角,“原来是他。” 虽然钱赢在国外待了多年刚回来不久,名号还不算响亮,但这艘白鲨号游轮在Z市上流圈子倒很是风靡了一阵子,阮成杰也和朋友去玩过几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开了还不到半年,经营得红红火火的白鲨号突然就在公海消失了,弄得这些有钱有闲的二代最近都找不到新鲜的地方消遣。 阮成杰问:“白鲨号怎么突然就没了?” 那人回答:“听说是被对头给下了绊子,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这有什么不清楚的。”另一个人接下话头,“钱家原本就跟黎玖不对付,明争暗斗几十年,黎玖死了钱家可能觉得他那个干儿子不顶事吧,所以明里暗里找了玖安不少麻烦,姓边的不得把场子找回来吗……” “等等。”阮成杰突然听到个关键词,“你说钱家的对头,是玖安?” “这在道上根本就不是秘密。” 刚开始说话那人怼回去:“我们又没混那条道,谁他妈管那些小混混的恩恩怨怨。” “这两位可不是什么小混混……” 阮成杰打断他的话:“也就是说,白鲨号是被边以秋给毁了?” 正说着,电梯到了一层。那人边走边说道:“这事连钱家也没确凿证据,不过八九不离十了。” 阮成杰心想,一个个都什么毛病。柯明轩找了个边以秋已经让他大跌眼镜,没想到心高气傲的林少爷竟然也找了个混黑道的,而且还是边以秋的死对头。他该说这是心有不甘呢,还是故意挑衅呢?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林嘉彦没有不甘也不存在挑衅,阮成杰这么说可是冤枉他了。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钱赢跟边以秋是死对头,他甚至都不知道钱赢是干吗的。 他只是在酒吧喝醉之后认错了人,莫名其妙跟钱赢搞了个419,没想到从此之后就被这无赖给缠上了。也不知道钱赢怎么查到他的住址和单位的,愣是风雨无阻在他面前刷了一个多月的存在感——上班出门能在大院门口见到他,下班回家也能在单位门口见到他,跟朋友去餐厅吃饭能偶遇,跟同学去KTV唱歌也能碰上,逛街买个东西都能突然出现帮他买单。 林嘉彦实在忍无可忍,问他到底要干吗。人家笑得特温和无害地给了他两个字:“追你。” 他想也没想抬手就是一巴掌,轻蔑地冷笑一声:“追我?你也配?” 钱赢拽住他的手,直接把他摁在了墙上,狂风暴雨般吻得他手脚发软,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自己到底配不配。 后来,在床上被干得死去活来的林少爷也没力气再去想配不配的问题了。反正不是那个人,或许跟谁都一样。只要能让他心里那个鲜血淋漓的窟窿不再那么痛,是谁都好。 吃饭的时候钱赢状似无意地问刚才这位阮总跟他什么关系,林嘉彦一边喝汤一边眼皮都没抬一下地回答:“没什么关系,就是个普通朋友。” 就是个普通朋友能听到声音就浑身僵硬?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你确定不是什么老情人之类的?” 林嘉彦觉得他这猜测有点不可思议,想要解释又觉得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最后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我没有那么多老情人。” “也对。”钱赢十分擅长给自己找不痛快,“你那个‘明轩哥’已经秒杀所有老情人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钱少爷真乃作死的典范。但没办法,任谁在床上听到自己喜欢的人意乱情迷之下叫的是别人的名字,都得有心理阴影。每回提起,就他妈跟自虐似的,看着林嘉彦爱而不得地痛苦,还挺有快感。 林嘉彦果然变了脸色,勺子重重磕进汤盅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是啊,我心里只有一个明轩哥,你不爽现在就可以滚。” 于是钱赢起身,二话不说真的就“滚”了。 林嘉彦气得差点没掀桌子。 钱少爷走到电梯口,打了个转又走了回来,拉开椅子大剌剌坐下,继续没事人似的吃饭。 林嘉彦问:“你不是滚了吗?” 钱少爷回答:“我滚了谁送你回去?你还有力气走出去打车吗?” 林嘉彦彻底怒了:“本少爷不回去了!” 钱少爷又答:“那我更不能滚了。谁知道我滚了之后你又喝醉跟谁开房去?” “……”林嘉彦心想这姓钱的小王八蛋怎么这么烦人呢。 姓钱的小王八蛋心想,总有一天老子要弄死你那个明轩哥。 第四十七章 浑然不觉自己拉了多大仇恨值的柯明轩刚从家里吃饱喝足出来,边走边把手机放在耳边问了一句:“你在哪儿?” 得到对方回答之后,他搁下电话将车从库里倒出来,利索开出大院,往名人俱乐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边以秋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何叙:“你是说,钱赢现在很可能越过他爹,在跟国外的武器商做军火生意?” 何叙点点头,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照片,虽然因为偷拍的角度问题清晰度并不高,但依然能看出照片上某个不同于东方男人的粗犷轮廓。 “这个男人,有印象吗?” 边以秋拿起照片翻了翻,确定地说:“钱老三寿宴上坐在钱赢左手边那个。” 何叙再次对他过目不忘的本事表示羡慕嫉妒恨:“你要是读书,估计能比我学历还高点。” 边以秋懒得理他:“正事说完了?” 当然没有。于是何叙继续说道:“这个人是捷克最大武器制造商Svoboda家族的第三顺位继承人。他会跟钱赢回国,应该是借着旅行的名义考察钱家在Z市的实力。” “都第三顺位了,如果他没本事干掉前面两个,那继承家族基本没戏。” “所以他才要靠钱家打开中国市场,如果能与钱家长期合作,他在家族里的地位应该也会更加牢固。” 边以秋摸着下巴思索了会儿,问出了关键问题:“这跟7-15地块有什么关系?” “其实我也没查出来他为什么一定要这块地,但我总觉得那小子应该志不在此。” “说说你的想法。” “你之前在电话里跟我说,钱赢不打算做房地产,也不打算开酒店,他只是纯粹地想要那块地?” “对。他是这么说的。”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他只是不想让咱们的酒店建成?” “费这么大劲儿就为了搅黄一个酒店项目,这成本也太高……”话音未落,边以秋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等等,不想酒店建成……那就是说,建成之后可能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或者阻碍?你说酒店建成之后,对半岛周边最大的影响会是什么呢?” “人流量。”何叙想也不想直接回答。 海湾半岛背山面海,风景绝佳,有独立的沙滩,也有氧气充裕的山谷,原本这个项目就是按照高端度假村的模式打造的。加上不远处的海洋公园因为近几年超负荷的游客增长,景区内的酒店根本供不应求,可以想见一旦半岛酒店建造完工投入使用,会有多少游客蜂拥而至。这一点当初参与竞标的所有企业都非常清楚,所以才一个个铆足了劲儿想要拿下这块肥肉。 “对,人流量。”边以秋喃喃自语,“所以他不是怕我在那儿建酒店,他是怕我的酒店让那个地方热闹起来。” 何叙很快跟上他的思维节奏,十分默契地看他一眼:“你是说……” 边以秋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如果他确实跟那个什么斯巴达家族……” 高深莫测的形象瞬间崩塌,何大律师一头黑线地纠正他:“Svoboda家族。” “什么家族?” “斯沃博达家族。” “跟斯巴达差不多啊。” “……你说重点。”何叙放弃了。 “如果他真的跟这个斯沃博达家族在做军火生意,那么他一定需要找个方便接货又足够隐蔽的地方存放这些军火。你猜,有没有可能就在半岛附近?”裙?二:彡棱留久<二\散@久留整(理此%文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钱赢不惜重金想要买下7-15地块的动机就很好理解了。毕竟人流量越密集,秘密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但这仅仅是一个猜想,钱赢目前跟Svoboda家族有没有合作还有待商榷,半岛附近是否有他的军火库也无从知晓,至于具体在什么位置,更没有那么容易查得出来。但可以确定的是,钱赢比他爹的野心还真是大了不止一点点。 他们早就说过那小子胃口不小,没想到竟然打的是军火的主意,这比他爹年轻的时候提着脑袋走私毒品可高端多了。 边以秋让何叙继续去查,半岛方圆数十里的海湾和山区都不能放过。只有先抓住了对方的七寸,才不会在接下来的对峙中受制于人。 两人又聊了会儿别的,何叙听说柯明轩要过来,为了避免被塞狗粮,赶紧结束话题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来,回头对边以秋说:“对了,我还查到点事忘记告诉你了。” 边以秋靠在沙发上瞅他一眼:“钱赢一晚上搞几次?” 何叙哈哈大笑:“一晚上搞几次我不知道,但他最近搞上了谁我还真查到了。” 边以秋挑了挑眉,示意丫别卖关子。于是何叙直接说了三个字:“林嘉彦。” “谁?”不得不说这个名字确实让他十分意外,钱赢怎么会跟林嘉彦搞一块儿去了? “柯少爷的发小,军区林政委的独子。你不认识?” “认识。”边以秋呵呵冷笑,太他妈认识了。 何叙继续说道:“查到这个人纯属意外,我不太确定钱赢走私军火的事背后有没有军方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就麻烦了。” “应该没有。”虽然对林嘉彦没什么好感,但边以秋却直觉地认为他不会有这个胆儿,“如果有军方的人插手,钱赢还需要自己花钱从我手上买地吗?随便让人弄个什么名头,就能让玖安停止半岛项目的开发和施工。” 何叙想想也有道理,说了句“没有最好”,转身拉开门走了,留下边以秋独自待在包房里,十分苦恼地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一会儿见到柯明轩,要不要告诉他林嘉彦的事? 虽然他不知道钱赢是怎么跟林妹妹勾搭上的,也不知道那俩人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逢场作戏,但柯明轩跟林嘉彦一起长大,对这人是相当照顾和在意的,钱赢现在干的又绝对是掉脑袋的事,如果真让林妹妹跟他搅得太深,到时候恐怕很难摘得出来。 但他对林嘉彦实在是没什么好感,要他说这种不知人间疾苦世道险恶的小少爷就应该吃点苦头长长教训,不然永远学不乖。 可军火走私毕竟不同于一般的小案子,如果林嘉彦折进去,那林家八成也会受到牵连,而柯家跟林家的关系又一向亲厚,会不会也受影响? 还没纠结出个结果,柯明轩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说在名人门口,让他直接出去。 回家的路上,边以秋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今天回大院见着你的林妹妹了吗?” 柯明轩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人怎么突然问起林嘉彦来了?难道是照片的事情败露了?不应该啊,除了林嘉彦阮成杰和他自己,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那照片是林嘉彦发出去的。其他两人边以秋应该没什么交集了,除非自己梦话说漏嘴,不然这事他绝对不会知道。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柯少爷还是决定老实回答:“见着了,他急着出门,没说上话。” 边以秋心想还好你们没说上话,不然林嘉彦的死活我可就真不管了。 “那什么,我有事要跟你说。” 这么郑重其事的,柯明轩内心更忐忑了。他想起边以秋说过的那句“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是在骗我”,突然觉得后脖子有点凉。 “你的林妹妹最近好像勾搭上另外一个情哥哥了。”边以秋说完看柯明轩没什么反应,特欲盖弥彰地补充道,“我可没让人盯着他啊,纯属意外撞见的。” 原本柯明轩一直惦记着照片的事,搞半天居然弄错了方向,如释重负的同时深刻地觉得做人还是诚实点好,不然容易心虚。 他松了口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边以秋嘀咕:“他不是你发小吗。” 柯明轩转头看他一眼,心想,边老大什么时候关心起他的发小来了?还是一个曾经明显对他满怀敌意的发小。 边以秋被看得不自在,干咳了一声,说:“那个人……不太好。” 柯明轩把目光移回到正前方,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个不好法?还能比你更差吗?” “比我可差远了。”边以秋极其诚恳地回答完毕,才发现好像哪里不对,“什么意思,你边大爷很差吗?” 柯明轩乐得笑出声来,打着方向盘拐进君临天下小区:“这个问题我们回家再讨论。” 而在距离君临天下几公里外的另一条路上,比边老大更差的钱少爷也正开着车送林嘉彦回去。 因为阮成杰的出现,这顿饭吃得相当没滋没味儿。林嘉彦脾气大,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过话。钱赢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伸过去捏他的脸,被林嘉彦一把打开了。 手背火辣辣的还挺疼,钱赢直接都给气笑了:“到底什么样的人家才能惯出你这一身的少爷脾气?” “关你屁事。”林嘉彦看都不看他一眼。 “是不关我屁事,可是关你的‘屁’事啊。”钱赢转头看着他,视线从他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儿直接滑到与座椅相连的屁股上,“还是说,其实你很喜欢我在床上惩罚你,所以故意激怒我?” 林嘉彦冷冷笑了一声:“姓钱的,你要点脸。” 钱赢特别配合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在你这么喜欢这张脸的分儿上,我暂时留着。” 林嘉彦这下实在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车子开上玉山路,在距离大院两百米的地方停下。林嘉彦解开安全带要下车,发现门打不开。回过头来瞪着钱赢不说话,钱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这么走啊?” 林嘉彦松开门把手,拽住钱赢的衣领扯到自己面前,几乎是用撞的贴上他的嘴唇亲了一口:“行了吗?” “当然不行。”钱赢说完扣着他想要退开的后脑勺,舌尖撬开齿列伸进口腔,又凶又狠地攫住舌头深吻到底。 林嘉彦被他吸得舌根发麻,撑着他的肩膀想要把他推开,而钱赢揽着他的胳膊如同铜墙铁壁,纹丝不动,直到嘴里的氧气被汲取殆尽才把他放开。 林嘉彦十分嫌弃地抹了把嘴,打开车门头也不回朝大院走去。 钱赢看着路灯下渐行渐远的颀长身影,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将车开走,而是打了个电话出去,让人调查林嘉彦的底细。 接电话的人十分意外:“林嘉彦?你最近迷上的那个小美人?他爹不就是后勤部队的一个普通军官吗,有什么好查的?” “你查完再来告诉我,他爹到底是谁。” “看来小美人没说实话啊。” “还有个叫什么明轩的,你也查一查。” “什么明轩?姓什么?” 钱赢被问住了,他只听过林嘉彦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叫了两回“明轩哥”,其他的信息一概不知。 “我也不清楚,林嘉彦的朋友,你往他身边的关系网去查。” “行,我试试啊。不过你这说得不清不楚的,我不确定能查到多少。” “能查多少是多少吧。” 挂断电话,钱赢视线再次移向大院门口,直到那抹身影再也看不见,才掉转车头离开。 林嘉彦在质监局工作,职位只是个普通科员,虽然几次吃饭打炮的经历里,这哥们儿明显表露出远超过他职业的傲慢和坏脾气,然而钱赢一直只觉得他大概是被家人惯坏了——再说长这么好看,有点小脾气也挺带劲的。 但是他居然认识华瑞的阮成杰,并且姓阮的对他仿佛也很客气。 这就好像一只小野猫能跟狮子老虎一块儿玩耍似的有趣了。 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跟姓阮的也有过一腿。 钱赢半真半假地这么想了下,嘴角微勾露出一抹狞笑。 不过钱少爷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找的人还没搞清楚林嘉彦的底,姓阮的倒先找上门来。 几天后的隆兴大厦停车场,钱赢刚走到自己的专用车位前,就听到左手边传来一阵突兀的喇叭声。 他回头循声望过去,十米之外某辆黑色慕尚的车窗正缓缓下降,阮成杰坐在车里遥遥跟他打了个招呼,两个保镖迅速往前跨了一步,是个明显的保护姿势。 钱赢随意抬手一挥,保镖便老老实实退了回去。 他不紧不慢走过去,阮成杰在他到达之前打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钱赢挑了挑眉,有点没搞懂这位阮总是几个意思。 阮成杰笑了笑:“钱少爷不敢?” “哈。”钱赢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侧身坐进车里,“砰”的一声关上门。 四十分钟后,钱赢从车上下来,头也不回朝自己的两个保镖走过去。而在他身后,黑色慕尚悄无声息地开走了。 没有人知道他跟阮成杰谈了什么。 林嘉彦第七次拿起手机看时间,第五次拒绝了上前询问是否需要点餐的服务生,轮廓精致的漂亮脸蛋仿佛笼罩着一层寒冰,再无半点犹豫地起身准备离开餐厅。 哥特式彩色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迎面撞上正要往里走的男人。 胳膊被拽住,身体在下一刻被人揽进怀里,然后转了个圈,重新走回餐厅之中。 “宝贝儿对不起,路上塞车了。”钱赢的声音响在他的耳朵边,不高不低,正是最撩人的那个音调,却没法安抚住等了快一个小时,已经炸毛的小野猫。 林嘉彦抬肘往后猛力一击,坚硬的肘弯狠狠撞上钱赢的胸膛。 “滚。” 毫不留情的肘击只是让钱赢皱了皱眉,却没有放开揽在他腰间的手掌,另一只手朝离他们最近的服务生打了个响指,极其嚣张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怒火中烧的林少爷摁进了椅子里。 林嘉彦试图站起来,钱赢却迅速俯下身,看起来就像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他,让他本能地往后退了退。 然而,钱赢只是将手指贴在了他的嘴唇上,轻轻地发出一声“嘘——”,然后勾了勾唇角:“听话,你再挣扎,可就要引起所有客人的注意了。” 林嘉彦瞪着他:“我还以为你死在路上了。” “你在等我,我怎么舍得就这么死了?”钱赢的手指擦过他的下巴,笑得十分愉悦,随后直起身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训练有素的服务生适时将餐牌递到了他手上。 同一时间,边老大也在跟人约会。不过约会的对象并不是柯明轩,而是他曾经放在心尖尖上的陆小帅哥。 选修课刚刚结束还没走出教室,陆霄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颇有点意外地按下接听键:“秋哥,怎么是你啊?” “我怎么听你这语气有点失望?”边以秋斜靠在车座里,歪着脑袋看着美院大门,视线在一拨又一拨小鲜肉身上懒洋洋掠过。 “没有没有。”陆霄边说边把书本放进背包,“有事吗?” 边以秋“啧”了一声:“没事还不能找你了?下课没?”扣+群期;衣龄.五"捌捌、五、;九龄、: “刚下课,你这点卡得可真准。”陆霄把背包扔到肩上,跟着坐一块儿的同学往外走。 “那你快出来吧,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啊?”陆霄听到这个消息有点震惊,刚好同学跟他说要去拿车,他应了声“好”,边以秋以为是在跟他说话,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陆霄瞪着手机想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这人怎么会突然跑到他学校来了。 同学推着自行车过来,问他要不要去吃夜宵。陆霄说不了,有朋友在门口等他。 两人并肩走出大门,边以秋先看见他,让左诚打了两下双闪。 陆霄身边的同学夸张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迈巴赫啊!你这是打算把楚总甩了另外傍个大款吗?” 陆霄翻了个白眼,心想我要想傍这位,还需要等到现在吗? “赶紧滚吧,路上小心。” 许阳撇撇嘴,骑上车“呼啦啦”就冲出去老远,完全没把陆霄的最后四个字听进耳朵里。 陆小帅哥看着他的背影,没辙地摇摇头,转身朝边以秋走过去。 上了车,左诚问去哪儿,边以秋转头看陆霄:“回市区吗?” 陆霄说:“明天一早有课,今天住澜景花园。” 澜景花园是楚奕父母住的地方,就在医大前面,离美院非常近。 边以秋牙酸:“你这就算登堂入室了?” 陆霄怼他:“羡慕还是嫉妒?” 边以秋想了想柯明轩的父母,心里呵呵两声,没说羡慕也没说嫉妒,而是直接换了话题:“那在附近找个地方吃点夜宵吧。” “行啊。不过大学城都是学生消费的苍蝇馆子,边老大去吗?” “我还没在这么有文化的地方吃过饭呢,让我尝尝是不是做出来的菜都有书香味儿。” “那我必须带你吃个最好的。”陆霄忍不住乐,指挥左诚把车停在美院西门外的好吃街路口。因为路窄人多没地方停车,陆霄只好拉着边以秋下车步行。 好吃街原本叫云杉路,因为左边是美院,右边是医大,嗅觉灵敏的劳动人民大概觉得学生的钱比较好赚,所以这里很快就被一家又一家小吃店和小餐馆强势占领。 学生来自五湖四海,餐馆也各具特色,口味繁多,从东北大乱炖到新疆大盘鸡,从四川火锅到苏杭小点,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吃不到。最初只有美院和医大的学生前来光顾,后来附近几所高校的学生都闻风而动蜂拥而来,云杉路就这么一下子火爆起来,被冠了个“好吃街”的名号,晚上下课后基本每家店都是爆满,连个座儿都找不到。 陆霄熟门熟路直奔最爱的杨烧烤,瞅准一桌吃完刚要离开的客人,等那帮人刚把屁股挪开,他就眼疾手快坐了下去,动作快得让边以秋叹为观止。 这孩子为了吃也是很拼。他真该把刚才这一幕录下来发给姓楚的,问问他是不是在家虐待他的小心肝儿了。 陆霄当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拍了拍旁边的凳子让他过去坐。服务员拿了个大盆把满桌的盘子碟子铁签子全部扫走,手脚麻利地用毛巾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才丢下一张做得十分粗糙的塑料餐牌。 陆霄根本都不用看,一口气报了十来个菜名儿。 边以秋瞠目结舌:“楚奕是不是从来没让你吃饱过?” 陆霄一脸嘚瑟:“你开什么玩笑,楚总的厨艺好得我每天都恨不得自己有两个胃。” “太堕落了。”边以秋长叹一声,“小心发福。” “不怕,楚奕在家的时候每天都带着我锻炼。你看他身材多好,我一点不担心。” 边以秋突然觉得自己被塞了一嘴狗粮。 陆霄点完串又问他:“要喝点啤酒不?” “楚奕让你喝吗?” “他现在离我一万多公里呢。”言下之意就是想管也管不着啊。 “那来点吧。” 陆霄嗨皮地点了半打啤酒,点完才想起这位的酒量好像不太好:“那什么,柯总让你喝吗?” 边以秋觉得作为男人的尊严受到了十分严重的打击:“关他什么事?” “不关他的事,淡定淡定。”陆霄嘿嘿笑两声,“话说你今天怎么跑我学校来了?他不在家?” 边以秋做了个牙疼的表情:“能不要开口闭口提他吗?我来看看你,还得经过他同意?” 陆霄十分羡慕:“楚奕在家我就不能乱跑……” 边老大嗤之以鼻:“我能跟你一样吗,就你这点出息,还能不被他吃得死死的?” 陆霄摸了摸鼻子:“话不是这样说,两个人谈恋爱不就是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对方吗?他工作那么忙,我学校画社两边跑,平常能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 烧烤还没好,服务员先把酒送了上来。 边以秋打开一瓶直接搁陆霄面前,随口问道:“你们在一起都干吗呢——如果是做爱就不用说了。” 第四十八章 陆霄刚拿起瓶子对嘴喝了一口,差点没被他这句话给呛死。 烧烤店客人多,坐位很密集,虽然大家都在喝酒聊天导致不大的空间十分嘈杂,没人会竖起耳朵听别人在说什么,但做爱这种事就不能说得含蓄点吗? 边以秋坦坦荡荡扫过来:“怎么?你俩在家不做爱啊?” “……”陆霄的内心有点小崩溃,模样俊俏的一张脸倏地就红了,“你小点声。” “哦。”边以秋配合地压低声音,“那你回答我的问题。” “在家能做的事很多啊,一起看书,一起做饭,一起收拾屋子,一起看电视,或者他给我当模特,我画画……” “你俩还真不做爱啊。”边以秋不怀好意地摩挲着下巴,“楚奕是不是不行?” 陆霄要拍桌子了:“边以秋,我们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能能能。”边以秋立刻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你继续说。” “说个屁,说完了。”陆小帅哥不爽了。 正好这个时候烧烤送了上来,边以秋忙拿了串羊肉讨好地递上去:“先吃东西。” 美食当前,陆霄也顾不上跟他计较了。 杨烧烤在大学城之所以名声在外,一是因为食材新鲜,二是因为酱料独特,三是因为火候恰到好处,咬进嘴里让人齿颊生香,咽下去后又令人回味无穷,连边以秋都觉得以前三十多年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烧烤。 两人风卷残云干了大半,啤酒一人干了两瓶,第三瓶摆上桌的时候,边以秋脑袋开始晕了。 他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自觉,拎起酒瓶又给自己满了一杯,然后执着地问:“你俩谈恋爱就在家啊?” 陆霄:“不啊,有时候也出去约个会。” “约会都干吗呢?” “听音乐会,看画展,看电影,去海边看日出……有时候啥也不干,就逛逛街,或者找个静的地方放松一下。” 边以秋若有所思,脑海里闪现出跟柯明轩一起看电影逛街的场景,怎么想怎么惊悚,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摇摇头把这幅可怕的画面晃出去。 “你们这两个狗男男简直太恶心了。” 陆霄差点没被嘴里的鱼肉噎死,赶紧喝了口啤酒顺下去,才跟看外星人似的看着边以秋:“谁谈恋爱不是这样啊?” 我就不是啊。边以秋在心里如是说道。 陆霄问他:“那你跟柯总怎么谈恋爱?” “……”边以秋动了动嘴唇,半天才说了一句,“反正跟你们不一样。” 小鲜肉的恋爱方式果然不适合他。 不过柯明轩和楚奕的年纪差不多,说不定他会喜欢? 那自己以后的约会方式是不是该改变一下路线? 然而音乐会他听不懂,画展也没兴趣,看日出他起不来,唯一靠谱的活动只有看电影了。可是两个大老爷们儿捧着爆米花看电影……他实在有点接受不了。 如果陆霄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抓狂地拎着他的衣领怒吼:“谁他妈告诉你看电影一定要吃爆米花!你这个纯基佬的思维为什么仿佛是个直男!” 边以秋就在这种难以描述的纠结中把第三瓶啤酒吞进了肚子里,柯明轩打电话过来时他差点都握不稳手机。 可想而知,当左诚扶着醉醺醺的边老大回到君临天下的时候,柯大少爷的脸色有多难看。 左诚毫无义气地丢下老大转身就走,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某人隐含怒火的声音:“喝酒就算了,居然跑去找陆霄?” 边以秋曾经有多喜欢陆霄,柯明轩现在就有多火大。虽然明知道陆小帅哥对这货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但一想到他俩毫无芥蒂喝酒说笑的样子,柯少爷心底的陈年老醋就控制不住地开始翻涌。 而喝醉了的边老大压根儿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听到陆霄的名字就条件反射似的喃喃了一声:“小陆……” 柯明轩气得恨不能掐死他,拽住边以秋的胳膊把人扔进浴缸。 冰凉的水柱浇到边以秋头上,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一半,顺着头发眉峰滴下来的水流让他睁不开眼。 他胡乱抹了一把,忍不住提高音量:“陆霄,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就被人揪着衣领提了起来,视线对上一双怒火中烧却漂亮到极致的桃花眼。他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看来我很有必要让你记清楚我到底是谁!” 柯明轩边说边伸手解开他的皮带,动作之暴虐让边以秋毫不怀疑这家伙是要跟他玩强暴。 “等等等等……柯明轩,你听我解释!”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行,你解释。”话虽如此,但柯少爷的动作完全没有停下。 “我去找陆霄只是想问问他和楚奕怎么谈恋爱……卧槽你别扒我裤子……” “是什么原因让你去问他而不是来问我?” “我他妈是要跟你谈恋爱啊!柯明轩我操你大爷……你敢就这么进去,老子一定杀了你……唔……” 威胁柯大少爷的后果非常严重,数罪并罚的边老大最后是被柯少爷扛出浴室的。 柔软的棉被温暖地覆盖上他的身体,熟悉的气息缭绕着他的鼻翼。 他忍不住闭着眼睛吸了吸,满足地喟叹一声:“柯明轩,我们去看场电影吧……” 话音落下,呼吸坠入绵长的节奏,席卷而来的睡意让他并没有听到柯明轩的回答。 但是第二天,边以秋醒过来,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消息,是两张影院贵宾厅电影票的取票码。 电影是最近很火的好莱坞动作大片,时间是本周五晚上八点。最完美的时段,以及最完美的双人情侣座。 影院就在离君临天下不远的Coco Mall,从小区后面那条街穿过去,只需要五分钟。 原计划是等柯明轩下班之后一起去影院楼上的餐厅吃饭,然后休息会儿下去,应该刚刚好。但五点四十分边以秋接到柯明轩的电话,告诉他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要开,让他先过去。 白天他已经把晚上要跟柯明轩约会的行程通知了左诚,这种时候左保镖都是自动回避的,反正有柯明轩在,他完全不用担心老大的安危。更何况就算柯明轩不在,只要不遇到极端情况,凭他家老大的身手,要自保还是没问题的。所以四人组很愉快地凑一块儿聚会去了。 但偏偏,今天就遇到了极端情况,巧合得像一切都是被人计划好的。 君临天下后面那条街不是主干道,行人并不多。此时已经进入四月,道路两旁的榕树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浓密的树冠遮住傍晚稀薄的天光,显得略有些昏暗,但这并不影响边老大此刻的好心情。 他哼着永远不在调上的曲子,保持自己一贯的步伐,十分闲适地穿过这条街,往Coco Mall走去,老远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横着堵在了路口。 他腹诽了一句这位车主实在没什么公德心,正打算不予理会绕过他们,却在下一秒发现车前站着的两个人有点眼熟。 边以秋停下脚步,站在十米之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极其迅速地估算着这两人的身手以及要怎么在最快的时间内将他们放倒——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问题,这两人是钱赢的保镖。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车门在此时被人从里面打开,钱赢笑得十分欠抽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边总,我们又见面了。” “钱少爷。”边以秋冷冷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想请边总吃个饭,顺便再谈谈生意。” “那块地不卖。”边以秋开门见山,说完就走。 其中一个保镖快走了两步,挡住他的去路。微微凸起的西装口袋,昭示着他手里正握着一把微型手枪。只要边以秋再往前一步,或许子弹就会从枪管里飞出来,没入他的腹部或者大腿。 他回头看着钱赢,眼睛里半点波动都没有:“你以为凭这两个人,就能困住我?” 钱赢笑了笑:“当然不是。上次你可是仅仅在三秒钟之内,就废了我两个手下。” 边以秋故意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两个菜鸟果然是你派来的。” “啧,怪我回国不久没弄清边老大的实力,早知道你那么厉害,就不应该派两个‘菜鸟’过去让你笑话。” “确实挺可笑的。” “可笑没关系,重点是能不能笑到最后。” “这句话说得不错,那我们不妨试试?”边以秋挑挑眉,对这个耽误他吃饭约会看电影的家伙已经相当不耐烦。 钱赢佯装苦恼:“你确定不跟我换个地方好好聊聊?” 边以秋说:“我赶时间。” “好吧。”钱赢耸耸肩,语气十分遗憾,“可我是个文明人,能讲道理的绝不动手。边老大不妨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走。” 边以秋垂眸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手机,却在看到上面的画面时,一把揪住钱赢的衣领就将他按到了车门上,抬起拳头就要砸下去:“你个王八蛋!” 胳膊被保镖擒住,冰冷的枪口直直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钱赢推开他,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转身坐上副驾驶。而边以秋则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挟持着坐到了后面。 司机迅速将车开出去,拐上车水马龙的主干道,将热闹喧嚣的Coco Mall远远甩在了身后。恒亚影院的巨大广告屏上,正播放着他们原本要看的那部电影的预告片。 林嘉彦手上拎着小提琴盒,从琴行匆匆走出来。因为晚高峰找不到停车位,他直接把车扔在了路边,得趁交警贴罚单之前赶紧开走,不然回去又要被他爹教训半天。 一条腿刚跨进驾驶座,一辆开得极快的奔驰S就从他旁边蹿了过去,吓得他赶紧把另一条腿收上来,瞪着开到前面但是依然被红灯拦住的黑色奔驰恶狠狠地骂了句“有病”。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突然瞄到那个十分有辨识度的车牌,上面大剌剌的三个6刺得他眼睛生疼,怒从心起。 他一边开着车跟上去,一边拿出手机拨电话。 钱赢手机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一支注射器穿透衣服布料,猝不及防扎进边以秋的肩胛肌肉,而里面的药水正快速地推进他的身体。他本能地开始挣扎,幅度大得两个保镖几乎摁不住他,紧绷的肌肉差点把针头拧断。 “别紧张,只是肌肉松弛剂,死不了。”钱赢看了看来电,任由它响着,并没有接。 边以秋冷笑:“真没看出来,钱少爷胆儿这么小。” 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脑袋上顶着枪管,身边还有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居然还需要用到肌肉松弛剂。他真该为自己得到这样的待遇感到受宠若惊。 “我习惯万无一失。”铃声终于停止,钱赢回头对他笑了笑,“而且,我认为你该安静会儿。” 拨出的电话居然没被接听,林嘉彦差点把方向盘捏碎。正要再拨过去,突然看见一支手机从奔驰的车窗里飞了出来,刚落地就被后面的车轮碾得粉碎。 林嘉彦整个人有点蒙,第一反应以为那是钱赢的手机。因为不想接自己的电话,他竟然把手机扔了? 林少爷被这个想法气得浑身发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毫不犹豫按下了重拨。 如果电话打不通,如果打不通…… 还没等他想出如果打不通要怎么样,听筒里的“嘟——嘟——”却明显地告诉他,电话已经打通了。 林嘉彦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升起另一个疑惑:如果刚刚扔出窗外的手机不是钱赢的,那是谁的?车上还有别人?那个人是谁,跟钱赢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扔掉手机?最重要的是,钱赢有没有在车上?会不会是他的司机趁他应酬的时候把车开了出来? 林嘉彦脑子里有无数个疑问,但这些疑问必须让钱赢来回答。可是打出去的电话却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他,无人接听。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只是固执地跟在那辆奔驰后面,一遍一遍机械地拨出那个号码。 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失望深深笼罩着他,这种感觉甚至比知道柯明轩永远不会喜欢上他让他更加失控和惶恐。因为柯明轩从来不曾欺骗过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占有他,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地沉溺在自己编织的故事里自欺欺人。 可是钱赢不一样,这个男人一出现就先攻占了他的身体,再一寸寸瓦解他的心防,来势汹汹不可抵挡。而当自己的身体对他开始上瘾,内心因他开始动摇,却骤然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这个男人骗了他! 林嘉彦怒极反笑,他居然被人骗了,这个胆大包天的男人竟敢骗他!他林嘉彦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尝到被欺骗的滋味儿。 很好,好得很。姓钱的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车上有另一个男人,或者女人,否则本少爷一定跟你同归于尽! 钱赢将铃声设置为静音,看着无休无止的来电十分头疼。手指在关机键上放了半天,却始终没有按下去。他太清楚林嘉彦的脾气,不接电话还能找借口说没听到,如果直接关机,那家伙估计会气疯。 当林嘉彦打到第不知道多少个的时候,钱赢终于接了电话。 “宝贝儿……” 听到他的声音,林嘉彦捏着电话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尽可能压制着快要冲破理智的怒火,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在哪里?” “不是说了今天陪几个税局的领导应酬吗?这么快就想我了?” 林嘉彦很想让自己相信他,但前面那辆熟悉的车让他的视线仿佛着了火,而钱赢长时间欲盖弥彰地不接电话,更是让这点毫无根基的信任摇摇欲坠。 “嗯,我想你了,我想现在就见到你。你在哪里应酬?我过去找你。” “宝贝儿听话,我这边有点不方便,等忙完了我去找你好不好?”钱赢的语调比过去任何一次跟他说话都温柔。可就是这种不同于以往的温柔,让林嘉彦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在心虚,他在哄骗自己,他怕自己真的去找他会让他的谎言穿帮。 “不好。”林嘉彦咬着牙关说出这两个字,而此时两辆车已经出城,往东部海岸疾驰而去。 晚高峰的市区车辆较多,司机并没有注意跟在后面的车。但出城之后车辆稀少,那辆车还不依不饶地跟在身后就有点奇怪了。 “钱少,后面那车不太对劲。” 钱赢瞄了眼后视镜,警觉地对着电话问了一句:“你在哪儿?” 林嘉彦很明显也听到了司机的话,冷笑一声:“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钱赢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然后听到林嘉彦说:“停车。” “林嘉彦,你给老子滚回去!”钱赢突然暴怒。 “我让你停车!” 钱赢怒不可遏,直接挂了电话,让司机甩开他。 电话被挂断,林少爷更加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钱赢的车上一定有别人! 司机开始加速,在沿海高速上如同出膛的子弹般射了出去。 林嘉彦一脚油门踩到底,紧跟其后,竟然怎么都甩不脱。 钱赢看着身后的车不要命地追上来,紧握的拳头青筋暴突,“砰”的一声砸到操控台上,拿起手机打通林嘉彦的电话:“别他妈再跟着我了!” 林嘉彦的视线因为他这句话而模糊起来:“是你追的我,现在让我不要跟着你?钱赢,你把我当什么?” 钱赢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嘉彦又说:“我数三声,如果你不停车,我就松开方向盘。” “你疯了!” 前面不远就是弯道,如果不及时转向,不到十秒整辆车就会冲断护栏坠进大海。 “一。” “林嘉彦!” “二。” “我操你妈!” 钱赢一声怒吼,黑色奔驰的刹车发出一阵似要刺穿耳膜的尖啸,在高速路上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焦痕,稳稳停下。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同一时间,林嘉彦也踩下了刹车。 由于车速太快,紧急刹车造成了不小的冲击,林嘉彦的脑袋重重磕在方向盘上,撞得他头昏眼花。 他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稍微缓了缓头部的晕眩,很快便听到钱赢的拳头砸在车窗上的声音。 他打开车门,钱赢一把将他拽出去:“你他妈发什么疯!” 林嘉彦被他吼得愣了愣,但随即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发疯,一把甩开他大步朝奔驰走过去。 “林嘉彦!”钱赢反应过来要阻拦,林嘉彦却已经快速奔到车前拉开了车门。 “……”林嘉彦看着被那两个保镖架在中间,很明显已经昏迷过去的边以秋,脑子像是突然冻住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思考。 这是怎么回事?车上的人为什么会是边以秋?钱赢怎么会跟边以秋认识?边以秋又为什么会昏迷?钱赢绑架他有什么目的?钱赢到底是什么人! 钱赢按了按额角,叹了口气,放慢脚步朝他走过来。 “宝贝儿,我原本不想你卷入这件事,可是你太不听话了。” 林嘉彦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两步:“你到底是谁?” “你男人。”钱赢伸手将他拽到怀里,吩咐司机开车先走,而自己则钳制着挣扎的林嘉彦回到了后面那辆车上。 锁上车门,钱赢发动引擎跟上奔驰。轮胎磨擦地面的焦煳味儿,很快消散在肆虐的海风里。 第四十九章 此时的柯明轩,正因为找不到边以秋的下落而差点把整个Z市翻过来。 不得不说钱赢是个相当优秀的犯罪分子,明明是大剌剌地开着自己那辆招摇的奔驰S将边以秋劫走的,却没有留下任何能够寻到破绽的蛛丝马迹。 柯明轩去交警局调出了君临天下附近所有路段的监控,很快找到了边以秋的行踪,记录中他一个人慢悠悠地沿着大道转入榕树街,背影看上去相当轻松随意。然而下一个镜头就突然黑屏了。柯明轩快进,十分钟以后图像再度出现,却已经跳到了和榕树街隔了一个街区的另一条大道,边以秋消失了。 就是这么“巧”,榕树街路段的监控摄像头在前一天坏了,而这一路段里包含了一个十字路口、一个丁字路口、一座立交桥,通往十一个方向,在这十分钟之内的车流量多得无法计数。 追踪的源头直接被掐断,发生在那十分钟内的一切都无从知晓。钱赢名下有数辆豪车,却鲜少有人知道他最常用的其实是一辆登记在别人名下的黑色奔驰。至于边以秋那支有特殊定位功能的手机,早就在车轮底下碎得渣都不剩。 任凭玖安和柯明轩手眼通天,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把那几千辆车过滤干净,更别说其中有一条出城的道上常年行驶大量厢式货车,足以装得下任何款式的小车。 所有玖安的手下都散了出去,利用道上的关系网全城搜索,却迟迟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左诚在榕树街来回走了无数遍,几乎把路边的每一块砖每一根草都摸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甚至连半点打斗的痕迹都没看到。 也就是说,边以秋是自愿跟人走的。 尽管何叙认定了最大的嫌疑人是钱赢,但是这一事实却令柯明轩和四人组怎么也想不通。边以秋跟钱赢结怨已久,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自己的死对头,他有什么理由在明知道钱赢不怀好意的情况下主动上他的车? 叶蓁综上情况提出了不同意见——有没有可能不是钱赢?毕竟边老大这阵子得罪的人不少,比如阮成杰。 但柯明轩在得知边以秋联系不上的第一时间就打过电话给李泽,确认阮成杰跟他打了一下午的球,晚上还一起在会所消遣,连个可疑的电话都没接过,应该可以排除嫌疑。而且就算是阮成杰,边以秋也没有道理毫不抵抗地跟他走。 正当大家毫无头绪一筹莫展的时候,左诚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朝他看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皱起眉头:“秦婶?” 何叙揉了揉眉心:“大概是问老大周末要不要回去吃饭。” 叶蓁叹了口气:“不要告诉她秋哥出事了,免得老人家担心。” 左诚点点头,接起电话,却在听到秦婶的声音时陡然坐直了身体:“什么?时叔不见了?” 秦婶在那头急得快要哭出来:“是啊,他今天早上一个人去了墓园,你们知道他每回去墓园都要待上一整天,晚饭没回来吃我也没在意……但现在都九点多了,他还没回来,打他电话也不通,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快让秋少爷派人去找一找……” 左诚笨拙地安抚住秦婶,答应她一定会尽快把时叔找回来,手忙脚乱挂断电话看向其他人:“时叔可能也被绑架了。” “时叔?那个管家?”柯明轩听边以秋提过一次,知道是他从煦园带出来的老人家,“边以秋救人去了???” 左诚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很有可能!” 柯明轩难以置信。 “绑架了一个手下就能让这个二货束手就擒?” 几人听出他语气里隐含的怒气,何叙赶紧打圆场:“时叔不是普通的管家,在边老大心里,等同于父亲。” 柯明轩对边以秋加入玖安之后的事了解得并不多,对时叔的认知也仅仅是个伺候他多年的老管家而已。感情肯定会有,但他认为绝对没有深到可以让边以秋不顾自己安危的地步。 当然,如果边以秋将他看作父亲的话,那确实另当别论。 “我现在管不了时叔在边以秋心里是个什么地位,总之因为时叔在那帮人手上,所以边以秋乖乖就范了——你确定是钱赢吗?”最后这句话柯明轩问的是何叙。 何叙答道:“九成以上是他。” “我知道了。”柯明轩面沉如水,说完这几个字拿起手机去了阳台,并拉上了落地窗的玻璃移门。 四人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搞明白他这四个字代表什么意思。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柯少爷很生气,后果可能很严重。 边以秋从昏迷中醒过来,发现身处一间空荡荡的屋子,而自己则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一张椅子上。因为体内的肌肉松弛剂还在发挥药效,他现在浑身上下能动的只有两个地方,眼睛和嘴,连思维都比平常缓慢了不少。 他动了动眼珠,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的陈设——好吧,除了四面灰色的墙,以及他自己,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地板和墙面都刷了防潮涂层,应该是个存放货物的仓库,而那些货物除了不能受潮之外,或许还不能见光。因为除了头顶的白炽灯以及嗡嗡作响的内置排气管外,连扇窗户都没有。 他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却不知道这地方到底在什么位置。能让何叙白费这么多天工夫没有任何进展,只能说明这个地方确实非常隐蔽。他甚至都开始怀疑钱赢要那块地只是一个障眼法,他的军火库根本就没有设在半岛附近。而自己会在这里的原因显而易见,钱赢不打算让他活着出去,也就不在乎军火库是否曝光。 边以秋不怕死,但他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严格说起来,他和钱赢并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恩怨。就生意层面而言,玖安和隆兴现在根本就是走的两条路,也不存在谁挡谁道的说法。可是如此大费周章绑架时叔,再绑架他,并且将自己带到这个隐蔽的军火基地,进而要他的命——如果只是为了那块地,未免太隆重了点。 可如果不是为了那块地,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边以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受到药剂影响的脑子疲惫不堪。 他深深吐了口气,打算继续闭目养神,却在眼睑刚合上的时候听到了来自门外的脚步声。除了脚步声之外,来的人好像还拖着什么东西。 他疑惑地把眼睛再睁开,正前方的铁门在下一刻被打开,钱赢拖着张椅子从外面走进来。 “……”边以秋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钱少爷真的不是来搞笑的吗? 不过钱少爷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拖着张椅子进来有什么不妥,谁叫这间库房里除了用来绑缚边以秋的那张椅子外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呢?边以秋现在想要抬个头都做不到,总不能一直看着他的头顶说话,那可太没成就感了。 钱赢走到他面前,把椅子倒着放好,双腿跨坐上去,胳膊肘正好搁在椅背上,跟边以秋来了个面对面:“醒了?” 边以秋看着他不说话,心想,你他妈是不是瞎?我醒没醒你看不到? 钱赢对他的眼神不以为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你的军火库。”边以秋回答他这句话,只是想确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钱赢眯起眼睛:“那谁说得没错,你果然在调查我。” “谁?”边以秋的眉毛轻轻动了动。 钱赢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想要你死的人咯。” “阮成杰吗?”边以秋根本不用费脑子去想,已经得出了答案。 钱赢故意做了个惊讶的表情:“哎呀,被你猜到了。” 边以秋冷笑:“最近想要我死的人不多。你故意提起,不就是想让我猜到吗?看来你和他的联盟也没多牢固。” “你说对了。”钱赢对自己转身就卖队友的行为表现得相当不以为意,“因为阮成杰那个疯子不值得信任。” “那你打算跟我聊点什么?” “当然是谈合作咯。” 边以秋垂眸看了眼自己腿上绑着的绳子:“你就是这么对待合作伙伴的?” “这一点你说错了。”钱赢眨了眨眼,“你只有跟我签了合作协议,才能算是合作伙伴。”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你不同意合作,一样只是我的阶下囚。 边以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钱赢也相当有耐心地没有说话。过了会儿,边以秋问:“时叔在哪里?” “我只能告诉你,不在这里。” “我已经在你手里了,放了他。” “这可不行,放了他你怎么会乖乖听话?” “你他妈看不出来他有心脏病吗!你那张照片上他的嘴唇明显已经乌青了,那是犯病的先兆!” “看出来了啊。”钱赢的语气欠抽得让边以秋恨不得一拳打花他的脸,“所以我已经让人给他吃过药了。只要你好好配合,时叔一定平安无事。” 边以秋咬着牙:“你要我配合什么?” “很简单,跟我一起搞军火。” “哈。”如果钱赢不是自己的对头,边以秋几乎要忍不住对他竖大拇指。 确实,相对于要他的地要他的命,直接把他拉下水才是最简单快捷而且最保险的方式。杀了他,何叙左诚甚至整个玖安都会与他为敌,以后钱家的生意一定会大受影响。但是让他成为自己的合作方,钱赢就再也不需要担心自己走私军火的事成为威胁自己的把柄。 可惜,他已经洗白了。九爷花了二十年时间才让玖安上岸,他没有再回头蹚浑水的道理。 “如果我不答应呢?” 钱赢摊了摊手:“那我只好勉为其难跟阮成杰合作了。” 边以秋十分同情地看着他:“你知道阮成杰想要我的命,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吗?” “他想让我背锅呗。”群七衣>零+舞八<八(舞九\零] “既然清楚为什么还要跟他合作?” “如果你同意跟我合作,我就可以不跟他合作了。”钱赢的眼神十分诚恳。 “……”这是什么逻辑? “你好好考虑一下,虽然我时间很多,但你的时间不多了。”钱赢说完伸长胳膊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打算把这间屋子继续留给他好好思考。 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边以秋突然问道:“阮成杰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这是个好问题。”钱赢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半点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事成之后,军火交易产生的所有利润他帮我洗干净。” 边以秋不得不承认,这个条件确实很诱人。 是个人都知道军火走私的利润有多高,凭隆兴现在的规模,根本无法让这些钱全部合法入境。但华瑞不一样,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房地产商,随便一个项目就是几十亿的投入,只要稍微操作,轻而易举就能办到。 但洗钱这种事,一旦沾上就脱不了身。阮成杰虽然疯狂,但脑子却相当灵活,照片的事已经让他惶惶不可终日,他绝对不可能把这么大的把柄亲手送给钱赢拿捏,过河拆桥是必然的结果。这一点钱赢大概也是清楚的,所以才会跟他谈合作。如果把玖安拉下水,不仅可以多个强而有力的盟友,还能让玖安旗下所有公司帮他洗钱,简直不能太完美。 不过,现在的边以秋就算是死,也不会让自己再跌回到淤泥里。 钱赢回到仓库的临时休息室,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重物落地的声响,紧接着是林嘉彦的怒吼:“滚出去!” 他无声叹了口气,默默觉得这位小少爷比边以秋还要难搞。 负责照看林嘉彦的手下一脸菜色地拉开门,看到他站在门口,顿时眼前一亮,仿佛见到了救世主。 钱赢挥挥手让他靠边儿,自己则抬脚进了屋。刚走了没两步,就听到“咔嚓”一声,脚底有什么东西被踩碎了。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本为了方便而摆设相当简洁的休息室一片狼藉,能砸的东西都被林少爷砸了个干干净净,此时他手里还握着把用来消遣的军用匕首。要是自己再不回来,估计他该杀人了。 林嘉彦听到声音,从沙发上抬起头来瞪着他:“你要软禁我?” 钱赢走到他面前,伸手要去摸他的脸,被他偏头躲开了。钱少爷也不在意,唇角勾勾把手收回来,出口的语气依然温柔:“我怎么舍得软禁你,我这是在保护你。这里每一间屋子都很危险,你待在这儿比较安全。” 林嘉彦冷笑:“因为每间屋子装的都是军火吗?” 秘密被识破,钱赢也没有半点想要否认的意思。带他过来,本就做好了摊牌的准备。 “怎么,你要报警吗?” “如果我说是呢?”林嘉彦看着他。 “那你就去报警吧。”钱赢俯下身,近距离直视着他的眼睛,“死在你手里,我认了。” 林嘉彦这回没有躲开,而是直直看进他的眼底,后槽牙几乎被他咬出了“咯吱”的响声,手中的匕首恨不能直接插进他的心脏。 他想要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骗他,为什么招惹他,为什么偏偏做的是倒卖军火这种掉脑袋的生意!是不是从来没有在乎过他,从来没有将他放在心上,从来就没想过跟他真正在一起,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这么有恃无恐? 他甚至怀疑钱赢早就知道了林家的背景,从一开始就是处心积虑地在接近他,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自己泥足深陷无法自拔,好让林家做他的保护伞! 而这句愿意死在他手里的话,不过是升级版的甜言蜜语。他不会再信了,他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再信! “行啊,我一会儿就报警。”林嘉彦推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对这件事情满不在乎,然后很自然地换了话题,“我要见边以秋。” 钱赢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你见他做什么?” “如果不是你把他抓到我面前,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他。”林嘉彦咬牙切齿,眼底的恨意实实在在,“不过他都落你手里了,我当然得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啧,你跟边以秋还有仇?”钱赢玩味地看着他,半开玩笑地说,“你俩能有什么仇?难不成他抢了你的明轩哥?” 话音刚落就看到林嘉彦变了脸色。钱少爷在心里骂了句卧槽,不会是真的吧? “所以我现在要去捅他两刀出出气,你要一块儿吗?” 林嘉彦说完转身就走,被钱赢眼疾手快拽了回来:“宝贝儿,现在可不行……” 正说着,门外匆匆跑进来一个手下:“赢哥,出……” 钱赢没好气地瞥了那人一眼:“怎么了?” 那人看了看林嘉彦,没有出声。 林嘉彦趁此机会甩开他往外走:“你们聊。” 钱赢也知道很多事情当着林嘉彦说不太方便,于是没再阻拦,只用眼神示意站在门口的手下跟着他,然后看向面前的手下:“出什么事了?” “大宅被警察包围了。” “什么?”钱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警察怎么会突然对钱家动手?” “我也不是很清楚,刚刚接到孙叔的电话,好像是有人举报老爷子倒卖军火……” “放屁!”钱赢粗鲁地打断手下的话,“老头子要是还有倒卖军火的魄力,隆兴这些年早就干过玖安了。谁他妈搞军火你不知道吗?这人明摆着是冲我来的。” “那……现在咱们要怎么办?” “怎么办?不怎么办。警察没有证据不敢轻举妄动,老头子在道上这么多年,还是有些关系的,我先问问情况。” 钱赢边说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接电话的人是东海区公安分局局长罗中亭,可意外的是,连他都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说是市局直接下令,调走了东区最为精悍的几个警队,连防暴部队都用上了,看来不像是玩儿虚的。 罗中亭没说几句便匆匆挂了,生怕这个时候再跟钱家扯上关系。 “妈的!” 钱赢又打电话找了市局的人,得到的消息确实是有人举报,但并没有走正常流程,冯局直接让反黑组顾头儿带队接的这个任务。 市局局长冯敬堂是钱家一直想拉上关系但却始终没能搭上线的人,据说后台硬得很,虽然只是个公安局长,可说出来的话比市长还管用。至于反黑组那个姓顾的,也是块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钱赢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事儿实在是有点蹊跷。钱家明面上跟玖安一样,做的是正经生意,背地里那些黑色交易因为多年维护的某些关系,警方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遇到临检或者严打都会提前通知。 但这次市局行动迅速,规模庞大,不仅巧妙地避开了他的那些关系网,还偏偏选在今天这个时间点,要说不是针对他,他自己都不信。 他首先想到的是阮成杰把他给卖了,但马上又推翻了自己这个猜测。阮成杰就算要卖他,也应该是在他处理完边以秋之后。否则他找自己他合作的意义在哪里? 除了阮成杰,还有谁知道今天的事? 边以秋那帮手下?听说那个何叙人脉很广,是不少政商名流的私人法律顾问,但应该也没这个本事能让冯敬堂出动这么多警力来救一个黑帮老大。 那么,会是林嘉彦吗?在自己进来之前,他已经报警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钱赢几乎要把自己的拳头捏碎,但随即又觉得这不合常理。如果是他报的警,警察应该直接定位他的手机包围这片山头才对,怎么会跑去钱家大宅? 也就是说,那帮警察要么根本不知道他绑架边以秋的事,包围大宅真的只是巧合;要么是知道他绑架边以秋,但不能确定他在哪里,所以用老头子来逼自己现身。 如果是前者,他可以什么都不用管,老头子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警局也去过不止一回,有的是办法把自己弄出来;但如果是后者,就十分有意思了。他怎么不知道边以秋什么时候跟警方的关系这么好,只是几个小时不见人,就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第五十章 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自然不是被他绑在仓库里的边以秋,而是找不到边以秋心急如焚得恨不能将钱家大宅夷为平地的柯少爷。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柯明轩绝对不愿惊动冯局长。因为惊动了冯局长,就等于惊动了柯司令,到时候这件事情不管怎么收场,他和边以秋的关系都将在家族面前变得异常被动——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边以秋能活着回去。所以他根本管不了这么多。 顾凌说:“柯少你这算不算冲冠一怒为蓝颜?” 柯明轩说:“闭嘴。” 话音落下,两人绕过钱家大宅结构复杂的中式庭院,踏进装潢华丽的别墅。而钱老三正穿着睡袍戴着手铐被荷枪实弹的警察控制在客厅的沙发上。 此时的边以秋对钱家大宅发生的事毫不知情,他现在唯一在意的,是自己的体力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针头扎进他身体时,他故意大力挣扎让肌肉紧绷,药剂并没能完全进入。但不知道是不是钱赢对他太过忌惮,药剂的浓度相当高,即使已经过了四五个小时,他依然无法正常控制自己的身体,最多只能让被绑住的双腿小幅度挣动两下,以及弯一弯自己的手指。而这样简单的几个动作竟然让他满头大汗。 边老大十分不喜欢这种命运被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但很明显他现在好像只能任人宰割。他觉得阮成杰那个变态在跟钱赢谈合作的时候,一定说过自己中了迷药还能跳起来将他打翻的光荣事迹,不然姓钱的怎么会在给他打了肌肉松弛剂的情况下还把他绑成个粽子?这他妈的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难道他边以秋今天真要死在这里?要不先答应跟姓钱的合作,出去之后再想办法弄死他?可时叔还在他手里,钱赢为了控制他,一定不会那么轻易放人。 他妈的小看了姓钱的兔崽子,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毁他赌船的时候就应该把这小王八蛋直接干掉扔海里喂鱼。 他跟柯少爷的第一场电影啊,就这么被毁掉了……柯明轩,如果我还能活着回去,你一定要听我解释,我可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想到柯大少爷,边以秋径自笑了笑,仿佛自己现在的境况也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那一丝笑还没来得及收回,铁门就再一次被人打开了。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林嘉彦站在门口,对他脸上的笑容表示难以理解:“边老大,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开心的。” 边以秋心想:这帮人抓他的真正目的难道是三缺一?几个仇家凑一块儿,可以开局打麻将了。 “开心自然是想到了能让我开心的人。” “比如?” “比如你的明轩哥啊。” 要放在平时,林嘉彦听到这话估计早就暴跳如雷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面前完全处于弱势还铆着劲儿嘚瑟的边以秋,林嘉彦却丝毫发不出火来。 “姓边的,这个时候故意激怒我对你没好处。” “说得好像我不激怒你,你就会放了我似的。”边以秋对这个小少爷的品行实在没什么信心。 “说不定还真的可以。”林嘉彦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只要你答应离开柯明轩。” 边以秋爽快地说:“好啊,我答应你,你快放了我吧。” 林嘉彦因他的回答愣了愣,随即怒从心起:“边以秋,是不是为了活命,你什么都能答应!” 边以秋一脸满不在乎:“不是啊,比如钱赢让我跟他合作倒卖军火,我就不答应。” 林嘉彦更生气了:“所以明轩哥在你心里一点都不重要对吗?”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边以秋突然笑出声来,听起来还相当愉悦:“林少爷,你到底是想我为了活命离开柯明轩呢,还是想我觉得他很重要死也不要离开?” “我……”林嘉彦看着他的笑容,突然反应过来,“你耍我!” “是你先耍我的。钱赢的目的还没达到,他怎么可能允许你因为这个理由就放我走?” “他不同意,我也可以放你走,不过我最多只能解开你的绳子,门口的人你得自己解决。”林嘉彦边说边走到他身后,用手上的匕首去割绑着他的麻绳。 这下轮到边以秋震惊了,他没想到这小少爷还真是来救他的,而且看他这样子,压根儿不知道就算绳子解开他也根本走不了。 麻绳很粗,但用来把玩的匕首却比较小,林嘉彦割了半天都没割断。 边以秋说:“我以为你恨不得我死。” “我是恨不得你死,可是你死了明轩哥会记得你一辈子,你活着,说不定他很快就会腻了你。我就等着看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有多狼狈。”林嘉彦说得咬牙切齿,让边以秋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一把他到底有多恨他。 边以秋却破天荒地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无声笑了笑。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在他身后一边努力割着绳子要救他,一边又傲娇地说着狠话的林嘉彦,其实只是个任性的小孩子。 在林少爷的不懈努力下,拇指粗的麻绳终于被割断了。边以秋顿时感到一阵轻松,但却依然没法站起来。 林嘉彦没注意到这一点,收起匕首走到门口,透过门上那扇细小的气窗向外望了望,压低声音说道:“守着你的有两个人,不过跟着我的还有一个。我先出去,把跟着我的那个人带走,然后你再出去——没问题吧。” 林嘉彦说的是个陈述句,显然他对边以秋的身手充满信心。 边以秋坐在椅子上尝试着动了动腿,动作幅度稍微大了点,但离把门口的人打倒还有相当大的距离。 他戏谑地说:“你应该帮我弄把枪。” “你开什么玩笑,我上哪儿给你弄枪去?” “这里不到处都是枪吗?” 林嘉彦有点诧异地回头看了边以秋一眼,随即皱着眉头认真思考。 确实,门口守着他的人手上就有枪,而且出了这个门,外头还有无数道门,每一道门都有人守着,如果没有枪,边以秋恐怕还没跑出仓库就要变成马蜂窝。 ——是得想法子给他弄把枪。 林嘉彦已经脑补出了一整场枪战大片,就差开始行动了。 边以秋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不逗你了,我现在走不了。” “没有枪就走不了了?你不是很厉害吗?这样就怂了?”林嘉彦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话,边以秋现在真的很想扶额。 “我被你亲爱的钱少爷打了肌肉松弛剂,现在根本就动不了。” “什么?”林嘉彦震惊之下完全没注意到他对钱赢的形容,“那你不早说!” 边以秋一脸无辜:“这绳子绑得我太难受了。” 合着搞半天就是为了让他帮忙解开绳子? 林嘉彦气得转身就走:“反正我已经救过你了,照片的事两清了。” “你等会儿。”边以秋及时叫住他,“什么照片的事?” “发给阮成杰的照片……”林嘉彦回过头,“你不知道?” “原来是你发出去的。”边以秋眯起眼睛。 林嘉彦简直想骂自己一句傻逼,不打自招什么的,真是太愚蠢了。 他色厉内荏地瞪着他:“是我发的又怎么样?” “你不会怎么样。”边以秋咬着后槽牙露出个十分诡异的笑容,“但是柯明轩死定了。” 林嘉彦翻了个白眼:“你先保证你自己别就这么死了吧。” “既然你不想我死,那就帮忙帮到底吧。” “我不可能带你出去。”林嘉彦想也不想直接拒绝,“我办不到。” “就你这小身板,我知道你办不到。”边以秋十分轻蔑地瞟了他一眼,“只是打个电话……” “我不会报警的。”至于理由,他暂时不想去思考。 “我只是想让你给我的手下打个电话,黑帮有黑帮解决问题的方式,他们不会报警的。” 林嘉彦看着他:“我以为你会让我打电话给明轩哥。” “我不想他来这里。”因为这里太危险。 虽然后面一句话他没说出来,但看着边以秋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林嘉彦仿佛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半晌之后点了点头。可没想到刚滑开手机准备记号码,身后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钱赢夸张的声音响起来:“宝贝儿,看来我给你的自由真的太多了。” 林嘉彦握着手机往后退了两步,边以秋也不由紧张起来。虽然他知道钱赢和林嘉彦关系匪浅,但他拿不准钱赢对林妹妹是个什么态度。如果只是随便玩玩,那林嘉彦帮他就会让他自己很危险。 钱赢走到林嘉彦面前,十分温柔地伸手将他揽到怀里,极有技巧地拿走了他的手机:“551,这是谁?” 林嘉彦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刚刚紧张之下拨了电话出去? 钱赢笑笑:“不管这是谁,都没有用。”说完这句话,他直接按了关机键,然后把手机交给了自己的手下,拥着他向外走去。 “姓钱的,不关他的事,你别乱来!”边以秋担心林嘉彦的安危,忍不住出声。 钱赢停下脚步,转头对边以秋挑了挑眉,扣住林嘉彦的下巴直接亲了一口:“他可是我的宝贝儿,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林嘉彦一把将他推开:“离我远点!”说完怒气冲冲擦了擦嘴,转身走了。 边以秋看着林嘉彦如同一只骄傲的白天鹅般走出去,而钱赢竟然没有半点发火的征兆,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得,看来自己不用担心了。 林嘉彦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边以秋以为他是想说“我帮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什么的,但其实林嘉彦想说的是“我好像不小心把电话拨给明轩哥了”——可见这俩人实在是没什么默契。 而此时的钱家依然处于警方的重重包围之下,顾凌带着手下对钱老三进行问询。但老狐狸见惯了大风大浪,镇定自若毫不慌乱,警察问什么说什么,表现得极其配合,但仔细一分析,却是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问到钱赢时,钱老三更是叹了口气,满脸都是作为父亲的无奈:“我这个儿子不成器,这会儿大概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在外面疯着吧,我也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顾凌板着脸装酷:“那你给他打个电话,我们有案子需要他配合调查。” 钱老三点点头:“好啊。”说完让管家孙叔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 号码拨出去之后,很快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钱老三更加无奈地笑了笑:“顾组长你看,我这个做爹的要找他也不容易哪。” 顾凌没搭理他,直接把钱赢的电话号码交给技术部门,让他们定位钱赢关机前的位置。 技术员小郭很快给出回复,这个号码关机前的位置在吴洲路的枫叶餐厅,不过那已经是下午两点前的事了。 顾凌当然知道钱赢肯定不止这一个手机号码,但钱老三绝对不可能把其他号码说出来,于是只能烦躁地起身出门,去看看技术那边有没有截到其他信号。 柯明轩坐在载满乱七八糟设备的技术车里,皱着眉头一脸凝重地看着负责信号追踪的小郭警官,手机轻微振动了一下,他也没注意到。 “一个拨出电话都没有吗?” 虽然他们包围了钱家,但除了顾凌做做样子带人将几个持枪的保镖和打手抓了起来,并以此为借口控制了钱老三外,并没有对宅子里其他人进行监控。故意将动静搞这么大,却留了这么个漏洞,就是为了让人通知钱赢。只要有人与钱赢联系,警方的技术人员就能准确定位。 小郭警官说:“从我们控制钱老三到现在,一共有十二通电话拨出去,但经过监听和追踪,都不是钱赢的电话,而且通话内容也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有重要线索。” 柯明轩将手机拿在手里转了两圈,眯起眼睛思考了会儿:“那个姓孙的管家有打过电话出去吗?” “有,在钱老三被控制的十分钟后,孙老头给他儿子打过电话,交代了几句家里的事,没发现有什么特别。” “调出来我听听。” 郭警官将孙管家的电话监听调了出来,柯明轩靠在椅子上,很快听到音频里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略显焦急的声音。 “小五,钱家出了点事,我暂时回不去了。你舅爷的餐馆下午失火烧伤了客人,你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 “失火?怎么会出这种事?”年轻男人回答的同时好像在穿衣服,然后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爸你别着急,我这就过去看看,有什么消息我通知你。”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从字面听起来确实跟钱赢没有任何关联。 孙管家一开始就直言不讳地说是钱家出了事他不能回去,加上他儿子接到电话所表现出来的惊讶,以及迅速穿衣服出门的状态,更增加了这个电话的可信度,让人不会去怀疑他们的对话有什么深层含义。 但柯明轩总觉得不太对劲。如果是下午失火,怎么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要通知?而且如果餐馆真的需要人帮忙,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给年富力强的儿子,要打给已经六十多岁的孙管家? 柯明轩瞳孔微缩,下一秒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小郭,马上追踪孙管家儿子的电话。” 虽然他没弄明白这两父子打的是什么暗语,但这通电话他百分百确定有问题。 小郭立刻进行信号追踪,却发现对方使用的是网络电话,检测不到号码,无法定位。 柯明轩咬牙切齿地骂了声“操”,这是逼得他不得不去找军区的人了。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疯狂地响了起来,接起来是何叙的声音。 “柯少,我们的弟兄在出城高速的监控里找到了林嘉彦的车!” 柯明轩一愣。 “林小彦?跟他有什么关系?” “老大没告诉过你?他现在跟钱赢走得很近,近到……大约就是你们这样的关系吧。” 柯明轩迅速想到了前几天边以秋的欲言又止。 那个“不太好”的人,竟然是钱赢? 林嘉彦和钱赢合伙绑架了边以秋? 柯明轩被这个可能震惊了,几秒钟之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彼端的何叙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以后,柯明轩的手机上随即显示出一条短信,发件人:林嘉彦。裙。二‘伞;聆)溜,九;二;伞'九‘溜)。; ——林少爷刚才紧张手抖按出来的并不是电话,而是短信。当然,因为完全是无意识瞎按的,所以短信上只有几个莫名其妙的字母。 柯明轩瞪着手机,上面的字母没有丝毫规则可言,仿佛就是手指不小心触摸到屏幕胡乱按出来的。 片刻之后他放弃猜测,把手机递给小郭,让他立即尝试定位林嘉彦的位置。 “手机信号在五分钟前已经消失了。” “什么意思?” “关机,或者手机被人为损坏。” “定位关机前的位置。” “好。”小郭边说边操控仪器进行卫星定位。 短信发送到的时间,刚好是五分钟前。 柯明轩心里像塞进了一把鸡毛,他不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林小彦会疯狂到跟黑帮合作来绑架边以秋。但是假如……假如…… “定位到了!东经114°37′17”,北纬22°35′19“。” “说人话!” “梧叶山以西清河水库以南的那片原始森林。但是因为信号消失,不排除目标会转移的可能……” 小郭话没说完,柯明轩已经跳下了车,正好跟从别墅里走出来的顾凌撞上。 顾组长问:“有情况了?” “梧叶山!”柯明轩边说边拉开自己那辆宾利添越的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率先冲了出去。 “柯少,让我也享受一下你这辆几百万的豪车……卧槽,这动作也太快了吧。”顾凌吃了一嘴宾利的豪华尾气,郁闷地招呼手下迅速跟了上去。 林嘉彦企图放走边以秋的行为让钱少爷大为光火,可对着这么个暴娇美人又实在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只能退而求其次将他带回休息室关了起来,然后吩咐守在门口的手下,只要林少爷不自残不自杀,他就算把休息室拆了也不要开门。 “姓钱的你个王八蛋!”林嘉彦拍着门板嗷嗷大叫,“你他妈放我出去!钱赢!浑蛋,放我出去!” 门口的两个兄弟遭受了足足半个小时的魔音摧残,听着林嘉彦把之前砸过的东西捡起来又“噼里啪啦”砸了一遍,然后……里头突然安静下来。 左边那个问:“怎么没动静儿了?” 右边那个说:“大概是能砸的东西都砸完了吧。” 左边:“不会出事吧?” 右边:“最多是砸累了。” 左边:“要不进去看看吧,万一出了什么事……” 右边略思考了下,默默掏出钥匙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了进去。 干了半天体力活儿累得够呛的林少爷靠墙坐在地上喘气,看到有人进来有气无力地说:“去把姓钱的给我找来。” “赢哥在忙……” “忙个屁!”林嘉彦红着眼圈吼,“你就去问问他是不是打算饿死我!我他妈还没吃晚饭呢!” “……”右边给左边递了个眼色,左边转身“噌噌噌”跑了。 钱赢正在关押边以秋的那间仓库里,跟他面对面坐着。 边以秋药劲儿还没过,钱赢也没再把绳子给他绑上。反正现在这境况,他也跑不了。 钱赢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身体斜靠在椅背上,是个相当惬意的姿势。边以秋的体力大概恢复了两三成,劫持钱少爷杀出去是不可能了,但维持个帅气姿势坐在椅子上不往下倒还是可以的。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相当平静,并没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如果不是时间场合不太对,在他俩中间支张桌子再倒两杯酒,简直就跟老朋友聊天似的和谐。 不过,聊的话题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 钱赢说:“边老大,你想好了吗?” 边以秋问:“我需要想什么?” 钱赢:“跟我合作,或者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你选一个。” 边以秋龇牙笑了笑:“天气预报说明天是阴天。” “……”钱赢觉得这人真他妈的是个异类,都到这地步了,怎么还一副老神在在的屌样,“边老大,别耍嘴皮子了,你我都知道,没有用。” “行吧。”边以秋点点头,“那我告诉你,从玖安洗白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想过再走回头路。” 钱赢看着面前这个人,半晌没说话。 他十三岁就被他爹送到国外,美其名曰念书,其实是为了保护他。他爹说,黑道这条路一旦走了,就没办法回头。你想金盆洗手,那也要你的手洗得干净才行。有多少人在得到了金钱、权势、地位,以及尝过了那种让人上瘾的血腥味道之后,能真的放得下呢? 就算你能放得下,手底下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能放得下吗?你曾经踩踏过的轻视过的玩弄过的打压过的仇家能放得下吗?他们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你哪,他们都在等着那一天,等着你“洗白”,等着你身边的爪牙都废了,等着你手中的刀枪都钝了,等着你从权力的顶峰跌下来变成一个所谓的普通人,然后他们会一拥而上,将你撕得渣都不剩。 当年黎九一意孤行洗白玖安,他牛逼,他做到了,但他也付出了异常惨烈的代价。而且据钱赢所知,黎九在有生之年,也没能做到真正的洗白。否则他不可能安安稳稳死在医院的病床上,而是会死在仇人的枪口下。 现在边以秋跟他说,他没想过走回头路,看起来是要将玖安洗白到底。可是这样的豪言壮语,是建立在他活不到明天的基础上。所以钱赢不懂,这样的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 于是他问道:“你真不怕死?” “怕啊。”边以秋一脸坦然,“能活着谁想死啊。”他当初那么艰难那么辛苦都努力地活着,没道理现在日子过得这么爽还想着死。 “那为什么不考虑另外一条路呢?” 边以秋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稍微思考了两三秒,然后说:“因为我想干干净净地活。”那样才配得上柯明轩。 如果不能,他宁愿死。 第五十一章 钱赢嗤笑一声,显然无法理解他这种近乎于献祭般的虔诚到底是为哪般。当然,他要是知道边以秋不跟他合作是为了柯明轩,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行。边老大,你牛逼。”钱赢知道他不会再改变自己的决定,所以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苦的。你已经打了肌肉松弛剂,只要再加一针巴比妥混合足量的氯化钾,你就会跟睡着了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我先谢了。”边以秋笑得云淡风轻,半点濒死的恐惧都没有。 钱赢刚回国那会儿,听了很多边以秋的“丰功伟绩”,说这人如何能打会杀心黑手狠,如何深藏不露城府深沉,如何不要命如何不怕死。连他爹都不止一次提醒他,没事别惹边以秋。 他听到这些的时候是嗤之以鼻的,觉得那些人把边以秋太过神话了,觉得他爹老了,变得贪生怕死毫无雄心,连黎九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一条流浪狗都能骑到他脖子上为所欲为。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姓边的有什么特别? 于是他爹的警告起了反作用,钱赢偏偏处处都和玖安作对。先是利用好赌的周明将弘源掏空,进而在货船上藏毒陷害。倒没想过要把边以秋就这么整死,他只是想看看他会怎么反击。 后来周明事迹败露,十个指头被边以秋一根一根敲碎——不过也仅仅是损失了一双手而已,碎掉的指骨并不是无法接上的,所以他觉得边以秋还是仁慈。就算他曾经是黎九手下忠心耿耿替他征战杀伐无往不利的一把兵器,现在黎九不在,他守着个洗白了的玖安集团,守着那千八百个想跟着他过太平日子的兄弟,再锋利的刀刃也都钝了,还怎么跟他斗? 可是他没想到野兽最擅长的就是蛰伏和等待,然后在某个时刻腾然跃起,一击即中。他那艘价值二十亿的豪华游轮一夜之间沦为废品,所有非法交易被国际刑警一网打尽人赃并获,要不是他跑得快,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监狱里了。 几天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的游轮早就被对方植入了“钉子”,边以秋十分耐心地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设计了一出大戏,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金钱帝国轰然倒塌。 他恨不得将姓边的碎尸万段,派出去的手下却被人三两下就卸了枪差点轰掉脑袋——那两个人当然不是什么菜鸟,那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专业保镖! 从那时起他就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小瞧了边以秋? 可那又怎么样呢,再怎么厉害,这人还是得死在自己手里。 钱赢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了句“不客气”,然后转身走了。 他其实挺佩服边以秋。如果他们的角色颠倒过来,他自认没有办法做到在死亡面前如此坦然淡定。 他觉得有点可惜,但也仅仅是可惜而已。 在那扇门再次合上的时候,边以秋唇角的笑容一点一点从脸上消失。刚刚那句“怕”不是说的假话,他是真的怕。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之后再也见不到柯明轩。 他一个人辛辛苦苦孤孤单单活了三十多年,才刚刚过上点甜甜蜜蜜的好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说拜拜了。 柯明轩,对不起啊。 他闭上眼睛,觉得眼眶有点酸,还有点涩。 如果有下辈子,咱们早点遇到吧。在我还没陷入淤泥的时候,或者在我刚刚陷下去的时候,你记得伸出手,把我给拽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的时间来想念柯明轩,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长的时间可以用来想念柯明轩,反正满脑子都是他英挺的俊脸、漂亮的眼睛、低沉的声音、性感的身材……他把他们从认识到现在的每一天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点一点咂摸着自己生命中短暂出现的甜。 如果记忆可以用刀刻下来,带到下一世,他不介意剖开皮肉,刀刀入骨。 蓦地,他听到一声枪响,仿佛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 边以秋陡然睁开眼睛,听到铁门外面有凌乱的脚步声,却没有人来打开这扇门。密集的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火并过多次的边老大很快反应过来这绝对不是钱赢的人在练习打靶。 是有人来救他了? 他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可屁股刚离开椅子,整个人就向前栽去,狠狠砸到了坚实的地板上。 “我操!”边以秋恼火地在地板上捶了一记,正要努力爬起来的时候,铁门好死不死地被人撞开了。 “边以秋!” 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膜,他惊愕地抬起头,看到柯明轩从天而降,大步向他奔来。身后大门洞开,子弹的呼啸和拳脚相加的呼喝交织成震撼的背景音乐,画面美得如同梦境。 这他妈是幻觉吧,第九流的电影桥段都不敢这么拍。 直到他的身体陷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他才有了真实感。 淡淡檀香和雪松混合的迷人味道裹紧了他,边以秋瞬间有种落泪的冲动,却在下一秒又马上想到别的问题。 “你怎么来了?谁他妈让你来的!”他到底知不知道黑帮火并有多危险! “你叫我来的。”找到了人,确定人还活着,柯明轩悬了一天的心也终于放了下去,边说边要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 “放屁!我什么时候叫你来的?” “你在这里,我当然就会来——我说你用点劲儿,怎么跟没骨头似的。” “就是他妈没骨头,不知道什么叫肌肉松弛剂啊。”话虽如此,边以秋仍然铆足了劲儿撑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 柯明轩听他一说肌肉松弛剂,也不扶他了,脱下身上的防弹背心裹住了边以秋的上身,弯腰伸手,抄着边以秋的腿弯就要把他打横抱起来。 “姓柯的,你敢!” 柯明轩还真就敢。 “……我操你大爷,放我下来!老子一大男人,你把我当娘儿们抱,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柯大少爷阴沉着脸置若罔闻,出了仓库就朝外面走去。 枪声越来越清晰,间或还能听到警方用扩音器喊话的声音,大概就是“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之类的。但从枪声的密集程度来看,这种喊话根本就没有卵用。 “是警察?你报了警?” “不然呢?你以为靠你玖安那帮手下能这么快找到你?” “……”确实,他早该想到凭柯少爷的背景要调动警队轻而易举,更何况这里本来就是钱家的军火走私窝点,救他的同时还能破一桩大案,简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柯明轩抱着他在警方的掩护下出了军火库,看着外围一帮荷枪实弹威风凛凛的防暴部队,边以秋的心情真是难以形容。曾几何时,他也是被这些警察用枪指着的那个。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被这么多……警察看着他这个曾经的黑帮老大被个男人公主抱,边以秋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也不知道柯明轩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臂力惊人,体力惊人,抱着他这么个接近185的大老爷们儿走了半天居然手都没抖一下。 “真能走?” “你扶着点应该没问题。” 于是柯明轩将他放了下来。因为这里是深山腹地,汽车根本开不进来,所有警车都停在二里地外的盘山公路上了。黑黢黢的山路不好走,他还真没法抱着他这么走出去。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顺利地通过卫星定位,摸黑将这片区域悄无声息包围。 边以秋双脚落地,腿部肌肉不听使唤,差点跪到地上去。 柯明轩赶紧扶住他:“行不行?不行别逞强。” 边以秋咬咬牙站稳:“行。” 柯明轩看他脑门儿上汗都出来了,心想就你这样还怎么走山路。于是转了个身,在他面前稍微蹲下去:“我背你。” 边以秋看着他宽肩窄腰身形完美的背部线条没有动。 “快点!不要说背也不行……” 柯明轩话没说完,就感觉到了背上的重量。边以秋老老实实趴了上来。 他也知道以自己现在这状态等走到公路上,大概天都要亮了。这地方太危险,子弹可不长眼,柯明轩没穿防弹衣,最好尽快离开这里。 走了几步,边以秋突然开口:“等等,林嘉彦还在里面!” “顾凌带人去救他了。” 守在外面的副队派了两个组员送他们出去。梧叶山这片尚未开发,深夜时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幸而路上遇到一个戴着草帽的山民给他们指了个路,很快便看到一排警车熄灯熄火地停在路边。 柯少爷的宾利添越停在最前头,他把边以秋放上副驾驶,向两个警官道了谢,上车打火开出去。 边以秋一直望着窗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柯明轩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除了肌肉松弛剂还有没有其他的伤? 边以秋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奇怪,这么晚怎么还会有山民在林子里走?” “大概是劳作完回家晚了吧。”柯明轩边说边拐上盘山公路。 边以秋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钱赢找这个地方作为军火基地,附近不可能有人居住……” 而且,他越想越觉得那背影有点眼熟,虽然戴着草帽并没有看到这人的脸,但边以秋就是觉得应该是在哪里见过这么个人。 “你别胡思乱想……” “周明!” “什么?” 边以秋大惊失色:“刚刚那人是周明!” “怎么会是他?你不会认错?” “我跟他做了八年的兄弟,怎么会认错——” 边以秋话音未落,前面弯道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车灯,照得两人眼前骤然一暗。 “停车!柯明轩,停车!” 柯明轩慌忙踩住刹车,向左猛打方向盘想要避开迎面而来的大货车,但一脚下去才发现刹车完全不听使唤…… 边以秋觉得自己浑身都碎了。 他七岁的时候被一条野狗咬穿过手掌,担心因此染上狂犬病,小小的他用火烧过的铁皮一点点刮干净了伤口处肿胀外翻的嫩肉。后来才知道这样根本没用,幸亏那条狗只是饿,而不是疯。 十二岁时跟一群流氓抢地盘,他扑上去咬住了为首那人的喉咙,任凭钢管、拳脚、棒球棍雨点一样地砸在他整个后背。事后他躺了两个月,分分钟都在偷笑,还好那帮人里头没有哪个是要玩命的,否则只要运足了力气照着后脑招呼,他恐怕就得躺在盒子里了。 二十一岁时跟九爷出去办事,帮九爷挡过两枪。其中有一枪贴着股动脉穿过去,往右一点,他可能会永远二十一岁;往左一点,边家从此断子绝孙——虽然作为个纯基佬,他不介意有没有后,但是“站”不起来那可是生不如死。 然而以往所有的出生入死,都像是在此刻给他重新来了一遍。 他头疼,脖子疼,背疼,腰腹疼,腿疼,疼得百花齐放,疼得意识恍惚。眼前是无底洞似的黑,脑子里炸开万花筒,他想要浅浅地呻吟一声,喉咙里像捅进了带火的铁条,燥烈的血沫子从肺里往外泛。 我他妈在哪儿,这是干什么? 边以秋竭力想要找到自己的手指脚趾,却惊愕地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死了?但是好像还可以呼吸。 他努力吸气,耳朵里的嗡嗡声渐渐小了,他忽然听到了“滴答——滴答——” 像是谁家的水龙头忘了关牢,不紧不慢地滴水。一声,又一声。 柯明轩。 柯明轩—— 他嘶哑地呼唤,声带颤抖收紧,微弱气流冲出口,只有他自己听见了这三个字。 一道白亮的光忽然划过,边以秋眯起眼睛,千分之几秒的瞬间,他看见了几乎令他心脏停跳的一幕。 柯明轩,那个俊美非凡,仿佛永远都在云端之上的男人,此刻近得几乎一伸手就能够到,然而整个人却被夹在扭曲变形的驾驶座和方向盘中间,以一个俯卧的姿势面向他。脸色灰败,双目紧闭。 一根手指粗细的钢筋从柯明轩的右侧胸膛冲了出来,笔直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和前胸,黑红的血液在末端缓慢淤积,一滴一滴指向边以秋的左侧胸口。 心脏。 边以秋的心脏瞬间疼得要爆裂开来。 “柯明轩——” 那道从海上灯塔里投出来的光柱转瞬即逝,边以秋的视野重回黑暗,然而浓稠的血腥气正从他的喉咙和鼻端疯狂地蔓延开。 “柯明轩——” 巨大的恐惧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如同地狱里攀爬而生的荆棘,带着森冷的寒意一点一点将他血淋淋的心脏紧紧缠缚。尖锐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即使四肢无法动弹无法反应,也能清晰地让他感觉到自己从内到外的颤抖。 他在害怕,从未有过地害怕——在五岁边映死的时候他没有怕过,六岁把水果刀插进孤儿院院长身体的时候没有怕过,七岁从野狗的嘴里抢夺馒头的时候没有怕过,十四岁被人从身后砍得皮开肉绽的时候没有怕过,二十一岁帮九爷挡枪的时候没有怕过,今天钱赢告诉他自己马上就要死去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怕过。 “柯明轩——” 他想抬手摸摸他,想要试探他的呼吸试探他的脉搏,想要确定他还活着! 可肌肉松弛剂还在作祟,脑袋受到剧烈撞击也晕得天旋地转。他拼着一口气无视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右手抬起来,却在抬到一半的时候颓然落了下去。 他碰不到他,摸不到他,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他只能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用越来越颤抖越来越绝望的声音。 不知道叫到第几声的时候,耳朵边终于传来气若游丝的一声“闭嘴”。 他立刻住了嘴,牙齿狠狠咬在舌尖上,待那一阵凛冽的疼痛过去,他才相信刚刚那个声音不是幻觉。 “你没死,你没死啊……” 末了那个虚弱的气声落下的同时,眼泪也从眼角滑了出来。 几十年没尝过眼泪是什么味道的边老大,在此时此刻十分想抱着柯明轩大哭一场。 他没死,他还活着。太好了,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快了。”柯明轩在黑暗里艰难地扯了扯唇角。 “放屁!”边以秋急迫地喝止,忽然声音大了起来,“我同意了吗?!” “……为什么啊……”柯明轩像是笑了,仍然是那个懒洋洋的语气,几个字轻得像阵烟,不用吹,就散了。 “我……他妈还没打赢你呢。”边以秋咬着牙发狠,攒足了浑身力气,把右手又往上挣扎了几寸。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盖过了柯明轩那些微弱的动静。 “柯明轩!柯明轩!” 边以秋的手在黑暗里竭力伸出去,穿透生死名利骄傲坚持,一寸寸接近他的可望而不可即。 然而他怎么也够不到,甚至倾尽全力,也无法看清。 好像过了很久,又或者只有几秒钟,柯明轩的声音在死一样的黑暗里艰难浮现。 “好……我等着你……” 边以秋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从睡梦中惊醒。眼睛虽然已经睁开,意识却还沉浸在梦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被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恐惧深深纠缠,拔不出来。每一次,都是如此。群2)3呤陆[9/239:陆更多资(源= 他抬起胳膊遮住眼睛,缓缓吐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仿佛从梦境之中脱离出来,却再也没有睡下去的欲望。 床头柜上的手表显示现在是凌晨四点二十分。他起身走出卧室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去了健身房。 左诚早上六点起来上厕所,路过健身房听到里头传出的动静,默默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洗手间。 七点整,左诚把早餐端上了桌,边以秋也已经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从卧室走了出来。 其实左保镖也不会做饭,他所谓的早餐无非是两个白水煮蛋,加一袋面包,然后再倒两杯牛奶。 七点半,两个人准时出门去公司。 早高峰的主干道堵得天怒人怨,左诚开着炫酷的迈巴赫如同龟爬一般在绵延数里的车流中艰难前行,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瑞德中心。 八点五十五分,边以秋出现在玖安集团办公室,助理已经将今天新鲜出炉的晨报规规矩矩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看报纸是他最近刚养成的新习惯。 这些天Z市最抓人眼球的一条新闻莫过于梧叶山军火走私案,主流媒体铺天盖地地做了好几期专题,从国家安全说到勇士风采,从公民责任说到城市规划,枝枝节节全拿出来做文章,随便一个相关的关键词都能发散出一大篇。 这样,就没什么人注意到同期的另一条小小新闻。 破获走私案的那一天,梧叶山国道还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人当场死亡,两人重伤。 这条新闻只在某一家媒体的副版占据了微弱的两行,这还是因为这家纸媒的发行量太小、印厂太偏,才没有被及时追回销毁。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地点、事情经过以及最终结果。 主要责任方是货车司机,不仅疲劳驾驶,还涉嫌超载,所以才会与迎面而来的添越相撞。而车上装的是满满一货柜钢筋,在事故发生时因车体歪斜而倾倒,好死不死地“噼里啪啦”全往添越砸了过去,而其中一根直接穿透了副驾驶的挡风玻璃…… 坐在副驾的那个人,若不是因为手中的报纸有那两行字,几乎要怀疑那场车祸和那个叫“柯明轩”的人都只是他的一个梦。 因为从他在医院里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得到这个人的任何消息。 第五十二章 何叙告诉他,是一个路过的司机打的120,他和左诚接到消息赶到医院时,并没有见到柯少爷。他们也问过当夜的急诊值班医生,另一个伤者在哪里。医生的回答是“没有”。 对这个回答,边以秋是不信的。同一个事故的伤者,120不可能不一起送过来,就算是已经断气了,尸体也会运回医院让家属认领。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来医院把柯明轩带走了,并彻底地抹去了他的一切痕迹。 电话转到了秘书台,和晟的前台拒绝一切约见。边以秋站在君临天下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对面形态张扬的“和晟传媒”四个字,玻璃与空气隔绝了他试图寻找的所有努力。 你知道他就在那里,却永远无法进入。 卧室的衣橱里,有柯明轩的衣服;浴室里,有他的洗漱用品;书房里,有他的书和电脑;厨房里,有他喝水的杯子;床头柜里,还有他们用了半盒的套子…… 只有人消失了。 不知生死。 边以秋给楚奕打电话,在柯明轩的所有朋友中,他能联系上的,又跟柯明轩关系亲近帮得上忙的,大概只有楚奕了。 可惜楚奕告诉他,他也还没见到柯明轩,只听说伤得非常严重,已经被柯家送往最好的军区医院接受治疗,让他放心,并承诺如果有柯明轩的消息,会及时通知他。 边以秋伤得不算严重,但出车祸时他因为肌肉松弛剂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进行自我保护,造成浑身上下多处撞击伤以及脑震荡,看着十分吓人,所幸并没有伤到内脏和筋骨。 他知道自己还能活着,是因为柯明轩在生死一线的时候扑过来,挡下了那根差点贯穿他心脏的钢筋。每每想到那个画面,边以秋的心脏就痛得几欲窒息。 他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等了一个星期,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水深火热里煎熬。他让何叙帮他重新买了手机,补了电话卡,连睡觉都放在枕头边,然而楚奕那边却迟迟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最后他实在没法再等下去,无视所有人的阻拦坚持出院,直接去了楚奕家里。 陆霄开门的时候看他头上贴着纱布,胳膊打着石膏,叫了一声 “秋哥”,眼泪都快下来了。 可他专程跑这一趟依然没有任何结果,柯家在这件事上做得滴水不漏,柯明轩所有发小朋友公司下属都无法前去探望,连在哪个病区哪间病房都没人知道。 不过楚奕对他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柯家到目前没有任何动静,那说明柯明轩肯定还活着。” 边以秋接受了这个近乎于安慰的说法,回家后开始老老实实养伤,并让何叙老孟密切注意阮成杰的动向,以及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周明。 石膏还没拆他就开始去公司,因为这套房子,这个家,家里所有的摆设以及生活的痕迹,都在提醒着他,身边少了个人。这让他痛苦万分又无计可施,他只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里,才能让自己稍微好过点。 很久之后边以秋想起这段日子,都觉得这大概是他这一辈子最勤奋的时候。 助理敲门进来说会议五分钟后开始。边以秋放下报纸,起身离开办公室,将手机留在了办公桌上。 他没有想到会议结束之后,手机上会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显示的都是同一个名字:梁子岳。 他立即回拨过去,响了几声之后梁子岳的声音传来,没有任何客气的寒暄和问候,直接就是一句:“你想不想见柯明轩?” 梁子岳在这帮二代里算是最接地气的一个,背景没有柯家楚家那么吓人,为人也比较平实温和,与柯明轩关系算不上特别亲近,跟边以秋也就是越野的时候因为闺女多聊了几句。后来勉强算是个朋友,逢年过节会打个电话问候一下那种,平常基本上也不怎么联系,所以出事之后边以秋压根儿就没想过找他帮忙。 于是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就砸得他有点蒙,但也只蒙了那么两秒钟,他便斩钉截铁地回了一个字:“想。” 梁子岳说:“好,我带你去见他。但你得答应我,到了那边必须听我的。如果你做不到,我就不能带你去。” “行,我听你的。”边以秋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只要能见到柯明轩,只要能知道他还好好的,别说听梁子岳的话,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两人约好周六早上九点见面,挂掉电话之后边以秋才反应过来答应得有些仓促,他甚至都没有问一句要去哪里。 其实也没什么问的必要,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多想念那个人,有多想要见到他。就算梁子岳告诉他要去的地方是刀山火海,是龙潭虎穴,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奔过去。 可惜离周六还有三天,边以秋从来不知道三天时间能过得比三年还要漫长。 他幻想了无数次见到柯明轩的场景,并做好了面对最坏情况的一切准备,却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见到他时,两个人之间那段并不算远的距离,却怎么也跨不过去。 梁子岳在周六早上九点准时将车停在君临天下小区的大门外,边以秋和左诚已经在门口等了十分钟。 由于前阵子的绑架事件,左诚现在对边以秋是如影随形寸步不离,绝对不可能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梁子岳对多一个人没有意见,甚至暗暗松了口气,想着待会儿自己下车之后有人看着这位边老大,相对来说会安全一点。 车子平稳驶上主干道,往南出城,上高速。 三人一路无话,出了南城收费站,梁子岳才在后视镜里对边以秋温和地笑了笑:“放轻松,我怎么觉得你很紧张。” 边以秋面瘫着看左诚:“我紧张吗?” 左诚说:“有点。” 梁子岳“噗”的一声笑出来,边以秋也苦中作乐般扯了扯唇角,然后做了两个深呼吸,尽量让自己放轻松。 可是怎么能轻松得起来?他不知道柯明轩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醒过来,伤势恢复如何,能不能顺利见到人,见到了又该说什么,遇到柯家人该怎么办。如果柯司令拔枪要毙了他,他是转身赶紧跑呢,还是站那儿逞英雄?如果选择后者,柯明轩会不会觉得他太傻逼? 这些问题困扰了他三天,到此时此刻,仍然无解。 梁子岳又说:“你怎么不问问咱们去哪儿?” 边以秋自暴自弃:“我都已经上车了。”言下之意是,你就算把我打包直接扔给柯明轩他爹,我也认了。 梁子岳笑笑没说话,打着方向盘靠右下了高速出口,路牌上“枫湖”两个字在边以秋眼前一闪而过。 其实梁子岳遇到柯明轩纯属意外。 从柯明轩出事至今快一个月的时间,圈子里不管与他关系好坏的人,都在想方设法打听他的消息。有真正关心他安危的朋友,也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对手,还有一帮人就纯粹是闲得蛋疼看热闹不嫌事大。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有确切的消息。 枫湖位于Z市南郊七十公里外的鹤鸣山森林公园,因为风景秀美,氧气充足,早在八十年代就是高干疗养院的所在,专门负责省厅局级以上高级干部的疗养康复任务,没到这个级别,连门都进不去。就算到了这个级别,进去也只能住普通病房。 而紧挨着湖岸的那八栋别墅楼,长年都有武警巡逻守卫,一般人别说住,就是往那儿多走两步,也会被荷枪实弹的警卫轰出来。 梁家老爷子就住在这儿,前几天梁子岳过来探望他的时候,突然发现隔壁那栋入住了另一个“大人物”。 之所以觉得是大人物,是因为除了每栋别墅标配的警卫之外,里面每隔三五步距离就有两个神色冷峻的保镖守在那里。梁子岳粗略数了一下,足有二十多个,且站姿和气势一看就是军队里选拔出来的精英。 他暗暗咋舌,还跟梁老打了个趣,说自从柯家老爷子过世之后,Z市可没谁有这么大阵仗了。 梁老身体不太好,彼时正坐在二楼露台的摇椅上晒太阳,闻言也没答话,兀自昏昏欲睡。梁子岳话刚说完,就看到隔壁别墅里走出来两个人,背影实在是很眼熟。 不过那两人没注意到他,径直走出院子,在警卫的护送下上了停在门口的军车。 梁子岳喃喃自语:“难道是冯老太爷?”因为那两个人,分明就是柯司令和冯局长。能让这两位亲自出马的,除了冯老,还会有谁? 可他前阵子刚见过冯老,虽然已经八十多岁,但精神矍铄,声如洪钟,身子骨硬朗得很,天天找楚老爷子打拳下棋磨嘴皮子,怎么会来疗养院? 如果不是冯老…… 梁子岳往那栋别墅的二楼看了看,发现主卧的落地窗被人打开了,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靠在栏杆上,看了看院子里的保镖,大概是得出了一个“逃不掉”的结论,十分苦逼地皱了皱眉转过头来,然后看到了他。 两个人都很意外,但柯明轩只意外了那么一秒钟,就对他弯了弯唇角,算是打招呼。 柯梁两家在政治上算不上盟友,当然也算不上敌人,因为所在的系统不同,交集不多,大概就属于见面也能客客气气聊几句,但不会刻意结交那种,所以两个小辈原本也算不上多亲近。 柯明轩后来之所以能跟梁子岳玩到一起,是因为方睿跟梁子岳关系不错,而柯明轩又跟方睿关系很好。于是朋友的朋友自然就成了朋友。柯明轩是怎么也没想到最先发现他的,会是梁子岳。 梁子岳从椅子上站起来,往阳台边儿上走了几步,想跟他说两句话。 柯明轩对他摇了摇头,又看了眼楼下的保镖,意思是别出声,也别让保镖看到你,不然可能第二天柯司令就得给他换个地方。 梁子岳立刻又退了回去,想打个什么手势,却想起自己不懂手语。他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伤得很重?他们都以为他现在应该在军区医院。 柯明轩其实伤得并没有柯家对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那根钢筋的确是从他的后背肩胛贯穿到了前胸,如果是在左边,那肯定早就没命了。但老天开眼,穿的是右边,并且神一样地避开了重大脏器和骨骼。虽然因为等待救援的时间较长失血过多而陷入深度昏迷,且肩胛神经受损影响到右边胳膊暂时不能自如活动,但经过军区医院无数专家的手术会诊以及治疗,半个月前柯明轩就已经能下床走动。 不过也真的仅仅是能“下床”而已。他出不了病房。门口守着他的全是柯司令调过来的特种兵。 如果他没受伤,体能保持在最佳状态的情况下,要想个办法跑出去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现在,这基本上等同于幻想——如果之前的病房不是在十九楼,他都想直接从窗户跳下去了。他家那个蠢货黑老大找不到他,估计得急死。 然而在柯司令的强权铁腕之下,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所有能够跟外界取得联系的途径通通被掐断,他身边随时跟着四个以上保镖,在军区医院每天活动的范围只能是病房,在这里每天活动的范围也仅限于别墅之内。 说好听点是疗养,说难听点就是软禁。柯司令态度强硬,目的明确,根本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你想跟他讲道理?对不起,柯司令很忙,没空听;你想找人求个情?更不好意思,除了这些绝对服从于柯司令的特种兵,以及给十个胆子都不敢违逆柯司令的医护人员外,他半个人都见不到。甚至连他妈妈柯司令都不让见。 为此冯淑娴找自己的弟弟哭诉了好几天,冯局长也表示很无奈,找机会跟柯司令提了一下,被柯司令一句话就给怼了回去:“你姐心太软。” 可想而知,其他人想要见他有多困难。长腿老啊姨整,理; 柯明轩愁得就差没绝食抗议了——因为绝食也没用,柯司令会直接让医生给他打营养针。 为了自己少受点罪,他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好好养着吧。只有身体尽快恢复,才有跟柯司令抗衡的希望。毕竟到现在为止,柯司令还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也没问他任何关于边以秋的事。 柯司令那边越安静,柯明轩心里就越没底。这就跟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样,你不知道这样的平静之下,酝酿着怎样的电闪雷鸣。 他担心边以秋在面对柯司令的时候会吃亏,也担心他没有自己的消息会急火攻心乱了方寸,就如同一个月前他被钱赢带走,自己找不到他的时候一样。他得告诉他,自己很好,让他不要着急,如果柯家对他出手,最好的方法是避开,不要起正面冲突……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 正当他焦头烂额六神无主的时候,梁子岳出现了。 柯明轩见到梁子岳的那一刻,简直觉得老天就是站在他这边的。 由于没法有效沟通,两个人并没有在阳台上站太久。一来柯明轩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二来到处都是警卫保镖,他俩站阳台上目标实在太大。 梁子岳从柯明轩说话的嘴型艰难分辨出了“边以秋”三个字,柯明轩是想让他转告边以秋自己没事,让他这段时间低调点,如果柯司令找他麻烦,记得找楚奕方睿商量,不要一个人硬扛。 明明是一句很简单的话,但因为没有声音,只有口型,梁子岳听完……不,看完之后一脸懵逼。他发誓等这件事过去,一定要发动身边的朋友都把手语唇语学起来,免得下次再有谁被绑架软禁什么的,像他现在这样抓瞎。 不过还好他看懂了“边以秋”三个字,再结合柯明轩的表情连猜带蒙,知道柯明轩大概是想让他告诉边以秋他很好,让他不要担心。不过在他看来,自己在边以秋面前说一万遍“柯明轩很好”,也不如让边以秋亲眼见到他来得有说服力——至于其他的,不好意思,他没猜出来。 于是热心肠的梁奶爸就这么大剌剌地把边老大弄进了疗养院。 梁子岳的车是早已经登记过的,车牌号自动读取之后,大门便朝两边打开。执勤的武警朝他敬了个礼,身板笔直地看着他的车顺着长长的林荫道径直往别墅区开过去。 车子停在两栋别墅之间,梁子岳回头看着边以秋:“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边以秋说:“记得,都听你的。” 梁子岳点点头:“那行,我现在要去看我爷爷,但是你们只能待在车上。” “什么意思?”说好的带他来见柯明轩呢? “就是这个意思。你只能在车上看看他,不能下车。”梁子岳指了指柯明轩住的那栋别墅,“看到那些警卫和保镖了吗?他们手里的枪,可都是有子弹的。别乱来。” 边以秋瞅着那栋别墅没说话,梁子岳看他那眼神,总感觉他下一刻就要冲进去抢人。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边以秋几十步就可以跨过去。更年轻一点的时候,二十秒以内也能飞奔而过。 然而现在,他只能隔着贴了膜的深灰色车窗玻璃,安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貌不惊人的小别墅,上下两层。绿树掩映,植被修剪得非常用心,在最专业的几个点上安放着保镖。边以秋寻思了好几种方案,也没有任何一种能够快速突破这道无形的防线。 他死死地盯着那里,舍不得眨眼,呼吸也放缓慢,带着种近乎于虔诚的安静,等待着柯明轩的身影。 也许能见到,也许不能。 十分钟后,别墅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当那张熟悉的脸终于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边以秋的眼睛都因为盯得太过用力而有些发涩。 他下意识地抓住车门把手,身体做出了一个要下车的动作,但被左诚直接拽着胳膊拖了回来。 其实为了保险起见,梁子岳在离开的时候已经把车门给锁上了。但左诚觉得如果不拽着他家老大,可能这辆车的玻璃会保不住。 柯明轩每天上午会在保镖的陪同下到院子里晒会儿太阳。这是医生吩咐的,当然他自己也需要出来走动走动,有助于身体尽快康复。 用于疗养的别墅并不大,但环境相当好。现在正值五月,春末夏初的时节,阳光和暖,微风习习,大片的紫藤花开得异常明媚热闹。 柯明轩完全没有注意到院门外停在车道上的那辆车,他如同往常一样,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到院子里,在那片灿若云霞的紫藤花架下,微微仰起头,眯着眼睛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一串串绚烂到极致的紫色小花。 斑驳的日光透过密密匝匝垂挂下来的花藤,在他脸上落下一片交错光影,将额头到鼻梁,再从鼻梁到下巴的那条英挺弧线拉得相当立体,美得如同一幅油画。 边老大尽管此时此刻实在是没有心情欣赏美景,但还是被这幅画面给深深震撼了。 他的胳膊还在左诚手里,视线却已经凝固在了柯明轩身上。 他能出来走动了?身体没事了?那条钢筋贯穿的伤口恢复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伤到筋骨,有没有伤到内脏,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看起来像是瘦了点,肌肉线条都没那么明显了…… 有个护士从别墅里端了个托盘出来,上面放着配好的药片,以及一杯水。 柯明轩习惯性地伸出右手,抬了两寸却又停顿下来,换了左手,颇不自然地把药放进嘴里,端起水杯仰头喝了一口,囫囵吞了下去。 边以秋的心像是突然被人攥在手里狠狠捏了一把,呼吸都几乎滞住了。 两人在一起住了这么久,他知道柯明轩拿东西喝水都习惯用右手,可他刚刚的动作,右手分明是不太灵活的。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胳膊受伤了?! 边以秋瞳孔微缩,抓着门把手“哐哐”一通砸。 “老大,冷静,冷静!”左诚内心十分崩溃,这他妈是别人的车! 边以秋双眼通红,焦躁得如同一只困兽:“你看到了吗?我是不是看错了?他的胳膊怎么了?” 左诚当然也看到了,但他不能说。 “没怎么啊,我看着挺正常的……” “我要下车。”边以秋压根儿没打算听他的回答,他的视线死死盯在柯明轩身上,片刻都不想收回来。 “梁先生说不能下去。” “你是谁的手下!” “你的手下。”左诚老老实实回答,“可车钥匙在梁先生手里啊。” “……带枪了吗?” “没有。”开什么玩笑,就算带了也要说没带啊。在这么多武警的眼皮子底下开枪,他一定是疯了! 柯明轩仿佛感应到什么一般,朝这边看了过来。 就那么一眼,边以秋就消停了。 ——明明知道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到,可他偏偏就觉得柯明轩那一眼穿透漆黑的车窗玻璃准确无误落在了自己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无形的空间里蓦然一撞,眼前所有的阻隔和距离都在瞬间变成虚影,消失无踪。偌大的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彼此,在世界的两端遥遥相望。那么近,又那么远。 柯明轩往前走了一步,边以秋的心也跟着颤了一颤。 然后他看见柯明轩止住了步伐,站在原地,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自己十分熟悉的笑容,带着奇异的镇定力量渐渐抚平他焦躁不安的心。 柯明轩,你还好吗? 你看到了,我很好。 柯明轩,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柯明轩,你说的话都算数吗? 蠢货,你指哪一句? 所有。 算的。 第五十三章 微风徐徐,紫藤花无声摇摆。不冷不热的天气,柯明轩沐浴在阳光之下,对着边以秋的方向微笑。 他站得很直,几乎看不出一个月前曾受过“一箭穿心”的伤。 边以秋安静地看了很久,不知不觉地缓慢抬起一只手,按在车窗玻璃上,如同抚摸着柯明轩的脸。 半人高的贴梗海棠绕着小院连成密实的篱笆,将柯明轩禁锢在这方寸之间。他的身后三步一防、五步一哨,唯有眼神是自由的,表情是自由的,心是自由的。 他冲着车窗上模糊不清的浅浅黑影点了下头。 边以秋咬紧牙关,指尖泛起了白,用力地、缓慢地、紧紧地攥成了一个拳头。 另一个方向,梁子岳衣摆生风地从别墅里走了出来,像是没看见那边的柯明轩,直接上车打火,迅速把车开了出去。 边以秋努力拧着脖子往后看。柯明轩的身影在视线里越来越远,车子转了个弯,便再也看不到了。 “梁子岳,你出来得太快了。” “你们再看下去,那些保镖该起疑了。” “他的伤……”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在于他的伤,而是柯家不可能接受你们的关系。” “我知道。” 梁子岳叹了口气:“柯司令应该很快会出手,你要小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边以秋安慰地对着后视镜笑了笑,“不用担心。” 话虽如此,但其实边以秋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不了解柯明轩的父亲,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路数,更不知道他对柯明轩这个儿子是什么态度,有没有谈判的可能。他唯一知道的是,如果柯司令真的对他出手,一定不会是当初柯明轩逗他玩的那个程度。 事实也的确如此,就在边以秋去疗养院见过柯明轩的第三天,玖安集团旗下子公司锐意金融被经侦调查,负责人于犇因涉嫌“金融诈骗”被刑拘,同时被带走的还有锐意所有高管,公司被勒令暂停营业;两天后,弘源进出口因为涉嫌走私被公安、海关和工商联合执法查封,总经理孟见屿及两位副总、一位财务总监被拘。 何叙跑了无数趟公安局派出所,磨破了那张金牌律师的嘴皮子,却一个人都没能捞出来。就连楚奕方睿梁子岳出面交涉,人家也只是客客气气地说一句“这事上面打过招呼,我们也无能为力”。 边以秋当然知道是谁打的招呼,柯司令出手果然不同凡响,来势汹汹气贯长虹,完全不是之前柯明轩对付他那种找一帮人来砸店,或者让海关卡几天不让货船进港的小打小闹,而是一上来就直接立案抓人。玖安旗下生意最红火的两大产业接连遭受重击,舆论风向一边倒,股价一周之内跌破38.75%,市值蒸发数十亿。 所有股东都把矛头指向了边以秋,群情激愤言辞激烈。涉及自己口袋里的股权会不会变成废纸,就算左诚拿枪顶着他们的脑袋,也没有人再买账了。 边以秋坐在主位上,看着会议室里吵吵嚷嚷的股东们,一言不发。 叶蓁何叙坐在左右第一个位置,左诚不属于公司高管,守在门外没有参会,老孟被关在看守所里。四边形缺了一个角。 而今天上午叶蓁接到税务局的正式公函,要审查玖安集团近十年的纳税申报内容。欺依灵]午爸)爸午九灵H资源 十年……玖安完全洗白满打满算也没有十年,而在中国境内,没有一家公司在财务上能经得起真正意义上的“查”,更何况是玖安这样背景复杂的公司。 边以秋真心觉得自己的体质有问题,接手玖安不到两年,先是委以重任的兄弟被人下套,几乎将半个弘源掏空,后来因为惹到了柯少爷被各行政机关轮番为难,再后来又被阮成杰那个变态整了一轮,刚喘过一口气,柯家又开始出大招……不,是杀招。每一招都绝对致命,又快又狠,看样子不整得玖安破产清算恐怕不会罢休。 但说到底,柯家要对付的并不是玖安,而是他边以秋。虽然这些股东吵得他脑仁儿疼,但他们有一句话说得对,他自己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凭什么要拖着玖安陪葬? 玖安是九爷的心血,是所有兄弟的希望,他们才刚刚过了几年安宁日子,不能因为他一个人把整个公司毁了。 边以秋站起身,吵得不可开交的股东们齐刷刷朝他看过来。 正当大家都以为他要跟往常无数次一样强权镇压的时候,边以秋字正腔圆地说了三个字:“我辞职。” 整个会议室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何叙率先反应过来:“你疯了!” 边以秋抬手让他少安毋躁,接着说道:“这次的事确实因我个人而起,并且短时间内恐怕没有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法,只有我引咎辞职,彻底脱离玖安,才有可能挽回危局。” 一石激起千层浪,会议室再次喧闹起来。所有股东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彻底脱离玖安”这六个字上,这说明边以秋不仅要辞去总裁职务,手中的股份也要全部转让出来,那么他手上的股权会落到谁的手里?要知道作为玖安控股股东,他手上可是握着35%的股权。谁能拿到这部分股份,谁就将取代他的位置,拥有玖安的绝对话语权。 何叙无视这帮虎视眈眈的股东,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吼道:“边以秋,你想清楚,这不是闹着玩儿的。辞去职务容易,股权转出去要想再转回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边以秋不以为意:“我没打算再转回来。身上担子太重,让我歇歇吧。” “才三十二岁就想退休,门都没有!”叶蓁也不同意,“这件事你一个人说了不算,在场的股东们说了也不算。你不要忘了梅姨和时叔也是股东,决议上他们不签字,就不可能生效!” “虽然我没读过书,但是你也骗不了我,三分之二的股东表决同意就可以。你数数在场有多少人,再算一下我们的股权。” “你……”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边以秋说完转身走出会议室,将所有股东的揣测和喧哗通通抛在脑后。 三天后,玖安集团对外公告—— 第一大股东边以秋于公告当日起正式辞去玖安集团总裁一职,不再担任公司任何职务,并将其名下所持35%股权分别转让给公司原有股东梅筱然、时安知。梅筱然目前总持有股份数为总股本的30%,成为玖安第一大股东,并任职玖安集团总裁,负责集团一切事务。时安知董事职务不变。公司股东及总裁的变更不会影响公司的规范运作及正常经营。 公告发布出去的一周后,被刑拘的几个子公司负责人被陆续放了回来,税务局来了两个人象征性地看了一下集团这两年的财务审计,查账一事也不了了之。 正当边以秋松了口气,觉得这步棋走对了的时候,何叙的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语气相当急迫。 “老大,现在,马上收拾东西,离开Z市!” 辞职之后没事干的边总正无聊地在家里收拾柯大少爷的书房:“怎么了?” “我收到消息,有人要对付你。” “我都辞职不干了,难道柯明轩他爸也要绑架我不成?” 何叙听他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恨不能飞到君临天下把他直接打包扛去机场:“比这个更严重!” 边以秋不说话了。 “你听我的,现在赶紧收拾东西……算了,东西别收拾了,带上证件和钱就行,现在马上走,让左诚送你去机场,一刻也不能耽误!” “我不走。” “我现在从龙口过去,应该会比你们先到……”何叙说到一半停下来,“你说什么?” 边以秋坐到书房的椅子上,看着书桌上摆得端端正正的一个相框,语气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走。” 相框里是柯明轩大学毕业时候的照片,穿着学士服,在一棵是不知道什么的树下迎着阳光笑得异常灿烂张扬。相框的右下角,夹着一张卡片,是自己第一次送花给他,亲手写的那张。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狗爬似的字:我在楼下等你。 他看着那行字轻轻笑起来,心想,我怎么能走呢?柯明轩在这里,我哪里都不会去。他还在等着我……打赢他呢。 枫湖疗养院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至少对于柯明轩而言,是完全隔绝的。他每天都生活在这栋小小的别墅里,吃饭,睡觉,看书,去院子里吹吹风散散步,等待专业的医护人员定时前来做身体检查以及肩胛复健。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右边胳膊已经没有大碍,基本的日常生活也不太受影响。他的主治大夫说只要坚持锻炼,拎普通的重物和开车都不是问题。 柯明轩问:“打架呢?” 医生:“……” 柯明轩又问:“能恢复到我以前的速度和臂力吗?” 医生:“……时间久一点,应该也没问题。” “多久?” “三五年……”医生说到一半看他脸色不太对,忙改口道,“两三年也不是不行,重点是你要坚持锻炼,别太着急。要恢复到你以前的灵活程度,肯定需要一些时间……” 医生其实想说的是,为什么一定要打架呢?你这条胳膊只要不打架,一点问题都没有啊。要是再打架受伤,可就真要废了啊。 柯明轩当然有非打不可的理由——他们家边老大要是没人陪着打架,会无聊的。 医生检查完重新开了医嘱,收拾药箱离开。柯明轩吃完药有点犯困,上楼回屋,将两个寸步不离的保镖关在了卧室外头。 躺上床之前,他照例将床头柜上的飞镖随手往墙上一掷。 八环。 箭头歪歪斜斜扎在镖盘上,停顿了不到两秒钟,掉了。 准头不行,力度也不够。以前他闭着眼睛都能扔十环,且箭头没入的深度拔下来都费劲。 今时不同往日,这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操蛋。以后估计再也打不过边以秋了,那货知道还不得乐疯了啊。 想到边老大,柯明轩不由弯起唇角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挠头叹气。 他已经被关在这里大半个月了,不知道还要被关多久。听说最近两大军区有联合军演,柯司令忙得脚不沾地,把他往这儿一关,就没再露过面,希望不会有时间找边以秋的麻烦。 他得趁机想个办法出去,硬闯肯定没戏,偷跑也行不通。他研究了半个月的地理位置,否定了一个又一个方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大概只能从他舅舅下手,然后联系上他老妈,毕竟冯女士比柯司令好忽悠得多。 可重点是,怎么才能说动冯局长?这是个问题。 正寻思着,阳台上突然传来“当”的一声碰撞动静,像是哪个熊孩子往他这边扔了颗小石子儿。声响不大,楼下和门口的保镖应该听不到,但他却听得清清楚楚,而且他十分确定附近没有熊孩子出没。 柯明轩皱了皱眉,随即想到了什么,放下飞镖绕过床尾,打开落地玻璃门走了出去。 隔壁阳台上,梁子岳正陪着老爷子下棋,头都没抬一下。 柯明轩看了他一眼,弯腰捡起那张绑在石子上的纸条,晃晃悠悠回到屋里,边拆边想乐。这他妈都快赶上地下党接头了,日子也过得太跌宕起伏了。 不过,在他看到纸条上的内容时,他就怎么也乐不出来了——嗯,真正跌宕起伏的还在后面啊柯少爷。 同一时间,君临天下小区。 从接到何叙的电话到被警察堵在家门口,一共只有三个多小时。 听到门铃响的时候,边以秋刚刚把最后一格书架整理好。 左诚去开的门,一群警察站在门口,全副武装荷枪实弹,大有里面的人要拒捕就直接开火的架势。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市局反黑组组长顾凌。 他朝左诚出示了证件,话问得挺客气:“边先生在吗?” 出于保护老大的本能,左诚十分想说不在,但话还没出口,边以秋已经从书房出来了。 “来客人了?”他看到门口的警察并没有太意外,反倒像是早知道他们会来一样,特镇定地对左诚说了一句“去把我外套拿过来”,然后走向顾凌,跟他打了个招呼,“原来是顾组长。” 身为Z市道上赫赫有名的老大,边以秋跟反黑组打交道显然不止一次两次。尽管顾凌当上组长那会儿,玖安已经基本洗白,而边以秋正在桐山坐牢,但拜前任反黑组组长所赐,有很长一段时间顾凌耳朵边都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边以秋”三个字——前任反黑组组长在边以秋手上吃过好几次亏,调职之前成天在他面前念叨,弄得他非常想去桐山监狱见见这位黑老大到底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后来边以秋出狱,市局得到消息之后还颇紧张了一阵子,生怕道上会有什么大动静,全员戒备了很久之后,发现人家将黎玖的“洗白”贯彻得相当彻底,别说黑色交易,连个灰色的都没有,老实得让人不敢相信。但尽管如此,他的名字也依然在市局重点关注的名单中,从来没有被撤下来过。 两人在不同场合见过几次。顾凌的职责是反黑,对一个洗白了的黑帮老大没有什么特别感觉,只要他不作奸犯科违法乱纪,基本上不会有太多交集。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带着手下火急火燎地出任务,竟然是为了救他。尤其看到柯少爷为了这位边老大几乎要发疯的时候,他足足风中凌乱了十分钟都没回过神来,到现在也没想通这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凑到一起的,而且看起来不是玩玩那种! 顾组长觉得这实在是太他妈神奇了,虽然不至于接受不了,但对这事却并不看好——以至于他今天早上接到命令,让他前来逮捕边以秋时,居然有一种“看吧,果然如此”的感觉。 检察院直接签了逮捕令,而不是让他们将人带回来“配合调查”,这说明上面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筹备已久。前阵子针对玖安集团的那些动作只是柯家的预热,现在才是大招。这段时间,公安局和检察院应该已经掌握了不少边以秋的犯罪事实,不然不会直接批捕。就算他现在洗白成了一个正经生意人,但以前那些案底真要追究起来,绝对不是三五年的有期徒刑可以摆得平的。 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都开始有点同情边以秋了。 不过被他同情的对象并没有任何惊讶和慌乱的神色,而是特别平静地问他:“现在走吗?” 顾凌说:“你知道自己会有事儿啊?” 边以秋摇头:“我不知道,但看到你,我知道了。” 其实接到何叙的电话他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但确实没想到,柯司令出手会这么狠。 他接手玖安以来,自问没有什么事能让人抓到把柄,警察这个时候找上门,肯定是翻出了他以前的旧案,而那些案子,每一桩都能让他把牢底坐穿。如果从重了判,直接死刑都有可能。 柯司令手段强硬雷厉风行,做事毫不拖泥带水,狠辣手段绝不亚于任何黑帮大佬。他不跟你谈判,也不听你辩解,直接选择了最有效、最快捷,也最省心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从最开始悄无声息地将柯明轩带走并抹去一切痕迹,断了他所有与外界联系的可能,再用一个多月的时间慢慢收集边以秋的罪证,同时利用手中的权力对玖安集团进行打压。 如果边以秋在公司出事时就能认清形势识相点主动离开Z市,不再出现在柯明轩面前,那些罪证就会成为一沓废纸,毕竟柯司令并没有打算赶尽杀绝。但边以秋不仅没走,甚至还依然住在柯明轩的房子里,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这看在柯司令眼里,跟挑衅没什么区别。至于人家不走是为了他儿子这个事实,当然被他嗤之以鼻地忽略了。 “既然不走,就让他去该去的地方。” 柯司令是这么跟冯局长说的。 冯局长也是这么执行的。 顾凌就是这个前来执行的人。 边以秋在临出门前,突然顿了顿脚步,问顾凌:“我能回屋打个电话吗?” 顾凌看了看他,点头应允:“可以。” “谢谢。”边以秋说完转身走向卧室。 “组长,这不合规矩。”身后的组员小声说道。 顾凌说:“你要去检举我吗?”欺依灵午"爸_爸<午*九灵]资:源/群 组员默默闭了嘴。 边以秋回到卧室,拿出电话,却不知道该跟谁打。他翻开电话簿,在柯明轩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滑过去,找到何叙的电话,拨了出去。 何叙在开车,接电话时语气不怎么好:“现在想通了?要走了?” “走不了了。”边以秋笑笑。 “什么?”何叙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子就这么大剌剌地停在了路中间,后面一辆车差点直接怼上他的车屁股,狂鸣喇叭之后伴着一连串的三字经绕过了何叙的宝马。 时间有限,边以秋也不想跟他废话:“玖安就交给你们了,九爷的心血,别让它就这么倒了;时叔年纪大了,身体还不好,你有空去月麓山庄帮我看看他……” “边以秋,你等会儿……” “他要是问我去哪儿了,你就告诉他,我出国了,得过一阵子才能回来。” “你现在在哪儿?柯家到底要干什么!” “周明要是找到了,交给柯明轩……如果你还能见到他的话。” “边以秋,你他妈回答我的问题!你在哪儿!” “名人俱乐部你们要愿意留着就留着,没精力管就关了吧。” “边以秋……” “最后一件事。”边以秋看了看门外,把声音稍微压低了点,“看着左诚,他脑子一根筋,你知道的。” 何叙刚想说什么,突然被一个交警敲了车窗——他就这么把车停在车来车往的大马路上,看着实在是很突兀。 边以秋最后还说了句什么,何叙并没有听得很清楚,等他想要再问问时,边以秋已经挂断了电话,再打就提示已经关机。 他猛地砸了一把方向盘,根本不管会不会被交警开罚单,换挡加大油门轰然将车开出去,直奔君临天下。 边以秋打开房门,看到像只尽忠职守的大狗般站在门口的左诚,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会有事的,何叙是律师,能想办法捞我。你等他过来,别干蠢事,知道吗?” 左诚盯着他看了半晌,干巴巴地回了一句“知道”。但左诚心里很清楚,何叙只是个律师,柯家如果不走正常的司法程序,律师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第五十四章 柯明轩看完那张纸条,直接拉开门冲出去,拔腿就往楼梯跑。 大概因为他老实了这么多天,所以突然发难时保镖们都有点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追上去,柯明轩已经跑到了楼梯中间,被闻声赶来的其他保镖拦住了去路。 他连停顿都没有,就直接一拳砸到了跑在最前面的人眼角上,然后再一脚踹上第二个人的腹部。 因为是从上往下的姿势,那人刚上了两个台阶,被他这一脚踹得往后飞了出去,砸到后面的人身上,撞翻了两个。 柯明轩直接从楼梯上翻身跃下,落地之后蹿上沙发,踩过茶几就要往外跑。而院子里的保镖听到里面的动静,纷纷冲了进来,将柯大少爷团团围在了客厅。 不知道是不是人在绝境之下都能激发出无限潜能,柯明轩在一片混乱中左冲右突,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无论如何今天必须出去,完全没有感觉到右边胳膊传来的不适。拳脚毫不留情砸到别人身上,耳朵里几乎能听到皮肉相撞发出的阵阵闷响。 但要打倒二十多个特种兵从这里逃出去,以他现在的状态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所以不能硬闯,只能智取。 柯明轩一把拽过某个保镖的胳膊,抡起一拳直接砸向他的腋下韧带,那人一声闷哼,膝盖上顶,柯明轩敏捷躲过,拧着他的胳膊并没有松手,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矮身从他身侧擦了过去。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下一刻停了下来,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而遥控器就在柯明轩的手上。 刚刚差点被拧断胳膊的保镖看了眼自己腰间的枪套,那里空空如也。 柯明轩迅速打开那把枪的保险,对准了一屋子满脸挂彩的特种兵。 为首的队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除非你把我们都打死,否则你出不了这个门。” “是吗?”柯明轩半扬起唇,手中的枪换了个方向,抵到自己的太阳穴上,“这样呢?” 队长:“……” 柯明轩:“我爸让你们看着我,如果我死了你们觉得他会怎么样?” 队长:“……” 柯明轩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步一步往门外走。 明知道他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还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柯司令唯一的亲儿子,冯老太爷最宝贝的大外孙,别说一枪轰了脑袋,就是轰到手指脚趾,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守卫的武警也没怎么拦,住在这里的人是什么身份,大家心里都有数。这种媲美八点档狗血剧的豪门恩怨,跟他们这些小兵一点关系都没有。该装傻时就装傻才是硬道理,最多到时候柯司令追究责任被上头训一顿,可要是这位大少爷真伤到哪里,谁能说得清? 于是柯明轩成功用枪顶着自己的脑袋走出院子,朝隔壁别墅吼了一句:“梁子岳!” 梁子岳“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到下面的情景,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我操,你也太牛逼了!” “车钥匙!” 梁子岳的车就停在别墅门口,听到这话反射性地掏出钥匙就扔了下去。 柯明轩左手敏捷捞住,开锁上车,在一帮欲哭无泪的保镖目送之下迅速驶出了疗养院。 梁子岳看着自己的车消失在枫湖的林荫道上,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你把车开走了我怎么回去!” 柯明轩将车速提到最高,风驰电掣往市区赶。他的手机早就被柯司令拿走了,也没法先联系上人。刚上临海大道就遇到晚高峰,足足堵了一个多钟头才回到君临天下,等电梯的两分钟时间他都恨不能插个翅膀飞上去。 好不容易到家,输入密码拧开门,两个人四只眼睛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来。 愁容满面的左诚一见是他,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他面前,二话不说一拳砸到他下颌上。 “左诚!”何叙赶紧扑过来拽住他,阻止他的第二拳落下去,“冷静点!” 柯明轩在疗养院跟一群特种兵打了半天,心急火燎赶回来,原本就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根本禁不住他这一拳,顿时就被打了个眼冒金星头昏目眩,踉跄着撑到玄关旁的鞋柜上才没一头倒下去。半边脸都木了,嘴里血腥味弥漫。 左诚力气很大,好几次都几乎要挣脱何叙的钳制冲上去跟柯明轩干一架,何叙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把激动的左保镖拖回客厅。 柯明轩缓了会儿,抬手抹一把嘴角,对沾上的血迹视而不见,只目标明确地问了四个字:“边以秋呢?” “回去问你老子!”左诚红着眼睛吼出来,“柯明轩,如果老大出不来,我一定会杀了你!” “不用你动手。”柯明轩瞥他一眼,“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会先杀了我自己。”说完这话,他又看向何叙,“他被谁带走的?” 不知道是不是柯明轩刚才那句话分量太重,挣扎中的左诚总算稍微冷静下来。 何叙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答道:“反黑组。检察院直接下的逮捕令,因为你父亲的干预,大概不会走正常司法程序。我刚刚打电话找了一圈人,都表示连律师都不能见。” 柯明轩点点头,然后说:“手机借我用一下。” 何叙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柯明轩熟练地输入一串号码,很快那边传来顾凌的声音。 “你好,哪位?” “是我。”柯明轩就说了两个字。 顾凌愣了一秒钟,骂了句“卧槽”,声音瞬间扬高了八度:“你他妈怎么才出现?你知不知道边以秋……” “我刚知道。他人在哪儿?” “第二看守所,我刚跟人交接完回局里,正要去跟冯局交差。这事儿可真他娘的操蛋,你打算怎么办?” “能让那边安排我跟他见一面吗?” “这恐怕不行,你爸……还有冯局,都盯着呢。” “行,我知道了。你跟那边说一下,多照顾点。” “这还用你说?已经打过招呼了。” “谢了。” 柯明轩挂断电话,把手机扔给何叙,说了句“等我消息”,转身就走。 开着梁子岳的车回到大院时,正是吃晚饭的点。冯淑娴刚把阿姨做好的菜从厨房里端出来,一抬头就看到快俩月没见的儿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赶紧把菜搁桌上,快步朝他走过去,话还没出口眼泪先掉了下来。 “明轩,儿子,你可回来了,妈妈快想死你了。你的伤都好了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呜……怎么瘦了这么多,妈妈要心疼死了……” 如果是平常,柯明轩早就搂着她各种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一通哄了,但他今天实在没什么心情,只搂着她轻轻拍了拍,尽量温和地说:“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好,听你这声儿都没以前精神了。我早就要去看你,你爸偏不让……对了,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你爸没说你今天要回来啊。” 因为他不知道我能跑出来。不过这会儿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柯明轩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谁啊?”冯淑娴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欸你这孩子,他什么他,那是你爸。” 柯明轩扯了扯唇角没说什么,搂着老妈走向餐厅:“我想先吃点东西。”吃饱了一会儿才有力气跟柯司令谈判。 “对对对,先吃东西。”冯淑娴脸上眼泪还没干,一听这话立刻就笑出了一朵花儿,特别开心地将他摁在椅子上,装了碗老鸭汤给他,“不知道你要回来,都没做你爱吃的菜,明天妈妈亲自买菜给你做啊,今天你先将就吃点……” 老实说,柯明轩现在对吃什么兴致不高,就手里这碗香喷喷热腾腾的老鸭汤,他也没尝出来是什么味儿,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才能把边以秋尽快从看守所弄出来,那地方他一刻也不想让他多待。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柯司令回来了。隔老远就听到军车一路碾着地面停到门口,紧接着是警卫员下车给首长开门的声音。 冯淑娴让阿姨多备副餐具,走出餐厅将柯司令脱下来的外套挂在客厅的衣帽架上,随口问了句:“不是说今天不回来吃饭吗?” “事儿办完就回来了。” 柯明轩听到柯司令应了一句,举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没抬头,也没叫人,连夹菜吃饭的动作都没什么变化,吃得相当专心。 柯司令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进厨房洗了个手,出来坐到主位上开始吃饭。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我吃饱了。”柯明轩放下碗筷,说了句“书房等你”,起身离开餐厅。他实在做不到在这个时候跟柯司令心平气和地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虽然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也没个称呼,但柯震山知道这是对他说的。 冯淑娴叫了两声儿子的名字,没得到回应,只好转头看向自个儿老公,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悦:“你们有事情瞒着我。” 柯震山目不斜视夹了一筷子凉拌牛舌:“没有,别乱想。” 冯淑娴将筷子重重磕在实木桌面上:“柯震山,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从儿子受伤你不让我去看他开始,我就知道肯定有事。我不过问只是想等儿子身体好了再说,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 柯明轩拧开书房的门,径直走到阳台上抽烟。下午跟守着他的那帮特种兵动手打得太过投入,紧接着又开了两个小时车,肩胛神经一直紧绷着没什么感觉,现在吃了顿饭稍微松懈下来,才发现整条胳膊都有些发麻,点个火都费了半天劲。 然而点上了他又根本没怎么抽,一根烟叼在嘴里,最后居然是自己燃完的。 大概是觉得有点亏,他将烟蒂摁熄在烟缸里,又重新点了一根。 第二根烟燃到一半的时候,门口传来柯司令的脚步声。 对于柯明轩这个儿子,柯震山自认已经给了他最大的自由。当初让他考军官学院,他偏偏考了传媒大学;毕业后不愿意进他安排的机关部门,非要自己创业;就连他在外头三天两头换的那些小情人,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那个小情人是男的,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在他看来,反正都是玩,男的女的区别不大。相对而言男的还安全一点,至少他不用担心哪天会有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抱着孩子到大院门口拦他的车。他柯家真丢不起那个人。 他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的儿子会跟谁玩出感情玩出火,因为柯明轩从小到大对自己的身份以及这个身份所代表的责任都非常清楚,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要不踩过那条线,到了该结婚该收心的时候能够老老实实履行肩上的职责,他这个当爹的绝对不会对他的那些破事指手画脚。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儿子会真的喜欢上一个男人,甚至为了那个男人连命都可以不要。他到现在想起儿子躺在医院的那一幕都还久久不能回神——脸色惨白生死不知,一根钢筋贯穿右胸,鲜血把身下的床单都染成了黑色。 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他在车祸发生的瞬间,不顾一切扑到别人身上,用血肉之躯去保护那个人。 他不敢去想象如果那根钢筋再寸一点,贯穿的是左胸,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差点失去儿子的恐惧和儿子竟然为了个男人不要命的愤怒让他在第一时间就做出决定——这两人必须分开。 当然,在查到边以秋的底细之后,他更加坚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一个前科累累不干不净的黑帮老大,就算是个女人,也不可能进柯家的门,更何况还是个男人。 可想而知,父子俩的谈判不可能愉快。两人甚至只说了几句话,这场谈判就宣告结束了。 柯震山问他:“你跟那个边以秋是认真的?” 柯明轩说:“是。” 柯震山:“能不能分开?” 柯明轩:“不能。” 柯震山:“无论如何都不能?” 柯明轩:“无论如何都不能。” 柯震山点点头,弯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到他面前:“你不如先看看这些东西,再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柯明轩知道他手上有筹码,但当他看到那些卷宗时,还是十分震惊。柯震山几乎把边以秋从小到大所有过往通通查了个透,包括他母亲是谁,怎么死的,几岁从孤儿院跑出来,在外面混的时候干了些什么,帮黎九做了哪些生意,解决了哪些人,甚至在桐山监狱有哪些犯人和狱警是他的情人炮友都查得一清二楚。 有些是边以秋跟他说过的,有些他完全不知道,而刚被黎九捡回去的那几年,就是边以秋避而不谈的。就算聊天的时候提到,也是一两句话带过,不愿深聊。 那时候玖安还没洗白,做的全都是黑色生意。走私贩毒,杀人越货,火并斗殴,聚众赌博,地下钱庄……越往下看就越是心惊。他甚至都能想象边以秋拿枪顶着别人脑门儿扣下扳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嚣张的,不屑的,满不在乎的。其实就算别人把枪顶他脑门儿上,他也应该就是这个样子。他从六岁逃出孤儿院开始,就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命,当然也就不会把别人的命当命。 柯明轩翻着卷宗的手开始发抖。不知道是因为下午那场打斗让他这段时间的复健一朝回到解放前,还是因为这些卷宗带给他的震撼太大。他最初认识的边以秋,就是已经洗白的玖安边总,尽管他知道混黑帮的双手都不会干净到哪儿去,但这些阴暗肮脏的,血腥暴力的,赤裸裸毫无遮挡呈现在他眼前的犯罪事实,还是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是的,心疼,心太疼了。想到那几年边以秋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他的心就跟被人用匕首生生剖开似的疼。 “那么小,一个人会害怕吗?” 他突然想起两人同居的第一晚,在君临天下顶楼的天台上,他问过边以秋的一句话。 “怕啊,怎么不怕?” 边以秋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天不怕地不怕的边老大,也有过怕的时候。 在他的母亲因为吸毒过量死在他面前的时候;在他一个人在冰冷漆黑的破屋子里快要冻死的时候;在他被孤儿院的院长强迫猥亵的时候;在他饿得只能去野狗嘴里抢食的时候;在他为了生存不得不跟比他强大的对手玩命的时候……他一定是害怕的。只是这种害怕,在日复一日没有希望没有光亮的黑暗中,被一点一点磨灭了。九爷救了他的命,他就替九爷卖命,他用自己的方式在知恩图报,用自己的方式保留着心底那一星半点还没完全湮灭的柔软。 柯明轩抓着卷宗的手几乎要把纸张捏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柯震山,自己的父亲,沙哑地问出几个字:“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想挽救自己的儿子。” “你在乎的是你的儿子,还是柯家的声誉!”柯明轩一扬手,几十份文件“哗啦啦”撒出去,落得满屋子都是。 两父子在雪片般飞舞的纸张中沉默对峙,最后一张纸旋转了几圈,轻飘飘地落到角落里。柯震山的声音随即响起。 “我在乎我的儿子,也在乎柯家,所以我不可能看着我的儿子走错路。为了让他走回正确的那条路,我会不惜代价不择手段。” “什么是正确的路?” “结婚,生子,延续柯家的血脉。” “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同意了,边以秋才能活。”柯震山指了指满地的卷宗,“这些罪名,够判他十次死刑了。” 第五十五章 柯明轩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没有目标,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或者能做什么。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翻来覆去都是柯司令那句话。 “你同意了,边以秋才能活。” 所有的路仿佛都被堵死,他没的选择,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同意了,边以秋能活;不同意,边以秋会死。 柯司令说,为了让他走回正确的那条路,会不惜代价不择手段。他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也丝毫不怀疑他爹作为一个军区司令员的的执行力。而更让他头疼的是,那些卷宗,那些案底,并不是柯司令凭空捏造无中生有的,每一桩每一件都是边以秋实打实参与过证据确凿的。 除了毒品生意因为边映的关系他沾染得并不多之外,好几条人命都是他亲手解决的。虽然被他解决的也都是道上十恶不赦不值得同情的亡命之徒,但法律从来就不管你杀的人是不是该死,只管你杀人的客观犯罪事实。更何况,有柯司令的授意,这些案子肯定会从重量刑。如果他不退步,边以秋必死无疑。 柯明轩从来没这么懊悔过。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招惹边以秋,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知道自己肩上扛着什么样的责任,知道自己不管在外面玩得多疯,最终一定会为了家族走回正轨。所以他从不在任何人身上投入感情,也不会对任何人付出真心。他对情人一向大方,因为钱是他唯一能给得起的东西,也是最不会让人误会的东西。 当初看上边以秋,也仅仅只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打架,打炮,单纯地想要征服一个与自己势均力敌的男人,单纯地觉得这样的相处比和其他人在一起有意思。他不知道这种“有意思”就是两个人关系开始发生变化的信号,也或许他明知是危险的,却依然选择了视而不见,任其蓬勃发展,茁壮成长,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当他回过神来想要抽身退开时,才发现已经无法割舍得下。 说好以后的路要陪他一起走,说好要包了他的下半辈子,现在却害得他身陷囹圄,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 柯明轩懊恼地一拳砸到方向盘上,尖锐的喇叭声响起,吓了他一跳,扭头看了眼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柯明轩完全不知道自己把车开到了哪里。 这种状态下居然没出车祸,简直是老天开眼。当然,也有可能是老天看他已经够可怜了,不忍心再用狗血泼他。 柯明轩自嘲地笑笑,将目光收回来,却在下一瞬立刻将视线放回了左前方——街对面那栋森严建筑大门之外,分明写着“第二看守所”的字样。 边以秋并不是第一次进看守所,当年他被送去桐山监狱之前,在二看待了大概三四个月时间,所以这地方他算是熟门熟路,基本上不需要狱警解说太多规矩。 领了囚服进监室,因为正好是晚饭时间,边以秋直接换好衣服后在狱警的带领下去了食堂。 二看的食堂容量很大,几百个犯人分别围着十几张长方形大桌,老老实实坐着吃饭,配着手枪拎着电棍的狱警在旁边来回巡逻。 边以秋踏进食堂,几百双眼睛都“唰唰”朝他看了过来。他目不斜视跟在狱警身后,走到他该去的位置,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卧槽”,还跟了一句十分惊讶的“他怎么也进来了”。 旁边好像有人问他是谁,那人回答:“道上大名鼎鼎的边老大啊。”说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跟钱家是死对头。” 有人惊讶,有人唏嘘,有人表情兴奋等着看好戏,也有人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边老大是谁。毕竟边以秋洗白多年,作为玖安总裁也还没出名到上哪儿都有粉丝的地步。能认出他的,估计也是在道上混的,而且混的时间应该不短。 边以秋没搭理那些人,拿着饭盒去窗口打了饭菜,找了张没有坐满的桌子在边上坐下,暂时没打算跟谁套近乎。 看守所跟监狱还不太一样,虽然形形色色的犯人都有,但大多数都待不长,刑期超过两年的都会被送去各个监狱服刑。剩下的,要么是直接死刑近期就要执行的,要么是刑期不长很快就可以出去的,所以大家在这里的时间并不多,犯人的等级也没有监狱里分得那么清楚,相对来说会和谐一点。 边以秋琢磨着按柯司令对自己恨不能除之后快的心情,不管是死刑还是无期,他在这里待的时间都不会太长。等到审查宣判的程序走完,就算不判个死刑立即执行,也会被送去别的监狱关起来。总之,要出去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他拿起一个馒头,用手撕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二看的伙食还算不错,馒头蒸得很松软,并不难咽,但他却慢吞吞地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第一口。 他知道自己进来了就出不去,所以来之前就交代好了所有的事。有叶蓁老孟在,公司不会有问题。左诚会帮他照顾好时叔,何叙会帮他找到周明,柯明轩被钢筋贯穿肩胛的疼痛,总要有人来偿的。周明背后肯定还有人,不然他不会在那样一个时间和地点正好出现在梧叶山……是钱赢还是阮成杰? 应该不是钱赢,钱赢要杀他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大劲,而且他也不可能想到柯明轩会带着警察找到他的军火基地。否则他自己会留在那里等着被警方端个底儿掉?他没那么蠢。 那就只有阮成杰了。钱赢不相信阮成杰,阮成杰估计也没那么信任他——这两个人的合作简直没有一点信誉可言。钱赢并没那么想杀他,只是想要说服他一起走私军火,而阮成杰想要他死的念头却相当执着,所以在这个根本算不上坚固的联盟上加了道双保险,那就是周明。 边以秋不知道阮成杰是怎么联络上周明的,但他一定告诉过周明,如果钱赢那边没有成功,就让他想办法动手。所以周明估计一开始就在梧叶山一带游荡,他看到警察包围了军火基地,看到柯明轩从他那辆车上下来,知道他一定是来救自己的,所以趁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钱家军火库上的时候,在柯明轩的车上动了手脚。 周明恨他,也恨柯明轩,这一点很好理解,毕竟当初是柯明轩把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周明找出来交给自己的。 果然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当初周明挪用了弘源几十亿的资金,在货船上藏毒陷害差点儿让整个玖安陪葬,而自己只废了他一双手。他以为周明就算不对他感恩戴德感激涕零也应该夹着尾巴好好做人,没想到,居然给自己留了这么大一个祸患。 而对于阮成杰,边以秋就真的只有一个想法——如果时间能倒流,让他回到在酒庄的那一天,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用手中的碎玻璃割断他的颈动脉,让他早死早超生。 如果时间能倒流…… 边以秋撕馒头的动作顿了顿,如果时间能倒流,他还会选择跟柯明轩有交集吗?如果没有认识柯明轩,他就不会认识阮成杰,更不会跟他交恶,这后面所有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可没有这些事情的发生,他也不会知道自己还能这么爱一个人,更不会知道有那么一个人,会拼了命地爱他。 柯明轩。 柯明轩。 柯明轩。 边以秋在心里一遍一遍叫着这个名字,每叫一遍,心就柔软一分。如果时间能倒流,在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他就会对那个看着名人俱乐部,嚣张地表示“砸起来一定很爽”的男人说:“柯先生,我们打一架吧,谁赢了谁在上面。” ——他现在最后悔的,是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太短太短。如果可以回到那时候,他连一分钟也不愿意多浪费。 “边以秋,你会怪我吗?” 突然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好听的嗓音是自己早已熟悉的频率。 他没有抬起头神经质地四下张望,因为他知道这个声音是从自己心底响起的。柯明轩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一定会发疯,一定会自责,所以他会在潜意识里听到这个声音。 边以秋轻轻弯起唇角,又撕了一片馒头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我怎么会怪你?长‘腿'老啊姨整[理+ 他不知道的是,二看食堂的高墙之外,那条车流稀少的街道上,梁子岳那辆车,停了很久很久。 犯人吃饭的时间是有规定的,正好遇到每周两次大肉的时间,一个个都狼吞虎咽的。边以秋没什么胃口,加上看守所的饭菜实在算不上美味,相比而言他算是吃得相当斯文。 手里的馒头吃完,边以秋端起碗正要喝汤,突然一个人影坐到了他对面。 整个食堂都在瞬间安静了下来,边以秋不用看,就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全部聚焦到了他身上,连周围巡逻的狱警都开始紧张起来。 “C17039,你干什么!回你自己的位置!” “遇到老朋友,聊聊天。”编号C17039的犯人说。 边以秋睨了他一眼没答话,慢条斯理将碗里的汤一点一点喝干净,才放下碗抹了把嘴。 明显比较有经验的狱警将那位出声的年轻狱警带到一边,并没有阻止C17039跟边以秋的“聊天”行为,反而是刚刚带边以秋进来的狱警——应该是顾凌打过招呼——用眼神询问他是否需要让C17039离开。 边以秋同样用眼神回了个“不用”,他总算知道自己刚进来的时候为什么有人认出他时要专门加一句“跟钱家是死对头”了。坐在自己面前,跟他一样穿着囚服,还跩得二五八万的男人不正是他的死对头钱赢钱少爷吗? 他都不知道该说他俩实在是缘分不浅呢还是冤家路窄。他知道上次警方的清剿行动钱少爷没能跑得掉,但没想到居然也被送到了二看。看狱警对他的态度,这人进来一个多月混得不错,很有点监狱老大的风范了。 钱赢先开了口:“你怎么也进来了?” 边以秋吊儿郎当地说:“怕你一个人太无聊,进来陪陪你啊。” 钱赢说:“没想到你这么爱我,有点感动啊。” “以身相许吧。” “可以考虑,反正咱俩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 边以秋好笑地扫了眼往这边张望的犯人们:“大家都等着我俩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上演一出你死我活的监狱风云呢,这样相亲相爱的多让人失望。” 钱赢也随意往后面看了一眼:“那要不配合一下打一架?” “不打,我还没吃饱。”边以秋说完拿起第二个馒头继续啃。 犯人们:“……” 钱赢直接就乐了:“边老大,你可真是……” 边以秋一边把咸菜夹在馒头里,一边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钱赢收起脸上的笑容,挺严肃地看着他,把余下的话说完。 “真是让我挺佩服的。”这份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视死如归的气魄和坦然,不是谁都做得到的。 “你可别爱上我啊,我有爱人了。” 这话说得绝对一本正经。 钱赢突然有种被当成狗虐的蛋疼感。 他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食堂门口突然有人喊了一声:“C17039,出来!” 钱赢十分认真地看着边以秋:“我真的非常讨厌听到他们用编号称呼我。” 边以秋咬了口馒头,漫不经心地说:“难道你觉得他们应该称呼你‘钱少爷’吗?” 叫钱赢出去的人是二看的余所长。 按道理来说,嫌犯在看守所羁押审查期间是不允许见除律师之外的任何人的。边以秋比较特殊一点,连律师都不能见。但余所长却告诉钱赢,有人要见他。 钱赢问是什么人,余所长没有说,只是带着他往外面走。 出了食堂,便有人上来给钱赢戴上手铐,身后跟着两个荷枪实弹的狱警,以防万一。 钱赢老实被铐着,跟在余所长身后,走到一半才发现他们要去的方向并不是接待室,不由有些疑惑。 几人穿过放风区和篮球场,余所长刷指纹进入办公区,最后停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前,对钱赢说:“进去吧。” 钱赢皱了皱眉:“谁在里面?” “进去就知道了。给你们二十分钟,别磨蹭。”余所长说完转身到走廊上点烟,两个狱警一左一右站在门口。 钱赢做梦也没有想到推开这扇门,会看到林嘉彦,更没有想到,林嘉彦会直接说要捞他出去。 “但你得答应我,出去之后必须洗白做正经生意。” 钱赢看着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要怎么捞我?” “我可以去求我爸,让他想办法……” “你爸不是后勤部队一个普通军官吗?他有这么大能耐?” “我……我爸是……”林嘉彦一时语塞。 “我知道你爸是谁,林少爷。”钱赢打断他的话,“从一开始,我就把你的背景查得一清二楚了,接近你不过是为了让林家当我的保护伞,只是没想到这次会栽这么大一个跟斗。” 虽然有过怀疑,但现在听到他亲口说出来,林嘉彦还是有种被人兜头打了一记闷棍的错觉,整个脑袋都有点蒙:“你说什么?” 钱赢嗤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我是真的喜欢你吧?林少爷,是不是从来没人告诉过你,你有多难伺候?你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地方讨人喜欢?” “你撒谎!”林嘉彦怒吼出声。 “啊对,我在撒谎。你除了这张脸,屁股也不错,尤其是被我操得又哭又叫的时候,还是相当迷人的……” “啪”的一声脆响,钱赢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太过用力,林嘉彦感觉自己整个手掌都在火辣辣地疼。 钱赢被他打得偏过头去,吐了一口嘴里隐隐的血腥味,轻蔑地睨他一眼:“就你这样的臭脾气,难怪你的明轩哥会不要你。” 林嘉彦气得浑身发抖,觉得自己这一个多月的挣扎和纠结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他竟然会为了这么个玩意儿送上门来自取其辱。 最后钱赢说:“林少爷,江湖险恶,以后别再这么天真。”尤其是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要学会保护自己。不是谁都跟我一样,就算被你甩巴掌也甘之如饴。 第二天放风的时候,边老大问钱少爷:“你真的是为了利用林家才故意接近他的?” 钱少爷半边脸上还有几个明显的手指印,叼着烟十分抑郁:“阮成杰来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林家到底是什么背景。” 边以秋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需要我为你的出色演技鼓个掌吗?” 钱少爷一脸生无可恋:“来吧。” 于是边老大象征性地“啪啪啪”,然后说:“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出去?” 钱赢难得正色地看着他:“正因为我知道林家是什么背景,所以才不能让他跟我再扯上什么关系。洗白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边以秋沉默了。洗白到底有多难,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玖安从十几年前开始洗,到现在也还是没能脱离“黑道”两个字。更何况,并不是你洗白了,过去犯下的罪就能一笔勾销。一桩桩一件件都有人给你记着哪,只要你有一点行差踏错,就会再次跌入深渊,万劫不复。自己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而且我从生下来就是混黑道的,怎么洗?”钱赢说完这句话,手里的烟正好燃到尽头。 边以秋说:“只要愿意去做,总能洗白的。” 钱赢笑笑没说话,随手把烟头在水泥地上摁熄,从台阶上站起来。 放风时间快结束了,两人并肩慢吞吞往监房走。穿过操场的时候,钱赢问他:“你上次说要干干净净地活,是为了那个叫什么明轩的?” “柯明轩。”边以秋说出这个名字的同时也回答了他的问题。 钱赢突然顿下脚步:“你等会儿,林小彦成天挂在嘴边的‘明轩哥’原来不姓明?” “谁告诉你他姓明?”边以秋看他的眼神慢慢变了,“阮成杰跟你说了林家的背景,但没告诉你柯明轩是谁?” “没有,我还专程问过他认不认识一个叫明轩的人,他说不认识,没听过,我就默认不是那个圈子的人,没再管了。” 边以秋的表情简直无法形容:“钱少爷,你的脑子是不是吃太多外国大烧饼吃得萎缩了?” 嗯,不要怀疑,边老大说的就是意大利比萨,因为钱少爷这些年一直在意国生活。 钱赢:“……” 边以秋:“不过也可以理解,我要是阮成杰,我也不会告诉你柯明轩是谁。不然你还会跟他合作吗?” 钱赢:“……” “算了,钱少爷,我觉得你现在在这个地方真的一点都不冤。” 说完这句话,边以秋大踏步离开操场,用行动表示不想再跟这种智商跌破平均值的蠢货说话,他怕自己会变得跟他一样蠢。 钱赢盯着边以秋的背影石化了大概有七八秒,突然茅塞顿开恍然大悟,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阮成杰我操你妈!” 第五十六章 柯明轩在看守所外的林荫道上待了一晚上,后半夜没撑住直接在驾驶座上睡了过去,六点多的时候被清洁工扫大街的动静儿吵醒,有那么两分钟的时间,他觉得脖子可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柯明轩动作迟缓地抬手揽着脖子稍微用力,颈骨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响,总算把脑袋扳回原位。 因为睡姿的关系,脖子痛得惨绝人寰,颈椎连接后脑的神经一抽一抽地疼,整个脑袋跟灌了铅似的,又沉又重。 他搓了把脸,转头再次看了眼看守所的高墙电网,发动引擎把车开了出去。 大概是笃定他不可能救得了边以秋,柯司令没再限制他的自由,也没再派人跟着他。 到楚奕家的时候两夫夫还没起床,楚奕开门见到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半小时后,楚奕将做好的早餐端上桌,昨天晚上在家就没好好吃饭的柯大少爷饿得前胸贴后背,毫不客气喝了两碗熬得软糯香滑的小米粥,吃了一笼热气腾腾的蟹黄灌汤包,以及一份鲜香味美的海鲜炒面。 柯明轩吃饱喝足抹了把嘴,在楚奕开口问话之前说:“我先睡一觉,睡醒了再跟你说。” 楚奕指了指客房,意思是你随意,然后起身找了新的睡衣和洗漱用品给他。 柯明轩抱着东西经过主卧时,陆霄睡眼惺忪拉开房门,顿时就吓清醒了:“你你你……”群、七*衣“零舞八八舞!九零* “早。”柯明轩惜言如金说了一个字,头也不回地进了客房。 陆霄睁大眼睛瞪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直到客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才回过神来:“是柯明轩吧?我有没有看错?” “你没看错。”楚奕走过来揽着他的后脑勺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快去洗漱,上课要迟到了。” “今天头两节没课……” “那你再睡会儿?” “不了,我跟你一起出门,先去工作室把上周的作业交了。” 楚奕陆霄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柯明轩迷迷糊糊听到关门的声音,很快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从早上八点睡到下午两点,柯大少爷起床时终于没再觉得头重脚轻。客房的门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厨房有吃的,要出门的话自己去卧室找衣服,备用钥匙在鞋柜上。” 柯少爷看着那张便签,心想这才是兄弟。 下午四点到达和晟大楼,搭乘专用电梯直上七十九层,秘书Lisa见到他直接尖叫起来,助理小徐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眼镜儿差点掉地上。 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Lisa和小徐不要激动:“让裴思远来我办公室。” 两分钟不到,裴思远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二话没说上前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在他背上使劲儿拍了两下。 “我他妈重伤未愈……你是打算让我再回医院躺几天吗?” 裴思远赶紧放开他:“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你没事吧?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伤没好你别急着来公司啊,虽然我忙到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想从这里跳下去,但我觉得我还可以回光返照一下。” “好的,那你抓紧回光返照的机会多撑一阵子,我还没打算回来上班。” “……”裴思远哀嚎,“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但我是认真的。”柯明轩相当严肃地看着他,“家里的事有点棘手,暂时没法正常上班,还得辛苦你一段时间。” 裴思远皱了皱眉:“是因为……边总?” “嗯。”柯明轩没有半点迟疑地点头。 “他还好吧?”裴思远对他们的事多少知道一些,但了解得并不详细,到目前为止只知道两人出了车祸,柯明轩为了保护边以秋伤得十分严重,并不知道边以秋现在是什么情况。 “在看守所。” “……”裴思远有些意外,“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先不说了。”柯明轩边说边坐到椅子上,“玖安最近怎么样?” “不太好。”裴思远在他对面坐下,“昨天玖安股票的收盘价是19.75,今天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关注,但估计也不会太好。毕竟旗下两大产业接连受到重创,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肯定没法恢复。” 柯明轩眉头紧锁,虽然已经对玖安的情况有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会差到这个地步。股价比两个月前低了近两倍,锐意和弘源损失惨重,几个酒店都受到不小的影响,7-15地块的工程进度也没能如期完成,每拖一天都是钱,他几乎都能想象得出玖安上半年财报会有多么惨不忍睹。 “联系一下叶蓁——就是玖安的CFO,把我之前说要股份互持的事情办了。” 裴思远看着他,半天没有接话。 柯明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件事,我不接受反对意见。” “我不是要反对。”裴思远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时候互持股份,不一定能帮到玖安,甚至还有可能把和晟拖下水。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确定。”柯明轩连象征性的犹豫都没有,“如果你有什么顾忌,可以先把你手上的股份转出来,我用高于现在的市价跟你买……” “柯明轩。”裴思远拉下脸站起来,“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 说完这句话,裴总经理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直接转身走了。 柯明轩径自笑了笑,喃喃说道:“他也经常这么骂我,大概我真是挺浑蛋的。” 柯明轩拿起电话打了个内线,交代小徐去帮他重新买了手机,补上电话卡,先让人把梁子岳的车给他开过去,又打电话让楚奕帮他攒局请几个朋友吃饭——玖安需要他们在生意上的帮衬,边以秋的事也需要找他们商量下有什么突破口。虽然因为他爹的干预,打通关节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能放弃。 最起码,得找个机会见他一面。 裴思远办事效率很高,下班前就已经联系上叶蓁,跟她商谈股份互持的相关事宜。 叶蓁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她知道如果边以秋在,肯定不会同意。虽然现在边以秋不占公司一分钱股份,也没有担任公司任何职务,但所有人都默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还是他,这么大的事自然也会以他的意见为准。 裴思远没想到她会拒绝,在他看来玖安现在这种情况,和晟还巴巴地凑上去要互持股份,根本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就和晟现在的市值和影响力,等于直接给濒死的玖安打了一剂强心针,公关部随便写几篇稿子在各大媒体轮一遍,过不了几天玖安就能起死回生,他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最后实在说不通,柯明轩不得不亲自出马搞定叶总监,十分钟后告诉裴思远说可以了,让他跟叶蓁确定一下股份互持的流程手续。 裴思远问他跟叶蓁到底说了什么,柯明轩没搭理他。 叶蓁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能把老大救出来吗?” 柯明轩说:“能。” 叶蓁说:“你保证。” 柯明轩说:“我保证。所以我不想他出来之后发现玖安已经破产清算。” 叶蓁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和晟的股权架构相对简单,股东会基本上是柯明轩说了算,而玖安其他股东知道这个消息,自然是举双手赞成,所以流程走得相当顺利。没过几天,各大媒体财经版面的头条都是关于“和晟玖安强强联手”的新闻。 业内人士从各方面分析了两个公司“联姻”的利弊和前景,又有所谓的“知情人士”扒出和晟柯总与玖安前总裁边以秋关系匪浅,并结合柯家的背景得出结论——玖安攀上和晟这棵大树,简直就像是在前面铺了一条宽敞笔直金光闪闪的通天大道。 于是玖安的股价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噌噌噌”一路上涨。锐意和弘源因为前段时间的负面消息而丢失的客户很快主动找上门来寻求合作,希望通过玖安跟和晟搭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对和晟这次的动作表示赞同,网上也有不少声音直言柯明轩太过感情用事,声称和晟在这个时候与玖安股份互持是严重的“决策失误”,对自己的公司和其他股东极其不负责任,认为两个公司“联姻”的前景并不乐观。 和晟对类似的言论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而广大人民群众很快发现李家的丰泽贸易、赵家的启天建工都陆续跟玖安高调合作,连恒亚这种和玖安的业务根本都不搭边儿的娱乐公司,都被曝出他们的总经理跟玖安的法律顾问在某高档餐厅吃饭,关系可见一斑。 一时间玖安集团风头无两,股价迅速涨至一个新的高点,而那些不看好两个公司联手的声音也逐渐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利好消息之中。 周六晚上,楚奕替柯明轩攒局请几个哥们儿吃饭,一来是为了感谢他们这些天对玖安的帮衬,二来让他们帮忙出出主意,怎么能绕过他爹把边以秋从看守所捞出来。 方睿听完直接说:“看守所里捞个人出来,这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要绕过你爹和你舅,这基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李泽又说:“你大概不知道柯司令在行动之前,就给咱们各家打了招呼,意思是柯家的家事不希望外人插手。” 这事儿柯明轩还真不知道,他看了看其他几人,大家都点头表示真有这回事,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 “实在对不住。那你们帮玖安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胖子说:“麻烦倒不至于,他只说不让我们插手柯家的事,没说不让我们帮玖安啊。” 柯明轩点点头,揉了揉眉心。前路渺茫看不到半点光亮,混沌的脑子一筹莫展,他恨不能把看守所炸了直接带着边以秋私奔。 梁子岳问:“你妈那边怎么说?” “我妈估计还不知道这事。” 梁子岳很惊讶:“这么大的事居然不知道?” “这有什么稀奇,我被软禁了快两个月,我妈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胖子叫道:“这不科学啊,咱们几个当中,就你妈最宠儿子。” 柯明轩苦笑:“所以柯司令才不让她来看我啊。” 方睿说:“他是怕你妈心软,会放你出去。” 李泽想了想:“既然这样就好办了嘛,你先说服你妈,让她去搞定你爸。” “行不通。我妈虽然疼我,但这种事一向是我爸说了算。更何况,她想抱孙子的愿望比我爸还要强烈。” 胖子嚎了一嗓子:“就没人能管得了柯司令吗?” 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楚奕突然开口:“还真有人能管得了。” 胖子问:“谁呀?” 楚奕看着柯明轩,柯明轩突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我外公?” 楚奕点点头:“你要不要试试?” 柯明轩沉默了会儿,摇摇头:“我外公和你爷爷不一样。我跟你,也不一样。” 这句话说出来颇有些无奈,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楚家人丁兴旺,楚老爷子除了楚奕这个孙子,还有四五个孙子孙女,而且都已经成家,曾孙都上幼儿园了,楚奕完全没有延续家族血脉的压力。加上他父母并没有在政界发展,对他的教育相对宽松开明,所以楚奕出柜几乎没有遇到阻碍。 但柯家三代单传,就柯明轩这么一棵独苗,柯老爷子临死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见到自己的孙子结婚生子,所以柯司令才这么强硬。先不说他外公能不能接受他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事实,就算他外公同意,也不可能硬逼着让柯司令也同意,因为柯明轩要延续的血脉姓柯,不姓冯,外公再怎么强势也不能做柯家的主。 一群人都沉默下来,最后胖子说:“要不你就先答应你爸结个婚算了,等边以秋出来之后再找机会离嘛。” 李泽白他一眼:“你这主意还能再馊一点吗?” 胖子表示不服:“这怎么能叫馊主意呢?现在柯司令明摆着是用边以秋威胁,检察院那边关于边老大的案件卷宗早就准备好了,都不需要庭审,直接就能定罪宣判。真到那个时候,干什么都来不及了。” “那你怎么保证结了之后离得掉啊?先不说柯司令会不会用同样的办法威胁,能跟柯家门当户对嫁进门的会是普通人家吗?女方平白无故被人这么耍会善罢甘休?” “……”胖子张嘴瞪了李泽半天,不得不泄气地往椅子上一摊,“说得也是,柯司令肯定不会随随便便找个女人当自己儿媳妇。” “所以,这就是个死局。”柯明轩把燃到尽头的烟蒂摁熄在烟缸里,叹了口气,“这件事如果不能从根源上解决,始终都是个定时炸弹。他能用边以秋威胁我一次,就能用他威胁我一辈子。” “根源就是柯家的血脉?”方睿皱着眉若有所思,“那如果给柯司令一个孙子呢?” 楚奕摇头:“不靠谱。而且我觉得根源并不只是柯家的血脉这么简单,柯伯伯现在认为明轩走错了路,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的儿子结婚生子才是正道,这才是根源。” “对,我就算结了婚继续在外面花天酒地,他可能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是不结婚绝对不行。”这就是症结所在,且无法改变。 “那,要不……”胖子咽了咽口水,看了大家一眼,继续出馊主意,“你就结个婚,然后继续跟边老大在一起?” “闭嘴吧你。”所有人异口同声。 要边老大委屈自己当柯明轩的地下情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柯明轩也做不出这种害人害己的事。这主意真是馊得不能再馊了。 聊了半天还是原地踏步,哪条路都走不通。柯明轩有生以来第一次,后悔当初没有走军队或者政治的道路。如果自己手上的权力足以和他爹抗衡,也不至于如此被动。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平常那些对他和颜悦色客客气气的官员,看的并不是和晟的面子,而是柯家的背景。他爹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把他身上所有的光环全部收回,让他成为一个毫无特权的普通人。不,比普通人还不如。普通人犯了罪,还能走正常的司法程序,还能申请前往看守所探望,还能请律师进行辩护,而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所有人接到他的电话开场白都是:“柯少爷啊,这件事很难办哪,要不你回家跟柯司令好好沟通沟通?”言下之意就是,你们父子俩有什么事自己内部解决,不要让我们为难啊。 老百姓都觉得二代很风光,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有钱有权,可以嚣张跋扈,可以恣意妄为,可以活得像只螃蟹,张牙舞爪横着走。可惜,这他妈是个天大的误会。 老天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他给了你一样东西,必定会拿走你另一样东西。你享受了作为二代的种种特权,相应的也要为这个家族尽自己的义务。爱情,婚姻,自由,幸福,这些东西最好想都不要想。不然你就会让自己陷入痛苦的泥沼,拔不出来。 他原本对这些东西从未有过期待,可是谁又能想到,会偏偏出现一个边以秋呢。 柯明轩都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个人的,或许是知道他跟阮成杰走得太近心里隐隐不爽的时候;又或许是在李泽发过来的赛车视频中,看到他那张极度自信又极度张扬的笑脸的时候;也或许是越野的那天晚上,边以秋在火堆旁捧着梁子岳的手机看着两岁的小女孩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的时候;更或许是每次被自己操得浑身发软酣畅淋漓,直白热辣毫不忸怩地喊着“真他妈爽”的时候…… 不,应该更早。是去年秋天悦珑湾朦胧的夜色里,两人一起散步走回小别墅;是去年夏天,两人因为一场乌龙的绑架水火不容;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两人那段又蠢又二的自我介绍。 “秋先生,我姓柯。” “柯先生,我姓边。”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惊雷阵阵,暴雨倾盆,打断柯明轩的思绪。 第五十七章 凌晨三点,十公里外第二看守所的监室里,边以秋从梦中醒了过来。 他刚刚居然梦到了九爷,指着他鼻子骂了一顿,骂他谈个恋爱把脑子谈丢了。 边以秋笑了笑,九爷还是这么睿智,一语中的啊。 想到九爷不可避免地就想起了时叔梅姨,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自己被抓了,他不想让他们太担心,尤其是时叔,万一身体有个好歹,他真没脸去见九爷了。然后又想到玖安,想起那些曾经跟他出生入死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的兄弟,想到周明,不知道何叙有没有找到他,有没有把他交给柯明轩…… 想到柯大少爷,思维就收不住了,边以秋乱七八糟东想西想,竟然直接想到了天亮,第二天放风的时候,他这个睡不够会死星人站着都差点儿直接砸地上睡过去。 钱赢还是照例每天这个时候过来找他抽烟,两个人靠在篮球架下吞云吐雾,别人忌惮他俩的身份,也不敢过来。烟抽到一半看到狱警押着两个戴着手铐脚镣的重刑犯从边儿上经过,镣铐在地上拖出沉重的声响。 其中一个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边以秋身上一扫,又面无表情地收了回去。 钱赢眯起眼睛:“你认识?” 边以秋看了看那个犯人的背影,以他对人过目不忘的本事,确定记忆中没有见过这个人。 “不认识,看着眼生。” “是个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大毒枭,长期活跃在边境线上,跟我爸有过两次接触,不怎么守道上的规矩,所以没合作过。这次被捕好像是因为分赃不均,被底下人给卖了,会在二看待到庭审完毕宣判执行,碰到他记得离远点。” 边以秋吸了口烟,表情有点可乐:“钱少爷居然还有怕事的时候?” “我知道你牛逼,但这些丧心病狂的毒贩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小心点没坏处。” 边以秋懒洋洋地笑起来:“说得好像咱们是什么好人似的。” 钱赢朝天吐了个烟圈:“坏人也分好几个档次哪,咱们属于比较讲规矩的坏人。” 边以秋故意怼他:“你要杀我的时候讲的是什么规矩?” 钱赢一脸无辜:“我没想杀你啊,我只是想跟你合作,可你自己非要找死,我有什么办法?” 边以秋叼着烟瞪了他一会儿,竟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Z市的初夏雨水多,连着几天狂风暴雨把整个城市都浸得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润的水汽,阴沉昏暗的天色让人心情极度压抑,浑身不舒服。 城北老区规划拆迁的几栋旧楼里,已经没剩下什么人家,该搬走的都已经搬走了,没有搬走的,大概也不会在这种雨夜出来到处溜达。 这片旧楼是八十年代钢厂的职工宿舍,三十年前还是很繁华的地段,但现在看来实在是破败萧条得很,近一半的建筑已经被拆成一片废墟,仅剩下靠里的两栋空屋孤独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在黑暗之中显露出羸弱的颓影。大门处一盏年久失修的路灯,不知道是电路还是灯泡的问题,一闪一闪,把原本就安静得让人发怵的陈旧小区衬得鬼气森森。 晚上九点,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从小区里走出来,低着头快速经过那盏快要寿终正寝的路灯,走到五十米外的一个电话亭前。 兜帽几乎盖住了他整张脸,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没法看清楚他的面容。 他站在那里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没有可疑的人才走进去,插了张卡,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同一刻,BVLGARI酒店顶层的西班牙餐厅,李泽向阮成杰递去一张新开的银行卡。 去年圈子里几个人一起投资的某个项目收尾,赚了不少钱,这里头是阮成杰那份。 阮成杰接过去笑着问了句:“有多少?” 李泽说了个数,阮成杰颇有点惊讶:“这么多?” “柯少爷眼光好关系硬,我们都是沾了他的光。”李泽边说边拿起一旁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菜点了吗?” “点了。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加的。”阮成杰把餐牌递给他。 李泽随便翻了翻,招呼服务生过来加了份利比里亚火腿,然后问他:“听说你堂弟从非洲回来,直接空降到公司当了个副总,有这回事?” “他才入职两天,你这消息很灵通啊。” “听我妈说的。”李泽摊了摊手,“你知道,女人对八卦的嗅觉一向是很敏锐的。” 阮成杰笑了笑:“春节的时候回本家,老爷子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我二叔急着把儿子弄回来跟我争权呢。” 要说阮成杰这个人,也只有在李泽面前会掏心掏肺毫无防备。因为两人的母亲是闺蜜,他俩从出生开始就睡的是同一张婴儿床,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三十年的感情自然要比其他人亲密得多。 阮家是大家族,叔伯兄弟都盯着华瑞掌权人的位子,宅斗大戏一演就是几十年,比什么电影都精彩。阮成杰的父亲就是权力争夺下的牺牲品。 后来阮成杰为了夺权,对他二叔三叔和两个姑姑也都下了狠手,以至于这几房到现在也没能翻身。虽然手段是用得过了些,但阮老爷子本身也要整治家族内部那些为了权力钩心斗角不务正业的子孙,所以睁只眼闭只眼没有理会。 碍于老爷子的权威,众人对阮成杰均是敢怒不敢言,现在看着老爷子身体不好了,又都开始蠢蠢欲动。 李泽知道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所以对他用SM疏解压力的行为并没有过多干涉。他们这个圈子,玩得比阮成杰出格的多了去了,SM真的不算什么。 点好的菜很快上来,两人边吃边聊。中途阮成杰的电话响了一次,他摁掉了没接。没过几分钟,电话又响,他看了眼来电,依然没有接,并将铃声调成了静音。 李泽问:“有事?” 阮成杰说:“一个小M,不太想搭理。” 李泽不疑有他,吃完饭两人一起到地下停车场。李泽开着车先走了,阮成杰坐在驾驶座上,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接了,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阮成杰冷冷地勾起唇角:“事情给我办砸了,他还有胆子要钱?” 那边大概是问他要怎么处理,阮成杰的语气明显不悦:“这种事还需要我教你吗?” 电话很快挂了。阮成杰的车灯暗下去,偌大的停车场除了一排排静止不动的私家车,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在一下一下叩击着扭曲的灵魂。 阮成杰久久地凝视着昏朦的停车场——或许什么也没有看,然后给自己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只能继续下去,哪怕前面是漆黑一片望不到底的万丈深渊。 如果结局注定要坠落,那他宁愿自己往下跳,也不会给仇人把自己往下推的机会。 连续几天的暴雨终于停了下来,边以秋也接到了法院的通知,自己的第一次庭审即将到来。 就算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也还是需要走个过场才能定罪宣判。而这也是柯司令给儿子的最后通牒——他的耐心有限。 庭审那天,边以秋被戴上手铐,在狱警和武警的双重看守下被从监室里提出来,交由法警带往法院。 暴雨过后的天空碧蓝如洗,阳光肆无忌惮地铺洒下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站在看守所门口,仰头对着太阳眯起眼睛,轻轻笑了笑。 原本不应该和嫌犯有过多交流的某个法警办完交接手续,转头看他一眼,问了句:“心情不错?” 边以秋点点头:“天气好嘛。” 好天气总是会让人心情舒畅。 法警没再说什么,示意同伴一左一右钳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停在路边的警车走过去。 警车关得很严实,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到,周围还有好几个法警守卫着。 刚才跟他说话的法警打开车门,边以秋弯腰刚要上去,视线居然先看到一双裹在西装裤下的大长腿。 他整个人愣在当场,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里面那人揪着他的胳膊猛力一拽,外面某个法警又跟着在他背上用力一推,直接让边老大以一个相当滑稽的姿势扑进了车里……不,扑进了那男人的怀里。 柯明轩搂着他,眉眼带笑:“这么激动?你是不是快想死我了?” 边老大眨了眨眼,回头看了看紧跟着上车坐在他旁边的法警,掷地有声地给了两个字:“卧槽!” 其他法警也迅速上车,坐到前面两排,中间的隔板升起来,将前后隔成两个空间。 “快别操了,我冒着生命危险让你俩见面,有话赶紧说,别耽误时间。”那法警边说边把车门锁死,命令开车,并且让副驾驶的同事将车内的监控做了下“技术调整”,然后转头看向车窗,表示“你们想干什么干什么,当我不存在”。 当然,其实也干不了什么。 从梧叶山那场车祸到现在,他们已经两个多月没见——之前在枫湖那次根本就不能算。边以秋不止一次地想,跟柯明轩再见面的时候要说什么、要做什么,但真正见面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任何言语在汹涌澎湃的感情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什么都能明白。 “你怎么样?” “你伤好了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完又同时笑了起来。 柯明轩:“看来你在哪儿都能过得不错。” 边以秋:“看来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柯明轩:“等你出来,咱们可以再打一架。” 边以秋:“其实我现在一点也不想打架,我想去悦珑湾泡个温泉。二看什么都好,就是洗澡的时间太他妈短了。”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两人坐在车里,居然就这么旁若无人地闲聊起来,聊二看的环境和设施,聊外面的生意和股市,也聊他们共同的朋友。 边以秋念念不忘被钱赢那浑蛋搅了局没有看成的那场电影,柯明轩说等你出来我们再一起去看。边以秋又说影院楼上那家餐厅的焗蜗牛很好吃,上次都订好位了,也没吃成。柯明轩只好说,那下次看电影前先把焗蜗牛吃了,听得旁边的某位法警十分无语,正要开口提醒他俩抓紧时间说两句情话,司机打着方向盘左转,拐上了馥园路。 柯明轩转头看向窗外:“星河广场。” 边以秋也跟着看过去:“上回你跟踪我就是在这儿。” “嗯,我一直在你身后,但是你没发现。” “我的注意力都放到那两个蠢货身上去了。” “我看着你在熙熙攘攘出来倒数的人群之中,径直走向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开始我以为你是故意想要引那两个菜鸟现身,后来我发现不是。” 边以秋笑了:“我就是突然很想吃,但是走了两步发现钱包没带。” 柯明轩:“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边以秋:“在想什么?” “我在想……”柯明轩收回目光,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回头看到我,我就给你买糖葫芦吃,想吃多少都行。” 某法警的牙齿有点酸,心想我还没提醒你们呢,这情话怎么说来就来?还真当我不存在啊。 二看离法院并不远,警车有规定,嫌犯上车之后不避红灯不停车,也不能再打开车门,柯明轩没法中途下去,所以满打满算两人能有半小时的说话时间。 法警姓程,是顾凌在警校的同学,两人关系相当铁。顾凌找他的时候,大概说了一下柯少爷和这位边老大的情况,就这么偷来的三十分钟,连他都觉得时间太短不够两人互诉衷肠的,没想到两位主角完全没有这个意识,谈笑风生的样子压根儿就不像被押着上法庭,倒像是开着自己的豪华座驾,带着几个保镖出行。 他不知道的是,不管是柯明轩还是边以秋,都坚定地认为他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所以觉得根本就没必要把这次见面搞得太过狗血煽情—— 直到警车停在森严宏伟的法院大门前,两人才倏然惊觉,半个小时确实太短。 程警官推开车门,边以秋对柯明轩潇洒地笑笑:“走了。”说完转身下车。 “边以秋。”柯明轩叫住他。 边以秋一条腿踩上地面,没有半点停顿,更没有回头。 柯明轩接着说:“你母亲没有等到的,我给你。” 边以秋若无其事下了车,在两名法警的押解下,踏上法院的台阶,然后在心里回答了一个字:好。 柯明轩看着边以秋的身影越来越远,他知道自己不妥协,法庭上等着边以秋的会是什么。 警车打了个弯儿,在法院停车场的监控死角稍做停顿。片刻之后,柯明轩从阴影里走出来,戴上墨镜,从容离开,坐进早已等在路边的车,往和晟大楼而去。 他摸出手机摩挲片刻,从通讯录里翻出某个号码,拨了出去。 跟电话那头的人约好见面时间,柯明轩挂断之后刚舒了口气,何叙的电话便紧随而至,告诉了他一个非常令人震惊的消息。 周明死了。 柯明轩立刻让司机掉头,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玖安集团。 这是他第一次来玖安,没想到竟然是在边以秋不在的情况下。 由于前段时间和晟玖安股份互持的新闻炒得沸沸扬扬,玖安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他是谁。尽管对于他在这个时候突然到访略有些意外,但训练有素的前台小姐还是很快恢复淡定,将他领到了法务部总监何叙的办公室。 他推门而入,坐在沙发上的几人都站起身来。都是熟人,柯明轩也懒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怎么回事?” 何叙答道:“我也是刚收到消息。老孟去法医那边确认过,的确是周明。” 柯明轩看着老孟:“怎么死的?” 老孟说:“溺水。法医初步鉴定是醉酒之后失足跌进了城北的天水河。” 柯明轩嗤笑:“天水河还能淹死人?” 天水河这名字虽然听着挺霸气,实际上只是Z市北郊一条不起眼的小河,水位最深的地方也顶多只能淹到成年男人的大腿,而且水面不宽,水流也并不湍急,算得上十分温和的一条河。夏天常有小孩子去河里玩水游泳,从来没出过事故。怎么可能淹死一个成年人? 老孟又说:“平常可能不会淹死人,但之前连续下了一个星期的暴雨,河水暴涨,好几个地方水位都超过了两米,把旁边的石板路都给淹了。如果醉得厉害,旁边又没人的情况下,掉下去确实很难凭自己的力量爬上来。” 柯明轩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并没有立即接受这个说法:“确定是前几天暴雨的时候死的?” 老孟说:“根据法医的鉴定结果推测,死亡时间应该是五天前的深夜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正好是暴雨下得最厉害的时候。” 一直坐在旁边插不上话的左诚突然来了一句:“大晚上的还那么大雨,他去河边干什么?喝醉酒走错了路?”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他看过去。 左诚一脸茫然:“……我说错了什么?” “不,你说出了事情的关键。”柯明轩说完看向何叙,“有没有查到他这段时间住哪里?” 何叙摇摇头:“去年那件事之后,他的所有房产都被银行收走抵债了,老婆孩子也离开Z市回了娘家,没再跟他联系过,他和所有的家人朋友都断了往来,不用电话,不用银行卡,也不在公共场合露面。我之前查到他在南城租了一间地下室,但你们车祸之后,那个地方已经人去楼空。” “他出事那附近有能住人的地方吗?” “除了已经拆到一半的钢厂宿舍,没有别的住宅区。但那地方早就已经搬空了,就剩两栋残垣断壁似的破楼,怎么住人?” “就因为大家都觉得那里不能住人,所以藏在那里才会安全。”而周明处心积虑把自己藏得如此严实,是绝对不可能大意地干出醉酒溺水这种事的。 这不是意外,这是杀人灭口。 周明那天晚上出现在梧叶山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照当时的情况来看,应该不是钱赢。也就是说,绑架边以秋的是钱赢,但真正想让他死的,是另外一个人。 他心里隐隐知道是谁,但没有周明,那就是死无对证。 柯明轩一方面派人去钢厂旧楼搜索,另一方面派人前往周明老婆的娘家探访。周明能跟边以秋做八年的兄弟,而且曾经也将弘源管理得有声有色,不会是个笨蛋。他既然敢跟那人合作,就一定会留着后手,柯明轩不相信他会让自己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而周明的死让他突然开始不安,那个人已经彻底疯狂没有理智,他必须尽快将边以秋从监狱里弄出来。 从玖安离开,时间已经不早,柯明轩没再去和晟,而是直接去了跟人约好见面的地方。 第五十八章 当天晚上,柯明轩回了军区大院,对他爹说:“你赢了。” 柯司令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慢条斯理放下手中的报纸,抬起眼睛看向面前身高体长俊逸挺拔的儿子,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我很高兴你终于认清了形势。” 柯明轩面无表情:“我同意结婚,但我有条件。” 柯司令伸手端起书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说说看。” “边以秋必须马上无罪释放。” “儿子啊。”柯司令看他的眼神仿佛依然当他是个天真的孩子,“我只是说你答应结婚,边以秋才能活,并没有说,他能出来。” 柯明轩闻言色变:“你什么意思?” 柯司令冷淡地看他一眼:“意思就是,你结婚他可以不判死刑,但他做的那些事,必须受到法律制裁。” 柯明轩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法律制裁?怎么制裁?判个无期,让他坐一辈子牢?” “那也比直接死了强,不是吗?” 当然不是!柯明轩在心里反驳道。边以秋那个人,要让他坐一辈子牢,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爸。”柯明轩咬牙切齿叫出这一个字,“我已经退了一步,我希望你也不要逼人太甚。我答应结婚,就绝不会反悔,但是如果边以秋不能在我结婚前完好无损地出来,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对家族不利的事来。” “反了你了!”柯震山一拍桌子,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威胁你老子!” 柯明轩目眦欲裂,丝毫不让:“我这不是威胁,我是在跟你谈判。我结婚,他出狱。并且你要保证销毁他所有案底,从此以后不能再针对他。” 柯司令怒极反笑:“你这是漫天要价,你觉得我会答应?” “你也可以不答应。大不了我也去做点极端的事情,死刑也好无期也好,我陪着他。” 柯司令气得差点脑溢血,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实在不敢相信“死刑也好无期也好”这种话会从自己儿子嘴里说出来。但柯明轩眼里的坚定和执着告诉他,他不是在开玩笑,如果自己不答应,他真有可能这么干。 柯司令第一次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父亲有多么失败,他能管好成千上万的军队,但他管不好自己的儿子。或者说,他从来就没管过这个儿子,他用在部队上的心思从来就比用在家里的多。 柯明轩从出生到上学那些年,他职位调动频繁。后来儿子大了些,他又时常在外执行任务,常常是几个月不着家。当他终于带着累累军功站到现在的位置,一转头才发现儿子已经长大了。而他,永远错过了管教儿子的最好时机。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看着柯明轩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柯司令当了一辈子军人,正气凛然刚正不阿的军魂镌刻在他的骨子里,他对边以秋那样的黑帮老大是深恶痛绝的,在他心里,这些人就是社会的渣滓国家的蛀虫。他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儿子对边以秋的感情,他只知道,既然是错的,那就得给他扳正了。 两父子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书房里足足安静了十分钟,最后柯司令不得不先做出让步:“现在无罪释放不可能,在你婚礼结束之后,我会让人放他出来。” 柯明轩继续提出条件:“婚礼之前。” 柯司令看着他:“他出来了你还会安心结婚吗?” 柯明轩反问:“我结婚了你还会放他出来吗?” 柯司令怒不可遏:“你连你老子都信不过?” 柯明轩冷笑一声:“你不是也信不过你儿子?” “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会信不过你!”柯司令将手边的茶杯重重磕到桌面上,上好的君山银针溅了一桌子,“婚礼当天。只要你老实结婚,我保证他顺利出来。” 柯明轩知道这是他爹的底线了,再争执下去很有可能适得其反,于是他见好就收,点头应道:“行,就婚礼当天。” 为了边以秋能尽快出狱,柯明轩对婚礼的要求是“越快越好”,反正他知道柯冯两家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至于联姻对象,毫不意外正是春节上冯家拜年的陈家。 陈部长是柯司令的老战友,两人当初在部队有着过命的交情,加上陈老爷子和冯老爷子在位时本就是政见相同的盟友,两家关系自然非同一般,联姻除了亲上加亲也是为了巩固几个家族的利益——柯司令和冯局长的军政生涯正是辉煌的时候,按照柯司令的年纪和资历,再往上升,那是肯定要进四总和某委的了,陈家自然要在这个时候全力示好。而冯局长明年要调到省厅的事,正好就是陈部长说了算。 柯冯两家本就人丁单薄,柯明轩又已经从商,基本没有从政的希望,表弟冯钰虽然才上高中,但按照现在的培养方向,将来是一定会走政治路线的,他这个做哥哥的既然选择了在事业上的自由,那么也就只能为家族牺牲一下婚姻了。 柯明轩从书房出来,一刻也不想在家里多待,下楼直接就离开了。追纹_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冯淑娴追出来问他怎么连饭都不吃,他只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有事”。 车子开到大院门口,正好看到林嘉彦的车从外面开进来。两辆车就这么相对着停在了路中间,谁都没有先退让。 柯明轩都快要想不起来他有多久没见到林嘉彦了,好像是刚跟边以秋确定关系的时候,他请几个兄弟吃饭,为了让他死心说了特别重的话,从此之后两人就没什么往来了。后来有一天他回家,也是在这个地方碰到他,但他只是从自己车旁经过,两人并没有说上话。也不知道那回在门口等他的人,是不是钱赢。最后一次交集,就只有边以秋被钱赢绑架时,他发来的那条让警方定位到梧叶山的短信了。也不知道姓钱的小子被抓了,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两人就这么堵着路,后面的车出不去,狂按了两下喇叭。 柯明轩打着方向盘把车开到旁边的空地上停下,然后摁下车窗朝林嘉彦打了手势,让他过来。 林嘉彦把车开进来,跟他并排停在一起,然后打开车门下车,坐进柯明轩的副驾驶。 “明轩哥,好久不见。” 柯明轩睨他一眼:“你也知道好久不见啊?最近在忙些什么?” “忙工作呗还能忙什么。”林嘉彦转头看他,“你的伤好了没?” 林嘉彦的语气跟以前区别不大,看起来并没有萎靡不振,柯明轩稍微放心了点。 “没好我能开车吗。你……最近还好?”其实他本来是想问问他和钱赢的事的,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这事儿有点操蛋。 “啊,挺好的。”林嘉彦扭过头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伸手把操控台上摆放着装饰用的一个小模型给揪了下来,拿在手里把玩儿。 柯明轩看他这动作就知道这孩子没说实话。他每次想要掩饰什么的时候,就喜欢故意找点别的事情做转移注意力,这种小习惯恐怕他自己都没发现。 何叙曾经跟他说过,林小彦和钱赢的关系就像他和边以秋的关系——当然,他并不认为这俩人的感情有他和边以秋那么深,但看这样子应该也是上了点心的,现在钱赢进去了,而且罪名肯定不会轻,林小彦心里不好受也很正常。 不过在他看来这是好事,钱赢跟边以秋不一样,他可是实打实的“现役”黑社会,要是林小彦继续跟他纠扯不清,林家迟早会被卷进去。现在这样倒好,省得以后麻烦。 “那就好。姓钱的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人都进去了,你也不要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林嘉彦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跟他说这个,愣了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明轩哥你说什么呢?我跟姓钱的就是玩玩,跟你和边以秋可不一样,我怎么会把心思放他身上呢?你可太逗了哈哈哈哈……” 柯明轩听着他的笑声,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心疼。那个从小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头,又骄纵又任性,从来不会隐藏自己情绪的林小少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学会在他面前强颜欢笑了呢? 他没有戳穿林嘉彦,等他笑够了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林嘉彦说他要回去了,他妈妈还在等他吃饭。 柯明轩点点头,在林嘉彦下车的时候,告诉他自己要结婚了。 林嘉彦打开车门的手顿了顿,然后龇牙又笑了起来:“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恭喜你啊。”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朝自己的车走去。 柯明轩无奈地笑了笑,打火把车开出大院。 林嘉彦当然知道柯明轩为什么会结婚,所以那句“恭喜”说得一点报复的快感都没有。 他坐在车上,看着柯明轩的车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心里的难受和悲哀几乎要将他淹没。为柯明轩,也为自己。 柯明轩刚回到君临天下,就接到了冯淑娴的电话。 他进门一边换鞋,一边听着母亲用兴奋的语气嗔怪他为什么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提前跟她说,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柯明轩说:“想给你一个惊喜。” 冯淑娴笑得十分开心,然后跟他说了一堆结婚的注意事项,要摆多少酒席,请多少客人,要提前准备什么东西,又问他什么时候带陈菲上门,什么时候去选戒指,什么时候拍婚纱照,准备去哪里度蜜月…… 柯明轩疲惫地打断她的话:“妈,我只想要一个婚礼,时间越快越好,仪式越简单越好,不要搞那么复杂。” 冯淑娴立马不乐意了:“那怎么行?我好不容易盼到你结婚,一定得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的才行啊。” “妈,咱们两家的背景,太高调了不好。” 冯淑娴想想也是,但依然坚持该尽的礼数一定要到,不能委屈怠慢了陈菲。 柯明轩揉了揉眉心,说累了想休息。冯淑娴这才依依不舍挂断电话,兴高采烈地跟弟媳妇商量婚礼细节去了。 婚礼的时间在两天之后定了下来,下个月二十三号。 柯明轩看了看日历,还有差不多一个月。 “不能再早点吗?” 冯淑娴说:“这是我找人专门选的黄道吉日,就这个日子最合适。原本大师说九号更好点,但时间太紧了,我就选了二十三号……” 柯明轩说:“就九号。” 冯淑娴皱了皱眉:“你这孩子急什么,半个月的时间,哪里来得及准备?” “多花点钱请人,十天就够了。”柯明轩说完也不等冯淑娴回应,告诉她自己马上要开会,让她多费心,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喂,明轩,明轩?”冯淑娴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一时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只好将这种心情归咎于儿子终于要结婚了所以自己兴奋过度想得太多。 何叙和老孟亲自去了一趟周明老婆曹芸的娘家,一开始曹芸还对他们有所顾忌,表示她从去年离开Z市起就再也没跟周明联系过,他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们不要打扰她的生活。后来在得知周明已经死了之后,曹芸才心如死灰地愣怔了片刻,捂着脸哭了出来。 因为何叙和老孟都是周明曾经的同事和朋友,曹芸以前就认识他们,两人表示他们这次过来就是想找出害死周明的凶手,加上何叙律师的身份也让她渐渐放下心防,终于开口问他们认不认识一个叫柯明轩的人。 何叙老孟对望一眼,问她为什么会知道柯明轩。 曹芸摇摇头:“我不能告诉你们,我只能告诉他。” 何叙立刻打了电话给柯明轩,并将曹芸和周明的女儿晓雨一起带回了Z市。 柯陈两家虽然已经尽可能地把婚礼往低调了准备,但彼此身份在那儿摆着,联姻的消息还是很快在上层圈子不胫而走。知道内幕的几个好友忧心忡忡,胖子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卧槽,你还真用了我的馊点子啊!” 柯明轩苦笑:“我这也是实在没招儿了。” 方睿皱着眉头看他:“陈家不是普通人家,你这一结婚还能脱身吗?” “我只想尽快把边以秋救出来。他已经过了第一轮庭审,我这边再不松口,下一次可能就会直接宣判了。”一旦宣判成了定局,再翻案会比现在麻烦得多。 所有人都同时叹了口气,楚奕说:“陆霄知道你要结婚,气得差点儿没跟我打一架,坚决不让我去参加你的婚礼。” 柯明轩睨他一眼:“那你来不来?” 楚奕反问:“我能不来吗?” 柯明轩想了想:“其实你们还真不用来,等我和边以秋结婚的时候再给你们发请柬。” 胖子乐了:“哟,还有那一天呢?啥时候啊?” 柯明轩眯起眼睛,唇角略微弯了弯:“说不定会很快。”如果计划顺利的话。 进入六月,Z市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了起来。柯明轩的婚礼紧锣密鼓如火如荼地筹备着,边以秋在看守所里倒是无所事事闲得蛋疼。 由于还在审查期间,边以秋钱赢都还只是“犯罪嫌疑人”,不需要参加劳动改造,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狱警和管教的组织下学习法律法规或者进行思想政治教育,这对于从小没读过书的边老大来说简直比让他上山劳动几个小时还要难受。不过好在二看的管理相对比较人性化,除了上午下午各半小时放风,晚饭后还有两个小时可以自由活动。通常这段时间里犯人们会去棋牌室下下棋或者去篮球场打打球。 边老大现在就带着自己监室里的几个小马仔坐在场外看人打球。 他所在的监室除了他还有六个人,犯的都不是什么重罪,打架闹事的两个,偷盗的两个,另外还有一个抢劫的和一个挪用公款的。 打架的那两个都是社会上的小混混,论级别,他俩在外头属于奋斗一辈子也见不到边老大一面的那种。所以从边以秋进入这个监室起,这俩人就一口一个“老大”,一口一个“秋哥”地巴结上了。 边以秋在外头是享受惯了这种待遇的,当下也乐得让人伺候,衣服袜子甚至内裤都有人帮忙洗,而他只需要在平常食堂不供应大肉的时候多花点钱赏他们一盘小炒,这俩人就能对他死心塌地马首是瞻。 偷盗的两人一个原来是在某企业做仓库管理员的,监守自盗把价值几十万的电子芯片偷出去卖了。另外一个是郊区某建筑工地的临时工,据说是偷了工头的一笔数额不小的材料费——不过他说他是冤枉的,他其实只是睡了工头的老婆,然后被报复陷害了。 边以秋听完默默无语了两秒钟,这他妈不是活该吗。 抢劫犯就更好玩儿了,第一次抢劫就出师不利,遇到个比他还丧心病狂的女人,那尖叫吓得他现在想起来还心肝儿打战。辛辛苦苦蹲了两个小时,浑身上下被蚊子咬了几十个包,好不容易把包抢到手,里头的现金不到两百块,连个手机都没有——手机在那女的手上呢,人转头就报警了。 挪用公款那位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原本是一家小公司的会计,因为挪用了十万块给重病的老母亲交手术费,被公司老板告上法庭。 边以秋挺同情他,每回自己在食堂加菜的时候都会多点一份给他,这个男人就帮他刷碗以作回报。 看守所其实也是个等级分明的小社会,跟外头也没什么两样,不管你犯的是什么罪,有钱有权的在里面日子就好过。没钱的你拳头硬也行,如果这些都没有,那会做小伏低讨好卖乖也是一项生存技能。 边以秋虽然不能见人,但账上的钱倒是从来没有少过。加上他对人一向大方,很快连别的监室也有人刻意跑到他面前示好,甚至有几个长得不错的趁洗澡的时候对他公然色诱。也就是边老大现在心里装着个独一无二的柯大少爷,心如磐石坚定不移,要换作几年前在桐山监狱,肯定二话不说提枪就干了。 想到柯明轩那副身材那张脸,监狱里还有谁能入他的眼?他宁愿在熄灯之后想着他的样子打手枪…… 脑子里的画面才刚带了点颜色,一个篮球就从场上旋转着飞了过来,正对着他的脸。 其他人反射性地都往旁边躲,边以秋脑袋都没偏一下,抬手捞过那只篮球,反手一抛又传了回去。 “边老大技术不错嘛。”钱赢接住球,笑嘻嘻地朝他走过来。 “老子好歹在桐山待了四年,啥也没干就打篮球了。” 桐山监狱地处偏僻环境也不怎么好,硬件设施自然比不了二看,除了几个勉强可以活动的篮球场,也没别的娱乐项目,所以监狱长没事儿就搞篮球比赛,一会儿分监区一会儿分监室,弄得他这个原本对篮球没什么兴趣的都练出了专业水准。 “打一场?” “不打。” “为什么?” “懒。” “卧槽。”钱赢忍不住骂了一句,“懒癌是病,得治。” “我已经放弃治疗了。” “……”钱赢蹲下身,指着对面另一队人,“看到那个高个子了吗?长得跟头熊似的那个。” 边以秋朝那边看了一眼:“怎么了?” “C区的头儿,上回跟我打球输了,一直不服气,缠着我要再打一场,你这个A区老大就不想杀杀他的威风?” 边以秋无聊地翻了个白眼:“A区老大不是你吗?” “那是在你来之前嘛,你比我老……”钱赢看边以秋的眼神不对,马上改口,“比我年长这么几岁,我不得给你点面子?” 边以秋“呵呵”两声,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丘=丘.二<3玲,六酒'二3酒"六{ “好吧,其实是之前跟我打配合的那小子上星期出狱了,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人……” “所以我他妈还是个备胎?” 钱赢继续嬉皮笑脸:“别说得这么难听,你要愿意的话,我让你当正房。” “滚蛋。” 第五十九章 话虽这么说,边以秋最后还是站起身来,走上了球场。看守所里没有健身房,再不借着打球活动活动筋骨,他的胳膊腿就真要退化了。 然而,他没想到就这么一场球还打出事故来了。 钱赢在意大利上学的时候曾经代表校队参加过欧洲大学生联赛,二看里犯人和狱警全算上,估计也没人比他专业。边以秋打球的技巧跟他打架的技巧差不多,都是野路子,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在桐山的时候也就是因为实在没有别的娱乐,才被逼无奈玩篮球。但那会儿跟他好过的一个小狱警比较专业,教了他很多技巧,两人经常打配合,几年下来边以秋球技练得十分娴熟。所以两人刚一上场就以碾压的气势甩了对方二十多分,把大熊气得差点儿吐血。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毫无悬念的,C区那头熊被打得落花流水惨不忍睹,加上钱赢和边以秋都有个不嘚瑟会死的毛病,结束了还不忘玩几个花式上蓝,惹得场外看热闹的犯人们兴奋得忘乎所以,口哨声此起彼伏。 边以秋一球入篮,也没再管落在地上砸得砰砰响的篮球,低头把囚衣撩起来擦了擦汗,准备下场,抬头的时候突然感觉有道极其不善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转头看过去,之前见过的那个毒贩双手环胸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隔着吵吵嚷嚷的人群,对他露出个十分阴鸷的笑容,那眼神让人非常不舒服。 边以秋皱了皱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突然被人从后面狠狠一撞,强大的冲力让他完全没有防备,加上一群大老爷们儿在场上跑了半天,地板上滴了不少汗水,他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被撞了出去,摔了个头昏目眩。 “我草你妈!”钱赢怒吼一声冲上来,一脚踹上那头熊的腰窝,近一米九的壮汉顿时跟条抹布似的飞得比边以秋还远。 “卧槽!”边以秋龇牙咧嘴回头看了盛怒的钱赢一眼,对他竖了个大拇指,“钱少爷厉害啊!” 钱赢忍不住吼:“这么大头熊都能偷袭成功,你他妈看哪个小白脸看得魂儿都飞了!” “我看你大……小心!”边以秋话音刚落,钱赢极其默契地回头就是一拳,把背后偷袭那人砸了个乌眼青,“你他妈装什么死,还不快起来帮忙!” C区的犯人眼看老大老二被人这么揍,哪里咽得下这口气,直接蜂拥而上,跟A区在球场上展开了一场二看成立以来最大的跨监区混战。 老实说,边以秋很长时间没有打过群架了,也很长时间没有这么爽过了。看守所里没有武器,就直接赤手空拳地肉搏。拳头砸出去,就是绝对让人无法再爬起来的力量。叫声喊声哀嚎声,以及皮肉接触的沉闷声响,混合着逐渐弥漫开来的血腥味交织成让人欲罢不能的暴虐欲望,体内蛰伏多日的戾气化成猛兽,叫嚣着要撕碎眼前的桎梏和枷锁,将积聚已久的压抑和憋屈统统释放出来。 不管他表现得多么云淡风轻满不在乎,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他都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没有人知道当柯明轩浑身是血在他面前闭上眼睛时,他有多害怕;没有人知道他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法得到柯明轩的消息时,他有多无助;没有人知道他好不容易隔着车窗见到了人,却发现他的胳膊无法正常活动时,他有多难受;也没有人知道九爷努力了十几年才将将洗白的玖安集团在他手上差点毁于一旦时,他有多愤怒。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力量在柯冯两家强势的权力碾压之下渺小得如同蝼蚁。他穷途末路狼狈不堪,被人紧紧扼住了咽喉。那个人,还是柯明轩的父亲,他连恨都找不出理由。而此刻,这所有的害怕、无助、难受和愤怒,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边以秋如同一只发狂的狮子,红着眼睛将拳头一次次抬起,又一次次落下,他甚至都没有去分辨自己打的人到底是A区的还是C区的。如果有人仔细看一下,就会发现很多A区的犯人都被他打趴在地动弹不得。 尖锐的警哨很快响彻整个球场,混战仅仅持续了两三分钟,大批狱警便拎着警棍冲了上来,同时进来的还有荷枪实弹的一队武警,将他们团团围在了球场之中。 “住手,都住手!原地下蹲,双手抱头!” 边以秋一拳砸向某个犯人的眼窝,刚要再挥第二拳,钱赢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退到两个还没搞清楚情况的犯人身后,老老实实蹲下了。 “操他妈的,真爽。”钱赢抹了把流血的嘴角,转头看向边以秋,“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道上的人都说你心黑手狠了,你这哪里是打架,简直是要人命啊。” 边以秋面无表情地抬高双手抱到脑后:“既然都动手了,不把人打服了多浪费。” 钱赢“嘿嘿”乐了两声,看到几个反应太慢没来得及收手的被狱警毫不留情一顿抽,钛合金材质的电警棍“啪啪”落在身上,愣是把那几个人高马大的犯人揍得哭爹喊娘满地打滚。 跨监区混战惊动了刚要下班的余所长,他怒气冲冲赶到现场,看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哀嚎不止的囚犯,气得差点没脑溢血。 “都他妈不想出去了是吗?这么喜欢监狱生活,我不介意打个报告让法院多判你们几年,让你们好好体会一下劳动改造的乐趣!一群王八羔子,送你们进来就是浪费国家粮食,你们这样的垃圾要是能改造好,母猪都他妈能上树!” 余所长在监狱系统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犯人,用现在很流行的一句话来说,那就是专治各种不服啊。他脾气属于典型火药桶,天气稍微热点都能自燃那种,更别说有人点火了,所以这一开骂就足足骂了半个多小时。所有犯人都只能保持着一个姿势蹲在地上老实听着,就连受了伤倒地不起的,只要暂时死不了,都没人敢上去扶一把。 别小看这种双手抱头保持深蹲的姿势,一般人别说半个小时,能坚持十分钟不动弹的,那都是勇士——余所长当然就是故意的。 等他终于骂高兴骂爽快了,才说了句“全关小黑屋”作为总结陈词。 他身边的A区管教小声提醒道:“所长,咱们所没那么多小黑屋。” 余所长颇不满意地瞪了他一眼:“谁先动的手?” 管教说:“C区的熊江,还有刘志。” C区的管教不乐意了:“你怎么不说你们区的边以秋和钱赢呢?” “边以秋和钱赢只是打球,根本没想闹事,你们区的人输不起先动的手,监控都有记录,自己看去。” 这事儿是C区理亏,管教没法反驳,只能不满地嘀咕:“边以秋那叫打架吗?他那打法分明就是想杀人。” A区管教呵呵冷笑:“自己先动手又打不过,还怪别人下手重?” “你……” “行了,都给我闭嘴。”余所长快被他俩烦死,“先动手的熊江刘志关半个月小黑屋,边以秋钱赢扫半个月操场。” “所长,关半个月是不是太长了?” “所长,这大热天的你让他们扫半个月操场?” “哦,你们嫌这惩罚太轻是吧,那你们两个监区这周的大肉都取消吧,我看他们就是吃太饱撑得慌。” 余所长说完潇洒地转身走了,留下两个管教面面相觑。早知道谁也讨不了好,何必互相伤害呢? C区管教把自己的人都领了回去,还能走的搀着走不了的,在狱警和武警的押送下陆续离开篮球场。 因为有边以秋和钱赢在,A区受伤的人没那么多,但也因为边以秋在,只要倒在地上的,都伤得比较重。 管教让几个狱警把受伤的都弄医务室去,走到边以秋面前小声骂道:“你怎么尽打自己人啊?” “都他妈穿一样的囚服,谁分得清……操!”边以秋放下手,从地上站起来,谁知才刚一动,右腿脚踝处竟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加上蹲了半天两腿发麻,边以秋差点儿栽地上去。 钱赢一把扶住他:“你不会这么不中用吧?蹲一下就站不稳了?” “放屁。”边以秋喷了他一脸,“老子这是受伤了!” 跟边老大过去三十多年在外头受的大大小小的伤相比,这次根本就不能叫“伤”。熊江从背后撞他的时候,他脚滑摔倒扭了一下。当时没什么感觉,刚刚全副身心都在打架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会儿才发现整个脚腕已经肿得跟食堂里的东北大馒头一样了。 边以秋理所当然地说:“管教,你看我都伤成这样了,操场肯定是扫不了了。” 钱赢立刻说:“边以秋你快给我来一下,让我也伤一伤,咱俩难兄难弟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管教一脸恨铁不成钢,气沉丹田酝酿了一句力度十足的“滚”,让他俩哪儿凉快待哪儿去。 于是钱赢就把边以秋送医务室去了,由于伤员太多,值班的狱医根本忙不过来,一堆人都在外头排着队,见到他俩自然让出位置来,让边以秋先进去。 狱医正在给一个脑袋开瓢的犯人处理伤口,没空搭理他,他就自顾自地在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随手拿了办公桌上的报纸翻起来。 钱赢正打算找狱医先拿点冰块给他冷敷一下,回头就看到边以秋“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浑身杀气地离开了医务室。 “边以秋!”钱赢叫了他一声,赶紧追出去。 边以秋走得健步如飞,如果不是右腿落地的姿势仍然有点牵强,几乎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晚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只要在监区摄像头覆盖范围之内,都不需要狱警随时跟着。钱赢追着边以秋出了医务室,穿过篮球场,眼看着他就往大门那边去了,吓得眼皮一跳,立刻上去拦住了他。 “边以秋,你要干什么!” “滚开。” “不能再往前了!”钱赢当然没有滚开,而是抓着他的胳膊把人往后拽,“你他妈就算要越狱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往外闯啊,你疯了!” “我要出去。”边以秋揪着他囚服衣领,几乎是抵着后槽牙说出这四个字。 “你要怎么出去?指纹、虹膜、人脸三重防护系统,红外线围栏报警装置,智能高压脉冲电网,全监区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还有几十个端着机枪巡逻的武警,发现你有一点越狱的念头就能赏你一颗枪子儿,打死打残都不犯法。你告诉我,你怎么出去?要他妈那么容易出去,我早出去了!” “我需要你来跟我科普?老子在桐山坐牢的时候,你他妈还没断奶!”边以秋一把将他推开,眼底血红,“我一定要出去,必须出去!你给我让开!” “边以秋,你冷静点听我说,就算要出去咱们也得想想办法,不能这么冲动……” “你们在干什么!” 钱赢的话被一声暴喝打断,两人同时回过头,看到C区管教黑着一张脸朝他们走过来。 操,这可真是冤家路窄。C区那边不管是犯人还是管教,都看他俩极不顺眼。 “没干什么,他受伤了,我正要送他回去。” “回去?”C区管教看了边以秋一眼,“这好像不是回A区的路啊。” “刚从医务室出来,绕一圈散散步。”钱赢说得跟真的似的。 C区管教将信将疑,但钱赢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破绽,边以秋一句话没说,他也抓不到什么把柄,只能象征性地教育两句完事。 不过C区管教的出现倒是让边以秋从刚刚的激动之中冷静了下来,他知道钱赢说的完全正确,他现在不可能出得去。就算他豁出命去不要,也不能改变他刚刚看到的事实。 “今天几号?” “啊?”钱赢一时没反应过来。 “几号?”边以秋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八……八号吧。” “八号,八号……”边以秋失魂落魄地转身往A区走,“明天。” “什么明天?明天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钱赢实在想不通去趟医务室怎么能让他受这么大的刺激。 “柯明轩明天结婚。”边以秋将一直捏在手里的报纸拍到他胸前,然后特别狰狞地勾了勾唇角,转头一拳砸到坚硬的墙上——力道之重,几乎让钱赢听到了骨节碎裂的咔嚓声响——然后头也不回大步朝自己的监室走去。 钱赢被这个消息砸得半天没回过神,他看了看墙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再看了看边以秋故作强硬的背影,赶紧低头翻开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报纸。 由于柯陈两家的政治背景,报纸并没有对此次联姻大肆报道,仅仅是在财经版面报道了和晟传媒总裁柯明轩将于本月九日迎娶美国奥兹财团中国分部首席执行官Carina Chen的消息,虽然连女方的中文姓名都没敢写出来,但却对这场婚礼在商界造成的影响以及对和晟接下来的国际发展战略做了一些推测,并附上了一张柯明轩与那位陈小姐的亲密合影。 钱赢看着照片上柯明轩那张帅得天怒人怨光芒四射的英俊笑脸,除了“卧槽”两个字,实在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语形容他此时此刻仿佛被一万匹草泥马碾压而过的心情。企!鹅、群;2‘3,06923。96日更/ 边以秋觉得刚刚砸到墙上的那只手很疼,手背的皮肉被蹭掉了一大片,鲜血淋漓,看着相当吓人。指关节应该是脱臼了,紧握的拳头甚至无法舒展开,动一下都能牵着筋骨疼到他心脏发紧。 大概传说中的十指连心,就是这么回事。 回到监室,边以秋浑身戾气还没来得及收敛,进门先看到了一个绝对意料之外的人——那个毒贩。 大概是那人浑身散发出来的阴暗气场太过吓人,监室里其他人都站在另外一边没敢上前跟他搭话。见到边以秋回来,顿时像找到主心骨一般,朝他靠过来。 毒贩坐在左边第一张床的下铺,正对着边以秋的床位,原本那位置是挪用公款那个老蒋的。 边以秋看了老蒋一眼,老蒋唯唯诺诺地解释:“管教说十八号监室的厕所堵了,污水灌得满地都是,这几天不能住人了,所以将犯人都分到其他还有床位的监室了。” “嗯。”边以秋原本是想问他毒贩为什么坐在他的床上,他们监室确实还剩一个床位,但是挨着厕所的一张。不过看老蒋这样子,八成是被人抢了床位,撵到后面去了。 这事要放在平时,他还真会帮老蒋出个头,但今天他没心情,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坐下,跟毒贩正好是个面对面的姿势。 毒贩是重刑犯,大概是考虑到他的危险性,连手铐都没摘。 边以秋不想惹事,也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个毒贩为什么偏偏分到他的监室。打了场球,又打了场架,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就争前恐后地找上门来。他觉得自己又累又痛,却分辨不出来那痛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好像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从里到外从身到心每一个细胞每一块骨头都在疼,每呼吸一下都像是有一根针扎进了胸腔,细密的、尖锐的痛感随着他的呼吸层层叠加,让他快要无法承受。 他连澡都没有力气去洗了,他就想这么睡过去。或许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痛了。 脚踝肿得更厉害了,甚至蔓延到小腿以及脚掌,平口的布鞋将肿得老高的脚面勒出青紫的痕迹,边以秋费了半天劲居然脱不下来。 某个小混混讨好地上前帮他,边以秋把鞋蹬掉的同时抬眼撞上对面毒贩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看他的目光总让他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冰冷黏腻又阴戾狠毒。球场上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并且更加强烈。 毒贩就这么盯着他不说话,边以秋也没心情跟他打招呼,只当他是在这里借住两晚,也没想太多,倒床就睡了。 看守所的床很窄,而且很硬,边以秋近一八五的健硕身材睡在上面实在是有些勉强。他朝向墙面侧着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尽快入睡。可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那篇报道,以及柯明轩和那个女人亲密搂在一起的照片。他越想要忽视,画面就越是清晰。甚至于柯明轩穿的什么款式的西服,戴的哪个牌子的手表,袖扣是什么材质,领带是什么花纹,口袋巾是什么形状,他侧脸的弧度和温柔微笑的表情,都清清楚楚呈现在他的眼前,走马灯似的,一遍一遍在他脑海里萦绕盘旋,挥之不去。 他多么想念那张脸,想念他的眼神,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拥抱亲吻自己的力度……可是,他要结婚了。从此以后,这所有的一切,都再也不会跟他有任何关系——他当然知道柯明轩为什么会突然结婚。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痛苦。 如果他的自由要柯明轩用自己的婚姻来换取,他宁愿不要。他不怕死,也不怕坐牢,可是他怕出去之后,偌大的一个天地,来来往往几十亿人,他再找不到能与他并肩的那一个,那该有多孤独? 柯明轩…… 边以秋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紧紧按着自己的胸口,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好疼,太疼了。怎么会这么疼? 柯明轩,为什么要认输,为什么要妥协?你应该知道,我就算坐一辈子牢,也不想在得到自由之后,身边却没有你…… 边以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他睡得并不安稳,一晚上都在凌乱的梦境里徘徊,却记不清任何具体的情节,唯一有印象的画面,是自己站在一条空寂无人的大路上,前后都仿似没有尽头般沉在地平线以下。他看着那条无限延伸的漫漫长路,没有任何活物,也没有任何声音,连一丝风都感觉不到,安静得如同死地。逐渐放大的恐惧和孤独从心底伸出冰冷的触手,将他紧紧缠绕,挣脱不开。他拼命叫着某个名字,可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管教的起床哨拯救了他,他粗喘着从那种像是要把他碾碎的孤独绝望中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面前灰白的墙壁——他竟然就这么保持一个姿势睡了整夜连身都没有翻。 左边胳膊已经被压麻了,脑袋昏昏沉沉,太阳穴上方的神经一抽一抽地跳着。 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浊气,艰难地翻身起床,脚刚落地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扭伤的脚踝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已经完全无法着力,眼看就要往旁边倒下去,他反射性抬手撑到床头,紧接着又咬牙切齿骂了声“操”,指关节脱臼还没复原的手,重重杵到坚硬的床板上,疼得他眼泪都差点儿掉下来。 他觉得自己过去三十多年,从来没这么狼狈过,就算十来岁时被一群混混拳打脚踢,半条命都没了,他也能铆足最后一口气将对方拉着垫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囚在囹圄之中,憋屈窝囊什么也做不了。 管教在走廊上“哐哐”砸门,大嗓门由远及近:“三分钟不到操场今天早饭就别吃了!” 其他人飞快从床上爬起来冲出去,连睡在边以秋对面的那个毒贩都在管教过来之前老老实实地走出了监室。但边以秋不想动,他就这么大剌剌地坐在床上,跟门口的管教大眼瞪小眼。 最后管教先败下阵来,特许他今天可以不用出操。 走廊上很快变得安安静静,边以秋靠在墙上,自虐般将脱臼的手指硬生生扳回原位。待那股凛冽的痛感稍微过去,他才缓缓呼出口气,倒在枕头上再次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左诚何叙已经准备好所有证件和行李,即将在三个小时后,从看守所接上他直接前往机场,登上去美国的飞机。 他更不知道的是,柯明轩会在婚礼结束后的第一时间,与陈菲踏上夏威夷蜜月之旅,他们会在大洋彼岸会合,然后转机前往纽约。陈菲已经找人在那里帮他们准备了另一场简单的结婚仪式,以及一个代理孕母。 如果计划成功,十个月后会有一个孩子出生,国内的某会也已经结束。不出意外的话,柯司令和陈部长都能在彼此的助力下顺利升到自己满意的位置。所有的事情既成定局,柯明轩会跟陈菲“离婚”,带着孩子和边以秋回国。他相信那个时候,柯司令会看在孙子的分上不再跟他们过不去,而陈菲也会得到她应该得到的东西。 因为怕太多人知道露出破绽,就连何叙也是昨天晚上才接到电话,然后就一晚上都兴奋过度没有睡成,天还没亮就把左诚拽起来让他赶紧收拾东西。 第六十章 柯明轩也起了个大早,因为按照流程,他得带着伴郎团前去酒店接亲。 虽然之前说这个婚礼兄弟们可以不用参加,但真到了这天,却没有一个人缺席——如果几个关系匪浅的家族都不来人,那不是太奇怪了吗?就连陆霄也在楚奕的劝说下,跟他一起来了。不过他见到柯明轩,实在没什么好脸色就是了。 柯明轩也不跟他计较,一门心思都在边以秋身上,直到柯司令明确地告诉他,法院的文件已经送到看守所,他才在母亲再三的催促下出了门。 而此刻正在家里吃着早餐,还没上班的余所长,突然接到所里的电话,刚喝进嘴的粥喷了一桌子。 他急急忙忙放下碗筷,抓起警服边往身上套边快步向外走去。 早上八点,正是无数劳动人民扎堆出行的高峰期,不管从哪条路出发,都能堵得人心浮气躁怨天怼地。长长的车龙因为有人变道抢道而排得歪歪扭扭,原本就水泄不通的交通更是雪上加霜,喇叭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左诚开着酷炫的迈巴赫,被一辆小奥拓和一辆破面包车夹在中间,暴躁得差点儿把方向盘拧下来。何叙倒是还算淡定,看了看时间说还早,以他经常去看守所领当事人的经验,这会儿还没开始往外放人。 余所长的车也堵在路上,他在心里把法院那帮王八蛋骂了个狗血淋头,探出脑袋看了看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眼皮子直跳,总觉得今天要发生点什么事儿。 柯明轩接亲的路线因为刻意避开了几条车多的路段,倒还算顺畅,却在排队过某个红绿灯口时,差点儿跟前面的车追尾。好在司机技术过硬,及时刹车,没有造成安全事故,但柯明轩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浮上一层不安。 他将自己的计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再三确定没有任何疏漏,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婚礼将在两个小时后举行,而边以秋也会在两个小时后无罪释放。 只要何叙左诚能顺利接到人,只要边以秋听他的安排乖乖上飞机……他们很快就能在美国见面,而柯司令的手无论如何也伸不了那么远。 他的计划可以说是完美无缺,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他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规避了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但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保证会百分百成功。而意外之所以称作意外,就是因为它总是来得让人猝不及防。 余所长好不容易从龟爬的车速中解脱出来,紧赶慢赶到达看守所,却还是迟到了十几分钟,而法院派来送卷宗的人已经等了他近一个小时。 他顾不上说话,接过那份文件直接翻开,然后惊讶地看了那人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余所长忍了又忍才没有开口骂娘:“你们这是玩我呢?电话里说要立即释放,文件上又说具体释放时间另行通知?” 那人扶了扶眼镜,不紧不慢地说:“我就是个传话的,上面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但既然让我一大早把文件送过来,应该会在今天释放。不过上面特别交代了,在放人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余所长当然知道所谓的“上面”是哪个上面,当下没了脾气,拿着文件转身去了监控室。 监控室的几个小狱警正在吃早餐,里头一股子葱油饼小笼包的味儿,见他过来,还热情地问他吃不吃。 余所长哪里有心情吃饭,随意扫了眼各区域的监控,问了句:“都还正常吗?” “正常。”吃着小笼包的狱警答道。 余所长走到监控墙前,特意看了眼七号监室,赫然发现边以秋背对着摄像头,还在睡觉。 “怎么回事?这会儿不是应该学习监规法规吗?” 吃葱油饼的狱警说:“昨儿晚上不是打群架了吗,腿给伤着了,卢哥特别批了假,说他今天不用出操不用学习。” 卢哥就是A区管教。 余所长撇撇嘴:“姓卢的臭小子倒是会做好人。”说完嘱咐了两句让他们好好盯监控,然后回办公室去了。 何叙左诚走的是临海大道,车塞得更严重一些,到看守所时已经超过九点。由于那辆迈巴赫实在是太过招摇,左诚将车停在了稍微不那么显眼的路边,两个人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二看大门,耳朵里塞着耳机,跟婚礼现场的柯大少爷保持着联系。 十点整,二看监控室切割成无数画面的监控屏上,学习了一个多小时的犯人陆续从教化区走出来,三三两两到操场上抽烟聊天晒太阳。 负责看监控的小狱警认真地将各个监区和操场都扫了一遍,对着边老大熟睡的背影稍微停顿了下,没发现什么问题,很快将视线放在了A区监室的走廊上。 “小胡,上周余所让写的报告交了吗?”门口突然传来同事的问话。 “哎卧槽,给忘了。你等等。”小狱警弯腰拉开抽屉,起身将打印好的报告递给门口的同事,“你帮我交一下,谢了啊。”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个人影迅速从走廊上闪过。 “客气什么。”那位同事拿着他的报告走了,小狱警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看着一目了然、空空如也的走廊。 谁也不会想到,在七号监室仿佛定格的监控画面下,合金材质的推拉门悄无声息地被人打开了。 一道光从沉重而庄严的教堂门外投射进来,两扇门徐徐打开,穿着婚纱的陈菲笼在这道光里,朦胧而美好。 现场乐队奏响《婚礼进行曲》,迤逦的红毯从她的脚下一直延伸至柯明轩所站的中庭位置,两人隔空相望,陈菲轻轻弯起唇角,用眼神示意:柯总,放轻松。 柯明轩面色严肃,仿佛参加的不是婚礼而是葬礼。他耳朵里塞了个蓝牙耳机,五分钟前何叙才刚刚挂断电话,告诉他目前还没有边以秋的消息。 教堂门口,陈菲挽着父亲的手缓缓走来,柯大少爷不得不强迫自己做了个深呼吸,将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下来,对她提了提唇角。虽然笑得很僵硬,不过看在宾客眼里,这个表情显然是出于激动和紧张。 柯震山和冯淑娴坐在主宾位,冯淑娴发自内心地欢喜,目光温柔热切地注视着高大英俊的儿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侧的柯司令面沉如水,父子俩是如出一辙的扑克脸。 小花童扬手撒起白玫瑰花瓣,纷纷扬扬的花雨中,陈菲和父亲走到了中庭的拱门下。雪片似的花瓣仿佛迷了柯明轩的眼睛,陈部长说了些什么,他没听清,他只是垂眼看着陈部长向他递出来的那截雪白手腕,有几秒钟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边以秋睡得并不沉,大概是知道柯明轩今天结婚,所以他本能地想当一只鸵鸟,不愿意醒过来。浑身的疼痛让他迷迷糊糊又陷入了混乱的梦境,他像是一个孤独的旅人,长途跋涉了千山万水,带着满身的伤痕和疲惫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古老房子前。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但他太累了,他渴望停下来稍做休息,所以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经年沉寂的沉重门扉发出喑哑的闷响,阳光透过碎裂的玻璃窗洒落进来,将地面切割成奇形怪状的诡异图案。飞舞的灰尘迎面扑来,他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响,一道凛冽的寒光挟裹着不容忽视的危险气息从侧面迅疾而来—— 边以秋猛地睁开眼睛,以让人始料不及的反应速度握住了即将刺进身体的锋锐利器,抬眼对上了一双凶狠的眼。 陈菲伸出手,在柯明轩这个稍微嫌长了一些的愣神还没有引发怀疑之前,主动挽上了他的胳膊,将陈部长一个略微不满的眼神抛在身后,牵着柯明轩向前走去。 柯明轩的额角轻微跳动了几下,再次深呼吸,板着脸从观礼的宾客们身前走过。 红毯尽头,手握《圣经》的神父在等着他们。神父背后是圣洁的十字架,圣子在上,慈悲俯视众生,柯明轩仰头看了一眼,却只觉得圣子的表情说不出地痛苦。 空手握白刃的结局是非常惨烈的,薄而锐利的刀锋深深陷进边以秋的掌心,几乎将整个手掌和四根指头切断的力度让边以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鲜血很快顺着刀尖滴落,“啪”的一声打在他胸口。 常年在边境线上出生入死的毒贩臂力惊人,边以秋双手都有伤,竟一时无法将人掀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被鲜血染红的匕首一寸寸朝自己的胸口接近。 “为什么?”长。(腿·;老,,阿;)姨'整·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毒贩唇角扯开一抹势在必得的狞笑,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边以秋目光一凛,在刃尖几乎要刺穿皮肉的前一秒,膝盖上顶,狠狠撞向那人的腹部。 “今天,我们在上帝的注视下聚集于此,并且在所有亲人的面前,来见证柯明轩先生和陈菲小姐的神圣婚礼,这是个光荣的时刻……” 除了那帮知道内情的兄弟,在场所有宾客的脸上都洋溢着欣喜愉悦的笑容,冯淑娴更是激动不已,忍不住握紧了身侧柯司令的手。 柯司令反手握住了妻子的手,安抚地拍了拍,目光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柯明轩僵硬的背影。 柯明轩和陈菲背对着众人并肩站在神父面前,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起来。耳机里传来何叙的声音,告诉他仍然没有接到人。 他看了眼站在台上长篇大论得十分投入的神父,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了句:“怎么回事?” 何叙说:“可能得婚礼结束他们才会放人,我再等等。” “婚姻不是鲁莽而又欠缺考虑的,是虔诚而又严肃的。现在,这两位新人即将在这个神圣的婚礼中结合到一起。如果有任何人能够有正当的理由反对他们的结合,请现在提出来或永远保持沉默。” 慈蔼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响彻穹顶,但柯明轩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不安的情绪在心底逐渐放大,迅速扩散。 随着神父这一长段的结束,全场寂静。 片刻对峙的寂静之后,毒贩被那一记全力以赴的撞击顶得向后退去,闷哼一声,握着匕首的手却没有松开,利刃在边以秋的掌心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拳脚相击带起风声,中间夹杂着粗重的喘息。边以秋带着伤,初时落了下风,然而他的不要命式打法迅速占据了主动,浓重的血腥气越来越盛。模糊的撞击声被厚重的墙壁和门所阻隔,一切都在几乎悄无声息地发生着。 刚刚放风结束的钱赢手里拿着药,和管教踏入了监区大楼。 余所长坐在办公室里心神不宁地盯着墙上的钟,数着时间等电话。指缝间夹着的烟快要烧到尽头,他也没注意。 何叙在接待室里神经质地玩着手机,一会儿锁屏,一会儿又解开。 神父向面前板着脸的柯明轩和眼皮半垂的陈菲露出微笑,即将发出最后的询问。 柯震山的身体缓缓坐直,与冯淑娴十指相扣的骨节不由自主泛白。 监区大楼内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忽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动,像是有重物砸到了门上,回声里夹杂了更加恐怖凄厉的吼叫。 钱赢和管教的脚步一顿,对望一眼,随即同时向着七号监室冲过去! 余所长陡然从椅子里跳了起来,慌不迭地甩掉了烫到手指的烟头,一声粗话还没爆出口,整个二看的上空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 七号监室内,狼藉如同暴风扫过,所有犯人的日常用品砸了一地,连原本靠墙的铁架子床都倒了两张,足以想见刚才经历了怎样一场殊死搏斗。 毒贩的脖子呈一个极度扭曲的角度向后拧着,大睁的双眼不敢置信地瞪着边以秋,显然没有想到自己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在这里。 边以秋抬脚将他踹开,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体力不支而再次重重跌坐下去。 他浑身是伤,头破血流靠着门缓缓滑到地上,低头看了看那把插在胸前的匕首,握上去,却不敢往外拔。他能感觉到浑身的血液汩汩往外流淌的速度,能感觉到身体的温度渐渐变得冰冷,也能感觉到心跳一点一点地失去活力。 他听到有人在外面用力拍着门,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听到无数凌乱的脚步从走廊上由远及近地传过来。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思维也变得迟钝不堪,他努力想让自己再保持片刻的清醒,想从那些嘈杂的人声里分辨出期待已久的那把低沉性感的嗓音……可惜,没有。 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婚礼上,牵着美丽温柔的妻子,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不管他是否愿意,从今以后,他身边再也不会有他边以秋的位置。 边以秋顺着那把匕首,按着流血不止的伤口,感受着胸腔之下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真他妈疼啊。 柯明轩,我就要死了。 我死了,他们就再也不能用我来威胁你了……你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结婚? 如同你想用婚姻换我的自由一样,如果能用我的生命换你的自由,好像也不亏。 边以秋仰头靠着门板,轻轻笑起来,逐渐失焦的视线穿透一层朦胧黏稠的雾,看到柯明轩的脸。 那双勾魂摄魄让人心旌神荡的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尾微翘,形状风流,一如两人初次见面时的样子。 他听到他对他说:“秋先生,我姓柯。” 边以秋伸出手,在虚无的空中描摹着柯明轩俊美的轮廓,轻轻答道:“柯先生,我姓边。” 如果有下辈子,见到我的时候,可不要忘了…… “柯明轩先生,你愿意娶陈菲小姐为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或者疾病,快乐或者忧愁,都将永远爱她,珍惜她,对她忠诚,直到永远吗?” 婚礼中最为神圣的时刻,所有人都在等着柯明轩的回答,没有人注意到一颗汗珠从他的额角悄然滑落,虽然极力强作镇定,但挽着他胳膊的陈菲却敏锐地觉察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神父的声音仿佛来自天边,他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视线里一片绝望的血红,满脑子都是刚刚耳机里何叙声嘶力竭的怒吼:“柯明轩,老大出事了!” 他的表情和动作都停滞下来,仿佛在消化这个噩耗般的消息。救护车急促的鸣笛轰然在耳边炸开,一下一下拽扯着他的神经。 “边以秋……” “柯明轩先生?”神父不太确定他说了哪三个字,好像不是“我愿意”? “不,我不愿意。”柯明轩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五个字,然后坚定转身,在众人尚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拔腿朝教堂大门奔去。 宾客震惊之余一片哗然,柯司令霍然起身喝道:“拦住他!” 穿着便装隐藏在宾客里的保镖立刻行动,而同一时间,伴郎团的兄弟们相当有默契地四下分散,眼疾手快往那几个保镖身前一站,明目张胆地混淆视听。 保镖们哪里敢跟这些太子爷动手,打又不能打,绕又绕不过,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柯明轩跑出教堂,跳上接亲的婚车,油门直接踩到底,引擎轰鸣着如同离弦的箭矢,以最高车速冲了出去,他完全不管自己这一走会给两个家族带来怎样的麻烦。 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听到边以秋出事的那一刻变得冰冷,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从心底滋生蔓延,幻化成张牙舞爪的魔鬼,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要将他的肉身灵魂统统撕碎。 耳机里何叙只说了一句“XX医院”,便不知什么原因断了通讯。他心急如焚连闯十几个红灯,却在距离医院两公里时遭遇堵车。 他焦躁地砸了一拳方向盘,直接把车扔在路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优雅至极的高定礼服,在车满为患的大马路上拔足狂奔。 他一刻也等不下去,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边以秋身边,他必须见到他,确定他还好好活着!否则他的退步,他的妥协,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将失去全部意义! 第六十一章 何叙左诚面色阴沉地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卢管教和几个狱警一脸凝重地站在旁边,余所长就在这两拨人的中间来回踱步,头发都要被他自己给挠秃了。 何叙被他晃得眼晕,忍无可忍出声道:“余所长,你能不能让我们安静会儿?” 作为业界出名的金牌律师,何叙隔三岔五就要去看守所见当事人,跟很多警察都打过交道,余所长对他自然不会陌生。加上这次事件确实是看守所的责任,所以尽管何叙的态度相当不客气,余所长也没反驳半句,而是十分配合地停下脚步,站到了卢管教身边。 世界终于清净了,不过这清净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奔跑而来的脚步声打断。 所有人都条件反射般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何叙左诚在看到柯明轩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柯明轩急速奔跑了两公里,一丝不苟的礼服被汗水打湿,早上才做的发型被疾风吹乱,嘴唇发白,喘息不匀,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明明渴望第一时间知道边以秋的情况,却在看到大门之上显示着“手术中”的LED屏时,硬生生地止住了步伐,站在十米之外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在害怕,从未有过地害怕。他怕自己来晚一步,他怕医生会出来告诉他不好的消息,他怕自己再也见不到活蹦乱跳的边以秋……他害怕得想转身逃跑,然后告诉自己这他妈是个噩梦,边以秋已经跟何叙左诚上了飞机,他们很快就可以在美国见面,他的计划还在正常地进行,没有这个该死的意外! 可他同时又清醒地知道这不是个梦,这就是现实,边以秋就躺在里面的手术室里,正在生死线上挣扎徘徊,他必须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柯总。” 何叙叫了他一声,柯明轩仿佛大梦初醒回过神来,看也没往余所长那边看一眼,径直走到何叙左诚面前,问道:“进去多久了?” “半个小时。” 柯明轩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时间就在众人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向前缓慢流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成倍地煎熬。 谁也不会想到柯司令夫妇会来医院,当所有人再次听到电梯口传来的脚步声回过头时,都惊讶得差点儿下巴脱臼。 柯司令并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大踏步走到柯明轩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 “明轩!”走在后面的冯淑娴吓了一跳,刚要上前就看到自己的老公紧跟着毫不留情一脚踹到儿子身上。 柯明轩不躲不闪,硬生生被踹得后退几步撞在墙上,弯腰捂着被踹中的胃部痛苦地皱紧了眉头。 “柯震山你干什么!”冯淑娴哭喊着冲上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 柯司令没有理会老婆,而是指着柯明轩:“马上给我滚回去,完成婚礼!” 柯明轩艰难地直起身来,直视他的目光中没有一丝半点商量的余地:“边以秋没有出来,我哪里都不会去。” 柯司令气得又要动手,冯淑娴死死拦在儿子面前:“柯震山,你是不是疯了!这是医院!” “疯的是你的宝贝儿子!”柯司令差点爆血管,放在警卫员那里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警卫员看了看上面的来电,再看了看暴怒中的柯司令,踌躇着不敢上前。 柯司令回头喝道:“接!” 警卫员吓得手一抖,直接按了免提,里面立刻传来陈部长怒不可遏的吼声:“柯震山,你要给我们全家一个解释!” 柯司令火冒三丈,无处释放,突然抓过手机狠狠砸了出去。手机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最完整的一大块残骸垂死挣扎了几秒,液晶屏全黑,滚了两圈,落在刚刚站定的一个人脚边。 柯震山夫妇抬眼一看,忽然同时吸了口气,消停了。 柯明轩默默地站直了,喃喃叫了声:“外公。” 冯老爷子须发皆白,腰板挺直,双目如电,手里拄着根拐杖,但并不是拿来辅助腿脚的,通常情况下是用来揍人的。 冯淑娴不敢正视父亲,眼神瞟向老爷子身侧的冯局长,用眼神问道:不是让你送爸回去吗? 冯局长很无奈地用眼神回答:我拦不住。 老爷子没理会他们的眉来眼去,冷哼一声:“发生了什么事?说。”扣、·群·;期衣::龄;五+:捌、捌-五九.龄; 冯淑娴转头看向老公,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知道。 柯震山刚要开口,柯明轩突然说道:“我不结婚了。” 冯淑娴一脸震惊,柯司令怒火中烧,转身就揪住了柯明轩的上衣要继续开揍。老爷子手中的拐杖骤然往地上重重一杵,中气十足大吼一声:“柯震山!” 柯司令扬起的拳头在老丈人的威慑中没能落得下去,正不知道该怎么收回,手术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医生满头是汗,皱着眉头,本想提醒这堆人医院禁止喧哗,但看了看这些人的架势,以及柯司令和冯老爷子那一身板正的军装上闪闪发光的肩章,愣是将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一脸严肃地说:“病人情况不好,病危通知书,谁签一下?” 因为边以秋是看守所送过来的,所以直接跳过了家属这一个选项。 柯明轩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晕眩,上前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怎么会不好?为什么会不好?你们他妈的不全力救人,签什么病危通知书!” “这位先生你冷静一下,签病危通知书并不代表我们放弃抢救,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会努力的。但病人伤势太重,头部和心脏都受到致命的伤害,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我们也是为了……” 柯明轩打断他的话:“我不管你们为了什么,这个人必须救活,必须!” “我们会尽力的,请不要再耽误时间,病危通知书谁签?” “我签。”柯明轩说着就要去拿那张纸。 医生说:“病人是嫌犯,如果你不是直系亲属,只能由看守所的领导代签。” 一直在角落默默无语尽量降低存在感的余所长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这人目前是我们所的,他没有直系亲属……” 柯明轩看余所长的目光像是要将他身上灼出两个窟窿来。余所长欲哭无泪,心想,我又说错什么话了? “等等。”何叙拦住正要将文件递给余所长的医生,“我是病人的代理律师,他有一份遗嘱在我这里。” 众人听到“遗嘱”两个字,心下均是一颤。 “何叙!”柯明轩咬着后槽牙瞪他,“要死的人才立遗嘱,你他妈别胡说八道!” “遗嘱都是活人立的,你不用这么忌讳。”何叙说完转头看向医生,“病人在被警方带走之前交代过我,如果他有什么事,一切事宜交由柯明轩先生全权处理。口头遗嘱也具有法律效力,所以我觉得,这个字应该由柯先生来签。” 不等医生开口,柯明轩已经抢过他手上的病危通知书,“唰唰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冯淑娴对他这个举动皱了皱眉,但并没有说什么,直到柯明轩签完字后将通知书递回给医生,手术室大门再次在他们面前合上,她才忍不住问:“明轩,里头这位……这位边先生,是你很好的朋友?” 其实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出两人关系非同一般,但冯淑娴还抱着一线希望,她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她早上才打扮得美美的准备参加儿子的婚礼,这才几个小时,自己的儿子就告诉她要为了一个男人不结婚,让她怎么接受得了? 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说不定这个边以秋真的就只是儿子的好朋友,关系特别特别好的那种,他听到朋友出了事,从婚礼上赶过来也不是说不通,说不定等这个人醒过来,他就能安心举行婚礼了呢?说不定事情根本就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冯淑娴心乱如麻,却固执地看着儿子,希望儿子能给她一颗定心丸,可是柯明轩一句话就将她的自欺欺人打得粉碎。 他说:“他是我爱的人。我这一辈子,也只爱这么一个人。” 手术室外面有一面巨大的挂钟,黑白两色,秒针的每一下走动都异常醒目。 按说电子显示表更加物美价廉并且精准,然而守候在此的人更期盼着此时此地的时间能看得见摸得着,秒针一格一格马不停蹄地移动,就仿佛这扇门后那场与死神的拔河赢了一点,再赢一点。 手术室外一片寂静。 柯明轩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左脸上浮着一个模糊不清的红印,价值不菲的手工西服皱得像咸菜。柯司令的雷霆之怒如同飓风狂卷,然而柯明轩毫不畏惧,与之正面对抗,以自己的身体挡在风暴之前,只要身后的人平安。 但是签完病危通知书之后,身后的那扇门就始终紧闭着。 柯震山夫妇和冯家父子被匆忙赶来的医院领导请去了VIP休息室,老爷子八十多了,谁也不敢让他久站,包括柯震山。柯明轩的当众出柜震撼了全场,冯淑娴瞬间红了眼眶几乎要昏过去,柯司令却反而冷静了下来,伸手撑住老婆,目光如刀将儿子上上下下扫视了几遍,一言不发搂着冯淑娴,送老爷子去了休息室。 余所长带着自己的人默默退到角落,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之前一直没想通这位边老大到底是怎么得罪了柯家,让柯司令大动干戈把十几年的旧案都一桩不落地翻了出来,现在他可全明白了!看柯大少爷这架势,不管柯冯两家最后接不接受边以秋,二看这次都吃不了兜着走。 嗯,他觉得自己可以主动点引咎辞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走着,何叙出去买了水,给柯明轩递过去一瓶。柯明轩没接,他一点也不觉得渴,仿佛对肉体的煎熬毫无知觉。 何叙只好退回左诚身侧,一根筋的耿直boy也站成了一尊雕像。何叙叹了口气,只能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却看到走廊尽头,冯淑娴慢慢走了过来,下意识地就站直了。 冯淑娴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岁,原本盛装打扮的她看起来不过四十开外,这会儿突然有些残忍地显出了真实年纪。她大概是哭过,眼圈微红,走到柯明轩跟前却还是勉强扯出一个温柔的笑。 “明轩,外公叫你。” 柯明轩半垂着眼皮,过了几秒以后才反应过来,抬起头看着冯淑娴,张了张嘴,喃喃地叫了一个字。 “妈。” 冯淑娴的手动了一下,想去摸一下儿子脸上的掌印,却没有真的伸出手去。她人高马大的儿子啊,从三岁开始,在外面打了架就已经不会哭着找妈了。如今快三十岁,望向她的眼神却透出幼儿般的迷茫。 “去吧,好好说话,不要吵。” 柯明轩没说话,眼睛固执地转向了手术室。 冯淑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说:“妈妈替你守着,好吗?” 柯明轩的嘴角微微颤了一下,目光中仍是满满的不舍。 冯淑娴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握住了,才发现柯明轩的掌心全是冷汗,于是抽出纸巾,仔仔细细给他擦干了。 柯明轩深深地呼吸,站直了,迈开步子往VIP休息室走去。 何叙左诚目送着柯明轩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慷慨赴死的壮士。 “老大醒了,指不定得多心疼柯总挨的这顿打。” 左诚点点头:“柯总只能挨我们老大一个人的打。” 医院走廊不宽,左诚这话一出口,那头的冯淑娴便一脸复杂地看了过来。 何叙赶紧踢了左诚一脚,冲那边立马露出一个客客气气的笑:“那什么,阿姨您坐。” 冯淑娴知道这俩人是边以秋身边的人,走过来冲他们点了点头。 何叙问:“阿姨您喝水吗?” “谢谢,我不喝。”冯淑娴说完,觉得自己的回答好像有点太生硬了,颇有点过意不去。自己的儿子跟里头那位都爱得死去活来了,不管怎么说,对人家的朋友,也应该和气点,于是她尽量和蔼地问道:“里面那位边……边先生,是做什么的?” “呃……”何叙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如此尴尬,沉默了会儿回答道,“做生意的。” 冯淑娴点点头:“做生意挺好。明轩也是做生意的。” 何叙和左诚微微松了口气。 可是下一秒冯淑娴却指了指余所长那边,又抛出一个问题:“刚才我听到那位说,边先生没有直系亲属,目前在他们所里?” 何叙:“……” 左诚:“……” 呃……这说来就话长了。 边以秋的前半生,要让他自己来描述,三十多年也许几句话就说完了。 “挨过打,挨过饿,也挨过枪子儿。砍过人,也被人砍过,最危险的一次差点穿透心脏瓣膜。 “为非作歹,横行霸道,欺男不霸女,爱好小鲜肉。 “总体来说,是个爷们儿。” 两个月后的Z市,进入了盛夏的暴雨季。 中午时分,原本晴朗的天空倏然黑得像泼了浓厚的墨,狂风大作,片刻之后雨点便密集得像炮火,落地玻璃窗外天河倒挂,铺泻的水流冲刷着整个城市,间或闪过一道明亮的电光,撕裂了乌云翻滚的苍穹。 一瞬之后却又雨过云收,远山上藏了抹鸦青色,朦胧的日光照在了鳞次栉比的建筑上。 “嗒”的一声,晶莹的水珠子推开了清浅的小水洼,城市倒影碎了又合,天清气爽。 柯明轩陷在VIP病房里的沙发上,面带微笑地看着边以秋自卖自夸,冷不丁来了一句:“小鲜肉,是说你柯大爷我吗?” 边以秋半靠着床头,因为脑袋受伤头发剃了还没长长,看起来仿佛年轻了许多。病号服松垮垮地半敞着,露出块垒分明的胸肌。听到这话他冲柯明轩挑了挑眉,懒洋洋一笑。 “太久没尝过柯大爷的味儿了,都快忘了鲜不鲜。” 柯明轩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敲击着纯棉布套:“要尝吗?” 边以秋没说话,只是眼神越来越亮,火星子一样地点燃了柯明轩的呼吸,引诱他站起身,走到床边慢慢吻了下去。 刚开始时只是浅尝辄止地碰了碰舔了舔,唇面干燥焦渴,像是许久没有得到过滋润。舌尖上得到的那一点甜就异常甜蜜,于是没忍住就往里深入进去,渐渐成了不知餍足的纠缠。是谁在吻谁已经分不清了,边以秋急切地伸出手压住了柯明轩的后脑,指节陷进了柯少爷的发丝里。 柯明轩贪婪地攫取着他的呼吸,唇舌顺着下巴滑下去,从喉结到锁骨。这具身体的触感与气息久别重逢,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在与记忆互相验证。直到炙热的吐息落上边以秋的胸口,那里有道淡红色的新伤。 边以秋低低呻吟一声,他闭着眼睛,周身感官就异常敏感,落在心口的那个吻轻如鸿毛,温度却热得要烫伤皮肉。爱欲一同膨胀,他的手径直伸进了柯明轩的衣服里,胡乱地把上衣抽了出来,掌心重重揉上柯明轩的腰和屁股。 “我要你。”他喃喃地说。 心脏笼在胸廓之下一记记跳动,隔着骨骼,隔着曾经被破开又缝合的皮肉,边以秋几乎能感觉到它的每一下节奏,为这个此刻温柔热烈的吻。他想,这就是所谓的“怦然心动”吧。 “我是你的,每一分每一寸,每一时每一刻,都是你的。” 柯明轩的吻慢慢延伸,几乎带着虔诚印满了边以秋的上半身,原本还顾忌着他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收着点力度,渐渐控制不住体内猛烈燃烧的欲望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啃咬。 边以秋不耐地拱起腰,星火燎原似的折磨逼得他发出低沉喘息,下身硬得发痛。 他忽然紧紧环住了柯明轩,在VIP病房的高科技医疗床上翻了个身,把柯大少爷压在了下面,睁开欲火中烧的眼睛,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 “我要你。” 柯明轩抬眼和他对视,仿佛是在确定他这个“要”和自己想的“要”是不是一回事,几秒钟以后主动吻上去:“来。” 第六十二章 边以秋毫不犹豫地扒了柯明轩的衣服,托起他后腰往下扯裤子时还不忘补充一句:“午休时间,不会有人进来吧?”日!更七-衣伶{伍扒扒伶^九-龄 柯明轩失笑,揪着边老大的病号服就把人给拉下来吻了个结结实实。 边以秋脑子里那根弦“啪”的一声就断了,哪里还管得了有没有人会进来,就算天王老子来他今天也得把这心心念念了无数次的大事儿给办了。 不过人家柯大少爷在下边那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边以秋就算再禽兽也没敢直接提枪就上,而是拿出自己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劲儿,在润滑和扩张方面下足了功夫。 你问医院哪里来的润滑剂?哦,柯大少爷想在病床上干边老大想很久了,所以早有准备,只是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居然是用在自己身上。 微凉的润滑剂接触到发烫的皮肤时化成黏滑的液体,边老大的手指在那个窄紧火热的甬道里颇有技巧地来回进出。柯明轩的呼吸顿了顿,他立即抬眼看去,却看到柯明轩抬起一只手盖住了额头,扭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他妈,别弄了……快点。” 边以秋几乎是用了十二万分的自制力才说服自己没有马上干进去。 眼前的柯明轩实在是太过诱人,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赤裸袒裎地躺在他身下,他曾经一千一万次在脑海里幻想过怎么扒光他怎么干死他怎么射在他脸上怎么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然而此刻当他像一个饥饿许久的老饕真的举起了刀叉时,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只能俯下身吻住他。缠绵悱恻的吻,湿润滚烫的吻。舌头长驱直入,两人呼吸交缠,吻到彼此温度不断攀升,吻到柯明轩的身体逐渐放松,吻到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性器摩擦起火,吻到心跳的节奏再不受自己控制…… 他满头是汗,扶着自己粗长的阴茎抵上已经被手指扩张得潮润泛红的入口,然后咬着牙告诉自己要沉住气,要慢慢来,这人是第一次,这人是柯明轩…… 脑子里才晃过“柯明轩”三个字,理智就“轰”的一下碎成了渣渣,腰胯急不可耐往前一顶,边以秋猛力干了进去。瞬间被包裹的滋味像是过了电,边以秋和柯明轩几乎是同时吸了口气,细碎薄汗一瞬间在柯明轩额角爆开。 “对不起!” 边以秋急急开口,但在做的事情却跟这三个字毫无关联。润滑剂是帮凶,而柯明轩这个人本身就是春药,他看到他的脸就不行了。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此刻眼尾泛红,水光潋滟,纯粹生理本能带着他狠狠往前顶撞开拓,炙热的甬道绞紧了他那根尺寸惊人的大玩意儿,让他爽得销魂蚀骨。 柯明轩疼得说不出话,无比庆幸自己在跟他的较量中一次次取得胜利,让被操这件事拖延到了现在。也幸亏当下的边老大和曾经对他拳脚相加的边老大已经有了本质的区别,否则他觉得自己绝对挺不过这一时三刻。 疼痛让他发出细碎的呻吟,他竭力放松身体,然而最私密处被巨物撑开的感觉实在不那么美妙。而唯一能让他嘴角不自觉仍带着笑的,是边以秋沉溺其中的享受姿态。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什么都愿意。 柯明轩的目光中淌出无穷无尽的温柔,身体柔软成水,然后在某一个点时忽然被电到了一下,整个人都麻了。 “唔——!” 身体深处埋了个开关,有种巨大的甜美快感转瞬即逝,柯明轩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在无数次肢体纠缠中,他们熟悉对方的身体犹如了解自己,而最后的禁地也终于被击破。 “边以秋……” 柯明轩哑着嗓子叫他,主动撑起腰去追逐那份巨大的爽快。 边以秋俯下身来吻他,赤裸胸膛相贴,汗津津的蜜色肌理下是澎湃心跳。因为疼痛而半软的小柯总夹在紧绷腹肌间滑腻摩擦,存在感十足地又渐渐硬了起来。 “刚刚那儿……” 柯明轩低低呻吟,几乎都不能确认是否把这几个字说出了口。某些快感过于陌生,他手足无措,只能把自己完全交出去。 幸而,是这个人。 柯明轩模模糊糊地想。 最后先缴械的是边老大,其实他刚做完开胸手术不过两个月,能有这样龙精虎猛的表现实在已经是超常发挥。柯明轩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他仿佛做错事一样的脸,忍住笑凑上去亲他。 “下次,嗯,下次。” 于是边以秋瞬间又快活起来,伸手要替柯明轩撸出来。 柯明轩直接把他按在了床上,看着他的脸手动DIY了一回。 完事之后搂着他低喘着笑道:“过几天就只能看着视频撸了。” 边以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中指:“机票很贵吗?边大爷给你报销。” 柯明轩乐了:“那你不如让航空公司给我包月?” 还没走就开始想念,这种感觉,略操蛋。 边以秋胸口的那一刀虽然伤得深,但万幸没有生命危险。真正留下后患的是他头部的伤。 在那场殊死搏斗里,他的脑袋受到了大幅度撞击,颅中窝内留下的瘀血,逐渐压迫到了视神经,最坏的结果,有可能会眼盲。边老大曾经举着枪能百步穿杨的视力现在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 柯明轩立即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上天入地寻找最佳医疗方案,多方会诊之后,最终目的地指向了大洋彼岸他原本就计划要去的美利坚。 “我这一走,柯司令能睡个好觉了。” 边以秋吃饱喝足,懒洋洋地躺着,就差伸个尾巴出来再摇一摇。 柯明轩浑身松弛下来以后,只觉得筋骨酸痛,尤其是某个部位,被那根又粗又长的尾巴来回捅了几百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恨不得倒立着,听了这句扫过去一眼:“你起码叫声柯叔叔。” 边以秋嘴角一扯露出个坏笑:“柯‘叔叔’应该不想认我这么个大侄子。” 几天后,柯明轩将边以秋送上了去美国的飞机。何叙左诚陪他过去,叶蓁老孟留下来打理公司。美国当地的接待人员和医院专家都已经安排妥当,到那边直接就能入院。手术时间定在半个月后。 其实边以秋头部的伤并非在国内无法手术,柯明轩非要送他出去,一来是因为美国的医疗技术确实更有保障,风险更低,毕竟是脑袋开瓢的事,不能掉以轻心;二来柯冯两家虽然因为他的死硬到底和边以秋这次的死里逃生没有再强硬地表示反对,但也并没有接受。让边以秋出国一段时间,能给两家长辈降降温,大家都冷静一下,才有继续谈判的空间。 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更长远的未来,所以也没什么可伤感的,两个大老爷们儿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腻腻歪歪。办好登机手续,边老大看时间差不多了,转身就要走。 柯明轩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何叙左诚十分自觉地往旁边站了站。 边以秋想了想:“在家老实点。” 柯明轩勾起唇角:“还有呢?” 边以秋又想了想:“早点过来。” 柯明轩笑意更明显了:“早点过来干吗?” 边以秋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干你,或者干我。” 柯大少爷被这家伙不分场合的直白坦荡撩得口干舌燥,若非时间来不及,他真想直接把人推进VIP候机室,如其所愿一下。 边以秋看到他这样子,蔫坏地龇牙一乐:“走了啊。” 说完也不等柯明轩反应,长腿一迈,就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撩完就跑什么的,边老大就是这么不厚道,然而此时此刻的柯少爷毫无办法。就边老大现在这身子板,打一顿都舍不得下重手。 谁能想到飞扬跋扈风流成性的柯大少,最后会栽在这么个货手里呢? 他看着边以秋颀长挺拔的身影在自己的视线里越来越远,过完安检还特骚包地回头朝他飞了个吻,然后被何叙左诚不忍直视地架走了。 柯明轩笑着骂了句“二货”,转身走出机场。 回到大院,柯司令没在家,冯淑娴在厨房跟阿姨一起做饭,见他回来颇有点意外,赶紧让阿姨将冰箱里的越南大虾拿出来解冻,多准备两个菜。 柯明轩说不用麻烦,有什么吃什么就行。 冯淑娴听到这话愣了愣,随即说道:“你现在跟妈妈也这么客气了?” 柯明轩闻言也愣住了,颇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妈,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冯淑娴勉强笑了笑,“你坐会儿吧,饭菜很快就好。” 晚上柯司令回来,一家三口坐下来吃饭。柯司令没打他也没骂他,连一句话也没对他说,倒是跟冯淑娴聊了会儿,说自己舍出一辈子的老脸不要,总算把陈部长那边稳住了。 冯淑娴看了看儿子,柯明轩眼观鼻鼻观心,低头老老实实吃饭,没搭这个茬儿。 吃完饭柯司令就上楼进了书房,“砰”的一声关上房门,从头到尾当他不存在。 冯淑娴看着两父子冷战的气氛心里实在是难受,但又不知道怎么化解,对着餐桌不自觉出神。 柯明轩走到她身后搂着她,叫了声“妈”。 冯淑娴回过神,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的手:“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一样。” “无论多大,我都是你们的儿子。”柯明轩把下巴搁在母亲的肩头,过了会儿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冯淑娴听到这声“对不起”,眼眶瞬间就红了,但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好姑娘那么多,你真的不愿意再试试吗?” 柯明轩特别认真地说:“别说姑娘了,就算是别的男人,我也不可能接受。我爱的是边以秋这个人,跟他的性别没关系。” 冯淑娴脸色悲伤,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里,完全不能理解这样的爱情。 柯明轩走到她面前,半跪下去,握着她的手,仰头望着她:“妈,我和他共过生死,都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再分开了。除了你们,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我想和他走完后半辈子。我知道你们暂时不能接受,我只希望你们能多给我点时间,让我证明自己选择的人和要走的路,绝不会错。” 冯淑娴看着半跪在面前的儿子,眼泪终于“哗哗”掉了下来。柯明轩眼中的深情,话里的坚决,有哪个母亲会不动容呢?她跟丈夫不一样,柯家的颜面也好地位也罢,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她一直以来所关心纠结的,无非是自己的儿子跟那样一个男人在一起,会不会过得好。 边以秋是什么样的人,这段时间她已经向自己的弟弟打听得一清二楚,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但同时她也清楚地知道,自从两个月前边以秋身受重伤,她这宝贝儿子丢下父母丢下新娘丢下一众宾客从婚礼上跑掉开始,这件事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任她再怎么不甘心,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一个理想中的儿媳妇。 接受,自己会难受;不接受,儿子会难受。而作为一个母亲,她无论如何也是舍不得看自己儿子难受的。 直到柯明轩离开大院,冯淑娴也没明确表示同意,但言语里明显已经开始松动,甚至问了几句边以秋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柯明轩说下午刚把他送走,美国那边医疗技术先进,手术风险低一些。 冯淑娴点点头没说什么,柯明轩临走前抬头看了眼二楼紧闭的书房。冯淑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爸的脾气你也清楚……慢慢来吧。” 柯明轩当然知道他爸不可能被他几句话就打动,母亲的态度能软化,已经是意料之外的好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柯明轩一直在和晟传媒处理公司事务,因为之后要在美国待一阵子,他得把工作上的一些权限和后续事宜都跟裴思远做个交接——美其名曰要去开拓海外市场,让裴思远好好守着大本营。 裴思远一个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你能再不要脸一点吗?你要去陪边总你就直说,开拓海外市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柯大少爷相当好意思地看着他,脸上大剌剌地写着:“我就是去陪媳妇有什么问题?” 裴思远无言以对甘拜下风。 两人还没说完,秘书Lisa就打了内线进来,说是丰泽贸易的李总过来了。 “告诉他我不在——” 话音未落,办公室大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李泽正好听到他这句话,脸色顿时有点不太好看。 裴思远拿着文件向外走去,客气地跟李泽打了个招呼。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柯明轩面不改色挂掉电话,转身笑道:“阿泽,你怎么来了?进来坐。” 李泽一口气堵在嗓子里,差点没给自己憋死。如果不是有求于人,这种情况下他李大少爷应该是转身就走的。 都是这个圈子里顶着光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还没点脾气? 可是想到阮成杰那张脸,想到他喝得烂醉又哭又笑地对他说:“阿泽,我完了。阿泽,现在没有人能帮我了。阿泽,你帮帮我,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坐牢。”他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伐转身离开。 阿泽,阿泽,阿泽。 从小到大,阮成杰做错了事情,第一时间叫的名字肯定是“阿泽”。而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帮他。 他甚至记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阮成杰对他产生了这样的依赖,而自己又是在什么时候,将他纳入到自己的羽翼之下,理所当然地袒护着他。 大概是三四岁时,在幼儿园看到他跟别的小朋友打架,不顾一切冲上去帮忙开始;也或许是八九岁时,在阮家大宅看到他被自己的堂弟推进荷塘,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他开始——虽然结果是两个人都呛了水差点儿淹死,被用人拎上来的时候冻得瑟瑟发抖,却还能看着对方笑成两个小傻逼。 后来,阮成杰就习惯不管遇到什么事,不叫爸妈,先叫阿泽。 阮妈妈对阮成杰说:“阿泽比你大,你要叫他哥哥。” 李妈妈又对李泽说:“成杰是弟弟,你要照顾他。” 虽然两人年龄其实只相差几个月,阮成杰也从来没叫过他哥哥,但李泽一直有种当兄长的使命感,对阮成杰这个弟弟相当疼爱。 阮成杰十岁那年,父母因为一场飞来横祸双双身亡。李泽到现在都还记得当自己放学回家听到这个消息丢下书包跑到阮家,看到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门槛上的阮成杰时,有多心疼。 来来往往忙忙碌碌布置灵堂的用人成了一片闹哄哄的背景,没有一个人管他。 阮成杰的奶奶其实不是阮老爷子的原配,因为原配结婚多年一直未曾生育,阮老爷子就在外面养了个二房,并且很快就给他生了个儿子,就是阮成杰的父亲。 不知道生孩子这事是不是也有冲喜的说法,在阮成杰的父亲出生后第二年,阮老爷子的原配居然也怀孕了,并且一发不可收拾,连续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阮成杰的父亲虽是长子,但因为母亲是二房,在阮家的地位一直比较尴尬。幸而他性格和善,为人谨慎,所以阮老爷子还是很喜欢这个儿子的。但这样的喜欢,自然遭到原配几个子女的不满,连带着阮成杰跟几个堂弟也无法和谐共处。 那时候的李泽并不知道阮家有着怎样水深火热的内斗,他是在很久以后才听说,阮成杰的父母可能是他二叔害死的。虽然只是传言,但从后来阮成杰性格上的改变和对付他二叔的手段来看,这个传言恐怕是真的。 十岁的李泽朝那个小小的身影走过去。十岁的阮成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第一次叫了他一声哥哥。 他说:“哥哥,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话没说完,眼泪就哗哗滚了下来。 李泽蹲下身搂住他,说:“别怕,哥哥保护你。” 这一保护就是二十年。 阮成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李泽自认有一半的责任。阮成杰父母去世之后,阮家几乎没人对他上心。华瑞集团那几年正是快速发展的高峰期,阮老爷子并没有将太多的心思放在这个孙子身上,阮成杰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李家度过的。因为太过心疼这个弟弟,李泽几乎对阮成杰言听计从有求必应,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事,只要叫一声“阿泽”,好像就什么都能解决。 包括后来他为了夺权用了些极端手段,李泽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弱肉强食,他们这个圈子,不少家族的子子孙孙为了争权夺利搞得你死我活,实在是不怎么稀奇。更何况,阮成杰作为阮家长孙,华瑞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正是自己对阮成杰毫无脾气的纵容导致他一次次踩过那条线,最后一意孤行走入了现在的死胡同。 而自己却是在事情已经无可转圜的时候,才知道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一直以为阮成杰和边以秋的过节在上次的讲和之后已经结束了,他想不明白阮成杰为什么一定要置边以秋于死地。 阮成杰告诉他:“那些照片是悬在我头上的剑。边以秋不死,我一辈子不得安生。” 李泽看着他血红的眼睛,觉得他的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他不相信那些照片没有备份,他不相信边以秋会放弃威胁他的机会,他不知道边以秋什么时候会用那些照片威胁他,也不知道那些照片是会直接出现在阮家人面前,还是出现在媒体面前。 他在自己一次次的假想中几近疯魔。他在华瑞的地位并不稳固,多少人等着将他从现在的位置上拉下来,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经不起半点风吹草动,而杜绝这一切最好的办法,是把对他有威胁的人彻底铲除。 所以他找了边以秋的死对头钱赢合作,又因为对钱赢的不信任找了对边以秋恨之入骨的周明。他的计划很完美,钱赢和周明,不管谁成功,都是跟边以秋有直接利益关系的人,没有人会怀疑到他头上。可他没想到林嘉彦会卷进去,也没有想到柯明轩为了救边以秋,会动用冯局的关系,更没想到警方会那么快定位到钱家军火库的位置。 周明原本只是在军火库外围转悠,钱赢那边如果没能杀得了边以秋,他就得找机会动手,所以看到柯明轩跟警察一起出现纯属意外。但周明当初是被柯明轩的人找到并送到边以秋面前的,所以他对柯明轩的恨一点也不亚于对边以秋的恨。他知道警察一定会把边以秋救出来,而柯明轩一定会让边以秋上他的车,于是他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军火库上的时候,在柯明轩的车上动了手脚。 阮成杰说:“可是周明失败了,他失败了还敢跟我要钱……” “所以你把他也杀了?”李泽简直觉得自己在听一个离奇的故事。他怎么也没法把故事里这个阴险狠毒丧心病狂的男人和记忆中那个可怜兮兮叫着哥哥的男孩联系在一起。 “他威胁我,他手上有录音,我就算给了他钱他也会继续威胁我,我收不了手了——” 阮成杰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李泽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这是李泽第一次打他。就算前两年他SM玩得太疯弄死了一个二线明星闹出大事,找李泽帮忙的时候,他也没有打过他。 这一巴掌直接把阮成杰打愣了。 李泽看着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你杀了周明,从他的破屋子里找出了录音笔,以为万无一失了,于是想方设法通过律师找到二看那个毒贩,他的死刑反正是板上钉钉肯定捞不出来的,所以你给了足够打动他的好处,让他在监狱里悄无声息地杀了边以秋,是不是这样?” “是……我没有办法,阿泽,我没有办法……” 阮成杰望着李泽,眼里都是泪水,一瞬间让李泽恍惚又看到二十年前那个孤零零坐在门槛上的小男孩。 李泽闭了闭眼睛,继续说道:“你以为边以秋死了,周明死了,柯明轩就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会恨钱赢,因为一切的事都是从钱赢绑架边以秋开始。而钱赢走私军火的罪名没有十年八年根本出不来,或许柯明轩一怒之下还会让他直接判个无期,就算他说是你在背后指使,也没有证据,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对吗?” “哈,对。”阮成杰神经质地笑起来,“可是老天爷都不帮我,周明那个蠢货,竟然备份了录音,现在那段录音落在了阮成锋手里,天要亡我……阿泽,我完了,我完了……” 李泽残忍地提醒他:“边以秋没有死,就算没有那段录音,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 “对,边以秋没有死。为什么都那样了,他都没有死!”阮成杰的声音突然拔高,颇有点歇斯底里。 李泽说:“你该庆幸他没有死。” 因为他没有死,柯明轩那里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第六十三章 所以他今天来找柯明轩,来之前并没有打电话给他。他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柯明轩不会愿意见他,直接来公司堵人比较实在。 两人在沙发上面对面坐下,李泽也不啰唆,开门见山地说:“你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什么。” “我知道,但是我不会答应,所以我刚才不想见你。”都是明白人,柯明轩也不跟他兜圈子,“阿泽,我当你是朋友,但如果你一定要帮阮成杰说话,我们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李泽来之前就知道他会是这个态度,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我不是要帮他说话,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一定要对他赶尽杀绝?” 柯明轩笑得滴水不漏:“你这话不该问我,应该去问阮成锋。” 阮成锋就是阮成杰二叔的儿子,从小到大跟他水火不容的堂弟。几年前阮成杰夺权,将他二叔一家全部贬去了南非开荒,还害得他妹妹瘸了一条腿。现在阮成锋回来,绝对不可能放过任何把阮成杰踩在脚下的机会。 而柯明轩把那份录音送给了他,一来因为这段时间边老大住院他没空料理阮成杰,二来他知道阮成锋的手段一定不会比自己更温柔。借刀杀人一样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又何必要亲自动手?更何况,阮成杰那个人,他真是一眼都不想再看到。 “明轩,成杰跟他二叔一家是什么样的血海深仇你不是不知道,阮成锋会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的,你能不能看在咱们兄弟过去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放过他?” “他在对边以秋下手的时候,考虑过我们的兄弟情分吗?” “可是边以秋毕竟还活着……” “是啊。因为边以秋还活着,所以阮成杰现在也还没有死。”柯明轩的意思很明确,如果边以秋死了,阮成杰早就应该去陪葬了。 李泽张了张嘴,半晌之后说:“那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行吗?” “阿泽,你找错人了。”柯明轩的表情相当诚恳,“东西在阮成锋手上,我也管不了。” 李泽当然知道这是托词,在Z市还有他柯家管不了的事?这简直就是笑话。只要他愿意放过阮成杰,阮成锋哪敢逆着他的意思? “明轩,我知道成杰做错了很多事,他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责任,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阮成锋毁了,算我这个做兄弟的……求你。” 柯明轩没有想到李泽会对他说出“求”这个字,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不管在圈子里,还是在生意上,李泽给人的感觉一向是成熟稳重又八面玲珑的,无论跟他谈话或者合作,都是件很愉快的事。他虽然跟阮成杰关系好,但他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是非黑白他分得很清楚,否则当初也不会果断站在他们这边。 但他显然对阮成杰还不够了解。或者说,阮成杰在他面前伪装得太好。而他对阮成杰那种护犊子的长兄心态,蒙蔽了他的眼睛,让他对阮成杰在人前表现出来的温和优雅精明睿智全盘接受,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阮成杰性格里黑暗阴戾的一面。这一点,从柯明轩春节后打电话让他帮忙关注华瑞动向时他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他当时的原话是“阮成杰不是傻子,他分得清孰轻孰重”。但很可惜,阮成杰辜负了他的这种笃定和信任,用一连串的事实将他的脸打得啪啪直响。 柯明轩很替李泽不值,他觉得阮成杰那个伪君子根本就不配得到李泽如此的重视和爱护。可偏偏,阮成杰现在会走到这一步,又跟李泽从小对他的纵容和袒护分不开。所以是不是值得,恐怕只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他理解不了李泽对阮成杰这种畸形的保护和情感,李泽也体会不到边以秋躺在ICU里,一天被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时,他心里的恐惧和害怕。他不可能放过阮成杰,他没有亲自动手弄死他,仅仅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至于阮成锋会怎么对他,他是会身败名裂,还是会生不如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做错了事就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包括李泽。阮成杰有今天确实是他的责任,所以阮成杰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他也必须跟他一起承受。他柯明轩没有那么大度,也没有那么善良,如果他放过阮成杰,就是对不起此刻还在大洋彼岸等着做开颅手术的边以秋。这个生意怎么看都是不划算的。而不划算的生意,柯大少爷从来不做。 柯明轩态度强硬,李泽知道自己没法说动他,只能起身告辞。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他是柯明轩,也不会答应他的请求。可是不来走这一遭,又怎么能够甘心?哪怕希望渺茫,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阮成杰去死。 李泽走出和晟大楼,盛夏明亮的日光晃得他有些眼花。他沉默着坐上等在外面的车,司机问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李泽愣了好半天才说:“回去吧。” 柯明轩说得对,阮成杰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而自己也需要为这么多年对他的过度保护付出代价。阮成杰坐牢,他给他送饭;阮成杰死了,他替他收尸。他能做的,无非也只有如此了。 晚上跟边以秋通电话,柯明轩把今天李泽来找他的事说了。 边老大坐在老美的高级病房里一边“咔嚓咔嚓”啃着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回答他的?” 柯明轩说:“我拒绝了。” 边以秋说:“干得好。来,边大爷奖励你。” 说完这话,边以秋就十分不要脸地当着左诚何叙的面,对着话筒用力亲了一口。故意拖长的尾音带着荡漾的波浪号,结结实实喂了两个手下一嘴狗粮。 柯明轩被这个奖励乐得不行,靠着床头问:“要是我答应他了呢?” 边老大回答得毫不犹豫:“那我只能让你滚蛋,自己回来解决了。” 这个后果真是太严重了。柯明轩心想,还好他没答应。 要边以秋这人以德报怨,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他从小到大的处事法则就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从来没有谁惹了他还能全身而退。那个毒贩就是最好的例子——听法医说,那个毒贩死得相当恐怖。肋骨断了三根,内脏被踹得大出血,手骨和胫骨断裂,脖子更是被边以秋整个拧了一圈,当场气绝身亡。 所以把阮成杰交给他堂弟,已经算对他相当仁慈了。李泽应该感谢他。来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柯明轩问他美国的医院怎么样,边以秋说太好了,每天来打针的那个金发碧眼的男护士看他的眼睛都在发光,那小腰小屁股一看就知道在床上有多带劲。 左诚何叙一脸懵逼,默默对望,眼底都闪着同一个疑问:每天来打针的那个护士不是位丰满圆润的美貌女士吗?什么时候变成男的了? 柯明轩听到他的描述,带笑的俊脸十分配合地沉了下来:“边以秋,你他妈给我老实点。” 边老大假模假式打着哈哈,右手一抬,将啃完的苹果核准确无误扔进了病床对面的垃圾桶。 “哎呀,小帅哥来打针了,我先挂了啊。” 柯明轩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都差点儿气笑了。 其实在边以秋入院的头一天,所有医护人员的资料就已经传到了他的邮箱里,年龄、性别、资历、工作年限以及照片,一项不落,清清楚楚。当然,他原本的目的只是想确定整个医护团队的资质,以保证手术的成功率,没想到这二货居然蠢得如此可爱,简直让他心痒难耐,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将他按在病床上,好好问问他,哪里来的金发碧眼小帅哥? 周末,陈菲从京城回到Z市,柯明轩亲自开车去机场接她。打扮利落的陈菲拖着行李箱,戴着大墨镜,气场十足地从航站楼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之中等候多时的柯少爷。 两人友好地短暂拥抱了一下,柯明轩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带着她往停车场走。 上了车,陈菲摘下墨镜,边系安全带边问他:“你什么时候去美国?” 柯明轩打火将车缓缓开出去,不紧不慢地说:“我这不是在等你回来吗?” 陈菲抱歉地笑了笑:“这次在京里确实耽误得有点久,奥兹在北方的市场才刚刚打开,实在抽不开身。而且你知道,我爸妈那边也很麻烦。”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这次的事,全靠你居中斡旋。不然我爸就算有再大的面子,陈部长那边也不会这么快松口。”柯明轩边说边转头看了看她,真心诚意地说了声“谢谢”。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当初答应跟你合作,一来因为我也有联姻压力,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对象;二来,也因为你开的条件相当丰厚。所以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这个谢谢是给朋友的。” “朋友之间就更不需要了。更何况,就算你说了谢谢,我也是不会跟你客气的——计划失败,你开出的所有条件都要在原有基础上double,我可不会手软。” “这个你放心,文件都准备好了,等你签完字就立即生效。” 当初找陈菲帮忙,柯明轩心里其实是没底的。在那之前,他跟陈菲只是在春节的时候见过一回,然后请她吃了顿饭。虽然陈菲对他表示出了好感,但因为心里已经有了边以秋,他并没有给对方再进一步的机会,虽然互相留了电话,却没有再联系过。 两家的父母希望他们联姻,除了政治上的因素,自然也是因为两人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郎才女貌旗鼓相当。如果撇开感情因素,只谈婚姻的话,柯明轩也觉得陈菲是最合适做他妻子的人选。 陈菲聪明,漂亮,独立,干练,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挥洒自如,让很多男人都望尘莫及。二十八岁的年纪,能做到国际大型财团中国区域负责人,其远见卓识自然不是一般的小女人可比。 原本她对联姻这事也抱着抵触心理,但见到柯明轩之后,陈菲觉得联姻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不管外形还是能力,柯明轩都是她见过的最有魅力的男人之一。 不过作为一个洞察力极强的职业女性,陈菲很快就看出柯明轩对她没有兴趣,且心里一定有人,这让她稍微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好奇,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在意——她实在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柯明轩这样的男人为之心动并且如此忠诚。 不过因为双方都忙,陈菲知道柯明轩对她没有那个意思,自然也不会再抱希望,她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柯明轩另一半的身上。对她来说,征服一个男人远远没有征服一个世界来得有吸引力。婚姻对她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在生意场上让所有男人俯首称臣才是她的追求。 柯明轩十分欣赏她这一点,最终在联姻无可避免的情况下,主动打了电话给她,直截了当地说明需要她的帮助。 而当两人约好见面,陈菲得知柯明轩所爱的是个男人的时候,只说了两个字:“果然。” 柯明轩挑眉看她:“你知道我喜欢男人?” 陈菲难得狡黠地一笑:“不,我不知道。但不被我吸引的男人,九成是个gay。” 柯明轩哭笑不得,说:“既然如此,那我们来谈谈合作吧。” 其实两人所谓的合作非常简单,都是在生意场上所向披靡的谈判高手,既然双方都有联姻压力,且都无法说动自己的家族放弃,那么合作也就顺理成章。婚姻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不是儿戏,柯明轩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愿意在其他方面给予补偿。 柯明轩提出的条件是和晟传媒与奥兹财团未来三年的战略合作,并私人赠予陈菲5%的和晟股份。 陈菲深知和晟在国内传媒行业的影响力,三年的战略合作对奥兹在中国的发展有着相当巨大的吸引力,而和晟5%的股份也可以说是十分丰厚的报酬了。这还只是看得见的利益,跟和晟合作之后,还有很大一部分看不见的利益会接踵而至。比如柯明轩的朋友和资源,和晟的口碑和品牌,包括边以秋的玖安集团,都会在生意场上对她有所帮助。 一个心里没有她的丈夫,和一个生意场上的盟友,陈菲这样的事业型女强人当然毫不犹豫选择后者。但同时她也提出,如果计划失败,这些条件在原有基础上翻倍。 柯明轩考虑到计划失败会对陈家和陈菲造成的影响,认为翻倍的补偿理所应当,于是两人很快达成共识,有了那场婚礼以及后续的计划。 陈菲在美国待了近十年,朋友很多,原本在那边的接应和安排都已经让人准备妥当,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边以秋会在监狱发生意外。 对于新郎在婚礼上跑掉这种事陈菲也觉得实在是太过戏剧性,她的父母自然是气得不轻。家族联姻的失败,等于政治联盟的失败,多少与他们针锋相对的政敌都在等着看柯陈两家的笑话。 陈部长觉得自己颜面尽失,陈妈妈直接气得进了医院,陈菲这两个月借着拓展北方市场的由头,一直待在京里陪着母亲。婚礼闹成这样,自然是柯家理亏,柯司令亲自入京好几次,陈部长都避而不见。好在有陈菲不时在她父亲面前劝说,陈部长最终才跟柯司令坐下来好好谈了谈。 对这一点,柯明轩是十分领情并感激的。所以别说是double,就算陈菲提出更多的要求,他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周一,陈菲带着助理和奥兹中国分部的副总前往和晟传媒跟柯明轩签署了两个公司未来六年的战略合作书,以及柯明轩名下10%的和晟股权转让协议。陈菲成为除柯明轩、玖安集团外,和晟传媒第三大股东。 办完这所有的事,柯明轩让助理订了三天后飞美国的机票。 晚上回家吃了顿饭,柯司令依然对他无话可说。冯淑娴倒是叮嘱了很多,还让他在边以秋手术完后记得通知一声。 第二天去看了外公,老爷子知道他要去美国,也没说什么。关于他和边以秋的事,老爷子从头到尾也没有旗帜鲜明地反对过,当然也没表现出赞同来。 两个月前在医院,老爷子将他叫进休息室,只对他说了几句话。他说:“你们年轻人搞什么,我老了,不明白。但是我将来死了,是要跟你外婆合葬在一起的。人一辈子,如果能有个无论生死都愿意跟他一直睡下去的人,那是莫大的造化。你有没有这个福分,自己去奔吧。” 虽然没有明确表示支持,但这一番话却让柯明轩十分动容。他知道他外公的意思,活到他那个年纪,很多事都已经看得通透明白。两个男人要在一起走一辈子,比正常的夫妻要艰难得多。以后的路会怎么样,他和边以秋能不能相偕走到终点,只能他们自己去拼去努力。父母也好,子女也罢,能陪伴你的时间都是有限的,唯有将你放在心上的爱人,会在百年之后与你躺进一个棺材,无论生死,都陪着你。 也正是因为老爷子的这番话,柯司令没有再找他们麻烦——尽管仍然接受不了边以秋,但态度好歹没像最初那么强硬,让柯明轩松了很大一口气。 从外公家出来,他去了趟第二看守所。 因为边以秋那件事,上至所长、管教,下至当值的所有狱警,都还在停职查办中。 服刑人员为什么会有利器,监控到底是谁动的手脚,那个毒贩又怎么能打开监室大门并从里面进行反锁,包括前一天在球场的混战是否有人故意挑头,毒贩是否还有同党,当值的狱警在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每一个事件看似巧合,实则疑点颇多,已经被定性为本年度司法系统最为恶劣的安全事故之一。上面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彻查严办,所以柯明轩并未见到余所长。 出来接待他的是一位姓刘的副所长,柯明轩直截了当说明来意,刘副所长惊讶地说:“你要见钱赢?可是他上周就已经移送桐山监狱了啊。” “是吗?判了多久?”柯明轩问。 刘副所长说:“八年。” 柯明轩点点头,向他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二看。 如果不是边以秋跟他说了些事,他是完全不会想到来见钱赢这个人的。这半年来发生的所有事都是从他绑架边以秋开始,要按他的想法,钱赢这八年判得还太轻了。可一想到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强颜欢笑的林嘉彦,柯明轩又觉得,这八年有点长。 第六十四章 飞机在美国当地时间下午三点整降落在纽约肯尼迪机场,柯明轩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今天到,他从机场出来打了个车,直奔医院。 边以秋的手术还得再等几天,目前住在医院主要是巩固胸口上那惊心动魄的伤,以及做一些术前准备。每天早上护士过来给他打一针,看着他吃药,然后一整天可能都不会有什么事再来找他。由于他没读过书,对英文一窍不通,头部手术的方案讨论他完全无法参与,跟医生的沟通也全靠何叙翻译,就连调戏下查房的护士姐姐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可把边老大给憋坏了。 开始几天他还能抱着平板看看电影玩玩游戏打发时间,没几天就受不了了,非要让何叙带他出去见见人。何叙拗不过他,找了个下午带他和左诚去中央公园溜达了一圈。 原本边老大一听公园两个字,直觉就认为那肯定是老头老太太聚会的地方,对此表示非常不满,吵着嚷着要去时代广场要去百老汇大道。 他现在视力下降得厉害,二十米外基本就人畜不分了,何叙哪敢带他往人群密集的地方跑,万一出点什么事,柯少爷不撕了他?于是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中央公园有多出名有多漂亮,反复保证绝对不是国内老太太跳广场舞的那种公园,这才把边老大给哄出了门。 然而何大律师怎么也没想到逛个公园都能逛出问题来。 边以秋这人肩宽腰窄腿又长,是个非常完美的衣架子,随便穿件休闲服也能走出T台的范儿来,加上五官英俊气势逼人,不管走到哪里都绝对是能让回头率爆表的那种男人。 公园里有很多所谓的艺术家摆摊画画,边以秋虽然不懂艺术,但因为陆霄的关系,他对会画画的人都带着点爱屋及乌的好感,所以在经过湖岸看到那几个画者时,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多看了两眼。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画笔正在对着面前的白人女孩作画的小帅哥突然抬起头,跟他的目光撞在一起,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开口用中文问道:“先生,你是中国人吗?” 边以秋看他一眼,弯起唇角勾出个笑:“是啊。” “哎我今天运气真好,居然能碰上你这么帅的同胞。你能不能等我几分钟,让我给你画幅画?” 边以秋横竖没什么事,湖边风景也不错,而且还有主动搭讪的小帅哥,不答应简直不是他的风格。于是他点点头,说:“好啊。” 何叙左诚听到这声“好”就觉得要出事儿,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小帅哥跟陆霄太像了。不是长得像,而是那种年轻鲜嫩干干净净的气质,实在是很像。重要的是,还会画画。 而事实证明,他俩的担心并非多余,这俩人还真就因为这一场“邂逅”快速地打得火热起来。接连几天,边以秋都会跑到中央公园去看他画画,小帅哥也经常跑到医院看他,每次都会带些很有特色的小礼物或者自己做的小点心什么的,一口一个“秋哥”把边老大哄得心花怒放,再也不觉得住院无聊了。 左诚特别实诚地提醒了他一句,说柯少爷快过来了,老大你悠着点。 边以秋一个枕头砸过去:“你他妈到底是我的人还是柯明轩的人!老子现在是不是交个朋友解解闷都要他批准!” 何叙十分同情地看了耿直的左保镖一眼,默默腹诽,交朋友是不需要他批准,但你这交的明显不是什么纯洁的朋友啊。那小帅哥每次来病房,不只是眼睛,连身体都快黏你身上啦。这要被柯少爷撞见了,你不会怎么样,我们就遭殃了啊。 当然,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何叙跟柯明轩通电话的时候,一般都会额外问一句“你什么时候过来”,听到柯明轩说“还得过几天”,他就会马上跟一句“订好机票说一声,我派车去接你”。 然而何大律师怎么也不会想到头一天晚上还在跟他说“时间没定”的柯大少爷,第二天下午就从天而降了!而且还正好是那个小帅哥在边以秋病房的时候,吓得他叼在嘴里的烟都掉了。 柯明轩拖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见到我这么惊喜?” 何叙哈哈干笑两声,这他妈的简直就是惊吓好不好? “柯少爷,你怎么突然来了?” “想早点过来陪……” 柯明轩话音未落,就听到病房里传来一阵相当不和谐的叫声。 “秋哥,轻……轻点……疼……唔……” “刚开始是会有点疼,忍过去就舒服了……” 柯明轩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何叙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不会吧老大!你还真敢干啊!这下神也救不了你了! 柯明轩一脚踹开病房大门,“砰”的一声巨响直接让何叙不忍直视地捂住了一只眼睛,生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流血事件。 还好另一只眼睛看到那小帅哥还好好地坐在床边,连衣服都没脱。但是……但是……他家老大为什么手伸在人家衣领里头,这样子非常像诱奸未遂好吗! 病房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边以秋转头就要开骂,可话还没出口就看到面色铁青的柯明轩,顿时就愣住了。 小帅哥也满脸不悦地瞪了过来:“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啊?进屋之前不会先敲门的吗……哎哟……” 边以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赶紧从床上跳下来,笑眯眯地看着明显心情不太美好的柯少爷。H雯;日更!二伞》铃琉、旧二;伞旧,琉 “大宝贝儿,你怎么过来也不先说一声,是不是想给我个惊喜?” 柯明轩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啊,你惊喜吗?” “当然惊喜,必须惊喜。”边以秋边说边走到他面前,特别不要脸地讨好卖乖,“我都想死你了,快来给边大爷亲一口。” 那个小帅哥就算再迟钝也知道柯明轩是什么人了,拿着画板拎着背包就往外跑。 “秋哥我先回去了啊,明天再来看你!” 边以秋没工夫搭理他,何叙十分知情识趣地关上了门,然后很快就听到边以秋气息不稳的声音:“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我就是给他按按肩膀……我靠这是医院,你别乱来啊……柯明轩……唔……” 何叙默默地为自家老大点了个蜡,转头看到左诚正好从走廊另一头过来。他大步上前一把揽上左诚的肩膀把人转了个方向,往电梯口走。 “你干什么?老大要的东西我还没给他……” “他现在不需要了,陪我去吃饭。” “现在才几点,吃什么饭?我得守着老大……” “柯少爷来了,不需要你了。” 左诚欲哭无泪,每次有柯少爷在,他就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存在感是怎么回事儿? 柯大少爷吃醋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过程是不可描述的,但顾及他家边老大的身体,还是收着劲儿没有往狠了压榨,只把人摁在墙上做了一次就没再继续折腾——只不过这一次做得有点持久就是了。 完事之后柯明轩把人扔上床,压在身下一遍又一遍地亲吻他的额角眉梢。 才分开不到半个月,他已然十分想念这具鲜活诱人的身体。 边以秋才爽过了一回,懒洋洋摊开了四肢,任由柯明轩为所欲为,在被亲了好几遍以后,实在没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伸手把柯大少爷推开了。 “你干吗?” “干完了啊。还要?” 边以秋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佩服柯明轩的厚脸皮,于是一个翻身直接跨坐在他腰上。赤裸下身一片黏腻接触,恶意地磨了磨才释放不久的小柯总,拖长尾音说了两个字:“要啊~” 柯明轩后颈上微微一寒,边以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一扯露出个邪恶的笑,“啪嗒”一声把手落在他汗涔涔的胸口,带茧子的手掌开始色情地重重地揉捏弹性十足的胸肌,指节夹紧了乳尖往高了拔。 “柯总要是有困难的话……可以换我来。” · 手术时间是八月二十三,很吉利的日子。虽然医生已经再三保证这并不是什么大手术,成功率高达99%以上,但当柯明轩看着换上手术服,即将进入手术室的边以秋时,还是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他仿佛又回到了两个月前,站在手术室外眼睁睁地看着边以秋与死神拉锯,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的那一刻。那种孤独恐惧却又无能为力的悲哀将他紧紧包裹,他看不到也听不到外界的人事和声音,他固执地在门口站了足足七个小时,才等到医生精疲力竭的一句“手术成功”,那一刻的狂喜简直像是上了天堂,但医生接下来的一句“尚未脱离生命危险”,又将他打回了地狱。 他就在一会儿天堂一会儿地狱的煎熬里从手术室门口转战到ICU门口,寸步不离守了四天,直到边以秋睁开眼睛,沙哑地叫出那一声“柯明轩”,他的心才算是实实在在地落回了原地。 而现在,他又要重复这个过程,重复地站在手术室外,将自己最爱的人交到医生手里,让他们决定他的生命以及健康,而自己依然什么也做不了。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柯明轩的心就疼得不行。 边以秋换好衣服坐在病床上,没心没肺地跟陆霄视频,说刚长出来的头发又他妈要剃成光头,可真操蛋啊。 陆霄说没事儿,我秋哥就算是光头那也是最帅的光头。 两人嘻嘻哈哈聊了半天,直到医护人员进来为手术做准备,边以秋才依依不舍收了线,压根儿没把这个手术当回事。 从病房到手术室的路上,柯明轩一句话没说。到了手术室门口,边以秋终于发现有点不对劲,在进去之前问他:“你是不是害怕啊?” 柯明轩说:“还真有点。” 边以秋说:“没事,医生不都说了吗,很快就可以出来了。” 柯明轩说:“嗯。” 边以秋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进手术室。 柯明轩突然拽住他的胳膊,在一众医护人员和两个手下惊诧的目光中对他说:“边以秋,咱们也来个秋以为期吧。” “???”边老大表示没听明白。 柯明轩盯着他的眼睛,特别清楚特别认真地继续说道:“等你出院,差不多到秋天了,咱们举行个婚礼。” 边以秋挑眉琢磨了会儿,然后问:“你这是在跟我求婚?” 柯明轩笑着说:“是啊。” 边以秋又琢磨了一会儿:“谁娶谁?” 柯明轩还是那么笑着:“都行啊。” “好主意。”边以秋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然后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走,边大爷给你买个十克拉的钻戒去!” “……” 此时此刻柯少爷心里跟曾经的陆霄有着同一个疑问:边以秋这个24K纯基佬为什么思想仿佛一个直男? 当然,在所有医护人员以及何叙左诚极力阻止之下,十克拉的钻戒肯定是没买成的,边老大被拖进手术室的前一秒还在不折不挠地对柯明轩说:“宝贝儿你等着我出来陪你去买钻戒啊!” 柯大少爷的内心,实在是……一言难尽。 半个月后,边老大出院了。手术非常成功,脑袋后面其实也就开了条小口子而已,创伤非常小,就连头发也只剃了伤口附近那一小片,不过边老大自己觉得太丑,干脆让人给全剃了。 因为接连做了两个大手术,他的身体素质大不如前,怎么也得一年半载才能完全恢复。柯明轩在上东区买了栋别墅,两人打算在美国好好休养生息,顺便把孩子的事解决了。 柯明轩问要不要一人做一个,边以秋想了想说:“先搞一个出来玩玩看。” 言下之意大概是如果好玩的话,我再搞一个,如果不好玩……就算了。 · 于是,十个月后,柯一宸小朋友来到了这个世界上。眼珠微蓝,长睫卷翘,襁褓上系了个粉蓝色的缎带蝴蝶结,被医生从产房抱到了两个爸爸面前。 边老大的第一反应是深吸一口气,默默地伸手戳了一下嫩脸蛋,睨了柯明轩一眼:“比你帅啊。” 柯明轩嘴角抽了抽,没搭理这个二货。 然而咱们的柯小少爷被他爹这一戳,忽然哇哇大哭。边以秋吓得转身就跑,柯小少爷哭得更大声了。那声音洪亮得简直震彻寰宇。 边以秋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到柯明轩正在医生的指导下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浑身紧绷得跟要上刑场似的。 他还从没见过英明神武的柯总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又好奇又好笑地走了回来,说:“给我抱抱。” 原本在他爸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柯一宸换到边以秋手里,顿时就不哭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爹,吐了两个口水泡。 “……”边以秋心想,你小子属鱼的吗? 于是,不知道源于什么诡异的原因,柯一宸从此就赖上了他爹——曾经在道上叱咤风云的黑帮老大从此之后沦为超级奶爸。 · 柯明轩准备了三个月嫂,并且从国内叫来了给柯家服务超过三十年的老保姆兰姨——原本冯淑娴是要亲自过来的,但被柯震山一句“不许去!”给阻止了。 喜忧参半的新晋奶奶冯淑娴给兰姨准备了超过七十公斤的行李,全部都是她亲自采购的婴儿用品和食品,甚至还包括了下奶用的极品花胶和通草。 柯震山冷漠严肃的表情都几乎要维持不下去,冷冷地说了句:“这些补品给谁吃?” 冯淑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哪里没弄对,不高兴地瞪他一眼:“……反正不是给你吃!” 等到柯明轩在机场接到兰姨时,面对实打实的巨大行李和沉甸甸的慈母心,委实是哭笑不得。 然后两个大老爷们儿就过起了和四个女人一个小崽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日子。 事实证明,无论公司市值多少,是否曾经在道上混得风生水起,在养孩子和管月嫂方面都并无卵用。 因为三个月嫂分别师出于西某斯派、蒙台某利派、崔某涛派,兰姨又是曾经亲手带大柯明轩的元老派,简直是四座大山。光是一个孩子哭了抱不抱、是否立即抱、抱一次还是每次都抱的问题,就足够四位打上一架了。 两个月后,柯明轩和边以秋达成了一个共识——这种日子他们一家三口受够了! 于是月嫂随机辞退了两个,兰姨也包足了一个大大的红包送上了返程的飞机。 不就是一个小崽子嘛,还能难倒两位霸总? 柯大少爷天真地这么想着,然后主动带着小不点儿睡去了客房,美其名曰让边以秋好好休息,但是没几天他眼下就泛出了青。 “喂,柯少爷。”边以秋伸只脚踢了踢快要睡着的柯明轩,“要不再把那两个月嫂请回来?” 彼时两大一小正在别墅后花园的玻璃暖房里晒太阳。冬日温暖的日光投射下来,柯一宸脱得光溜溜地趴在柯明轩胸口做空气浴。 柯明轩睁开一只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有气无力地说:“费半天劲又不是为了给月嫂弄个孩子。” 边以秋又用脚趾轻轻推了推柯一宸又白又嫩的小屁股:“就咱俩……真的养得活这个小东西吗?” 柯一宸小脸憋得通红,努力抬起细嫩脖子上沉重的脑袋,冲着边以秋咧开嘴傻乐。 柯明轩“哈”了一声,闭上眼睛,半晌之后特自信特嚣张地来了句:“天下还有我俩做不到的事呢?” 边以秋不置可否,冲柯一宸扮了个鬼脸。柯一宸惊呆了,瞪着乌溜溜的眼珠子和他对看,看着看着,流下了一条长长的口水。 可惜柯大少爷的豪言壮语并没能维持多久,和晟传媒美国分公司初具规模,国内也有很多事务需要他亲自处理,日理万机的柯总能陪着儿子的时间越来越少,照顾柯一宸的重责大任几乎全部落在边老大身上。 吃过晚饭,柯明轩在书房跟国内的高管开视频会议,边老大就带着小崽子洗澡。 超大按摩浴缸的水温调节到合适温度,边以秋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和小东西一起剥光了跨进去,一大一小在水里玩儿得不亦乐乎。 边老大十分幼稚地捏起灌满了水的小黄鸭往柯一宸脸上滋水,柯一宸大乐,咯咯地笑出了声,胖乎乎的小手小脚“啪啪”拍着水面,溅起水花无数,全扑到他爹脸上,算是报了个大仇。 边以秋无奈地冲着小玩意儿粉嘟嘟的脸蛋轻轻咬了一口,咕哝道:“小王八蛋,你可真厉害。” 洗完了用柔软的大浴巾一裹,把柯小少爷卷成一只蚕宝宝,吹着口哨捧回屋。谁知刚走出浴室,就见怀里的柯一宸先是皱眉,然后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个相当微妙的表情,看起来仿佛在用力。小眉头越皱越紧,整个巴掌大的小脸憋得通红。 边以秋越看越疑惑,口哨停了,步子也停了,愣了半天脸色大变:“宸少,你……” 话没说完就闻到一股子极其难以描述的味道,下一刻整个人迅速来了个360度大转身,风一般地又卷进了浴室。 啊啊啊啊啊——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叱咤江湖三十年的边老大仰天长啸,只求一死。然而死之前,他还是得再一次把柯小少收拾干净!谁让边老大虽然自幼从街头泥潭里滚大,其实骨子里有点小洁癖呢! 第二次洗完之后边以秋吸取教训,第一时间给儿子穿上了纸尿裤。他颇有点强迫症地把大腿处的围边仔仔细细翻了出来,裤腰捋得整整齐齐,然后看着自己的杰作沾沾自喜。 “简直完美。” 说完一把抄起兔崽子的小屁股,把一会儿工夫洗了两遍的干净宝宝兜在臂弯里,大步流星地往客厅里走。柯一宸对于这样忽上忽下的刺激十分受用,“嗷嗷”叫出了声。 边以秋越发有成就感,兜着小娃像跳华尔兹似的滑出了一连串步子。柯一宸开心大笑,边以秋连续转了好几个圈,最后“啪叽”倒在客厅中央的婴儿爬行垫上,怀抱拢着个圆,圆心是娇嫩嫩的柯小宝贝。 柯明轩从没有关门的书房看出去,视线之中,是他至爱的一大一小。暖黄的灯光轻柔流泻,笼罩成一个幸福圆满的茧,那是他的全世界。 · 柯一宸周岁前夕,边以秋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一家三口悄没声儿地回了Z市,没有通知任何人,只给冯淑娴打了个电话。 国内某会结束,柯震山毫无悬念升任总参,进入某委,柯冯两家的政治背景更上一层楼。不过对于柯震山来说这些都没什么可高兴的,唯一的变化也就是时常板着的脸又黑了一点而已。 柯震山这天晚上回家,习惯性先去了书房。刚坐下,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房门口探出个毛茸茸的小玩意儿——是个乌发大眼睛的小脑袋。 他的眉心皱成了川字,目光冷厉如电,再往下扫视过去,看见了一双光溜溜的小脚丫子。 然后那个小脚丫子就踩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往里迈了一步。 柯震山板着的脸忽然就微微挂不住了,试着牵起一个笑容。 小崽子就摇摇晃晃朝他走过来,嘴里嗲嗲地叫:“yeye……” 话音未落,小肉团子被地毯“啪叽”绊了一跤,脸着地摔了下去。 “明轩!”柯震山赶紧站起来往前跨出一步,将孩子抱了起来,下意识叫了一声儿子的名字。 叫出口了才反应过来,纠结一通要不要把怀里这个肉团子放下,最后终究板起脸,对着小崽子严肃开口:“你是谁家的孩子?你爸呢?” 回答他的是一个大大的口水泡泡,那张与柯明轩幼时一模一样的笑脸凑上来,不容分说地亲了他鼻子一口,又甜甜地叫了一声:“yeye……” 冯淑娴的脚步停在书房之外,既复杂又欣慰地笑着。 · 柯明轩和边以秋回到君临天下,长期有人打理的屋子一如既往地干净明亮。 两人进了门,柯明轩转头看着他说:“回家了。这是我们的家,从生到死,都要一直睡下去啊。” 边以秋的回答是“砰”的一声踢上门,揪过柯明轩的衣领,重重地吻了上去。 · ——正文完—— 番外一 边以秋在某个阳光明媚秋高气爽的早晨被柯明轩从被窝里扒了出来。 由于前一天晚上两人玩的花样有点多,边老大精疲力尽睡过去的时候,已经超过凌晨三点,这会儿正困得晕头转向神志不清。 他闭着眼睛努力地伸长了胳膊去扯被柯大少爷掀开的被子,嘴里不满地咕哝:“我要睡觉……” 柯明轩把他的胳膊拽回来,把一支笔塞进他手里,声音相当温柔:“把字签了,就让你睡觉。” 说着递过来一份英文表格。 边老大勉强睁开一只眼睛,二话不说在签字处“唰唰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从头到尾也没认真看看文件上到底写了啥——重点是,他也看不懂。 签完字连笔都没放下,他直接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足足睡了六个多小时,如果不是肚子实在饿得厉害,他大概会直接睡到明天早上,两天合成一天过了。醒来之后边以秋整个人都有点蒙,瞪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神志来,然后就在心里不知道第几次对自己说,以后真不能这么干了,一把年纪了,纵欲对身体不好,要节制,节制! 边老大洗漱完毕,扶着快要散架的老腰下楼觅食,在看到客厅里玩体感游戏的左诚时,立刻装作一副吃饱喝足精神抖擞的样子昂首阔步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然而左保镖已经看穿了一切,在他家老大刚走到餐厅想要坐下时,飞快地丢下游戏手柄,从客厅蹿了过来,十分体贴地将一个厚度适中的软垫放在了那张椅子上。 边以秋咬牙切齿:“我不需要。” 耿直boy:“老大,别装了,我昨天晚上都听到了。” 边以秋:“……”你马上给我滚回祖国去!我不想再在美利坚看到你! 左诚赶紧补了一句:“上周柯总在下面那次我也听到了。” 边以秋面色稍霁,心想这还差不多。 左诚默默地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边以秋吃不惯汉堡牛扒、热狗薯条,柯明轩专门请了华裔大厨照顾他的一日三餐。 大厨是广东人,粤菜做得一绝,清淡爽口又营养丰富,十分符合边以秋现在的养生需求。虽然边老大从小到大对吃没什么讲究,但他其实还是更喜欢口味重一点的川湘菜系。粤菜吃一顿两顿还行,顿顿都吃实在是有点腻得慌。他为此抗议过很多次,都被柯大少爷无情拒绝,理由是两次大手术,伤了元气根本,川湘菜重油重辣,不利于身体健康。 边以秋内心呵呵,你他妈晚上少折腾我两回比吃什么都强。 然而边老大现在在家里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地位——如果按照武力值来排的话,他妥妥是最后一位,所以只能屈服。 好在这位大厨确实厨艺精湛,且每天变着花样烹饪美食,力求让边老大吃得开心,吃得舒坦。 于是喝着广式老火靓汤的边老大心满意足地问了一句:“柯明轩呢?” 左诚说:“吃过午饭就出去了。” 边以秋“哦”了一声,看了看时间:“那一会儿我们也出去玩玩。” 左诚一脸戒备地看着他:“去哪儿玩?” 边以秋瞪他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 左保镖诚恳地说:“我俩英文太烂,柯少爷不在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边老大抓狂:“那我也不能待这儿当哑巴啊!” 由于国内有太多事需要何叙处理,边以秋出院之后没多久何大律师就收拾行李回去了,左诚作为边老大的保镖兼司机兼助理再兼保姆,自然是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奈何俩人的英文口语都是幼儿园水准,平常柯明轩基本都在,这个劣势还没怎么凸显,柯明轩突然不在,左诚仿佛患了社交恐惧症,死活不愿意出门。想到要跟一帮鬼佬鸡同鸭讲,他就心里发毛, 当然,在边以秋“你不去我就自己一个人去”以及“去了给你买最新游戏软件”的威逼利诱之下,左保镖最终没能坚守阵地。 两人到车库随便选了辆车,朝纽约最为繁华的街区开去。 左诚一开始以为他是这段时间在家里养伤憋得慌,要出来透透气见见人,后来发现自己错了,因为边老大的目标非常明确——虽然他英文不够好,但他对奢侈品却是相当熟悉的。 两人进了一家全球知名的高端珠宝品牌旗舰店,边以秋掏出一张黑金卡往人柜台上一拍:“给我找个会说中文的来。” 柜台后金发碧眼的女店员一脸懵逼。 左诚试探着用自己蹩脚的英文解释道:“呃……Chinese……speaker?” 女店员看了看那张不限额度的黑金卡,露出完美的笑容,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打了个电话,然后用英文让他们稍等。 很快一个长着亚洲脸孔的年轻店员从里面走出来,微笑着向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问道:“有什么可以帮助两位先生?” 边以秋说:“我要买戒指,十克拉的钻戒。” 店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他才在这里兼职了不到一周,居然能碰上如此大手笔的买主。如果这个土豪真的要买十克拉的钻戒,那自己能拿到的佣金几乎可以负担他下一年度的学费和生活费! 边以秋看着店员脸上不加掩饰的惊喜,也忍不住笑起来,敲了敲玻璃柜面:“有没有啊?” “有。”店员赶紧点头,然后不太确定地问,“十克拉的钻戒很贵的,您确定要买吗?” 边以秋漫不经心地说:“有多贵啊?” “最便宜的也得上千万人民币。” “那你给我拿最贵的。” “……” 店员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边以秋的大手笔直接惊动了店长——十克拉的钻戒并没有在柜台摆出来,而是需要去专门的保险库取货。店长亲自出面将边以秋和左诚请去了贵宾接待室,并奉上了最好的咖啡及点心。 半个小时后,边以秋拿起那枚媲美鸽子蛋的硕大钻戒,撇了撇嘴:“十克拉也没多大嘛。”说完就往自己无名指上套。可惜才到第二个关节就再也进不去了。 要知道,这种钻戒都是正常的女性尺码! “这个戒圈能改大一点吗?” “可以的。但需要一周后才能改好。” 边以秋点点头,把戒指放回精致的珠宝盒里:“那就一周后来拿吧。” 店员忙问:“那您有尺寸吗?需要改到多大?” 边以秋想了想,回头看向左诚:“你觉得柯少爷的手指尺寸是不是跟我差不多?” 左诚瞅了眼他的手,再回想了一下柯少爷的手,特别老实地回答:“不知道,没摸过。” “……”边以秋面无表情地对店员说,“就改到我这个尺寸。” 店员嘴角抽了抽。 边以秋:“不行?” 店员:“行。”你有钱你说了算! 于是边以秋爽快地刷卡走人,当天晚上睡觉前还特地抓着柯明轩的手比了比,在确定两人的无名指尺寸确实差不多之后,才放心地躺了下去。 柯少爷莫名其妙地问他要做什么,他说没什么,看看他俩谁的手指长。柯少爷一个翻身就把他压身下了。 “我们来试试就知道了。” “???”边以秋没反应过来,然后就感觉某人的手伸进了他的睡裤里,而且轻车熟路地往屁股缝里钻。丘丘二3玲六_酒_二%3,酒]六,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弹了起来,扣住柯明轩的手腕就拧了过去。 “滚蛋!” 掷地有声的两个字出口,边以秋一把将人甩开,翻身背对着他,睡觉。 柯明轩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从背后搂着他,下巴搁人肩膀上:“下边儿是不是还肿着?我给你揉揉。” “揉你妹!”边以秋一脚踹过去,“柯明轩我告诉你,这个月你他妈别想再上我!” 柯明轩忍着笑说:“好的。”今天已经二十九号了啊。 边老大见他这么爽快,赶紧打蛇随棍上:“都让我干你!” 柯明轩还是笑着说:“好啊。” 边以秋扭头狐疑地看着他,大概是没想到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柯明轩趁机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转身关了床头灯,把边以秋圈进怀里:“今天晚上先不干了,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 “你也知道不好啊……”边以秋咕哝一句,末了打个哈欠,有点困了。 自从他出院以来,柯明轩每天晚上睡觉都是这个姿势,必须得把他严严实实搂住了才能睡得着。一开始边以秋非常不习惯,觉得两个大老爷们儿这样太腻歪,而且也不舒服,动了几次手之后,柯明轩对他说:“让我抱着你,我差一点就再也不能抱着你了……” 边以秋一颗心被这句话胀得满满的,又酸又涩。他颇为难得地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柯明轩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自己估计会留下更严重的后遗症——当初梧叶山车祸,那根从柯明轩右胸贯穿而出的钢筋,曾一度成为他每天晚上的噩梦,几乎将他逼疯。 有什么能比所爱的人好好在自己怀里更让人心满意足呢? 能抱着的时候,就要紧紧抱着,绝不撒手。 所以后来边以秋也就渐渐习惯了他的怀抱,并且,再也戒不掉。 · 柯明轩说“秋以为期”,就真的是秋以为期。 边以秋是九月初出院的,原本柯明轩是打算在当月就把婚礼搞定的。但他在床上提出这事的时候,被边老大以一个十分奇葩的理由拒绝了——他头发还没长出来。 柯明轩看着他因为手术剃光的脑袋上刚长了不到半寸的发茬,相当诚恳地说了句:“现在这样也挺帅的。” 边以秋挑了挑眉:“真的?” 柯明轩点头:“真的。” 边以秋问:“跟你比呢?” 柯明轩犹豫了大概两秒钟,昧着良心说:“那当然是你帅了。” 边老大踹了他一脚:“你敢骗我,你完了。” 柯大少爷顺势抱住了他踹过来的腿,往旁边拉开,十分自然地卡进了他的双腿之间。 “我说真的,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帅的。” 然而边以秋根本不搭理他,婚礼的事就这么搁置下来,眼看九月过去了,十月也要过去了,秋天的尾巴都要抓不住了,柯大少爷终于急了。于是在某个边老大睡得迷迷糊糊不知今夕何夕的早晨,他把结婚申请表打印下来连哄带骗让他签了字。 美国的婚姻登记跟国内不太一样,程序稍微有点复杂。但对柯大少爷来说,花钱可以解决的事,都不算复杂——在边老大根本没有出场的情况下,他也很轻松就拿到了结婚许可证。 但这只是有了结婚的许可,要成为正式夫夫,必须得在一个月内举行结婚仪式,并在神父和证婚人的见证下宣誓,才能领取真正的结婚证。 边以秋在盥洗室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确定头发已经长到了自己满意的长度,勉强原谅了柯明轩趁他困得人畜不分骗他签字的恶劣行径。 婚礼时间定在十月底,地点就在两人新买的大别墅后花园。 他们在美国没什么交情深厚的朋友,柯明轩倒是有不少合作方,但这些人并不适合被邀请来参加他们的婚礼。所以边以秋直到婚礼前一天都还以为这应该就是个非常简单的仪式,宾客大概只有左诚一个,而且恐怕要兼职充当证婚人。 反正美国的法令只说需要神父和证婚人签字,确定有举行仪式就行,当然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不过仪式可以简单,他的诚意绝对不能简单。那枚价值连城的十克拉钻戒足以说明他对柯明轩的重视——他边以秋这辈子可就娶这一回媳妇呢,当然为他花再多钱都心甘情愿。 他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幻想两个人在神父面前宣誓完毕,他拿出大钻戒套在柯明轩手指上的场景,柯明轩一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然后他就可以把柯大少爷抱进洞房,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简直美死了。 不过幻想和现实的差距,大概有……中国到美国那么远吧。 婚礼当天,边以秋一大早就被左诚“砰砰”砸门的声音硬生生从美梦里吵醒,习惯性地扭头,发现柯明轩居然已经不在身边。 左诚拎了套做工精良的高定礼服走进来,催他起床洗漱。等他从浴室出来,三四个男男女女立刻把他拽到了椅子上,开始在他脸上身上脑袋上动手动脚。 边以秋试图问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奈何他的中文别人听不懂,英文别人更听不懂,只能求助般地看向左诚。 左诚说:“柯少爷说今天你们结婚,要打扮得帅一点。他们是要给你做造型。” 边以秋实在很想抗议,但他知道,只要是柯明轩交代的事情,左诚现在基本是言听计从,仿佛忘了到底谁才是他老大,抗议基本是无效的。况且一辈子才有一次的婚礼,他也不介意让自己帅一点。 于是他配合着这几个所谓的造型师,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才收拾完。穿上剪裁合身的手工西服往镜子前一站,边以秋顿时眼前一亮,脱口而出:“真他妈帅。”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口哨。他回过头,身穿白色西服的柯明轩双手插兜靠在门框上,对着他似笑非笑。 他毫不客气地直接乐出声来,指了指柯明轩,再指了指自己:“这是要演黑白无常?” 他俩的礼服正好是一黑一白。 柯明轩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把领结整了整,顺势在他嘴唇上印了个吻:“怎么,不喜欢?” 边以秋旁若无人搂着他的腰,把这个吻加深了。 “喜欢啊,你穿白色好看。”边以秋难得老实回答。大概是穿上这样的西服不自在,说完之后他不怎么舒坦地动了动胳膊腿:“只是随便举行个仪式,有必要这么隆重吗?” 柯明轩笑了笑,语带双关:“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怎么能随便呢。” 边以秋在半小时后,终于理解了他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他站在后花园的入口处,看着偌大的草坪上,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凭空出现的梦幻般的婚礼现场,以及数十位盛装出席的宾客,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上万朵精挑细选的厄瓜多尔玫瑰布置而成的婚礼场地,五十五只Riedel Baccarat水晶高脚杯砌成的高层香槟塔,底座上镶满名贵碎钻的Couture顶级婚礼蛋糕,以及风靡美国的某知名交响乐团…… 边以秋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兜里那枚十克拉钻戒居然有点拿不出手!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边以秋转头盯着柯明轩,用眼神询问:说好的只是一个“简单仪式”呢? 柯明轩的眼睛弯了弯,没有回答,而是朝他伸出手。 同一时间,《婚礼进行曲》响了起来。 所有宾客全部起身,朝他们看过来,其中大部分都是熟面孔。 柯明轩那帮兄弟一个不少,陆霄站在楚奕身边笑得比他自己结婚还高兴。有几个他不是那么熟悉的,应该是和晟传媒的高管和柯明轩的其他朋友。何叙叶蓁老孟,杜琛于犇梁予都在,而最让边以秋惊喜的是,他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看到了时叔和梅夫人。 时叔穿着非常正式的手工西服,身形修长,气质温和,如同一方经过时光洗礼的润玉,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沉静光芒,那温润和蔼的笑容让边以秋倏然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时,这个如同父亲般温暖的男人对他说的那一句“疼不疼”。 边以秋的眼眶有点发热。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在时叔的见证下完成自己的婚礼。 柯明轩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调侃:“你可别激动得哭出来。” “滚蛋。”边以秋瞪他一眼,“晚上再跟你算账。” 两人踩着玫瑰花瓣铺出来的礼道,沐浴着秋日最明媚的阳光,朝正前方等候多时的神父走去。 礼道两旁的宾客以及回荡在耳边的《婚礼进行曲》,让边以秋有片刻的恍惚,双脚踩在厚厚的花瓣上,像做梦一样。 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他看到一个孤零零的小男孩,在雪地里倔强前行,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来。每爬起来一次,都会长大一点。他走了很久很久的路,最后成长为挺拔英俊,眉目刚毅的男人。而雪地的尽头,有人在等着他。 那人有着一张相当俊美的脸,带着温柔的笑,微微上翘的桃花眼里,满满深情似乎要溢出来。 那人朝他伸出手,他毫不犹豫地握上去,掌心传来的力度和热度瞬间让他忘却了过去三十多年踽踽独行的艰辛和孤独。他知道,从此以后,自己再不会是一个人。 雷鸣般的掌声拉回他的思绪,他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了神父面前。 神父是柯明轩花重金请的,开口就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今天,我们在上帝的注视下聚集于此,并且在所有亲人和朋友的面前,来见证柯明轩先生和边以秋先生的神圣婚礼……” 边老大不满地嘀咕:“为什么我的名字在后面?” 柯明轩:“……这个不代表什么。” 边以秋:“不代表什么为什么不是你的在后面?” 柯明轩微笑着看向神父:“非常抱歉,神父,请将边以秋先生的名字放在前面。” 神父显然没遇到过这种状况,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重新说了一遍:“今天,我们在上帝的注视下聚集于此,并且在所有亲人和朋友的面前,来见证边以秋先生和柯明轩先生的神圣婚礼……” 边老大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作为伴郎站在一旁的左诚,默默扭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在一长段关于婚礼的神圣阐述之后,神父终于问出那段最重要的誓言。 “边以秋先生,你愿意与柯明轩先生结为夫夫,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或者疾病,快乐或者忧愁,都将永远爱他,珍惜他,对他忠诚,直到永远吗?” “我愿意。”边以秋毫不犹豫,回答得掷地有声。 顺境逆境他们都经历过了,富裕贫穷他边以秋根本不在乎,生离死别都没能将他们分开,就更不用说健康或者疾病了,至于快乐忧愁,他相信,只要跟柯明轩在一起,未来的日子应该都只有快乐,没有忧愁。所以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柯明轩先生,你愿意与边以秋先生结为夫夫,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或者疾病,快乐或者忧愁,都将永远爱他,珍惜他,对他忠诚,直到永远吗?” 柯明轩转头看着边以秋,同样认真而郑重地回答:“我当然愿意,非常愿意。” 神父还没开口,边以秋已经等不及地自己问了出来:“神父,我是不是可以吻他了?” “不,还不行,你们需要先交换戒指……” 柯明轩回头用眼神示意左诚,边以秋却直接把手伸进了西裤口袋。 当他拿出那枚闪着璀璨光芒的十克拉钻戒时,所有宾客都沸腾了。裙+内日更二氵泠=浏*久?二-氵?久浏 何叙:“卧槽!” 老孟:“我靠!” 叶蓁:“鸽子蛋!老娘做梦都想要一颗!” 另一边—— 柯大少爷所有二代圈子的兄弟都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胖子:“看来柯总这回真的是嫁啊。” 方睿:“这聘礼的分量很足够了。 李泽:“边老大可真是大手笔。” 楚奕:“我给他们设计的不是这个款……” 陆霄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我还是比较喜欢我们这个。” 作为男主角的柯大少爷,站在台上哭笑不得。 他心里一边骂着二货,一边又被这枚钻戒感动得不行。 边以秋现在卸去玖安总裁的职务,没有股份也没有分红,收入来源就只有名人俱乐部的盈利。这枚钻戒的大小和成色,价值至少在七千万以上,虽然不至于让边老大倾家荡产,但要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现金也不是太容易的事。 这家伙估计是把目前自己手上能动的资金都花在这枚戒指上了。他怎么就看上这么个愚蠢又直白的二货,简直让他……不爱都不行。 边以秋拿着戒指,挑眉看他:“伸手啊,愣着干什么?” 柯明轩伸出手,笑盈盈地看着他。 边以秋对上他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紧张。他捏着戒圈的手有点发抖,托着柯明轩白皙修长的手对准了无名指戴上去,然后缓缓推向指根。 柯明轩看着那枚戒指,也觉得很神奇,仿佛这个小小的戒圈,真的可以直接箍到他的心上。 “柯明轩。” 边以秋叫他。 柯明轩抬头看他:“嗯?” “你是我的人了。” “嗯。” “再也不能反悔了。” “绝不反悔。一辈子都不会反悔。” “嗯。”边以秋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问,“现在我可以吻你了吧?” 柯明轩笑着摇头:“还不行。” 边以秋当场就要发飙,他就想亲他一口怎么这么麻烦呢? 柯明轩接着说道:“傻子,我们还没真正交换戒指呢。” 边以秋看着左诚用托盘端过来一个绒布首饰盒,里面安静地躺着两枚白金材质的男式对戒。款式简单,设计大方,并没有太过复杂的花纹。一颗很小的钻石低调地镶嵌在戒圈底部,旁边刻着两人名字的英文缩写。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柯明轩:“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买的。”柯明轩拿起其中一枚,执起他的手,“是我让楚奕专门为我们设计,然后请K&S的师傅纯手工打造的。全世界独一无二,就这么一对。” 话音落下,戒圈套进了边以秋左手的无名指,大小刚刚好。 “套上了,你可就跑不掉了。” 边以秋仿佛是不太习惯地弯了弯手指,虽然不太想承认,但他确实激动得有点说不出话来。 柯明轩晃了晃自己那只戴着大钻戒的手,笑道:“平常咱们戴对戒,这枚大钻戒太招摇了,我怕被人抢。” “谁敢抢你柯大少爷!”边以秋拿过盒子里另一枚戒指,近乎粗暴地把戒指给他戴了上去。然后不等柯明轩再开口,也不等神父宣布,直接揽过他的脖子,狠狠堵住了他的嘴。 柯明轩搂着他的腰,两个人在神父和数十位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最神圣的仪式,吻得难舍难分。 · 宣誓结束之后是自助酒会,高级定制的Ayala开瓶时那一声脆响将整场婚礼推向高潮。柯明轩和边以秋一起将香槟塔注满,所有宾客同时举起酒杯,送上自己最真诚的祝福。 来参加婚礼的基本都是年轻人,精力旺盛花样繁多,从中午闹到晚上都还没散。 时叔年纪大了扛不住,吃过晚饭就回酒店了。 边以秋原本想让他在家里住,时叔看着一屋子意犹未尽的年轻人,笑着摇摇头:“我怕你们把房子掀了,还是回酒店能睡得安稳些。” 边以秋想想也是,这帮王八蛋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估计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遂吩咐左诚把时叔、梅夫人都先送回去。 长辈一走,这些人更收不住,何叙使了个眼神,一群人就朝两位男主角扑了过去。 等把这帮毫无下限的损友打发走,两个人已经累得摊在沙发上动都动不了。 因为柯明轩提前打了招呼,边以秋刚做完手术不能折腾,于是所有的炮火几乎都朝他一个身上招呼。 柯大少爷一身高定西服被人扒得乱七八糟,领结早不知道扔去了哪里,衬衣纽扣也掉了好几颗,裸露在外的大片胸膛上还有不少暧昧的红印——这是刚才边以秋当着众人的面,挑战三分钟吸出十个草莓的战果。 “结婚这种事情一辈子真的只能来一回,这帮孙子太他妈会玩儿了。” 边以秋的状况相对而言稍微好点,至少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他抬手拍了拍柯明轩汗涔涔的脸,问道:“累了?” 柯明轩顺势把他的手捞到嘴边亲了一口,说:“还真有点。” “那你躺着,边大爷伺候你。”边以秋半真半假地说完,直接翻身半跪到了地毯上,在柯明轩略惊讶的眼神中,轻车熟路解开了他的皮带。 · 柯明轩从来没有想过边以秋会给他口,他所认识的边老大,无论任何时候——哪怕是被自己操得四肢发软爽得要生要死的时候,也绝对不会是臣服的姿态。 虽然边以秋在性爱方面一向坦荡直白看得开,怎么爽怎么来,但口活儿这种委屈自己愉悦别人的事,边老大是绝对不会,也懒得去做的。 柯明轩知道他这个毛病,从来也没要求过他,倒是自己用嘴服务过他很多次。每次边以秋爽大了,都会特别好说话,几乎是予取予求,怎么摆弄都可以。所以柯大少爷想要解锁什么新姿势,或者想要尝试点特殊情趣,总会先用嘴让他爽一发,然后连哄带骗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这样的场景却在他脑子里幻想过千百次,尤其是在最初刚搞上那会儿,他不止一次想要将这个一身铁骨的男人摁在自己胯下,让他心悦诚服地舔弄自己的性器。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能让他下面硬得要爆掉。可他舍不得,他觉得他家边老大必须是昂首挺胸跋扈张扬谁也不服的嚣张样子,他的膝盖是钢筋铁骨,轻易不能弯折。 然而这样一个从没为人口交过的男人,现在跪在他的面前,微微俯身,略显笨拙却毫不犹豫地将他勃起的性器含进嘴里。 他没有任何技巧,甚至因为性器太过粗长而好几次都让牙齿磕了上去。 柯大少爷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么烂的口活儿,却也从来没有这么爽过。只因为跪在他面前的人是边以秋,那种心理上的愉悦和满足远远超过了生理快感。他靠在沙发上,垂眼就能把自己胯间的风景尽收眼底。 边以秋被灌了不少酒——尽管柯明轩已经帮他挡了大部分,但就他那点酒量,几杯下去也就晕乎了,此时面色潮红,双眼水雾氤氲,一边舔着还不忘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大概也是知道自己口活儿不行,想看看柯明轩的反应。 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看在柯明轩眼里有多诱人,就这一眼,柯少爷那根宝贝便又大了两分,又热又硬戳在他嘴里,都快顶到喉咙口了,才将将含进去一半。 透明的津液顺着边以秋大张的唇滑落下来,把青筋虬结的狰狞肉棒打得水湿。他皱了皱眉,刚要往后撤,想把那东西吐出来,柯明轩却先一步摁住了他的后脑勺,喘息不匀地说:“宝贝儿,吸一吸。” 边以秋不知道怎么吸,他努力回想着柯明轩给自己口的样子,腮帮子往里一收,就听到柯明轩变了调子的一声呻吟。 他知道自己找对了方法,紧接着又吸了两下,仿佛吃冰棍儿似的开始吞吐舔舐,渐渐听到柯明轩的喘息粗重起来。于是,学习能力极强的边老大很快就举一反三地开始利用灵活的舌头。粗大的柱身,敏感的马眼,每一根搏动的青筋,每一寸火热的皮肉,都被他舔了个遍。下半截没法含进去,就用手指配合撸动,还颇无师自通地托着两个饱满囊袋不轻不重地揉捏。 极热又极湿润的口腔包裹着硬胀如铁的性器,柯明轩爽得魂飞天外,不自觉地挺动着腰身在他嘴里抽插起来。 边以秋被顶得不舒服,但他看着柯明轩微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舒爽表情,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忍着嘴里的不适配合着他那根尺寸惊人的硕大玩意儿,努力吞吐套弄。 好在柯大少爷并没有爽得失去理智,他伸手扣着边以秋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发丝,在他头皮上轻轻揉了揉。 “够了宝贝儿,起来。” 边以秋将湿漉漉的粗壮性器吐出来,柯明轩一边握着他的胳膊将他拽了起来,半点也不嫌弃地直接堵住了他红得近乎艳丽的嘴唇,一边伸手利落扯开他的皮带,将他的内裤连同外裤一并往下剥。 两个人在做爱这件事上已经默契十足,绝无仅有的契合度让他们在脱衣服的同时还能兼顾嘴上的动作不受影响。 边以秋上半身还穿着西装衬衫,下半身已经赤条条无一丝多余布料。他跨坐在柯明轩的腿上,面对面被柯少爷搂在怀里,胸腹相贴,自己那根玩意儿硌在两人腹间,硬得冒水儿。而柯明轩那根,深深地插在他的屁股里。 他扶着柯明轩的肩膀,在一片暧昧至极的皮肉撞击声中,几乎要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柯大少爷的腰胯力量大得惊人,一次次将那烙铁般的粗长性器顶送到无法形容的深度,仿佛要直接捅到他的胃里去。 边以秋颤抖着求饶。 “不行……太深了……妈的换个姿势……” 柯明轩不理他,扣紧了他的腰身往下摁,饱满硕大的龟头刮着黏腻肠壁一路碾压,生生逼出边老大拉长调子的呻吟。 “啊……” 柯明轩含住他的耳垂,湿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朵里。他问:“不舒服吗?” “舒服……我他妈要被你捅穿了……” 柯明轩在他耳边低低笑起来,然后对他说:“我爱你。” 边以秋浑身的神经都像是被人拽紧了,潮涌般的快感在这句话灌入耳膜的同时,铺天盖地向他砸来,他四肢发软,头皮发麻,涣散的意识里只有柯明轩刚刚说的那三个字,在一遍一遍地撞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神志。 “操……你他妈犯规……再……再说一遍……”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柯明轩的低喃伴着浑浊的喘息一字字穿透了他的鼓膜和意识,边以秋到后来已经不能分辨出这到底是柯明轩在说话,还是自己的心脏也在跟随着这几个烂俗又惊心动魄的字眼而一起跳动。近乎于燃烧的快感让他从灵魂深处开始战栗,边以秋不知道自己在极度的生理和心理快感中给出了什么胡言乱语的回应,他快活到意识迷离,唯一清晰的念头是这辈子能死在柯明轩身上也不错。 第二天早上,边以秋醒过来时,觉得自己大概是半身不遂……不,全身瘫痪了。整个身体像是被火车碾过一般,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争前恐后地朝他抗议,连动一下都艰难。 腰上横着一条胳膊,被子底下的身体相互交缠,耳边是绵长沉稳的呼吸。柯明轩躺在他旁边,睡得很香。 他扭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突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同样的一张脸,当初明明张狂跋扈得让人恨不得一拳头碾碎,谁能想到,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他们会成为世上最亲密的人。 命运真是很奇妙的东西。而柯明轩,是他三十多年波澜起伏的生命里,所遇到的最大意外和惊喜。 柯大少爷在睡梦中感觉到他的视线,眼睛并没有睁开,只是习惯性将放在他腰上的胳膊收得更紧,呓语般呢喃一句:“再睡会儿。”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边老大满足地叹息一声,弯了弯唇角,再次合上了眼皮。 番外二 越洋航班落地,架着黑超的柯明轩手推行李车走在前头,尽心尽责的保镖左诚背着一大包玩具奶瓶尿不湿殿后。二人中间,是越发英武挺拔神采奕奕的边以秋。这两年在美国的休养生息相当有成效,时年三十五岁的边老大正正好好地走到了男人最有魅力的这个时间段。 史上最帅气的前任黑老大,这会儿脖子上骑着将将要年满一岁的儿子。柯一宸小朋友双手紧紧揪住边以秋的头发,左顾右盼,东张西望,非常镇定而又气派地巡视着他首次见面的父母之邦。 接机大厅在望,边以秋远远望着人头涌动的出口,忽然停下脚步,身后的左诚差点撞上去。 边以秋扭头极其严肃地对着左诚:“你确定没有把我要回来的事情告诉公司任何人吧?” 左诚压低了嗓子:“没有。” 边以秋满意点头,乐呵呵架着儿子走了。 没看到左诚在他身后默默地抽了抽嘴角,实在不忍戳穿他家老大。他确实是一个字都没有说,但是老大订机票的那个账户一直是公司CFO叶蓁小姐在打理,所以…… 但是玖安上下都会给老大这个面子的!没错,他们完全、确实、肯定,没有人“知道”边老大回来了。 身为一个二次下岗的黑帮老大,边以秋离国万里去了美利坚之后,很是过了一段时间带孩子遛狗的清闲日子,不用考虑道上的板砖冷枪,也不用三不五时去玖安集团开会,只需要专心谈恋爱、好好养个娃。这样的日子,真是…… 闲出毛来啊。 过去两年,原本在多重打击下风雨飘摇的玖安,与柯明轩名下的和晟传媒股份互持之后,不管是市值还是知名度,都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不过目前名义上的CEO梅夫人是个比较谨慎的人,她对内对外都只有一句话:“玖安等着秋少爷回来呢。”故而她并没有趁此机会大肆扩张集团业务,而是稳扎稳打,将现有业务做得红红火火。 也正是有当家人的这句话,虽然边以秋早已卸任,手里也没有半点玖安股份,但遇到难以抉择的大事,叶蓁还是会不远万里让他拍板决定。因为在玖安所有人心里,边以秋永远都是他们的老大,也永远都是玖安的实际控制人。 其实在柯一宸出生后没多久,叶蓁、老孟以及何叙都明里暗里不止一次地表示过让他尽快回去重新接掌公司,但是边以秋实在是太享受这种长毛的腐败生活了,不管说多少次,都被他装作没听到忽悠过去了,可想而知这次回国,这帮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放过他的。 劳碌命如柯明轩,回来的第二天就被闻风而来的裴思远拽去了公司,边以秋极其幸灾乐祸地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嘲笑,并再次警告左诚,不许将他回国的事情告诉公司那帮人。 然后边以秋就十分嗨皮地带着儿子正大光明偷懒,回了月麓山庄。 · 与他情如父子的时叔自然是高兴得合不拢嘴。时叔一辈子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尽管待边以秋像待自己的亲儿子一样,但是边以秋到他身边时已经十四岁,是个半大小子了,柯一宸却是实打实嫩嘟嘟娇滴滴的奶娃娃。当这团小肉肉伸出胳膊搂住时叔的脖子时,半生淡定的老人家,忽然红了眼圈,掩饰地扭过头冲孩子的脸蛋亲了又亲。 柯一宸宝宝是个不认生的天使宝宝,漆黑的眼珠转了转,他望着边以秋远远地坐在餐厅吃饭,就乖乖地窝在了时叔的怀里,揪老人家立领外套上的扣子玩。 厨娘秦婶专程给边以秋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边以秋的中国胃恨不能连桌子都吃下去,连儿子都顾不上,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秦婶和她老公也是陪伴边以秋多年的老人家,特意给柯一宸准备了大大的红包。柯一宸冲慈眉善目的秦婶灿烂一笑,哄得秦婶心花怒放,不由自主就觉得那个红包还是太薄。等到柯一宸把软软的嘴唇亲到秦婶脸上的时候,秦婶简直想把心都掏出来给他, 吃完饭边以秋才想起儿子来,几个老人家却跟柯一宸玩得相当开心,根本不想把孩子还给他。关键时刻小家伙还是很给力的,在众人怀抱之中冲边以秋伸出手,哼哼唧唧地叫了声“Pa……”,还没说完就打了个柔软的呵欠,大眼睛眨了又眨,这是要睡午觉的意思。 边以秋把儿子抱进自己的房间,打开手机里一款叫作Relax melodies的APP,给他放催眠曲哄睡。五分钟后,他把自己哄睡着了,柯小少爷反而精神了,翻身一骨碌爬起来,小胖腿一抬,“啪叽”坐到了边以秋的肚子上,然后开始“嗷嗷”叫唤着上下颠晃骑大马。 边以秋差点被砸吐了。 作为一个有严重起床气兼小心眼的黑帮老大,边以秋晕头转向地强迫自己清醒,然后搂住儿子的后背,一个翻身把小肉墩放倒在床上,接着开始,挠、痒、痒,成功地让嚣张的小崽子又是尖叫又是大笑地瘫软了下去。 边奶爸的经验是——小东西电量太足,就陪他玩会儿,等电量耗尽就会乖乖睡觉了。 柯一宸躺在床上,对他爹笑得一脸灿烂,亮晶晶的双眼如同点漆,眼尾有点微微上翘,像极了柯明轩。 边以秋垂眼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笑脸,忽然想到了幼年版的柯大少爷,俯下身去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说:“我爱你。” 对着柯明轩怎么都说不出口的三个字,对着小崽子说得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柯一宸龇着两颗小乳牙笑得更开心了,抓起自己的小脚丫子就往边以秋嘴里塞。 边以秋把儿子的小脚放到嘴边吻了吻,微微弯起唇角:“宝贝儿,叫爸爸。” 柯一宸奶声奶气地叫:“PaPa……” 边以秋又说:“还有爹地。叫爹地。” “爹地”两个字对于只有一岁的柯小少爷来说有点难度,他眨巴着眼睛努力了半天才发出一声:“di……” “不对,是爹地,爹、地。”边老大十分有耐心地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die……die……” 虽然发音并不是完全正确,但边以秋还是高兴得对着儿子的嫩脸蛋狠狠亲了一大口:“宝贝儿你可太能干了,晚上回去叫给你爸听。” 父子俩玩儿得累了,在床上相当豪迈地摆出了一大一小两个“大”字形,呼呼睡了过去。 不过边以秋没睡多久,很快就醒了。他小心翼翼从床上爬起来,将小家伙移到了床中间,避免他们家小少爷翻身的时候从床上滚下来。临出门了又不放心地回来,搜罗了一堆被子和枕头铺在床边,作为双重保护。 左诚正在客厅吃秦婶做的豆腐脑,不过这回是甜的。 雪白香滑的豆腐脑在冷藏室里冻得恰到好处,淋上蜂蜜水,再洒上葡萄干和花生碎,清甜爽口,十分美味。 他走过去抢左诚的碗,左诚背过身,仰头“呼噜噜”把剩下一半的豆腐脑全倒进了嘴里,吃完还对他咧嘴一笑,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 边以秋气不打一处来,拎起拳头就要揍他。 秦婶看着俩人跟小学生似的较劲,头疼得不行:“别闹了,还有还有,我再给你弄一碗去。” 边以秋偃旗息鼓,左诚“噌”的一下从沙发蹿到楼梯上,跑主卧陪宸少去了。 两碗豆腐脑下肚,时叔午睡也醒了,把边以秋叫进书房,说是有要紧的事跟他谈。 其实在进书房之前,边以秋就猜到时叔要跟他谈什么了,不过他没想到会直接在书桌上看到已经拟好的股权转让协议。 时叔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九爷走后,更是每况愈下,一日不如一日。两年前因为柯家对玖安的打压,边以秋主动辞去总裁职务,并将所持股份分别转让给梅夫人和时叔。碍于当时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时叔勉为其难接受了部分股权,现在边以秋回来,他觉得应该还给他了。 不过边老大并不想接手,他现在带儿子都没时间,哪里还有时间管公司。 但时叔对他说:“我都这把年纪了,你就让我享两年清闲吧。” 话说到这份儿上,边以秋不接手也不行,于是爽快签了协议,郑重地对时叔说:“我会看好玖安的,您放宽心,好好颐养天年。” “在你手里,没什么不放心的。”时叔和蔼地看着他,末了又补一句,“你和柯明轩,好好过。” 边以秋乐了:“这事儿您也放心。” 签完协议就要去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再想偷懒不出面肯定是不行的了。于是第二天吃早餐时,边以秋对柯明轩说:“我今天要去公司看看。” 柯明轩把装着溏心蛋的骨瓷碟子移到他面前,又递了个吞拿鱼三明治给他,才问道:“哪个公司?” 边以秋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还有哪个公司?” “还有和晟啊。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和晟第二大股东……” “和晟第二大股东不是玖安吗?” “的老板。我还没说完。” 边以秋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我现在跟玖安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你回去干什么?” “时叔要把股权转回来,我昨天签过协议了。” 柯明轩抬眼看他:“那可不止一毛钱的关系了。” 边以秋长叹一声:“我的自由日子到头了。” 柯明轩说:“你要是不想干活儿,那就不去,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不是这个问题。”就算他什么也不干,凭自己之前的积蓄和名人俱乐部的利润也能让日子过得相当舒坦,“玖安是九爷和时叔的心血,如今九爷不在了,时叔身体也大不如前,我得让他安心。” 柯明轩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出门之前提醒了他一句“别忘了下午还有事”。 边以秋一脸茫然:“下午什么事啊?”说完看到柯明轩挑了挑眉,他一拍脑门儿想起来了,“陆霄首场个人画展!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柯明轩突然就觉得刚喝下去的牛奶有点泛酸:“是啊,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给忘了呢。” 边以秋哭笑不得:“多少年的老陈醋你就别吃了。” “醋可是越陈越香。” “柯明轩。”边以秋十分正色地叫他的名字,“我觉得今天咱们不打一架是出不了这个门了。” “晚上回来再打吧。”柯明轩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十分不给面子地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回过头,桃花眼里笑意盎然:“老规矩,谁赢了谁在上面。” 谁赢了谁在上面。 边以秋恍惚回到了三年前,就因为柯明轩一句“谁赢了谁在上面”,他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次次跟这个嚣张到令人发指的男人较劲。打炮之前先打架仿佛成了定律,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两人的感情是打炮打出来的还是打架打出来的。他只知道,不管是打炮还是打架,只要对手是柯明轩,就能让他热血沸腾欲罢不能。 可惜从两年前梧叶山的那场车祸,到后来监狱里那场暗杀,两人不同程度地身受重伤,算起来确实好长时间没有酣畅淋漓地切磋过了。想想还真是有点怀念。 · 玖安集团两年没有边以秋主持大局,所有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老大盼回来了,还不得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简直憋死个人。 作为边老大的保镖兼司机兼助理兼保姆等各种职务的左诚同志对兄弟们的心情那是相当理解的,甫一知道边以秋今天要去公司,就马不停蹄地在他们“四人组”的聊天群里公布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于是,当穿着一身皮夹克牛仔裤打扮相当随意的边以秋,抱着跟他穿同款亲子装的宝贝儿子踏出电梯时,立刻受到了神一般待遇的热烈欢迎——二十个身高一米八以上、剃着平头穿着黑西装的大老爷们儿分列两行,从前台一直排到了电梯口,见他出来,立刻六十度躬身,齐刷刷地吼道:“欢迎老大!” 边以秋恨不得当场再退回电梯去。 这他妈都是跟什么九流电影学的烂俗桥段?咱们不都漂白好多年了吗,还当自己是黑社会呢! 边以秋无言以对,柯小少爷却十分兴奋地拍起手来,因为还不会说话,只能“啊啊”叫了两声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边以秋琢磨那两声“啊啊”可能是在说“平身”,内心觉得这小子实在是很有前途。 一上午很快过去,中午边以秋把小崽子送去了军区大院,开的还是他那辆招风又骚包的迈巴赫,车牌号已经登记过,锃亮车身滑过警卫森严的大门,标枪般笔直伫立的哨兵目不斜视,啪地敬了个礼。 原本他寻思着大白天的日理万机的柯首长应该是不在家的,没想到进门没见到冯淑娴,倒见到柯首长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柯一宸开心地叫着“yeye”一边奋力蹬腿示意要下来。边以秋弯腰将儿子放到地上,看着小崽子摇摇晃晃朝柯首长跑过去。 柯首长见到边以秋脸色依然不怎么好看。别说两年,估计再过二十年,他也不可能对边以秋和颜悦色。但视线一转到孙子身上,柯首长表情立刻就缓和下来,放下报纸伸出手,将冲到他面前的小家伙抱了起来。 边以秋知道柯首长不待见他,因为以前那些事,他也同样对柯首长没什么好感,如果不是因为柯明轩,他这辈子也不想踏进他柯家大门。扣+群。二[散0"六.酒二三"酒六}追。更。 儿子安全送到,他站在门口连鞋都没换,转身就要走,冯淑娴却在这个时候从楼上下来了。 “小边来了?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吃饭没有?” “吃过了。”边以秋面对冯淑娴就自然多了,“下午跟柯明轩有点别的事,我得先走了。” “怎么刚来就要走?进来坐坐……”冯淑娴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柯首长冷哼了一声,顿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边以秋忙道:“不用了,我得马上过去。晚上估计得挺晚,明天再来接宸宸。” “你们忙就让宸宸在这里多待几天,正好我也想他了。”冯淑娴将他送到门外,和气地看着他,“明轩他爸就是个老顽固,你别多心。有空跟明轩一起回来吃饭。” “没事,我就一颗心,多不了。谢谢阿姨。”跟柯首长的“恩怨”他已经看得很开了,横竖跟他过日子的人是柯明轩,不是他爹,能不能让他爹满意着实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而且吧,看他爹不高兴,他还挺高兴的。 边以秋坐上车的时候甚至笑出了声,左诚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觉得十分稀奇——去一趟柯家还能这么喜庆也是不容易。 边以秋在路上给柯明轩打了个电话,两人约好在展馆见面。 陆霄毕业后直接进了青禾画社,此次个人画展也是以青禾画社的名义举办的,所以虽然他目前名气不大,但冲着画社来的人却不少。他的“婆婆”夏青禾又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请来了不少Z市艺术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捧场,所以边以秋到的时候,展馆已经是人山人海。 边老大这种连幼儿园都没毕业的文盲,其实是完全不懂何为艺术的,陆霄的画他看半天只能得出两个字的结论:好看。但你具体要问他好看在哪里,他是说不出来的。今天他会过来,自然是因为他跟陆霄的私交——谁叫陆小帅哥在他心尖尖上占据了那么多年的位置呢——虽然现在想起来,他也觉得自己当年颇有点自作多情。 柯明轩还没到,陆霄被夏青禾拽着跟那些所谓的艺术家寒暄周旋,没空招呼他,边以秋只能自己在展馆里面瞎逛逛。 在欣赏某幅唯一看得懂的风景画时,他突然发现旁边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按理来说,既然前来参观画展,关注点自然应该在画上,没事盯着他看是几个意思?难道因为他长得太帅? 边以秋十分自恋地摸了摸下巴,循着那道目光看过去,刚要摆出个酷炫狂霸跩的姿势来个邪魅一笑,出乎意料地发现盯着他的人竟然是个五六十岁的老男人,顿时什么兴趣都没有了,撇撇嘴把头扭了回来。却没想到那个老男人居然在两分钟后走了过来,并且开始跟他搭讪。 “这位先生,你也喜欢这幅《岚山落日》?” 边以秋盯着面前的画,扯了扯唇角,故意说道:“噢,画的是落日啊,我还以为是咸蛋黄呢。” “……”老男人呵呵笑了两声,“先生真会开玩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说真的。看起来就很好吃。”边以秋说完还很配合地舔了舔嘴唇。 老男人没再纠结蛋黄的问题,也没再看那幅画,而是继续将过于灼热的目光投在他身上:“先生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哎,搭讪的老套路了。 边以秋有点不耐烦:“故人是死人的意思吗?” 那个男人的神色有片刻恍惚,还没等他回答,身后就传来了柯明轩的声音。 “边以秋。” 边以秋回过头,对他的迟到很是不满:“柯大少爷,我都已经逛第二圈了。” “临时有点事耽搁了。”柯明轩站到他身边,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这位是?” 男人没有看他,而是有些激动地上前一把抓住了边以秋的胳膊:“你姓边?” 边以秋和柯明轩同时皱起眉头,男人也发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了手,有些讪讪又有些期待地问:“你认识一个叫边映的人吗?” 边以秋闻言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礼貌而疏离地回答:“不认识。” 柯明轩看了他一眼,说:“我们去跟陆霄打个招呼吧。” 两人转身离开,那个男人却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边以秋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人过来找到他,问了句:“池教授,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晚上跟楚奕、陆霄吃饭,边以秋多喝了两杯,回家路上突然说想去看看母亲。 柯明轩说这个点墓园管理处都关门了,明天再去。 边以秋便没再说什么了。 两个人在街上并肩而行,左诚和柯明轩的司机开着车跟在他们身后。 走了一会儿,边以秋说:“三十年了。” 柯明轩还是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边以秋说的是边映已经去世三十年了。 他把手从自己兜里拿出来,握住了边以秋的手,然后一起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风衣的口袋挺大,装两个人的手一点不嫌挤。 又是一年深秋,晚风吹着有点凉。边以秋酒量一如既往地不行,脑袋晕晕乎乎,任他这样握着,也没觉出别扭来。 君临天下就在前面不远处,和晟传媒大楼依然嚣张地矗立在城市最为繁华昂贵的CBD中心地段。而他们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得不紧不慢,稳稳当当。 番外三 作为华瑞地产当年重金打造的精品高层公寓,“君临天下”这楼盘原本的设计就是一梯两户。 照常理来说,套内面积超过了三百平米,买下一套,就算是住一家子四五口人也都够了。因此,当柯明轩的电话打到华瑞总裁阮成杰的案头,要兄弟帮个忙,把顶层已经下定的B户型设法从认购者手里弄过来时,日理万机的阮总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会儿他正漫不经心地调教刚上手的一个小鲜肉,末端扁圆的玻纤棒一点点加着力道,在年轻男孩子反应敏感的躯干上缓缓游移,他把手机夹在耳边,不紧不慢地问好友:“给你留的A户型不满意吗?正对着你规划的未来和晟那片地,大玻璃窗都是特制规格。” “满意,很棒,承你的情。”柯明轩有托于人,高帽子不要钱地往这儿送。阮成杰嘴角弯了一下,紧接着手里的玻纤棒就照着小鲜肉硬挺直立的器官小口捅了一记。 一声嘤咛娇喘从咬紧的唇缝里逸了出来,黏腻到简直不堪。 电话那端柯明轩的声音霎时停顿了一下,接着骂了句操:“你办事的时候喜欢被人听?” 阮成杰笑出了声,一边笑着一边说:“准备双份违约金去吧!”然后啪地挂了电话。 · 那一整层到底还是被柯明轩弄到了手,不过跟他说的理由其实毫无关系。阮成杰以为他是打算把两套打通搞点什么不可描述的趴体,其实柯明轩只是想自己一个人住得清净点。 君临天下这一整层都是他的地盘,对面就是他的和晟传媒。站在A房超大尺寸的弧面玻璃窗前,看着那栋极具造型感的大楼,从规划时的一片平整空地开始,逐渐生长出初具规模的雏形,再从他创立时的传媒行业新丁,发展至半壁天下。柯明轩对和晟很满意,对自己也很满意。 等到这一层自己独居很久的房子又迎来了另一个主人,他对自己当初坚持要拿下全层的决策也表示了相当的满意。 因为边以秋的家当实在是太多了。 · 柯明轩当初住进来的时候,只装修了A房部分,B房压根就是空着存空气的。在他邀请边以秋入住时,待惯了名人和悦珑湾的边老大,一开始还装模作样拿了下乔,说:“哎呀,我可能住不惯公寓楼啊,太小了,连我的衣服都放不下。” 柯明轩也不废话,开了门走到B房门口,“嘀”的一声刷开房门,往空空荡荡的大门口一站,笑吟吟地看着这货:“装不满的部分我给你买。” 边老大“扑哧”一声乐了,大大方方走过去,在四白落地的室内转了一圈,感慨道:“那我就应该什么都不带。” · 不过作为最尽职的生活助理兼保镖,左诚硬生生搬来了半层名人俱乐部,在B房毫不走样地copy出了奢华糜烂的销金窟样板。他在折腾搬家的时候,柯明轩和边以秋都没管,等到左诚兴高采烈地宣布完工,这两位一推门,霎时就被惊住了。 边以秋是没想到左诚的行动力如此强悍,脑子不转弯的程度如此强硬。 柯明轩没想到的是……边以秋(名人俱乐部)的品位是如此地跋扈露骨…… 大片的金银镶拼,大片的黑红撞色,浓烈嚣张,扑面而来。与这层楼另一端的低调极简风相比,简直是世界的两极。他眉头微微一动,忍住了去揉的冲动,然后侧头去夸边老大。 “非常有个性。” 边以秋不那么确定地看着他,眼神里都写着怀疑。柯明轩坚定对视,于是边老大乐了,点头:“那你以后跟我住这边。” · 对于边以秋的这个提议,柯明轩视死如归地答应了。 他想的是:……大不了就当自己住名人去了。 谁让当初的当初,某个人嘴贱夸过一句:“你这地方装修得不错。” 难不成现在开始谈恋爱了,要把当日实行过的后半句再干一次? 都开始谈恋爱了,还把另一半的家当给砸了可太不像话了。 ·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面不改色地应了这句话之后,边以秋嘴角微微一弯后又强行按捺住的笑意。 后来四下无人时,边老大直接给了左诚后脑勺“啪叽”一下。 他压低了声音冲着毫不拐弯的直男思维吼了一顿:“谁家日常过日子住得跟马上就要开趴体一样?给我重新找个室内设计师……不,让何叙去找!你该干吗干吗去!” 何律师办起这种事来显然要靠谱得多,他不动声色地上门转了一圈,随后就悄没声地开始了从细枝末节到整体大方向的逐步改造。 等到柯明轩在某一日意识到,这初见时的奢华糜烂风似乎也不是那么辣眼睛了时,他心里想的是:哦,可能是待着待着习惯了。 此时他正搂着边老大在一缕曚昽晨光中醒来,浓于天色的深海蓝床品托着懒懒勾缠在一起的赤裸手臂和腿,柯明轩的手顺势在身侧这人浑身上下游移了一通,惹得被扰了睡眠的边老大烦躁地拧起眉,摸索了两把没抓住,第三下才揪住了那只作怪的手,一把掀开,自个儿裹紧了薄被子翻了个身过去。 柯明轩也没恼,静静等了片刻。窗口透进来的曚昽光线勾勒出边老大肩头的利落线条,那一线肌肉隐隐动了动,然后他就清清楚楚地看清了这人慢吞吞往后靠过来的动作。 柯明轩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就把从头到尾都没清醒过来的边老大扯进了怀里,然后搂着睡了。 · 总之,这两个人的初见面、初同居,一开始都是那么地别别扭扭、毫不对盘。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居然也能蜜里调油地过了若干年,甚至共同养育了一个孩子。当某一天边以秋走进衣帽间,随手扯出一盘子手表,准备挑一块儿来配正式场合的衣服时,才忽然发现,自己的品位似乎和柯明轩越来越接近了。 他眉头皱了皱,扭头冲外间吼了一句:“柯明轩!” 柯明轩正在外间接电话,照着秘书安排的计划,他原本该北上去出席个比较重要的行业活动,奈何玖安这边有个更加重要的事情——叶蓁小姐大婚。作为玖安最重要的高管之一,手握边以秋全部资产的叶小姐无疑地位超然,柯明轩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的。 当然,为了给男方面子,他跟自家员工曲绍安说的是:“多年兄弟,你的大喜事,我当然得在。” 他几句话交代完了电话,然后走过来从后搂住边老大,问,怎么了? 边老大的手指从一排光芒熠熠的手表上滑过去,在某一块的十字星上点了点:“这个……是我买的?” 柯明轩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低头看了一眼,很确定地说:“是。”群*洱彡@〇[流久;洱&彡久流 “怎么没带钻?” 柯明轩嘴角一牵忍住了笑意,一本正经地说:“好像是因为带钻的当时没货。” “看着太不值钱了。” 柯明轩终于笑了起来,双手一圈横过了边老大的腰,侧头去亲他的脸颊:“人值钱,套个纸环儿都是稀世珍宝。” 边以秋斜眼去看他,冷不防就被吻住了嘴唇。 柯明轩的亲吻熟悉又缠绵,气息暧昧热烈。边老大也没避让,直接张嘴用牙尖叼着侵进来的舌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然后干脆利落地把这家伙一把推开。 他伸手随便抓了块表扣上手腕,转身就准备往外走:“叶蓁说了要儿子当花童,我让左诚先送过去了。我们也早点?” 结果“呼”的一声,带着风声的拳头一瞬间兜向了他的胸腹间。 边老大想也没想,上半身下意识后仰,尚未扣牢腕表的那一侧手臂迅速屈肘还击,在听到柯明轩闷笑的同时,他忍不住爆了句粗:“靠……找揍还是找操?” 衣帽间里的空间太狭窄了,边以秋的这句话还没说完,这力道十足的一记还击已然撞上了柯明轩的胸膛,在肢体和布料相契的瞬间边以秋猛然收力,反坐力震得他整条胳膊隐隐发麻,然后就被柯明轩一把扣住了手腕。 这人抹下了他手腕上那块还没扣好的表,顺手抛向身后,在不知落在何处的一声轻响里,轻笑道:“出门还早着呢,玩两把。” “玩个鬼啊……”边以秋好气又好笑。自从结了婚也有了儿子之后,他们俩已经很久没有动过手了。收拾柯一宸那个小魔王已经相当耗费精力,而身为已婚人士的边老大也立过好几回志,说要做个踏实沉稳的好男人—— 这一分神间,他那条受制的胳膊就被柯明轩轻巧又敏捷地扣向了后腰,边以秋霎时扯回了注意力,已然受制的那一侧被柯明轩牢牢钳制住,他借势转身直接撞向了柯明轩怀里,紧接着提膝就朝这男人下腹处撞去。 要从他们初遇时算起,两个人真真假假大大小小动手的经验早已经超过了上百次,边以秋一开始始终是输多赢少,不过他的学习能力非常强悍,每一次过招都意味着他对柯明轩的套路了解得更多一些,而长年累月积累下的肢体熟稔度,也让柯明轩的全面压制变得越来越艰难。 边以秋欺身逼近,撞向柯明轩胸膛时,正迎上了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眸中波光潋滟笑意十足,撩得人心头一荡。 但边以秋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吃这仿佛抛媚眼似的一套,合身撞去的这一击全无保留,提膝上顶的架势也像是能把他男人给活活废掉。柯明轩果然径直后退,钳制住边以秋一侧手臂的桎梏瞬间一松。 然而还没等到边以秋面生喜色,身手敏捷的柯大少爷已然双手下压,两只手掌一左一右扣住了他上提的膝盖,力大无穷地一掰一扭,简直是打算把膝关节当场卸下来的架势。 小腿被扣住的瞬间边以秋睁圆了眼睛,后颈霎时走过了一波寒毛凛凛的锋锐战意。衣帽间里空间狭窄,他抬臂一撑就是旁边的隔断,当即借力旋身跃起,自由的那条腿迅捷无比地点向柯明轩侧腰。 “哗啦——砰!——操!” 气势汹汹的这一记还击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目标,然而柯明轩的目的根本不是要缠斗下去,他只是要把边老大放翻在衣帽间的地毯上,然后果然如愿。 连胳膊带腿全部被压制在下的边老大还要翻身跃起,柯明轩已经没头没脸地亲了下来。那一把熟悉又诱惑的嗓子在说:“宝贝儿,还是你输。” 边老大已然紧绷的腰腹肌因为这一句话忽然软了一瞬。这句话太熟悉了,这当下的架势更是似曾相识,柯明轩的体重和体温倾覆下来,方才的那几下过招,惹得两个人都有些气息翻涌,他后颈肩背间都沁出了薄薄的汗。 极近距离处就是柯明轩炙热的嘴唇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他定定地看了一瞬,迎上去就是胡乱的一顿啃。 边以秋一边啃一边使劲扯出了自己被压制住的一只手,探到柯明轩的腰里去猛地扯开了皮带。 紧接着就在喘息中呸了一句:“老子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柯明轩满眼是笑,吻住了边以秋的嘴唇:“我们有一辈子呢。” 话说得深情款款,手上动作却比边老大还要利索,他猛然拉住了边以秋伸到自己腰间的那只手,左右一扣硬生生地扯了过头,惹得刚刚把衣物撕剥到一半的边以秋半是恼怒半是着急地提胯去撞他。 “搞什么——喂!” “输了的人要听话。” 柯明轩拧住了那一双手腕,然后相当干脆利落地把边以秋按在地毯上给翻了过去,动作之粗暴强横,让婚后已经若干年未被如此对待的边以秋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身娇体软的小蜜糖,但是这种似曾相识的暴力行径确实已经久违。想当年必须靠着一顿拳脚才能滚上床的日子已经过去多久了?三年?五年?边以秋用肩膀抵住了丰厚绵密的地毯,一边想着一边扭头去看柯明轩,然后演技爆表地瞪过去一眼,照着当年的路数吼道:“有种你放开老子——唔!!!” 末了的那一个字音,是硬生生被拓开了私密处孔径的闷哼,扩张做得很潦草,但入侵与接纳都已熟极而流,边以秋甚至下意识地提了提腰,好让那硬物循着更顺畅的角度能进到最深。 就连方才佯装怒意的眼神也只到了中段,紧接着边以秋的瞳孔就止不住缩了一记,纯粹生理的爽快骤然从神经末梢炸开,让他一时忘了还要照着旧日剧本往下演,忍不住在三五秒甜美过盛的酥麻之后发出了低沉喘息。而柯明轩抵紧了他后腰,把下半身狠狠地插了进去! 边老大的衣物只剥开到了大腿根,臀缝间因此就出奇地紧,柯明轩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进无可进,里头却还是燥热紧暖得不行。且这个看上去被全面压制在下的家伙,实际上仍有余力地晃动着腰,贪婪热情地邀请着更深入一点。 他俯下去叼住了边以秋的耳朵,一边缓慢研磨,一边色气又流氓地重复了一遍当年的台词:“宝贝儿,我是不是操得你爽死了?” 边以秋眯起了眼睛,没在第一时间答话,热物入侵的酸胀酥麻正照着他最享受的那一点绵密顶弄,这么些年来他和柯明轩对彼此身体的开拓和了解,已经熟悉到了里里外外每分每寸。这感受就像是正悬在鼻尖上的蜜糖,将落未落,甜腻芬芳,勾引着他异常愉悦地去绷直了骨骼筋络,吞咬着那根大宝贝儿往自个儿最软嫩敏感处填。 他没答话,肢体语言却已经足够丰富和诚实。柯明轩循着他缓慢动腰的节奏一下一下深入到底,在每一记捅进去的间隙带着他一起回忆。 “乖乖躺平了给操,果然比较爽对不对?” “唔——” 边以秋回以一声低沉闷哼,是被弄到了极其敏感的那一片,浑身骨头都要融化在了热意横流的爽快里。他的手腕还被柯明轩扣着,股缝里被操出了水,勃起的前端却被硬生生地压在粗糙地毯绒面里,只能在极其有限的摩擦中任由痛苦和痛快交叠往复。他试着动了动手腕,却被更紧地扣住,于是索性放弃了挣扎,半真半假地取悦着自己的爱人。 “爽、爽死了……干我……用力干我!……嗯……啊……” · 这一发射出来的时候边以秋死死拧着眉头,来自后方的半强制性高潮有一多半闷在了腹腔以内,几秒意识空白之后两个人都有些大汗淋漓——他俩都没脱光衣服,边以秋穿的甚至是足以出席典礼的正装,当然现在必须得换掉了。 这会儿他终于可以翻过身了。边以秋懒洋洋地抽回了手腕,一边揉了揉,一边踹了柯明轩一脚:“陪老子去洗澡。” 柯明轩吃得很爽,所以心情也相当地愉悦,拉起边老大就往主卧洗手间里去了。重新装修时,何叙宰了边老大六位数给他搞了个大三角按摩浴缸,但平日里除了给儿子玩玩小黄鸭,他们俩大人用得很少。这会儿边以秋却舍了短平快的花洒冲澡,开始“哗啦啦”放水,一边慢条斯理地解自己衣扣。 柯明轩开始有点不解,还提醒他一句要准备出门,边老大淡定地回了句:“我不到不会开席。”柯明轩一想很有道理,于是毫无戒心地开始脱衣服。最后一点布料剥下来时,有人从后方偷袭得手,“哗啦”一声,两人一起摔进了浴缸。 偏低的水温中柯明轩打了个冷战,半身出水正要抹一把脸,一左一右两边手腕被扣住了。透过挂满水珠的睫毛看去,整个世界微微变形,而边老大邪恶又嚣张的脸凑了上来,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劈面而来。 “现在轮到你服务了。” 柯明轩刚反应过来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边以秋就把他按到了浴缸壁上,整个后背带着“哗啦”一大片水压上去,柯大少爷稍事挣扎了一下,然后就被边以秋蛮横又粗野地吻住了。 水温微冷,而体温炽热,边以秋硬得非常快,柯明轩甚至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就被活生生劈开了大腿根。边以秋捞住了他一条大腿挂到了浴缸池沿上,而勃起的阴茎是楔子,把光溜溜湿漉漉的柯大少爷死死固定在了怀抱与浴缸壁之间。 柯明轩发丝凌乱,眼尾潮润,看起来非常想反抗,而边以秋一边吻他一边干他,硬生生把这不屈服的小苗头给彻底掐灭了。开始边以秋进去得还不深,但硬挺程度异常坚决,一记挺送就是一下更深的侵入,柯明轩吃痛闷哼,边以秋吮住他唇皮安抚,舔上一会儿之后忽然闷笑道:“乖乖躺平了给操,确实比较爽——” 说到这句时他重重一挺腰,整个儿钉进了柯明轩绵软痉挛的甬道,然后就在柯大少爷怒意生红的瞪视中狠狠冲撞起来。 男人射过一次以后,第二发通常会比较持久。当柯明轩被彻底弄得腰酥腿软跪趴在浴缸池沿时,哭笑不得地想到了这句话,完全被操软了的后庭泌出了黏腻的水,边以秋俯下身亲吻他后颈。一开始的粗暴到后来都成了柔情,甚至连混杂了情欲的嗓音都低哑下去。边以秋的声音从极近处穿进了柯明轩的鼓膜,叫他,像是询问。 “宝贝儿——” 柯明轩的额头抵住了自己的一条手臂,喉咙里逸出的是断断续续的呻吟,周身上下热意涌动,畅快淋漓,前头器官硬挺直立,而后面软得要化,不断不断地想要更深入的侵犯。 他喘息着回应边以秋。 “深一点……再来……唔……” · 曲绍安去接新娘子的车堵在了临海大道上,叶蓁淡定地拿出粉饼补了补妆,然后对自己老公微笑了一下。 “别急。” 番外四 三十五岁之前,边以秋从未有闲心去“养”任何生物——那些银货两讫的小情人不算。当年刚住进煦园时,九爷养了不少马和狗,他基本敬谢不敏。梅姨宠爱有加的那只金银双色瞳异国短毛猫,他也只是在第一次见时好奇地瞅了一眼,心想这被拍平了脸的家伙长得还挺搞笑的。 总体来说,他对猫猫狗狗没兴趣,更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一个小婴儿扯上关系。 当然这一切都在他婚后发生了变化。当他第一次“见到”柯一宸的时候——一张清晰的四维彩超照片,边老大就拿着检查结果看了半天。等到柯明轩跟外国医生“叽里呱啦”扯了一通交流完毕,才发现边老大拿着那张纸的时间也太长了点。 “看出什么花儿了吗?”柯明轩拎起一旁的外套,另一只手搭上边老大的肩膀,俩人一起往外走。 虽然检查结果的文字描述是全英文的,但这不妨碍人看照片啊。四维合成的立体图像中,六个月的小小胎儿已经发育出了清晰的五官和手脚,照片上的小家伙闭着眼睛,眉头微皱,一只小手半抬着,看不出是打算送到嘴巴里吮一吮手指呢,还是说要遮一遮正在牢牢盯着他的目光。 边以秋“嘿”了一声,终于舍得移开目光,转头看了柯明轩一眼,又比对了一下自己手上那张纸:“老子总算知道你在娘胎里是啥样了。” 柯明轩还当他要发表什么高论,等半天来了这么一句,当即呛到,咳嗽了好几声才断断续续笑起来:“这才几个月,猴儿似的,你都能看出个人样?” “你是猴,我儿子可不是。”边老大怼得毫不客气,边走边把那张纸又举高了看,“啧啧啧,这小模样儿啊,真漂亮,祸国殃民级别的!” 不得不说边老大这一番仿佛迷弟的宣言不是白发表的。三个多月之后,当足月诞生的小宝贝终于落入怀中之时,小家伙在柯明轩怀里哭得惊天动地。 前半生从来都是横着走路的柯总在外籍护士的指导下手忙脚乱地哄,手里仿佛捧了个炸药包,浑身上下僵硬得要风化。一旁的边老大先是被小崽子的大嗓门给吓了一跳,稀奇又惊讶地看了会儿热闹,过会儿实在看不过去了,伸手道:“给我抱抱。” 这一抱登时就抱出了区别,方才还撕心裂肺的号哭立即就止了,一双泛着微微婴儿蓝的大眼睛盯着这男人,噗地吐出了一个口水泡泡。 “真圆!”这种彩虹屁,也就是新晋奶爸才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往外说。 · 养育新生儿的战役就这样开始了! 自带“严父”buff的柯明轩亲自面试了三个月嫂,并且恶补了一大堆养育类书籍,讲起理论来头头是道。 但道理带不好孩子,柯一宸小宝贝仿佛天生就亲近那个自己在娘胎里就把自己夸上天的男人。 三个多月时学翻身,柯明轩照着书里讲的,手拿小摇铃在一侧不断摇晃,吸引柯一宸的注意力,小家伙像个翻了面儿的小乌龟似的那么仰躺着,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使劲挥舞,怎么都缺一把子劲儿,这时边老大从另一侧走过来,轻轻吹一声口哨,叫了声:“宝贝儿~” 柯明轩抬眼,柯一宸扭头,两张眉眼如出一辙的面孔同时看过来,边老大忍不住就乐了。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原本要往柯明轩那方向翻身过去的小宝贝,利利索索地向这边一滚。 小婴儿摇摇晃晃的可爱大脑袋撑在小细脖子上,努力抬起来,冲着边以秋露出了一个既看不见牙也看不见眼的大大笑容。 到了六个月时,宸少对爹地的爱更是全无掩饰。 美东的别墅里铺了全屋木地板,左诚负责每天上午下午检查一下清洁程度,一条雪白的毛巾抹过边边角角,干净得仿佛能直接趴地上舔一口——事实上真的有人会这么做,毕竟宸少会爬了。 只见到嫩生生的胳膊肘一左一右使劲儿,连同肥肥软软的小肚子小腰一起扭动。软糯糯的一长条,就这么跨越千山万水般的七八米,一直爬到边以秋面前,然后“啊呜”咬上他一口。 边以秋惊喜交加地叫了起来。 “我的乖乖!你是不是长牙了?!” 一只大手抄起爬得细汗涔涔的柯一宸,边老大小心翼翼地用尾指撬开小嘴巴左看右看,然后一声大笑:“儿子你好棒!” · 这一天晚上柯明轩回来时,边以秋就献宝似的展示了儿子那朦胧又抽象的稚嫩乳牙。粉色牙龈下一点点隐约的白色,柯明轩看了一眼,点头说:“小孩子六个月长牙也是正常的。”扣"群)二散0?六]酒/二>三酒六追更 边以秋瞥他一眼:“我记得我妈说过,我都是一岁多才长的牙,照着边大爷现在这么牛逼的趋势,咱儿子以后还得了啊。” “是是是,你牛逼,你怎么能这么棒呢……” 柯明轩顺着边老大的话往下说,一边凑过去找着对方的嘴唇索个吻。软绵绵的小宝贝儿夹在两人中间,柯明轩兜住了边以秋的肘弯,另一只手扶上了他的腰,轻柔又牢固,把这一大一小都拥在怀里。 边以秋张嘴,顺着侵进来的暖热温度加深了这个吻。 有了娃之后,这俩人有挺长一段时间没白天没黑夜地在练这个软糯无知的小号,再后来柯明轩渐渐被工作分走了大部分时间精力,细算来已经有很久没有亲热过。 这一遭俩人你来我往交换着气息,渐渐都有些魂不守舍,眼看就要擦枪走火,柯明轩忽然一声低呼,吃痛地倒咝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满脸不悦地瞪边以秋。 边以秋一脸无辜外加几分坏笑,唇面湿润,嘴角勾起个恶劣的弧度:“刚才我还没说完,你儿子下午咬我了。” 知道是在说自己,方才一直安静地睁着大眼睛骨碌碌转的柯小少爷果断发声,“啊啊啊”地叫起来,挥舞小拳头小胳膊,从边以秋怀里要往柯明轩身上扑。 柯明轩深呼吸,再深呼吸,终于组织起一个笑容,镇定地把儿子接过来,双臂一展举了个高高。 在小家伙兴奋至极的无邪笑声里,边以秋听到了某人撂的一句狠话。 “今晚你等着。” · 入夜之后的主卧大床上头,边以秋拿着手机划来划去,屏幕上闪动着微光倒映在脸上,像是在看什么视频。柯明轩洗完了澡,腰里围个浴巾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边大爷这张全神贯注的脸。他把手里刚擦完头发的毛巾丢到一边,调笑了句:“看什么小黄片儿呢?” 边以秋睨他一眼,把原本静音的视频点开了声音,伴随着嘎嘎嘎的动物叫声,夸张又喜庆的人声介绍也一并冲了出来:“……纯天然乳胶制作,幼龄宝贝的最爱……” 柯明轩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隔了两秒才在边以秋促狭的眼神里头探身过去,果断又坚决地抽走了手机,非常严肃地表示:“儿子的玩具已经够多了,今天你玩玩我吧。” 边老大一个没忍住,扑哧乐了出来。在柯明轩倾身压下来时,他仰起头十分配合地送上了一个吻。 浴巾轻而易举就扯开了,绵软的毛巾料子下面是坚实而炙热的身体,隔着一层薄被,边以秋都能感觉到怀抱着一团火的发烫手感。 在湿吻交缠中他的手掌压着柯明轩的脊背一寸寸摸下去,含糊的字句从偶尔分开的唇缝间隙里漏出来。 “你好不好玩啊?” 另一人鼻息粗重,把日间被咬的那一口足尺加三回报过去,并没回话。啃吻中湿腻的水声盖过了边老大那些断断续续的挑逗,直到两具身体之间那些多余的布料被一把扯去。 小柯总落入了一只宽大的掌心,边以秋恶作剧般地使劲揉弄了几下,才自己找到了答案。 “很硬啊~” 柯明轩的眼睛闪着微光,一只手落下去握住边以秋的膝弯,用力撑开了爱人的腿。 低而沉闷的喘息随即像涟漪似的从绵软高弹的床面扩散出去。 边以秋仰起头,眼睛半睁半闭,滚动的喉结软骨处有人正落下一个个吻,吻中偶尔夹杂了啃咬,他的眉头渐渐蹙起来,愉悦又痛苦地忍耐喘息。 纯粹出于雄性嗓子的压抑呻吟简直能让柯明轩发疯。 他的唇舌沿着边老大清晰分明的肩颈肌肉线条一路往下走,一直停到了肩上,粗糙而热的舌头从其上舔过去,边以秋的呻吟声骤然放大,连同原本绵软放松的下身都猛然一个紧缩。 柯明轩的牙尖咬住了那处轻微凸起的旧日枪伤痕迹,齿缝间拿捏着力道轻啃。边以秋随即哑声爆出了一个脏字儿:“操……” “操着呢。”柯明轩的声音更低,低中带着笑,边老大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颤抖中含着他的部位绵软发烫,像张热情的嘴巴吃得越来越紧。其间的硬物舍不得稍离,才往外抽了寸许就重重一挺贯入到了更深处。 “唔——!”边以秋只觉得自己的腹腔以内炸开了密集如烟花的电流,他几近失神地粗喘,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命令。“真……真他娘的棒……继续。” “遵命。”柯明轩的手攥紧了身下这男人漂亮又结实的肌肉,如其所愿地开始发力。婚前婚后数载,他一寸寸开发出了边老大周身上下的每一处敏感点,他知道怎么能让对方舒坦,也更乐于见到爱人沉沦在愉悦中的销魂蚀骨表情。暧昧不明的卧室里水声胶黏,皮肉的碰撞伴着深深浅浅的呻吟,边老大初时还克制着自己的动静,渐渐爽到眉眼抽紧,肆无忌惮地用膝弯攀上了柯明轩后腰。 胡天胡地了不知多久,也许就三五十分钟,也可能已经过去了一两个小时。柯明轩周身大汗淋漓,释放过一次以后根本舍不得出来。边以秋合着眼睛喘息,身体深处酥软得化成了水。 就在这种恍恍惚惚的迷离中,他忽然听到柯明轩低喃了一句:“小兔崽子今晚倒乖。” 边以秋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睁眼看到柯明轩的视线正投向床头柜。那里原本放着连接婴儿房的监控接收器,自柯一宸出生以来,那东西就是一直安置在二人床头的——但现在不在。 柯明轩明显疑惑地扭头去找。 边以秋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懒洋洋伸展了下仍被覆压着的光裸躯干,汗水黏腻的胸腹与柯明轩亲密相贴,连彼此间的一个呼吸都密不可分:“你刚发现监控不在吗……” 边奶爸看着柯明轩的脸坏笑:“晚饭时你不是问了两回我神神秘秘跟左诚说了啥,现在知道了,嗯?好奇宝宝。” 柯明轩静了两三秒没说话,过了会儿才慢吞吞开了口:“宝宝知道了。”然后他就把才喘匀了呼吸的边老大翻了过去。 “宝宝还没吃够。” “哦艹……啊……嗯——!” · 柯一宸小少爷三个月会翻身,六个月会爬,从小就展露出十分超前的运动天赋。这一点除了基因里自带的优秀,也跟最主要养育人是边以秋有关系。 和柯明轩用多种理论武装起来的科学育儿法不同,我们的边老大压根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养起孩子来由此也相当地意识流——只凭下意识,小孩儿和大人都高兴就好! 要知道孩子刚出生那会儿,美东的别墅里那叫一个热闹,三个月嫂、两个奶爸、一个全能保镖,外加奉冯淑娴之命万里迢迢飞来的柯家老保姆兰姨。七个大人围着一个新生儿转,小孩儿哭了笑了,吃多了吃少了,睡觉了还是醒了,二十四小时里头鸡飞狗跳,无一刻安宁。 这样的日子勉勉强强过了两个月,边老大终于忍耐不住了。他和柯明轩商量过后,辞退了两个月嫂,只留了一个照料小婴儿的饮食,又给兰姨封了大大的红包送上归国班机,剩下的所有事情,他准备,自、己、做! 然后就发现简直是太爽了。 一来爽在终于没有七嘴八舌不同方向的指点和内耗,二来也爽在……他终于知道把一个小肉团子给亲自养大,需要消耗掉多少时间和精力。 柯一宸是个生来就少睡眠的宝宝,每天定时六顿奶,清晨五点准时睁开圆溜溜的大眼睛,躺在婴儿床上玩手指,室内新风系统偶尔会撩动悬在小床上头的转铃,他就会睁大眼睛,“啊啊”叫上两声。 这点细碎的响动立即就会通过监控送抵主卧里夫夫的床头,柯明轩尚在朦胧里似醒非醒,旁边的一个人就忽然翻身坐起,梦游似的要往婴儿房走——要知道,这可是以前打雷放炮都叫不醒早起的那个人啊!柯明轩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一把拽住这半身光裸,连鞋都没穿的家伙,拖回床上给个吻,说:“我去,你继续睡。” 但等他把小宝贝料理清楚,交给匆匆赶来的月嫂抱去喝奶,再回到主卧时,才发现边老大目光炯炯地半躺着,看到他回来,一脸悲伤:“我特么的……睡不着了。”指指床头监控上的小屏幕,“你去了多久,我就盯着屏幕看了多久。” 柯明轩哭笑不得,掀被上床作势要把边老大摁在身下:“这么有精神?那来晨练一下。” “滚蛋吧你。”边以秋提膝往上轻轻一送,瞅着柯明轩又笑又骂地翻进了床里,他这次是真的坐了起来,拎过衣服就套上了身,“你补会儿觉再起来,我等小崽子喝饱了奶先扛出去转转。” · 和晟的美国分公司那时正走到了一个颇为重要的时间节点,国内也有很多事务需要柯明轩亲自处理,日理万机的柯总越来越忙,要不边以秋怎么能把照料儿子的大任都给揽了过来呢? 不过纵使如此,柯明轩也在尽量调整着自己在工作和家庭两方面的重心,他推掉了一切可去可不去的应酬,包括每月一次往返中国的行程,也压缩到了极致。 一次回国时兄弟团聚会,饭局上提到了两日后便是他和方睿楚奕他们高中的百年校庆,问他何不多留两日一块儿热闹热闹。柯明轩摸出手机点开个视频,告诉那几位:“一周不在,我儿子都会坐了!” 众人嘘他,说没见过这么孩儿奴的。柯明轩勾勾嘴角笑起来,没告诉他们,儿子是其次,主要还是头天晚上视频时,边以秋随口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舍得让你独自一人在万里之外呢? · 在柯小少爷满了半岁之后,但凡是不刮风下雨,边以秋总是带着儿子在室外活动,逢着柯明轩有空,那便是爷儿仨一起出动。 这一次柯总刚刚飞回来,风尘仆仆地在小别墅门口下了车,就看到边老大怀里兜着儿子,正准备出去散步。 抬眼见到他,那一大一小都开心坏了。边老大尚可,只是露出了一个由心而发的笑容,而挂在他胸前的宸少却挥舞着手脚,“啊啊”叫着努力表达着久别后的思念。若非他被婴儿背带牢牢固定在边以秋胸口,简直就能直接扑进爸爸怀里。 ——柯明轩当然让小家伙如愿。把随身带的一点行李交给迎出来的左诚,柯明轩凑到边以秋唇上先给个吻,顺手就娴熟自然地把柯一宸转移到了自己怀里。 说是小别如新婚,这俩人还都不是黏糊的性子,闲话几句家常就带着孩子往惯常散步的林荫道上走过去。就好像柯明轩不是跨越了太平洋才飞回来,只是上班下班而已。 别墅区以东是一大片繁盛的植被,俩人循着婉转的鸟鸣越走越深,忽然一只肥松鼠晃着大尾巴,从一家三口面前蹦跶而过,柯一宸“啊”地叫了一声,表示这是什么?! 柯明轩低头给儿子缓慢而耐心地介绍着这小动物,松鼠停下来歪着脑袋看看这仿佛小袋鼠似的挂着的智人幼崽,柯一宸大乐,快活地“嘎嘎”笑着,又吐出几个口水泡泡。 边以秋也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不怕人的胖耗子:“这玩意儿可真肥。”正说着,小松鼠跟受了惊似的跑了。柯明轩正要嘲他吓跑了小动物,忽然眉头一皱,因为他听到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是有人过来了,伴着一声嚣张又挑衅的口哨。 柯边俩人很有默契地一起抬头,迎面摇摇晃晃来了一黑两白仨半大小子,领头的白男纹着花臂,眼神淫猥又流气,冲着这边上下一打量,看到柯明轩腕上手表时忽然就眼睛一亮,另外俩人也对视一眼,隐隐形成了个包抄之势就围了上来。 柯明轩抬手护住儿子的眼睛,缓缓用英文问对方,想干什么。 但是没等到答案,一声惨叫紧缀着他的尾音骤然拔高。柯明轩叹了口气,把另一只手也抬了上去,护住儿子的眼睛和耳朵,让他不要看到自己爹地1 K.O 3的神勇。 总之,五分钟后警察赶到时,那三位正呈扇形躺地上“哎哟”,边以秋下手很有分寸,外边看不出什么伤,只是在关节的紧要部位实现了精准打击。这一边倒的局面让人一时间拿捏不准,到底是哪边儿的责任更多些? 柯明轩怀抱儿子,温和且镇定地用流利的英文解释了事件起因。边以秋在旁一言不发——他听不懂更不会说,于是就百无聊赖地逗儿子。 最终的盖棺论定,是因为那三个倒霉蛋儿被检测出嗑了药,而且随身携带了匕首。柯明轩这边,怀里抱的是几个月的婴儿,柯明轩本人的气质又相当不凡,即便是边以秋,虽然有动过手的痕迹,但面对儿子时的温柔也足以看得出是个相当标准的奶爸,即便是在美式文化里,对于这种保护幼儿和家庭的男人也是十分推崇的。 警察很客气地安慰了柯明轩,末了却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爱人的脾气好像很冲动?”——因为柯明轩刚才描述两人关系时,用了很正式的“spouse”。 柯明轩一怔,随即微微点了点头。 这胖警察看着颇为八卦,因为他瞄了边以秋一眼,又小声说了句:“如果有家庭暴力发生……” 柯明轩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和他的‘日常沟通’,一直都很顺畅。” 这么个有惊无险的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回家路上柯明轩问边老大,怎么就这么冲动? 边以秋哼了声:“边大爷干这行儿的时候,黑崽子的爹都还在吃奶,他们想干啥,我还能看不出来?” 柯明轩忍笑,结果下一句边老大就问:“后来你跟洋鬼子嘀嘀咕咕都说了些啥?那胖子为啥一直看我?” 柯明轩笑了,探身过去啄了下这男人的脸。 “他说我俩天生一对。” · 柯一宸小朋友两岁半就进了幼儿园,原因无他,这小少爷整日里招猫逗狗的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柯明轩下班回来,看到的是瘫在沙发上面如土色的边以秋,而自个儿的宝贝儿子就像个实心小炮弹一样,从沙发背直接蹦到边以秋身上,在“啊”的一声惨叫之后,弹跳下地,一头撞进自己怀里。 柯明轩单手兜起儿子,不轻不重地扇了一记肉嘟嘟的小屁股,问:“左诚呢?” 他问的是边以秋,回答的是柯一宸,小家伙笑嘻嘻地搂住爸爸脖子,口齿清晰地回答:“左左睡觉!” “大白天的睡什么觉,有这么偷懒的吗?”柯明轩抱着儿子走过来,往边以秋旁边一坐,意思意思伸手去揉边老大方才被儿子踩中的地方,边以秋摊开胸腹任揉,有气无力地说:“哪儿是偷懒,我就让他歇会儿不用陪小崽子放电,结果那渣渣倒床上几分钟就睡着了。” 这可冤枉死左诚了。要知道左保镖的体力还真不是战五渣,当年跟着边老大出生入死时可是以一当十的角色。但面对这么个活蹦乱跳又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的小爷,既要让宸少开心,还不能让这么个嫩豆腐似的娃娃受一点点伤,那叫一个心力交瘁。其实别说左诚,就是边以秋,陪着柯一宸疯上几个小时,也是强弩之末了。群23O,⑥923'9⑥更多!H资源 柯总心疼地摸摸边以秋的脸,他还没见过边老大在床以外的地方能被操练成这个德行。于是当晚入睡之前,他跟边以秋在床上研究讨论了一下,最终决定送柯一宸去上幼儿园。 ——让小家伙到更广阔的天地去放飞吧! 冯淑娴一开始不同意,因为宝贝金孙的年纪确实是小。在柯夫人的太太圈里,从来也没有谁家的孩子是这么早就送出去上学的,谁家子孙不是一堆保姆阿姨跟着,金贵得不得了呢?结果柯一宸小少爷在三天试课之后,以最小的年龄,成为了同班孩子里嘴巴最利索、运动能力动手能力最强的那一个。 “我要去上学。”柯一宸字正腔圆地跟奶奶强调。 “为什么呀,在家多陪陪爷爷奶奶不好吗?”冯淑娴又心疼又舍不得地把小不点儿搂进怀里。 “学校里,有好看的老师。”柯一宸一本正经地思索了一下,然后才答话。 亲儿子,没毛病。冯淑娴和边以秋一起看向了柯明轩。 · 其实学校里不只有好看的老师,还有好看的同学。 柯一宸入园后没几天,班里又转来了一个混血小萝莉,卷卷头发,大大眼睛,精准吸收了父母双方优点,可爱得像个活体洋娃娃。柯一宸当即为之倾倒,放学回家的路上跟边以秋说了一路小米粒儿长小米粒儿短,就连到了晚间的饭桌上,也没忘了跟柯明轩强调:“爸爸,我要请小米粒儿到家里来玩!” “可以。”柯明轩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儿子碗里。 “我要拿巧克力蛋糕给小米粒儿吃。” “行。” “我的玩具枪给小米粒儿玩。” 太狗腿了,一旁的边以秋默默翻了个白眼,抄起块鱼肉直接塞进柯一宸嘴里,堵住这滔滔不绝的设想。 “好好吃饭。”柯明轩嘴角轻轻一扬,好样的。 “唔唔。”柯一宸努力嚼嚼嚼,好不容易才把那块鱼给咽下去。过了会儿忽然发出了不相干的一问:“爸爸,我是从哪里来的?” 柯明轩和边以秋的咀嚼声同时停住了,俩人对视了一眼,互相之间都有些犹疑。小家伙怎么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要给他解释清楚当年的决定吗?就在餐桌上说?他能听懂吗? 柯一宸疑惑地看着爸爸和爹地,转头问左诚:“左左,你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吗?” 无辜吃饭的左诚呛了一下,使劲忍也没忍住,扭头咳嗽了半天,最后干脆站起来跑到厨房去找水喝。 柯明轩已经镇定下来,温和开口对着儿子:“宸宸,爸爸之前给你讲过,植物是从种子里长出来的,而我们的身体里,也有一种这样的种子,它非常细小,你用眼睛是看不见它的,它的名字叫……” 柯一宸眨巴着眼睛听柯明轩普及生物知识,就在柯总将将要讲到精卵结合的时候,小孩儿迷惑地开了口。 “这么麻烦的吗?可是小米粒儿告诉我,她是从德国来的呀。” · 小米粒儿确实是个天使一样可爱的小女孩,转天边以秋去接孩子的时候,就见到了那个穿着粉嫩嫩纱裙的小姑娘,大眼睛长睫毛,一笑就露出米粒大的小酒窝。难得的是居然不娇气也不认生,大大方方地跟边老大打招呼:“叔叔好。” 柯一宸扯了扯边以秋的衣服,问:“爹地,我可不可以再多玩一会儿呀?”小米粒儿的家长还没来。 边以秋点了下头,嘴刚张开还没说话,柯一宸已经一声欢呼,拉着小米粒跑去了幼儿园的室外活动场地。 “……行。” 被无情抛弃的老爸撇了撇嘴,不紧不慢往那边走。那一片有好些还没被接走的孩子,什么年龄段都有。柯一宸带着小米粒儿,先是玩滑梯,然后荡秋千,末了一块儿坐到了沙坑里开始玩沙子。 边以秋又是稀奇又是欣赏地看着那粉裙子小公主一点都没犹豫地坐到了沙坑里,把镶着精致蕾丝的袖子一撸,开始跟柯一宸合作堆城堡。 这娃不错。边以秋心里琢磨着儿子交朋友的眼光还挺好,顺便摸出手机来准备杀一杀时间。刚低下头没几分钟,忽然听到不远处柯一宸的声音,音量还不小,怒气冲冲的。 “你走开!” 边老大抬头一看,哟呵。沙坑里头原本就柯一宸和小米粒儿两个孩子,这会儿又跑进个小胖子,先头堆得有模有样的小城堡坍塌了一半,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下一刻他就知道了儿子为什么那么生气,因为小胖子又踩了城堡一脚,然后去抢柯一宸手里装沙子的小桶,回敬了同等音量:“我要这个!” 柯一宸的个头儿比不上小胖子,他往自己方向使劲夺了两把没拽过来,眼看着抓牢把手的手指就要一根根松脱,小家伙脸涨得通红,咬了咬牙,忽然松开了手。 小胖子“哎哟”倒地,沙桶也没抓牢,滚到了一边。柯一宸随即一把抢回了小桶,立即藏到身后,原地站着凶狠地瞪对方。 边以秋失笑,把手机放回兜里。然后就看到小胖子放弃了跟柯一宸较劲,转而去抢小米粒手里的小铲子。小米粒儿被吓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惊慌尖叫了一声,左躲右闪,眼睛里亮晶晶的都涌上了泪花。 柯一宸差点就要把手里的小桶扣到小胖子脑袋上了,假如不是有一只大手轻轻拎住了小胖子的后衣领。 边老大温和的声音从几个孩子的头顶轻轻落地。 “欺负人可不好哦。” 他特别温柔地把小胖子拎起来放到了一边,然后龇牙露出了一个更加温柔的笑容。 小胖子呆了片刻,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跑了。 边老大耸耸肩,蹲下身,从兜里抽出纸巾给小米粒儿擦眼泪,柔声哄:“不哭,拿好你的小铲子。下次再有小朋友抢你的东西,你就用这个拍他脸。” 小米粒儿鼻头微红,仰头看边以秋,迟疑了下才软软地说:“可是……可是我是女孩子呀。” “唔。”边以秋配合着她也思考了下,然后用食指点点小姑娘手里拿的家伙,“你可以用粉色的铲子。” · 柯一宸从小就是个颜控,因为从他出生睁开眼那一刻开始,身边环绕的漂亮人物太多。 无论是荷尔蒙爆棚的爹地边以秋,还是真正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柯明轩,漂亮得能当明星的林嘉彦,以及另一个真正的明星夏铭,都依次成为过他的“男朋友”。 小孩在三岁左右会进入对婚姻的好奇期,他一开始说长大了要跟边以秋结婚,被柯明轩敲了脑门。迫于淫威他委委屈屈地说,将就下爸爸也可以。边以秋乐得不行,跟他说,不能娶家里人,因为重婚是不对的。 于是他在四岁时爱上了林嘉彦,结果被钱叔叔横刀夺爱,看在钱赢给他做了无数美食的分上他挥泪斩情丝——那阵边以秋抽风看了两部港产老电影。四岁半时又找到了真爱夏铭。 夏铭逗他,说当人老公是要养家的,柯一宸非常大方地拿出了他存压岁钱的卡,说,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就在一众叔伯以为柯一宸是个天然弯的时候,他忽然宣布还是要跟幼儿园同窗小米粒儿谈恋爱。 “因为小米粒儿的头发是卷的,睫毛也是。” 小米粒儿是个混血小美女,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两小无嫌猜,这两个孩子的友谊持续了很长时间,就在边以秋疑神疑鬼地打算真跟对方家长见一面,了解下家世背景之类的时候,小米粒儿举家归国了。 柯一宸闷闷不乐了很久,看上去非常像真的谈了一场恋爱,边奶爸开始心疼了,特意抽时间带儿子去逛游乐场,试图让孩子高兴一点儿。柯一宸坐在徐徐上升的摩天轮上摇晃着小腿儿,很认真地说:“好吧,我要开始新的感情了。” 但是一个小时后,边以秋弄丢了这个胜过自己眼珠子命根子的宝贝儿子。 在视频监控里,柯一宸是跟着一个天然卷的小女孩儿走的。那小姑娘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头发上绑着很精致的发带,脸却始终没有正面对过镜头,身高与柯一宸相若。她手里牵了个桃粉色气球,递给了柯一宸。 之后柯一宸很开心地说着什么,那小女孩却摆摆手,向着另一条路走去。 那是一个远离边以秋的方向,那会儿他正在给儿子等一个花样繁复的手工冰激凌,而柯一宸就急匆匆地去追那小女孩了。 警方在那条路的灌木丛里发现了被戳破的气球皮,边以秋在意识到儿子不见后的三分钟以内就报了警,并且迅速通知了爱人柯明轩、防爆大队总教官顾凌、自家身手一流看着柯一宸长大的保镖左诚,以及他手下许久没有动用过的一支暗线力量。 他看起来很冷静,但是当柯明轩在园区警察之后第一个赶到的时候,他看到边以秋的手在抖,并且神经质地一直在那条小道上反复转悠。 全市交通要道、火车站、汽车站、机场,全部戒严。柯首长亲自把电话一直打到了至高级别,甚至连与柯家交好的另外几家都动用了资源,那三四个小时里整个Z市街面上忽然被一股非常诡异又沉默的强大威压所笼罩,以游乐场为半径的那片区域被翻了个底朝天,甚至非常离奇地首先告破了一桩藏毒案和捣毁了几个传销窝点。 柯一宸最终在一个颇为高档的涉外小区被找到,那一片在通常情况下不可能作为搜查的首要目标,但这一次,它藏匿了不该惹的人。 边以秋冲进门的时候,看到柯一宸毫无反应地躺在一个女警的怀里。 他几乎是瞬间单膝跪地,伸出手去接过了他的心肝宝贝。边老大来时挟着雷霆之威,周身杀气仿佛能分分钟炸开这处吞没了他儿子的恐怖建筑。但一触到软绵绵无意识的小孩儿时,他手里就捧上了这世间最柔软脆弱的珍宝。 他非常小心地摸了下柯一宸的颈动脉,跳动虽微弱但还算正常,随即开始轻而迅速地检查其他地方。女警在旁边轻声解释,说检测过呼吸有乙醚残留,其他地方没有可见伤痕,除了一些……装饰,但是那些在孩子清醒以后都可以去除。 边以秋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怀里的柯一宸其实和四个小时前的儿子已经不一样了,他脸上被动了些手脚,眼尾被仔细修饰过,头上戴着非常精致的假发,长度极肩。由于生物胶固定的作用,小孩儿的脸形都有些变化。再加上穿了条深蓝及膝裙,白半袜,小皮鞋,这俨然已经是个非常标致的小女孩,和柯明轩拿出去作为比对的任何一张照片都不一样。 边以秋一时甚至不能确认,假如他在大街上与这样一个被抱在别人怀里的“小女孩”擦肩而过时,他到底能不能认出这是自己的孩子。 他低头又看了柯一宸一眼,嘴唇重重地压上了孩子的额头。 过去几个小时里聚集的所有慌张、害怕、恐惧、绝望,一瞬间化成了心底带血的无声嘶吼。 “当然是他妈能的!你就是我边以秋的儿子,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一眼认出你!” 番外五 过节的时候——且不管是什么节吧,反正这年头啥日子都可以变成节日,目的就是吃喝玩乐互相送礼物。 · 柯明轩下班回来,进门就喊:“边以秋?边以秋!” 边以秋的声音从很遥远的某扇门背后传过来,还气喘吁吁的:“这儿……唔……!”声线陡然转细,末了那个音哑得不行。 柯明轩脱了外套扔沙发上,转了转手腕循声走过去,推开家里那间采光最好的健身活动室门时,坐了一天办公室的身体,颈骨都发出了“咔嚓”一声。 那只快满四周岁的小猴儿正挂在边以秋脖子上,身体骑在他宽宽的背上,敏捷又灵活地左翻右闪,躲避边以秋的大手。边以秋的一条胳膊反折过去虚虚护着,另一只手跟长了眼睛似的撩拨小孩儿的腰眼,柯一宸笑得快喘不过气,脸颊红红,一脑门子细汗。 这俩人这阵子都没出过门,成年人还好,小孩子关起来就难熬。边以秋每天变着花样陪儿子玩,亲子关系黏糊得拆都拆不开。相应地,也累得够呛,到底带孩子是个消耗精力的事情,尤其柯一宸还是个聪明又精力旺盛的小孩。 看见柯明轩进门,小猴儿欢呼一声,高声叫:“爸爸爸爸我赢了!”又松开勒住边以秋脖子的小胳膊,举起来挥舞。边以秋也笑,他玩得也正气喘,一脸宠溺和纵容。 柯明轩手掌一翻,拇指食指间衔了个指尖陀螺,稍一拨弄滴溜溜直转。柯一宸“刺溜”下了地,奔过来踮起脚尖看:“这是什么?是给我的吗?” “表现好的小朋友才有礼物。你今天乖吗?” “乖!”柯一宸答得一点磕巴都不打的,清脆利落毫不犹豫,“爹地也乖!我们没有出门,也没有一直吃零食,也没有一直看动画片。” “哦——”柯明轩拖长了一个音,“礼物只有一个,给谁呢?” 柯一宸眨巴眼睛,盯着那个亮闪闪又转不停的新鲜玩意儿,看了看边以秋,又看了看陀螺,说:“我们一起玩。” “一起玩?” 柯一宸特别认真地点头:“我玩给爹地看。”肉、文《二;彡》灵)留/久'二;彡'久/留‘ 坐在旁边儿地垫上的边以秋“扑哧”一声笑了,冲柯明轩伸出一只手,示意拉自己起来。柯明轩也乐了,把陀螺给了柯一宸去研究,伸手把赖地上的那位拽起来。 · 晚上临睡的时候,柯明轩从后搂着边以秋,气息暖热,撩人耳朵:“就一个玩具还被儿子抢了。” 边以秋似睡非睡合着眼,哼了一声。 柯明轩又说:“要过节了,送你个啥呢?” 边以秋又哼了一声,仿佛都快睡着了。 柯明轩继续自说自话:“什么都不缺了,要不……咱们再搞个娃儿怎么样?” 边以秋睁开眼睛,瓮声瓮气地说:“让我多活几年吧——给老子捏捏腰。” 柯明轩忍着笑,伸手找到地方,施力缓缓揉捏。边以秋又合上眼皮,过会儿才自言自语似的开口:“再来个猴儿我可受不了……闺女还行。” “那……”柯明轩才接上话,边以秋转了个身正面对上了他,抬手捏住了他嘴唇:“今天过节?” “唔。”柯明轩用鼻音回答,再用嘴唇抿住了边以秋的手指,明目张胆一分一寸往里收。 边老大丝毫不以为动,顺着那动作轻轻撩拨里头软而热的舌尖,接着还问:“3月5号,什么节?消费者权益保护日的前十天?” 柯明轩分明是仿佛被调戏的一方,却坦然又配合,甚至张开嘴把边以秋的手指往里头再咬进了一个指节。嘴里叼了个东西,说话含混,柯明轩甜言蜜语的功力却丝毫不减:“我们的……2820天纪念日。” 边老大挑了下眉毛,居然走神了,一边心算一边忖度:“2820天?这是7年多……快8年了?” 他不自觉地把这几句话说出了口,旁边就有人顺理成章地往下接:“可不,成功度过七年之痒,距离白首百年还有92年。” 边以秋乐了,他抽出湿漉漉的手指,毫不客气掐了下我们柯总的脸,眼睛里闪闪发光,兴味盎然:“果然是大日子。能花钱买来的礼物都不能表达这份儿心了,咱们得整点儿不一样的,92年以后都不过时的那种。” 柯明轩点头,一本正经:“百年以后都不过时……再过92年,我们得能进入星际时代了吧。估计那时候的人互相送礼物,得是你给我个行星,我回赠个恒星什么的。” 边以秋笑得胸膛震动,眯着眼儿乐了好一阵子。柯明轩嘴角弯弯,一臂越过他腰侧,仍然延续着一早的动作,不紧不慢地在给边老大松泛后腰。 边老大笑够了,凑近啄了一口柯明轩的唇。这两人鼻息交融,近得温存又暧昧。就着这么近的距离,边以秋笑道:“要送个星星月亮什么的,还需要再等一百年?边大爷现在就许了你!” 说着,边以秋侧过头示意窗户外头:“喏,看见了吗,外头那亮闪闪的,挂那的那个,我宣布,这玩意儿从此就是柯明轩先生的了——暂时还不是特别圆,再过三天,保证又大又亮,蘸点儿糖就能当饼吃!” 柯明轩顺他目光看去,初春的夜里头,风虽还凉,彼此体温却暖。隔着清透如洗的玻璃窗,圆月如盘,照见这人世间许多的不如意,也照见更多更多的圆满。他在被底圈住了边老大,笑道:“你说给我,那就是我的了?” “那当然,从此它就姓柯了。——谁不同意?摘下来拿走。” · 不管怎么说,那颗被单方面宣布属于柯明轩的月亮,确确实实一如既往地挂着。无论阴晴圆缺,无论起落浮沉,相爱相念的人仰头一望,咫尺天涯共婵娟,就是这么长长久久。 从初遇第一眼,再到白首共百年。 番外六 “下雪啦,下雪啦……” 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如同撒欢的兔子,笑闹着从街头跑过。 不知道是哪户人家最先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炸响了除夕之夜的序章。于是,那沸腾喧嚣的喜气和幸福便在瞬间挂上大人小孩的眼角眉梢。炮竹声声,烟花簇簇,你方唱罢我登场,家家户户都在兴高采烈地迎接新年的到来。 漂亮晶莹的雪花从万丈高空旋转而下,纷纷扬扬,像循着北风沓沓而来的精灵,轻飘飘地落在窗棂上,透过被雾气笼了层薄纱的玻璃窗,惊奇地感受着从每一间屋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没有人注意到街角蜷缩着的小小身影。在这阖家团圆温馨祥和的喜庆里,连雪花都不愿意在他身上做过多的停留。 他不明白下雪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他不喜欢冬天。边映就是在冬天离开他的,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在那间冷得如同冰窟的屋子里,又冷又饿地守了边映两天两夜。他以为她只是睡着了,只要他守在她旁边,她就会像过去的很多次一样,从浑浑噩噩的状态里清醒过来,摸着他的脸,温柔地对他说:“小秋是不是饿了?妈妈去给你做饭。” 可惜那个冬天,她再也没有醒过来。 冬天留给边以秋的印象,除了冷,还是冷。现在,印象又多了一个,不仅冷,还饿。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不后悔几个月前从孤儿院里逃出来,更不后悔把水果刀戳进那个道貌岸然老男人的肚子。 不过他不应该在逃出来以后,因为嫌恶心而把孤儿院里穿出来的衣服都烧掉了。早知道后来流浪的日子有这么漫长,弄点吃穿会这么艰难,他起码该拿那身没破洞没补丁的衣服换顿饭吃。 就像现在,他身上只穿了件无论他怎么拢都四面漏风的破棉袄,这还是前几天一个好心的老乞丐看他实在是太可怜,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给他的。虽然离温暖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好歹不至于让他在寒风呼啸的冬夜里露着肉。 街上的鞭炮声逐渐低了下去,在街上疯跑的小崽子们都被家长叫回了家,食物的香气从风中丝丝缕缕传过来。小小的边以秋舔了舔嘴唇,心想,该吃年夜饭了。可是他又该跟谁去团年呢? 这热热闹闹的人世间,灯火万千,却没有一间屋子一盏灯是属于他的。他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在外,隔着一堵固若金汤的透明墙,满心渴望地看着别人的幸福圆满,伸出手却只能触及刺骨的冷。 他觉得自己大概快要冻死了,他想找个更暖和点的地方待着,可惜他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又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边映给他讲过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他觉得那个小女孩都比自己幸福,至少人家还有火柴可以取暖。 边以秋靠在墙角看着黑沉沉的天,径自笑了起来。也不知道边映在天上看见他这副模样,会不会心疼。应该不会,谁知道她换了个地方是不是还在继续醉生梦死自欺欺人?那样也好,那样她会比较快乐。 “哥哥,你在看什么?” 一道奶声奶气的童音传入边以秋的耳朵里。他想转头看看声音的来源,却发现自己的脖子都已经僵得快要扭不动了,也不知道自己保持这样仰头望天的姿势看了多久。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打扮得相当体面的小男孩,羽绒服,雪地靴,三四岁的样子,长得非常漂亮。大眼睛,长睫毛,粉雕玉琢,白白嫩嫩,如同一朵软绵绵甜丝丝的棉花糖,让人一看就恨不得……咬上一口。 他是真的饿了。 边以秋不想跟这种一看就在蜜罐子里养大的小少爷浪费唇舌,冷冰冰地给了他两个字:“走开。” 小少爷当然没走,不但没走,还往前跨了两步,站在他的位置仰头看了看,执着地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在看什么呢。” 边以秋随口胡诌:“看星星。” 小少爷说:“你骗人!下雪天哪来的星星?” 边以秋说:“谁告诉你下雪天没有星星?” 小少爷又仰头认真地看了看:“就是没有啊。” 边以秋一本正经:“有的,不过只有我才能看得到。” 小少爷眨了眨眼,满脸都写着不信。 边以秋觉得他这样子很好玩儿。 小家伙长得太好看了,那两排长长的睫毛跟扇子一样在自己面前扇了一下,又扇一下,漆黑的眼珠子在寒冷的冬夜显得格外澄明透亮。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捏捏他的小包子脸,可惜才刚有这个动作,就被远处传来的脚步声给惊了回来。 小少爷被一个穿着军装的青年抱了起来,边以秋听到他说:“小少爷,怎么我给你买根糖葫芦的工夫,你就跑了这么远?” 青年抱起他转身就走,看都没看坐在墙角的边以秋一眼。也或许是天太黑,边以秋一身灰不溜秋的,人家根本没看见那儿有个人。 边以秋看着小家伙在青年怀里扭动挣扎,心想还真是个金贵的小少爷啊。 金贵的小少爷总算成功挣扎下地,扭头朝他跑了过来。不过这回他手里多了根糖葫芦,他跑到边以秋面前,把糖葫芦递给他,说:“哥哥,这个给你。” 边以秋看着戳到自己面前的糖葫芦,并没有伸手去接。 小少爷以为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眉飞色舞地说:“这是糖葫芦,可好吃了。” 边以秋当然知道这是糖葫芦,他经常听到街上有人叫卖,五毛钱就能买到一根。可惜对于他来说,五毛钱也是巨款。这种普通人家轻易就能吃到嘴的东西,于他而言却是永远的遥不可及。 “小少爷,我们该回去了。” 穿军装的青年在远处叫他。 边以秋循声看过去,青年旁边停了一辆很霸气的车,边以秋还太小,认不出车的牌子,但他知道,那辆车的车牌跟别的车不一样。前面的字是红色的。 小少爷将糖葫芦往他怀里一塞:“哥哥我要回家啦,你也早点回家吧,外面多冷啊。” 说完这句话,小少爷就转身跑走了。 边以秋握着那根糖葫芦,看着小少爷被青年抱上车,看着那辆车从自己面前经过,然后越来越远,最终在街道尽头转了个弯儿,再也看不见。 如果不是手里确实多了一根糖葫芦,他会以为那个漂亮得如同瓷娃娃的小少爷是他在极度的饥饿和寒冷之中出现的幻觉。 糖葫芦在他手里握了很久,久到被自己握住的那部分糖浆都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他才小心翼翼用自己冻僵的手指撕开了覆盖在上面的那一层薄薄的膜,缓慢而虔诚地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糖葫芦,尽管过了三十年,他早已经不记得当年那个给他糖葫芦的小男孩,但那个寒冷冬夜里,辗转在唇齿之间的那抹甜却始终在他的记忆深处徘徊不去,成为支撑他独自走过艰难岁月笑着面对一切的深刻执念。 边以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梦到这么久远的事,肯定是因为昨天去幼儿园接柯一宸,臭小子吵着嚷着要吃糖葫芦—— 等等。柯一宸,糖葫芦? 边以秋陡然睁开眼,梦中那个小少爷的脸居然在他的脑子里和柯一宸的脸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为什么那个小少爷长得跟他家的宝贝儿子那么像? 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还没站起来就听到门锁“咔嚓”一声被人拧开。柯明轩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门口,见他起来明显有些意外。 “醒这么早?” 边以秋没有答话,就那么坐在床沿仰头看他,仔仔细细将他的眉眼代入到梦境里那个小少爷的脸上,最后居然发现比儿子的脸更合适,严丝合缝,毫不违和。 柯明轩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走过来,弯腰在他嘴唇上啄了下,笑道:“睡了这么多年,你不会才发现你男人比你长得帅吧?” “柯明轩。”边以秋难得没和他争论这个问题,“我刚刚做了个梦。” “嗯?”柯明轩将水杯放在床头,转头看他,“什么梦?” “我梦到我小时候,见过你。” 边以秋给柯明轩讲完那个梦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重新躺回了被窝里。 现在是早上六点四十分,大好的周末,很适合睡个回笼,或者干点别的。 柯明轩面朝边以秋侧躺,一只手不老实地在被子底下顺着边老大块垒分明的腹肌往下摸索,熟门熟路覆盖上他包裹在睡裤底下那鼓鼓囊囊的一大团,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火,嘴上却表现得相当严肃正经。 “那这到底是梦还是真有那么回事儿?” “其实我没多大印象了……嗯……”边以秋被他摸得很舒服,大爷一样微张开两条腿,以实际行动示意柯大少爷再进一步,“你呢?你记得吗?”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听你的描述,我那时候才三四岁。你是不是太高估我的记忆力了?”柯明轩感受着边以秋那玩意儿在自己手里变得火热滚烫,咬着他的耳朵把湿濡的气息连同自己逐渐低哑的嗓音一同抵进他的耳膜,“你硬了。” “废话,这样还不硬我怕不是有病——卧槽!” 边老大一个白眼还没翻成功,自己先被掀了过去,松松垮垮的睡裤被柯明轩一把扯到了膝盖弯,几个小时前才被使用过的穴口柔软湿润,柯大少爷没费什么劲儿就插了进去。于是边老大最后那一声尾音直接就变了个调,在空气里颤抖着画出了两个波浪号。 柯明轩握着他精壮的腰杆和弹性十足的屁股开始抽插,初时只进了半截,没怎么大开大合地干,只是碾住最让人受不了的那一点缓慢研磨,硬是逼得边老大握紧拳头捶着枕头让他快点,才从容不迫地问:“是糖葫芦好吃,还是我的鸡巴好吃?” 边以秋差点没忍住翻身把人踹下去,这特么是什么恶趣味?还有人吃糖葫芦醋的? 柯明轩对他的小动作了如指掌,刚感觉到掌下肌肉的动静儿,就狠狠往里一撞,将整根粗长性器都埋进边老大热情似火的肠道里。 边以秋被他撞得腰酸腿软,只能暂时压下把人踹下去的念头,狠狠揪着床单哼哼——也不知道这哼哼是气的还是爽的。 柯明轩的动作慢慢加快,两个人在一起七年,床上这点事早就已经默契十足。柯明轩知道他身体每一处敏感点,知道怎么干最让他受不了,知道怎么才能让他理智全无对自己言听计从,他甚至有好几次在边老大爽得神志不清的时候逼着他叫过自己“老公”,要知道这种称呼在边老大清醒的时候,是绝对想都不用想的。 边以秋在猛烈的撞击和极致的快活里很快忘记了梦境里的孤独寒冷,他知道柯明轩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他明白,不管那个梦是真的还是假的,都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有他在身边,自己再也不用执着于小时候那一抹短暂出现的甜。因为有柯明轩陪伴的下半生,每一天都能让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溺死在这人给予的甜蜜里。 柯明轩也没有告诉他,他爷爷早年确实在边以秋描述的那个地方附近居住过。至于两个人小时候是否见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总算没有错过。 番外七 边老大和柯总很久没有动过手了,于是决定趁七夕战个痛(?)快。 两个加起来接近七十岁的老男人在客厅里打得虎虎生风,事先设定了范围,不得出地毯。于是厅堂里的摆设们和一岁半的柯一宸得以近距离围观。 柯一宸一边啃自己的磨牙棒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看到好处用力拍手,张开已经长了一排小牙的嘴巴叫: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但不知是叫哪个爸爸。 两个打得正痛快的都认为是在给自己加油。 最后边老大一招险胜把柯总按在了下面。 柯总懒洋洋伸了下腰,筋疲力尽的边老大“啪叽”一声滚了下去,躺到旁边呼呼喘气。 左诚躲在旁边看了半天,心想,老大好棒。不过我是不是应该先把宸宸抱开,万一儿童不宜…… 他没注意到他自言自语把这话说出了口。 “玩球吧,累死了都。”边老大没好气地横了那边一眼,勾肩搭背地把柯明轩拉起来洗澡去了。 至于浴室里发生了什么…… 番外八 柯一宸从两岁生日开始,就自己去挑选生日礼物。两岁时他坐在边以秋脖子上指了指街边的一栋楼,边老大第二天就让何叙去跟对方谈妥了产权。这事儿后来被柯明轩骂了,说他胡闹,小孩子懂什么。 于是三岁时柯明轩只带儿子去玩具店,买了个二十多块钱的小汽车就打发了。边以秋憋了一年的火,终于找到了机会对他反唇相讥,说他欺负儿子。 四岁时,两位老爹一起出动,带着柯一宸去了Z市最大的shopping mall,并且事先商定好了折中策略,把柯一宸放下,让他自己选择进什么店挑什么礼物。 柯一宸不知道大人之间的这些弯弯绕,只知道是逛街买玩具来了,非常开心地直奔玩具反斗城。他最近很迷乐高,已经能独立拼出一整套五岁以上儿童的小颗粒模块。玩具城门口超大幅海报上正是近期大热的乐高未来骑士团,他熟门熟路奔过去,踮起脚去够那包装精美的巨大一盒。 边以秋一伸手给他拿了下来,柯一宸非常开心地抱在怀里,之后忽然又看到了旁边的机甲恐龙,跟着的销售非常有眼色,立马弯下腰堆起笑:“这个是今早刚来的最新款,海外同步上市,要拼起来有点难度的哦。” 柯一宸很不服气:“我可以的!”嘴里说着,左手抱未来骑士团,右手就要再去拿机甲恐龙。 柯明轩这时很温柔又严肃开了口:“宝贝,只买一件,你考虑好。” 柯一宸犹豫了,纠结着摸了摸恐龙的外包装,又低头看看怀里的未来骑士团,最后回头求救地看边以秋。边以秋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边安抚地顺儿子头毛,一边对柯明轩凑过去小声讨好:“咱们说好了的,只进一个店,挑一‘样’礼物。但是没说是只能买一件吧,儿子这么喜欢,咱把这店都买了又怎样?” 柯明轩淡淡地横他一眼,不想在孩子面前多做纠缠,也毫无妥协余地:“说到就要做到,不要玩文字游戏。男人,要学会克制。” “嘿。”边以秋的那个白眼到底是翻了出来,他懒得再搭理柯明轩,蹲下身用力揉了揉柯一宸的脑袋,“宝贝儿,这两个都很棒哦,恐龙更帅一点,但是骑士们也非常拉风!爹地觉得买哪个都不错,你说呢?” 柯一宸皱起小眉头,开始非常认真地比对两盒玩具的颗粒数以及拼插难度,嘴里念念有词地分析着。边以秋站起身来,非常嫌弃地冲柯明轩哼了一声:“我去上厕所。真舍不得看娃为这屁大点事还纠结。”后头这句的音量控制得很轻微,不管对孩子的教育存在多大分歧,他们是从来不会在柯一宸面前过度争执的。 最后柯一宸选了机甲恐龙,这小孩很有点争强好胜,越是有难度的事情越是会激起他的征服欲。柯明轩付了钱,柯一宸就非常开心地抱着大盒子亲了一口。反斗城有一片专门的儿童托管区域,其中的乐高场地有两三个大一些的孩子正在摆弄手里的颗粒,柯一宸征求了柯明轩的同意之后,很有分享精神地跑过去,想跟小伙伴一起玩儿。 柯明轩看着儿子跑了过去,这时才意识到边以秋去厕所的时间有点长。他往大玻璃门外看了一眼,却发现边老大早就回来了,这会儿正趴在商场一截护栏上不知在往下望着什么,非常专注。 · 柯明轩走过去,还没找到这人的视觉焦点投在何处,就看到边老大弯起一段指节塞进嘴,吹了一声非常风骚又尖锐的口哨。与此同时,商场跃层之下的那一片区域也爆发出一阵喧闹至极的掌声和跺脚声。 柯明轩循声望去,发现那是一大片泛着银光的溜冰场,场地里零零散散撒着一大把成人和幼童,大多数老老实实地结成一队,扶腰踩冰刀溜着圈。技术好些的会玩点花活,敏捷地从人群里穿过,游鱼一样地在冰上穿梭来去。 但是边老大以及场边的许多人,眼睛此刻都只盯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在场地中央。这处真冰溜冰场在Z市来说也算是高端场所,晶莹的半透明冰层下是一个设计得非常有视觉冲击力的巨大logo,北极巨熊与逆戟鲸的变形图案中烘托着一座冰王座。而那个一身黑红色打扮的高挑身段此刻就踩在冰王座之上完成了一个极其优雅的燕式旋转。 柯明轩看不出这人是男是女,只能在这人一边旋转一边徐徐拉起浮足冰刀炫技时判断出,这腿很长,这平衡能力很棒,这身体柔韧度想必突破天际……等等,边以秋刚才吹的那声口哨是什么意思?这家伙在这儿是看了有多久了?! 柯明轩几乎是杀气腾腾地用力拍了一把边以秋的肩膀,咬着牙冷哼道:“边,以,秋。” 边以秋其实知道柯明轩过来了,但是压根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会儿冰面上那只轻盈的燕子已经将一条腿拉过了头顶,场地边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欢呼已经又在酝酿发酵。边以秋不吝啬赞赏,拨开柯明轩碍事的手,开始非常给面子地大力鼓掌。 那人双腿打开超过了180度,臂展反折过头,圈住了越过头项的那只脚踝,尖俏小下巴也因此仰了起来。柯明轩和边以秋都看到了那张俊美中偏于媚气的脸,一个非常漂亮的男孩子。 这个男孩子在开始高速直立旋转之前,有意无意地忽然冲着边以秋这个方向微微一笑。 边以秋大乐,柯明轩一张脸全黑。边以秋还在起哄鼓掌,柯明轩一把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腕。 边以秋慢条斯理地第二次撸开了他的手,转过头来扯起唇角。 “你的克制力,修炼得不怎么样嘛。” · 同样的一层意思,在晚上吃完饭回房间,边以秋去洗澡,而柯明轩也脱了衣服进去共浴时,又来了一遍。 边以秋很嫌弃地用一根手指摁了下小柯总蠢蠢欲动的头,汉斯格雅幻雨魔法师在两人头顶上喷洒着柔润如丝的水流,大串水珠从彼此块垒分明的胸腹沟壑间淌下去,边以秋结实有力的身材仍然是无敌好,以至于柯明轩只是给他搓了两把后背,就起了生理反应。 但是边老大今天显然是要作妖,他一开始没什么异常表现,甚至在柯明轩用丝瓜络用力搓过他后背时,还有意无意地闷哼了两声。纯粹雄性喉咙里发出的这低哑动静,尤其这还是自家心肝宝贝,柯明轩一点防备都没有地就硬了,非但硬了,还往前一步贴住了边以秋的屁股,另一只手跃跃欲试地往前头摸,打算环住边老大结实的腰,自后而入来个顺理成章。 结果边以秋忽然一错身避开了他那条胳膊,并且随即转过身来,嘴角一歪挑着个不怀好意的笑,那根手指非常轻佻地拨了一把笔直充血的小柯总:“咱们来试验一把什么叫克制?” 柯明轩的眼睛眯了起来,欲火和隐隐恼怒交织成了眼底的黑,他磨了磨牙,非常辛苦地把动手打人的念头压制下去,语气不怎么稳地开口:“又想玩什么花样?” 边以秋笑得眼睛都弯了,张开手掌握住了柯明轩,就着湿润水流一边揉搓一边坏笑:“就赌一回谁先交货吧。输的那个,就不要总把什么克制挂在嘴边上啦。” 柯明轩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一下子就颤巍巍吸了口气,立时三刻忘了如何冷静思考。因为边老大在恶意挑逗之后,忽然屈身下去含住了他。 这当然是犯规!柯明轩在兜头扑面而来的强烈快感里差点叫出声。边以秋的口活一如既往地烂,但就是这非常嚣张非常粗糙的胡乱舔咬和大力吮吸,让已经起了兴的柯明轩越发硬如钢铁,他在疼痛与快感的交替折磨里一把握住了花洒杆,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去享受。喘息声越发浓重,连不断泼洒下来的水声都被盖了过去。 边以秋靠着口舌把柯明轩伺候得神魂不守,手上也没闲着,就着温暖水流大力揉捏柯明轩的腰臀大腿,相当有侵略性的力道和爱抚完全就是甜蜜折磨,偶尔几下抓紧了结实臀肉,细细水流径直从掰开又合拢的臀缝里淌了下去。柯明轩失控地抓住了他的头发,腰腹绷紧想要尽可能深地往喉咙深处捅。 边以秋配合着让他爽了几下,在更加深入的行径到来之前忽然撤开了身体,站起来握住柯明轩的肩膀一拨一转。后者还在越来越强烈的情欲折磨里没回过神来,仓促间就被边以秋压在了墙上。 另一根同样炽热坚硬的器官顶住了柯明轩的臀缝,有个人咬着他耳朵重喘,一条手臂从他腰侧滑过去,把狂热叫嚣着的小柯总整个儿圈紧在粗糙掌心。 边以秋刻意压低了嗓子,但出声以后才发现,自己的声带早就已经因为色欲熏心而哑得不行,根本不需要再往下降调。他情色又沙哑地压着柯明轩的耳朵:“柯总,娃他爹,老公——你得克制,一定要克制——” 话音未落,边以秋的阴茎就着温暖水流,如龙入水,如虎出柙,顶着丝绸般触感的柔嫩入口,猛然间捅了进去! 柯明轩在他摆好了架势压上来的时候就明白了边以秋要做什么,若要凭柯明轩的本心,他是不怎么乐意在下面的。然而这人是边以秋,这一刻他被欲望灌满了脑子,于是在那根粗硕性器杵进臀缝时,他没做反抗,甚至配合地提了一把腰,在边以秋找准了地方往里干时,竭力放松了自己的身体。 即使如此柯明轩还是疼得咬紧了牙关,一拳砸在瓷砖面上。边以秋从来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柯明轩更是跟香啊玉的毫无关系。疼是疼的,但是在凛冽疼痛里,破开身体的突兀饱胀和前头的大力揉搓统统被放大了,柯明轩将额头抵在墙上,喘息着去适应这前后夹攻的离奇感受,大腿根止不住轻微颤抖,而边以秋抱住了他,用牙去咬他的耳垂和脖子,一边昵喃着一边缓慢动腰。 边以秋在喘:“宝贝儿……你夹死我了……” 柯明轩的内里是他久违了的紧和暖。极少被进入的地方,每一寸嫩肉都坚实有力地箍住了边以秋的性器,让他恨不得连根塞到底,而在大力捅进去之后,柯明轩身体的本能抽搐又逼得边以秋不得不往外撤,否则他疑心自己极有可能会在一个闪神间就秒射了。 那可太他妈丢人了! 边老大把嘴唇完全压在了柯明轩的脖子上,隔着薄薄一层皮肤就是突突跳动的颈部大动脉,如此地亲密无间,仿佛他们血脉相连。事实上,他们现在的距离是负的。 在这贪婪吮吻中,柯明轩不耐喘息,沸腾热欲走遍了全身,无论是被插入的,被握住的,被吮吸亲吻的,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叫嚣着要个痛快,他哑着嗓子骂人。 “你他妈的……到底干不干!” 这一声换来的是直入到底的侵犯,边以秋忍得太久了,他原本打算耐心点细致点,让柯明轩适应会儿再大口吃掉。但是他到底还是错误地估计了情势,他俩谁都不是温柔挂的,无论上下,要的都是个酣畅淋漓,热辣痛快! 于是边以秋一记深入猛贯到底,整根性器破开痉挛嫩肉,些微温水压根算不上是润滑,肠道黏膜包裹着敏感至极的充血海绵体,在大力征伐中柯明轩止不住地呻吟出声。这声音和他往日在上时的任何一刻都不一样,低哑里带着一抹发颤的鼻音,小钩子般戳进了边以秋的心,抽丝破茧般地带着奔腾热血往下身全速进发。 边以秋硬得简直疼了,他一边胡乱地撸着手里那家伙,另一只手从柯明轩震动不止的腰腹肌肉间往上摸,经过心脏时恶意揉弄了一把乳头,男人细小的乳尖在情欲上头时也会硬,他掐住了捻弄,一边舔着柯明轩的脖子。 他说:“我想干死你。” 柯明轩听见了,然而一时分不出神志来答话,他此时只能一臂撑在额头上控制着不断撞向墙壁的身体,另一条手臂反折过去抓住了边以秋的腰。浑浊喘息替代了一切言语,他的手指都掐进了边以秋坚硬如石的侧腰肌里去,这种近乎于鼓励的肢体语言一瞬间把边以秋整个人点着了。 他非常清晰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要干死你。” 花洒不知在哪一刻的碰撞里被拍上了,淋浴间里的热雾腾腾被更加炽热色情的黏腻碰撞所取代,柯明轩的腰被一双手紧紧掐住,前头的小柯总无人照管,在来自后方的剧烈顶弄节奏里胡乱摇晃,可疑的白色液体喷溅出来,连同柯明轩的大腿上都沾了不少。事实上,第一次射出来的时候柯明轩甚至都还没意识到是被操射的还是撸射的。但是现在他分辨出来了,因为在身后的不间歇顶弄里,他又被操硬了。 在这近乎疯狂的甜蜜折磨里,柯明轩一开始是没反抗,后来是无力反抗。只能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在这一刻漏出一两声混乱呻吟,边以秋的话倒很多,一边啃吻他脖子下巴,一边间或问是不是这里那里。柯明轩已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言语和身体,他眼尾湿润得不行,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这时春潮泛滥,在强烈快感中溢出了不受控制的湿。 柯明轩胡乱呻吟着:“够了……不要了……” “还要。”边以秋的咬字字正腔圆,他快活得眼眉都在抽搐,柯明轩的身体从紧绷被干到了虚软乏力,现在纯粹是靠着边以秋一双胳膊死死圈住了才扶墙站稳。股间黏腻不堪,干出来的水,射出来的精液,整片空间里填满了令边以秋陶醉疯狂的气息。 全部都是来自柯明轩,这个他爱到了骨子里的男人。 他忽然分出一只手去轻轻握住了柯明轩的下颌骨,扳过来吻住。 在焦渴的唇皮开合间,边以秋说:“我爱你。” 柯明轩探出舌尖去舔了他一下,没在言语上做出回应,只是浅浅弯了一下唇角,然后将腰身往后抵紧了身后的这男人,将他全部接纳。 最后柯明轩是在浴缸里睡了一小会儿才缓过来的,这也是他不那么乐意在下面的原因,他不知道为什么身为承受方,体力消耗竟然会比那个辛苦出力的还要大。他确实不怎么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的确,男人必须要学会克制。 但是当他睁开眼睛,看到边以秋合着眼睛假寐,一条手臂将自己圈紧在怀的时候,仍然忍不住非常仔细地端详了对方一阵。H雯日更二伞$铃#琉*旧二伞.旧琉@ 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将要进入第七年,他们曾同生共死,并养育了一个四岁的孩子。岁月无知无尽,而此生有趣有涯。 因为有个人爱你,而你也恰好爱他。 柯明轩扬起唇角笑了,边以秋睁开眼看他,落下一个吻在他额角的发上。 柯明轩抬起一只手去扶住了他脑袋,牵引着吻往下走,一边吻一边低笑。 “允许你不克制。谁让你是我的大宝贝儿。 “但是养孩子,你得听我的。” 番外九 玖安年二十八放假,二十九那天柯明轩还远在巴黎出差。和晟传媒年底接了某个国际知名奢侈品牌的全球广告代理,柯总忙得焦头烂额。边以秋问他什么时候能到家,柯明轩只说肯定能回家吃年夜饭。于是边老大就不搭理他了,挂了电话带着儿子去何叙家蹭饭。 作为四边形里唯一一个单身狗,何律师这几年的厨艺倒是越发精湛了。接到电话听说老大要带着小少爷过来吃饭,他当机立断在四边形的聊天群里呼朋唤友,说今天晚上要给他们做潮汕牛肉火锅,勉强就算他们家的年夜饭了。 两个小时后,老孟两口子带着刚会走路的宝贝女儿率先抵达。因为他老婆正好是广东人,来的时候还专程拎了几袋潮汕牛肉丸,说是她老舅纯手工打出来的,入汤非常筋道鲜美。 叶蓁第二个到,怀孕六个月都丝毫看不出臃肿来,裹着宽松的呢子大衣,略施粉黛,依然那么风情万种。 何叙问她老公怎么没一起来,叶蓁翻了个白眼:“那得问柯总啊,都特么快过年了还让人加班,人干事?” 叶蓁的老公是和晟传媒投资部总监曲绍安,当年和晟玖安股份互持的事就是这位曲总一手推进的,两人第一次在电话里接触并不愉快,因为那会儿柯明轩坚持要互持,但边以秋死活要回购。曲绍安对叶蓁很客气,但叶蓁对人家一点好脸都没有。也不知道这位曲总是不是个抖M,反正叶蓁越对他没好脸色,他就追得越勤快,前前后后花了两年时间,终于抱得美人归。 · 何叙把她的大衣接过来挂到衣帽架上,忍不住乐了:“和晟上上下下包括柯明轩本人,都是工作狂。柯总现在人还在巴黎。” “我要是边以秋,就跟他离婚——” “我离了婚娶你啊?”叶蓁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了边以秋的声音。她转过头,身高腿长的边老大单手抱着五岁的儿子有型有款地站在她身后。 两父子穿着同款亲子风衣,边以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柯一宸歪着脑袋,也学着他爹的样子,叶美女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这一大一小帅瞎眼。 她有时候会觉得奇怪,怎么时间一年一年过去,边以秋反倒越活越年轻了?果然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柯一宸伸手卖萌,要叶蓁抱。边以秋说你已经长大了,叶阿姨抱不动了。柯一宸还没来得及委屈,老孟的女儿芽芽就兴高采烈跑了过来,边跑边口齿不清地叫“哥哥”。 柯小少爷一秒钟变身稳重大哥哥,挣扎着从边以秋胳膊上跳下地,装模作样地朝小姑娘喊:“欸欸欸你慢点,小心摔——” 话还没说完,还走不太稳的小丫头左脚绊到右脚,“啪叽”就摔了下去,直接脸先着地,砸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柯一宸相当无奈地上前把妹妹扶起来,小丫头居然也不哭,咧着还没长牙的小嘴巴对着柯一宸咯咯直乐。晶莹的口水连成一条线,直接淌到了柯一宸的胳膊上。 柯小少爷十分大度地用小姑娘脖子上围着的小方巾擦了擦,牵着她玩儿去了。 · 边以秋和叶蓁进了门,老孟刚从阳台上接了个电话回来,他老婆在厨房帮何叙熬汤底。三个人闲着没事,从茶几底下摸出副牌来,凑一块儿打21点。 半小时后,牛骨汤的香味渐渐弥漫出来,边以秋摸了摸肚子,觉得有点饿了,要牌的时候忍不住往餐桌上瞟。 何叙把熬好的骨头汤放到电磁炉上,继续进厨房准备其他食材,汤里已经先下了玉米和白萝卜提味,很快所有人都被食物的暖香气息占据了所有感官。 等何叙把所有吃的喝的都端上桌,门铃才再一次响起来。 左诚裹着一身寒风进屋换鞋,何叙往走廊上张望了会儿,问:“你们家顾警官呢?” “忙案子。”左诚边说边径直朝餐厅去。 柯一宸挥舞着胳膊叫“左左”。边以秋把刚烫好的牛肉放他碗里,没什么诚意地教育道:“叫叔叔。” “不要,左左听起来多可爱。” 左诚:“……” 你一个才五岁的小屁孩说我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可爱是几个意思? 左保镖懒得纠正他的称呼,反正纠正了也没用。左诚顺势就坐到了柯一宸旁边,利索地接过了照顾小少爷的活儿,让边老大可以心无旁骛大快朵颐。 · 虽然今天的聚会除了老孟是一家三口到齐,其他家都只来了一半,但好歹人家都是有另一半的。只有身为主人的何叙还是一如既往光棍一条。 但他本人表现得并不在乎,也不知道是不是离婚官司打太多,他对婚姻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身边环肥燕瘦什么样的美女都不缺,但就是没有一个能让他从走肾变成走心。 俗话说皇帝不急太监急,他自己还没怎么着,老孟叶蓁可是急坏了。为了让他有个伴儿,明里暗里不知道给他安排了多少次相亲,每次聚会不管起的是什么话头,最后一定会绕到他的终身大事上。 为了避免大过年的这帮人再给他添堵,何叙在开饭前就直接用自己珍藏的好酒堵了他们的嘴。吃人嘴软的诸位也就勉强将那份多操的心收了起来,其乐融融只朝牛肉进攻。 吃完饭一群人留在何叙家继续打牌,边老大输光了身上所有现金,问能不能把儿子抵押在这儿。何叙盯着柯一宸万分纠结地思考了三秒钟,斩钉截铁地说:“不要。” 柯一宸撇撇嘴,装得特别无辜可怜:“何叔叔你嫌弃我!” 何叙白眼翻到天上去:“你饶了我吧小少爷,上次你在我家待了两天弄坏我两台电脑三辆车模一架无人机,你爹还没赔我钱!” 柯一宸立刻转头扑到边老大怀里,可怜巴巴地说:“爹地,我困了,我们回家吧。” “好的。”边老大顺水推舟丢下扑克,抱着儿子准备回家睡觉。 何叙:“……” 求你们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OK? 何叙简直被这两父子纯熟的演技惊呆了。 柯一宸趴在边以秋肩膀上,在他爹转身的时候突然叫停:“爹地等会儿,他们还没给我红包!” 四边形所有成员:“……” 最后离开何家的时候,柯一宸兜里装着好几个厚实的大红包,里边儿的压岁钱除了挽回他爹打牌的损失,还赚了一大笔。 · 到家边以秋先伺候儿子洗完澡,然后用大浴巾将他一裹,扔回了床上,等他自己收拾完毕从浴室出来,柯一宸已经连着视频跟柯明轩聊好半天了。 “对啊,爹地牌技太烂了,每次都算不准人家的点数……我没法帮他啊,我要陪芽芽玩儿嘛,一不小心爹地就输了个精光,太败家了……嗷——” 边以秋一巴掌拍到小东西屁股上:“臭小子,说谁败家呢!” 柯一宸捂着屁股转过身,一张酷似柯明轩的小脸笑得格外灿烂,举着平板就往边以秋怀里蹭:“我不是,我没有,我最爱爹地了!” 边以秋拿撒娇的儿子完全没辙,只好一手搂着小家伙蹂躏两把,一手拿下他手里的平板电脑。 视频另一头的柯明轩正在跟助理说话,看到边以秋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立刻挥了挥手让助理先去办事,忙里偷闲跟边老大聊了几句。 两个大男人都不是黏黏糊糊的性格,加上儿子在旁边,也聊不出太放飞的内容来。无非是柯明轩说说此次法国之行的进展,边以秋说说今天何叙家的年夜饭。 最后说到牌局,边以秋义正词严:“我身为老板,大过年的赢下属的钱好意思吗?这种时候当然要故意输几把让他们高兴高兴对不对?” 柯明轩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嗯,对。” 这个回答很得边老大的欢心,主动表示明天去机场接他,然后在柯一宸不断的小鸡啄米中收了线,把即将进入梦乡的宝贝儿子抱回他自己房间。 柯一宸在他的搬运中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呓语般叫了声“爹地”。 边以秋轻声答了一句:“在呢。” 柯一宸往他怀里钻了钻,又叫了一声“爸爸”。 边以秋低头在他脑门儿上亲了一口,笑道:“也在呢。” 柯一宸终于消停了,被放在床上之后老老实实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爷俩吃过午饭去接机,很不幸的是,因为春运期间旅客太多,国际航班的起降也受到不小的影响,两父子在机场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到柯大少爷的身影。 边以秋刚打算回车上休息休息慢慢等,骑在他脖子上的柯一宸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爸爸!” 边以秋抓着他两条乱晃的腿,以防他太过激动掉下去,抬头一眼就在涌动的人群里找到了柯明轩。 对方很明显也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即使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和熙熙攘攘的人潮,依然纤毫毕见地映入了边以秋的眼底。 柯一宸在他脖子上挣扎扭动着要下去,边老大一把将他举起来放到地上,小家伙两只脚刚落地,就如同一颗小炮弹般蹿了出去。 柯明轩弯腰伸手,将多日不见的儿子抱起来先举了个高高,然后大力在小脸上亲了一口,问:“想爸爸了没?” “想了!” 柯明轩又问:“爹地想爸爸了没?” 柯一宸回答得更加响亮:“爹地也想啦!” “真乖。”柯明轩抱着儿子朝边以秋走过去。 边老大站在原地没有动,双手插兜十分惬意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一大一小,唇边噙着的,是一个已经习惯成自然的完美微笑。 柯明轩走到他面前,单手托着儿子,另一只手揽过爱人,二话不说先接了个吻,也不管他这个举动会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造成多大的骚动。 身后推着行李车的助理显然对老板随时随地花式虐狗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百毒不侵,面不改色地跟边老大和小少爷打过招呼,非常自觉地上了公司来接机的商务车。 一家三口回到家已经接近六点,冯淑娴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促,边以秋说他们刚从机场回来,洗个澡换身衣服就过去,并再三保证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到,冯淑娴才满意地挂了电话。 · 大院里节日气氛很浓,一串串拳头大的小灯笼缀满葱茏绿树,满天星一样的LED灯将道路两旁的绿化带点缀成一条璀璨绚烂的银河,笔直的灯柱上鲜艳的国旗和大红灯笼两相辉映,在风中轻摇慢晃。 边以秋开着车经过林家门口,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在贴对联。干活儿的是钱赢,站一旁指挥的是林嘉彦。 他收回目光笑了笑,把车稳稳停到最里面那栋三层小楼的院子里。 冯淑娴算着时间和阿姨一起做菜,他们进门的时候,菜刚好都热气腾腾地摆上了桌。 柯一宸嘴巴特别甜,见了爷爷奶奶先拜年,得了两个分量十足的大红包。柯明轩和边以秋也跟着说新年好,冯淑娴也一人给了一个。肉雯!貮叁灵溜匛·貮、叁匛溜。 柯明轩说:“谢谢妈。” 边以秋也说:“谢谢妈。” 冯淑娴很开心地应了一声,说:“去跟你爸拜个年。” 虽然柯首长一如既往地对边以秋不冷不热,但出于礼貌和对长辈的尊重,边老大不得不硬着头皮跟柯明轩去拜年。 柯首长威严地坐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却递了两个红包过来。 柯明轩十分意外,赶紧伸手接下,说:“谢谢爸。” 边以秋稍微迟疑了一下,也接了过来:“呃,谢谢……柯首长。” 柯震山冷哼一声,一记眼刀扫过来。 “……”边以秋心想,这是连首长都不让我叫吗? 柯明轩适时地踹了他一脚:“叫爸。” “???”边以秋用眼神询问:你是想让你爸把我扔出去吗? 柯明轩同样以眼神示意:快叫! 好吧,死就死吧。 天不怕地不怕的边老大把心一横,故意抬高音量字正腔圆地喊道:“谢谢爸。” 柯震山又冷哼了一声,但柯明轩发现他的脸色明显比刚才好看了很多。 边以秋直到吃完年夜饭回到家,都还没从这梦幻的一幕里回过神来。 柯震山居然允许自己叫他“爸”?柯震山居然会因为自己没叫他“爸”而不高兴?这什么情况?他这多年的媳妇终于……呸,谁他妈是媳妇,柯大美人才是老子媳妇。总之,他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总算是得到了柯首长的认可? 边以秋一高兴就多喝了两杯,洗完澡出来趴在床上还觉得有点天旋地转。柯明轩哄完儿子睡觉,回来看他光着上半身,一边把空调打开,一边提醒他盖被子。 边老大翻了个身,从趴变成了躺,四仰八叉地摊在床上,十分嘚瑟地对柯明轩说:“边大爷也是有爸爸的人了。” 柯明轩走到床边,单膝跪上来,两只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美得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里含着春风十里:“那是不是得庆祝一下?” 边老大懒洋洋地眯起眼睛:“怎么庆祝?” “打个跨年炮啊。” 柯明轩的声音低下去,话音落下的同时俯身含住了边以秋的嘴唇。 番外十 1、 柯一宸三周岁时上了幼儿园,但在这之前他在时安知身边已经学了不少东西,比如他会用法语说我爱你,也会用中文念静夜思。 有一天时安知教他念离离原上草,两遍之后,小孩儿就学会了有模有样的重复。边以秋在旁边听得有趣——虽说秋哥的第一学历其实只比柯一宸如今强点儿,但这种国民五言诗他还是知道的。 于是他蹲下身,饶有兴致地要考考儿子。 · 边以秋念:“离离——” 柯一宸清脆的童音很大声:“原~上~草~” 边以秋又念:“一岁——” 柯一宸:“一~枯~荣~” 边以秋继续念,顺便暗地里给自己点了个赞:“野火——” 柯一宸:“烧~不~尽~” 最后一句了,边老大已经准备好待会怎么花式夸儿子了:“春风——” 柯一宸凑近他,噘起小嘴,“呼~~~”对着边以秋长长地吹了一口气。 · 然后甩下一脸懵逼的老爸,滚在身后的时安知怀里咯咯大笑。 2、 柯一宸小时候是在美国长大的……这个“小”是多小呢?也就月龄十个月吧。 所以他小人家在学英语方面没有任何优势。 · 长大点儿了开始牙牙学语,跟着边以秋和左诚说字正腔圆的中文,偶尔还能蹦几句粤语。比如某次边以秋接电话,对方讲的是白话,边老大就乱七八糟答着:“好好好,okok。” 柯一宸那时刚过一岁,正坐旁边摆弄他穿红裙子的佩奇女神,家长电话挂了以后他忽然仰头,灿烂笑着学舌:“猴猴猴。” 边以秋扑哧一声乐了,把小家伙抱起来举高高,夸儿子:“宝贝儿你可真~~~棒。” 受到了鼓励的小孩儿遂连续好几天都把“猴猴猴”挂在嘴边上,左诚一开始没明白这个梗,还以为宸少是得了什么新玩具,后来才知道是小孩儿学会了新词,于是就拿这个逗他。在小家伙攀高爬低时一把托着小屁屁把人抄起来,长长拖着音调说:“这个不猴噢~~~” 边以秋在旁嘴角一抽,冷静纠正:“是‘唔猴’。不是‘不猴’。” 左诚睁着茫然不解的大眼睛,面上表情跟懵懵的柯一宸简直一模一样。 · 再大点了时安知教柯一宸说法语,小甜豆儿乖乖坐在爷爷膝上,用小胖手摸时安知的脸,奶声奶气道:“Je t'aime。” 哄得时安知笑着亲他额头,温柔道:“Je t'aime aussi。” · 但是小家伙并没有因此往深了去学语言,边老大自己是个没文化的,左诚严格说来也就高中毕业。他俩对幼儿启蒙其实都没什么概念,只管小朋友每天开心快乐,身体棒棒的就行。 至于柯明轩,他读书时也称不上学霸,不过是按部就班地走了条平稳的路,对儿子的想法亦是如此。小孩稍微大点儿了,冯淑娴张罗着要像儿子小时候那样,给柯一宸找个好点儿的外教去学学英语,柯明轩皱了下眉,说,没必要。 他自己小时候其实在母亲的安排下上了很多培训班也学了不少庞杂的东西,可惜后来统统忘光了,唯独跟着父亲学的打架和无师自通的泡仔派上了大用场。如今拒绝了冯淑娴让柯一宸正儿八经上语言课的提议,他说:“上课既辛苦,效率还低。真想要学语言,不如让林嘉彦带他去英国待半年。”被冯淑娴瞪了好久。 · 柯明轩嫌弃语言课,但并不抗拒亲自给儿子营造语言环境,他给柯一宸买了不少英文绘本,也在ipad里预装了原版的低龄动画和小游戏,有时间时会带着柯一宸玩儿,没时间时柯一宸就自己指指点点看,看上去居然也有模有样的。 边老大对此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直到某次带娃出门,遇到个金发碧眼小可爱,柯一宸毫无迟疑,中英文夹杂,连比划带猜,和小姑娘兴高采烈地玩了一下午。他在旁颇为稀奇地一直陪着,回家了跟柯明轩说:“你儿子要是再多会几个词,怕不是今天就能带个外国小姑娘回家了。” 柯明轩大乐,说:“如果想要沟通,语言障碍算什么。意愿到位,什么障碍都能抹平。” 边老大一挑眉,觉得这话里怕是有别的意思。 果然柯明轩下一刻就倾身过来亲吻他。 边以秋嘴角弯了弯,主动扶住了自己男人的脑侧,认真且深刻地回应。 · 3、 柯一宸的睡前仪式很复杂。 他要先收拾自己的玩具,然后洗澡,接着躺下让家长给他刷牙,刷完牙后坐到床上看一会儿绘本。 绘本时间取决于边老大对这些画画儿书的兴趣——他老人家受学历限制,平时很不爱读书,但是很喜欢画风各异内容丰富的绘本…一开始柯明轩只是给儿子买低幼启蒙类的,后来发现了这一点以后夹带了不少私货,让边老大的学问突飞猛进。 亲子阅读时间之后如果还不是很困,那么柯一宸还要再听一个睡前故事。 故事就是关了灯讲的了,柯明轩有空的时候这件事一般是他来做的,会讲一些经典的三个和尚啦大闹天宫啦。有时他很晚没回来,边老大讲不来故事,就关了灯跟儿子聊天,也能渐渐把小孩儿哄得酣然入睡。 · 比如他会跟柯一宸一问一答地玩儿。 “小老虎?” “嗷呜。” “小猫咪?” “喵喵。” “小狗狗?” “汪汪!” “小羊羔?” “咩咩~” “柯一宸?” “嗨~~~” 边以秋愣了一下,只觉得这语调连同声音都极其熟悉,但他还没空细想,就被滚进怀里的小肉团逗得笑起来。 他在一片黑暗里拍哄着小家伙,渐渐听到了平缓呼吸声。 · 柯明轩暂时还没回来,容他在静谧的夜里往久远之前回忆,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在名人俱乐部楼下,他在一个本来偷闲睡懒觉的周六,满脸不快地从床上被拖起来,上了柯某人的车,然后被拖去枫岭越野。 啧,还真是亲生的,连撩人的调子都一模一样。 他低头亲了亲小崽儿的额角,寻思要不找个周末带着娃去故地重游吧。 ·丘丘%二3}玲^六酒>二3酒六 4、 复课之后,柯一宸突然开始忙碌了起来。 虽然他才刚刚上小班,也已经步入了国民教育的预科序列。幼儿园为了补课时,从周一到周六都安排了课。这说来好笑,但是一帮才刚三四岁的娃,确实已经非常认真地开始掰手指数数,学着认知立体图形和规律了。 除了这个以外,柯一宸放学以后还要去上兴趣班,柯明轩其实没有什么望子成龙的想法,但他太忙了,而小孩每天四点放学,之后的大块空余时间,边以秋只会带着娃看动画片打游戏——这个,让柯总觉得,不太合适。 于是他专门安排了一段时间带着小孩儿去试了很多课,最后保留了一个体能课,一个绘画课,以及一个乐高机器人,把柯一宸无所事事的那些时间都填满了。 其实这些课程都还挺好玩的,边老大有时陪在外头,抱着手臂看监控视频,十分有也跟进去玩的冲动。 但无论多乖的小孩,也会生出惰性和抱怨的。 · 有一天柯一宸白天玩得过于兴奋,晚上睡不着,抱着枕头爬到了主卧大床上,在一片黑暗里头翻来覆去打滚,一会儿把脚搁到边以秋脸上,一会儿又踩在柯明轩肚子上。 柯明轩忍无可忍,压低声音喝他:“柯一宸!再闹回你自己房间!” 小崽子其实很小就自己单独睡了,他卧室有监控通向两位父亲大人的床头。但随着年龄长大,有时候反而想要撒娇,于是就赖在这张大床上不走。 柯一宸被喝得老实了半分钟,然后偷偷摸摸趴到边以秋身上。 边老大拍拍小家伙屁股,小声提醒他:“宝贝儿,你明天还要上学呢。” 一片黑暗里头都能感觉到柯一宸的耳朵耷拉下来了,他闷声道:“为什么总是要上学啊……你们怎么不上学呢?” 边老大哧一声笑了,不但笑了,声音里还带着莫名的自豪:“爹地上过啊,而且小班根本不算什么,后面还有中班和大班呢。” “天啊……”柯一宸小小惊叹,惊叹完了简直是又担忧又崇拜。“这么厉害啊……” “是的,所以你必须得乖乖睡觉了。”接话的是柯明轩,他干脆利落把儿子扒拉下来,扛着送回他自己卧室,一直陪到小崽儿睡着为止。 等柯明轩回来时已经过去很久,卧室里头一片漆黑,他以为边老大睡了,刻意放轻了动作,结果才一躺下就听见边以秋同情地咕哝:“唉,小孩儿真是可怜啊……” 连日里忙得飞起的柯总啧了一声,伸手过去抓边老大的手:“来,我告诉你,孩儿他爹更可怜。” · ——柯总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什么可怜,这份儿日常忙碌以后的持久坚挺非常可怕倒是真的! · 5、 虽说柯一宸是个生来就含着金汤匙的宝宝,但他从小在物质方面就不是予取予求的。 · 最奢靡的时候大概就是快两周岁时,边老大扛着娃儿遛弯,顺嘴问:“宝贝儿过生日想要个什么呀?” 连牙都没有长的小宝贝儿骑在边以秋后颈上,一手揪着爹地头发,啊啊地挥着另一只手,胖胖小指头浑无意识地往路对面一指,咯咯笑了起来。 边老大顺着一看,他们正逛到一片商业区,吸引了柯一宸注意力的是其中一栋五彩缤纷的独立小楼,层数不高,也就是六七层。每一层的外墙都被刷成了不同的明亮纯色涂饰,像一道充满了童趣的彩虹。 边以秋颠了颠被自己顶在头上的小家伙:“喜欢这个啊?” 也没等回答,他扭头叫左诚:“拍张照片,再发个定位给何叙。” 后来柯明轩发现过户文件时一脸蒙,问边以秋:“这几间商铺很有投资价值?值得多花了近一倍价钱?” 边以秋啧了一声:“何叙那老小子还多报了六百万,当我不知道。” “……不是,重点不是花多少钱,是你买这个干嘛?” “哦,儿子说喜欢。” ……柯明轩怀疑自己大概是真娶了个傻子。 · 后来他和边老大深谈了一次,两人终于勉强达成了共识——柯一宸的玩具数量和种类,严格限制在他自己能够拿动、以及收拾整齐的范围内。 “任何一件乱扔或不愿意收拾的玩具,说明你并不是真的喜欢它。” 所以现年四岁的柯一宸小朋友,他所拥有的玩具数目,一双手就可以清点出来,每一件都是心爱至极的宝贝,也是每一件都能各归其位,整整齐齐的一家子。 有时候他逛玩具城时也会漫无目的地指这个要那个,柯明轩不动声色,任他把玩够了,才问一句:“是真的非常想要吗?” 小家伙会煞有其事摸着下巴思考,神色姿势俨然是个小号的边以秋。但他远比那个顺手一指买栋楼的爹地实际多了,经常思考过之后会摇摇头:“放不下了。” ——他说的是专属于自己的那个并不算很大的玩具箱,柯明轩很奸诈地指定了所有玩具必须只能放在那里头。 放不进去的一律都是要放弃的。 · 但孩子毕竟是孩子,虽然不能随心所欲买新玩具,可若是在邻居家里看到了整整一面墙的神奇宝贝,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哇——” 柯一宸眼睛都亮了,满眼目眩神迷,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一整面墙的妙蛙种子/妙蛙花,小火龙/喷火龙,杰尼龟/水箭龟,菊草叶/大竺葵,火鼠球/火爆兽,小巨鳄/大力鳄,火稚鸡/火焰鸡,木守宫/蜥蜴王,水跃鱼/巨沼怪,泪眼蜥/千面避役,炎兔儿/闪焰王牌,敲音猴/轰擂金刚猩,鬼斯/耿鬼,绿毛虫/巴大蝶,迷你龙/快龙,乌波/沼王,童偶熊/穿着熊,圆陆鲨/烈咬陆鲨…… 小小的娃儿站在林家二楼的小书房门口,贪婪地用目光扫视过去,林嘉彦陪在一旁等了几分钟,小家伙居然没有往里走的意思,他都诧异了,躬身问:“不喜欢吗?” 柯一宸一震,才惊醒过来,转头问:“喜欢!——我可以去摸摸吗?” 林嘉彦笑了。 “当然可以啊,喜欢哪个都可以拿下来玩。” 柯一宸一声欢呼跑了进去。 · 这天是柯家和林家聚会,钱赢主厨,梁慧和冯淑娴没口子的夸,夸得另外戳那儿的俩爷们都不甘寂寞了。嘴上说,这有什么难的,然后撸起袖子开始学着打下手。 林嘉彦就把小孩带到楼上来玩儿了。 他陪着柯一宸玩了好久,本以为这么大的小孩应该会搞得很乱,没想到小家伙非常有条理,一个个拿下来摆弄一阵子,末了又一个个都送回了原处。 但也确实很羡慕:“林叔叔,你们家玩具好多哦……都是谁买的呀?” 林嘉彦想了一下笑了。“和你一样,家长买给自己宝贝的呀。” 柯一宸点点头,觉得自己听懂了。 聚会很成功,即便那俩打下手的帮了很多倒忙,但有钱大厨的化腐朽为神奇之术,餐桌上也是言笑晏晏热闹非凡。 柯一宸吃得小肚子鼓鼓的,最后是揉着肚肚走出的林家门。 梁慧非常喜欢这个乖宝,一直送到门外,还要弯腰下去凑着小嫩脸亲了又亲,叫他明天再来玩。 柯一宸就点点头,说好。 然后又想了想,问:“我明天还可以来玩玩具吗?” 梁慧说当然。 柯一宸笑嘻嘻踮脚,吧唧了梁奶奶一口,说:“谢谢奶奶,奶奶真好,给林叔叔买了那~~~~~~~么多的宝可梦!” 梁慧一愣,然后就笑了一下没解释。 · 那些玩具其实都是林嘉彦买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儿子到了这个岁数忽然开始四处收集这些东西。 · 6、 柯一宸是个嗜好红色的宝宝。 一周岁之前还不明显,爸爸给什么用什么,爹地买什么玩什么。等到会爬,会走,会说话,那点儿稚嫩萌芽的自我意识就开始嗖嗖疯长。 一开始深爱佩奇,一堆玩偶里永远先抓起红衣服的这一只来啃。 边老大没意识到这只猪的特殊之处,还试图让儿子雨露均沾也跟乔治玩会儿,但宸少嗷嗷拍地板以示不满,让边老大疑神疑鬼了好久,不知儿子为何专宠一只小女猪。 后来迷上麦昆,因为麦昆是最快的红色闪电——“呜~~~~呼呼!!!”小崽儿还没能清晰地说话呢,就已经会学着汽车发动机发声。 出门的时候在公路上偶尔看到红色的车更是手舞足蹈。但柯明轩夫夫两个的几辆车都是偏沉稳的黑色和深蓝,根本没有这么夸张热烈的颜色。 所以边以秋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儿子好像特别喜欢红色的车? 他跟柯明轩试探提了下,柯明轩微笑:“那你可得买个消防车啊。”喜提边以秋一个大大白眼。 · 消防车事件之后没多久,柯一宸的兴趣转移了,这回他的爱豆换成了红色的超级飞侠乐迪。 “这可试试界上灰得坠快的运叔灰机!”小不点儿伸直胳膊,比划了一个他胳膊范围内最大的世界,以最严肃正经的态度,来做最口齿不清的科普。 边老大则以最夸张最大惊小怪的“哦~~~~~”来努力捧了捧场。 反正这小子明天可能就喜欢别的了。 果然,一段时间以后柯一宸爱上了火车詹姆士,又爱上了小狗帕特里克,又爱上了小猫呱唧…… · 柯明轩:“这份儿花心应该是随你吧?” 边老大瞥他一眼:“服不服都憋着。” · 7、 每一个小孩都会有迷恋花花绿绿贴纸的岁月,柯一宸也不例外,尤其是凭着本事从老师那得来的奖励,更加是珍贵至极。 边以秋这天去接儿子的时候,就接到了这样一个欢天喜地的宝贝蛋儿。 柯一宸手里举着闪闪发亮的贴纸,镭射工艺下的汽车麦昆漂亮极了,而且,这可是——一整张。 边以秋一开始还没注意到这小子异常的欢喜,但柯一宸立马毫不吝啬地跟他分享,告诉他:“爹地我今天特别棒!我给所有小朋友讲了个好听的故事,还帮老师收拾玩具和桌椅,老师奖励了我大贴纸!” “哦……那真的是很棒啊。”边以秋立马上道,满怀羡慕地看着贴纸。 “你喜欢吗?” 没等边以秋答话,柯一宸的胖胖小手指就点住了整张贴纸里站C位的最大一枚:“这个送给你。” 边老大整颗心都要化了,单臂一抄把小家伙抱起来亲脸。“好的,谢谢你。” 柯一宸一本正经:“你是闪电麦昆!我是黑风暴杰克逊!” 分享到这份大大快乐的老父亲决定带儿子去吃个快餐,柯一宸嗜好薯条,但柯明轩限制他吃的次数,原因是这类油炸食品的营养密度太低——但备不住吃垃圾食品的快乐值高啊。柯一宸兴高采烈跟着爹地进了快餐店,乐乐呵呵吃完,又心满意足地上了车回家。 等车开出去十分钟,边以秋才意识到,柯一宸摆弄了半天的那一大张贴纸,忘在了快餐店的座椅上。 “停车停车!” 左诚干脆利落地切出车道,一个甩尾停在了路边,然后转头等老大指示。 这时正是晚高峰,迈巴赫让开的车道随即就被填没了……掉头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下一个路口正被不断往前涌的滚滚车流淹没着。 边老大跟儿子直说了:“宝贝儿你的贴纸忘在薯条店了,我们要回去找吗?” “啊?!”柯一宸这才反应过来,不无懊恼地惊呼了一声。 边老大已经准备去解安全带扣了,他觉得虽然找回来的希望渺茫,但总还是要争取一下——那可是儿子最喜欢的麦昆。 “别的小朋友是不是也喜欢我的贴纸啊?”小家伙一开口让边老大愣了下,随即想起刚才吃东西时,隔壁座的小男孩儿勾着脑袋往自己这边儿看了好几回。 “会吧?”边以秋答得不是很干脆,因为他不太拿得准小家伙的用意。 柯一宸点了点头:“那就不要了,送给别的小朋友吧。” 边以秋怕儿子待会儿又要反悔,格外认真地确认:“你真的不要去找了吗?那个麦昆多漂亮啊。” 柯一宸眨了眨眼睛:“你很喜欢吗?” 边以秋不明所以地点了下头。 柯一宸伸出手摸了摸边以秋,安抚似的特别温柔,“明天我努力再去赢一个更漂亮的给你,你别难过。贴纸就不要了,给别的小朋友啦。” ……行吧。 · 8、 一两岁的柯小少爷特别喜欢被他爹地圈在胳膊弯里,如同跳探戈一般在他们家偌大的客厅里旋转前行,幅度越大小崽子就越兴奋。边以秋作势要将他抛出去,他就一边尖叫着大笑,一边挥舞着两只小爪紧张兮兮地攥着爹地的衣袖不放。 边以秋把他揽回怀里,蹭蹭他的小嫩脸,故意挤对他。 “小老鼠胆儿,不玩了。” 柯小少爷眨巴着跟柯大少爷毫无二致的漂亮眼睛,流着口水卖萌。 “玩,要玩,爹地玩嘛。” · 十年后,长身鹤立的小小少年一边摆弄手里的相机镜头,一边倒打一耙地控诉坐在他对面的爹地。 “让你玩你就玩啊,也不怕把我晃出脑震荡。” 边以秋嘿嘿一笑,若无其事地往柔软床铺里一倒,大长腿交叠一架,VIP船舱仿佛都要盛不下他的高大身材。 “若不是你爹我对你从小的天才训练,现在你应该跟你爸一起在乌斯怀亚挥着小手绢抹泪呢。” 柯一宸皱了皱眉头,凉凉地来了句:“咱们上船前的那天晚上,我在你们房间外头好像听到……” “喂!”边以秋瞬间坐直了身体,“这谁家小孩整天没事听壁脚,没别的事干了吗!” 柯一宸下巴一抬,嘴角线条绷紧了,露出了一个神似柯明轩的严肃表情:“明明是你让我替你去取行程单和船票,未成年人办这些事情很费口舌的好吗?” “咳……”边以秋摸了摸鼻子,二话不说转移话题,“十岁就能带着老爹出远门,这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啊小柯总。” 柯一宸斜斜瞅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才要说什么,船身陡然晃动起来,手中的相机差点脱手而出。边以秋怪叫一声:“来了!”整个人扑向舷窗,蓝黑色滔天的巨浪正迎面击来! 广播立即响起,英语和西班牙语反复强调,风暴来了! 船舱里的绝大多数东西都牢牢地固定在舱壁和地面上,除了此刻被摇成了肉丸子的大小两个爷们。柯一宸原本还紧紧抿着嘴唇抵御强烈眩晕感,渐渐地脸色白了。边以秋倒是若无其事,唯独可惜插在舱壁上杯座里的酒,才倒的小半杯泼得底儿都不剩,整个船舱斜倾了将近70度,然后又猛地倒向了另一面。 “卧槽卧槽卧槽——”边以秋小声喃喃自语,这可比最高设置的海盗船都来得刺激。一窗之隔挡不住撞上船体的庞大海上风暴,呜呜声如魔鬼的咆哮,整个世界都黑了! 船体再一次无序的倾斜中,柯一宸哇哇地吐了。 边以秋眼疾手快地抄起个呕吐袋接住了大半的污物,单手扯紧束口,随即把半大儿子抱在怀里,一边给孩子顺气一边抽了几张湿巾递过去。 柯一宸大口大口地喘息,咬紧牙关抓牢了扶手。 “老爹……” “我在。”边以秋臂弯里牢牢抱着柯一宸,另一只手撑住了舱壁,用床铺和躯干撑出了一方相对平稳的空间。 柯一宸仰头,扯出个笑。 “太带劲了。” 边以秋啼笑皆非,片刻之后低头下去吻了吻他的额头。 · 穿过德雷克海峡,天空忽然就放晴了。 海面清平如镜,邮轮滑过了一大片墨蓝的丝绸。远处泛着白色的海平线渐渐清晰,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冰川。 边以秋站在甲板上深呼吸,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干净得发疼。他长时间凝望着那片高下逶迤的雪线,看着它们渐渐靠近,现出几十万年时光雕琢而成的曲线。 柯一宸慢慢走出船舱,并没有出声,边以秋就伸手向后,揽住了半大小子的头颈。 “美吗?” 柯一宸点了点头。 边以秋笑了笑。 “是你带老爹来的。” 柯一宸没说话,伸手反搂住了边以秋的腰。 片刻之后,边以秋忽然开口。 “你在房门外听到啥了。” 柯一宸愣了下,老老实实地交代。 “并没有儿童不宜的内容。” 边以秋二话没说给了他一个脑瓜嘣。 “说。” “爸爸说叫你好好吃饭好好穿衣服不要偷摸企鹅!” ……边以秋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爸当我三岁。” “这难道不是事实?” 柯一宸俨然缩小版的柯明轩,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边以秋的肩膀。 边以秋“嘿”了一声,掐了把孩子的脸蛋,转身去接通了海事卫星电话。 “柯老板,我打算捉只企鹅回去。” “……”柯明轩被这个冷笑话激得浑身一抖。 “没有想象的那么冷啊,不过风暴确实挺带劲的。你要是来了,估摸能从一米八五吐到只有零点八五。” “开心吗?”柯明轩权当没听到他的怪异比喻,声线温柔,声音从听筒那端转成数字信号,万米之上卫星中继,再投射向茫茫南极海上的这艘船,他所至爱的一大一小。 边以秋想了一下,目光散漫望去,远处仿佛非人间,雪覆原野,一座巨大的冰川横亘视野,海面平滑如练。 “世界太大了,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柯明轩无声地弯了弯眼角:“在我这里。” 边以秋忍不住笑了:“有企鹅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而这个世界的中心是你,无论你在什么地方。 “……你在说什么?”边老大表示听不懂。 柯明轩大笑,在世界最南的城市里汩汩倒满了一杯酒,阳光像金子一样洒了满怀,他遥遥地冲海上那个方向举起了杯。 “等你回来我的大宝贝儿,慢慢讲给你听。”裙'内>日<更,二氵泠流久二>氵]久流\ 番外十一 托柯边真爱粉丸子宝宝的福,今天有幸请到日理万机风华绝代(?)的柯总和英俊潇洒酷炫狂霸跩的边老大来参加这个坑爹(划掉)有爱的访谈节目。然而主持人听说来的嘉宾是这两位,已经兴奋得当场昏古七,于是桃爷只好临危受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边老大一脸不耐烦:你太啰唆了,到底问不问? 柯总漫不经心看了下手腕上七位数的百达翡丽:你知道我一分钟赚多少钱吗? 桃爷:……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亲妈? 柯总&边老大:呵呵。 桃爷:……算了算了,我不跟小辈计较。你们不要在现场打起来我就谢天谢地了——好了好了,冷静,现在开始。 1、请问您的名字? 柯明轩:这种没营养的问题你确定要问? 边以秋:我觉得这个名字非常难听,相当影响我作为24K纯爷们儿的气场,亲妈你给我换一个。 桃爷:能不能按照台本回答问题! 柯明轩:柯明轩。 边以秋:边以秋。 2、年龄是?(访谈时间是故事开始的五年后) 柯明轩:34。 边以秋:37。 桃爷:(嘀咕)原来你俩这么老了。 柯&边:你说什么? 桃爷:没没没没没说什么,我说你俩年轻貌美风华正茂帅得让人合不拢腿! 3、性别是? 柯&边:…… 桃爷:(非常自觉地)下一题。 4、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柯明轩:脾气不好,性格恶劣,没有耐心,狂妄自大,还有点暴力倾向。 边以秋:看来你对自己的认识还是很深刻的嘛。 柯明轩:我对你的认识更深刻。 边以秋:你以为我还会上当? 柯明轩:比如某个地方特别深。 边以秋:操,我没问你也瞎几把说,还要不要脸! 桃爷:(扶额,预感今天的访谈会很艰难)边老大,你呢? 边以秋:那还用说吗,我当然是温柔体贴,绅士大度,风趣幽默,直率坦荡…… 桃爷:好了,可以了。 5、对方的性格? 柯明轩:蠢,二。 边以秋:(扑过去揪住衣领就要开揍)姓柯的,你是不是想打架! 柯明轩:(直接就势吧唧一口)可我就是爱你的蠢和二。 边以秋:滚!你他妈才蠢! 桃爷:(抓狂)能不能好好回答问题! 边以秋:他自己总结得已经很到位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狂妄自大,霸道嚣张,脾气这么烂的人。要不是因为他长得美,你以为我还会要他? 柯明轩:笑而不语。 边以秋:咳,那当然还是会要的。谁叫他是我大宝贝儿呢,长得美,脾气差点也可以接受,对吧。 桃爷:(一本正经脸)你长得也挺帅,所以你说什么都对。 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柯明轩:五年前,名人俱乐部(不太确定地转头看着边老大)……吧? 边以秋:你带人来砸我场子你跟我装什么失忆! 柯明轩:我说的是你手下那帮饭桶绑架我的那次。 边以秋:绑架你了吗?谁绑架你了?你肯定记错了。 柯明轩:嗯,那回我眼睛被蒙着,确实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相遇。 边以秋:下一题。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柯明轩:眼睛被蒙着,看不到啊。 边以秋:不是说了下一题吗! 桃爷:这就是下一题。说说柯总带人去砸场子……不是,带人去救陆霄的时候,两人真正意义上的初见是什么印象吧。 柯明轩:真的要说? 桃爷:说啊。 柯明轩:觉得这位黑老大特别欠操。 边以秋:你他妈的……亏我当初还觉得你是个美人。 柯明轩:这话说的,我本来就是个美人。 边以秋:……你在家不是教导咱儿子要谦虚吗? 柯明轩:我这叫诚实。 边以秋:我操! 桃爷:别操了,我知道你无法反驳。 8、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柯明轩:刚刚说了,蠢和二啊。 边以秋:柯明轩,我再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柯明轩:身材好,长得帅,聪明,能干,仗义,坚韧乐观,百折不挠,不管遇到任何事,都能笑着面对,活得恣意潇洒,我行我素。虽然混过黑,但心里自有一杆衡量正邪的秤。总之……特别好。 边以秋:(骂了声“操”,不太自然地扭过了头)我没读过书,说不出这些花哨漂亮的话,但他身上每一个特质,我都喜欢。包括他那烂到极点的狗脾气和时不时的暴力倾向。 桃爷:反正你也不温柔,你俩互相暴力呗。 柯明轩:(哈哈大笑)对,没有什么事情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就改成打炮。 9、讨厌对方哪一点? 柯明轩:狗改不了那啥,看到年轻貌美的小帅哥就习惯性调戏。 边以秋:柯总的花边新闻什么时候断过?还特么男女都有。 柯明轩:我什么时候主动招惹过?魅力太大有什么办法? 边以秋:(起身就走)不玩儿了。 桃爷:……这特么才进行了不到十个题目! 柯明轩:(一把将人拽回来)乖,给亲妈个面子。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柯明轩:还不错。要是这家伙能再听话点就更好了。 边以秋:什么是相性? 柯明轩:就是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边以秋:还行吧。 柯明轩:(声音提高了八度)只是还行? 边以秋:你说的也只是还不错啊。 柯明轩:那我改一下,特别好,给我十个和晟传媒也不换。 边以秋:那你把和晟给我!赶紧。 柯明轩:你想干吗? 边以秋:不想看你累成狗。我们已经很有钱了,提前退休吧。 柯明轩:等儿子十八岁,就把公司交给他。 边以秋:(算了算还有十几年)行,玖安也交给他,我俩到国外买个农场过二人世界去。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桃爷:……可怜的一宸宝宝。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柯明轩:边以秋。 边以秋:柯明轩。 桃爷:仿佛觉得你俩不是很熟。 12、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柯明轩:老公。 边以秋:老公。 桃爷:你俩打一架好吗? 13、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柯明轩:长得挺帅,有点蠢萌,阿拉斯加吧。 边以秋:狼。色狼的狼。 桃爷:……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柯明轩:他想要的一切,都可以给他。毕竟我不缺钱啊。 边以秋:同上。 桃爷:……不要炫富。 15、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柯明轩:没什么想要的,有他的人生已经太圆满。 边以秋:他就是老天送给我最好的礼物(昨天刚从陆霄那里学来的)。 桃爷:说好的不会说情话呢??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什么事情? 柯明轩:他太宠儿子,几乎是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 边以秋:咱们又不缺钱,为什么不能给? 柯明轩:这不是钱的问题,男孩子就要让他学会独立自主学会克制欲望,长大后才会有责任和担当。 边以秋:看到了吗,我对他最不满的就是时不时连同我和儿子一起教育。 桃爷:你也确实欠教育啊。 17、您的毛病是? 柯明轩:请参考第四题。 桃爷:(翻台本ing)脾气不好,性格恶劣,没有耐心,狂妄自大,还有点暴力倾向,果然毛病不少。 边以秋:没有。 桃爷:你确定? 边以秋:你有什么意见? 桃爷:……没有。 18、对方的毛病是? 柯明轩:不听话,比柯一宸还难管教。我说东一定往西,我说站着一定坐着,我说他唱歌难听,他能在我耳朵边嚎一晚上。 桃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先让我笑会儿。 边以秋:这人除了脸和身材,浑身上下都是毛病。 桃爷:我知道我知道,你就爱这种浑身都是毛病的二世祖、纨绔子弟、神经病、无赖、浑蛋。我懂。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柯明轩:危险的事。比如趁我不在家,跑去梧叶山玩儿赛车什么的。 边以秋:你开什么玩笑,我这技术会有危险? 柯明轩:你不知道自己的心脏做过手术?你不知道自己差点儿就他妈没命了! 边以秋:那他妈又不是因为赛车……好了好了知道了,以后再也不去了。 柯明轩:放屁!同样的话你说过十遍了! 边以秋:亲妈,下一题! 桃爷:你还没回答。 边以秋:他管太多我就不爽啊!这还用问? 20、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柯明轩:这些问题为什么跟车轱辘一样?自己参考前一题不行吗? 边以秋:操,有完没完!能不能直接跳到后五十题! 桃爷:哭唧唧,我也不想啊。 21、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柯明轩:你能想象得到的最深程度,请尽情发挥你的想象力。 桃爷:我怎么觉得这话这么污??? 边以秋:大概就是那种生命和灵魂都混一块儿的程度吧,总之无论如何是分不开的了。 桃爷:生命的大和谐???怎么还是觉得污??? 柯&边:污者见污。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柯明轩:悦珑湾? 边以秋:那算约会吗?那他妈是约炮。 桃爷:……确定关系后的初次约会。 柯明轩:应该是那个砂锅粥店。 边以秋:对。 23、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柯明轩:就那样一个破砂锅粥店能有什么气氛?又不是烛光晚餐。 边以秋:我说让老板拿两根蜡烛来点上,你又不干。 柯明轩:(翻了个白眼)撇开环境来说,还行吧。 边以秋:我觉得非常好啊,干吗非得烛光晚餐才有气氛?砂锅粥店多热闹。 桃爷:你喜欢就好。 24、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柯明轩:刚确定关系,认定对方是彼此的另一半了。 边以秋:这有什么好问的?该干的不是早就干了吗?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柯明轩:(转头看边以秋)我们约过会吗? 边以秋:没有。两个大老爷们儿约会太特么奇怪了。 桃爷:两个人经常去吃饭的地方,玩儿的地方,放松的地方,都算。好好想想。 柯明轩:悦珑湾吧。隔三岔五就会去小别墅住两天。 边以秋:最常去的难道不是咱家楼顶吗? 柯明轩:……无法反驳。 桃爷:君临天下顶楼的配置确实非常豪华了,有泳池,有酒窖,有玻璃暖房,也有露天躺椅,外头哪有这么完美又绝对不会被人打扰的环境?简直约会最佳地点好嘛。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柯明轩:把儿子送回大院,跟他在床上奋战三天三夜。 边以秋:麻烦你下次把自己也送回大院,别回来了,谢谢。 柯明轩:那不行,我怕没我抱着你,你会睡不着。 边以秋:论没脸没皮,谁会是你的对手? 柯明轩:谁说我是无赖来着?无赖就是这样的,我不能崩人设。 桃爷:……你的人设已经崩得差不多了。 边以秋:主动那什么吧。群,洱{彡〇流久/洱)彡久,流{ 桃爷:那什么? 边以秋:就是那什么啊。 桃爷:那什么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柯明轩:骑乘。 边以秋:柯明轩!你他妈明年生日还想不想过了! 柯明轩:我说我要吃个脐橙! 一直当背景板的编导默默递过来一只黄灿灿的脐橙。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柯明轩:我。 边以秋:他。 桃爷:是怎么告白的? 边以秋:台本上有这个问题吗?没有拒绝回答。 桃爷:作为亲妈这点特权都没有吗?(怒摔台本) 边以秋:没有。 桃爷:TAT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柯明轩:非常喜欢。 边以秋:挺喜欢的。 29、那么,您爱对方吗? 柯明轩:爱。 边以秋:你这问的什么废话? 桃爷:就算我问的废话你也要老实回答!(亲妈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 边以秋:爱爱爱,爱死了! 30、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柯明轩:我爱你。 桃爷:(眼睛一亮)边老大经常说吗? 柯明轩:在床上被我……的时候……(被边以秋捂住了嘴) 边以秋:特别温柔地叫大宝贝儿,然后说你听话一点。 桃爷:想了想柯总那张脸,再配上这两句话,杀伤力确实不是一般的强。脑子里无限循环:好的好的,我听话听话,你说什么我都听。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柯明轩:他敢。 边以秋:弄死他。 桃爷:抹汗,果然是你俩的风格。 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吗? 柯明轩:不原谅,绝对打断他的狗腿。 边以秋:不原谅,绝对打断他的老二。 桃爷:瑟瑟发抖,家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柯&边:都他妈变心了还算家暴?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柯明轩:确定他没出事的前提下,等着。我们家边老大通常情况下都会迟到,习惯就好。 边以秋:柯总时间观念很强,基本不会迟到。如果迟到一个小时以上,那肯定是有什么事。我会直接过去找他。 34、通常是什么原因会导致对方迟到呢? 柯明轩:被什么小美人绊住了吧。 边以秋:……滚蛋!你不知道有种东西叫红绿灯吗。 边以秋:而且遇到小鲜肉多看几眼怎么了??? 桃爷(嘀咕):果然是默认柯总不会迟到了吧…… 35、对方性感的表情? 柯明轩:打炮的时候操到爽点,他会拉长音调呻吟,那时候的表情是最性感的。 边以秋:打完架汗水淋漓的样子和在我身下那双桃花眼春水泛滥的样子,都很性感。 36、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柯明轩:知道他背着我偷偷去飙车的时候。 桃爷:……那是气的吧? 柯明轩:不然你问的是什么? 桃爷:我是说关于谈恋爱的细节…… 柯明轩:那就是他看着我的眼睛,一点点跪下去,用牙齿咬开我裤子拉链的时候。 桃爷:我靠,还有这种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柯明轩:废话,这种事当然只能我一个人知道。 边以秋:没有那种时候,你别听他瞎几把说。 桃爷:(我当然选择信柯总)那你呢? 边以秋:每一次认真接吻的时候。 桃爷:你们有过几次认真接吻? 边以秋:不太多。因为基本上是嘴唇刚碰到一起,人就变成了野兽。 桃爷:我就知道。 37、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柯明轩:跟他在一起做什么事都很幸福。 边以秋:最,知道什么是最吗? 柯明轩:那你说。 边以秋:当然是做爱啦。 桃爷:…… 38、曾经吵过架吗? 柯明轩:没有。 边以秋:吵架干什么?直接打一架多好。 桃爷:……无言以对。 39、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桃爷:好吧,换成打架。都是为了什么打架? 柯明轩:没事想活动活动筋骨就打一架啊。 边以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可以打一架,发泄一下就爽了。 柯明轩:你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开心的? 边以秋:你少管我点就不会有了。 柯明轩:想都别想。 40、之后如何和好? 柯明轩:打完架基本上会接着打一炮。 边以秋:没有什么事情是打炮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多打两炮。 桃爷:……粉丝里还有未成年啊我的天! 41、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吗? 柯明轩:如果真有转世的话,当然希望。 边以秋:这辈子认识他太晚了,下辈子早点遇到吧。 柯明轩:不晚,三十二是男人最好的年纪。 边以秋:可我还是觉得太晚了不划算。 柯明轩:好,下辈子你出生,我就去守着你。 边以秋:等会儿,我特么比你大啊。要守也是我守着你。 桃爷:下辈子我是要写个竹马竹马吗? 42、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柯明轩:随时。 边以秋:每时每刻。 43、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柯明轩:对他好,宠着他,想干什么干什么,想要什么给什么。只要不违法,出什么事我都兜着。 边以秋:那我要…… 柯明轩:想都别想。 边以秋:我他妈还没说要什么呢。 柯明轩:你想去飙车。 边以秋:不是。 柯明轩:那你想要什么? 边以秋:想要你坐上来,自己动。 柯明轩:以后这件事和飙车是同样的答案。 边以秋:说好的爱我宠我呢? 柯明轩:少废话。回答问题。 边以秋:操你大爷!回答完毕。 桃爷:??? 边以秋:打是亲骂是爱啊。 桃爷:…… 44、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他已经不爱我了”? 柯明轩:不听话一意孤行的时候。 边以秋:回答上一个问题的时候。 桃爷:……边老大的回答永远让亲妈无法捉摸。 45、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柯明轩:狗尾巴草。 边以秋:那是花吗! 柯明轩:怎么不是花?最配你的花。 边以秋:滚蛋吧,原来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廉价。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跟你说。 柯明轩:不是廉价,是坚韧。无论环境多么恶劣,无论遇到什么挫折,你都能竭尽全力让自己活得足够好,站得足够高。哪里是那些徒有其表的柔弱娇花可以比的? 桃爷:开始了开始了,互怼了这么久终于开始撒狗粮了。 边以秋:……那要这么说的话,你必须是朵大牡丹花了。 柯明轩:(嘴角抽了抽)??? 边以秋:高贵漂亮美艳绝伦,开得肆意张扬霸气侧漏,最重要的是,特别难伺候。 桃爷:狗粮什么的,不存在的。 46、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吗? 柯明轩:没有。 边以秋:没有。 47、您的自卑感来自? 柯明轩:我的字典里没这两个字。 边以秋:曾经……有过一点吧。 桃爷:什么时候? 边以秋:发现自己爱上柯明轩,但又觉得对方不会爱上我的时候。毕竟……家庭背景太过悬殊。 柯明轩:傻逼。 48、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柯&边:公开。 49、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柯明轩:当然能。 边以秋:必须能。 50、如果你们会分开很长很长时间,彼此无法取得任何联系,还能保有这样的自信吗? 柯明轩:你以为是什么东西支撑着我在重伤大出血时还能活过来呢? 边以秋:救护车? 柯明轩:…… 桃爷:…… 边以秋:(正色)我可以。 桃爷:(还没转过弯)可以什么? 边以秋:一直爱这朵大牡丹花儿啊!不管老子是在看守所、在疗养院外头、在手术室里头、在美国等着修脑袋……见不着有什么的,老子把这三灾八难都趟完了,好日子和绝无仅有的漂亮爷们全在前头等着。 柯明轩:嗯。 桃爷:(一嘴狗粮以至于说不出话来)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柯明轩:攻。 边以秋:攻。 桃爷:你们俩现场打一架定攻受好吗? 柯&边:我们打你好吗? 桃爷:……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52、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柯明轩:谁赢了谁说话咯。 边以秋: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柯明轩:很满意。 边以秋:不是很满意。 柯明轩:宝贝儿你哪里不满意? 边以秋:你多给操几次我就满意了。 柯明轩:不要太贪心,否则以后一次都没有。 边以秋:*&…………%%¥¥#@@¥ 54、初次H的地点? 柯明轩:悦珑湾的小别墅。 边以秋:嗯。 55、当时的感觉? 柯明轩:特别爽。 边以秋:特别想杀人。 56、当时对方的样子? 柯明轩:被打趴下的时候就是一副咬牙切齿想要杀人的样子,后来被操软了,就变得异常热辣迷人。 边以秋:如同一只疯狗。 57、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柯明轩:边老大的屁股不错。 边以秋:总有一天老子要弄死你。 58、每星期H的次数? 柯明轩:有兴致就会搞,没刻意去算过次数。 边以秋:有时候一晚上就四五次,有时候一星期一次都没有。我们两个都比较忙。 59、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柯明轩:(一本正经脸)三四次吧,太多了也不行,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 边以秋:呵呵。你说的是一晚上吧? 桃爷: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柯明轩:自然是让双方都舒服的H。 边以秋:各种情趣各种play,这些年该玩儿的都玩儿得差不多了。 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柯明轩:胸……口。 桃爷:你可以直接说乳头的,没人会笑你。 柯明轩:…… 边以秋:伤口。 桃爷:什么?? 边以秋:身上的伤口。 62、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柯明轩:他身上有几处比较大的伤疤,胸口的,腰腹的,还有大腿上的。每次我一舔这些地方,他就会浑身发抖,软成一摊水。 边以秋:乳头。手指轻轻一抚,他下面就会硬起来,要是再舔一舔,吸一吸,基本就会冒水儿了。 63、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柯明轩:想操死他,或者被他操死。 边以秋:同上。 64、坦白地说,您喜欢H吗? 柯明轩:喜欢啊。 边以秋:当然喜欢。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柯明轩:大部分时间是在家里。 边以秋:偶尔也在办公室或者车里。 66、您想尝试的H地点? 柯明轩:野外吧。 桃爷:上次越野时候的帐篷play算吗? 柯明轩:不算。我说的是幕天席地,没有帐篷那种。 桃爷:你们这么多年居然没有打过野战? 柯明轩:没机会啊。他受伤在美国养了两年,回来后就多了个柯一宸。小崽子大部分时间是跟着我们的。 边以秋:主要相较于野外,我还是比较喜欢在家里。卧室,客厅,书房,浴室,阳台,厨房,甚至顶楼天台,泳池,花园……哪儿都能搞,干吗非得跑荒郊野外去喂蚊子? 桃爷:说得很有道理。那如果一定要说一个新的地点呢? 边以秋:飞机上吧。还没试过一日千里的滋味儿,想必不错。 桃爷:……再也无法正视“一日千里”这个词。 67、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柯明轩:基本上都会,视情况而定。 边以秋:看情况吧,有时候条件不允许,兴致来了就搞完再冲啊。 桃爷:什么叫“条件不允许”? 边以秋:车震什么的咯。 桃爷:噫,好羞耻。 边以秋:你个老司机装什么纯洁! 68、H时有什么约定吗? 柯明轩:没有吧,尽己所能让对方爽就行了。 边以秋:没错。 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吗? 柯明轩:有过。但跟他在一起之后就没有了。 边以秋:一样。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柯明轩:呃……我俩本来就是炮友变真爱,这个问题不适用。 边以秋:在遇到柯少爷之前,我从来都只要肉体不要心,心这玩意儿太多余。遇到柯少爷之后……我更加觉得,老子得不到他的心,也要霸占他的肉体! 桃爷:厉害了我的哥。 71、如果对方被暴徒强奸了,您会怎么做? 柯明轩:杀了那个人。但我觉得基本上没人能动得了他。 边以秋:我都打不过柯总,谁还能强奸他? 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柯&边:你觉得呢? 桃爷:不会。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柯明轩:不吃窝边草。不然林小猫早就是我的人了。 边以秋:不搞兄弟和朋友。这种人基本上也不会成为我的朋友。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柯明轩:很擅长。 边以秋:完全是行家好吗。 75、那么对方呢? 柯明轩:也很擅长。 边以秋:能把我操爽的,你觉得呢? 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柯明轩:听他说“我爱你”。 桃爷:就这点要求? 柯明轩:我们家边老大平常轻易是不会把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所以只能在床上多听听。 边以秋:……我希望他闭嘴。 桃爷:我懂我懂,我相信大家也都懂。 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柯明轩:爽得不行哑着嗓子说“还要”的表情。 边以秋:眼尾泛红春色无边偏偏隐忍着不叫出来的表情。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柯明轩:不行。 边以秋:他想死可以试试。 79、您对SM有兴趣吗? 柯明轩:轻微SM可以考虑。 边以秋:不是很感兴趣。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柯明轩:这基本上不太可能。 边以秋:索求他的身体。 桃爷: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边老大。 81、您对强奸怎么看? 柯明轩:我正打算建议我爹在某会上提案将强奸犯归类于死刑范畴。 桃爷:……甘拜下风。 边以秋:那多麻烦,直接一枪爆头,不对,爆了他的老二不就行了。这种人渣直接死都太便宜他了。 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柯明轩:我们的H都是愉快的。 边以秋:没有。 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柯明轩:办公室。在还有十分钟开会的情况下,边老大把我给撩硬了。 边以秋:说好的男人要克制呢?自己克制力不行怪我咯? 桃爷:23333我只想知道,射了吗? 柯明轩:开什么玩笑!十分钟前戏还没做完。刚进去助理就在外面敲门,只能将会议延迟一小时。 边以秋:也是那次吧。 桃爷:你还会焦虑呢? 边以秋:废话!他办公室门没锁! 84、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柯明轩:有。 边以秋:有。 桃爷:星星眼,是怎么诱惑的?麻烦说得具体点。 边以秋:访谈还想继续吗?想继续就下一题。 桃爷:柯边的小粉丝们,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85、那时攻方的表情? 柯明轩:惊喜交加,鼻血差点喷出来。 边以秋:非常傻逼。 86、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 柯明轩:有过。 边以秋:呵呵。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柯明轩:打炮变成了打架。 边以秋:当然是反强暴啊。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柯明轩:边老大这样的。 边以秋:温柔体贴乖巧听话知情识趣身娇体软浪出天际叫得好听…… 桃爷:你真的不会被柯总打死吗? 边以秋:这些通通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当然是我们家柯少爷这样的! 桃爷:……不忍直视你的怂。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柯明轩:完全符合。 边以秋:非常符合。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柯明轩:有。 边以秋:有。 桃爷:噫,不是说对SM不感兴趣? 柯&边:你知道什么叫情趣吗? 桃爷:我是个正直的剧情文作者,我当然不知道。 边以秋:哦,那你肯定要掉粉了。 桃爷:……这种儿子要来何用? 91、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柯明轩:十八岁。 边以秋:十六岁。 桃爷:我靠边以秋你太早熟了,早恋是不对的你造吗? 边以秋:打个炮而已,哪来的恋? 92、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柯明轩:不是。 边以秋:不是。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柯明轩:只要是他,哪里都喜欢。 边以秋:人家问的是最。 柯明轩:那老二吧。 边以秋:同上。 桃爷:你俩可以含蓄点吗? 柯&边:你看我俩像含蓄的人吗? 桃爷:对不起,我误会了。 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柯明轩:嘴唇,以及身上的伤疤。 边以秋:喉结,锁骨,乳头。 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柯明轩:叫他老公。 边以秋:叫他老公。 桃爷:……不是很懂你们这些互攻的男人。 96、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柯明轩:什么都不想,全身心投入。 边以秋:只想着爽,没工夫想别的。 97、一晚H的次数是? 柯明轩:3~4次。 边以秋:差不多。 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柯明轩:自己脱或者互相脱。 边以秋:都有啊。 99、对您而言H是? 柯明轩:从身到心的完美契合。 边以秋:同上。 100、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边以秋:可以我先说吗? 桃爷:可以。 边以秋:我饿了。 柯明轩:回家吃饭。 技不如人 顾凌X左诚 桃千岁 发表于3 days ago 修改于3 days ago Original Novel - 现代 - BL - 完结 中篇 《秋以为期》番外篇 直男小保镖遇上腹黑老司机。 后来老司机发现自己打不过他。 第一章 左诚刚到边以秋身边的时候,才将将十六岁。但为了得到这份工作,他当时所在的保镖公司给他弄了个假证件,生生把年龄改大了两年。 玖安那时候刚开始洗白,内忧外患刀光剑影,九爷要为继承人选几个专业保镖,让干儿子自己去挑人。 十几年前的边以秋,正处于人生最好的年纪,意气风发锋芒毕露,虽然跟在九爷身边学了几年生意,但依然掩不住一身霸道狠戾的土匪气质。他自己就是打手出身,手黑心狠不怕死,在他的概念里,保镖这种配置是九爷时叔或者梅夫人才需要的,他不需要。 但九爷的话就是圣旨,违逆不得,而且这样能让时叔安心些。于是边以秋象征性地选了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小孩。 左诚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少年,不够高,也不够壮,在一群五大三粗肌肉虬结的大老爷们儿队伍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边以秋选他无非是敷衍了事地想给九爷一个交代,但那个保镖公司的老板却兴奋地跟他说:“秋少爷可真是火眼金睛,小左是我们公司身手最好的保镖。” 秋少爷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心想你特么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当然,在不久后的一场黑帮寻仇的火并中,左诚以一人之力干倒了对方十几个打手,并在现场一片混乱人影攒动的情况下,于数十米之外的距离一枪命中对方头目的要害,成功地让边以秋知道,那个老板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边以秋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了,后来又跟他明里暗里切磋过几回,基本上自己得调动全身的力量和技巧才能堪堪跟他打个平手。 左诚年纪小,心眼实,对自己人生中第一个雇主很是尽职尽责,表现得尤其乖巧听话,边以秋指东他绝不往西,边以秋说坐下他绝不站着,秋少爷叫他不得藏私,他就真敢下狠手往死里揍……边老大嘶了一声,用手指按了按自己嘴角的淤青,面无表情地扣掉了左诚半个月的工资,事后却交代下去,额外补了个红包给小保镖压惊。 总体来说,边老大对这样一只懂事听话的忠心小狼狗满意极了!上哪儿都带在身边,一度让何叙认为他对小左同学有着非同一般的龌龊心思。 这可真的冤枉我们秋少爷了。他喜欢的是身娇体软漂亮可人在床上能浪出天际的小甜饼,左诚这种整天只知道舞刀弄枪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加的耿直boy……真的不是他的菜。 况且,他怎么看,左小诚都应该是棵笔直笔直的小白杨——很多年以后,边老大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看走了眼。他哪里是什么小白杨,简直就是个性冷淡。别说对男人没兴趣,就连对女人也从来没有感兴趣过。 边以秋在桐山那几年,按道理左诚是要被解雇的,毕竟雇主都没了。但九爷淡然地表示“秋少爷的一切都按原样保留,他随时都会回来”。 于是左诚这个保镖也留了下来,白白领了四年工资。 这四年他无事可干,每天都铆足了劲儿加强训练,风雨无阻,一心一意等着老大出来,要好好保护他。毕竟光拿钱不干活儿,耿直boy心里过不去。 为了更好地提升自己,他还专程回了一趟位于八百多公里外的老家,找那个从小将他养大的师父魔鬼特训了好几个月。 不过这里也不算他的老家,这里是他师父的老家。至于自己的老家在哪儿,他已经不记得了。从他记事起,身边就只有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师父。 他小时候问过自己为什么没有父母,师父相当坦诚地告诉他:“你当然有父母,不然你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不过你父母家里太穷,孩子生多了养不起,就把你送给我了。” 如果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大概一辈子都会心有不甘心怀怨怼。但这种事放在左诚身上,他的反应只是一句“哦”。 师父问他,你就不难过不伤心? 左小诚眨了眨眼睛:“我为什么要难过伤心?他们把我送走是好事啊,反正他们也养不起嘛。跟着师父有肉吃——” 师父毫无形象地“呸”了他一声,叫嚣道:“兔崽子你给老子跑步去,十公里越野,天黑之前不回来就没肉吃!” 左诚跟匹撒欢的小马驹似的,欢天喜地就跑没影儿了。 后来左诚长大了,问师父自己家到底在哪儿。师父告诉他你得先坐火车,再转汽车,再转牛车,再步行,趟过一条河,翻过两座山,看到村口有棵老槐树,差不多就到了。 左诚听完之后一脸懵逼,但依然十分坚定地收拾了行李,毅然决然地回家去了。 师父说你父母都不要你了,你还回去干嘛。 左诚说我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毕竟当年是因为太穷了养不起才把他送人的啊,爹妈的日子肯定过得很辛苦。 师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愣了半天,骂了句“傻小子”。 左诚的师父是某部队的精英特种兵,因为执行任务受了伤,退伍转业后在老家开了个武术培训班。不过因为他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培训班经常入不敷出。 原本师父并没有打算让左诚走这条路,但左诚从小就对打架斗殴有着非同一般的热情,对书本课堂有着非同一般的抵触。并不是他不愿意好好学,但就跟他师父不会做生意一样,他也不是读书的料。每次期末考试拿回通知书,看着那点可怜的分数,师父都会痛心疾首生无可恋。后来次数多了,也就渐渐习惯了。既然当不了文状元,就只能做个武状元了。于是师父开始手把手教他格斗技巧,还利用了自己过去的关系专程开小灶让他研习了枪法。 左小诚在这方面学得倒是挺快,不管多复杂的格斗招式他都能迅速拆解并予以最致命的反击,不管多恶劣的环境他都能利用一切自然条件让自己的子弹命中目标,连那帮经过正规训练的兵哥都对他逆天的学习能力震惊不已。这要放在武侠小说里,必须得是个“骨骼清奇,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 老连长问他要不要当兵,左小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说他要挣钱,家里有十几个弟弟妹妹要养——他上次翻山越岭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那真的是一个特别贫瘠的小山村。本来家里就够穷的了,前几年因为一次山体垮塌,村里死了很多人,他父母还咬牙收养了一群无家可归的孤儿。 父母都是淳朴的庄稼人,见到左诚高兴又局促,高兴的是这孩子好好地长大了,局促的是他们担心左诚伤心难过,当初自己亲生的孩子都养不活了要送人,现在还去收养别人家的。 不过左诚脑仁太小,想不了这么多。说好听点叫耿直,说难听点叫一根筋。他看了家里这个情况,回来就跟师父说他要去工作。 师父也没什么钱,他那个武术培训班因为自己经营不善就快倒闭了。听了左诚这话也没说什么,正好他有个战友在Z市开保镖公司,左诚啥也不会就会打人,就直接让他投奔“师叔”去了。 两个月后,左诚遇到了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雇主边以秋,并在他身边一待就是十几年,从他的保镖、司机、助理、保姆,荣升为他儿子的保镖、司机、助理、保姆。 此时此刻,尽职尽责的左保镖正带着他们家的小少爷柯一宸在购物广场一楼的玩具反斗城消磨时间。柯总和边老大日理万机,带孩子这种事自然就落到了他身上。 柯一宸在游乐区跟刚认识的小伙伴搭积木,左诚就坐在旁边看他们把一块一块零零碎碎的不规则图形拼成一只耀武扬威的大恐龙,觉得还挺有趣,脑子里正在天人交战要不要跟他们一起玩儿,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柯一宸抱起,却在下一秒听到一声枪响,子弹破膛而出,射到了离他五步远的货架上,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玩具哗啦啦倒了下来。 不知道是谁的尖叫声先响了起来,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在偌大的反斗城里此起彼伏。人类在受到极度惊吓和生命威胁的时候,肺活量的潜力可真是无限的。 “蹲下!全都不许动,谁动我就杀了谁!” 持枪歹徒声音嘶哑,表情狰狞,举着枪将吓得面无人色的营业员和顾客全部赶到了游乐区。 左诚搂着柯一宸,十分“听话”地蹲了下去。天不怕地不怕的柯小少爷使劲将自己的脑袋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瞪着两只漂亮的大眼睛刚要往外看,就被左诚一把按了回去。 柯一宸非常郁闷地在他怀里拱了拱,声音出奇地兴奋:“左左,我们是遇到劫匪了吗?电视里那种?” 左诚相当无奈地表示:“叫我叔叔!” “左左。”柯一宸坚持。 左诚放弃跟他纠结称呼的问题,反正从这小子刚学会说话开始,就只会叫他这个。 他撇了撇嘴,小声回答:“大概是吧。” 不过大白天跑玩具城里打劫,这劫匪的智商真的在线? 左保镖还是头一回觉得自己的智商如此有优越性,不由得多看了那劫匪两眼,却意外地发现他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把枪正对着一个哭得声嘶力竭的小胖子。 “闭嘴!再他妈哭,我就先杀了你!” 劫匪凶神恶煞的外表看着十分吓人,但在左诚眼里,却明显有些色厉内荏。 左诚在心里“哦”了一声,还是个新手。 小胖子的妈妈赶紧将儿子搂进怀里,捂住了他的嘴。 . 顾凌接到出警电话时,十分想要骂娘。因为他正在休假,且他认为自己身为市局反黑组组长,这种大街上随便打个劫的“小事”真的用不着他出马。但电话是局长亲自打的,他再怎么不乐意,也得给个面子耐心听完。 歹徒是个瘾君子,因为需要毒资,参与过多起抢劫伤人事件,分局的同事已经盯了他很久,今天好不容易要收网,却在最后关头出了纰漏,追捕过程中歹徒慌不择路跑进了位于市中心的购物广场,劫持了玩具反斗城里三十多个无辜顾客和营业员,其中大部份是女人和小孩。 更重要的是,歹徒手里有枪。 由于现在是大白天,该商场又位于中心区,影响十分恶劣,已经有不少路人将此次事件传到网上,连市长都被惊动了。 有枪,加上三十多个人质,顾凌当然不会再认为这是件“小事”。他飞快挂断电话,抓起车钥匙就蹿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顾组长一脸寒霜出现在商场外头,组员见到他,顿时跟没娘的孩子找到了妈一样,赶紧围了上来。 “顾组!” “老大!” “头儿!” “凌哥!” “行了闭嘴!”顾凌懒得跟他们废话,“现在什么情况?” “歹徒劫持人质已经超过四十分钟,分局同事在里面跟他谈判,特警大队的人都在外围支援。歹徒提出要五百万现金和一辆车,一小时内不准备好,他就开始杀人。狙击手已经到了,但是商场内部结构比较特殊,不好找狙击点。”其中一个组员语速快而清晰地将现场情况汇报了一遍。 顾凌问:“有反斗城内部的监控视频吗?” “有。”组员边说边递过来一个平板,上面已经非常效率地连接到了商场的监控中心,并将反斗城内部画面切了出来。 顾凌将画面放大,看了看那个始终保持着高度紧张的歹徒,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得出来他已经有些暴躁和不耐烦。 他举着枪对着跟他谈判的警察,歇斯底里在吼着什么。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警察举着双手在竭力安抚他的情绪,并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顾凌猜警察应该是在告诉他,他要的东西很快就会准备好,让他不要激动。 歹徒稍微稳定了点,但举着枪的手一直没有放下。 顾凌又将画面切到歹徒身后的人质身上,三十多个人全部蹲在地上,他大概扫了一眼,确定没人受伤,正要将平板交给组员,却突然对上了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那是一个长得非常漂亮非常帅气的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虽然被人紧紧搂在怀里,但一点没觉得他害怕,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饶有兴趣地盯着那个劫匪,那精致的五官眉眼居然让顾凌觉得有些熟悉。 由于画面放得过大影响分辨率,顾凌还专程将画面缩回了正常大小,然后盯着那小崽子看了三秒钟,实在没忍住骂了句“卧槽”。 下一刻,抱着小崽子的男人转头往镜头这边看了一眼。 这下顾组长连“卧槽”都说不出来了。如果刚刚看到柯一宸他还能安慰自己眼花看错,那么看到左诚他没法再自欺欺人了! 他怀里那位,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就是柯明轩的亲儿子,柯首长的亲孙子,冯厅长的亲侄孙,柯、边、冯三家从上到下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小少爷柯一宸! 组员疑惑地看着他:“头儿你怎么了?” 顾凌一脸生无可恋地把平板拍到他手里:“这个任务太他妈艰巨了!” 组员满脑袋问号。他们曾经执行过比这凶险得多的任务,从来也没见过老大这副表情,不就是个劫匪,虽然因为人质太多确实有点棘手,但远没到“艰巨”的程度。而且说难听点,就算任务失败,该负主要责任的也是分局的人,他们只是过来帮个忙。 顾凌懒得跟他们解释,刚想抬脚进入商场,就看到两个警察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正是刚刚在里面跟劫匪谈判的分局领导。 领导姓温,顾凌叫了声“温局”。 温局长说:“小顾,给你添麻烦了。” 顾凌倒是很客气:“应该的。里面怎么样了?” 温局把大致情况说了一下,里面还留了两个警察继续跟匪徒沟通。他已经打电话让人准备现金和车,现在最重要的是将人质安全解救出来。 “现在最麻烦的是这个歹徒毒瘾要犯了,我们怕他失去理智胡乱开枪,人质安全不能保证……” “人质的安全必须保证,受到点惊吓都不行。”顾凌打断他的话。 温局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正要夸他两句,没想到顾凌又接着说道:“不然我们都得完蛋。” “???”这下连温局也一脑袋问号了。 顾凌紧接着问狙击手在哪里,温局让人去把狙击手找了过来,几个人站到一边嘀嘀咕咕商量策略。 温局全程紧皱眉头,狙击手全程瞠目结舌,其他组员全程以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家老大。 顾凌拿着平板查看商场内部结构,以及反斗城里的货架摆放位置,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脑子里飞快的计算着最精确的狙击角度,子弹出膛的力度和速度,以及打到钢架上反弹再命中目标的可能性…… 温局一口拒绝:“不行,这太冒险了。如果没有命中目标,或者没有打中致命部位,都会激怒歹徒,到时候里面的所有人质都会成为他泄愤的活靶子!”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顾凌转头看向狙击手,“你能不能行?” “我……”狙击手咽了口口水,“打钢架没有问题,但歹徒是在移动的,你怎么确定他会乖乖站在那个位置?” “我能保证歹徒站在那个位置,你是不是就能保证打中?”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如果有一点偏差,里面的人质就会有生命危险!”顾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枪给我,我去。” “小顾!不要胡来!”温局长拦住他。 “胡来?我的枪法在全国公安系统联赛里是第一名!” 温局长愁得头发都要白了:“我不是怀疑你的枪法,我是认为这个方法不可行。银行那边马上就把钱送过来,或许我们可以等他上车之后再进行抓捕,无论如何人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可我们没有时间了,他已经有毒瘾发作的征兆了!” 两人各执己见争吵不休,时间一分一秒向前流去。 反斗城里很多人的精神都有点撑不住了,就连最开始兴致勃勃的柯一宸都开始犯困了。 他耷拉着自己的小脑袋趴在左诚肩膀上,撅着嘴嘟囔:“一点都不好玩。” 左诚心想,少爷,你真以为看电视呢。 柯一宸在他怀里扭了扭:“左左,我要尿尿。” 左诚说:“忍忍。” 柯一宸说:“忍不住了。” 左诚:“……” 柯一宸:“这帮警察可真没用,要是我两个爸爸在,早就把这个歹徒打趴下了。” 左诚沉默了会儿,说:“真忍不住了?” 柯一宸:“真忍不住了。” 左诚刚要再说点什么,突然听到那歹徒怒吼道:“已经过去五十分钟了!钱怎么还没到?车呢!车在哪里!你们是不是在骗我,是不是!” “五百万不是小数目,就算去银行提现,也要先预约……”其中一个警察话还没说完,歹徒突然转身冲到其中一个人质身前,把枪顶在了她脑门儿上。 那人质是反斗城的女营业员,很年轻,整个人吓得几乎要瘫在地上,满脸惊恐呜咽不止。 “你们就是在骗我,我不相信警察!三分钟,三分钟钱和车不到,我就打烂她的脑袋!” 警察还没说话,左诚却突然放开柯一宸站了起来。 “你太吵了。” 人质、警察包括歹徒都因为他这句话愣住了,连那个被枪顶着脑门儿的姑娘都忘记了哭。 毒瘾已经开始发作的歹徒双目通红,涕泗横流,完全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嘶吼着就把枪对准了左诚。 “你找——” 左诚瞅准时机,迅猛出击,一脚踢向那人握枪的手腕。 歹徒的最后一个字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砰”的一声枪响,在场所有人的灵魂都在瞬间出了窍。 争论了半天依然没有做出决定的顾凌和温局猛然对望一眼,齐齐转身往商场里跑。 战斗结束在转瞬之间。 在那一脚精准的力度和角度下,歹徒的手腕忽然折向了一个非常诡异的软垂角度。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左诚长腿收势,半空中一个回旋,电光石火之间那歹徒的身影便如同一块破布般向后飞去,狠狠撞到了摆放玩具的货架上。 迸散飞溅的玩具雨中,左诚一伸手接住了那把飞到空中的手枪,展臂对准,毫不犹豫就是一枪。 顾凌冲进反斗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如同从天而降的救世主,挺拔站立于一片狼藉之中。在他的面前,作恶的歹徒捂着中枪的大腿凄厉惨叫;在他身后,受惊的人质仿佛还没从这惊天逆转中回过神来,纷纷抬头不敢置信地仰望。 左诚举枪的手还没放下,高大的身形修长健美,衣服底下肌肉勃发,让人毫不怀疑那身碍事的布料之下有着怎样一副让人垂涎的好身材。 顾凌的脚步生生止住,他觉得左诚那颗子弹没有打在歹徒的大腿上,而是拐了个弯儿,打在了自己的心上。 这也太他妈……神奇了。 左诚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到是他,一言不发把枪丢过去,抱起看戏看得正津津有味的柯一宸往外走去。 顾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拦住了他:“等等。” 左保镖:“???” 顾凌拦住他的时候完全只是遵循本能,压根儿没想过拦住人家要干嘛,这会儿理智突然回笼,立刻机智地表示:“你得跟我回局里做笔录。” 实诚的左保镖点点头,毫无偶像包袱地说:“我先带宸少去尿尿。” 37 第二章 左诚对顾凌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他带人来君临天下逮捕边以秋的时候。虽然他知道顾凌在那件事的前前后后,明里暗里帮过柯少爷和他家老大很多忙,但由于边以秋在看守所里差点被人害死,左诚对这位顾组长也一直没什么好感。 后来他跟着老大出国,再回来已经是两年之后。玖安洗白日久,边老大又跟柯少爷成了一家,黑道的生意彻底不再沾染,顾组长偶尔出现,大多是作为柯少爷朋友的身份,左诚虽然不再对他有多么反感,但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如果实在要在两人的关系上加一个定义,那大概就是“认识”——双方互相认识,知道有这么个人,见面会点头打个招呼。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交集。 但谁也没有想到,因为这场莫名其妙的人质劫持事件,让两条原本笔直笔直的平行线,有了相交的可能。 做完笔录,顾凌说要请他们吃饭。左诚刚想拒绝,柯一宸就说他要吃麦当劳。 顾凌笑眯眯地说:“那咱们就去吃麦当劳。” 然而他并不知道柯小少爷说要吃麦当劳只是为了集齐新出的儿童套餐里搭配的全套八款海底小纵队玩具。 玩具是装在盒子里的,买套餐都是随机赠送,只有拆出来才能知道里面到底是哪个人物,所以经常会遇到好几个套餐搭配的都是同一款卡通人物的情况。 于是两个小时后,看着满满堆了三张桌子的儿童套餐,顾凌的嘴角实在没忍住抽了两下。 而柯一宸也终于在买了三十多份儿童套餐后,将八款玩具全部集齐。 顾凌心想还好你要的不是水泊梁山一百零八将啊,不然他今天非得把整个麦当劳包下来不可。 两个大男人加一个小兔崽子齐心协力解决了六七份套餐,剩下二十多份实在是吃不下了。 左诚提议让他打包带回警局给同事,顾凌说这年头谁还吃汉堡啊……左诚没等他说完,直接让服务生拿了几个大袋子过来,将剩下的套餐装了进去。 “都是花钱买来的,不吃太浪费了。” 顾凌摸了摸鼻子,伸手去拎袋子:“那你给我吧,我使劲推销推销……” “不用带回去,公园里有很多流浪动物都没东西吃。” 不得不说,看着这个昔日黑帮老大手下的头号保镖,蹲在地上认真又温柔地喂着流浪狗的样子,顾凌觉得这画面比下午在商场看到他一枪打瘸了歹徒的大腿还要让人震撼。 “小猫不能吃这个,你喂点它能嚼得动的。”左诚把柯一宸手里的炸鸡腿拿走,换了一盒鳕鱼条给他。 柯一宸乖乖接过去,将鳕鱼条掰碎了喂到小猫嘴里。 最后,顾组长也加入了进去,一大袋子儿童套餐很快就被闻香而来的流浪猫狗瓜分完毕。 左诚掏出湿纸巾,仔仔细细将柯一宸的手擦干净,然后一把将他抱起来,转头对顾凌笑出一口白牙。 “顾组长,谢谢你的晚餐。我们先回去了。再见。” 顾凌说:“这算什么晚餐,你留个电话,回头我正式请你吃顿饭。” 柯一宸在左诚怀里眨巴眨巴眼睛,十分乖巧地没有发表意见。 左诚把电话号码报了一遍,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了。 柯一宸趴在他肩膀上,看了眼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顾凌,回过头一本正经地说:“左左,这个姓顾的想泡你。” 左诚哈哈一乐:“泡什么?我又不是方便面。” 柯一宸小大人样叹了口气,觉得左左到现在还没有男女朋友,真的跟智商和情商有很大关系。 顾凌目送一大一小走出公园,直到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熊孩子撞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有点舍不得把目光从左诚那宽肩窄腰大长腿上拽回来。 这对于他这个高中就对家人朋友出了柜的天然GAY来说,简直不需要用脑子思考,就知道意味着什么。 顾凌看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勾出个相当愉悦的弧度。 一天之内,因为同一个人,心动了两次,他觉得不主动采取点行动,那简直太对不起自己。 行动派的顾组长把左诚的电话号码输进微信,点击了申请好友,但那头并没动静。等了一会儿以后实在忍不住,又添加了一遍,还是没通过。 顾组长的眉头皱成个川字,心想难道是自己把号码记错了?他正准备直接打个电话试试,手机铃声却先一步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母后”。 他舒展眉眼接起电话,转身朝外走去。 “大美女,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我啦?” “一点都不想。”顾妈妈傲娇地哼了一声,“要不是有正事跟你说,我才不会打电话给你。” “那我想你好不好?我都两个星期没见着你了,都快相思成疾了。” “呸,臭小子别胡说八道,被你爸听到了他会吃醋的。”凌女士在沙发上一本正经换了个坐姿,然后开始说正事,“你还记得你徐阿姨不?” “哪个徐阿姨?”顾凌边走边问。 “就是妈妈的老同学,在你五岁那年全家移民加拿大的那个徐阿姨。” “哦——”顾凌假装恍然大悟,但事实上完全没能想起来,“她怎么了?” “她先生的公司要开拓国内市场,现在把重心又放回国内了,她儿子也跟着回来了……” 顾凌默默地觉得他家老妈接下来要说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果然—— “你说巧不巧,你徐阿姨跟我说,她儿子也喜欢男孩子。原本在国外,她见得多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回到国内,大家对这种事的接受程度不高,她担心儿子找不到合适的另一半,都快愁死了,所以才找我出去诉苦来着。” “啊,那个,老妈……” 凌女士不理他,自顾自接着说道:“她儿子我也见过了,长得帅,人也斯文懂事,还是多伦多大学的高材生,我都帮你约好了,就这周六,你跟人先见一面……” “妈,母后,等会儿!”顾凌觉得自己再不出声,她可能下一秒就会把自己的儿子直接卖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找男朋友的事我自己有分寸,你不要着急。” “我能不着急吗!你不知道现在的竞争多激烈,干干净净正正经经的女孩子都难找,更别说男孩子了。你一天到晚忙案子没时间,我这个当妈的还不得帮你留意着啊。我跟你说,你徐阿姨家里我是很了解的……” “妈,我有男朋友了。” “你们那个圈子要找个能过日子的男孩子不容易,但徐阿姨家的孩子我是很放心的……等等,你刚说什么?” “我说,我有男朋友了。”顾凌十分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你有男朋友了?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我这不是刚……刚追上吗。”顾凌咬了咬舌尖,差点说漏嘴。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不想去跟人见面,故意搪塞我的吧?” “当然不是。我真的非常喜欢他,他肯定比那个徐阿姨的儿子好。”顾凌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现的,就是左诚那张明明英俊帅气却又带着点天然呆的脸,就这一点,就没人能比得上。 “真这么好,那你带回来我看看。” “啊?”顾凌没想到他老妈会突然来这招,吓得都快跪下了,“那什么,这刚在一起就要见家长,他会害羞的……” “都是大男人,害什么羞!”凌女士中气十足一声吼,顿时让顾组长偃旗息鼓,“你要是敢骗我,我饶不了你!”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顾凌瞪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界面,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任重道远,他甚至连左诚是直是弯都还不知道! 不过左诚跟了边以秋那个纯基佬那么多年,就算直也直不到哪儿去了吧? 所以,自己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顾组长这么想着,立刻就开始实施自己的追人计划。 微信加不了,就直接发短信,但左保镖不是每一条都回。后来顾组长不发短信了,直接打电话。 一会儿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吃饭,一会儿又问他喜欢吃什么口味。 左诚说你决定就好,我什么都吃。 顾凌说那怎么行,既然是我请你吃饭,当然要吃你喜欢的东西。 左诚说:“我都挺喜欢的。” 他这话一点毛病没有,他确实是什么都喜欢,只要能进嘴的,他都能吃得津津有味。他师父就不止一次说过他特别好养,给什么吃什么,完全不挑食,特别乖。 顾凌又问:“那明天可以吗?” “明天不行。” “后天?” “后天也不行。” 顾凌心想你是不是在逗我,当个保镖你有那么日理万机吗?而且边以秋都转行很多年了,真的还需要保镖时时刻刻跟在身边?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左诚现在根本就不用跟着边以秋,但他必须时刻跟着柯一宸。 “要不你说个时间?” 左诚想了想:“周末吧。”周末柯少爷和边老大要带儿子回大院,他不用带孩子。 两人约好时间挂断电话,一旁正在保养球杆的边以秋睨他一眼,问:“有约会啊?” 左诚老实摇头:“不是。就吃个饭。” “男的女的?” “男的。” “男的?”边以秋手上的动作停下下来,一脸戏谑地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多年的小狼狗,“你搞清楚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没?” 小狼狗一脸懵逼:“哈?” 边以秋知道他脑子不怎么会转弯儿,于是直白地说:“就是这人能不能发展一下。” 左诚正色地说:“老大,我觉得我还是喜欢女人多一点……” 边以秋挑了挑眉:“你确定?” . 左保镖当然不确定。他活了二十八年,没喜欢过任何女人。当然,也没喜欢过任何男人。他觉得喜欢一个人太麻烦了。几年前边老大因为跟柯明轩谈个恋爱差点儿把自己的小命折进去,他每每想起都觉得心有余悸。如果喜欢一个人,一定要搞得如此惊心动魄伤筋动骨,他还是宁愿一个人自由自在。 ——不过顾组长明显不这么想。 顾凌花了好几天时间精挑细选了Z市所有价格昂贵菜品出色的餐厅,但最后又都被自己一一否决。左诚跟着边以秋那个土豪这么多年,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没有见过,要让他们的第一次约会有意义,那必须来点特别的。 于是周末顾组长带左诚去了郊区一个生态农场,并相当嘚瑟地告诉他:“我带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田园风光农家乐趣。” 左诚面无表情地说:“我十五岁之前每天都在体会田园风光农家乐趣。”他看了表情瞬间石化的顾凌一眼,很贴心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老子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不再过这样的日子。 顾组长的笑容僵住了,他压根儿就没想过左诚是从农村出来的娃,不过片刻之后还是硬着头皮找补:“这个地方……呃,挺特别的,肯定跟你以前体会的不一样。” 左诚懒得告诉他所有乡下其实都长得一个样,真要说这地方有什么特别,那应该就是没有任何服务人员吧。 进门先是偌大一幢老式民居,往左是鱼塘,往右是菜地,后边是一大片果林,散养的鸡鸭猫狗满地跑,就是没见人出来接待,所有来这里的食客自己到民居里找人登个记,然后就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鱼塘边可以钓鱼,菜地里可以摘菜,果林里有刚成熟的果子,院子里还能抓鸡逮鸭。搞定食材送到后厨,可以选择自己做,也可以让厨师帮忙做。如果选择全程亲力亲为,只需要支付食材的原料费就行;如果选择厨师做,就再算上点加工费,非常合理划算。 顾凌和左诚到得早,这会儿还没什么人,于是先拿了鱼竿去钓鱼。两人选了个树荫下的绝佳位置,穿好鱼饵抛出去,并排坐在一块儿静静地等待。 秋日的午后静谧安逸,徐徐微风吹皱一池秋水,让人昏昏欲睡。 左诚从来没觉得日子可以过得这么闲适。 他靠在粗大的树干上,打算趁着这难得的悠闲睡个午觉,可偏偏就有人不想让他如愿。 “钓鱼不是把钩甩下去就完事了,太久没有动静就得提一提钓竿,换一下位置,增加鱼的视觉机会,诱惑它们上钩。” 左诚眼皮都没动一下,依然保持着将要入睡的姿势喃喃说了一句:“顾组长很有经验的样子。” “也没有,就是偶尔会来这里放松一下。”其实他哪有那么多美国时间来钓鱼,不过就是找个由头跟左诚聊天而已,“你别叫我顾组长了,显得太生疏。” 左诚心想我俩本来也没多熟啊。但他这人一向不会在这些小事上纠结,别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叫个名字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于是他说:“好的,顾凌。” 大概因为左诚睡意朦胧,所以他的吐字很轻,“顾凌”两个字从他嘴里叫出来,无端就多了点缠绵撩人的意味,顾组长的心都仿佛要融化在这澄净的秋水里。 后来左诚真的就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顾凌一声“上钩了”,睁开眼睛就看到顾组长霸气地挥竿收线。水里一阵扑腾动静,咬钩的鱼儿挣扎着破水而出,哗啦啦溅起大片水花,目测得有两三斤重。 由于咬钩不深,那条大鱼又挣扎得太厉害,眼看就要脱钩落回水里去。顾凌手里的鱼线才收到一半,干脆全凭臂力将鱼儿往岸上一甩。左诚从地上一跃而起,眼疾手快抄起旁边的水桶就冲了出去。 哗啦一声,那只脱钩的鱼儿准确无误被他接到了桶里。配合相当默契。 顾凌对他竖起大拇指:“身手不错!” 左诚这老实孩子一点不懂谦虚,掸了掸衣服上的水珠,说:“那肯定比你好点。” 顾凌好歹也是市局赫赫有名的警界精英,一听这话就不服了:“咱们比试比试?” 左诚眨了眨眼:“在这?” “就在这。来不来?” “来。” 两人放下渔具和水桶,也不专程找场地了,直接就在鱼塘边的空地上干了起来。 左诚这孩子一打架就来劲,紧握的拳头虎虎生风,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朝顾凌的面门袭了过去。 顾凌手里的渔具还没放好,第一招躲得有些狼狈,退了两步才开始还击。 两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真正实力——顾凌是知道左诚的身手,不敢掉以轻心,左诚是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叫放水。除了跟边以秋切磋的时候他会因为扣过工资而有所顾忌外,不管跟谁打架他都是铆足了劲儿要打个痛快,所以出手迅猛,力道强悍,每一招每一式都异常凶狠,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近身格斗并不是顾凌的强项,但作为国内公安系统排名前几位的风云人物,其实力自然不容小觑,两人你来我往过了数十招,也没能分出个输赢胜负来。 左诚好不容易找到个势均力敌的对手,热血沸腾,越战越勇,毫无顾忌地步步紧逼。 顾凌有心压一压这小子的气焰,但每每看到他那张洋溢着兴奋笑容的脸,就怎么也下不去手,然后每次都被左诚寻到破绽迅速反击。 两人打了二十分钟,顾凌一共被打倒了三次。 最后一次左诚几乎是整个人压在顾凌身上,扣着他的手腕,气喘吁吁地问他:“服不服?” 两个人的距离非常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灼热的呼吸以及心跳的频率。没心没肺的左保镖沉浸在将顾组长打败的兴奋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什么不妥。 但顾凌就不同了,他是个Gay,纯Gay。压在身上的是他想要追求的人,他喜欢这个人,喜欢这张脸,喜欢这副身材,喜欢他汗水淋漓的样子,喜欢他此时此刻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肆意光芒。 这跟他过去几年所认识的左诚不一样,他是这样的鲜活、热烈,又张扬、耀眼,让人移不开目光。他想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拉下来,吻住他那张嘴,然后扒下他的裤子,拎高他的双腿,狠狠地进入他,让他在自己身下再呈现出不为人知的另一副样子。 就这么想着,顾凌的下身就已经起了反应。而那个部位,正好抵在左诚的大腿上。 他深深呼了口气,在事态还没发展到无法挽回之前推开了左诚,飞快地从地上站起来。 还好今天出来穿的是休闲裤,相对比较宽松,看不出来。 他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身上的土,说:“服了服了,打不过你。下次咱们比点别的。” 左诚撇撇嘴:“谁叫你总在关键时候不行……” “你才不行!老子行得很!”某个地方正在蠢蠢欲动的顾警官一听“不行”两个字就怒火中烧。他那是不行吗?他明明就是对着这么张脸下不去手,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下回非让他输得哭出来不可! 两人收好渔具拎着水桶回院子,经过果林的时候左诚跑进去摘了两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递了一个给顾凌,然后直接把自己那个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一口咬下去,鲜嫩清甜的汁液便溢了满嘴,别提有多幸福。 “这个苹果好甜。”左诚咬了两口转头看着顾凌,“你怎么不吃啊?” 顾凌看他吃得特别香,也顾不得这苹果洗没洗,学着他的样子在衣服上蹭了两把,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果然特别甜。 . 从农庄回来之后,顾凌和左诚的联系就渐渐多了起来。对左诚来说,去一趟农庄,最大的收获不是体验什么农家乐趣田园风光,而是跟顾凌酣畅淋漓打的那一架。 男人之间的友情,通常情况下都来自于这种纯雄性之间的惺惺相惜,左诚觉得自己找到一个很好的对手,而顾凌也乐得利用他的这个想法拼命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三五不时以切磋为由约他出去吃吃喝喝,甚至还看过两场电影——他告诉左诚是单位员工福利,发了电影票没人陪他看,浪费了实在太可惜。 于是耿直的左保镖相当有义气地说:“我陪你看。” 说这话的同时,他没注意到顾凌脸上得逞的笑容。 两个人就这么“约会”了一段时间,迟钝如左诚也仿佛发现点什么问题,在某次吃完饭从餐厅出来的时候皱着眉头问:“我们好像很久都没切磋了啊。” 顾凌说:“你就那么想跟我打架?” 左诚像只二哈似的盯着他猛点头,顾凌稍微思考了一下,说:“我们不打架了吧,上次说要比点别的,咱们找个时间比比枪法怎么样?” “枪法?”左诚十分认真地说,“我枪法很好的。” “我知道你枪法很好,正好我的枪法也不错。谁要是赢了,就答应对方一个条件,怎么样?” 左诚说:“我不会输的。” 顾凌笑了笑:“那条件就随你开咯。” 左诚咧嘴跟着笑起来:“这可是你说的,我得回去好好想想要你干什么。” 顾凌又说:“那如果我赢了呢?” 左诚说:“也一样,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顾凌伸出拳头:“一言为定。” 左诚也伸出拳头,跟他喷了碰,说:“绝不反悔。”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吧。”顾凌说完直接拽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大步朝停车场走去。 顾凌带他去了局里一个专门的射击培训基地,这个基地不做培训用途的时候,是作为一个取得了合法营业执照和特殊经营许可的射击俱乐部对外开放的。 左诚看得出顾凌经常来这里,进门根本不用人接待,熟门熟路地就带着他朝室外射击场去了。 “我们来点简单的,就十个移动射击靶,谁的成绩高就谁赢。” “好。” 两人各自选好趁手的枪,对准三十米外慢慢滑过的移动靶。 枪声此起彼伏,谁也没有说话,十发子弹很快打完。电子计靶器报出两人的成绩。 “A001号位,98.5环。” “A003号位,98.2环。” 1号位是顾凌,3号位是左诚。 左诚拿下耳机,不敢置信地瞪着显示屏上的数字。0.3环的差距,让从没输过的左保镖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倒没觉得丢人,因为移动靶是所有射击中难度系数最高的,没有任何一个射击手能拍着胸膛说自己每枪都能正中红心,能打出这样的成绩,已经非常难得。 他转过头看着顾凌,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对强者的崇拜。 “你太厉害了,连我师父也打不出你这个成绩。” 顾凌看着他的目光灼热得仿佛要烧起来。 他说:“我赢了。” 左诚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心想就算你赢了你的眼神也不需要这么吓人吧?他怎么觉得这人随时会扑上来咬他一口? 顾凌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他面前,在左诚反射性地要往后退时,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我赢了就要讨我的彩头。” 左诚皱起眉头,隐隐觉得这姿势有点不对,但还是愿赌服输地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你说吧。” 顾凌缓缓勾起唇角,清晰而慎重地对他说:“我想要你做我的男朋友。” “哈?” 左保镖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比试个枪法会把自己给输出去。 40 第三章 边以秋觉得自己的小保镖这两天有点奇怪,从来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耿直Boy居然学会了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这太不可思议了。 于是,在左诚第九次走进他的办公室问他需不需换杯咖啡的时候,边以秋叫住了他。 “阿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左诚下意识地点头,然后立刻又摇了摇头:“没有。” “你这表情太没说服力了。”边以秋起身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招手把人叫过来。“是男人就痛快点,别扭扭捏捏跟个大姑娘似的。” “我不是,我没有!”左保镖立刻否认。 “没有就赶紧说,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不好解决的事了?说出来,我要是再解决不了,不是还有柯大少爷吗。我就不信在Z市还有他解决不了的事。” ——由此可见,边老大对自家男人的定位还是相当准确的。 左诚坐到他对面,十分苦恼地咬着嘴唇,两只手在膝盖上不自在地搓来搓去,搞得边以秋都紧张了起来,真以为他真遇到什么大麻烦了,以至于在听到左诚说出的话之后,竟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不是,你说什么?” “我说,有个男的……在追我。” 左诚又不好意思地重复了一遍。 “就这?”边以秋实在很想劈开这小兔崽子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你在我身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男的追你把你吓成这样?话都他妈说不利索了?左小诚,你出去别说是我边以秋的保镖,我丢不起这个人。” “老大……”左诚快哭了。 “这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我边以秋的人也敢骚扰。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我让人直接废了扔海里。” 边以秋一向是个行动派,边说边掏出手机要拨何叙的电话。这种事何律师干得比他还顺手。 左诚一脑袋浆糊,就他那堪比花生粒大小的脑仁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态为什么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老大,等等!”左诚身手敏捷朝边以秋扑过去,夺过手机的同时把他们家老大直接压在了身下。 好死不死的,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柯明轩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叠在沙发上的姿势,挑了挑眉。 边以秋:“……” 左诚:“!!!” “柯少爷,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柯少爷关上门好整以暇走过来:“不用解释,我懂。” 左诚手忙脚乱爬起来,小心翼翼忐忑非常地看了看柯明轩,又看了看自家老大,心想电视里这种情况不是一般都会被误会吗?他真的不用解释一下吗?柯少爷到底懂什么了? 边以秋呲牙咧嘴从沙发上坐起来——刚才左诚扑过去的时候膝盖顶到了他的蛋,快疼死他了! 他指着左诚点了半天,最后只说了四个字:“手机给我!” 左诚赶紧双手把手机捧到他面前,被边以秋一巴掌糊在了脑门儿上:“你特么瞎激动什么!我又没说把你废了扔海里!” 柯大少爷坐到边以秋的老板椅上,听到这个关键词,皱了皱眉头:“边以秋,你又想干什么?儿子都这么大了,能不能别有事没事就整你以前那一套!” “以前那套怎么了,管用就行。”边老大毫不客气怼回去,“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正好在这边办事,懒得回公司了,来接你下班。”柯少爷边说边端起边以秋桌上还剩下半杯的冰咖啡,仰头喝了两口,然后睨了一眼低眉顺眼站在旁边的左保镖,“你俩刚刚在干嘛?” 左诚一咯噔,心想看吧看吧肯定是误会了吧! “柯少,我……” “有个男的对他性骚扰。”没等左诚把话说完,边以秋先开口截断了他的话,“我的人也敢动手,不扔海里喂鱼难道要留着过年吗?” 左诚:“???” 他什么时候说过“性骚扰”三个字? 柯明轩手里的咖啡杯差点砸地上去,他有点不敢置信地盯着边以秋,一字一句地问:“男的?” 边以秋点头。 “对左诚?” 边以秋再点点头。 “性骚扰?” 边以秋继续点头。 柯明轩:“居然没被打死?” 边以秋一愣,遂想起来左诚的武力值比自己还高两个level。如果那个男的真的对他性骚扰,左诚居然还没打死他,那很有可能是真爱啊。难怪刚刚说要把人废了扔海里,左诚反应会那么大。 于是,边老大以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养大的小狼狗,连裤裆里刚刚才遭到重创的蛋蛋都忘记了疼。 左诚控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委屈巴巴看着柯明轩:“我没有说人家对我性骚扰,我只是说有个男的在追我……” “追你?好事啊。”天知道他有多想把这个忠心耿耿走哪儿跟哪儿的超强度大灯泡送出去,“谁这么有眼光?” “呃……”左诚挠了挠头,话到嘴边又有点不好意思。“算了,可能,可能只是开玩笑。” 柯明轩笑得相当和蔼可亲:“是不是开玩笑你先说出来我们帮你鉴定鉴定。” 边以秋看了柯明轩一眼,总觉得他这笑容好像哪里不太对。 左诚低着头天人交战了三秒钟,然后就一五一十把顾凌卖了个干干净净,连看了几场电影吃了几顿饭顾凌送过他什么礼物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天比完射击,他赢了,说要讨他的彩头。我之前答应他如果我输了,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然后他就说,要我做他的男……朋友……” 左诚的最后三个字在边以秋越来越难看的表情下越来越低,最后干脆垂着脑袋不敢说话了。 边以秋问:“你答应了?” 左诚反射性地抬起头:“没有!” 边以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点:“算你有点脑子。” 左诚又说:“不过……” “不过?”边以秋挑起眉头。 左诚不着痕迹地把屁股往沙发边上移了两寸,如果待会儿他家老大要揍他,他能跑得快点。 “不过他说突然让我做他的男朋友确实有点太唐突了,如果我不愿意,他就换一个彩头!” “他是不是说‘我可以给你时间,想清楚了再回答我。但是既然我都赢了,可不可以先给我点甜头?’” 左诚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我特么以前泡仔就是这个套路!”边以秋怒不可遏,抓起手机就要砸醒左诚这个猪脑子。 左诚连忙制止他:“老大!这是新款,刚买的!” 边以秋看了看那只到手还没焐热的手机,气急败坏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柯明轩非常配合地递过来一个笔筒,他想也不想就砸了过去。 左诚抱着脑袋就往外跑。 边以秋冷笑:“你敢走出这个门,明天我就让叶蓁扣你半年工资!” 左诚一个急刹车,差点没一头撞到门板上。半年工资!那怎么行!钱还是比人重要点,大不了绷紧皮让老大揍一顿。 边以秋两步跨到他面前,直接兜头就是一巴掌扇到后脑勺上:“就你这点智商,这些年要不是我护着你,早就被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那不可能!”左诚捂着脑袋反驳,“谁打得过我?” “你这么能打,你倒是打啊,打啊!”边以秋恨铁不成钢,回头看到柯明轩一脸事不关己地在玩手机,气得肝儿疼,“你他妈说句话!” 柯大少爷打完最后两个字,点击发送,才放下手机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其实顾凌这人挺好的……” “好个屁!处心积虑骗傻小子你看不出来?”边以秋火冒三丈,回头瞪着左诚问,“他是不是趁机亲你了?” “呃……就……就亲了一下……” 边以秋不等他说完,抬脚转身就走。 柯明轩赶紧冲过去把人给拽了回来:“宝贝儿,别冲动。” “你让姓顾的滚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我刚刚已经发过消息了,他在办案子,这会儿来不了。” . 左诚蹲在月麓山庄别墅门口的台阶上抽烟。 他其实很少抽烟,以前跟着老大处理道上的活儿,有时候需要没日没夜地盯着人,他才会偶尔抽两根提提神。后来道上的活儿少了,他也就渐渐不抽了。 他跟在边以秋身边十二年,从十六岁,到二十八岁。边以秋对他来说,既是雇主,也是大哥。不知道工作这种事情是不是也有雏鸟情结,但左诚只有这么一个雇主,且目前看起来,应该也不会有第二个。所以边以秋在他心里的地位是非常特别的。 特别到什么地步呢?左诚很认真地想了想,大概就是如果边老大有危险,自己可以为了他去死的地步。 当然,边以秋要是真有什么危险,好像也轮不到他去死。柯少爷会先让那个让边老大有危险的人去死。 柯明轩和他们家老大的感情是真的好,好到左诚看着都挺羡慕的。可是好像除了羡慕,也并没有其他想法。 不过没有想法并不代表他不懂那些风花雪月的事,相反,他还非常懂。 什么?你问他为什么非常懂?因为见得多啊。边老大身边的男人,何叙身边的女人,老孟身边的男人女人……好像哪里不太对,总之,就是真的非常多。 这些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中,也不乏有找到机会就往他身上贴的——边老大身边的金牌保镖,阳光帅气身材好,年薪后头跟着一堆零,勾搭不上边老大,能勾搭上他也是不错的。但他每次都是特严肃正经地把人从自己身上拎开,眼皮都不抬一下。 何叙曾经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性冷淡,差点儿被叶蓁用高跟鞋敲死。叶蓁说我们家左左还是个孩子,你别教坏小朋友——事实上那时候左诚已经二十四岁了。 二十四岁的左诚没有任何性经验。好吧,二十八岁的左诚还是没有。虽然何叙说他性冷淡被叶蓁怼得生无可恋,但左诚自己内心却觉得何叙并没有说错。他好像确实是有点冷淡。别说跟男人女人上床,就连跟五指姑娘亲密接触的时间都不多。 但是,顾凌亲他的时候,他有感觉。 尽管顾凌只是蜻蜓点水般在他嘴唇上轻轻碰触了一下,那甚至都不能算是一个吻,但他在那一瞬间仿佛触电般浑身酥麻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这种感觉太突然太陌生,以至于他浑身都僵硬了。 顾凌搂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吓着你了?” 他身体僵得更厉害了,为了不让顾凌看出异样,他抬起手重重把人推开了。 顾凌被他推得一个趔趄,他慌乱的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说我出来太久了我要回去了。 然后顾凌就送他回来了。 下车的时候,顾凌对他说:“我是认真的,如果你对男人并不排斥的话,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左诚沉默了会儿,很实诚的说:“我不知道。” 他记得顾凌当时笑了,说:“这个回答比‘不可以’好太多了。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 左诚手里的烟没抽两口,但是已经燃成了一截灰色的烟灰柱。他的手指夹得比较往下,烟燃完的时候燎到了手,烫得他“嘶”一声,反射性就把烟屁股扔到了地上,顺便回了神。 他苦恼地盯着台阶上的烟灰看了半晌,最后决定先回屋拿吸尘器出来把烟灰收拾干净先。 然而因为蹲了太久,他居然一时没站起来。而柯一宸就在这个时候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往他背上一扑。 左保镖差点儿没趴地上去。 柯一宸趴在他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亲昵地叫他:“左左~” 左诚实在是不想纠正他的称呼了,单手反托住他的小屁股拍了拍:“宝贝儿你先下去,我脚麻了。” 柯一宸在他后脖子上啾了一口,从他背上滑下来坐到他旁边:“左左你为什么蹲在这里抽烟?” “因为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左诚话到嘴边,突然意识到旁边坐着的是个还不到四岁的小屁孩,“想小孩子不懂的事情。” 柯一宸皱了皱小鼻子,十分不屑地“切”一声:“我的智商比你高多了,有什么事情是我不懂的?” “就算你智商再高,也只有四岁啊。” “那又怎么样?我都有女朋友了,可你还没有。” 左诚:“……” 一定要这么扎心吗? 对于自己居然输给了一个四岁不到的小屁孩,左保镖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抹了把脸,决定虚心求教一把。 “你都是怎么追到幼儿园的小女朋友的?” “给她买好吃的,带她出去玩儿,送她喜欢的礼物,不让别人欺负她……”柯一宸掰着小手指头一项项数。 左诚嘴角抽了抽,心想果然是老大教出来的儿子,这么小就把泡妞的精髓给学了个七七八八。 然后他又转念一想,顾凌也会带他吃好吃的,带他出去玩儿,不让别人……咳,这条略过,他俩谁保护谁还不一定。 可是带我吃好吃的、带我出去玩儿,我就要跟他在一起吗? “为什么不?”柯一宸对他的疑惑十分不解。 而听到柯一宸的声音,左诚才发现自己竟然自言自语把刚刚那句话说出来了。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不就是有人追你,你不想答应吗?”柯一宸特别严肃地望着他,眼神亮晶晶的,让左诚觉得好像他真的懂似的。 “我没有不想答应……” “那就是想答应咯?” “我也没有想答应……” “哎。”柯一宸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你们大人真是太麻烦了。” 左诚揉了揉他的脑袋,乐道:“你们小孩子不麻烦?” “当然不麻烦啦,我喜欢她就追她,她喜欢我就答应啦。” 左诚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前两天还喜欢隔壁李奶奶家的贵宾呢。” 柯一宸皱着小眉头:“我现在已经不喜欢贵宾了,我喜欢赵叔叔家的大金毛……不对,我说的是人,不是狗狗。” “哦。”左诚忍住笑,“那你上学期还喜欢隔壁班的小樱桃呢,这学期就开始追转学来的小米粒儿了。” “那都是上学期的事了。”已经好久好久了啊。 嗯,花心要从娃娃抓起。边老大教育得好。 左诚没再说话,跟着柯小少爷一起坐在台阶上,让蹲麻的腿稍微缓缓。 柯一宸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道:“左左,追你的人是不是顾叔叔啊?” 左诚无奈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聪明啊。”柯一宸得意地扬了扬头,“上次在公园我就看出来他想泡你啦。” 对,你不止看出来了,你还提醒我了。 左诚实在是很想知道才四岁的柯一宸哪来这么多七巧玲珑的心眼。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智商太低? 左保镖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柯一宸见他不答话,过了会儿又不甘寂寞地开口:“左左,你喜欢顾叔叔吗?” 左诚愣了愣,这回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小孩子的问题太过直白,他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要怎么分辨对顾凌的感觉? 于是,他还是只能老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柯一宸眨了眨眼睛,这个答案对他来说有点超纲。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什么会不知道呢? 但宸少爷是谁,他可是柯明轩和边以秋的儿子啊,这么聪明的宝宝是不会让自己为难的。 于是他果断换了个问题:“那你讨厌顾叔叔吗?” 左诚摇摇头:“不讨厌。” 柯一宸小巴掌一拍,得出结论:“不讨厌就是喜欢嘛!” “……”左诚脑袋上直接挂上三个问号。这么简单的吗? 左诚看着花园里绕成篱笆的蔷薇花,在傍晚的微风之中摇曳生姿,突然笑起来。好像本来也没多复杂。 这边左诚因为搞不清楚自己对顾凌的心思而兀自苦恼,那边敬业的顾警官刚刚结束战斗,带人捣毁了某个警方盯梢多时的贩毒团伙,抓了二十多个犯罪分子。 等把所有人押上警车,应付完闻讯而来的媒体和看热闹的民众,顾凌才抽了个空掏出手机。 下午柯明轩发消息给他的时候,他正在现场指挥,只匆忙回了句“在办案子”,就再也没开过屏幕,根本没看清楚柯明轩找他干嘛。 这会儿重新打开,才看到柯明轩后面又发了一条。 ——“顾组长好胆量。” 顾凌看着这条消息反应了三秒钟,突然觉得抓捕罪犯时受伤的胳膊有点疼。 44 第四章 边以秋吃完晚饭,跟儿子一起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享用秦婶做的甜品。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亮晶晶的现磨冰粉,加上花生碎、葡萄干、黑芝麻和适量的红糖水,一口进嘴,别提多舒服惬意。 柯一宸吃完一碗还想要,眼巴巴地瞅着爹地。边以秋回头看了看在庭院里打电话的柯明轩,眼疾手快把自己的分了半碗过去,然后假装自己吃完了,又去厨房让秦婶弄了一碗。 柯明轩打完电话回来,经过客厅时看了眼柯一宸的碗:“今天吃这么慢?” 柯一宸眨眨眼睛,一脸纯良:“因为只能吃一碗,吃太快就没有了。” 柯明轩满意地点点头,蹲下身揉揉儿子的头发:“爸爸这是为你好。你上周才因为吃太多冰棍儿拉肚子。” 柯一宸抱着碗把两只眼睛弯成小月牙:“所以我听爸爸的话。” “真乖。”柯明轩奖励地在他脑门儿上亲了一口,“那你要帮爸爸看着爹地,也不可以让他多吃。知道吗?” “好的。”柯一宸乖巧地点点头,“爸爸你放心去工作吧,我会看好爹地的。” 你去工作了,我就可以和爹地一起愉快地吃冰粉了。 于是柯明轩非常放心地上楼回书房处理公事去了。 柯一宸对厨房里走出来的边以秋做了个“OK”的手势,父子俩继续坐在地毯上边吃冰粉边看电视,但很快就因为柯一宸想看动画片而边以秋想看动作片导致这个塑料父子联盟分分钟土崩瓦解,当这两个在沙发上扭打成一团的时候,左保镖从门外进来,捡起了飞到脚下的遥控器,不小心按到了新闻频道。 “……市局反黑大队出动最精锐警力,通过近半年的严密布控和艰苦卓绝战斗,今日下午于龙岭成功捣毁一起特大贩毒运毒案,涉案17人全部落入法网,当场收缴冰毒4公斤,手枪4把,子弹125发,管制刀具13把……” 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吸引了两个大人的注意力,但边以秋正忙着跟张牙舞爪的小怪物搏斗,努力抓住那些挥舞的小爪小蹄子,百忙中也就瞥了一眼电视画面。 而原本打算去厨房的左诚却是瞪大了眼睛几步走近电视,死死盯着画面。 ——刚才有个熟悉的身影在镜头里一闪而过,他分明看到那个人的整条胳膊几乎都被鲜血浸透了! 电视屏幕上一群后勤医护人员一拥而上,很快将顾凌的身影隔绝在画面之外。左诚拿着遥控器想按倒退,手指抬了一半想起这是电视不是电脑,没法倒退或者暂停。 边以秋在此时终于大获全胜,通过挠痒痒的终极大杀器将柯一宸彻底击溃。在小孩儿的咯咯笑声和尖叫里,他的眼神扫过了左诚的脸,然后默默地想,他们家的小狼狗可能真的留不住了啊。 左诚站那儿呆了几秒,才听到边老大叫他,哦不,是叫他手里的遥控器:“拿来,我要换台。”赶紧把手里的遥控器递过去,然后打算回房间,边以秋说回什么房间,陪我看电影。边说边打开家庭影院,点开了一部前阵子票房很高的好莱坞大片。 左诚心不在焉地盯着屏幕,对热火朝天的打斗场景毫无兴趣。在他看来那些招式都是花架子,他跟顾凌随便过两招都比这些人打得好看。 不过以后顾凌是不是不能跟他切磋了?他那条胳膊到底有没有事?他伤的是右边,以后还能拿起枪吗?他枪法那么好,会不会就这么废了? 左诚越想越焦躁,想着边以秋下午的反应,又不敢当着他的面给顾凌打电话,只能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瞅瞅老大,屁股底下仿佛有根针,怎么坐都不对劲儿,表现得可真是一点都不明显。 边以秋睨了他一眼,故意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继续津津有味看电影,还时不时地跟他吐槽剧情。 左诚嗯嗯啊啊敷衍着回答,电影在演什么其实完全不知道,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顾凌精湛的枪法和鲜血淋漓的胳膊。 如果他以后再也不能拿枪了,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钢筋都撞断了,脊椎居然没断,还能站起来继续打,这真的不是在逗我?” 边以秋一本正经地吐槽着剧情。 “老大!”左诚没工夫去管什么钢筋什么脊椎,他只想知道顾凌的胳膊怎么样了。 边以秋转头看他:“干什么?” “我……”左诚从沙发上站起来,深深地吐出口气,郑重地说,“我要去打个电话。” “哦,去呗。”边以秋云淡风轻点点头。 左诚没想到他这么轻易放人,一时愣在那儿没有动。 边以秋挑挑眉:“怎么?需要我给你拨电话?” 左诚丢下一句“不用了”,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没注意到边以秋在他身后弯了弯唇角。 等真的回到房间,他拿着手机又不知道该不该拨出去了。他现在应该在医院吧?他能接到自己的电话吗?接通了又该说点什么呢?他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如果对他表现得太过关心,他会不会误会自己答应他了?那到底要不要答应他?答应了就算跟他谈恋爱了吗?可是这个恋爱要怎么谈?是不是也要干……那档子事?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啊?难道他要学老大和柯总当年谈恋爱一样,每次那什么都打一架么?那顾凌肯定是打不过自己的呀,所以自己肯定是在上面那个对吧?可万一顾凌不愿意怎么办呢?那是不是就没得谈了? 左保镖烦躁地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这么复杂的问题很显然不是他那个智商能想明白的,想到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跟顾凌没戏。既然没戏,那这个电话还打不打? 左诚把手机和自己一块儿扔在了床上,思索着要不要就这么直接睡过去装死,熟悉的电话铃声却在下一刻欢快地唱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抬手把手机举到了自己面前,然后……啪叽一声,手机砸到了脸上,而且好死不死刚好砸在鼻梁上。 左保镖疼得“嗷”了一声,手忙脚乱坐起来,抓过电话看着来电显示的“顾凌”两个字,手一抖居然直接按下了拒绝键。 左诚:“……” 电话那头的顾凌:“……” 陪着顾凌在医院包扎伤口的副组孟昊转过身笑得肩膀一直抖。 顾凌:“你其实不用转过去的,你可以光明正大的笑。” “好的。”孟昊说完转回来,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等他笑完,顾凌才说:“这个月的奖金没有了。” 孟昊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顾组长重新把电话拨了出去,左诚这回接得倒快,刚响了两声就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喂”。只是在顾凌这个成天跟犯罪分子打交道的反黑组长听来,这声“喂”怎么都有点故作镇定的意思。 他在紧张什么? ——左诚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前几天还在一起吃饭喝酒看电影,现在跟他说句话居然会紧张到不知道怎么开口。如果这事儿让四边形其他三位知道了,那还不得当笑话嘲他一年。 左诚端端正正坐在床沿儿上,认认真真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他问:“你在哪儿呢?” 顾凌说:“在医院……” 哦豁。 左保镖好不容易装出来的镇定在听到“医院”两个字时挥舞着小手绢就离他而去了,他都没发现自己已经从床沿上站了起来。 “你在医院?你没事吧?你胳膊怎么样了?” 一连三个问题砸到顾凌头上,让原本想要大大咧咧说一句“没事”安慰他的顾警官灵机一动,故意压低了嗓音表现得略有点消沉地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单纯的左保镖果然上钩,这语气根本就不是平常的顾凌,他的胳膊一定伤得很严重,有可能真的就废了。 想到这里左诚就觉得自己有点呼吸困难,抬脚就要往外走。 “你在哪家医院,我过去看你。” “???”顾凌一时语塞,他们俩是不是拿的剧本不太对?“呃……那什么……都这么晚了,你别过来了。” 然而顾凌的吞吞吐吐被天才的左保镖理解为“他一定是不想我过去见到他心情低落伤心欲绝的样子”,瞬间更难受了。 “没事,还不到十一点。告诉我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出门。” 顾凌:“……” 这孩子是不是太实诚了点儿?他不过是想装个可怜逗他说两句软话顺便调戏一下问他到底答不答应做他的男朋友,为什么话还没说两句就要直接出门了?请问这是什么神展开? 孟昊再次表情管理失控,笑得不能自已,在得到顾组长“这个月奖金一分都不会少”的承诺后屁颠颠地跑去护士站死乞白赖要办理住院。 护士一脸莫名其妙:“顾警官只是被飞过的子弹擦破了皮肉,看起来吓人,但没有伤到筋骨,伤口包扎好就可以回去了,不需要住院啊。” 孟昊一脸正气凛然:“但我们顾警官现在感觉头昏眼花头重脚轻心跳加速还恶心想吐,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除了被子弹擦伤还撞到了脑袋,可能有脑震荡症状,需要住院好好观察观察。” 简而言之,就是脑子坏掉了。 . 左诚一路匆忙飙到了医院,开的还是边以秋的车。 他从自己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了柯明轩,柯总从书房里出来,抬头看到左诚的表情以后先是一愣,然后问了一句:“要出去?” “……去看个朋友。” “哦~~” 左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了,柯总的这一个字拖得有点长,就好像知道他要去干吗一样。他觉得自己可能得解释一下,但是还没开口,就听到楼梯上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小孩儿的尖叫。 他和柯明轩一起看了过去,边老大像扛着个面口袋似的把儿子弄上来了。 柯一宸在他肩头一边嗷嗷尖叫一边拼命挣扎,嘴里喊道:“我不要洗澡我不要洗澡。” 边以秋拍了一把小崽子的屁股:“谁说要给你洗澡了,我才没这闲工夫。待会直接把臭宝宝倒到马桶里,然后一按按钮,哗啦——” 柯一宸的小胳膊正胡乱挥舞,听到这句以后呆了一下,连尖叫都忘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倍儿认真的说:“这个不可以的。” 柯明轩忍着笑走过去,把儿子接过来,一本正经道:“洗澡要在浴缸里对吧。” 柯一宸赶紧点头,俩手一伸搂住柯明轩的脖子蹭了蹭:“我跟爸爸一起洗。” 要抱紧大腿才能确保安全。 “嘿小子。”边老大挑眉看着这爷俩,柯明轩笑着望过来一眼,“边总一起吧?” “这还差不多……”边老大嘀咕了一句,这时才注意到旁边杵着的左诚,上下打量了一下:“有事儿?” “不,没……”左诚正在纠结要怎么说,柯明轩那头已经勾上了边老大的肩膀,说:“放水去,再墨迹宸宸该困了。” 左诚觉得自己不能打扰老大一家父子合家欢的温馨气氛,所以小声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这音量吧,也就比蚊子声儿大点儿有限。 哼哼完了拔腿就跑,假装这样他老大就不会刨根问底——其实边以秋也根本没有要问的意思,他只是有点无语地看了那写着“落荒而逃”的背影一眼,然后问柯明轩。 “我很凶吗?” 柯明轩没正面回答,只是颠了颠坐在臂弯里的儿子,意思是你说。 面对这种送命题,柯一宸立马挂上了一脸讨好的狗腿笑:“一点也不!” 虽然这种回答毫无诚意,但是面对着这么一张迷你版的柯明轩面孔,边以秋还是满意地哼了一声,爷仨一道儿洗澡去了。 这边儿一家三口和乐融融,那一头左诚从坐进了车里就开始担心,他知道顾凌的工作性质和环境——时间倒退个三五七年,他就是那个跟顾组长站在对立面的人,但谁能料想得到,今时今日他却在为了一个警察的安危而心乱如麻。 毕竟……也算是朋友了对吧。 左小诚自欺欺人地把朋友前的那个“男”字给无视了。 因为老板还没有同意呢。嗯,肯定是这样。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还能保持着最高限速的安全驾驶,由此可见,左保镖的驾驶技术确实是相当过硬的。 一路飞驰到了医院,左诚跳下车就跑进了急诊大楼。 一边跑一边打电话。 “我到了,你在哪?现在……” 后半句还没说完,左诚就看见了顾凌。他呆住了。 顾凌的左臂打着夹板,一圈又一圈缠着绷带。而这个不是最主要的,吓人的是,顾凌为什么坐在轮椅上? 左诚三步并两步奔了过去,嘴里喊着:“顾凌!” 推轮椅的是孟昊,一分钟前,自己老大还特别认真地在研究那个夹板的位置对不对,然后来了个电话,接起来以后听了两秒钟,忽然就一屁股就坐在了预备给嫌疑人的轮椅上——他们今天抓的人里头有一个比较豁得出去,直接从五楼就往下跳,虽然落地点是比较柔软的草皮,但也造成了一条小腿的粉碎性骨折,这会儿正在手术室。这案子上上下下牵扯了不少人,骨折不算什么危重伤势,待会处理完了就要把人连夜带走候审。 之前面对顾组长主动要求住院的请求,虽然孟昊十分没气节的去找了小护士,可是美丽的护士姐姐查了下各个病区的空余床位,最后很为难地告诉孟警官:“各个病区今晚都满了,特别是外科,连走廊都加了床。只有妇产科……” 孟昊没听完就憋着笑回去了,双手一摊告诉自己老大,可不是兄弟无能,是真的客观条件不允许,这会儿就是赶紧变个性都来不及了。 当然,顾组长的智慧在关键时刻是无穷的,他立马亲自去找护士要了点绷带和一副夹板,顶着小美女诧异的眼神,请对方帮自己那点儿擦破的油皮给严严实实裹上了。 这番折腾真不是没用的。就比如现在,走廊那头一路狂奔来的左诚,那张脸上的焦急,眼神里透露出来的紧张,教曾经在微表情心理学和痕迹学上都拿过满分的顾组长,陡然就心头一震。 这个曾经被好友柯明轩吐槽为“耿直boy”的大男孩,还真的是……一眼就能看到底啊。 顾组长的微妙心理变化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而就几秒,左诚已经大步奔了过来,他不认识孟昊,而且现在眼睛里也只有顾凌的胳膊和腿,他不敢去碰包扎起来的部位,半蹲着看顾凌的脸:“你伤在哪里了?胳膊断了吗?腿也断了吗?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大半夜的,急诊大楼很安静,所以左诚在尽量压着自己的嗓子,听着就莫名有些颤抖,顾凌的心都要揪起来了,赶紧说:“我没事。真的没事。” 一个坐在轮椅上、胳膊还绑着夹板的人说自己没事,谁会信啊?左诚咬了咬牙,娃娃脸上掠过一丝发狠的神色:“是谁干的?” 顾凌是公职人员,身份所限就算吃了亏也只能由法律说话,他左诚可是野生的。 顾凌呆了一下,赶紧盖住了左诚的一只手,为防止这家伙万一失控,还用力抓紧了。左诚低头不明所以,本能地想抽出来,动了一下又止住了。 然后就听到顾凌咳嗽了一下,颇有些不自在地说:“那个,左左,我真的没事。腿没断,胳膊也没有。” 左诚诧异地想,你叫我什么? 还没问出口就看到顾凌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左诚惊讶地张开了嘴巴,顾凌扭头看了孟昊一眼,孟副组虽然很想留下来继续看热闹,但是老大的拳头在某些时刻可是很大的……赶紧推着轮椅跑了。 看着被推走的轮椅,左诚的嘴巴差不多可以装下一个鸭蛋了。他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顾凌赶紧把傻小子给拉了起来,一边很心虚地解释:“那个,轮椅是要给嫌疑人用的,我们需要先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容易脱落的部件……”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左诚反手握住了顾凌的手腕,欣喜地用力地晃了晃。 原本试图通过夸大伤势来博取同情的顾组长,这会儿内心那点的愧疚感,简直如野草疯长,都快要生成一棵参天大树了。 他这么多年跟各种各样的嫌疑人打交道,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这种“所见即所想”的单纯孩子了。 顾凌格外认真地看着左诚的脸,左保镖眨了眨眼,丝毫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相当坦然地跟顾组长对视着。 一直到顾凌的眼睛渐渐漫上笑意,很轻柔地问道:“你……是在担心我吗?” 左诚没多想,点了点头。 然后才觉得对方的语气和眼神好像哪里不对。 ……卧槽为什么他的手腕在我手心里。 左诚像被烫了一样赶紧松开了手。 50 第五章 顾凌在医院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他看着确实没什么大碍,连胳膊上的夹板,也在左诚上的注视下,艰难又尴尬地拆掉了。顾组长的解释是,挺长一阵子没有操练包扎技巧了,在医院里头闲着也是闲着,所以…… 左诚点了点头,说,那我就回去了。 其实不是他着急走,但确实有点不大自在——刚才松开手以后,有好长一阵子,左诚觉得自己的手心里热乎乎的,连带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但这是为了什么呢?从小到大跟师父过招,跟边老大拆解套路,甚至扛着柯一宸上山入海的玩儿,不管多大的运动量,可从来都没有过这种现象。 顾凌也没留他,虽然其实很想很想。刚刚左诚甩开自己手的刹那间,顾组长仿佛看到这小子的脸皮红了一瞬,这种可爱的反应,让他太想仔仔细细地再捕捉一回。但公务在身,而且也确实已经很晚了。 “我送你出去。”顾凌陪着左诚往外走,左诚往外才走了两步忽然“哎哟”一声,想起件重要的事儿。 “我把车停路边了!”嘴里说着就赶紧往外跑。 日常出行基本不用关注交通规则的顾组长,根本没明白左诚为什么忽然这么着急。他下意识跟上去,到了跟前儿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威武霸气的迈巴赫上明晃晃地贴了张条。 左诚一脸懊恼地把罚单撕下来,心疼得不行。“两百块啊!”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这家医院处于城市中心,这会儿仍然灯火通明,而边老大的这辆车也着实乍眼,大模大样就这么往医院门口一横,简直就是在冲交警抛媚眼。 顾组长伸脑袋看了一眼,看到落款的支队名称,没说话,心里琢磨该给谁打电话。却没想到左诚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把罚单折了折塞进了兜里,嘴里咕哝:“还好卡里还剩了点……” 顾凌耳尖,听清了这句话,但是却没明白,忍不住问:“你要去交罚款?” “不然呢?”左诚一脸懵地看顾凌,看得顾组长也有点发懵,愣了一啊忽然觉得自己上句话很多余,赶紧找补。“我替你交吧,你也是为了过来看我才着急乱停车。” “没事,我还有点钱。”一提到钱,左诚的眼神又有点暗淡,就好像一只大狗忽然耷拉下了耳朵,表情相当肉疼。 顾凌小心翼翼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问:“边老大给的薪水……不够花吗?” 正在浴缸里跟自家男人和儿子玩水的边老大,倘若听到了这句话,恐怕要一口老血都吐出来。 好在左诚是个老实孩子,他摇了摇头,含糊着说了句:“我平时开销有点大。” 这种话题在当下场合好像不是很方便深入下去,顾凌哦了一声,看着左诚拉开了车门上了车,冲自己挥挥手,开车走了。 可能是他的错觉,感觉那辆价值七位数以上的豪车,驶离的背影好像都有点垂头丧气的。 . 过后几天顾凌一直比较忙,连续好几周都在为龙岭这桩案子连轴转,好不容易才趁着晚饭后的空隙,抽出个空子给左诚打电话,很不见外地问,你在干嘛呢? 左诚说:“刚吃完饭,待会去泡个温泉。” 顾凌倒是知道玖安旗下的悦龙湾酒店是以温泉出名的,于是就半开玩笑道:“这么享受,能不能让我跟着沾个光。” “可以啊,你来吧。” 要是搁别人嘴里说出这个话,那说不定就是某种暗示,但这话是左诚说的,那肯定就是真的只是邀请洗个澡。但顾凌还是莫名心头一动,透支多日的脑力从干涸边缘迅猛复活,开始疯狂脑补,热雾缭绕的温泉池子里,若隐若现的精壮躯干,窄腰翘臀大长腿…… 顾凌抬起一边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山根,干咳了一声。 “开玩笑的,我这一周都得加班。等忙完了,下周请你吃饭,上次害你被罚了两百块。” 电话那端的左诚唔了一声,年轻男人的低沉声线通过话筒传递而来,仿佛近在耳边,撩得顾凌的鼓膜酥酥的。 “那你注意身体。” “好。” “刚好下周我就回去了。” “啥?” “你喜欢什么?给你带礼物。” “……?” “哦,我在日本。” “……都行。” 顾凌还想再说点啥,走廊另一头有同事在叫他,于是匆匆挂了电话。一边走一边把手机放回兜里,心里默默琢磨,开的是迈巴赫,泡温泉要去日本,请吃饭确实不应该是在农家乐啊…… 幸好下周就是发薪日,顾组长开始默默计算上个月的加班数量和补助。 左诚说了要给顾凌带礼物,那就真的没有食言,一周以后,照着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左诚拎着个非常漂亮的纸袋子就来了。 两周不见,左诚把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格外神清气爽,一张原本就显小的娃娃脸,让顾凌一眼望去就想到了“青春”二字。他站定在Z市最为豪华的商场门口,看着挺拔又帅气的年轻男人大步走来,对今日钱包即将大出血的那一丢丢肉疼,飞得无影无踪。 男色惑人啊。 顾凌在心底轻轻唾弃了自己一把,再度做了做心理建设——想要追上喜欢的人,当然就不能抠门。而且左诚跟着边老大这种土豪这么多年,就算吃穿用度奢侈一点……也是应该的。 于是,当左诚站定在他面前时,顾凌已经挂上了一脸完美无缺的笑意:“欢迎回来,玩得开心吗?” “就那样。”左诚十分不以为意,“经常去,也没什么新鲜感。”边说边把纸袋子递了过去。 绘着和风图案的纸袋子看起来十分精致,提手上打了个花式繁复的结,看着不大,顾凌一接过来才发现还挺重的。外头没有logo,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瞧着包装就不便宜。 “去丽苑吃海鲜?我订了位子。”顾凌示意身后,一盅漱口汤羹就要四位数的馆子,顾组长没在怕的。 左诚眨了眨眼,仰头看了看位于顶楼的高端餐厅,又看回顾凌,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这么有钱?” 可能是顾凌的错觉,左诚在问出这句话时,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就好像…… 看到了一个大钱包的样子。 . 依着顾凌以往的经验,面对这种问题,有个不错的标准答案是:“你高兴,就值得。” 但不知为什么,看着左诚那张脸,他硬是没能把这句甜言蜜语说出口。 于是他很坦诚地回答道:“昨天刚发工资。” 左诚“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跟我差不多。” “???”顾凌有点懵,他忽然意识到,左小诚的脑回路,可能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他想了想,试图努力去揣摩对方的思维模式,试探着问:“你也是昨天发薪水?” “不是,我是说,每次刚发了薪水,我也觉得自己特别有钱。” “……然后呢?” “然后就兜里空空了。”左诚的目光特别坦然,这完全就不像是一张挥霍无度的脸。顾凌心里有点犯嘀咕,想问问左诚把钱都花哪儿了,又觉得好像不是那么方便问出口。正在纠结,左保镖已经指了指旁边的快餐店,主动说:“我想吃这个。” 从人均三千忽然跳到了人均三十,这落差赶上过山车了。顾凌有点尴尬,解释道:“你不用给我省钱。” “我吃了整整一个星期的生鱼!不想再吃海鲜了。”左诚好像根本没有get到顾组长的诚心诚意,“我要吃肉,热乎乎的垃圾食品。” “那,去吃牛排什么的?” 左诚明显的犹豫了一下,看着顾凌欲言又止。顾凌不明所以,然后就看到左诚凑了过来,小小声说:“你看那个海报……是不是挺可爱的。” 顾凌扭头,一张鲜艳又童趣的儿童餐赠品海报赫然就贴在快餐店的玻璃橱窗上,这一季送的玩具是一堆各式各样的小飞机,站C位的是个红色的喷射式飞机,旁边还有粉色的直升机和蓝白涂装的警用飞机。顾组长努力忍住了自己的惊讶,心想,可能是柯一宸喜欢? 不过他记得之前柯一宸为了凑齐上一季的八个玩具,足足点了三十多份套餐。这一季……顾组长快速地数了一下,整整十二个。 还行,努力吃。 顾组长暗暗给自己加油,然后对着左诚露出了一个笑容:“行,咱俩加油。” 顾组长抱着爆肥三斤的视死如归心态,进了快餐店,往点餐台那一站,然后对里头的小姑娘说:“儿童餐,五十份。” “你这么爱吃炸鸡?”左诚探过脑袋,十分不可思议地问。 顾组长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扭头看左诚:“不是要凑全套玩具吗……” 然后他就看到左诚睁大了眼睛,然后像小孩子似的笑了。 “我要那么多干什么?一个就行。” 顾凌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玩具是左诚自己想要的。 不过左保镖运气不错,他拆出的玩具,居然真的就是海报主打的那个红色款小飞机,从盒子里拿出来时是个圆滚滚的蛋,左诚嘴里叼着鸡块,一边非常认真地摆弄着,从蛋状形态变成了一架飞机,再从飞机形态变成了一个小机器人。 顾凌咬着吸管喝可乐,坐在对面看左诚玩儿,那个塑料的小玩意儿做工还算精致,但并不是多么复杂的东西——3岁+的玩具能有多大难度。 这种玩具,顾凌在小学时候就不稀罕了。 但是对面的这个大男孩儿,却好像研究得津津有味。玩了好一阵子,左诚忽然抬起头,冲着顾凌很认真地说:“谢谢你。” 快餐店里一大堆叽叽喳喳的大孩子和小孩子,吵吵闹闹,大呼小叫,左诚的声音夹杂其间,顾凌疑心自己听错,但面对着的这张脸上,却洋溢着真实的开心满足。他不由自主地笑了,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温柔:“不客气。” 约会结束后各回各家,看着迈巴赫驶离,顾凌拨通了柯明轩的电话,也没聊闲话,一上来问的就是左诚。 “你觉得我能追到左诚吗?” 柯明轩答得特别松弛,说得也很实在。 “好不好追,要看你追到手以后打算怎么样。” 顾凌思索着没接话,柯明轩就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 “如果你只是觉得这孩子挺有意思,想多多跟他亲近,那可能会挺难的——只谈恋爱不负责,别说左诚自个儿了,边以秋第一个不放过你。” “我是不负责任的人吗?!”顾组长非常的不服气。 “那新的问题就来了。”柯明轩在那头好像是在笑,“凌老师能接受一个只有小学学历的人成为你的伴侣吗?” 是的,顾凌的妈妈,是一名老师,而且是Z市最优秀中学的教导主任。 当年顾凌之所以在高中就出了柜,并不是他自个儿在小小年纪就能完全坚定了自己的性取向,而是几张眉来眼去的暧昧小纸条,落到了自己亲妈的手上。 凌女士当时的反应非常冷静,没有责骂儿子,更没有处理另一个男孩子。她只是跟儿子很认真地深谈了一下,告诉顾凌,以你现在的年纪和身份,无论是“喜欢”还是“爱”,你都承担不起,更何况对给方还和你同一性别。 想要把这条路走下去,就拿出合格的表现,来证明你、你们,能为自己的将来负责。 ——换句话说,先考上个足以安身立命的好学校。 顾凌顶住了亲妈的考验,考上了自己的首选目标,而另一个人失败了,没能跟顾凌在帝都成功会师。之后短短半年的两地生涯,初恋无疾而终。 后来顾凌也就没怎么再往这方面用过心,凌女士倒也不着急,给儿子提的要求是:你喜欢男孩子也好,女孩子也好,首先得是个努力上进的人,其次就是得般配,不高攀也不将就,选谁不选谁,想好了,因为是一辈子的事。 这标准看着挺宽松的,实际上绵里藏针地横了道宽阔门槛。毕竟光只是“般配”两个字,就能跟橡皮筋似的抻长又缩短。 “我妈是个讲道理的人。”过了一会儿,顾凌冷静地开了口。 “可是左诚未必是哟。”柯明轩这会真的笑了,非但是笑,而且顾凌确定这个多年损友是在明目张胆的嘲笑。“万一——我是说万一,你的家人不接受他,那么左诚一定会把你揍得连妈都不认识你。” 顾凌没明白这是什么逻辑:“为什么挨打的是我?” “因为父母如果有什么不满意,责任不在长辈,一定都是这个当儿子的居中没做好。”柯明轩说得一本正经,听起来好像还确实很有道理。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是之前边以秋开导左诚的,有段时间这个小朋友对于我家里特别不满意,总觉得我父亲亏待了他老板。” “可是边以秋揍你了么?” “……”柯明轩沉默了一瞬,之后好像非常认真地强调道,“我们那叫,切磋。但是左诚对上你……” 顾凌忽然觉得心有点累。 不管柯明轩是不是在吓唬他吧,总之,挂了这通电话之后,顾组长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他坐在自个儿车里琢磨了五分钟,然后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半,还行,不是很晚。 原本打算回警局宿舍的车,慢吞吞调转了车头,去往了另一个方向。 顾组长的父亲是个搞地质的,去年已经退休了,今年年初又被返聘回去,说是在某省某县疑似发现了贵重金属矿藏。凌女士年轻的时候经常跟老公两地,倒也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带着儿子住着空荡荡的大房子,后来顾凌参加工作了,警队分配了宿舍,挺孝顺的大儿子说还是想陪着妈妈住,结果被凌女士赶了出去:“走走走,赶紧搬出去,挺大小伙子了总粘着妈干什么,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自个儿清清静静的。” 所以顾凌也只有趁着周末才有机会回家蹭顿好吃的,这阵子他一来工作忙,二来有点空闲都用在了左诚身上,快有俩月没回家了。 估摸着一回家就要被亲妈审问——之前凌女士要给他介绍男朋友的事儿他可还没忘呢!但是今非昔比,他顾凌现在不是很怵这个问题了,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啊! 顾组长决定先回家探探娘亲的口风。 进小区之前顾凌特意停了下车,在相熟的水果店挑了个西瓜,拎着瓜就进了家门。 凌女士正坐在沙发上跟人视频,笑容满面语气温柔:“……我给你挑的驱蚊液好用吧,别舍不得,要用够量。还有防晒霜,不许偷懒啊,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也要保护皮肤啊,老公的脸,那可是我的门面——诶,这谁啊?” 那个提着瓜的“谁”站在门口连鞋都还没来得及换,先狗腿地给亲娘请了个安。凌女士噗嗤乐了,调整了下摄像头,又对着手机里的老公说:“我有西瓜吃了。” 顾凌赶紧凑过去给父亲看看自己,视频那头的顾工果然晒得有些黑,父子俩寒暄着说了几句闲话,顾凌提着瓜去了厨房,把瓜洗干净,找到刀剖开半拉,唰唰唰切成了大小均一的小方块儿,然后插上水果叉,一回头,凌女士不知什么时候挂了视频,正靠在厨房门那儿瞅他。 在外威风八面的顾组长莫名就背上一紧,赶紧把瓜端起来先递过去,凌女士叉了块西瓜进嘴,点点头:“嗯,甜。” 下一句就直指要害,问儿子:“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顾凌的身板儿不由自主站直了,脸上倒还在装无辜:“我……当然是一个人回来啊,警队里弟兄全拉来,咱家里也坐不下不是。” 凌女士皮笑肉不笑地用水果叉隔空点了点儿子,用鼻音哼了两声,一转身坐回沙发那儿去了。 顾凌端着果盘蹭过去,凌女士手拿遥控器换了个台,电视屏幕上开始放最新一季的选秀节目,一票眉清目秀的男孩子们又唱又跳,展示着各自才艺。凌女士开始闲闲地发问:“吃过饭了吗?” “吃了。” “几个人吃的?” “……两个。”顾凌决定说实话。 “男的?” “男的。” “为什么不叫上我?!”凌女士扭头,目光中全是杀气。“已婚人士就没权利约会了吗呜呜呜呜……” 面对着娘亲的假哭,顾组长毫无招架之力,只好弱弱地解释:“我吃的是麦当劳……您也不爱吃汉堡对不?” “这倒也是。”凌女士一秒钟恢复了正常脸,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麦当劳啊,看不出你约的还是个小朋友,成年了没有?不能非法泡仔啊警官!” 顾凌不由自主回忆了一下左诚的那张脸,和那声听着非常真挚的“谢谢你。”然后在嘴角即将上扬之前,使劲管理住了自己的表情。老老实实地回答:“成年了,二十八岁了。”他早就把左诚的年龄籍贯什么的,都打听清楚了。 “二十八岁。”凌女士皱了皱眉,“这岁数可不小了,他家里什么态度?” 顾凌愣了下,一时不知道左诚的“家里”,究竟应该是边以秋呢,还是说那个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偏僻地点。他想了想,觉得从左诚的角度出发,肯定是边以秋更加亲近。 于是他就很含糊地说了句:“挺开明的,不反对。”对“性别男爱好男”这事儿,边老大当然是不反对的,但是对于“姓顾名凌,在追左诚”这事儿,可就不一定了……顾组长默默思忖着。 “你见过他家里人了么?” “见过。”何止见过,还亲手把他“家里人”给关进了看守所。 “好相处吗?”凌女士来了兴趣,眼睛里都亮晶晶的。 “人都不错。” “那你为什么不把人带回来?” 顾凌一时语塞了,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母亲:“他的职业……不太好。” 凌女士眨了眨眼睛,看着儿子:“犯罪分子?” 顾凌赶紧摇头:“那倒不至于。”起码从法律意义上,左诚的过往没有任何案底,当然,这么清白的履历背后是有多少明里暗里运作,那水可就太深了。 “那他是做什么的?” “……带孩子的。”顾凌想了想,决定往左诚的职业最下限说。 凌女士果然犹豫了一下,思忖道:“男幼师?” 顾凌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也是教育工作者嘛。”凌女士笑了。“跟妈妈是同行啊。” 顾凌赶紧打断:“他没读过什么书。” “学历不高也正常啊,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别瞎想傻小子,做教育这行的,没有心坏的人。明天周末,叫他过来吃个饭,你妈的手艺,起码比汉堡强吧!就这么定了!” 57 第六章 顾凌暂时搞定了亲娘之后,就开始头疼要如何邀请左诚。 要说他和左诚的关系,现在说明朗也算明朗,至少,那一场处心积虑的赌约之后,“男朋友”这个意图那是昭然若揭,而左诚也没有拒绝。甚至他还亲到了对方的嘴唇,尽管当时臂弯里所接触到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而且那一点点蜻蜓点水似的接触之后,左诚还差点把他给推了个跟头…… 但是这说明什么?说明左诚根本没有过任何亲密接触的经验啊。更说明这个身手了得的耿直boy,若不是有好感,自己完全没可能亲近他。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正儿八经的见家长行为,万一左诚不答应怎么办? ……绑也要把他绑过来!顾组长咬了咬牙,这么多年了他又能喜欢上这么个合拍的男生容易么? 顾凌坚定地拨通了电话,左诚在那边低低地“喂”了一声,顾组长的声音当即配合着低了下去。 “睡觉了吗?” “嗯……没有呢,不过快了。”左诚的声音听着很朦胧,果然是个半梦半醒的样子。 “那你闭着眼睛听我说。” “好。” 说的是要左诚闭上眼睛,顾凌躺在自己床上,手机夹在耳边,忍不住也闭上了眼睛。在一片黑暗中轻声呢喃。“今天开心吗?” “开心。”左诚仿佛是笑了,轻轻吐出的两个字带着种奇异的柔软,撩得顾凌的耳膜又酥又麻,他不自觉勾起了嘴角,哄孩子似的轻声慢语:“明天给你凑齐剩下的十一个小飞机好不好?” 这回左诚是真的笑了,他翻了个身,顾凌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身体和布料的摩擦声,想象力突然暴涨,开始在脑海里用意念探讨左诚的身材,心想,他睡觉时穿着什么呢?还没等他脑补出限制级内容,那一头左诚的声音变得清明起来,显然是清醒了不少。 “不用,我又不是柯一宸——有事儿吗?” “呃。”方才那点旖旎柔软的气氛一扫而空,顾凌不由自主地坐了起来,自觉这样才够正式,然后才说道:“明天想约你吃饭。” “我真的不要小飞机了。” “不吃汉堡,是来我家,嗯……我妈做的糖醋里脊特好吃。” “真的吗?” 顾凌确信这一问的尾调是上扬的,他甚至能感觉出来,发问的这个人如果长了尾巴和耳朵,这会儿肯定是弹得笔直。顾组长哑然失笑,心想,早知…… 想到这儿,顾组长不动声色地继续说了下去。 “那当然,我妈还会做葱烧海参、拔丝山药、油焖大虾……” “你家在哪?” 顾凌使劲忍住了上扬的嘴角,温柔又平和地说:“明早我去接你。” 邀请任务圆满达成,顾组长这一晚睡得特别踏实,早上七点闹钟都还没响,他就心灵感应似的睁开了眼睛,洗漱完毕拿钥匙出门,凌女士在身后喊他:“喂,你还没吃早饭。”顾凌头也没回:“我接了人回来一起吃!” 他想的是接一个人,没想到买一送一,接到了两个。 . 顾凌站在岳麓山庄大别墅的门口,跟柯一宸大眼瞪小眼。柯一宸仰头看他,嘴里甜甜地叫:“顾叔叔。” 顾凌嘴巴微张,刚刚出口的一个“早”字还挂在嘴边,站在柯一宸旁边的左诚就解释道:“本来周末宸少是要跟我们老大和柯总去大院的,但是不巧,他们俩今天都有应酬,宸少不想一个人去,所以就得跟着我了。” 这理由特别冠冕堂皇,顾凌也不好说什么,点头道:“上车吧。”说着他就准备去拉车门。 “你的车子没有安全座椅,我得开自己的车,待会你前头带路。”左诚抱歉地摇了摇头,然后让柯一宸在门口等着,自己去开车。 顾凌只好陪着柯一宸一块儿等。柯一宸仰头看他,忽然眨了眨眼睛说:“顾叔叔,你喜欢左左送你的礼物吗?” 顾凌悚然一惊,忽然想到头一天左诚送他的那个精致纸袋,他们一块儿吃汉堡时不方便拆,后来分开以后,他忙着给柯明轩打电话,后来又急急忙忙回家奉瓜娱亲,愣是把这东西给忘了。那个漂亮的纸袋子至今在放在他车子的后座上,幸亏没让柯一宸和左诚上自己的车,要是一上车看到了包装好的礼物都没动过,这可就太不好看了。 但是面对着柯一宸闪亮亮的大眼睛,顾凌还是很好糊弄过去的,他坦然自若地说:“特别喜欢。” 柯一宸嘻嘻笑了,笑得顾凌心里毛毛的,不等他细想,左诚把迈巴赫开了出来。 顾凌前头带路,开着自个儿二十多万的代步车,一边看着后视镜里招摇又霸气的百万级豪车,一边分出余光去瞅后座上那个安安静静的精致纸袋,心想待会到家了,无论如何要找个机会,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 一路畅行无阻,很快就进了小区。顾家住的是个老楼盘,地段很好,植被也繁盛,但房子都有了年头,也没能做到人车分流。尤其是小区里道路两旁的免费车位,规划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相当考验驾驶技术。顾凌先把自己的车开了进去,然后下车指挥迈巴赫往里停——这车身体积实在是招摇,却没想到左诚两把到位,非常顺滑地把这么一挺庞然大物送了进去。 顾凌站在车尾,刚要夸上一把左诚的驾驶技术,兜里的电话响了,接起来是凌女士:“儿子,我在阳台看见你车了,先别回来,去小区门口超市帮我带把葱,早上给忘了。” 顾凌嘴里答应着,视线余光看到柯一宸跳下了车,车位旁顺着小区道路种了一大片茂盛的芍药和月季,小孩儿从自己身边跑过,好奇地凑过去看。 左诚在另一侧也下了车,站在车头那儿看着顾凌接电话,凌女士在电话里问儿子:“……你不是说去接人吗,我看你是一个人从车里下来的?” 顾凌分了下神,正要回答妈妈,陡然视野尽头窜过一个小小的黑影,随即一头咆哮着的巨犬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不到四岁的柯一宸就站在那儿,毫无防备地正倾身想去看一看盛放的花朵! 顾凌只觉得脑仁嗡的一炸,意识想要做出反应,身体却还没跟上。等到他拔腿起步的时候,身畔一个迅捷无伦的身影已经越了过去,身形带着风,凌厉又刚猛。 力道精准的一脚踹向了那头大狗的肩关节,只听到“呜汪——”一声嚎叫,那头黑漆漆的猛犬前腿跪地滚翻了出去,连续打了好几个滚才把势头止住,隔着七八米好不容易站起来,夹着尾巴转圈儿哀嚎,被踹的一条腿吊着,显然是脱臼了。 被追的野猫刺溜不见了。 柯一宸站在原地,然后扭头看着顾凌,小脸上倒不见什么惊慌之色,眨了眨眼睛,问:“顾叔叔,这花儿好漂亮,可不可以摘一朵?” 而顾凌这边的通话尚未挂断,凌女士的声音也一并传了过来:“……我的天啊,这谁家养的狗啊!得亏那小伙子动作快,胳膊一撑直接就从那么高的车上翻了过去!要不怎么得了!儿子?儿子你在听吗?” . 顾凌提着葱,左诚拎着水果,柯一宸捧着一支盛放的芍药进了门。 凌女士的目光依次从儿子、客人和小客人脸上扫过去,气氛相当的诡异。直到柯一宸甜甜的叫了一声:“阿姨好!” 一边说还一边举高了那朵粉色的芍药花。 凌女士噗嗤乐了,走过来没搭理儿子,先是蹲下身看柯一宸:“你好呀,你是谁家的小宝贝?” “我叫宸宸,左左是我哥哥。”柯一宸眨了眨眼睛,非常乖巧地回答,介绍完自己以后还不忘把花儿递到凌女士手上。 凌女士接了花:“你的花儿真好看。” 柯一宸的小嘴儿甜得抹了蜜:“现在是阿姨的花儿了。” 凌女士笑得更开心了,轻轻掐了一把小男孩软软的脸蛋:“你的称呼叫得不对哦宸宸。” 柯一宸睁大了眼睛:“那……漂亮姐姐?” 顾凌咳嗽了一声:“宸宸……” 凌女士乐不可支,眼含笑意,蹲在柯一宸面前也跟着看向杵在那儿的俩成年人,左诚客客气气开了口:“阿姨好,我叫左诚,打扰了。” 凌女士看着左诚,笑意收敛,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一手接过花,另一手拿过顾凌手上的葱,吩咐儿子:“你招待客人,我先去厨房。哦,桌上有点心,给小朋友准备的。” 说着就去了厨房,先找了个水杯接上半杯,兑了少量的食盐和糖,把芍药给插上了。 柯一宸伸手拉了拉左诚的袖子,示意他低头,左诚照做,柯一宸小声附在他耳边:“阿姨好像比较喜欢我。” 左诚轻声回应他:“小马屁精。” 顾凌赶紧把这两位送去了客厅,问柯一宸要不要看动画片,左诚说现在不是他看动画片的时间,顾凌不知道这么大的小男孩儿可以玩什么,柯一宸已经自个儿找到了乐子——凌女士在客厅一角养了一大缸热带鱼,柯一宸欢呼一声,跑过去辨认那些五颜六色的鱼了。 顾凌匆匆对左诚说:“我去给你倒水。”然后就赶紧跑去了厨房。 . 厨房里头凌女士面朝着操作台正在忙,油烟机轰隆轰隆。顾凌倒了杯水,先没急着出去,把脸凑过去看娘亲脸色。凌女士瞥他一眼:“干嘛?” “您辛苦啦,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帮忙解释解释,哪个幼儿园的老师能一脚把藏獒踹出去七八米呗?” “呃……”顾凌语塞,看着面无表情的娘亲,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凌女士手里拿着刀,原本正在切东西,这时也停住了,瞪着他。 母子俩之间沉默了几秒钟,最终,凌女士拧着眉头哼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着儿子:“万一将来你们吵个架拌个嘴,我是不是就要去医院里看你啦?!” 顾凌赶紧解释:“妈,小左是个很单纯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动手的。” 凌女士还是没放过他:“他那辆车不便宜吧?你是不是看上人家有钱了?你好歹也有个堂堂正正的公职身份……” 这就冤枉死顾组长了,虽然他也一直对左诚的身家和日常开销犯嘀咕,可从交往以来,左诚还真没有什么过分挥霍的举止,甚至看着还挺穷的。顾凌私下里琢磨过,觉得很有很大可能,边以秋给的薪水并不高,开豪车、国外游这些,恐怕都是因为要照顾身后客厅里那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 要真的是这样,顾凌倒松了口气。物质方面差距太大总不是好事儿,他一个靠固定收入吃饭的公务员,另一半太阔气反而是个负担。 “妈,小左不是幼儿园的老师,宸宸是他老板的儿子,他只照顾宸宸一个孩子,就相当于……是私人保镖吧。也是靠工资吃饭,不穷,但也不见得多有钱。”顾凌决定说实话——当然,是有保留的实话。 保护一个孩子,当然要比保护一个前黑老大听着要正常多了。 果然,这么一说,凌女士的眉头稍微舒展,手里的刀放了下去,不动声色地转头看了看客厅。隔着一道玻璃门,左诚正陪着柯一宸看鱼,一大一小饶有兴致煞有其事地辨认着海葵的触手,就算有油烟机的噪音,也不时能听到清脆的童音和笑声。 看着特别温馨有爱,非常和谐,全无暴力。 凌女士点了点头:“行吧,将来你要是挨了打,那可就是活该。” 顾凌凑过去亲了一口母亲,十分不要脸:“我能找您哭吗?” “滚!” 顾凌嬉皮笑脸地滚了出去。 一转身出了厨房,就算竭力忍住了内心的轻松欢喜,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当然,现在的顾组长因为得到了母亲的变相认可,对于“挨打”这件事,还没有足够的认知程度,若干时日以后,他才知道,自己当日的愉悦心情,实在是开心得太早了一些…… 顾组长高高兴兴地跟那一大一小一道儿喂鱼去了。 . 午餐桌上气氛融洽,左诚虽然话不多,但是问什么答什么,凌女士一开始只是跟他聊闲话,问了老家在哪儿,读过什么书。耿直boy一五一十地说了,等说到自己回家探望了亲生父母,发现他们收养了很多孩子,所以自己一发工资就往回寄之后,顾凌停下了筷子。 凌女士也很意外,夹了块煨得又软又筋道的海参到左诚碗里,温言道:“好孩子,多吃点。” 顾凌还是头一次知道左诚所谓的“开销大”,原来是养了这么一大票人,他看着左诚说:“有机会我和你一起回去看看吧。” “不用,那边儿交通太不方便了。山里是真穷啊……”左诚把海参吃下肚,叹口气道,“可惜我能给他们的还是太少了。” “等我长大了,就给你超多超多的钱。”插话的是柯一宸,这话一说,仨大人都笑了,左诚冲柯一宸点点头:“嗯,那你先使劲儿吃饭,吃饱饱的才能长个子。” 正吃着饭,凌女士的手机响了,显示是“老顾”。那一头发过来一个视频邀请,凌女士笑道:“刚好给你爸爸介绍一下咱家的客人。”接通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免提里已经传来兴高采烈的声音。 “老婆!我们找了半年总算没白干,这片山头下面真的有矿!金矿!” 清晰的视频画面里,年过花甲的老头儿喜形于色,背景是一大片贫瘠的连绵山脉,两座山里夹了条河,坡地上植被稀疏,稍远处几座低矮房舍,看着就很零落,只有一株老槐树枝繁叶茂,异常醒目。 . 顾凌知道有句玩笑话叫,你家里有矿啊? 三生有幸,让他遇着了一个矿里有家的。 一个月后,顾总工程师从山里回来了,带回了亮闪闪的矿石标本,以及淳朴山民给儿子的一点特产礼物——不是给顾凌的,是给左诚的。 那一天餐桌上的视频,相当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无巧不成书。专程把顾总工请出去的那支勘探队,在那片深山里头勤勤恳恳工作了大半年,终于寻着了矿脉,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这片山头始终长不出像样的农作物——一条大金龙潜伏在底下啊! 顾工在视频里头高兴得像个孩子,这边儿餐桌上个个震惊,因为左诚看清楚了画面以后,茫然又疑惑地对那边轻声说了一个字:“爸?” 顾凌以为自己听错了,凌女士也愣了,以为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亲情伦理故事要上演,结果柯一宸脆生生地挑破了这令人不知所措的局面,小孩儿手指着顾工身后稀稀拉拉的一票人,嚷道:“左左,是你家的狗狗!” 一条跑来跑去的大黄狗,正绕着山民的腿脚转悠。 一开始顾凌很为左诚高兴,山里有了矿,那可不就是有了出路了吗,左诚也就不必再负担那里里外外的好几十口子人了。结果很快他知道了一个消息,一宿没睡着。 ——当初那场造成惨剧的山体垮塌之后,因为实在没钱,倾圮的坡道和废墟始终无力清理。终于等到左诚挣了钱,蚂蚁衔食似的一点点往回搬资金,才渐渐地整理出了个样子。后来村里一来怕这笔天上掉下来的援助某一天会断掉,二来也是感念左诚的帮忙,于是索性和左诚签了合约,以租赁山头种植经济作物的名义,把那两座种啥啥不长、光有石头没有草的山头划归到了左诚的名下。村里当时打的小算盘是,一定要把这个大金主给圈牢了。 租赁期限嘛……七十年。 这个闹着玩儿似的合约让顾凌怔住了。他问左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左诚挠挠头,说:“我又得再花一笔钱去买挖掘机?”顾凌被这个不按理出牌的答案折服了,只好打个电话给左小诚的家长,告诉对方,你们家小保镖发财了。 幸亏家长这边的脑子都还是清楚的,这笔从地下涌出的泼天富贵随即由玖安接手,柯明轩出面联系了赵彬,赵家是做重工矿机的,对这行当门儿清。一票老手开了几次碰头会以后确认参股比例,三下五除二地就给解决了。 末了相关负责人连同左诚,一起约在了某省某县的国土资源局,一纸联合开发的合同铺开,左小诚一笔一划地写上了自己名字。 签完字以后就没他什么事儿了,走出国土资源局的大门,左诚眯起眼睛,看到远远的一棵树下头站着顾凌。他挥了挥手,朝着那方向奔过去。 . 顾凌是请了假过来的,理由嘛,他也说不清楚。对凌女士讲的是,年假再不用要过期了,趁这机会出去玩一圈儿。凌女士似笑非笑看着他,说:“我信了。” 照着左诚当年的路线,顾凌先坐火车,再转汽车,然后就抵达了一个十八线开外的小县城。没见着人,因为左诚去签合同了。顾凌就在小县城里外转悠了一圈,心里默默计算着,这处小小的弹丸之地,在未来的日子里会因为左诚而发生多么大的变化。 顾凌往国土资源局外的树下头一靠,忽然回忆起第一次看到左诚的时候,是在榕树街。 那条街也是如眼下的一般浓荫蔽日,他接了警,知道是有人绑了柯明轩的“好友”,立即亲自赶了过去。刚下车,就看到一个身量高挑的娃娃脸从那片绿荫里匆匆奔来,他第一眼还以为对方刚成年。 后来才知道这个边以秋手下第一号保镖只比自己小两岁而已。看着小,不过是因为天性可爱又单纯。 顾凌冲着那个奔过来的人笑起来。 左诚看到他很高兴,问:“你怎么来了?”又说:“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因为我想你了呀。”顾凌没搭“吃饭”的那一茬,伸臂先用力抱了抱左诚。 那张娃娃脸唰的红了。 顾凌休了一周的假,左诚就带着他爬山涉水,往山里走了一遭,来回就花掉了四天时间。有矿是不假,但前期投入惊人,产生盈利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左诚叹了口气,说:“我还得继续攒钱,那帮娃里头好几个考得很好。” 愁眉苦脸的小摸样儿太招人疼了,顾凌就凑过去,趁着山道上四下无人,先亲了一口。说:“我跟你一起攒。” 答应过的事情,那就一定得做到。回到Z市以后,顾凌就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家底,坦坦荡荡到边以秋家里去“提亲”了。 去的路上顾凌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一进门还是差点被吓了一跟头。边以秋沉着脸坐在中间,叶蓁何叙站两边儿,老孟稍微和气点,带着小女儿在旁边跟柯一宸玩拼图,没见左诚,也没见柯明轩。 顾组长见多识广,硬是顶着这样的压力走了进去。 边以秋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顾组长早啊。” “别,您叫我小顾。”顾凌一秒钟堆上满脸笑意。 “哦……小顾。”边以秋点点头,“那你叫我什么?” “边……总?”顾凌还真的想了一下,第一个字就犹犹豫豫,后一个字直接含在了喉咙里没往外吐。 “老大!”关键时刻,一个清清亮亮的声音从二楼楼梯上响起来,一票人一起抬头,左诚身后站着柯明轩,一脸无辜地摊手,意思是不是兄弟无能,换了你们,也一样绊不住这傻小子啊。 众人怒而把炮火对准了毫无团队精神的左诚,一起嘘他。尤其是边老大,如果不是因为打不过,很有可能要当场揍这小子一顿。自从头一天知道今天顾凌要上门做客,他专门给手下挨个儿打了电话,让他们各自做准备,好好为难一下顾凌。 没想到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从左诚看到人的那一刻,眼睛里亮闪闪的光,让边以秋一声暗自叹息。果然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从眼神里就直接出卖了。 当然,四边形另外几位的存在是有道理的,叶蓁仔细查看了顾凌的身家,何叙拿出了一份相当苛刻的协议,总结精神就是,自签订日起,左诚的是左诚的,顾凌的,也是左诚的。 并不比一纸婚书来得不正式哦。 “签字吗?”何律师笑眯眯地递笔。 . 边以秋明面上对顾凌一百个不满意,暗地里该做的事却一件都没拉,比如,他给左诚准备了一间公寓。 当然,自觉自个儿身份有点像爹又有点像哥的边老大,看着顾凌刷刷刷签了字以后,当时只是不冷不热的哼了一声。 对于买在悦澜府的那套公寓,他也说得很冠冕堂皇:“买在宸宸幼儿园旁边,我跟柯明轩忙,不一定每天有空接送,就当是宸宸在幼儿园外的宿舍了。” 话是这么说,顾凌第一次推开门走进去时,脚踩丰柔地毯,面对着无敌海景视野和敞亮格局,这种手笔拿来当“宿舍”,显然就是说说而已。顾凌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然后回头冲着左诚乐了:“我这是不是算入赘了?” 左诚点了点头,说:“老大跟我讲了,这个是聘礼。” 边老大私底下真的是这么说的,而且他对左诚的战斗力是很了解的,再加上何叙的文书加成、柯明轩对顾家的了解,他也相信左诚吃不了什么亏。 但是唯一的变数在于,他没想到“娶”进来的这个货能有多狡猾。 在四寂无人的新居里,顾凌欺身上前了一步,轻而易举把左诚困在了自己和门板之间。他没接触到左诚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只是凑上去,唇皮隔着其薄如纸的微末距离,用气声说:“那我是不是可以亲你了?” 天可怜见,在此之前,顾凌和左诚之间所有的亲密接触,也就到此为止。顾凌当然想更进一步,然而出于对左诚的尊重(和莫名迟疑),始终没有更深入接触。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在律师见证下签署的协议,已经具备了法律效力,也就是说,面前眼里,怀抱中的这个大宝宝,毫无疑问已经是他顾凌的人了。 顾组长当然不会再客气。 左诚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全身发软的感觉。顾凌横在自己身前是没错,可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把对方推开。然而……唇皮上的酥酥麻麻,只让左诚下意识张开了嘴唇,不自觉的“啊”了一声。 这个开口音被炙热又霸道的吻给堵了回去。 左诚呆掉,脑子短路,身体僵硬。他有无数丰富的格斗经验,然而第一次遇到了只用嘴唇和舌头进行的战斗。虚掩着的门板发出了砰的一声,扣实了。是左诚自己往后硬生生躲了一下,没躲开,被迫打开了唇舌接收湿吻。 顾凌心满意足,在左诚生涩而无措的反应里高歌猛进,把人吻到开始喘息时,他上手搂住了左诚的腰,紧接着另一只手就想往左诚衣服里伸。 倏忽间天旋地转,顾凌完全没反应过来。一声闷响,他被放倒在了入户玄关的地面上。 ——卧、了、个、大、槽。 顾凌龇牙咧嘴,对上了一张惊慌失措的面孔。左诚眼睛里晕着一汪水,明显透着些不清醒,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 “没事!我……没事!”顾凌撑着腰,好不容易坐起来。左诚看起来惊慌又紧张,一连声在说对不起。 “真的不要紧!”顾凌充分感受到了屁股下面地毯的柔软,内心再次感谢了边老大所赠公寓的高标准装修。“我懂的,你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是习武之人的条件反射而已。顾凌努力安抚左诚,把这悲伤的一闪念远远抛开。 他缓过了一口气,坐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左诚的脸,很认真的说:“我们继续。” *** 左诚多年来身兼数职,在家务打理方面也是个中能手。入住悦澜府以后,这儿是他的家——二十九年来,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家。日常更加勤快,顾凌时常回家来了打开门,会觉得恍惚,心想自己赚得太大了。 如果在某些时候,不用跟左诚的本能反应战斗太辛苦,就更好了。 顾凌换了鞋进门,看到左诚在阳台里发愣。走过去揽住对方脖子——随即顺势移开半步。 左诚蓄势待发的一个肘击顿在半截,扭过头来很有些不好意思的和顾凌交换了个吻。 他确实已经很努力在适应时刻被揩油的生活了。 ……还不错。 俩人靠着阳台栏杆亲了一会儿,顾凌才贴着唇问左诚:“看什么呢?” “你为什么供了块石头在这里?” 左诚指着阳台一角的一块石头。看着不大,黑黢黢的。 顾凌露出了十分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左诚,说:“你忘了?” 左诚一脸莫名。 “这个……不是你从日本给我带的礼物吗?” 左诚呆了呆:“日本?泡温泉那次?我买的是点心啊。”他想了想,忽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难怪宸宸说他打的蝴蝶结特别好看,不许我拆,要直接送给你。” 顾凌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他用额头抵着左诚的脑门儿,渐渐很低很低笑了出来。 当日他拆开纸袋以后,面对着一块越洋而至的火山岩,思前想后,琢磨了半宿。从山盟海誓想到海枯石烂,各种明喻暗喻想了一溜够。几次想打个电话给柯明轩求援,到底忍住了。最后想来想去,觉得和左诚最搭的一个词,是,浑金璞玉。 而今,他终于将这块被自己一点点凿开了窍的宝贝拥入怀。 天风海韵之间,顾凌扶住左诚的后脑,吻了下去。 *** 关于体位问题,边以秋问过左诚。 左诚十分坦然,说:“顾凌说,在下面那个是内掌柜,管钱管家,他的工资卡可不是都给我了。我又没有钱给他。” 很有道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