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好景》作者:何缺   文案:   隐忍冷淡成熟攻x娇气痴情可爱受   现代 - HE - 狗血 - 破镜重圆   讲一个分手多年重逢的故事。   攻提的分手,娇气受追攻。   年上,八岁年龄差。   非典型受追攻,其实是双箭头,甜虐甜虐,虐攻也虐受,控党慎入。   1V1,HE,破镜重圆。 第一章      “后海里”不是后海,也没有海。   “后海里”是武汉最大的城中村,形成时间不可考,拆迁于2016年。   2016年,陶小寒在1225公里外的北京看到后海里拆迁的新闻,忘了周成北说过的不再见,撂下所有工作买了最近的直达航班,下午一点起飞,三点三十分落地,全程两个半小时,飞机票1380元,不太耗时间,机票对陶小寒来说也不算贵,少跟朋友出去吃一顿就能飞个来回。   如果说回武汉是头脑发热临时起意,那么从天河机场打车前往后海里的路上,陶小寒脑子里的烧已经渐渐退了,刚想告诉司机掉头回机场,司机却先说:“小伙子,这里掉头不方便,我就给你放路边了哈,你从天桥走过去,马路对面就是了。”   两个世界被一座天桥连接着,这头是繁华的特大都市,走过天桥就是破落荒芜的城市废墟,天桥像是冷漠的分水岭,将挨得这样近的街道生生隔绝出两种景观。   “后海里社区欢迎您”的标语写在铝板制作的标志牌上,立在天桥底下的斑马线旁,蓝底白字,所谓的社区入口其实只是一个大致的范围,虚设的大门,荒废的保安亭,从未工作过的升降杆。后海里的人都知道后海里不是一个社区,而是一种文明,一种落后于时代的城中村文明,来自五湖四海的打工人和社会底层小人物在这里聚居安家,不需要物业和安保,贫穷是他们共同的通行证。   记忆中拥挤喧嚣杂乱的后海里仿佛是一夜间变得冷冷清清的,一扇扇紧闭的店门写着大大的“拆”字,破败的自建房窗口拉着横幅“面对现实快交房,等到最后梦一场”,“先走先得奖,后走不沾光”,断壁残垣间隐约可见一种文明的消逝。   所幸拆迁不是一气呵成的,靠近主干道的先拆,沿着里巷往后海里深处走,过了涵洞还有一片暂时幸存的区域。   这片区域其实是最脏乱差的,密密麻麻毫无章法的自建房,很多巷子窄到两人同行得前后走,迎面来人得侧身让行,如果骑着小电驴或者摩托车进来就很考验车技。楼跟楼挤在一起像是老人脸上的褶皱,歪歪扭扭把天光全给遮住了,巷子里采光很差,天一暗要打手电走路。   过了涵洞后,陶小寒再也忍不住拼命地想周成北这个人。   刚才走过涵洞时,万年干不了的水坑弄脏了陶小寒三千块钱的球鞋,他觉得委屈极了,决定把这个锅让周成北背上,见到他一定要让他帮自己把鞋擦干净。   陶小寒来得随意,穿的还是早上在公司的那一套,熨烫得整齐的白衬衫,一条假正经的名牌西装裤,临走时才记得换上方便赶路的白球鞋,尽管已经溅上不少污水,但整体的打扮与后海里的背心大爷拖鞋青年还是格格不入。   陶小寒是男生里少有的精致漂亮,一张脸眉清目秀皮肤又白,跟后海里闯荡出来的糙汉子完全是两种极端,一路过来难免多遭了些困惑的凝视。   周成北骑着摩托从巷子里拐出来,远远看见一张不属于后海里的脸,那人小嘴快噘到天上去,拧着的眉头又好看得叫人心颤。   陶小寒也看见他了,很远地就在涵洞出口停下脚步,思绪放空好一阵,神色莫名有些呆滞,摩托车骑近的时候他才把表情收拾好,眼睛睁得圆圆的,很楚楚可怜地盯着人看。   摩托车没停下,跟前面看他的那些后海里的人没什么两样,车上的人也只很寻常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骑着摩托车经过他。   “周...”陶小寒的话霎时哽在喉头,反应过来后才很大声地冲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大喊,“周成北!”   陶小寒,我们已经分手了。   陶小寒,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周成北!”陶小寒顾不得刚才从涵洞走过来的艰辛,踩着坑坑洼洼的路转身追着摩托车跑去。   跟想象中的不一样,摩托车在他喊出第一声“周成北”时就停下了,陶小寒用了很大力气造出来的声响在空荡荡的涵洞里撞来撞去,像一个失恋者自作多情的发泄。   “周...周成北...”陶小寒跑出两步看到五米开外停着的摩托车,还有车上那熟悉的背影,声音一下就弱了,再走两步不敢走了,涵洞不长,周成北掉了个头回来,几秒钟后就把车熄火在他面前。   “为什么来这儿?”周成北两条长腿撑在地面上,把着车头看他。   周成北长得很好,跟陶小寒是不一样的好看,整个人比陶小寒大上几号,脸部轮廓凌厉,线条分明,盯着人看时眼底藏着很多东西,可惜那些是岁月留下的,陶小寒还看不懂。   陶小寒一被周成北盯着看,刚才抓现行的魄力就没了,留了个落魄的小媳妇模样。   “你刚才怎么不理我?”陶小寒抿了抿嘴巴,长睫毛垂在白皙的皮肤上。   “分手时怎么说的?”周成北问他,声音不冷不热,没有太多感情,谈不上喜欢还是讨厌。   “不记得了。”陶小寒虚握了个拳头,很用力地说,“那么久了,谁还记得。”   “多久?”周成北顺着他的话问。   “四年零...”陶小寒反应过来改口道,“快五年了,四五年这样,太久了,谁记得清。”   周成北看他一眼,继续刚才的话题,“怎么回来了?”   “我爸公司在这边中了个标,等后海里一拆项目就可以开始做。”陶小寒用上了很久之前准备的腹稿,“我是项目负责人,过来实地考察。”   当年他准备这些话时,关于后海里拆迁的传闻还只存在于人们口中。   “考察完早点回去,天黑以后这里光线不好。”   眼看着摩托车又要走,陶小寒一把抓住周成北的胳膊,不管不顾说,“周成北,你明明早就搬家了,怎么也回来了?”   陶小寒说出这话时,周成北一直没什么感情的脸上才出现一丝很微妙的波动,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又好像现在才真的被抓到现行。   周成北没回话,只是看着他,眉头不太明显地皱起来一些。   周成北每次皱眉,都是在说陶小寒的不懂事。   陶小寒骨气全没了,眼睛红了一圈,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一边掉一边用手背去抹,却只抹出更多泪水来,眼里蒙上一层水汽,已经不敢去看周成北的眼睛。   “你说过不要再见面,也让我别再来找你……我记得,我都记得,我知道我很不懂事,我知道我会给你带来麻烦……”陶小寒带着哭腔很小声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经不再爱我了。”   陶小寒哭的时候,周成北就这么坐在摩托上,平静地看着他哭,好像陶小寒的哭泣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涵洞上有火车轰隆隆驶过,稍稍盖住陶小寒的呜呜咽咽,周成北才终于松了眉头。   火车走后,涵洞又恢复死寂,后海里的拆迁工作开始后,家家户户已经走得差不多,还没走的也很快就会走了,往日车头碰车尾热闹的涵洞如今安静到只剩陶小寒的啜泣声。   陶小寒其实没有哭很久,也没有表现得很怨妇,只是说话时一直在哽咽,一句话来来回回讲几遍才能说完整。   也许是陶小寒的眼泪奏效了,周成北最后给了他一个地址,要他晚上八点在那边等。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骗人,其实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打发我。”陶小寒吸了吸鼻子,含糊不清地说。   “我骗过你吗?”周成北态度平和,看起来很有耐心。   “没…没有。”刚才过于剧烈的情绪让陶小寒身子一抽一抽的,到现在还没能完全缓过来。   “我现在店里还有事,如果你真这么闲,晚上我们再来说,行吗?”周成北用的是问句,其实没有给陶小寒选择的余地。   陶小寒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选择相信,如果周成北有意要丢下他,他也只能接受。   “你的店在哪里?”陶小寒的手从周成北胳膊移动到车把上,半个身子悄悄挪到了车头前,试图堵住周成北前行的路。   “陶小寒,我们已经分手了。”周成北坐在车上,只是伸手一提溜,陶小寒整个人就被他拎离了摩托车,像是不听话的小孩一样,被罚站在他旁边。   “我知道,我也没有想怎样!”陶小寒瘪着嘴说,“你不要觉得我还喜欢你或是怎样,我这次回来真是为了公司的项目,在这里刚好碰见你,老朋友叙叙旧还不行吗?”   “行。”周成北重新拧了油门发动车子,说,“那就晚上见。”   “你晚上一定要来见我,你不能放老朋友的鸽子,没信誉的人,做生意是会亏大钱的。”   陶小寒跺着脚说狠话时很有十几岁时的模样,傲娇任性不可一世,但偏偏骨子里是最柔软的,“以后我要挣好多钱给你花”这种话也是十几岁时的陶小寒说出来的。   周成北没打算再见陶小寒,地址也是随便给了一个机场旁边的位置,方便这人知难而退回北京去,摩托车骑出去十米左右,突然听到陶小寒在身后喊了些什么。   “周成北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车子没停,周成北只看着眼前的路。   很快,他听到陶小寒又喊叫起来,用了比刚才更大的力气在他身后说:   我有男朋友了,以后会去英国结婚。   晚上八点,周成北准时出现在机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他不喝咖啡,也很少出入这种场所,只是来这里送过几次快递,大概知道这附近有这么一家咖啡馆,二十四小时营业,冷气很足,治安很好,很适合等待。 第二章      周成北进了咖啡馆,一眼就看到缩在角落里玩手机的陶小寒,这么多年过去了,算算年纪,如今快要二十六岁的陶小寒还是一副学生长相,整个人又瘦又白,白衬衫穿得规规矩矩,玩手机时整个人很安静,但是敞开的领口下露出的骷髅头锁骨项链还是暴露出了性格。   周成北知道陶小寒从来不会是一个听话的人,刚分手的时候,陶小寒就从北京跑回来,租下他家隔壁的房子,整天哭到生活不能自理,最后还得他去照顾陶小寒的生活起居,跟他讲道理,要他认清现实。   他对陶小寒说了很重的话,他说,陶小寒你已经变成我的负担了。   他又说,陶小寒,我已经不爱你了。   第二天陶小寒就走了,不知道有没有再哭。   本来也不打算再见了,但是听到陶小寒说交新男友,甚至说到结婚的时候,周成北一颗心好像突然就很重很重地落下了,稳稳落在地面,也许是因为落得太狠,莫名有了很强的相互作用力。   既然陶小寒已经走出他们的感情了,那再见一面,好像也不是不行。   周成北走近后,陶小寒抬头看见他就收了手机,把手放在膝盖上,端正又笨拙地坐好了。   “你喝不惯咖啡,我给你点了奶茶,黑糖奶茶,你看可以吗?”陶小寒小心翼翼问完又添了一句,“我刚尝了一下,跟以前楼下的阿婆奶茶味道很像。”   陶小寒说的楼下指的是周成北搬家前住的那间屋子楼下,一家挤在巷子口拐角处的巴掌大的奶茶店,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婆,只卖黑糖奶茶,三块钱一大杯,三年前阿婆去世后,店就被阿婆的儿子改成了成人用品店。   周成北坐下后说:“都可以,你看着点。”   奶茶是用咖啡杯装的,很洋气,上面还打了奶泡拉了个花,除了口感还是奶茶的口感,从外形上看跟咖啡没什么区别。   这样一杯要三十五块钱,周成北一天的伙食费。   陶小寒面前摆的也是这样一杯奶茶,还有一个小食拼盘,装盘很精致,看起来就不便宜。   “妹妹的病好些了吗?”   周成北有些意外,似乎是没想到陶小寒问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   陶小寒问的是周成北的妹妹周馨馨,周馨馨有白血病,在如今的医疗条件下不是什么绝症,有钱就能治好,病不是绝症,穷才是。   “做完手术好多了,现在主要靠药物治疗。”周成北回答他。   “你家的债都还清了吗?”陶小寒捧着奶茶杯的手有点发抖,于是把杯子放回桌上,手心在膝盖上蹭了几下。   第一个问题中规中矩,第二个问题就直击隐私,陶小寒似乎不太懂得如何跟一个很久没见面的“陌生人”寒暄。   “你找我就问这个?”周成北习惯了陶小寒的逾矩,牵了牵嘴角,把问题推回去。   “不是!”陶小寒被带跑了,接过话题说,“谁说我来是找你的,我真是刚好碰见你。”   陶小寒垂下脑袋说:“我也没想到我们会再见面,真的,我真没想到。你搬家了,手机号也换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了,我以为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再见。”   周成北没说话,他知道现在陶小寒一定有很多牢骚要发,于是他安静地听着。   陶小寒头没抬起来,只是嘴里一直在碎碎念着:“以前的我不懂事,很任性,我让你很辛苦,我知道我是你的负担,你不要我我也认了...”   “陶小寒,”周成北打断他,顿了顿说,“你不是负担。”   陶小寒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一直自甘堕落的人突然得到肯定,第一反应不会是欣喜,而是困惑。   “你不是负担。”周成北很认真地说,“对不起,我那时候说的是气话,没想到你会记到现在。陶小寒,你从来不是我的负担。”   陶小寒又低下头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咖啡杯杯身上的花纹,突然沉默了。   眼泪很快不受控地掉下来,在光滑的西装裤上洇湿了一小块,留下明显的水痕。   如果周成北不道歉,陶小寒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讨厌他,恨着他,但周成北道歉了,轻易到像是菜市场踩了人一脚后的道歉,偏偏又诚恳。   陶小寒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积压在自己心里的难解的情绪,在周成北那里其实是一文不值,或者说是很容易就能抛弃掉的心理负担。   他听到周成北在桌对面说:“陶小寒,把头抬起来。”   跟在涵洞里的哭泣不一样,陶小寒现在的眼泪是没办法控制的,从内心最深处泛起的寒意,令他身子不住发抖。   周成北走过来了,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头也跟着低下来靠近他说:“陶小寒,你不要哭,我们好好谈。”   陶小寒没回话,周成北又说:“你现在有男朋友了,是好事,证明你走出来了对不对,那我们就不要再去想以前不开心的事。”   “那你呢?”陶小寒抬头看他,两个人挨得很近,但陶小寒却觉得周成北离他很远很远,“你现在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我没喜欢的人。”周成北说。   想到周成北哪怕现在没喜欢的人也不喜欢他,陶小寒眼泪就流得更凶了,他哽咽着说:“周成北,你会下地狱的。”   “我知道。”周成北顿了顿,从桌上抽了张纸巾,塞到陶小寒手里,“你老实跟我说,你回来真是做你爸公司的项目?”   “我骗你的,我看到后海里要拆了,很舍不得,想再回来看一眼。”陶小寒把纸巾揉成一小团,身子一抽一抽地说,“谁知道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周成北没理会他的情绪,直起身子转移话题:“男朋友也是北京的?”   “北京户口,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是当大官的,有钱又有权。”陶小寒吸着鼻子扮凶样时真的很可爱,脸颊粉扑扑的,连鼻头都是粉的。   “那就好。”周成北说。   “周成北,你现在挣到钱了吗?”陶小寒眼泪不流了又开始问问题。   “开了个快递站,能挣到钱。”周成北回答他。   “还是体力活吗?挣的多吗?辛苦吗?”陶小寒接连着问。   “当老板不辛苦。”周成北说,“陶小寒,我不辛苦了。”   “那就好。”   陶小寒终于笑了,未干的泪还挂在眼角,周成北移开视线,很努力才抑制住替他擦眼泪的冲动。   一杯暖暖的奶茶下肚,陶小寒的情绪稳定了,周成北坐回对面去,中途接了几个电话,告诉陶小寒他要走了。   “周成北,你现在住哪儿?店开在哪里呀?”陶小寒嘴唇微微抿着扮乖,两只黑漆漆的眼睛带着水光,直勾勾盯着人看,像只企盼抚摸的小狗狗。   周成北眉头微微一皱,陶小寒就忙不迭说:“老朋友关心你一下还不成吗?你不会以为我还喜欢你吧,我男朋友可比你高比你帅多了。”   周成北手机又响起来了,陶小寒乘机说:“你这么忙,要不我们先加个微信,在微信说就行了。”   他们分手那年,微信这款聊天软件才初面世,如今已成为大多数人不可或缺的生活必需品。   周成北最后还是没把微信给陶小寒,他起身去前台买单,买完单以后走到外面才隔着玻璃窗朝里面的陶小寒抬手示意,是先走一步的意思。   陶小寒呆呆坐在咖啡馆内的软沙发上,看着周成北坐在摩托车上戴头盔,宽肩窄腰长腿,路灯把他的轮廓映得萧条又好看。   摩托车发动机响起沉沉的轰鸣声时,陶小寒从咖啡馆推门出来,看样子是想过马路,周成北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然后拧了油门发动车子。   骑出去不到五米,突然听到后面哎哟一声,周成北回头一看,看见陶小寒坐在地上,一张嫩白的小脸快皱成老太太,脸上写着的全是疼。   车子再骑回去,陶小寒坐在地上,撇了撇嘴说:“摔了一下,不疼,不要你管,你走吧。” 第三章      去医院的路上,陶小寒看来是真疼,哎哎呀呀叫了一路,两条胳膊把周成北的腰搂得特别紧,好像用这种方法就能缓解脚踝的痛一样。   陶小寒在急诊外科室里上药,周成北就在走廊接电话,电话那头的苏敏娟喝得醉醺醺还没忘自己为人母的身份,周成北问周馨馨的情况,她打着酒嗝还能说清楚来。   电话要挂的时候,苏敏娟把念叨了一整天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老李那边三万块我跟人说了下周还,10号之前,你别忘了啊。”   电话挂断,陶小寒刚好从急诊室单脚跳出来,姿势别扭又有点可爱地撞进周成北怀里,顶着一头呆毛在他胸口乱蹭,说:“哎呀,我站不稳了,你也不扶扶我。”   陶小寒吹了一路风过来,此时脸蛋通红,脸颊的温度好像能通过薄薄的T恤传递过来,周成北胸口莫名闷闷的,没第一时间推开他,等他闹够了,才抓着他胳膊往后退一步说:“别动。”   陶小寒支着条腿不敢动了,看着周成北又重新进了急诊室,不一会儿出来了,手上拿着张单子。   “怎么了?”陶小寒睁着圆圆的眼睛盯着人看。   周成北实在拿他没办法,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五年来智商没点长进,看病出来只顾着跑了,连病历卡都不拿。   明明当年还靠着自己的努力考到了北京的top3。   “问了医生,幸好只是轻度扭伤,一周就能好,这段时间多冰敷少走动。”周成北看了眼这人被绷带缠得跟包子似的脚踝,“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陶小寒揉了揉眼睛,很小声地说:“周成北,我的脚好疼,感觉快疼死了,你能不能背我。”   “你一个人回来的。”周成北看着他说。   周成北用的是陈述句,很平静的语气,其实只是在向他确认身边有没有人能照顾他,陶小寒却有些后怕了,他瘪了瘪嘴,鼻尖开始泛红,嘀嘀咕咕道:“我就是一个人回来了,还没来得及住酒店,你要是真不想管我,就随便把我丢在这里吧,横竖我也饿不死,走出去随便都有我家的连锁酒店住......”   说着说着声音突然抬高了,“你凭什么不让我回来,凭什么,凭什么。”   一连说了好几个凭什么以后,陶小寒终于把自己委屈到了,很用力又很孩子气地哼了一声,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更生气了,捂着眼睛背过身去,又因站不稳差点摔倒而最终崩溃,干脆蹲在医院走廊呜呜咽咽哭起来了。   一边哭,嘴上还不饶人,“后海里是你家开的吗?是你家的地吗?如果不是我凭什么不能回后海里,我回后海里就是找你了吗?我找的是刘奶奶李大爷王二小,说找你周成北了吗?”   低头哭了一会儿,感觉那人也跟着半蹲在他面前,陶小寒把脸扭到一边去,说:“你走吧,我等下打车去机场,今晚就回家。”   “你脚这样,这么晚了我没办法让你一个人走。”周成北终于松口,“我住的地方不大......”   陶小寒偷偷瞄了他一眼,很没底气地说:“谁要跟你住,我有男朋友了。”   周成北沉默的几秒钟是陶小寒经历过最漫长的几秒钟,幸好最后他听到周成北说:“先去拿药,今晚住我那儿。”   周成北没背他,只是搀着他让他自己走,陶小寒半个身子倚在人怀里,最后被凶了一下才红着眼圈自己站直来。   其实周成北也没怎么凶他,只是很低沉地说了句“站直了”。   “站直就站直。”陶小寒跟水做的似的,瘪嘴不说话了。   在医院拿了纱布和膏药,陶小寒就坐上了周成北的摩托车后座。天太黑,他又是个路痴,摩托车在偏僻的巷子里多拐了几个弯,他就认不得哪儿是哪儿,心里有些犯怵。   途径一段没路灯的路,陶小寒从后座探出个小脑袋很怂地发问:“要到了吗?”   周成北戴着头盔没说话,陶小寒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终于意识到周成北生活的地方离机场真的很远,大夏天周成北也只有去远一点的地方才会戴头盔。   周成北故意给了一个这么远的咖啡馆地址,会不会原本真的没打算再见他。   陶小寒后知后觉,如果今晚周成北没出现在咖啡馆,他真的会心灰意冷地直接买最近的航班回北京。   而周成北很明显知道这一点。   或许,周成北知道的比这更多,知道他回来后海里没其他正事,完全可以随时离开,所以甚至不考虑他住的酒店会不会其实离机场很远。   周成北太了解他了,比他了解自己还要了解他。   这么说,周成北愿意再见他,果真是因为他那句“有男朋友了”。   看来周成北是真的不想被他喜欢上。   车子还没到目的地,陶小寒已经抓着后座的扶手杆偷摸着哭上几回了,身子一直抖,刻意压低的呜咽声破碎在风里。   车子停在半路,陶小寒的哭泣动作戛然而止,周成北摘下头盔侧过身说:“陶小寒,我送你去找你在武汉的其他朋友。”   陶小寒抿着唇不说话。   “还跟他们有联系吗?”周成北换了种问法。   “没有。”陶小寒垂下脑袋。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周成北把手里的头盔往陶小寒脑袋上一戴,同时帮他把防风镜打开。   陶小寒小小的脸躲进厚重的头盔里,微微抬起头来,眼神涣散,嘴唇微启,看起来呆呆的,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周成北盯着他水润的嘴唇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眼睛。   “因为我讨厌你。”陶小寒伸手扶了扶头盔,把它挪正了些。   像是听见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周成北闷闷笑了几声,说:“你男朋友知道你来见我吗?”   “我们吵架了,我正在考虑要不要跟他分手。”陶小寒理不直气也壮,“他什么都好,就是太忙了,一直忙着挣钱,都没空陪我。”   周成北看他一眼,抬手替他把防风镜划拉下来,挡住他碎碎念的声音,回身说一句“坐好了”就重新拧了油门。   虽然陶小寒不太认路,但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他们进入了另一个城中村,房子都是自建的旧房子,外墙脏兮兮的,但是整体要比后海里宽敞明亮许多,大多地方四个轮子的车子都开得进。   周成北住的地方在六楼,陶小寒被扶着走了一层楼后就走不动了,在二楼的楼梯口说什么也不走了,周成北弯下腰要背他,陶小寒得寸进尺说:“周成北,我很轻的,你抱我吧。”   周成北当然知道他轻,以前一直都是这么抱来抱去的,做的时候也很喜欢抱着做,陶小寒会把两条腿缠在他腰上,坐在他胯上,很深地吃进去他的东西。   所以周成北觉得拥抱是一个太亲密的动作,也因此拒绝了陶小寒。   陶小寒绞着手指说了声“好吧”然后乖乖爬上了周成北的背。   周成北住的房子很明显是租的,一层楼里有好多类似的单间,都是被隔断出来单独出租的,已经称不上是房子,最多是一个小套间,一眼能看完房间布局,一个小客厅一间小卧室,芝麻点大的阳台把厨房和厕所对立隔离开,陶小寒北京家的保姆房都比这大。   “你一个人住呀?”陶小寒明知故问,这个小套间也住不下更多人了。   “嗯,房间让给你,晚上我睡客厅。”周成北把装着纱布和膏药的袋子放在客厅茶几上,再从卧室大衣柜里搬了条毯子出来丢到沙发上,然后往门口走。   “洗手台下面有新牙刷新毛巾,你自己看着拿,我出去一趟,回来可能晚了,不用等我。”   事实上等到周成北凌晨两点进家门时,陶小寒还一点儿睡意没有,两颗眼珠子睁得老大,在周成北的床上滚来又滚去,把自己全身都染上他的气息。   周成北回家后,没开灯,在阳台厕所虚掩着门就着月光冲凉水澡,洗到一半陶小寒推门进来了。 第四章      陶小寒进厕所时,周成北正对着喷头迎面洗脸,隐约听到门吱呀响了一声,抹了把脸上的水,转头就看见陶小寒正抓着门把手,两只水汪汪的眼睛一点儿也不害臊地盯着人看。   周成北裸着,光线很暗,但陶小寒还是看清他了,看到淋浴水流过他结实的腹肌线条,从劲瘦的腰肢流进腹股沟,浓密的阴毛湿漉漉地贴着小腹,性器垂软在腿间却已尺寸惊人。   发现陶小寒后,周成北就关了水,扯过旁边架子上的浴巾围住下半身,然后抬手把灯开了。   突然亮起来的光线让陶小寒一下不能适应,捂着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才想起来捂眼睛?”周成北又把厕所灯关了。   “我没看到。”陶小寒说,“不知道你在洗澡,谁叫你不开灯,又不锁门。”   “这么大的水声不知道厕所有人?”周成北似乎并不生气,声音听起来冷静又克制。   “我等你回来呢。”陶小寒放下手,委屈巴巴地转移了话题,“脚包着,不方便,还没洗澡。”   周成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衣服倒是换得挺快。”   陶小寒现在身上穿着的是他两个小时前从周成北衣柜里扒拉出来的T恤,大了好几个号,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跟球衣似的,白皙的脖子和锁骨露出来一片,宽松的短裤下是两条瘦白的腿。   陶小寒咽了咽口水,说:“没有想到会过夜,没带行李过来。”   “你脚不方便,等我回来脚就方便了?”周成北挑出重点问他。   “我脚不能碰水,你能不能......”陶小寒鼓起勇气说,“帮我擦擦身子。”   “不能。”周成北想都没想就回绝了,将他半推出厕所,“有毛巾你自己擦。”   “我擦了,擦不到背。”陶小寒也不是故意耍无赖,只是娇生惯养罢了,以前跟着周成北,再穷周成北也没让他过过一天苦日子。   眼看着周成北要把厕所门关起来了,陶小寒忙伸出那只包子脚卡在门框边,扒着门说:“哥,哥,夏天,热,帮帮忙,俩大男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陶小寒故作成熟的一番话让周成北哭笑不得,最后实在拗不过他,只好让他也进了厕所。   其实真正害羞的是陶小寒,死活要进厕所的是他,主动脱衣服的也是他,最后脱完衣服脸颊烫得厉害的还是他。   周成北把厕所灯打开了,拿自己的毛巾到水龙头底下沾湿,开始给陶小寒擦背。   陶小寒骨架小,皮肤白嫩,周成北手上稍微用点力就会在上面留下痕迹。   周成北想起以前每次做久一点,陶小寒大腿内侧就会因过度摩擦红一片,要是把他腿折起来,或者架到肩上,第二天就要帮他按摩热敷,娇气得不行。   尽管如此,陶小寒在床上还是主动,每次都会颤着眉头把他的大家伙全根吃下,会很努力地掰着臀瓣坐在他胯上,或者乖乖打开双腿抱着他的腰迎合他的动作。   陶小寒太诱人了,周成北做事有分寸,但在床上也常有弄坏他的念头。   厕所空间狭小,灯泡老旧,残损的水泥墙上墙皮脱落严重,裸着白皙上身的陶小寒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厕所地面太湿,陶小寒单腿站不稳,摇摇晃晃的,周成北一只手得从后搭着他的肩稳住他,按压久了,粗糙的掌心磨着人突起的肩胛骨,又给人磨疼了。   “要不你扶我腰吧。”陶小寒扭过头看他,眼里沁着湿润的水汽。   “擦好了。”周成北松了手,收回毛巾,抽过架子上的T恤盖在他头上,“自己穿上。”   陶小寒飞快把衣服套上,跳着只脚转过身来面对周成北。   本来地就滑,陶小寒身子直接晃了一下,周成北下意识伸手箍住他的腰。   周成北控制好了距离,但陶小寒往他身上贴的时候,他还是没能躲掉,赤裸着上身就这么和陶小寒贴在了一起。   陶小寒得了便宜立刻卖乖:“周成北,你抱我干什么呀?”   周成北按住他两条胳膊将他往外一推,跟他隔开距离,“陶小寒,玩儿的哪出呢?”   “周成北,”陶小寒眯起眼笑得人畜无害,“你硬了。”   周成北是硬了,没有任何遮掩的,也没办法遮掩,勃起之物直接顶起浴巾,来势汹汹的。   陶小寒在周成北再一次推开他之前,霍地往下一蹲,同时拽下了周成北腰间的浴巾,滑嫩的小脸被跳出来的凶悍硬物不偏不倚打了个正着,留下一条浅浅的红痕。   周成北去推陶小寒的脑袋,但陶小寒已经握住了他的,然后张口把他含进去。   周成北太大,陶小寒吞咽得困难,一张小脸儿腮帮子鼓起,又因为含得太急呛得眼圈发红,睫毛沾着泪珠扑簌簌眨着,尽管如此还是圈着根部很卖力吞吐着。   “陶小寒……”周成北红着眼,沙哑的声音从喉头溢出,“陶小寒,吐出来。”   陶小寒不肯,脚蹲麻了换成跪的姿势,大几码的拖鞋不太合脚,脚上的纱布全被地上的积水打湿了。   周成北几根指头掐住陶小寒的脸颊,逼他把口腔打开,然后再一根根掰开陶小寒圈住他的手指头,把自己从陶小寒嘴里拔了出来。   陶小寒瘪了嘴垮着张脸,被周成北从地上拽起来时还不情不愿地瞪他。   “周成北,是不是男人呀你,分手了还不能玩玩儿吗?上床做爱一定要谈感情吗?真以为谁还喜欢你这种穷光蛋哦,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我当年是年纪小不懂事对你掏心掏肺的,现在早对你没感觉了......”   陶小寒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成北堵在墙边,狠狠封住了唇。   周成北吻得凶,掐着人颈部逼他直起脖子,舌头在人口腔内疯狂翻搅着,汲取了他所有的呻吟和喘息。   抵着墙面把人托着屁股抱起来时,周成北冷静下来了,又硬着把人抱回房间丢在床上。   陶小寒哎呀一声在床上滚了一圈,再爬回床沿,周成北已经不见了,仅有一墙之隔的厕所传来落锁的声音。   刚才吞得着急,此刻唇齿间似乎仍留有浓厚的麝香味,嘴角因拉扯过度隐隐作痛,陶小寒咽了咽口水,才发现嗓子眼儿也疼。   陶小寒想起以前周成北进到他身子里时,总能把他肚皮捅起来。   周成北再从厕所出来时就把衣服穿好了,拿着毛巾和纱布重新进了卧室,看见陶小寒跪坐在床上,毛茸茸的脑袋低着,宽松的领口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这人似乎没意识到他进来了,低着脑袋好像……在摸自己肚子。   陶小寒这时仰起头了,看见来人后,很不好意思地把手放到身后去。   “脚伸出来。”周成北扯开一卷纱布。   陶小寒换了坐姿,乖乖地把脚丫子送到人手里。   周成北解开陶小寒脚上湿透的纱布,纱布拆掉后,淤青肿胀的脚背露出来了,连带着青绿色的药膏,在一片雪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周成北拿毛巾轻轻按压他的脚背,吸干残存的水分,再帮他把脚底擦干了。   陶小寒的脚干净漂亮,十个脚趾头圆润饱满,脚底光滑一点儿死皮没有,一看就是没走过什么路,没干过什么重活,富贵人家的脚。   重新包纱布时,陶小寒咿咿呀呀叫着,时不时拿另一条腿蹬人。   “后海里看也看了,回来还有其他事吗?”   陶小寒乱动的脚丫子一下停止作妖,听到周成北又说,“你脚这样,叫家里人来接吧,我很忙,没空照顾你。”   陶小寒想了想,很一本正经地说:“周成北,你刚才亲了我。”   周成北松开刚包扎好的包子脚,捡起毛巾把废弃纱布丢到垃圾桶,全程什么话都没说。   “你刚才亲我了。”陶小寒跪坐起来,火急火燎又重复一遍。   周成北俯身靠近,扳过陶小寒的下巴,指腹用力揉搓过他的嘴唇,眼神骤冷,“找我玩儿?陶小寒你的小身板够我玩儿几次?” 第五章      周成北声音很冷,陶小寒还是攀着人胳膊往上贴,笨拙地伸着舌头想把人嘴巴撬开,但最后也只能在冰凉的唇面来回舔舐,半晌才很不甘又意犹未尽地分开一些,垂着眼说:“周成北,干嘛呢,是因为还喜欢我所以不敢跟我玩儿吗?”   不知是激将法奏效,还是陶小寒的手顺着裤裆又给人摸硬了,周成北盯着他看了几秒,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软热的舌头压着人舌面长驱直入,一时间,粗重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闭塞狭小的房间里很色情地响着口水声。   夏天穿得凉快,陶小寒很快就把自己脱了个干净光溜溜躺床上了,周成北只脱了裤头,掏了个鸟出来。   屋子里没有润滑剂,周成北侧抱着怀中这具又白又软的胴体,贴着人腿根摩擦,又把人性器握在手里一道撸动,陶小寒好像很不满意,咕哝着周成北不是男人。   “我怎么不是男人?”周成北粗糙的指腹摩挲过陶小寒的铃口,惹得人缩在怀里打颤。   感受到身后男人打在耳边沉重的气息,陶小寒抓住横在他小腹上的手臂,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上面挠着,嘟囔着说:“你操我呀。”   “家里没润滑。”周成北停了动作。   硬邦邦的阴茎似滚烫的烧火棍一般卡在陶小寒腿间,夹着的时候陶小寒甚至能感受到上头虬结暴起的青筋正一下一下用力跳着。   周成北的尺寸要大陶小寒许多,是他的身体要很费力才能吃下的那种型号。   以前周成北会很耐心地抚慰开拓他的身体,做上很久的前戏,哪怕没有润滑也不会让他太难受。   想到周成北现在连做前戏的耐心都没了,陶小寒就火上心头,挣脱开周成北的双臂,一下翻身跨坐在他身上,不管不顾地抓着他的性器就要往里塞。   “陶小寒?”周成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眉头一瞬间全皱在一起。   “不许皱眉......”陶小寒松了手,先是小小声地说,发呆了几秒后把软软的手心盖在人眉眼上,又重复一次,“你不许皱眉!”   周成北本来也没生气,身上这人自己的眉头皱得比他还厉害,他闭着眼也不着急拿开陶小寒的手,用了陶小寒能听进去的口气说,“陶小寒,我没生气,我要真生气你盖我眼睛也没用。”   陶小寒脑回路一贯这么简单粗暴,周成北教了他很多年也不见效。   “你抱抱我。”陶小寒在床上娇得很,软着身子倒在人身上,脸在人结实的胸肌上乱蹭,手也不安分,伸到底下依旧试图把那根大家伙塞到屁股里。   周成北不动也不抱他,就由着他在自己身上玩,看他努力了半天,一张漂亮的小脸儿都挤在一起了,也就浅浅地塞了个龟头进去。   周成北硬得难受,被这么夹着个头,全身血液几乎倒流,最后忍无可忍把人从身上拎下来,一边留意着不碰到陶小寒的脚,一边用膝盖顶开他的腿根,那粉嫩紧致的穴口就这么暴露在眼前。   陶小寒缩起腿抱着膝盖,主动把腿折在自己胸口,敞着小穴就往人手里送,结果被周成北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真骚。”周成北咬着牙根粗声粗气道。   原本打屁股是床上的情趣,但陶小寒此刻竟真觉得疼,眼眶也一下就红了。   周成北没理会他的小情绪,俯身按着他的穴口就送进两根手指抠弄起来,因为熟悉这具身体,很快就找到了敏感点,按得人娇喘连连,圆润的脚指头绷得紧紧。   没有太多亲吻和抚摸是正常的,陶小寒现在不敢奢望周成北对他有太多耐心,但是当他射过一次后周成北还硬着不插进来时,他这才想到另一个原因。   以前两人关系稳定,做爱很少戴套,但现在不一样,他们分开太久了,周成北有顾虑也是正常的。   家里没套,最后周成北是自己撸出来的。   折腾完已经快凌晨五点,陶小寒在床上睁着眼睡不着,听见客厅里的声音渐渐小了,猜想应该是周成北在客厅睡下了。   天蒙蒙亮,客厅里开始有活动的声音,陶小寒耷拉着眼皮子,半梦半醒间听见外头客厅的关门声,然后一切又恢复宁静。   快十一点的时候,陶小寒终于顶着一头睡乱了的呆毛,一瘸一瘸地走出卧室,屋内只剩他一人,客厅茶几上多了两个明晃晃的塑料袋。   袋子一大一小,陶小寒凑近扒拉了一下,小袋子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大大的“早餐”二字,大袋子什么也没写,里面是一些生活用品。   两件纯白T恤,两条有松紧绳的黑色短裤,两条小码的男士内裤,两双均码白色球袜。   很明显,这是周成北买给他的。   想到周成北这是默许他留下了,陶小寒快笑成朵花儿。   不知道能留多久,但至少留下了。   跟十年前不一样,现在大多数人出门只需要一把手机就够了,这趟回来,除了手机,陶小寒全身上下只有一张身份证,还有裤兜里折成方块的飞机票。   周成北家里的布局和生活用品的摆放习惯跟十年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其实不用周成北说,陶小寒也知道洗手台底下会有备用的牙刷毛巾,衣柜里的衣物摆放还是老位置,陶小寒现在身上穿的这件,是周成北很多年前就没在穿了的旧T恤,裤子大了点,但已经是陶小寒在衣柜底层能摸出最小号的了,周成北洗缩水又舍不得丢的衣服会丢在最底层。   陶小寒昨天摔了一跤,耳钉也跟着掉了一个,直到白天洗完脸他照着镜子才看出不对劲,只好把仅剩一只的耳钉也摘了,跟锁骨链一起塞进周成北衣柜底层,这也是他在周成北家用来保存私人用品的习惯。   洗漱完,陶小寒开始处理从昨天到现在的未接电话和未回微信。   几年前他创业失败,之后就一直在亲爸陶长盛的公司当挂名副总,是个养老的闲差,陶家家大业大,多养他一个没差。   所以工作处理起来也很简单,随便就能打发掉了,反正他平时在公司也只是跟楼下保安唠嗑,给保洁大妈开会。   比较麻烦的是来自亲妈简羽兰的问候,陶小寒打电话过去撒了半天娇,总算让简羽兰相信他正在出差。   简羽兰在北京开高级美容会所,每天要接待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忙着和女明星和富婆打交道,自然也无暇过问更多,只能由着陶小寒去了,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出租屋又旧又小,陶小寒啃完早餐后坐不住了,跳着只脚到处东摸摸西看看,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白球鞋不见了,走了一圈看见鞋在阳台上晾着,鞋面上的泥水污渍全被擦干净了。   陶小寒开心得恨不得抱起球鞋亲一口。   十二点半,周成北提着外卖进了家门,客厅里没见着人,进了卧室,看见床上躺着一人,这人换上了他早上买回来的T恤、短裤还有袜子,脸上盖着一条连标签都还没拆的白色内裤,内裤遮住了那张巴掌小脸,正随着人均匀有节奏的呼吸起起落落着。 第六章      陶小寒是听到阳台洗衣机运作的声音才醒的,卧室窗帘坏了一角,他刚才为了遮光铺在脸上的新内裤现在不见了踪影,醒来后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很快看到周成北在客厅走动的身影。   “醒了就出来吃饭。”周成北透过虚掩的卧室门往里看了一眼。   陶小寒看了下时间,下午一点十五分,手机也快没电了。   他很不好意思地从床上爬起来,慢慢吞吞才走到客厅,拖着长长的尾音说:“我早醒了。”   早也不算早,第一次醒来也十一点了,但怎么样也不能让周成北觉得自己是睡到下午的懒汉。   陶小寒解释说自己是吃完早餐又犯困,才睡的回笼觉。   周成北在阳台晾衣服,也不知道听到没有,陶小寒走出去,看到他刚好在挂自己的内裤。   陶小寒想起来自己昨晚把换下来的衬衫西裤连带着内裤一起丢进阳台的脏衣篮里了。   现在衣物都被洗干净挂起来了,包括周成北买给他的其他新衣物。   陶小寒刚才因为太兴奋,顾不得新衣服还没洗就换上了,但也保留着一点理智,没穿上还没洗的新内裤,所以仍保持着从昨晚就开始的挂空档状态。   周成北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天气热,衣服几个小时就能干,你身上这套新的也得洗一下。”   陶小寒点了点头,下意识就把手举起来了。   像是短暂地怔了一下,周成北的视线在陶小寒高高举起的手臂上停留了有两秒钟,才说:“自己脱。”   说完就擦过陶小寒的肩进了室内去。   陶小寒回卧室换好衣服,又重新穿回周成北的T恤和短裤,然后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捣鼓半天按钮不知道怎么操作,直到周成北过来阳台按了几下,洗衣机才又开始运作。   “我懂得洗衣服。”陶小寒瘪了瘪嘴说,“我能自己洗的,谁让你这台洗衣机款式这么旧,我不会用。”   周成北不听他发牢骚,将他赶进客厅,要他去餐桌吃饭。   周成北带回来两份盒饭,陶小寒胃口小,吃一半就饱了,以前周成北会帮他吃掉剩饭,如今直接把剩下半份倒掉了。   “还有两大块排骨呢。”陶小寒可怜兮兮地蹲在垃圾桶旁,盯着里头的排骨看。   “知道浪费还不吃掉?”周成北拍了一下陶小寒的后脑勺,要他站起来。   去阳台晾完剩下的衣服,进了屋看见陶小寒还蹲在原地,走近才听见人哎呀呀叫唤着“脚麻了脚麻了”。   过去想把人拉起来,这人却快他一步,顺势攀着他的胳膊勾上他的脖子,一半的身子已经缠到他身上来了。   陶小寒叫着:“周成北,快抱我起来。”   这个姿势也只能托着屁股给人抱起来了。   抱起来后,这人就顽强地用负伤的脚缠上他的腰,整个人在他身上贴得紧紧的。   “陶小寒,松手。”想把人从身上弄下去,又怕伤到他的脚,最后只能先托住人屁股,不让他掉下去。   “周成北你好无情哦,我脚都麻了怎么可能站得住,而且我还受伤了诶。”   周成北一下没办法反驳,只能跟他讲道理,想先把人从身上劝下来:“你脚麻了我扶你坐椅子上,你这样我没办法做事。”   “就几分钟。”陶小寒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左右蹭了几下,说,“周成北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上班,给你送饭才回来的。”周成北只好先抱着陶小寒走到沙发边坐下。   坐到沙发上后,陶小寒整个人就更放松了,跟没了骨头似的,软软的特别好抱。   “下午几点上班呀?”陶小寒软软发问。   “自己开店没休息时间,我要尽快过去。”周成北回答他。   “那你几点下班呀?”陶小寒又问。   “不一定。”周成北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这里可以直接叫外卖,地址我留在桌上了,以后你就自己叫外卖。”   “我不想自己吃外卖。”陶小寒扁了扁嘴,嘀嘀咕咕道,“我知道你很忙,其实我可以去你店里的,我很乖,不吵你,我很瘦,也不占地方,说不定还可以帮你。”   “快递站都是大老爷们,你一个......”周成北说一半停住了。   “我一个什么?”陶小寒直起身子气呼呼地瞪他,又发现周成北从坐下以后两只手就垂在一旁没碰他,更是生气了,出气似的打他的胳膊说,“周成北你别瞧不起人。”   “我没瞧不起你。”周成北由着他使性子,用很冷静的口吻说,“陶小寒,你回去吧。”   说完后停了停,又说:“陶小寒,你不属于这里。”   “我知道。”陶小寒一下没了脾气。   在后海里,周成北就对他说,陶小寒,你不属于这里。   现在离开后海里了,周成北又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陶小寒抿了抿唇,很不情愿地说:“我知道,反正你就是讨厌我,你在的地方我都不能去就对了。”   周成北没反驳这话,陶小寒抬起头,两人面对面脸贴得特别近,陶小寒不知害臊,凑上去又要亲嘴,这次却被拦住了,周成北一只手捏住他的脸颊,拇指摩挲过来将唇瓣挡个正着,用听不出感情的声音说:“脚好了就下来,我要走了。”   陶小寒出师不利,不甘心地低下脑袋,软软的嘴唇贴在人脖子上,愣是给人种了一个淡淡的草莓出来。   周成北黑着脸把他从腿上拎起来,给送回卧室去了。   “我走了,家里备用钥匙在门口地毯下面,需要自己拿。”   陶小寒一脸茫然地从一个地方被提溜到另一个地方,回过神来已经坐在床上,眼睁睁看着周成北离开卧室。   周成北离开出租屋了,走之前不忘把垃圾带上,唯独把陶小寒一个人留下了。   “混蛋,大混蛋。”陶小寒揪着床单发泄,很快就把铺得齐整的床单给揉成咸菜干。   全北京的高富帅大猛1都喜欢他,该死的穷光蛋周成北竟然这么不识好歹。 第七章      下午四点,晒在阳台的衣服就差不多干了,陶小寒穿着周成北给他买的基础款T恤短裤,在厕所美滋滋地照镜子,心想果然人好看随便穿都好看。   陶小寒长得干净,皮肤底子遗传了亲妈,不用怎么保养就白里透红,而且还晒不黑。   五点钟,在客厅用周成北的充电线给手机充满了电,陶小寒就直接穿着周成北的拖鞋一瘸一拐出了门,他还有正事要做。   周成北租住的地方是老旧的自建房,总共六楼没有电梯,陶小寒花了近半个小时,边走边休息,才跛着脚慢吞吞下到一楼,一路嘟嘟囔囔骂骂咧咧,出来看到隔壁就有一家便利店,这才停止抱怨周成北把房子租在没有电梯的高层,钻进了那家便利店。   本来一切都挺正常的,先在冰柜里拿了雪糕冷饮,再从货架上扫荡一堆零食,可提着购物篮走到收银台的时候,脸就热起来了。   买这么多东西其实还是为他最主要的目的做掩护。   收银员是个瘦瘦高高的小哥,陶小寒把怀里的购物篮递给他,趁他在一件一件扫描商品结算时,飞快地从旁边货架上扫下好几盒大号安全套,还有几支润滑剂,一起丢进购物篮里。   兴许是出于男人间某种默契,收银小哥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说了句:“可以啊小兄弟。”   陶小寒脸都红了,真正可以的是周成北不是他。   可当收银小哥看清楚安全套型号,又抬头看了眼陶小寒的小身板,气氛就开始诡异起来。   这个号的套不是陶小寒能用的。   所幸收银小哥没再多说什么,陶小寒付了钱提着购物袋,拖着条残腿,在收银小哥的注视下,度秒如年地挪出便利店。   出了便利店,陶小寒飞快把安全套和润滑剂拨弄到一堆零食中间掩藏起来,好让它们在透明的塑料袋里不太抢眼。   走到自建楼下,抬头看了眼六楼的高度,陶小寒想死的心都有了,生无可恋地抱着一大袋东西坐在一楼楼梯口,决定歇一会儿再赶路。   正值晚饭时间,楼道里进进出出的租户多了起来,陶小寒抱着袋子挪了位置,在靠近楼梯口的后门找到个小板凳,坐在墙角处,无聊得开始吃袋子里的零食。   吃了半个饭团,半盒雪糕,小半包鱼豆腐后,陶小寒又犯困了,后背贴着墙,后脑勺也靠了上去,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是被人推醒的,那人推了下他的肩膀,力气不大,很明显收着劲儿。   陶小寒迷迷糊糊睁开眼,抬头只见来人背对着楼道的灯光,看不清脸。   “陶小寒,你在这儿干嘛?”   “周成北,你回来啦…”陶小寒揉了揉眼睛,听出了周成北的声音,马上伸出胳膊要人抱。   周成北却提着他的衣服后领把他从小板凳上揪起来了。   陶小寒这下看清了周成北,一张脸面色阴沉,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楼太高了,脚疼,爬不上去。”陶小寒马上卖惨抱怨,“气死了,害我只能在楼下坐这块硬邦邦的小板凳,坐得我屁股疼!”   说着用手去揉屁股,又不解气地一脚踢翻小板凳。   “买什么了?”周成北低头看了眼他手里提的袋子。   陶小寒做贼心虚地背着手,把袋子放身后去了,说:“吃的。”   说完又问:“周成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回来两个小时了。”周成北捏了捏眉心,对他说,“手机拿出来。”   陶小寒这才知道已经晚上八点了,而他也成功通过自己的“失联”交换到了周成北的手机号码。   “你很紧张我哦?”陶小寒仰着他那张漂亮的小脸儿盯着人看。   周成北收了手机,皱紧眉头,“不是说了能点外卖?”   陶小寒没办法告诉周成北自己本来还打算在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快递站。   陶小寒猜想着,周成北会租在这里,而且中午能自由来回,工作的地方一定离家不远。   谁知道下个楼梯就把他所有力气都耗光了,遑论出去找人。   陶小寒说:“在家无聊,出来转转。”   “回去。”周成北拍了下他的脑袋,弯下腰就要帮他提那袋东西,谁知陶小寒竟说要自己提。   周成北直起腰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往楼梯口走。   陶小寒在原地可怜巴巴盯着人背影看,所幸那背影很快停下来了。   周成北最后还是折回来把他背上楼。   垂着的手提着袋子,陶小寒软软的脸蛋贴在人结实的背上,随着上楼梯的节奏,脸上软肉被撞得晃来晃去,最后甚至流了滴口水在人背上,浅浅地洇湿了衣服布料。   很不好意思地拿小手给人擦掉后,他们终于到了六楼。   虽然周成北说了让他点外卖,但此时餐桌上还是放了一份炒饭,是餐桌,也是茶几,客厅太小,这张桌子功能很多。   “洗手吃饭。”周成北对他说。   陶小寒嗯嗯啊啊答应,趁周成北不注意,做贼一样溜进卧室,火速掏出袋子里的安全套和润滑剂一股脑塞进衣柜底层。   蹲在衣柜前一通操作完,回头却看见周成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卧室门口,此刻正抱臂倚在门边看他。   人赃并获,陶小寒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成北在他面前把那些东西全没收走。   一盒、两盒、三盒、四盒、五盒。   “五盒安全套?”周成北眯起眼看他,“陶小寒你进货去了?”   还有三支润滑剂,都一起缴获了。   陶小寒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了。   周成北也不惯他,喊他几次见他不出来,就把他那份饭收起来了。   晚上十点钟,陶小寒走出卧室,顶着一头鸟窝,挂了满脸的泪痕,咕哝道:“我饿了。”   客厅已经熄灯了,周成北昨晚没睡好,十点钟躺沙发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声响又醒了,在黑暗中枕着脑袋告诉陶小寒,饭已经倒掉了。   “可是我还没吃饭呢。”陶小寒嘟囔着说。   周成北只好坐起来,撑着胳膊扶额一阵,缓缓说:“陶小寒,我刚是不是喊你出来吃饭了?”   陶小寒走到周成北面前,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下来了,哽咽着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嗯,我是生气了。”周成北抬头看他一眼。   “对不起,”陶小寒揉了揉眼睛,“以后不会买那些东西了。”   周成北没回话,站了起来,去冰箱里把晚上那份炒饭拿出来了。   用微波炉加热完,周成北把筷子塞到陶小寒手里,说:“气的是你不吃饭,不是别的。”   陶小寒不说话了,乖乖吃饭,可说着饿,最后也只吃了小半份饭。   睡前周成北拿塑料袋给他包了脚,又在厕所里放了把小凳子,让他自己坐在里面洗头洗澡。   陶小寒折腾半天出来,在阳台吹头发的时候,看到周成北在客厅打电话,昏暗的客厅只有卧室的光透出来。   吹完头发进了客厅,周成北刚好打完电话,陶小寒手虚握了几握,鼓起勇气说:“你去睡你的床吧,我睡客厅。”   周成北没理他,仰躺在沙发上又把眼睛闭起来了,陶小寒走过去,一只膝盖跪在沙发上,推了推周成北:“要么我睡客厅,要么你跟我一起睡大床。”   周成北没理他,闭着眼不说话。   世界安静了几分钟,就在周成北以为陶小寒消停了的时候,这人竟然爬到他身上来了。   陶小寒蜷缩着挤进他怀里,兴许是沙发太小,陶小寒扭来扭去怎么都找不到舒服的姿势。   很快陶小寒停下来了,因为他感受到有根硬邦邦的大家伙顶到了他的小腹。   周成北就这么被蹭硬了,硬得头皮发麻,而这个趴在他胸口上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用着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他,一副很天真无辜的样子。   周成北决定给陶小寒一个教训。 第八章      陶小寒被拎进卧室时还晕晕乎乎的,很快就四脚朝天被丢在床上。   周成北也上了床来,在他还哼哼唧唧的时候就用膝盖顶开了他的大腿。   干脆利落的撕包装声,空壳子落地,一团冰凉的凝胶顺着腿根被带进了陶小寒的小穴里。   两根手指翻搅得穴口噗嗤作响,陶小寒被按得舒服了两条腿就不老实地踢来踢去,最后被掴了几下白软的屁股蛋子才安静下来,乖乖地吸着气,泪眼汪汪地看着人。   周成北硬得发紫发胀,随便撸几下就把套戴上了,拖着人的腿拉近,直至柱头抵上那早已松软翕张的入口处。   俯下身,两条胳膊穿过陶小寒腋下将他整个人捞起抱进怀里,用这样的姿势毫不怜惜地直接顶到最深。   一开始陶小寒还能撒娇讨好,摸着人胳膊索要亲吻,随着周成北的深入,小脸儿就惨白扭曲了,开始推着人胳膊要他出去。   “周、周成北!”陶小寒感觉身体几乎要被捅穿,声音开始打颤。   太久没适应过周成北的尺寸,一下进到这个深度,身下是火辣辣撕裂的疼,带着强烈的酸胀,身上人还未抽动,仅仅是身体相连,陶小寒的身体已敏感到了极点。   陶小寒扭着腰想逃,阴茎翻着嫩肉离开一寸,周成北就掐着他的腰再捅进两寸,生生将他钉在床上。   尽管有了润滑,但那巨物挤开层层软肉凿进来时,陶小寒还是忍不住哭了。先是无声地流了满脸的泪,当周成北折起他的腿,很用力地顶,直直将他顶得脑门发麻,小腹凸起时,他终于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   一边哭一边挠周成北的背,哭得喘不过气来。   “周成北……你妈个混蛋,我要杀了你。”   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粗话,骂人的时候双目含泪楚楚动人,半分威慑力没有,反倒把周成北看得愣是在他体内又胀大几分。   陶小寒捂着肚子抽抽搭搭地说,“你慢点来,不要这么着急。”   “我着急?”周成北一张脸森冷没有表情,身下仍做着很强烈的动作,顶得人直往床头耸动,再把人拖下来接着挨操。   “我着急,是我着急。”陶小寒捂着眼睛哭得一喘一喘的,“周成北,我受不了。”   快速的抽动一次次翻出粉嫩的软肉,然后再全根撞到底,撞得人尖叫连连。   “周成北,”陶小寒攀着人胳膊,睫毛哭得一绺绺的,眼睛一圈全红了,嗫嚅着说,“你不要撞这么重。”   弱势方还妄想跟人打商量,自然是被掐着腰撞得更狠。   这一夜陶小寒反反复复用后面高潮了一次又一次,射过几次后,最后实在没东西了,只剩少许的透明液体,甚至还尿了一点出来。   发现自己被操尿后,陶小寒拿胳膊挡住眼睛,哭得身子发颤,说什么也不配合了,胡乱拿腿乱踢,被按住腿后,又伸手去打周成北的脸,高潮后的身子软得不行,手也没力气,打在周成北脸上跟挠痒痒一样。   此时周成北刚射过第一次,拔出来摘掉安全套,打了个结丢地上,又给自己戴上个新的。   “不是要跟我玩儿吗?”周成北抓住他闹腾的小手,俯下身贴在他耳边说,“陶小寒,我有的是精力陪你玩儿。”   “我错了。”陶小寒推着周成北的胸口,换了副面孔,很乖顺地拿圆圆的杏仁眼盯着人看,软言软语地求饶,“周成北我错了,我以后不闹你了。”   陶小寒在床上什么话都能说,周成北没理会他这话,拍他屁股要他换个姿势。   “我说我知道错了。”陶小寒揉着眼睛,声音里又重新带上哭腔,但从指缝里瞄到周成北似乎并不买单。   于是只好乖乖抹着眼泪背过身趴在床上撅起屁股,脑袋埋进枕头里,在周成北再次插进来时攥紧了床单,在心里骂了他一万遍。   周成北捏着人臀尖又狠狠操弄起来,从这个角度能很清楚地看到陶小寒的小穴被完全操开了,阴茎磨得穴口充血湿红,鼓胀怒张的硬物搅得紧窒的内壁松软湿漉,各种液体混杂在一起,黏腻又腥涩。   陶小寒被操得一次次趴平,又被拦腰抱起更深进入。   最后在陶小寒意识涣散几近昏厥的时候,周成北才终于放过他。   等周成北拔出去时,陶小寒瘫倒在床上,两腿已抖得合不了拢,踢在人胸口软绵绵的像是调情,最后被捉住脚踝拦腰抱起送到厕所去清理。   周成北还算有良心,看陶小寒本来脚就受伤,如今连腿也没了力气,就默许他挂在自己身上,就着这样的姿势拿喷头替他冲洗屁股。   陶小寒脸贴在人肩头,还没从强烈的高潮中缓过来,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软绵绵的阴茎贴着人硬邦邦的腹肌,任由身下小穴被几根手指撑开抠弄清洗。   陶小寒平时缠人缠得紧,高潮后没了力气,周成北时不时就要托着他屁股往上抬一抬,防止他从身上掉落。   “周成北你今晚好凶。”陶小寒委屈巴巴地揉眼睛,“弄得我屁股好疼。”   “我为什么凶?”周成北关了水龙头,从架子上抽下一条毛巾裹住陶小寒的小屁股。   “因为我不乖,吵你睡觉。”陶小寒细细地吸气。   “那以后还玩儿吗?”周成北抱着他出了厕所。   “不跟你玩儿了!”陶小寒心有余悸地攀着人肩膀,很警觉地说。   周成北把他放在床上,替他擦脚,换掉湿掉的纱布,折腾到大半夜才重新回到客厅睡下。   骄横如陶小寒,这一夜也彻底安静,再不敢提同床的事,甚至睡前还去锁了卧室门。 第九章      周成北早上想进卧室换衣服才发现陶小寒从里面把门给锁上了,无奈只好敲门叫醒他。   陶小寒开门时脸上写着不高兴,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碎碎念:“连七点都还没到呢。”   “你在我家锁什么门?”周成北不理会他的起床气,径直走向衣柜。   陶小寒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回床边,腰酸屁股疼,再加上行动不便的脚,现在的他是个十足的伤号。   旧伤未愈合,再添新伤,陶小寒抱怨起来更有底气了:“还不是因为你,大色狼!”   周成北回头看了眼,发现陶小寒走路时姿势别扭,看来自己昨晚确实狠了点。   站在衣柜前把衣服换好了,再回头看,那人躺在床上闭着眼不知道睡着还是醒着,一条腿垂向地面,半个身子是扭着的,脸上还是气鼓鼓的表情,眉头皱得很紧。   周成北走过去捞起他那条不听话的腿,刚想把他身子扶正来,就听见他咿咿呀呀的呻吟声。   “屁、屁股疼。”陶小寒眼睛还是闭着的,眉毛拧成一条麻花。   于是周成北把他翻了个身,让他趴睡在床上,从客厅找了只膏药,回卧室扒了他裤子,手指挤了一坨药膏往他屁股缝里抹。   陶小寒彻底醒了,回头看了周成北一眼,很主动地背过手掰开自己的臀瓣,方便他的手指进入。   小穴红肿了还很不听话地嘬咬着人手指。   “咬这么紧。”周成北抽回手指,一巴掌拍在陶小寒屁股上,白皙的臀瓣瞬间留下淡淡的巴掌印。   “疼疼疼。”陶小寒龇牙咧嘴地揉屁股。   “别给我拿乔。”周成北扯过一旁被子盖在他身上,然后往外走。   陶小寒在被子里跟毛毛虫一样耸着腰穿裤子,一边穿一边喊:“周成北,周成北,周成北。”   周成北折回来,陶小寒导弹发射一般掀开被子就往他身上扑,手脚并用又缠他身上。   “哥哥,今天带我一起上班好吗?”陶小寒娇滴滴喊人。   “陶小寒你给我好好说话。”周成北揪着他后脖颈把他紧贴自己胸口的脑袋拿开一点。   “周成北,人家在家里好无聊!”陶小寒垂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嘴瘪成小老太婆。   “你回北京吧,我看你脚挺能折腾的了。”周成北手往下,握住陶小寒一只细细的脚踝摩挲着。   脚踝是陶小寒很敏感脆弱的部位,此刻被捏住脚踝的他瞬间软了骨头,成了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最后还是被丢在出租房,和周成北楼下买回来的早餐一起。   陶小寒今天学聪明了,跛着脚走到楼下后,先在小板凳上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赶路。   身上是周成北给他买的T恤短裤,脚上踩着周成北的室内拖鞋,手上再提个袋子,里头装的是昨天便利店买的零食,用来随时补充体力。   就这么,元气满满地,长途跋涉到了——隔壁便利店。   昨天的难为情一扫而空,陶小寒遇见昨天那个收银员小哥倒也不害臊,买了瓶汽水后就开始问人问题。   “帅哥,你们这附近最近的快递站在哪儿?”陶小寒一边拧汽水一边问。   小哥正在翻动烤肠,一边翻一边给他说了条路线。   陶小寒拧不开汽水,很自然地递给小哥,又问:“走路过去要多久呀?”   小哥看了眼举到自己面前来的汽水,又看了眼陶小寒,才伸手接过汽水,拧开后递回去,说:“走路过去十分钟。”   陶小寒接过汽水咕噜噜喝着,半晌很放松地呼出口气,接着问:“我想打车过去,这里车子开得进来吗?”   “这边路窄,不好定位,又是起步距离,没司机愿意接单。”小哥很直白告诉他。   “我脚受伤了,走不过去可怎么办呀?”陶小寒没把小哥当外人,很自来熟地嘀嘀咕咕。   有人来买烟,陶小寒往旁边挪了挪,让了收银台的位置出来。   很不客气地在收银台外的一张高脚凳上坐下,严肃地板着一张小脸儿,看起来是在想办法。   想了一会儿,就开始吃袋子里的零食,小饼干嚼得嘎嘣脆,眉头却皱得有模有样。   一下让小哥给他拿烤肠,一下又要吃茶叶蛋,当他无聊买下十几张刮刮乐在收银台前一张张刮得起劲时,小哥终于开口了:“我家就在快递站附近,十一点交班,可以顺路带你过去。”   陶小寒笑成了朵花儿。   上午十一点钟,陶小寒提着零食袋坐上了小哥的小电驴去往快递站。   中午太阳大起来了,陶小寒坐后座,晒得眼睛眯成一条线,车子绕了几个弯后,他恍恍惚惚看到前方快递驿站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靠近了一看果然是周成北,   周成北也看见他了,脱下手中沾灰的白手套朝他们的小电驴走来。   车子停下,周成北也刚好走到跟前,先看了小哥一眼,然后才问陶小寒:“怎么来了?”   陶小寒上车容易下车难,挣扎半天脚使不上劲儿,只好朝周成北伸胳膊。   “自己下来。”周成北往后退了一步。   陶小寒才意识到旁边人来人往的,还有一个侧目而视的收银小哥。   陶小寒金鸡独立一般跳到地上,踉跄了一下,周成北来不及扶,倒是身后小哥撑了他的腰。   “谢谢你!”陶小寒回头冲他甜甜一笑,“下次还去你们店里消费。”   说得跟啥不正经的生意一样,小哥腼腆一笑,然后骑车走人。   小哥刚走,陶小寒就往周成北身上扑,挂在他一条胳膊上,很不满地噘起小嘴:“你不抱我就算了,还不扶我。”   “衣服脏。”周成北收回胳膊,抬了抬下巴向他示意衣服。   陶小寒这才发现自己的白T恤染上了一片灰色的痕迹。   是周成北身上那件沾灰的黑T恤留下的。   “怎么认识的人家?”车来车往,周成北把他往旁边拉。   “楼下便利店收银小哥,顺道送我来的,没想到你真在这儿!”陶小寒很自豪地抬起小脑袋,讨赏一般拿圆圆的杏仁眼盯着人看。   “最近快递很多,我没时间照顾你。”周成北把白手套又戴上了。   他往店里走,陶小寒就跟上,驿站不大,进了店是一排排的货架,上头摆满了还没被取走的快递,地上也有,堆到了门口,陶小寒走得磕磕绊绊。   一个塑料袋垂在陶小寒腿边窸窸窣窣响着,周成北给人接过来,看了眼里边的东西后往墙上一挂,要陶小寒去角落休息。   角落一张长桌隔离开快递区和休息区,长桌后有几把塑料凳和一张躺椅。   陶小寒先是在凳子上干坐着,看着周成北忙里忙外的身影发呆,很快,他爬到躺椅上,背对着外头侧躺着,一副小身板藏在桌子后,很舒服地蜷缩起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睡了十几分钟就被热醒了,驿站没有冷气,环境比出租房还差,陶小寒小脸儿发烫坐起来,软软的头发都睡乱了。   他坐到长桌边的塑料凳上,把热乎乎的小脸儿贴在冰凉的桌面降温,歪着脑袋看着外边,才发现蹲在门口扫描快件的周成北头上全是汗,衣服湿了一半。   周成北抽空往这边看了一眼,很快人也过来了,陶小寒立刻坐直,冰凉凉的脸离开桌面很快又热了。   “今天空调坏了,你先回去。”周成北过来说。   陶小寒汗湿的刘海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愣是睁着眼说瞎话:“我不热。”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周成北从隔壁打包了两份牛肉面回来,陶小寒早上零食吃多了积食,中午磨蹭半天才吸溜了两根面条。   周成北以为他是在拿乔,让他不吃现在就回去,说话语气重了点,陶小寒眼圈立刻就红了,放下筷子抹了半天眼睛就是不说话。   周成北吃完有一阵了,回来看到陶小寒一碗面还原封不动,就把他面前的餐盒收了,没理他的小情绪,绕过他到里头躺椅上躺着了。   店里还有一个店员,二十出头,是个黑黑瘦瘦的男人,人家都叫他黑子,黑子看陶小寒在桌前垂着胳膊双颊绯红,一副有出气没进气模样,上前好心问了一嘴。   结果这一问,直接就打开了陶小寒眼泪的闸门。   周成北本就没睡着,陶小寒在一旁持续的低低啜泣更是让他心烦意乱,起身把陶小寒揪出后门,就这么站在他面前静静看他哭。   后门出来是荒废了的停车场,现在是好几家店铺共同的后院。   “你…你不要生气。”陶小寒哭得喘不来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陶小寒,我要上班。”周成北叹了口气说。   “对,对不起,我知道你要上班,我,我马上就好了,你,你等我一下。”陶小寒低头拼命揉眼睛,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停止哭泣一样。   周成北扳过他下巴,看到他眼睛全红了,肿成了核桃。   “我,我不是故意不吃饭,我,我早上吃太多零食了。”陶小寒越说越委屈,小嘴一瘪又开始流眼泪。   “刚才怎么不说?”周成北用指腹蹭去他脸上的泪水。   “你刚才很凶,都不听我说。”陶小寒说。   “我哪次不听你说?”周成北被逗笑了,“你刚才也没说啊,让我听什么?”   “你还把我面收了。”陶小寒赌气打掉周成北的手。   周成北倒也不生气,往后退了一步,抱臂看着他说:“面坨了,怎么吃?”   陶小寒把脸转一边去了,看起来好像是生周成北的气,没有五秒钟又转回来,抿了抿唇说:“周成北,我们和好吧。”   这人经常有一出没一出的,周成北习惯了,便也顺着他说:“嗯,和好。”   “真的吗?”陶小寒睁大双眼,黑漆漆的眼珠子里有亮晶晶的东西。   周成北觉得陶小寒小题大做了,一碗面的事,还不至于撕破脸,于是他说:“真的。”   没有想到陶小寒竟扑上来踮起脚吻住他的唇,含糊着说:“周成北,我一直在等你。”   周成北这才知道,陶小寒说的和好是复合的意思。 第十章      陶小寒亲完周成北就后悔了,因为他很快意识到周成北没有那个意思,果然下一秒周成北就把他从身上撕下来,冷着脸要他站好。   陶小寒罚站似的垂着胳膊,圆圆的眼睛骨碌着偷瞟了周成北一眼,很小声地说:“我开玩笑的,你这么凶,谁想跟你复合。”   周成北转身进屋,把他一个人留在后院,陶小寒委屈巴巴地蹲地上拔杂草,直到被晒得快中暑了才热着一张脸进屋纳凉。   屋里也不怎么凉快,陶小寒趴长桌前东摸摸扫描枪,西玩玩打印机,过了一会儿周成北过来,拿手背碰了下陶小寒的脸后,从桌子抽屉摸出一串车钥匙,把他从桌子上拎起来,再顺上墙上的零食袋,就这样满载出了门去。   陶小寒抱着零食袋被赶上摩托车,跟着周成北回了出租房,   一进家门陶小寒就浑身提不起劲儿,懒洋洋躺倒在沙发上,周成北把客厅卧室的空调全打开,拿了个枕头垫在陶小寒腿下抬高他的下肢,再从阳台拿了几块湿毛巾贴在他脑门和四肢上。   陶小寒也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了,燥热地掀起衣服下摆,把T恤卷到胸口上方,露出白白的肚皮散热。   “周成北我好热!好晕!”陶小寒躺在沙发上扭来扭去。   周成北打了盆冷水进来替换湿毛巾,按住他给他擦四肢。   “天太热了。”周成北把湿毛巾摊开盖在他肚皮上。   怕是中暑了。   陶小寒身子骨弱,有点磕磕碰碰小毛病的就容易多愁善感,周成北没告诉他是中暑,只说是天气热。   但是当陶小寒看见周成北拿着瓶藿香正气水过来,还是什么都知道了,捂着眼睛呜呜咽咽哭起来,说自己给周成北惹了大麻烦。   跟小孩儿玩过家家似的,陶小寒推周成北胳膊让他去上班不要管自己。   陶小寒的情绪总是来得莫名其妙,脚受伤了不觉得打扰了周成北,中个暑就开始哭哭啼啼,总归是小少爷脾气,想一出是一出。   马上是快递二派到站时间,下午还要忙入库的事,周成北没剩多少耐心,捏住陶小寒的手腕说:“陶小寒,回去吧,我没时间伺候你。”   话说得重了,其实陶小寒除了娇气一点,并没有给他惹太多麻烦,照顾陶小寒也是他自己愿意的事,况且不管是脚受伤,还是中暑,都跟他周成北脱不了干系,愿打愿挨的事现在被周成北一说,倒成了陶小寒的不是。   不可否认,他这么说也是为了让陶小寒死心,愿意收留陶小寒是因为他以为他们那一段已经是过去式,但刚刚听到陶小寒说出复合的话时,他一颗心还是全乱了。   陶小寒不能再留。   陶小寒倒也没再使性子,眼睛红了一圈,咬着嘴唇很明显在抑制情绪。   “你有男朋友了,我不管你们是吵架还是分手,你现在回去处理好你自己的感情。”周成北扳过陶小寒的脸,用指腹蹭去他挂在眼角的泪,顿了顿,才说,“陶小寒,我们已经结束了。”   -   陶小寒,我们已经分手了。   陶小寒,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陶小寒,我们已经结束了。   -   “我知道了。”陶小寒吸了吸鼻子,看周成北一眼,又移开视线,支吾着说,“我几年前就知道了,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重复。”   陶小寒垂下脑袋,很慢地说:“周成北,我记性很好,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周成北起身没回话,陶小寒跟着抬头,只看到他的侧脸,看不见他的表情。   陶小寒喝了藿香正气水,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天已经黑了,简陋的出租房里没有一丝生气,唯有一台老式空调呼呼运作,像濒死的牛喘着粗气,窗帘的影子映在斑驳的墙面。   陶小寒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突然想要回北京了。   周成北回到家是晚上十点,开了门屋内漆黑一片,茶几上放着一份未打开的外卖。他今晚有意冷落了陶小寒,没给他张罗晚饭的事,看样子陶小寒是自己叫的外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吃。   走进卧室弯腰看了眼衣柜底层,才确定陶小寒走了。   陶小寒走了,带上了放在衣柜底层的所有家当,东西不多,几件来时穿的衣服,一些饰品,一张身份证。   不知道脚怎么样,纱布和膏药冷冷清清留在茶几上,门口原本放白球鞋的位置整整齐齐摆着一双拖鞋,是陶小寒这两天穿的那双。   零食袋子挂在门后,没带走。   陶小寒可以很轻易地来,就能很轻易地离开,但是他周成北不行,他有一个病得要死的妹妹,一个残废了只手的酒鬼母亲,还有身上背的几十万的债。   陶小寒不属于后海里,也不会属于他。 第十一章   二十六年前,简羽兰与陶长盛无名无分,因为怀了陶小寒,拿了一百万抚养费,从北京飞到一千多公里外的武汉将陶小寒生下来,陶小寒便这么出生成长在武汉。   简羽兰是个女强人,用陶长盛给的那笔钱在武汉开始自己的事业,钱滚钱利滚利,平时做生意忙,没多少时间陪孩子,难得的见面时间对陶小寒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捏在手里怕碎了,宠溺得不行。   陶小寒就这么被宠坏了。   但也多亏陶小寒这张人畜无害的漂亮模样,不管再怎么使性子,在旁人看来也是可爱得紧。   陶小寒认识周成北是在2006年,那年他16岁。   那时是高一寒假,陶小寒刚从贵族学校放假回家,简羽兰整天在外忙着应酬,家里只剩个空荡荡的大房子还有几个佣人。   没人管得了陶小寒,他回家也无聊,就经常跑出去刷简羽兰的卡买东买西,当时陶小寒迷上日本动漫,家里一堆高达乐高摞到天花板。   这天陶小寒照例从商场左拥右抱好几个高达模型回家,一到家简羽兰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要断了他的零花钱。   原来期末考成绩出来了,陶小寒这段时间因为忙着拼乐高在年段里退步了十几名。   陶小寒成绩向来好,简羽兰从来没有对他有过太多要求,这次实在也是班主任督促得紧,只好忍痛给宝贝儿子一个教训。   陶小寒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把乐高往角落一放就委屈巴巴要闹离家出走,说是离家出走,他也没经验,想着随便离开一晚吓吓简羽兰也就算了,于是就只背了个包,塞了些随身物品和贴身衣物,走到家门口又折回简羽兰房间把她的贵妇面霜顺走一瓶。   离开家是晚上九点钟,家里司机肯定是不能用了,陶小寒徒步离开别墅区,随便找了辆公交车就上了。   从小被私家车接送,长这么大还没坐过公交车,别说线路看不懂,他连公交车怎么投币都不知道,看别人投币就有样学样,塞了张十块钱进去。   塞进去发现没人找零,钱也拿不出来,只好吃哑巴亏闷闷地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   这是陶小寒人生第一次坐武汉的公交。   那天他跟着高速漂移到几乎腾空的公交车一起,双脚离地,爆发出一声惊人的尖叫声后,整个人从车厢左半边被甩到了车厢右半边。   那时的武汉公交,开车司机都是要速度不要命的。   被甩离座位的陶小寒,抓着车上的杆子全程紧闭着眼,眼泪都被甩出来了。   不知是陶小寒的错觉,还是车子实在开得太飘,他就觉得车轮子一直没停过,始终在路上放飞自我地狂飙着。   所以陶小寒一直抱着杆子不松手,闭着眼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直到车子最后真正地停下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来到一个叫作终点站的地方。   这辆车的终点站是后海里,陶小寒从来不知道城市里还会有这样的存在。   破败老旧的建筑,污水横流的街面,头顶上一团又一团的电线没有章法地胡乱缠绕在一起,蟒蛇一般盘桓在这片废墟上。   后海里又吵又乱,各种摊子随意摆在路中央,地面坑坑洼洼的,陶小寒一路跳着脚哎哎呀呀,不知怎么拐的,路越走越偏,本来是条宽敞明亮的马路,走到后面连路灯也快没了。   出师不利的陶小寒后悔死了,离家出走的心全没了,一心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不看方向只顾着往亮的地方走,走进一个涵洞就拼了命往洞口亮处跑,完全未想自己反倒是越来越深入后海里,离主干道也越来越远了。   走过涵洞后,陶小寒才是完全傻了眼,眼前是一栋栋老旧的自建楼,排列密集,把楼与楼之间挤成一线天,勉强能容一人通行,路灯光线昏暗,一条路阴森如野兽张开血盆大口等待吞噬他。   回头再去看涵洞,洞内已经全无光线,此时让陶小寒再掉头回去他是万万不敢的了。   于是陶小寒就这么被吓哭了,背著书包跌跌撞撞拐向另一条勉强有亮光的路。   路面本就不平,天冷了还结着一层薄冰,陶小寒在下一个路口华丽丽地扭到脚,整个人扑在一辆摩托车车头上。   说来摩托车司机也冤枉,人只是坐车上抽烟,车子都还没启动,烟才吸了一口,突然从天而降一个人挂在他车头。   第一念头是遇到碰瓷的了。   陶小寒倒也不疼,主要是刚才被吓到了,带着这样担心受怕的心理,此刻他真以为自己被车给撞着了,抱着车头就开始嗷嗷大哭。   “你撞人了!你撞人了!”陶小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瞎了!怎么开的车!”   摩托车司机很快下车,把他从车头上揪下来。   陶小寒哭得鼻涕泡泡都出来了,被揪下车时联想到香港黑帮片,以为车主要杀人灭口,扭着身子就说:“你别碰我!我要报警了!”   被拎到路口一家杂货铺前,在灯光下,陶小寒终于看清了车主。   这是陶小寒第一次见到周成北,这一年周成北二十四岁。   周成北跟他在后海里一路过来看到的人都不一样,个高腿长,长得极为挺拔端正,可惜看人时眼神冷冽,从骨子里就透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以貌取人的陶小寒当场就收了眼泪,瘪着嘴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你,你撞到人了。”   周成北用脚碾灭烟头,轻笑一声问:“我车都没启动,怎么撞的?”   陶小寒没有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身上,稀里糊涂说:“可是你就是撞到我了。”   “这年头碰瓷儿都这么没技术含量?”周成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说吧,身上有什么伤是提前准备好了的。”   陶小寒一愣,没太明白周成北的意思,于是一下回不上话。   “既然都要我赔,倒不如我真给你弄点儿伤?”周成北看着他,嘴角很轻地牵起来。   这句陶小寒听了个半懂,大概猜到摩托车司机恼羞成怒要打人了。   于是鼻头一酸往后缩了缩,说:“你走吧,算我倒霉。”   周成北走回刚才那条巷子取车,车子骑出来,看到陶小寒蹲在路边哭。   车没停,继续往前开,哭声却越来越大了,很快杂货铺老板的大嗓门在身后响起:“周成北,是不是你家小孩儿,赶紧把人领回去,快别在我店门口哭了。” 第十二章   周成北没解释,掉头回去把车子停路边,揪着陶小寒的卫衣帽子把他赶离杂货店。   两人又回了那条巷子,陶小寒站在墙角,哭得浑身发抖,肩膀耸得厉害,小脸儿憋得通红,一副要厥过去的样子。   周成北低头点烟,俊逸的五官跟着火光闪了一下,眉头皱得很紧。   “你干嘛?”陶小寒哭了半天,终于憋出话来了,“还不依不饶了是吧。”   被抢了台词的周成北无话可说,只能蹲墙角抽烟。   “我没受伤,不要你赔,你走吧。”陶小寒往墙角看了一眼,吸了吸鼻子,说话时鼻音很重。   周成北踩了烟起身,掏出打火机在陶小寒的面前按动,幽幽的火光瞬间照亮两人的脸。   周成北看到了一张五官精致又哭得楚楚可怜的脸。   陶小寒被火光吓了一跳,往后退一步又被拽住胳膊拉近。   “长这么漂亮做什么不好?为什么学人家碰瓷儿?”周成北看清他以后收了打火机,四周一下又暗下来。   “我不是漂亮。”陶小寒不喜欢别人用漂亮来形容他,搓了搓鼻子说,“你可以说我好看。”   发现这人完全没搞清楚谈话的重点在哪儿,周成北只好把话重复一遍:“为什么碰瓷儿?”   “我没碰瓷儿!”陶小寒终于反应过来了,憋红着脸说,“你不要血口喷人。”   随后陶小寒垮着张脸,很委屈地瘪着小嘴,开始从自己离家出走的事说起,完全没顾虑到眼前这人是才见面没多久的陌生人。   周成北掏手机看了眼时间,看陶小寒说得诚恳确实不像碰瓷,便打断他说:“你身体要没事儿的话我现在带你去大路打车。”   外面天儿实在冷,站在原地一下没活动,陶小寒很快就开始哆嗦了,鼻头冻得红彤彤的,未干的泪凝固在脸上,冰凉刺骨,让他的表情都施展不开,抬起小脸儿木讷地盯着人看,半晌才抿了抿唇说:“好吧…你看起来像是好人。”   周成北低头看着眼前矮他大半头的这人,厚厚的黄色卫衣外是一件白色羽绒马甲,脑袋上顶着个橘色的针织帽,脖子上还围着条红围巾,整个人看起来鲜艳又保暖,走在黑夜里是移动的一团火,不知道为什么还能冻得牙齿打颤。   刚才陶小寒说的关于离家出走的话周成北一句话没听进去,他值夜班快迟到了,没太多心思听故事。   只大概听到“迷路”二字,这边路窄打不到车,他就当做次好事带这人去外面大路打车。   陶小寒很自觉地爬上摩托车后座,被突然响起来的发动机吓一跳后猛地抱住周成北的腰。   在去到大路的几分钟路途中,陶小寒突然反悔了,他不想回家了。   回想这趟离家出走不容易,又是被公交折磨,又是被后海里荼毒,现在还坐在摩托车上被风吹得脸要变形,亲妈还没发现他离家出走,就这么回去的话,今晚的罪可就白受了。   于是到了大路后陶小寒扭捏着不下车,让周成北送自己去最近的酒店。   周成北摘下头盔,看了后视镜里的陶小寒一眼,没理他这话,转而问:“你不回家?”   陶小寒这下知道刚才周成北完全没听自己说话了,嘟嘟囔囔说:“我说我离家出走了。”   周成北看眼前这人最多十四五岁的样子,想着交给民警算了,车子刚准备发动,陶小寒突然拉了拉他胳膊问:“你是要带我去酒店吗?”   周成北没理他,三下五除二给人送到最近的派出所,没想到停个车的功夫,陶小寒呲溜一下就跳车跑了。   周成北拔了车钥匙追着人跑去,大长腿几步就追上了,可偏偏,陶小寒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留神脚下一踩空,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这一屁股坐得狠了,陶小寒在地上发呆了几秒后才想起来疼,龇着牙半天起不来就开始哭。   “疼死我了,气死我了!”陶小寒一边抹眼泪一边伸手去打站在他旁边的周成北的腿,“都怪你要追我。”   周成北想去拉他,陶小寒却打掉他的手,坐在地上哭,哭声越来越大,把几个过路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周成北丢不起那人,想到地上这人是因为自己才摔的,又不能不管他,于是弯下腰用两条胳膊捞起他,以一种抱小孩儿的方式托着屁股把他抱起来了。   “叫你送我去酒店,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陶小寒也不害臊,搭着人肩膀,抽抽搭搭问。   周成北把他往地上一放,想让他站着。   陶小寒腿疼屁股疼站不住,又坐地上去了。   周成北只好重新给人抱起来,往车的方向走。   把人搁在摩托车上后,周成北才问他:“你认识我吗?”   见陶小寒摇头,周成北又说:“你不怕我是坏人,把你卖了?”   陶小寒耸了耸鼻子,很诚实地说:“刚才那个小卖部老板能叫得出你名字,还觉得我是你家小孩儿,至少他能证明你不是坏人。”   周成北发现眼前这人虽然看起来缺心眼儿,但仍尚存一定的分析能力。   很快他又听见陶小寒说:“周城北,你是城北徐公的那个城北吗?”   看来这小孩儿不仅能分析,记性还很好。   看周成北没回话,陶小寒又添了一句:“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者也。初三语文书上的。”   “成败的成。”周成北算是回答他了。   “周成北,我叫陶小寒,陶瓷的陶,二十四节气里的小寒。”陶小寒眯着眼笑得很灿烂,完全忘了自己屁股疼这回事。   连名字都交换了,这算是认识上了,周成北眼看兼职时间快到了,只好先打电话给交班的同事,让他多留一阵,自己稍后马上赶过去。   “陶小寒是吧?你才多大就闹离家出走?”周成北收了电话问他,“十五了吗?这个年纪酒店你都住不进去。”   “快十六了。”陶小寒很不满地噘嘴,“我有钱,能住。”   “未满十六得有监护人才能住,要住酒店就回去找你爸妈过来开房。”周成北说。   周成北当时也是随口说的,后来一查才发现说中了。   “啊...”陶小寒被周成北唬住了,眼瞧着这一趟千辛万苦什么都没做就宣告失败,白摔了两跤还把裤子磨破了,就很委屈地瘪了嘴,眼里又蓄满了泪,支支吾吾说:“你忙你先走吧,我等下就回去了。”   “快十一点了,你现在回去。”周成北把他从车上抱下来。   周成北在路边拦车,陶小寒只是揪着衣角低着脑袋不说话,车到了,周成北帮他把车门打开,他也就上去了。   等陶小寒上了车,周成北回到派出所门口取车,车子绕到大路上往兼职的地方去,在前面一个路口等红绿灯时,突然发现红绿灯对面,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个熟悉的身影,在暗夜里一身鲜艳,白黄相间的衣服,脑袋是橘的,脖子是红的,这不是陶小寒又是谁? 第十三章   陶小寒上车后扒在玻璃窗前看周成北走了,下一个路口就让司机停路边了,没想到人刚离开车子没两步,就被周成北抓了个现行。   他认识周成北还不到一个小时,却像是完完全全被拿捏住了。   周成北车子停在路边,人就坐在车上没下来,只说了一声“过来”,陶小寒就怂了,乖乖转身把自己送上门。   “你到家了?”周成北回头看了眼陶小寒上车的地方,离这里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   陶小寒只好老实交代自己一定要达成离家出走的目的,不然就白出来一趟了。   周成北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想想他们非亲非故也管不了人家太多,于是拧了油门准备要走,车骑出去一段路,从后视镜里看到陶小寒一瘸一拐的背影,看样子刚才坐地上那一下真伤到了。   摩托车掉头回去,问陶小寒有没有地方去,陶小寒老实说准备找个麦当劳过夜,于是周成北就这么把陶小寒带去自己兼职的地方。   周成北值夜班的地方是一家24小时便利店,有桌椅给陶小寒休息。   夜间12点钟,周成北在刷关东煮的锅,陶小寒提着购物篮在店里走来走去。   凌晨1点钟,周成北在核对烟柜的香烟数量并进行补货,陶小寒坐窗边桌旁,刚吃了小半碗杯面的他,正一边摸肚子一边嘬草莓味的优而美奶茶。   凌晨3点钟,有货车来补货,周成北把一箱箱的饮料啤酒搬到库房,陶小寒半个身子趴在桌上睡着了,书包、马甲、帽子和围巾就堆在旁边,小脸儿贴在桌上被挤得嘴巴嘟嘟,周成北抽张纸走过去垫在他脸旁,防止口水滴到桌上。   睡姿很随意,可以说有些不雅,无奈脸蛋实在漂亮,倒显几分可爱,穿得厚实累赘,露出来一截脖颈和手腕却是瓷白纤瘦的。   便利店暖气太足,陶小寒睡一半被热醒了,惺忪着睡眼坐起来,看着桌上莫名多出来的一张纸巾发呆。   周成北好像一直都很忙,陶小寒从椅子上下来,转了一圈在几个货架后面看到他在拖地。   周成北没理他,陶小寒坐回窗边看手机。   没有简羽兰的来电。   陶小寒气鼓鼓地把最新款诺基亚拍桌上,在心里责怪亲妈不关心亲儿子。   简羽兰忙起来好几天不回家是常事,大多是通过保姆梅姨了解陶小寒的情况,陶小寒想到至少要等到白天,梅姨才能发现他不见了。   早上7点钟,周成北收工准备回家时,陶小寒刚好也睡醒了,从椅子上跳下来,一边穿马甲一边说:“我快好了,等我一下!”   周成北愣了一下,竟就真的停下来等他了,看他戴上围巾又整理好脑袋上的帽子,背上书包朝自己走来。   “走吧周成北。”陶小寒拉着他的胳膊说。   “去哪儿?”周成北还没适应这人的自来熟,往后退一步,抱臂看他。   “你去哪儿?”陶小寒反问他。   周成北这才明白,陶小寒这是默认要跟着他了。   “我去哪儿?我回家。”周成北提醒他。   “那我可不可以去你家待一会儿?”陶小寒抿了抿唇,很自然地提要求,就像平时让自家司机接送自己一样自然。   周成北没说话掀了帘子出去,陶小寒屁颠跟上,到了停车的地方,才发现周成北没有要带他的意思。   陶小寒捏著书包带子,垂着眼,嘀嘀咕咕自言自语道:“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洗漱一下,我还没成年,去不了酒店,其他地方未成年去了也不安全,昨天摔了一跤,现在屁股还好疼,虽然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害我摔倒的,但其实应该去检查一下,上一点药才行,万一留疤了呢?虽然是在屁股,但是男孩子的屁股也是要保养的……”   陶小寒话没说完,就被周成北一把揪上了车。   又呼呼吹了一路风,冻得小脸儿通红的回了后海里。   白天再走昨晚的老路,才发现涵洞其实没有那么黑,握手楼底层的采光虽然不好,但胜在有烟火气,早餐店开门很早,陶小寒闻着香味肚子又叫了。   摩托车过了涵洞行驶就非常缓慢了,为了避让行人有时候甚至得停下来。   陶小寒很不客气地抱着周成北的腰,把小脸儿贴在人后背避风。   摩托车在一个小摊前停下,周成北打包了几份热干面,让陶小寒拎着。   车子拐进巷子里,贴着墙根停下,陶小寒跳下车,跟着周成北钻进了一栋破旧楼房,一楼层高极低,进楼时周成北的脑袋几乎要磕到门洞顶部。   楼道潮湿闭塞,墙面散发出浓浓的霉味。   周成北的家小而旧,两室一厅,没有阳台,由于跟对面楼挨得太近,采光也不太好,厨房和厕所都很小,整个房子给人的感觉就是小,一眼就看完了,虽然小,又旧,但是打扫得很干净。   跟着周成北进了家门,陶小寒才知道他为什么要打包三份热干面了。   家里有一个得了老年痴呆的奶奶,基本不认人了,唯独记得周成北这个孙子。   陶小寒跟着周成北一起喊婆婆,周奶奶虽然不记事了,但还叮嘱周成北要好好招待客人。   陶小寒说要洗漱,周成北就从厕所洗手台底下给他拿出新牙刷和新毛巾。   室内没暖气,陶小寒哆嗦着冲完了澡,出厕所时还打了个喷嚏。   会打喷嚏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洗澡的时候不太专心,光着身子在镜子前撅了半天屁股,试图研究屁股上的伤势,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皮外伤。   旧内裤直接丢垃圾桶里了,换上了装在书包里的新内裤。   吹完头发,他又从书包里掏出从简羽兰那里拿的贵妇面霜,在厕所里对着镜子涂上厚厚的一层。   周成北听到巴掌声拐进来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陶小寒把自己一张白嫩的小脸儿拍得通红。   “我…我坐摩托车吹风吹得脸都红了,要修复一下。”陶小寒捂着脸颊很不好意思地解释。   “嗯,给屁股也涂点儿,看能不能修复。”周成北揶揄他。   陶小寒小脸儿刷一下又红了。   他在厕所磨蹭太久了,耽误周成北洗漱,最后被一把提溜出去,丢在了客厅沙发上。   热干面吃了小半碗,躺沙发上摸了一早上手机,快到中午终于收到简羽兰的短信,打开一看却是提醒他要记得写作业。   该死,竟然还没有人发现他不见了!   周成北只补了几个小时的觉就起来做午饭了,陶小寒嗅着香味凑上前去,来到灶台前,搓了搓小手说:“哇,有我最爱的红烧排骨。”   周成北看这人说是摔了一跤,其实活蹦乱跳啥事没有,现在还想留下来蹭饭,擦了擦手本想把他撵走,没想到陶小寒突然一把抱住他,脸颊在他胸口蹭了几下,说:“周成北,你真是个大好人。”   然后又说:“虽然我们才认识不到十三个小时,但我宣布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第十四章   陶小寒称呼他所有的朋友都是最好的朋友,小学的小贾,初中的小翼,高中的小秉,所有人都是他最好的朋友,包括现在的周成北。   当然周成北也没把他的话放心上,这天陶小寒回家前要他的手机号他说手机坏了,要qq号说不玩qq,最后陶小寒是蔫了吧唧离开的。   周成北不是有意拿乔,只是觉得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以后肯定也不会再联系了,没必要多来这一出。   周成北了解自己,但他不了解陶小寒。两天时间不到,他又见到了陶小寒。   这天他到家是晚上六点左右,在巷子口远远就看见个橘色脑袋晃来晃去。   车子骑进去,陶小寒一张被冻得发红的小脸儿迎上来,一手攀着他的后视镜说:“周成北,你怎么白天也不在家呀,等了你好久。”   陶小寒今天换了一身行头,针织帽还是橘色的,红色围巾换成浅灰格羊毛围脖,蓝色的面包服拉链没拉,里面是一件圆领素色针织衫,牛仔裤的裤脚收得漂亮,脚上的白色球鞋溅上几滴污水,大概是过涵洞的时候踩到了水坑。   除了那颗脑袋,陶小寒今天这一身终于不那么晃眼了。   “你怎么来了?”周成北微微皱了眉,从车上下来才看到陶小寒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皮袋子。   “铛铛!”陶小寒自带音效举起那个袋子凑到周成北面前,神秘兮兮说,“好东西。”   原来陶小寒那天下午被亲妈发现离家出走后,一回到家亲妈当即宣布恢复他的零花钱供给,于是他今天特地登门送礼,用来表示感谢。   陶小寒带的礼是一部新手机。   “那天你不是说手机坏了吗?嘿嘿,送你的!不用谢!”陶小寒把手机连同包装盒一起从袋子里掏出来,塞到周成北怀里。   周成北要他拿去退了,陶小寒怎么说都不答应,周成北没办法,只能要了他的手机号并当场拨通。   “你手机修好啦?”陶小寒吸了吸鼻子问。   没了日头就开始降温,周成北只能把陶小寒一起领进家门。   周成北家有两个房间,奶奶一个房间,他一个房间,两个房间被一个面积不大的客厅隔开。   陶小寒像上次一样,先跟着周成北一起进了周奶奶房间打招呼,奶奶不记得他了,但是陶小寒一张笑脸很讨喜,奶奶上次见他就笑得很开心,这次也不例外。   陶小寒每次见到奶奶,她总是坐在靠近房间窗户的藤椅上,有时候是在发呆,有时候做些刺绣类的手工活,周成北说奶奶虽然记不得人了,但是几十年来的肌肉记忆依然保留着。   陶小寒对周成北很有好感,所以很愿意当他的跟屁虫,周成北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周成北收衣服叠衣服他跟着,周成北洗菜切菜他跟着,直到周成北炒菜的时候油噼里啪啦响他才哎哎呀呀往旁边躲。   委屈巴巴地远离灶台,无聊地跑去客厅晃悠。   最后周成北在奶奶房间找到陶小寒时,他正跟着奶奶玩刺绣玩得很开心,举着一块手帕凑到周成北面前,说给他绣了朵花,周成北看到的却只有扭来扭去不成章法的线条。   周成北看着笑成一团的一老一少,想起奶奶已经很久没笑这么开心了。   饭桌上陶小寒话很多,哼哼唧唧抱怨自己在楼下等了一个下午,说没看到他的车就知道他不在,来一趟不容易,打车只能打到大路,还得走一段路进来,把鞋子都弄脏了,就这么回去太亏了,所以才硬着头皮一直等的。   陶小寒嘟囔着说:“周成北,你不是上夜班吗?”   周成北回答他:“也有白班。”   陶小寒想了想,似懂非懂说:“所以你是在便利店夜班白班轮着上咯?”   周成北没说话,点了个头算是回答。   饭后陶小寒注意到周成北提着袋橘子去对门邻居那边串了个门,前后不到两分钟,不像是上门寒暄,倒像是例行表心意。   后来他才知道,周奶奶有老年痴呆,不能让她长时间独处,需要有人看着,周成北不在家的时候,多是三邻四舍帮忙照应。   陶小寒很快意识到周成北比他想象中要忙得多,这个寒假,他无聊的时候常常往后海里跑,多半是找不到人的,逮着周成北上夜班的白天过来,也常常扑空。   陶小寒本以为周成北上夜班是为了方便白天照顾奶奶,没想到周成北白天也有活儿要干,干完夜班干白班,像个连轴转的机器24小时无休。   扑空两三次后,陶小寒开始学聪明了,会提前打电话给周成北,告诉他自己要过去后海里。   但每次周成北总是告诉他,他不在家。   陶小寒说上次跟奶奶学的刺绣才学了一半,问能不能过去接着学。   于是陶小寒就这么得知了周成北家的备用钥匙就放在门口地毯下。   在遇到周成北之前,陶小寒从来没接触过像后海里这样的地方,更没体验过后海里的生活,无聊地生活了十六年,周成北是第一个惊喜。   只要在周成北家待得够久,总能等到他回来,特别是陶小寒发现周成北正餐时间一定会在家以后,就专挑吃饭时间过去。   一开始还怕周成北没准备自己的份,会吃饱了过去,后来去得实在频繁了,也开始发现周成北会有意无意多备双碗筷。   对于周成北来说,陶小寒的到来对奶奶能起到一定的看护作用,不过是多消耗一些饭菜,况且陶小寒吃的也不多,总的来说性价比还是很高的。   陶小寒心灵手巧,跟着周奶奶学了一个寒假的刺绣,虽然绣不出凤凰,但也能绣出鸽子了。   学成的第一个晚上,很兴奋地把手帕塞到周成北手心里,仰着脑袋看人,黑黢黢的眼珠子闪着亮光。   周成北摊开手帕看了一眼,问他:“送我的?”   “送你。”陶小寒红润着小脸儿回答。   周成北没说话,把手帕叠了几叠塞进外套口袋,拍了拍陶小寒的脑袋提示他准备离开。   一般吃完晚饭最晚八九点之前,周成北就会把陶小寒送到大路,方便他打车回家。   今晚陶小寒绣这只鸟耽误了点时间,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没想到陶小寒不着急走,而是问他:“周成北,你今晚是不是没有夜班?”   原来短短半个月时间的相处,陶小寒已经摸清他大致行程作息安排。   便利店的夜班做一休一,休息这天周成北会外出找日结的零工做,夜班是晚上11点到早上7点,日结基本是早上8点到下午5点,中间休息一个半小时,这样就能确保三餐时间都在家,方便照顾奶奶饮食和服药。   周成北已经拿了车钥匙走到门口,听到这话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陶小寒抿了抿唇又说:“今晚可以住你家吗?”   陶小寒喜欢跟周成北待在一起的很大一个原因是他家里大多时候除了保姆就没别人了,平时说话也没人听,而周成北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等陶小寒把换洗的内裤还有护肤品从随身携带的书包里掏出来时,周成北意识到陶小寒决心要做的事,别人同意与否其实是次要的了。   家里只有两间卧室,陶小寒自然就跟周成北睡一张床。   周成北拿了个枕头给陶小寒,室内没有暖气,陶小寒抱着枕头,脱得只剩打底的短袖短裤,在被窝里冻得直哆嗦,等周成北打着赤膊到床上后,就一骨碌整个人爬到他身上取暖。   周成北上床之前已经把灯全关了,陶小寒没发现他是裸着上半身的,等整张小脸儿贴着人硬实的胸肌,小手摸到人起伏的腹肌时,才小小声地哎呀一声,脸颊火速热起来。   陶小寒吞吞吐吐说:“你怎么没穿衣服呀?”   “你睡你的,抱我做什么?”周成北反问他。   “我冷呀。”陶小寒缩回了手,把身子转另一边去了。   周成北那边没有声音了,陶小寒怕冷喜暖,身边人热腾腾的温度让他情不自禁转回身子,厚着脸皮又爬人身上去了。   陶小寒本就小了八岁,又长得稚嫩,周成北就当照顾不懂事的弟弟了,任由他贴着自己胸口睡。   陶小寒脸蛋被捂得很暖和,得寸进尺地把冰凉的小手也往人身上贴。   这一贴就贴出问题来了,陶小寒不知道摸到哪里,隔着布料隐隐感觉是长长的一条,还以为是周成北的胳膊,下一秒被抓住了手腕才猛地反应过来。   男人那里怎么可以这么粗这么长! 第十五章   室内无灯,窗帘不太遮光,漏了些路灯进来,此时已适应黑暗的两个人,在幽幽的光线中都看清了彼此。   周成北眉头微蹙起来,很快又恢复平静,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推着陶小寒侧着的肩膀让他躺平了。   陶小寒仰躺着,半天没听到周成北吭一声,竟然腆着脸主动开口说:“你好大哦。”   周成北的房间不大,陶小寒的声音在静静的夜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床也不太大,那娇软的声音就盘桓在耳边。   周成北闭着眼,胳膊枕着脑袋“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   陶小寒还不死心,又翻身爬人胸口上了,软软地问:“以后我也会这么大吗?”   这种话题在男人间本没有什么,但是陶小寒细胳膊细腿的,一张脸天真又稚嫩,问出这种话来周成北还一下不能适应。   于是周成北无视了他的话,直接侧过身去了,留了个后背给他。   陶小寒吃了闭门羹还不死心,揪着被角嘀嘀咕咕:“跟你比感觉我的好小哦,是不是因为我还没有长大?我马上就十六了……我妈老说我是小孩儿,可我都高一了……”   周成北一般上床几分钟内就会睡着,这晚被陶小寒闹得半小时了还清醒着,生气倒也说不上,就是觉得这小孩儿啰嗦。   睡不着干脆就开始逗他,告诉他不需要等到长大,男人那里是可以随时变大的。   陶小寒先是没反应过来,安静了半分钟后捏着周成北的胳膊骂他是流氓。   严以律人宽以待己说的就是陶小寒,此刻骂人是流氓的他完全没想过周成北只是动口,而他刚才直接动手了。   周成北低低笑了几声,觉得这小孩儿有意思。   陶小寒摸人的时候不害臊,现在被周成北调侃一句反倒开始脸红,背过身去捂着脸不说话了。   就当周成北以为世界清静了的时候,陶小寒又爬过来了,用气声在他耳边小小声地问:“你弄过吗?”   “弄过什么?”周成北问他。   “那个。”陶小寒咽了咽口水。   “哪个?”周成北再问。   陶小寒这下知道周成北是故意使坏了,憋着股气不好发作,只能如他所愿,嘟囔道:“打飞机呀。”   周成北说:“我二十四了,你说呢?”   陶小寒虚握着个小拳头,鼓起勇气问:“你这么老了,是不是也那个过了?”   周成北说:“我这么老了,孩子都有了。”   “真的呀?”陶小寒嘴巴合不拢,撑着胳膊凑到他脸旁边,热乎乎的气息喷洒在人颈部,“那你孩子呢?”   “这不在这儿吗?”周成北抬手拍了下陶小寒的后脑勺。   陶小寒哎呀一声捂住脑袋,发现自己被耍了,小嘴撅得老高,又躺平回去,决定不理周成北了。   周成北落了个清静,眼睛刚闭起来,又听见陶小寒的声音了。   “周成北,你的爸爸妈妈呢?”   周成北眼睛还是闭着的,回答他:“打工没回来。”   “婆婆生病了他们也不回来吗?老是让你一个人照顾,你也很辛苦的。”陶小寒的声音糯糯的,“你有时候白天晚上都要工作,根本没时间休息,还要照顾婆婆。”   周成北对他说:“你再说话我就真没时间休息了。”   果然陶小寒就安静了。   第二天周成北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陶小寒就听到客厅有窸窸窣窣的活动声。   早餐做好了放在桌上,周成北在门口穿鞋,看见陶小寒披着外套从房间里哆嗦着走出来。   “你怎么没喊我呢?”陶小寒揉着眼睛过来了。   “太早了,现在才六点。”周成北把外套拉链拉至尽头,戴上摩托车的皮手套,准备关门的时候陶小寒过来扒着门问:“你去哪儿上日班呀?”   “不一定。”周成北说,“你睡醒了自己走,或者等我中午回来送你。”   不到中午周成北就回来了,准确来说,还不到九点钟。陶小寒还赖在床上,一个人霸占了一张床、两个枕头的时候,迷迷糊糊瞥见客厅有个男人的影子。   屁颠屁颠爬起来,走出去一看果然是周成北。   原来周成北不是每天都能找到日结的活,没活干的时候他就会回来带婆婆出门晒太阳。   虽然周成北的厨艺很好,但早餐实在简单,陶小寒吃不惯肉包,只喝了小半碗小米粥。   平时吃饭也总剩着点儿,周成北过来收碗筷说他浪费粮食下次别过来了,陶小寒垂着脑袋半天没有说话。   一起出门的时候,周成北发现了陶小寒的反常,这人挽着奶奶的胳膊走在另一侧,跟奶奶说话时就喜笑颜开,一跟他对视就臭着张小脸儿,把不开心全写脸上了。   周成北没理会他这点小心思,倒是陶小寒自己先憋不住了。   陶小寒走在奶奶旁边,扁着嘴说:“婆婆,我以后可能不来了。”   周成北转头看了他一眼,中间隔着奶奶只看到一个倔强的毛茸茸的后脑勺。   “我的好孙儿,怎么回事儿?”奶奶转向陶小寒,拉着他的小手急急问。   自从陶小寒三天两头登门,周奶奶已经把他和周成北都当成自己的孙儿了。   “周成北不让我来了。”陶小寒哼了一声,虽然是跟奶奶说话,气却全往周成北身上撒,“因为我饭没吃完,他让我以后别来了。”   走到巷子口,周成北在杂货铺买了包烟,奶奶就坐在杂货铺门前的椅子上晒太阳。老板走出来,瞅着陶小寒眼熟,说:“周成北,果然是你家小孩儿。”   陶小寒气鼓鼓说:“我不是他家小孩儿,他哪有我这么可爱的小孩儿。”   周成北看陶小寒老这么臭着张脸也不是回事儿,趁奶奶找老板唠嗑的空隙,把陶小寒揪到旁边巷子里。   “陶小寒,你再闹现在就走。”周成北很少用这种口气跟陶小寒说话,一来陶小寒长得讨喜不惹人烦,二来周成北确实是喜欢这小孩儿,把他当弟弟看。   陶小寒直愣愣盯着人看,眼睛迅速红了一圈,鼻头酸酸的,眼泪跟着掉下来了。   陶小寒哭得一抽一抽停不下来,周成北也跟着沉默了,要是换作之前,他早甩手走人了,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没必要跟陶小寒作对。   于是周成北弯腰看着陶小寒说:“对不起,早上说的话不是不让你来的意思。刚才也不是凶你,以后你想来就来。”   陶小寒得到了道歉,抹着眼泪反倒难为情起来,支支吾吾说:“快过年了,年后我就开学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能来了。”   周成北摸了摸他脑袋没说话,陶小寒很孩子气地打掉他的手,没一会儿后悔了,又把脑袋凑过去,周成北知道他这点儿心思,再伸手摸了几下。   作为陶小寒不闹脾气的奖励,周成北在杂货铺旁边的阿婆奶茶店给他买了杯黑糖奶茶,三块钱一大杯。   奶茶一人一杯,周成北不喜甜,主要用来冬天暖手,回头看见陶小寒嘬奶茶嘬得脸颊凹进去一小块,可爱得紧,他多看了两眼,陶小寒就眯着眼朝他笑。   不知道是不是黑糖奶茶太甜,周成北觉得这笑也跟着甜了。   快过年了,杂货铺的生意比往常都好,买年货的人很多,陶小寒问周成北要不要置办一些年货,周成北告诉他家里不会来客人,没必要花那钱。   杂货铺老板最后往周奶奶手里塞了副春联,说是请书法协会的老师写的。   春联不收钱,周成北只好找老板买了些瓜子果脯,瓜子还没到家就被陶小寒嗑得差不多了。   瓜子壳没地方丢,周成北伸了手出来,陶小寒倒也不客气,吐在他手心里。   果脯太甜了吃不下,周成北就塞在陶小寒口袋里让他打包带走。   陶小寒自己家里的年货数不胜数,光是别人送的就堆满一个储物间,但是周成北送他的那袋果脯,他当宝贝似的放在床头,吃了一整个春节。   陶小寒这次在外留宿,梅姨白天找不着人打电话过来,陶小寒告诉她自己在朋友家过夜,梅姨不放心,说要跟简羽兰汇报一声。过了一会儿简羽兰的电话打过来,还没开口陶小寒就恶人先告状,说她很久没回家了,是不是忘了他这个儿子,接着就说要不是有好朋友陪着他,他都快无聊死了。   简羽兰被他一通控诉都忘了自己打电话是干嘛的了,只叮嘱他早点回家,不要在外乱跑。   挂电话前,简羽兰问是哪个朋友,陶小寒抬头看了眼旁边正在贴春联的周成北,很诚实地说:“是我很喜欢的朋友。”   十六岁的陶小寒还没意识到他对周成北的喜欢与对其他人的喜欢有着怎样的不同,但他知道自己确实是很喜欢周成北的。   周成北贴春联的时候听到陶小寒说喜欢,自认为没多想,从椅子上下来一看,才发现刚才那条春联贴歪了。   这天陶小寒是吃过午饭走的,下午周成北接了一单送货的活要出去一趟,走的时候,周成北在一楼楼梯口等了半天没等到人,重新上楼一看,看到陶小寒背着个小书包还杵在家门口,拉着门把手身子晃来晃去的,就是不走。   周成北过去连书包带人提起来问他走不走,陶小寒抓著书包带子忙点点头。   松了手后,听见陶小寒说:“周成北,我今年要去北京过年,可能要留到开学才回来……”   “嗯。”周成北回应他。   “感觉要好久不见了。”陶小寒抿了抿唇。   周成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陶小寒半晌才说,“今天你能不能抱我……”   周成北不是扭捏的人,打开双臂隔着厚厚的外套连人带书包抱了一下,又松开。   “不是这个。”陶小寒咬着嘴唇摇摇头,脸蛋红起来了,“就是第一次见面你那种抱。”   周成北明白他的意思了,反问他:“是要我抱你下楼?”   陶小寒羞红了脸,还不忘点点头。   “不行,自己走。”周成北不惯他,转身下楼。   走到楼下发现人没跟来,头都大了,只好又折回去,看见一小团羽绒服蹲在家门口抠自己鞋子玩。   这小孩儿属实有心机,在这儿等着他呢。   “陶小寒你多大了还要人抱?”周成北批评他。   陶小寒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脑袋装聋子。   周成北没办法,只好过去把一整团羽绒托着屁股给抱起来了。   被抱起来的时候,陶小寒像见了光的向日葵,瞬间恢复精气神,勾着周成北脖子,鬼使神差地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周成北走到台阶旁,脸颊被湿湿软软的东西触碰到的瞬间,迟疑了有一秒钟,险些迈错脚,最后还是冷下脸对陶小寒说:“以后自己走。”   “知道了知道了。”陶小寒下巴磕在周成北肩头,这话从他的左耳进,很快又从右耳出。   周成北身上有很好闻的烟草味,陶小寒很喜欢,爱屋及乌的他,觉得自己今天对周成北的喜欢,又比昨天更多了一些。 第十六章   陶小寒是第一次跟简羽兰去到北京过年,也是第一次见到亲生父亲陶长盛。   关于父亲的事他只在小时候追问过简羽兰,简羽兰每次只是轻描淡写说他爸人在国外,得不到答案的陶小寒随着年龄渐长也不再问了,没想到十六岁这一年的春节能在北京与亲爸相见并一起过年。   一张长长的饭桌,坐着陶长盛,陶长盛上了年纪的父母,陶长盛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还有简羽兰和陶长盛的私生子陶小寒。   年轻时陶长盛和简羽兰两人是真爱,无奈陶长盛最后接受了家族联姻与其他女人成家,当时怀了孕的简羽兰离开得也很决绝,带着肚子里的陶小寒到武汉重新开始。   虽然如今陶长盛原配已去世五年有余,但陶简这段也已是过去式,二人感情破裂,断没有修复的可能,只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陶小寒身上流着陶长盛的血是事实,谁也没法抹去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这次的父子相认,是陶长盛有意要陶小寒成年后去北京发展,去到他身边,以后还能分得一份财产。   陶长盛出手阔绰,光见面礼就给陶小寒包了一万块钱的红包。   但陶小寒一下还不能适应这个缺席了十六年的男人突然成为自己的父亲,那声“爸”是怎么也叫不出口的,就一直叫叔叔,简羽兰也没说什么,陶长盛只能是热脸贴了一个春节的冷屁股。   陶小寒适应不了陶长盛,却很快就和陶长盛的一儿一女,也就是他的弟弟妹妹打成一片了。   此时的陶小寒十六岁,弟弟十五,妹妹十三,正是能玩到一起的年纪,于是他很快就适应了北京这个城市。   陶小寒是很孤独地长大的,他被宠坏了,同龄人都不爱跟他玩,在幼儿园他被说是爱哭鬼,小学又因为太漂亮被班上的男生当成“小女生”排挤,初中终于有朋友了,但是同龄人吵架从不相让,所以陶小寒很难得有好朋友。   每一个能留在他身边的人都会被他当成最好的朋友。   每一次遇到新朋友,他都会特别开心,尽管他知道这些新朋友可能不久后就会像之前他遇到的其他人一样骂他娇气难相处而最终离开他。   在北京疯玩了十天,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和弟弟妹妹告了好几次别,陶长盛趁热打铁,让简羽兰有空就带陶小寒来北京,陶小寒也和弟弟妹妹约定了暑假再一起玩。   从北京回来,出了武汉的天河机场,陶小寒立刻就收了心,发短信给周成北,告诉他自己回武汉了。中午发的短信,一直到晚上都没收到回信。   虽然在北京的这十天,陶小寒的很大精力都分散给了他的新家庭成员,但他的内心最深处始终牵挂着周成北,这个他刚认识不久却已经特别喜欢的新朋友。   陶小寒每天都会给周成北发一些在北京吃喝玩乐的彩信照片,有时候他一天会发四五条,而周成北的回复一般集中在晚上,回复的基本是“看到了”、“好”、“去玩儿吧”之类的话。   但是距离周成北上次回复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陶小寒又发了很多照片还有日常碎碎念过去,周成北都没有再回过。   周成北每次的回复都太机械,导致陶小寒到最后已经颅内屏蔽他的回复,开启了自言自语模式,如今回到武汉,在北京的那阵热渐渐消退,他才意识到,周成北好像确实有段时间没回消息了。   打了好几通电话也没人接,陶小寒坐不住了,吃过晚饭就迫不及待让家里司机送自己去后海里。   大年初八,后海里还留有春节的痕迹,满地的炮仗和鞭炮屑,人走过时会粘一脚的红色碎片。   走到周成北家是晚上八点钟,敲了门没人应,门边贴着的大红春联在半明半暗的楼道里显得异常刺眼,陶小寒考虑到周奶奶可能提前睡下了,就直接拿地毯下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进了门才发现,不仅周成北不在家,连周奶奶也不在。   晚上十一点半,陶小寒终于等到人回来,但只有周成北自己一个人。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半,周成北进门时眯了下眼,似乎觉得灯太亮了些,又伸手关掉一盏,于是光源只剩下陶小寒所处的客厅沙发这一处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陶小寒想开口但没整理好措辞,抠着沙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周成北关了门进来,走到陶小寒身边坐下,两个人刚好把一个不大的掉皮很严重的皮沙发占满。   周成北只是坐在旁边,却一言不发,陶小寒转过身看着他,借着顶光,看见他闭着眼在揉眉心。   “周成北,你怎么啦?”陶小寒不打算问短信的事了,因为他预感到周成北的生活好像有麻烦了,而且这个麻烦和周奶奶有关。   “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晚了还过来。”周成北也转头看他,顿了顿又问,“北京好玩儿吗?”   周成北的口气还是像往常那样,陶小寒听不出他有什么别的情绪,好像真的只是在表达关心。   于是陶小寒抿了抿唇又问:“婆婆呢?”   “婆婆生病住院了,这段时间不能陪你刺绣了。”周成北伸手摸了摸陶小寒脑袋。   “刺绣不重要,婆婆比较重要。”陶小寒急急说着,垂着的小手无意中又抠下一小块沙发皮。   陶小寒意识到周奶奶的病应该不是小病,不然周成北不会不记得他今天回来。   他好几天前就告诉周成北自己今天要回来,而当时周成北回复了他一个“好”字。   又是他又问:“婆婆的病严重吗?”   “不知道。”周成北是这么回答的。   陶小寒当时有些意外,婆婆的病严不严重周成北怎么会不知道呢,后来他才懂得,很多病严不严重,跟病情无关,跟命有关。   命好的,投胎到富贵人家,可以比穷人家多出很多条命。   周奶奶是脑溢血昏迷送到医院去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昏迷有一段时间了,脑干受损需要手术治疗,短短几天时间,开颅手术和重症监护病房的费用已经花光了周成北所有积蓄,而周奶奶至今仍未清醒,未来的费用支出是个承受不住的无底洞。   “婆婆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脑溢血的?”陶小寒哽咽了。   “大年初三。”周成北身子往后倾,抵上沙发靠背。   陶小寒眼里蓄满了泪,原来这个年周成北是这么过的。   大年初三他给周成北发了北京烤鸭,初四发了爬长城,初五发了放烟花,而周成北每天晚上都会在绝望和疲倦中强撑着拨出一分精力给他,直到最后连这分精力也给不出了。   他甚至跟周成北说——周成北,北京太好玩儿了,你也真应该来看看。   陶小寒乱七八糟想着心事,在周成北面前不受控地流眼泪,甚至最后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了。   “周成北,周成北,周成北......”陶小寒哭得话都说不清,只是不断喊着周成北的名字。   “怎么了?”周成北伸手捏了捏陶小寒的脸蛋,也许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了,所以干脆只是帮他抹去眼泪。   陶小寒爬到周成北怀里,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眼泪流了人一脖子。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围全都安静下来了,黢黑死寂的夜,只有陶小寒低低的啜泣声和周成北重重的喘息声。   终于,陶小寒听见周成北说:“陶小寒,不要可怜我。” 第十七章   ——陶小寒,不要可怜我。   陶小寒睫毛上还沾着泪珠,诚实又无辜地说:“我没有可怜你,我是心疼你。”   周成北伸手去按陶小寒眼角,说:“好,别哭了。”   这一晚陶小寒是在周成北家过夜的,大年初八就不回家,还特地打了电话给简羽兰报备,还是一样的话术,只告诉亲妈自己在好朋友家留宿。   简羽兰想管管陶小寒,又怕惹宝贝儿子不开心,最后还是同意了。   这是陶小寒第二次留宿,来得着急什么也没带,内裤一天不换就难受,就穿了周成北的,硬是把贴身内裤穿成了宽松的短裤,两瓣圆润的小屁股在松垮的布料下晃来晃去。   洗完脸随便涂了周成北的芦荟胶,没过几分钟就觉得脸干了。   等陶小寒爬上床后,周成北就关了灯,站在床边脱衣服。   陶小寒刚躺下,突然想到自己还没例行睡前尿尿,又骨碌一下爬起来,伸手按下床边的开关,整个房间又瞬间亮起来了。   周成北只穿了条短裤,高大的身躯就伫立在眼前,宽肩窄腰,腿修长,身上每一寸肌肉线条皆紧致而完美。   周成北是背对着陶小寒的,陶小寒能很清晰地看见他宽厚的背阔肌和结实的手臂肌肉,这都是生活磨炼出来的。   灯亮起,周成北很快转过身来了,陶小寒瞟见他手臂上有一道泛红的痕迹,像是烫伤。   “你手怎么了?”陶小寒也顾不上冷,身上一件单衣就从被窝里钻出来,倾着身子去拉周成北的胳膊。   “烫了一下,不打紧。”周成北说,“你要上厕所把外套穿上。”   陶小寒被转移了注意力,接过周成北给的外套,披上后光着两条细白的腿哆哆嗦嗦上厕所去了。   回来后,周成北人已经躺床上了,给他留了灯还没关。   被窝已经被周成北捂暖和了,陶小寒进去后抓着被角餍足地呼出一大口气,末了还觉得不够,又爬周成北身上了。   周成北不置可否,任由他做这些小动作。   “你什么时候再去医院看婆婆?”陶小寒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上学吗?”周成北的声音在寒夜里显得低沉。   陶小寒的脸就贴在周成北胸口,周成北一说话胸腔共鸣就弄得他脸蛋儿痒痒,他伸手挠了挠脸颊,问:“你这两天不去吗?”   周成北回答:“不去。”   周成北说的是实话,却发现身上这人误解了他的意思,又开始嘀嘀咕咕揉眼睛了。   猜到这人的心思,周成北也不解释,就由着他犯委屈。   果然没一会儿陶小寒就从他身上爬下去了,还很故意地哼了一大声。   “你觉得我烦,那我以后不来了,不烦你了。”陶小寒自己在床板上躺平了。   “没觉得你烦。”周成北在被子下曲腿踢了踢陶小寒的脚丫子逗他。   陶小寒哎呀一声也踢了回来,过了一会儿就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整个人又趴他胸口上了。   陶小寒老这么爬来爬去的,周成北的老二跟着被他的膝盖磨来蹭去的,没一会儿就硬得难受,只能冷下脸把陶小寒从身上推下去。   陶小寒向来爱跟人唱对台戏,本来也没有非要赖在人身上的意思,发现周成北有意推开他后,反倒更想作妖了。   于是又不管不顾非得睡人家身上,最后靠紧紧抱住周成北的腰而最终降服了他。   陶小寒打了胜仗一般坐人大腿上炫耀,两只小手不听话地在人的腰腹间来回揩油,又是拍又是捏的,圆圆的小屁股扭来扭去,没个消停。   最后把本就宽大的内裤给扭下来一截了,屁股露了小半个出来,接触到冷空气凉飕飕的。   被子被陶小寒撑起披在身上,周成北几乎就这么裸露在零度的室温里,他倒是不怕冷,陶小寒却先败下阵了,抓着被角重新趴回他胸口。   两人再次被被子严严实实掩住。   等陶小寒想着要去拉起滑下来的内裤时,他的屁股缝已被一团拱起的硬物恶狠狠顶住。   他瞬间就屏住了呼吸,脑子放空了几秒钟后,突然蹦出一句:“周成北,你变大了?”   周成北把陶小寒从身上提溜下去,然后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一角想冷静一下,但呼吸声很重骗不了人,他只能选择去厕所解决,刚准备起身,陶小寒突然拉住他胳膊,整个人又贴过来了。   “周成北,我想看看你的。”   周成北伸手把灯打开了,陶小寒被灯光晃了一下,拿小手捂住了眼睛。   捂了几秒钟再睁开眼,周成北已经披上外套下了床去,隔壁厕所很快传来关门声。   周成北家太旧了,厕所门锁坏了很久也没修,陶小寒在床上躺了不知多久,见周成北还没回来,于是也披上外套下了床,走向厕所。   陶小寒开门进厕所时,周成北刚把自己撸射,紫红的性器膨胀到最大,一股股的精液全射向手里的纸巾。   周成北是侧身面对着墙壁弄的,陶小寒进门一眼就看见他手里握着的巨物。   在射的时候没法停,知道陶小寒进来,也只能让他看了,不过还没射完那人就跑开了。   周成北弄完后洗干净手重新回了房间,陶小寒已经在床上乖乖躺着了,躺得很端正,眼睛闭得特别紧。   后半夜的陶小寒格外安静,不知道睡没睡着,反正是不闹腾了。   第二天一早周成北说要送陶小寒到大路打车,陶小寒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乖乖点头,抿着唇,眼睛没有焦点地四下瞟着。   隔了一个晚上,周成北才教育他:“陶小寒你十六岁了,进厕所前要先敲门,厕所有人也不能进去。”   陶小寒脸色苍白,耳尖却红得厉害,推开周成北,先行往楼下跑去。   坐在摩托车上,陶小寒也不抱他了,抓着后扶手,强行又生硬地跟人保持着距离。   打车离开的时候不像往常一样趴车窗边挥手道别好几次,钻进出租车以后就没再露过脸了。   陶小寒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周成北没太把他的反常放心上。   回家看到陶小寒昨晚换下来的旧内裤塞在厕所角落一个杂物架上没带走,想问他怎么处理,电话打过去,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第十八章   周成北想起陶小寒上车前刚给家里打过电话,证明手机是能正常使用的,往常打电话过去他也是秒接,这次连续一早上都是忙音,到了中午周成北基本确定陶小寒有意在躲他了。   周成北无暇顾及陶小寒阴晴不定的心性,眼下需要他操心的事还有很多。   奶奶的身体向来不好,大病小病不断,周成北难得攒下一些钱也全都用来给奶奶续命了,这次的手术和后续的高额费用肉眼可见地消耗着他的能量,一切的一切只是在告诉他,多年来的努力只是泥潭里自欺欺人的挣扎。   他很小的时候,爸妈就欠了高利贷跑路,这一走再也没有回来,他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初中毕业那年,工地里几块水泥板压在爷爷身上,碾碎了一个家庭的全部希望,于是他连高中也没上就出来打工,顶替了爷爷继续养家糊口。   后来初中的班主任把数学竞赛的奖状送到家门口,他刚从汽修厂回来,脏着手没敢去接,让班主任拿进来放在客厅桌子上。   那一天他用肥皂水来来回回洗了好几次手也不敢去碰那张奖状,一张薄薄的纸,却沉重得快要压垮他。   他曾经有很多次机会可以重新开始,他拼命工作攒钱想自考大学,奶奶却突然生病痴呆了,病情一天天严重,渐渐不能独自生活,于是他辞了稳定的汽修厂工作,开始找日结的零工和各种夜班兼职,只为了确保奶奶在清醒着的时候,能够有人伺候她吃饭和服药。   他不是不聪明,不是不努力,他只是比普通人少了很多很多的运气。   这个年虽然很难过,但当陶小寒跟他分享生活时,他也真心为幸运的陶小寒开心。   陶小寒虽然娇气,但很容易知足很容易感到幸福,周成北不止一次被陶小寒甜甜的笑容治愈过,这也是他不反感陶小寒甚至愿意跟他来往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陶小寒是一块糖,给周成北的生活加了很多很多的甜。   陶小寒再去到周成北家是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周五晚上放了学就往后海里跑,到人家门口也不敲门了,从地毯下摸出钥匙就开门进去。   距离上次来这里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而且离开的时候还跟仇人一样拉黑了周成北,但陶小寒就是陶小寒,永远随心所欲却又逻辑自洽的陶小寒。   其实陶小寒还是难为情的,他上次回家,换下周成北那条内裤后,看着那条大尺码的内裤想起了周成北的尺寸,羞得直接把人内裤丢垃圾桶里了,后来意识到这么做不礼貌,于是这次买了条新内裤来还。 B站一 颗柠 檬 怪 www.yikeya.top 自网 络收 集整 理制 作,仅供交 流学 习使用,版 权归原作 者所有,如果喜 欢,请支 持正 版   那天他目睹了周成北打飞机现场,清晰地看见了周成北握在手里的阴茎,看见紫红发胀的柱身,上头狰狞盘虬的青筋,还有马眼处喷薄而出的很有力量的精液。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陶小寒没见过别人的,但周成北的跟他的太不一样了,他那里干净且颜色很淡,捏在手里就是一个简单的排尿工具,但周成北的,好像是可以拿来做很多坏事一样。   陶小寒想到了路边摊子上卖的烤红薯,又粗又长一条,丑东西一个。   但当时的逃离并不是因为反感或害怕,而是他的心脏跳得实在太剧烈了,他怕再看下去可能直接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陶小寒形容不出这种感觉,只知道这绝对不是反感,他更不会因为这样就讨厌周成北,相反的,他在没见周成北的每一天里,都莫名更想念他了。   陶小寒不喜欢被这样扑朔迷离的情绪干扰生活,所以更想去触碰去证实。   于是他又来找周成北了。   周成北在家门口看到地毯被移动过位置,就知道那小孩儿又来了。   进了门没人迎上来,客厅上放着个蓝色的书包,是陶小寒的,周成北在自己房间找着了人,这人衣服没脱被子没盖,就这么蜷着缩在床上,眼睛紧闭,不知睡没睡着。   周成北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他跟条虫一样在床上扭了半天才坐起来,顶着一头呆毛,两眼放空,双目无神,看样子是刚睡醒。   陶小寒什么话还没来得及说,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周成北出去烧热水,端着一杯热水再进来时,陶小寒又躺下去了。   不知道他这趟过来干嘛,只好先把人叫醒问话。陶小寒起来后很明显的起床气,喝着热水闷着不说话,于是周成北不管他,先去厕所洗澡了。   洗完出来看见陶小寒站在门口,睁着圆圆的眼看他,长长的睫毛很天真地眨着。   “周成北,你让我抱一下。”陶小寒很不客气地开口。   周成北不知道他又要闹哪出,但一个拥抱而已,不会少块肉,就同意了。   隔着厚厚的衣服,这个拥抱显得笨重厚实,陶小寒抱了一下没什么感觉,松开手抬起脑袋又说:“你让我亲一下。”   周成北之前就被他亲过脸颊,也不算太意外,决定等陶小寒闹完再好好问他,于是偏过脸表示默许。   陶小寒抓着他的胳膊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碰了一下,软软热乎乎的嘴唇在人脸上发出“啵”的一声。   周成北低笑一声,抬手用指腹蹭掉自己脸上的潮湿,没想到陶小寒好像很不满,拉着他的胳膊说:“你擦什么?嫌弃我?”   “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说吧,到底想干嘛?”周成北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陶小寒抿了抿唇,半天没说话。   周成北绕过他走向客厅,拿起他的书包掂了掂说:“里面是书,还是你的内裤和保养品?”   “还有你的内裤。”陶小寒走过来说。   周成北拉开书包拉链,看到一盒全新的男士内裤,尺码挺大的,但他刚好能穿。   “你妈知道你用她的钱给别人买内裤吗?”周成北转头看他一眼。   “你不是别人。”陶小寒吞吞吐吐说,“我只给你买过。”   “你上次那条落我家,给你洗起来了。”周成北把书包拉链又拉上,想了想还是问,“你是把我拉黑了?”   陶小寒很难解释自己的情绪,垂着脑袋半天抬不起头,等周成北到了跟前,才试探性地抬头偷瞄了一眼,看见他很平静的一张脸,才放下心来。   “我回家没几天就开学了,我是住宿学校,平时要交手机的。”陶小寒瘪着嘴,可怜兮兮说,“我后悔死了,所以今天一放学就来找你了。”   “我没生气。”周成北本来想问问他为什么拉黑人,看他一副委屈巴巴模样想想还是算了,摸了摸他的头这事就算翻篇。   “婆婆身体怎么样了?”陶小寒吸了吸鼻子问。   “转到普通病房了。”周成北回答。   “是不是花了很多钱?”陶小寒仰起脑袋看人。   “嗯。”周成北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陶小寒直接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摞厚实的红包塞到他手里,揉了揉眼睛说:“我这几年存的所有压岁钱都在这儿了。”   六个红包,总共三万。   十六岁的陶小寒还没经济独立就有可支配的三万块钱,他周成北十六岁辍学闯荡到现在也没能剩下三万。   “我要是你妈我就不认你了。”周成北拍了下陶小寒的脑袋,把红包又塞回他书包里了。   陶小寒急急说:“这些钱我用不着,你先拿去给婆婆治病。”   周成北把书包拉链拉好,往陶小寒怀里一塞,说:“背上,我送你出去。”   陶小寒这下知道周成北的意思了,忙摇了摇脑袋说:“我不走,我晚上要住在这里。”   “这是你家吗?你想住就住?”   周成北回房间换了衣服拿上车钥匙出来,看到陶小寒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知道刚才话说得重了,但没打算哄他,一手抓著书包,一手将他从沙发上提溜起来,就往门口去。   “我不走,我不走。”陶小寒带着哭腔喊,“周成北大坏人。”   陶小寒身子扭得跟麻花似的周成北一下抓不住,于是弯腰把他整个抱起来,没想到这人手脚并用对他一阵反抗,周成北拿他没办法只能把他放下。   陶小寒一抽一抽的哭得喘不上来气,周成北都怕他厥过去。   “这钱...又...又不是给你周成北的。”陶小寒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我...我给婆婆的。”   周成北把他拎到沙发上坐下,半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说:“陶小寒,我能挣钱。”   “我知道你能挣钱,”陶小寒哭得更大声了,“但是婆婆挣不了钱。”   婆婆挣不了钱,还要花钱,所以周成北才会这么辛苦。   夜深了,周成北怕陶小寒再哭下去,等会儿隔壁要来敲门了,所以只好先抱着人安慰。   一开始只是搂了下胳膊,不知什么时候陶小寒就爬他身上来,坐他腿上了。   这种面对面拥抱的姿势让陶小寒很快就安静下来了,从嚎啕大哭到小声啜泣,再后来就只是把脸贴在他颈侧细细地吸气,不吵也不闹了。   周成北靠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陶小寒的背,两人就这么在沙发上坐了快半个小时,就在周成北以为怀中人一动不动睡着了的时候,陶小寒突然仰起小脸儿,凑近了他。   “周成北,我可以再亲你一下吗?”陶小寒很轻地抿了下嘴唇。   “嗯。”周成北自觉地偏了个侧脸给他。   没想到陶小寒两只冰凉凉的小手突然贴上他的脸颊,把他的脸扳正了。   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陶小寒直起身子把嘴唇贴在了周成北的唇上。 第十九章   陶小寒的嘴唇贴上来软软热乎乎的,脸贴得那么近,还睁着两只圆圆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一点儿不知道害臊。   周成北捏着他的脸颊跟他隔开距离,陶小寒水润饱满的嘴唇被挤得微微张开,一副没反应过来呆呆的模样。   周成北告诉他:“陶小寒,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没有发问发难,用的是陈述句,明明白白劝退陶小寒。   陶小寒推开周成北的手,又攀上他的肩,再次贴近了脸,直至两人鼻子碰鼻子。离得这样近,连嘴唇都要再次贴上,但周成北没有躲。   陶小寒用气声小小声说:“我把我的初吻给你了。”   “放心,你初吻还在。”周成北坐直来,居高临下看着陶小寒。   陶小寒没明白周成北的意思,以为他在抵赖,耸了耸鼻子说:“你要负责。”   “怎么负责?娶你?”周成北声音里有掩盖不住的笑意,又带着些玩味儿,他想看看陶小寒还能怎么作妖。   陶小寒的小嘴瘪了下去,挺直的背又塌了,整个人软在周成北怀里,垂着睫毛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陶小寒你喜欢男的啊?”周成北碰了碰他的胳膊。   “我不是喜欢男的,”陶小寒抬起头看他,“我是喜欢你。”   “我不是男的?”周成北败给了他的逻辑,“你喜欢一个人就要跟他亲嘴?嘴巴是可以随便亲的吗?”   看到陶小寒脑袋又垂下去,周成北顿了顿接着说:“而且这是你的初吻,应该留给你喜欢的女生。”   “我不要......”陶小寒脸贴在人胸口上嘀嘀咕咕说,“我就要给你。”   “跟我亲嘴是要谈恋爱的意思?”周成北抓着陶小寒的胳膊迫使他直起身子来。   陶小寒终于懂得害羞了,耳朵红得不像话,眼睛也不敢看人,但被揪着胳膊没地方躲只能硬着头皮对上周成北的眼,咽了咽口水好半晌才憋出几个字:“可以吗?”   周成北看着他说:“陶小寒,你才十六岁,你会后悔的。”   陶小寒吞吞吐吐说:“我上网查了,男生跟男生,也能谈恋爱。”   周成北原本在性别这块就没有太大限制,陶小寒又是他喜欢的类型,如今这人自己送上门来,他也无心装柳下惠,只是想到陶小寒还不成熟,未必真就喜欢同性,到底还是不能把他的话当真。   陶小寒把脸贴在周成北的肩头,软绵绵地说:“周成北,我们亲都亲了,要不顺便谈个恋爱吧。”   “这件事以后再说。”周成北拎着陶小寒起身,带上他的书包往厕所走,“现在先洗澡睡觉。”   这次陶小寒洗澡之前,周成北给他拿了一套棉睡衣和一双棉拖鞋,是全新的,尺码也是陶小寒的尺码。   “前几天买的,想着你可能会再来。”周成北说。   “是不是我把你拉黑那时候呀?”陶小寒很自责地移开视线。   周成北自己也有很厚的棉睡衣,只是穿得少,洗完澡一般直接披外套了,平时睡觉也只穿条裤衩,身体素质好到不行。陶小寒就不行了,洗完澡得立刻把毛衣外套围巾帽子所有装备全安身上,不到进被窝的最后一刻不卸下来。   十几年来一直住在暖气房里的他也是来了后海里才知道,原来武汉大多地方是没有供暖的,其实他家也不在供暖区,是自家开的暖气,一个冬天的电费惊人。   这一晚周成北是在客厅睡的,搬了枕头被子出去,床留给陶小寒一个人。   陶小寒委屈得紧,披着外套光着脚丫子就跑出来要跟周成北挤一张沙发,被凶了两下又抹着眼泪回房间,盖着被子闷闷地哭,周成北被吵得睡不着,只好进去哄人。   不哄不要紧,一哄陶小寒就得寸进尺了,要周成北亲亲才乖,周成北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他没个消停又要闹,周成北没办法,只能碰在他唇上。   陶小寒抱着被子心满意足地说:“这下初吻不在了吧。”   周成北没理他,用被子将他整个包得严严实实,包的过程陶小寒还美滋滋地回味着刚才那个“吻”,嘴里念叨着:“刚才是你主动亲的我哦。”   “陶小寒,我明天要早起,就不喊你了,你睡起来自己去楼下买早餐吃。”周成北叮嘱他。   陶小寒嘴上答应着,等周成北一离开房间,转头就连人带被扭到床头拿了手机,定了早上六点的闹钟。   结果第二天醒来还是迟了一步,早上六点钟,房子里空荡荡只剩他一个人。   周成北这么早能去哪里打工,陶小寒想不明白。   陶小寒在周成北家待了一天,发现周成北走得早,回家得又晚,大概是因为周奶奶不在家,周成北饭点也没回来,只是中途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回家去。   陶小寒没回家,怕周成北随时都会回来,就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周成北家的电视只有五个台,陶小寒看了一天的《农家爱情》,熬到晚上十点,终于把周成北等回来了。   他迎到门口,注意到周成北手上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很大,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窸窸窣窣的,刚想开口问,周成北却跟没看见他似的,提着袋子走过他径直往里屋去了。陶小寒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很快听见厕所传来淋浴的水声。   他在周成北房间门后找到了那个袋子,偷偷扒开一看,看到里头装的是一件布满泥灰的加厚冲锋衣,一双绿色大头鞋,还有一副脏兮兮的棉手套。   等周成北洗完澡出来,他刚想问问这个袋子的事,没想到却先听到周成北说,“陶小寒,你回去,今晚不留你。”   陶小寒抿了抿唇说:“太晚了,我一个男孩子自己回家很危险。”   “我送你去打车,你到家了给我发短信。”周成北说。   “我今天会很乖,不吵你睡觉。”陶小寒说。   “陶小寒,周末两天时间,你已经在我家待了一天,不需要写作业吗?”周成北问他。   “我在学校就写完了。”陶小寒踩着棉鞋跑进周成北房间,很熟练地在衣柜底层翻出周成北给他买的那套厚厚的棉睡衣。   白天无聊,他已经把周成北房间研究遍了,物品摆设都很简单,一眼就能看完,他在衣柜底层看到了自己上次留在这里的旧内裤,被洗好叠成了个小方块。   于是他把棉睡衣也塞进了衣柜底层,这样一来,这里就变成他的小天地了。   陶小寒抱着厚厚的睡衣走出来坐在沙发上,嗫嚅着说:“我以后都会乖乖的,不吵你了,今晚你回房间睡吧,我睡客厅就可以了。”   陶小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留下浅浅的阴影,说话时声音糯糯的,却隐隐带着股倔劲儿。   周成北突然意识到,陶小寒对他也许是认真的。 第二十章   周成北没有让陶小寒自己睡客厅,两人最后还是躺一张床上去了。   陶小寒果然没有再闹腾,也没有赖在他身上,而是抓着被角乖乖躺在一旁。   只是睡前忍不住还是要嘟嘟囔囔说一些话。周成北很少主动过问陶小寒的事情,大多时候不需要他问,陶小寒就自己全说出来了,关于从小爸爸不在身边,妈妈做生意很忙经常不在家,关于从幼儿园到高中班级的琐事,任何事情陶小寒都能用自言自语的方式念叨出来。   陶小寒一件事情经常来来回回碎碎念好几次,所以周成北也不担心听漏,因为陶小寒迟早会再重复讲一遍。   陶小寒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很能激起人的保护欲,再啰嗦周成北也不会觉得烦。   虽然不会烦,但会困。   其实今晚陶小寒的话不算多,只是很委屈地说自己今天一整天很无聊,外面的快餐店也不好吃,没有周成北做的好吃。   话说得其实很少了,但是周成北白天实在够累,再没有多余的精力留给陶小寒,闭着眼差不多已经是见周公的状态。   早上周成北手机闹铃响了一下,仅仅几秒钟的轻音乐,而且很快被关掉,但陶小寒还是很敏锐地睁开了眼,醒得比往常都要干脆,一点儿起床气不带。   周成北关掉手机闹铃的时候,一转头看到陶小寒已经爬起来,两颗圆溜溜的眼珠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起这么早做什么?”周成北起身穿衣服。   “你现在都做什么工作呢......”陶小寒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才早上五点半,小声地哇了一下说,“你昨晚十点才回来,这么早又要走了......”   “所以叫你回家了。”周成北说。   “你是不是没上便利店的夜班了?”陶小寒也哆嗦着掀开被子,从被窝里爬出来。   “都换成白班了。”周成北按着陶小寒脑袋把他又塞回被子里去了,“你接着睡。”   “不要......”陶小寒被压着动弹不得,一双眼睛露在被子外,很委屈地眨着,“我要跟你一起起床。”   “我马上就走了,你去哪儿?”周成北松开他。   “我也要去便利店。”陶小寒爬起来说。   周成北沉默片刻,告诉他:“我没在便利店兼职了,换了地方,那地方不适合你去。”   “什么地方是你能去我不能去的啊?”陶小寒很不满地噘嘴抗议。   周成北没回答这个问题,刷牙洗脸的时候陶小寒也挤进厕所来了,衣服裤子都换好了,看来是不准备睡回笼觉了。   本就不宽敞的厕所挤了两个人,周成北洗脸的时候水打湿了陶小寒的袖子,这人又是哎哎呀呀一阵叫唤,完了觉得没够,很孩子气地把湿漉漉的手心往周成北擦干了的脸上抹,周成北把脸板下来,只不过是皱了个眉,陶小寒就紧紧抿住嘴,腮帮子鼓鼓的,好像也跟着他一起生气了,好半晌才说:“周成北......你生气了。”   “嗯,生气了。”周成北跟他说话跟骗小孩儿似的,不怎么需要动脑。   “你不许生气。”陶小寒踮起脚,把沾了水滑溜溜的手心往周成北眼睛上贴,整个人也跟着靠上去,湿热的气息全打在人脖子上,“周成北,我跟你玩儿呢,你不许皱眉。”   周成北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玩,被这么一“教育”,好像自己才是不懂事的那一个,当下倒也觉得有趣,就低低地笑了下,眼睛还被捂着,不知什么情况,只觉得唇上又被一团柔软撞上了,比昨晚的触碰都要更重一些,这人的唇似乎还有意地在他唇上碾了碾,他甚至能品尝到一丝清冽的牙膏味。   一个很生涩,很干燥,又带着些稚气的吻。   陶小寒的手拿开,周成北看到一张双颊微微泛红的脸蛋,听见这人说,“这下我的初吻没了吧!”   周成北拿指腹蹭了下嘴唇,说:“陶小寒,你整天不读书就研究这些,难怪你妈要停你零花钱。”   “谁说我不读书,”陶小寒反驳道,“我学习好着呢。”   “嗯,那你赶紧回家读书。”周成北把手里的毛巾挂回墙上,转身走出厕所。   陶小寒还没洗脸,落后了一步也顾不上讲究了,取下周成北刚挂回墙上的毛巾,随便蹭了几下脸,就算洗完了。   没涂面霜,裸着一张风干的小脸儿跑出厕所,看到周成北正在门口穿鞋准备走人,脚边还放着昨晚那个大黑塑料袋。   陶小寒一边“等我等我等我”叫着,一边跑进周成北房间,出来的时候脑袋上多了个黄色针织帽,是他这两天一直在戴的,还不忘扯着脖子在缠围巾,围巾是燕麦色的,跟他白净的一张脸很搭。   周成北不打算带他,拎起塑料袋直接把门给关上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后,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外面天还不太亮,楼道都是暗的,廊灯几乎不起作用,周成北在昏暗的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确定家里那人没开门跟出来,才抬脚往楼下走。   在附近早餐店买了两份广式肠粉,很快地吃完一份,另一份带回去给陶小寒,进了家门没找到人,打电话过去陶小寒接起来说已经回家了。   “嗯,别到处乱跑,好好写作业。”周成北在电话里说。   “周成北,你这个负心汉。”陶小寒在电话里嘟嘟囔囔骂他。   “负心汉不是这么用的。”周成北说,“陶小寒,你书读哪里去了。”   陶小寒嘀嘀咕咕半天,周成北看了眼时间只能先打断他,说自己要去工作了。   “周成北……”陶小寒在电话那头嗫嚅道,“你不要太辛苦。”   “好。”周成北说。   周成北记得周日晚陶小寒就要回学校,而且上学期间是失联没有手机的。周五晚,他在晚饭时间准时接到了陶小寒打过来的电话,就知道陶小寒放学了。   晚上十点钟回到家,打开门陶小寒一整个扑进他怀里。   这人抱着他的腰不放手,周成北只能关了门,半拖半抱把人带进客厅。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后,陶小寒就赖在他怀里撒娇,毛茸茸的脑袋蹭得他脖子痒,很快又仰着脑袋索吻,周成北故技重施,低头在他唇上浅浅地碰了一下,没想到陶小寒的胳膊突然缠上来,勾住了他的脖子,让两人的唇贴得更紧一些,同时用湿热的舌尖舔了一下他的唇。   周成北立刻揪着陶小寒的卫衣帽子将他拉离,陶小寒初生牛犊不怕虎,凑近了仰着脑袋看人,虚握着拳头,鼓起勇气说,“周成北,我亲你的时候,你把嘴巴张开好不好?”   周成北问他:“谁跟你说的?”   陶小寒说:“我自己上网查的。”   周成北说:“未成年人少上点网。”   陶小寒说:“我还没试过,想跟你试。”   周成北发现自己说不出“你找别人试”这种话,但他也没办法现在就给出回复,于是只能告诉陶小寒他现在没有时间和精力想这些事情。   陶小寒倒也不闹,只是坐他怀里把脑门磕在他肩头,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陶小寒终于又开始喃喃了,而周成北就静静地听。   “周成北,我看到你袋子里的东西了,你是不是在做很需要体力的工作?你会不会很辛苦?你肯定很辛苦,你晚上都只睡五六个小时,而且…而且你胳膊还有伤,你还没跟我说伤是怎么来的,但是我猜肯定是工作的时候留下的,因为现在是冬天,平时穿那么厚怎么可能伤得到胳膊,你肯定是挽着袖子干活伤到的……”   周成北手臂的伤,是大年初六第一天去工地搬水泥袋因为操作不熟练被烫到的。工地干的是苦力活,但来钱快,还是日结工资,搬水泥按袋算钱,一天能挣到300块钱甚至更多,是其他兼职的好几倍收入。   如此才能勉强支撑奶奶在医院的医疗支出和护工费用。   “周成北,我上周末把我的乐高还有手办全卖了,攒了好多钱,我想把这些钱交给你保管,等我成年你再还给我好不好?”   陶小寒几乎是用了恳求的语气,下垂着眼角,很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周成北终究还是没同意要陶小寒的钱,但看着陶小寒很委屈噘着的嘴唇,突然很想吻他。   于是周成北吻了陶小寒,低着头贴上他的唇,先是轻轻柔柔地吮了吮他饱满润泽的唇,然后探出舌尖撬开他有些发颤的牙齿,带着点侵略性地压着他的舌面长驱直入。   陶小寒的身子全软了,又被扶着腰提起来继续交缠着唇齿,口腔里每一个角落都被很好地舔舐和安抚,津液的交换让空气弥漫着很甜很温馨的气息。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当两人最后分开彼此时,陶小寒的嘴唇已经被吸得有点微微发肿发红,鼻尖冒着细细的汗,整张脸红扑扑的。   “现在我初吻真的给你了。”陶小寒手还攀在周成北肩头,但却低着脑袋,眼睛不敢看人,一副很小媳妇儿的样子。   “嗯。”周成北伸手替陶小寒蹭掉嘴角残留的口水。   陶小寒被亲得五迷三道,已经说不出要人负责的话了,主动从周成北腿上爬下来,红着脸离开客厅。   周成北洗完澡出来,陶小寒还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他一进去,陶小寒就离开房间去了客厅。   周成北猜到他在害羞,也不拆穿他,去到外面抬手把客厅灯一关,果然陶小寒就叫起来了,“有人有人,客厅还有人呢。”   “你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回家了。”周成北逗他。   陶小寒慢慢吞吞走到他面前,眼珠子四下转了几圈,才抬头对上他的眼,脸蛋儿还是红的,“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在谈恋爱了呀。”   周成北揉了揉陶小寒的头,却什么话也没说。 第二十一章   陶小寒一个晚上都特别安静,不唠叨,也不趴人胸口了,躺得笔直笔直的,但却一直睡不着。   听见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就知道周成北睡着了,于是无聊支起上半身打量他。   周成北在睡梦里皱了眉,陶小寒情不自禁地想用手去抚平,指腹才刚触碰到眉毛,这人眼睛就睁开了。   “陶小寒,睡觉。”周成北哑着声音说。   陶小寒自讨了个没趣,想着周成北得到了他的初吻,他也得从周成北那儿占点什么便宜过来,于是两条胳膊大喇喇抱住周成北的腰,脸又贴人胸口上去了。   周成北的胸肌结实且温暖,陶小寒被捂得小脸儿热乎乎,很心满意足地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人已经成了大字型,一觉睡得很舒服的他完全不知道周成北是什么时候走的。   摸清了周成北的新作息,他也没必要大白天留在人家里干等了。   溜达出巷子口,在阿婆奶茶店买了杯奶茶,奶茶店很小,没有待客的桌椅,陶小寒就坐到旁边杂货店门前的椅子上喝奶茶,暖乎乎一杯下肚连早餐都免了。   长相洋气的陶小寒在充满市井气的小地方很吃得开,先是卖奶茶的阿婆抱着孙子来找他玩,很快杂货店老板也过来跟他唠,问他周成北是不是又去干日结了,还问周奶奶的身体情况。   陶小寒一张嘴甜甜的,又是说杂货店老板长得年轻,不像五十,像四十,又是说阿婆的孙子才十二个月就走路走得这么好,以后肯定聪明,把两个上了年纪的人逗得喜笑颜开。   聊天氛围很好,陶小寒也因此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些周成北的情况。   关于父母欠高利贷跑路,关于爷爷出事后他放弃学业,关于一个人照顾病重的奶奶,旁人说来只是三言两语,但落在当事人身上,件件都是足以折断脊梁的重担。   杂货店老板叹着气说:“他婆婆也很不容易,人还清醒的时候,一把年纪了还给人当保姆,一次把东家的西服洗坏了一套,赔了大半个月工资,那时候成北这孩子还上初中呢,就说不读了,要出来打工赚钱......”   阿婆说:“我记得这孩子以前学习可好,他婆婆每次跟我们提起他别说多自豪了,说他以后肯定能走出去......”   周成北这晚比往常要早一些回家,进了家门看到个小小的身影缩在沙发上,脑袋埋在膝盖里不知道是不是盹着了。   工地服拿来拿去麻烦,直接放在工地那边的储物柜里了,回家的路上空了只手就给陶小寒带了一家排队排很长的黄毛鸭脖。   沙发上那人闻着香味抬起脑袋,迷离着双眼嗅了嗅味道,看样子是刚睡醒。   先是闻到香味,然后才发现的周成北,呲溜一下就从沙发上下来了,趿拉着毛绒绒的棉拖跑向门口,却不管那袋子里的香味,直接一把抱住周成北的腰。   周成北也习惯了,用脚关上门,半提半抱地将身上这人带进客厅。   鸭脖放在桌上,香味充斥在客厅每个角落,陶小寒却低着脑袋一动不动,肢体语言全写着心事。   周成北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吃鸭脖,陶小寒说喜欢,脑袋还是没抬起来。   周成北在工地干了一天,午休时间还要拿来去医院看护奶奶,说不累是骗人的,但刚到家多少还剩着点余力哄人,于是就坐到陶小寒身边,问他怎么了。   他一坐过去,陶小寒就爬他身上来了,一身羽绒软软的很好抱,周成北不排斥抱他,于是把人抱腿上,又问了一次。   听到陶小寒说他跟巷子口的老板还有阿婆聊过了,周成北就大概猜到什么情况了。   陶小寒眼睛红了一圈,说话时声音也哑哑的,不知道白天是不是也哭过了。   “陶小寒,你这次过来带作业了吗?”周成北转移话题问道。   “带...带了单词本...过...过来背。”陶小寒一抽一抽地说话,倒也怪可爱。   “周末不回家没事吗?”周成北又问。   “妈妈出差了,不过我也跟她打过招呼了。”陶小寒抿了抿唇。   “今天中午吃的什么?”周成北接着问。   陶小寒定住几秒,很认真地回忆起来,“糊汤粉,烧麦。”   “是涵洞过来那家吗?”周成北问,“好吃吗?”   “就是那家,你怎么知道!”陶小寒破涕为笑,眼里泛着闪闪光亮。   “是奶茶阿婆带你去的吧?”周成北笑了一下说,“那店她儿子开的。”   陶小寒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被转移开话题后,心态很快又好起来了,膝盖跪在两侧,直着上半身贴近周成北索要亲亲。   自从跟周成北舌吻过以后,陶小寒就没那么容易被打发了,周成北碰了下他的唇,他就哼哼唧唧说:“这不算吻。”   周成北靠着沙发没动,陶小寒就主动捧着他的脸亲他,只是无奈撬不开他的唇,最后糊了人一嘴巴口水。   他很不好意思地用手心蹭掉留在周成北唇上的口水,温吞着说:“你把嘴巴张开好不好?”   周成北告诉他:“陶小寒,我们没有在谈恋爱,所以吻也不能经常接。”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谈恋爱呀?”陶小寒两只小手捧着周成北的脸颊,圆圆的杏仁眼直勾勾盯着人看,好像在看很珍贵的东西,眼睛简直移不开。   “你喜欢过女孩子吗?”周成北问他。   陶小寒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以前喜欢过别的男生吗?”周成北再问。   “喜欢你。”陶小寒说。   “我问的是别的男生。”周成北低笑了下。   “喜欢你。”陶小寒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陶小寒,彼此喜欢才能谈恋爱对不对?”周成北看着他说,“你是不是应该问问我喜不喜欢你?”   陶小寒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是才想起来这层逻辑,小脸儿一下就垮下去了,移开脸看向别处,半天憋出一句:“我不问。”   “陶小寒......”   周成北才刚开口就被陶小寒一把捂住嘴,陶小寒脸涨得通红,手还挺有力气,好像特别怕他说出些什么别的话来。   “我知道了。”陶小寒仍不松手,急急说,“我知道了。”   周成北想问他知道什么,无奈陶小寒不愿让他开口说话,他也只好作罢。   很快陶小寒松了手,开始神神叨叨发起牢骚,“对不起,我忘了你是男人,二十四岁的老男人,你应该是喜欢女人才对。”   周成北也不解释,又转移话题问他吃不吃鸭脖,不吃就收起来了。   陶小寒没理他,从他腿上下去了,转身拿起茶几上的书包就往身上背,一副要离家出走的模样。   磨蹭到门口,没见着人来拦他安慰他,又嘟嘟囔囔说太晚了不走了。   周成北拿他没办法只好遂了他的意,走到门边将他一把提溜回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接吻,陶小寒害羞又投入,仰着脑袋很不熟练地伸着粉嫩的小舌与人触碰,白皙的脖子从羽绒服里露出来一截。   周成北身上有很好闻的烟草味,吻里也有,陶小寒喜欢得快要不行了。   接完吻陶小寒就老实了,乖乖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十一点钟就准时跟周成北爬上床睡觉。   睡觉前,周成北告诉陶小寒自己马上要搬去工地住集体宿舍。   其实算是一个通知,因为陶小寒并不能影响他的决定。   陶小寒那边半天没有动静,周成北倒有些不适应,转头看了一眼,借着漏进室内的月光,看到陶小寒是闭着眼的。   “那我以后要去哪里找你?”黑夜里陶小寒突然开口。   “不要找我。”周成北也有些喑哑了嗓子。   陶小寒一整晚没有再回话,眼睛总是闭着的,像是睡着了。   后半夜周成北还醒着,听见身边传来低低的哭声,突然意识到也许陶小寒早已开始影响他。 第二十二章   陶小寒第二天很早就醒了,或者说他这一晚压根就没睡着,周成北起床时,他也跟着起来了。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一前一后地换衣服洗漱,空气里只剩诡异的安静。   这次陶小寒动作很快,在周成北出门前,他就把全套保暖装备都穿戴好了,背着个小书包提前守在门口。   周成北什么话也没说,默认让他跟着。   天才蒙蒙亮,两人来到早餐店,豆皮配着糊米酒解决了早餐后,周成北骑车把陶小寒带出后海里,来到大路上。   陶小寒抱着他的腰不下车,嗫嚅着说:“周成北,我想去你打工的地方看一眼。”   周成北拗不过他,只好把他带到工地附近,隔着一条马路将他放下,指了下对面的施工地向他示意。   “周成北......”陶小寒站在摩托车旁,紧紧抓着车子后视镜,哽咽着说,“你肯定很辛苦。”   周成北坐在车上看他一副快哭了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安慰他道:“陶小寒,我挣比以前更多的钱。”   陶小寒瘪着嘴不说话,周成北推了下他的腰,让他去打车,“看你上车我再走。”   陶小寒被推得身子晃了一下,但仍立在原地,“周成北,我以后能来这里找你吗?”   “不能。”周成北说,“工地不是玩儿的地方。”   陶小寒急急说:“那我去宿舍找你。”   “宿舍都是些大老爷们,你来做什么?”周成北说完这话觉得不太合适,又补充一句,“你一小孩儿别来瞎掺和。”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陶小寒越说越委屈,又开始抹眼泪了。   周成北拉他到身边,用虎口摩挲着他纤细的手腕,顿了顿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意思?”陶小寒抽噎着,没有听明白周成北的意思。   周成北低头看他一眼,看到他熬一晚的熊猫眼,莫名觉得有点喜感,于是伸手去按他的眼角,轻嗤道,“回家补个觉,你这样丑死了。”   陶小寒哎呀一声,低头把脸捂上了,说:“别看我!”   “逗你呢,”周成北慢条斯理说,“陶小寒,你特别好看,真的。”   陶小寒抬起脑袋,手还遮着脸,从指缝里偷偷看人,吞吞吐吐说:“好看你还不喜欢。”   “没说不喜欢。”周成北揉了把他的脑袋,又把他往外推,说,“你再不打车,我就要迟到了。”   陶小寒听了前半句,小心脏砰砰跳起来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看见周成北坐在车上低头点烟、抬头时视线就落在他身上。   被周成北注视着的陶小寒觉得自己的幸福多到要溢出来,于是走几步不走了,回过身看着周成北傻笑。   周成北从车上下来,揪着陶小寒走到路边,亲自帮他拦了一辆车,赶他上车后利落地替他关了门,对前排司机说:“师傅,去帝景山庄,麻烦您了。”   陶小寒在哪儿上学、家住哪儿、大致的个人信息周成北早从他的日常碎碎念里了解得一清二楚。   出租车才开出去不到一百米,陶小寒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周成北,我想你了。”   有些话要等到陶小寒走后,周成北才说得出口,“陶小寒,这段时间我会很忙,你好好读书,不要过来找我,也别一直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很安静,但周成北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又说,“陶小寒,等我找你。”   这是他唯一能给陶小寒的承诺。   陶小寒不太听话,有时候周末会自己跑去周成北家,在周成北床上独自睡一觉,第二天再离开。   他打过很多次电话给周成北,但大多时候没人接,偶尔拨通了还没聊两句周成北又说要去忙了。   周成北太忙了,对陶小寒的冷落,大多是不得已的,但同时也是有意的。   他清楚陶小寒对他来说,和他以前养过的一只黏人的猫没有什么区别,很喜欢,但还够不上爱情。   陶小寒还太年轻,分不清好感与喜欢的区别,更不明白男人与男人之间,并不像男人与女人那般容易。分开的这段时间,也算是对陶小寒的考验,让陶小寒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和冷却。   周成北背水泥,一袋水泥一百斤,多背一层楼多加五毛钱,如果一天能背一百袋,一天就有三百块钱的收入。   还没住宿舍时,再累他回家前都会先将一身灰冲洗干净,再换回自己的衣服,特别是碰上周末陶小寒要来,就更是注重自己的清洁问题,有时甚至回家后还会再冲一次澡。如今住在集体宿舍,歇工时只想蹲在墙角抽烟,满头满脸的灰已没有更多体力去及时清理,因为无论今天洗得多干净,明天还是一样脏。   污秽在身上容易祛除,难的是在命里。   而这段时间,陶小寒在上学期间也经常打电话过来,说手机是在老师那里求来的,只能用五分钟,周成北就静静听他说了五分钟的话。   如果有半个小时,陶小寒会从他同桌上课偷偷放屁讲到老师在办公室吃泡面,无所不谈。但五分钟的时间,陶小寒问的更多关于他。   陶小寒问:“周成北,你在工地都做些什么呢?”   周成北很深地吸进一口烟,烟吐出来的时候才告诉他:“搬水泥。”   陶小寒那边沉默了一下,周成北适时说:“陶小寒你不好好读书,就你这小身板以后水泥都搬不了。”   “周成北......”陶小寒突然带着哭腔说,“我以后一定要挣大钱,要挣好多好多钱给你花。”   这下轮到周成北沉默了,像他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想以后的,于是他说:“陶小寒,你读书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别人。”   陶小寒在电话那头只是哭,却什么话也不说了。   周成北的烟燃到尽头,等指尖触碰到一丝灼热才想起来掐了它。   打电话的地方在集体宿舍五楼的走廊,远眺可以看见马路对面的施工现场,无数渺小的身影穿梭在尘土飞扬的空地上、数十米高的脚手架上,每一分钱都要拿命换,有选择的话,谁也不会来这里。   “周成北你在干嘛呢?”陶小寒经常这么问他。   “跟你打电话。”周成北回答他。   这个问题陶小寒问过有几次了,周成北每次都这么回答。   不等陶小寒再开口,周成北就说:“陶小寒,我得去干活了。”   后来陶小寒不再问这个问题了,渐渐地,连电话都打得少了。   在周成北搬去集体宿舍的第三个月,陶小寒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再打来电话。   周成北想,陶小寒受了委屈应该是知难而退了。   陶小寒不会知道,两人通电话的短暂几分钟,是周成北负重劳碌的一天中,最轻松也最难得可贵的时间。   如果问陶小寒在干嘛,陶小寒会说在看电视,在玩电脑,在看漫画。   而周成北说在打电话,是因为他再没有别的可以说了。 第二十三章   周成北在工地待了四个月,直到六月份医生宣告奶奶死亡、撤下她身上所有管子。   他离开工地,拿着医院开的死亡证明去殡仪馆办理火化证,花了三百八十块钱,把奶奶装进一个小小的骨灰盒里,依旧买不起墓地,最后存放在安息堂里。   安息堂里两个小小的盒子,装着他二十四年来最重要的两个人。   星期一奶奶去世,星期五傍晚他发短信告诉陶小寒这个消息,尽管两人不联系已有一个月,但他知道陶小寒有知情的权利。   傍晚五点半发的短信,七点钟陶小寒就到了。   四个月不见,陶小寒好像长高了点,卸下累赘的保暖装备,简单的T恤牛仔裤让他看起来更有少年感一些。   或许是几月不见生疏了许多,陶小寒不像往常那般扑进人怀里,身上也没背著书包,看样子是来一下就要走了。   陶小寒进了门,在客厅沙发边缘位置坐下,周成北走过去,坐在沙发另一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要比以前远一些。   陶小寒问:“婆婆走的时候痛苦吗?”   周成北告诉他:“婆婆一直没醒,走的时候也不会感到痛,很快的,就像睡着一样。”   陶小寒转过半个身子来,看着他说:“周成北,你肯定很难受。”   周成北也看向他,但没有回话,陶小寒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抬起头后往他这边挪了挪屁股,直至两人胳膊挨在一起。   陶小寒说:“周成北,你忙着赚钱全是为了给婆婆治病,你已经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了。”   奶奶生病的这段时间,周成北一直忙碌在工地,甚至奶奶去世的时候,他也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虽是不得已,但说内心无悔是假的。   而一向被他看作是小孩的陶小寒此时却比他更通透。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陶小寒搓了搓鼻子说,“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婆婆有你这样的孙儿,一定觉得很幸福。”   “陶小寒,谢谢你。”周成北从茶几上抽了张纸给他,“婆婆也很开心你这样惦记着她。”   陶小寒接过纸巾,软软地擤了一下鼻子。   周成北把垃圾桶拿过来,让陶小寒丢进去。   陶小寒擤完鼻涕很讲究地跑厕所去洗手了,洗完手甩着两条细胳膊出来,委委屈屈地说:“我牙杯牙刷怎么没了呀?”   周成北前两天收拾奶奶遗物时顺手把陶小寒的东西也一并收起来了。   他告诉陶小寒东西他丢了,“反正你也没过来住了。”   “谁说我没来的?”陶小寒眼睛立刻红了一圈,“我周末经常过来,是你自己不在家不知道。”   周成北愣了一下,陶小寒立刻跑过来扑他身上,两只小手对着他的胳膊左右开弓,声音里全是哭腔,“周成北你干嘛丢我东西!你丢我东西经过我同意了吗?”   周成北挨了他几下,等他打够了才抓住他的手腕问他:“你周末过来做什么?”   “每次给你打电话,感觉你都很不耐烦,”陶小寒吸着气说,“我怕你觉得我烦,就不敢给你打电话了,只能周末过来这里,但永远等不到你。”   陶小寒越说越委屈,软着身子坐人大腿上,被抓着手腕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周成北一瞬间沉默了,原来陶小寒从来没有放弃他。   “你要是真觉得我烦......”陶小寒自暴自弃地说,“那我以后不来了啊,我不来了啊。”   陶小寒说完就后悔了,他怕周成北当真,听不出这是气话,但下一秒他就被周成北抱进了怀里。   面对面的,周成北的下巴滑蹭过陶小寒细软的头发,闻到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很快他感受到怀中人在颤抖,低头一看果然是哭了。   “周成北,我知道你不接电话是因为忙,搬水泥很辛苦在电话里不想说话也很正常。”陶小寒脸上挂着两行泪,把长长的睫毛哭成一绺一绺的,一只手无意识地去捏周成北露出来的一截胳膊。   从刚才周成北给他开门到现在,陶小寒就一直忍着情绪不敢表现出来。   周成北变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许多,眼眶有些凹陷,下巴残留着青灰的胡茬,不管是脸上脖子上,还是穿短袖时露出来的胳膊上,都被晒成了古铜色,皮肤干燥到隐隐能看见裂纹。   周成北哑着声音说:“陶小寒,我没觉得你烦。”   陶小寒哭得一抽一抽的,脑袋搁人肩上,眼泪全流进人脖子里,“周成北,我们一百二十九天没见面了,我每一天都很想你。”   周成北安静的时间太长,就在陶小寒以为他不会作出回应了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他说:   “陶小寒,要不要谈恋爱?”   陶小寒一下把脑袋抬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圆溜溜的眼珠子一动也不动,就这么木然地盯着他看。   “不要就......”   “要要要!”   陶小寒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整个身子直起来了,上一秒还哭得梨花带雨,下一秒就弯着眼睛咯咯咯地笑,一点没带掩饰欣喜之情。   于是两人接吻,陶小寒倚在周成北怀里,迎接着他落下来的吻。   一个缠绵缱绻的吻让陶小寒幸福得要冒泡泡了,他有样学样,贪婪地吮吸着周成北的舌尖,却反被卷着舌根吻到喘不过气来,躺在人怀里小口小口地喘着粗气,休息够了又拉着人衣领要接着亲。   周成北依着他多亲了几回,陶小寒觉着幸福了,又捂着眼睛要哭。   “周成北,你要负责,你要负责。”陶小寒耸着鼻子,一副被占了便宜很楚楚可怜的样子。   周成北不理他这茬儿,问他几点要走。   “我们都谈恋爱了你还赶我走。”陶小寒装凶捏他肩膀,“负心汉!”   “你空着手过来也没想留这儿吧?”周成北问他。   “书包是冬天用来装帽子围巾的,夏天就不背了。”陶小寒回答他。   “你那一堆护肤品呢?”周成北问。   “什么一堆护肤品!”陶小寒凶巴巴说,“我才用三种,水,乳液,面霜,冬天太干有时候需要三种都用,不然至少需要面霜,夏天不涂也可以了。”   陶小寒说完捏着周成北的脸说:“周成北,你也需要好好修复一下你这张帅脸了!”   周成北听完低低笑了一阵,陶小寒被笑得莫名其妙,以为周成北在嘲笑他,软乎乎的手心又捂人嘴上去了,“不许笑!不许笑!”   周成北拿开他的手,配合着他说:“你说怎么修复?”   陶小寒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说:“我回家偷妈妈的面膜来给你敷。”   周成北不置可否,只是勾唇看着他。   陶小寒眨了眨眼,攀着人肩膀说:“你想亲我就亲吧。”   周成北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然后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陶小寒亲嘴时不害羞,被亲了额头小脸儿却红了一片,又把脑袋埋周成北颈窝里去了。   周成北抱着陶小寒靠在沙发上,窗外巷子里的霓虹灯映在蓝色的窗上,一闪一闪的。   这一刻他忽然发觉自己还有以后。   而纵使明日无好景,今晚痛快过,也足够。 第二十四章   奶奶去世后,周成北就离开工地了,长时间紧绷的弦突然得到放松,还一下不能适应,依旧每天起大早出去找日结的活干,晚上到家沾枕头就着。   一整周都是这样的状态,直到周五晚上陶小寒来了。   进入恋爱状态的陶小寒比往常更黏人,周成北洗衣拖地他跟着,收拾屋子他跟着,连洗厕所也要跟着,最后拖鞋进水又哭丧着小脸儿要人安慰。   周成北看他闲得慌就给他根扫把让他去扫客厅,陶小寒拿着扫把屁颠屁颠跑开。   五分钟后客厅传来一声巨响,周成北出去一看,看见电视机旁的老式座钟面朝下摔地上,底座已经跟钟面分开了,钟面上的玻璃裂了一大条缝。   而罪魁祸首陶小寒此时正抓着扫把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周成北过去默不作声开始清理现场,把地上那一堆捡起全丢进垃圾桶,清理到一半的时候,看到陶小寒站在旁边抹眼泪。   “哭什么?”周成北停下来问他。   “你怎么全丢了呀?”陶小寒哽咽着说,“拼一拼还能用呢......”   周成北被他逗乐了:“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这钟就不走了,放着还占地方。”   陶小寒吞吞吐吐说:“那你不生我气?”   周成北知道他在委屈什么,但忙起来就忘了哄人,等忙完一圈回来看到他眼睛都哭肿了,眼尾和卧蚕都是红的,抱着扫把罚站似的杵在原地。   “没生你气。”周成北缴了他的“作案工具”,让他洗漱准备睡觉。   陶小寒什么也没带,所幸之前留在衣柜底层的内裤还在,周成北又给他重新拿了牙杯牙刷,他简直高兴坏了,一边刷牙一边哼小曲儿,最后漱口的时候被呛了一下才安分。   天热了把周成北的T恤当睡裙穿,堪堪遮住个小屁股,光着两条腿到处走,最后《走出科学》还在电视上放着,人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T恤掀到肚皮上,白色内裤下两条腿又细又白,膝盖粉嫩嫩的。   周成北清理完门口的楼道杂物,回来一看沙发那人侧着背对电视机,已经睡熟了,就过去关了电视,把人拦腰抱回房间,结果这人一沾床就醒,爬起来跑回客厅,又把电视打开了。折腾到十二点才肯上床,也许是刚在客厅休息够了,现在这人完全是生龙活虎,趴在他胸口碎碎念,怎么都不肯睡觉。   “周成北,我这周跟我同桌吵架了,他把吃完的零食袋子放我抽屉,害我被老师误会批评了。”   周成北胸口贴着张软软的脸蛋,这人一说话热气全往他赤裸的皮肤上招呼,家里没有空调,冬天还觉得暖和,夏天就有点热了,于是伸手在床边捞了件短袖摸黑穿上。   陶小寒在黑暗里支着胳膊直起上半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好一阵才支吾着说:“你干嘛呢?”   “穿件衣服。”周成北接着他刚才那个话题说,“后来你跟老师解释了吗?”   “解释了,但我还是生我同桌的气!”陶小寒哼了一下,很快又说,“不是呀,你平时不都裸睡吗?”   周成北说:“穿件衣服。”   同样的话说两遍,就算是给出回复了。   陶小寒傻乎乎哦了一声,又爬他身上去。   娇嫩的脸蛋被粗糙的布料摩挲着,陶小寒仰起脑袋,憋屈着说:“你衣服硌着我了。”   周成北故技重施,跟哄小孩儿一样拍他的背,想让他安静下来,没想到这次陶小寒竟不买账了,揪着他的衣角说:“你脱了,脱了。”   周成北闭着眼不理他,没想到身上这人竟直接掀起他的衣角,将整件衣服一骨碌推到胸口上方,然后脸又贴上来。   他没办法,只好又把衣服脱了。   周成北家没有空调,冬冷夏热,冬天陶小寒喜欢贴着周成北是因为暖和,而夏天只是单纯因为喜欢。   一只胳膊横抱着周成北的腰,小脸儿贴着人胸口,腿也不安分,搭在人大腿上,陶小寒调整好睡姿后,又开始嘀嘀咕咕了。   “没人知道我们英语老师到底有几套衣服,感觉全世界的英语老师都好会打扮好漂亮哦。”   “陶小寒,你在长身体,别熬夜。”周成北捏了捏他后脖颈的软肉,说,“再不睡以后不许来了。”   怀中传来几声哼哼,很快一张顶可爱的脸蛋凑到面前来,眉毛弯弯的,“周成北,你在关心我。”   周成北没理他,陶小寒接着美滋滋,“一谈恋爱就这么关心我哦?”   话说完陶小寒的嘴就跟着贴上来了,很不熟练地在他嘴唇上吮了一下,然后软软地探出湿热的舌尖来触碰他的。   看见这人两眼睁得滚圆滚圆的,周成北便伸手掩住他的眼睛,同时微微启唇,含住他的舌尖亲吻起来。   越吻越深,陶小寒被亲得软了身子,整个人撑不住滑下去了,于是周成北翻身将他压在下方,俯下身子,一只手撑在他脑袋旁边,另一只手抚着他的脸颊,捏住他的下巴吻他。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感觉这人哼哧着有点喘不来气,两只小手有意无意地推着他的胸口,周成北这才松开他,低头看着身下这人,被亲得双目含泪,眼角泛红,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耳后颈间,双唇被吮得水润饱满,嘴角沾着情欲的水光。   “还要......”陶小寒抿着唇,小小声地说,“还要。”   周成北硬得头皮发麻,弓起身子跟他隔开距离,一把扯过被冷落在旁的毯子将他包起来卷成个粽子,然后往角落一推,“睡你的。”   “热,热,热。”   陶小寒在床上扭来扭去的时候周成北已经下了床去,很快隔壁厕所传来锁门声。   自从上次陶小寒擅入厕所以后,周成北就找人来换了新门锁。   陶小寒顶着一头呆毛坐起来,半天不见周成北回来,最后是气呼呼睡着的。 第二十五章   很难得有一个周末,周成北没有出门兼职,陶小寒睁开眼看见身边人,开心得一下把昨晚周成北睡前丢下他的事忘后脑勺去了。   昨晚周成北用洗衣机帮陶小寒把衣服甩干晾起来,天气热,衣服一个晚上就干了,陶小寒早上去窗台收衣服的时候发现周成北帮他把内裤也一起洗起来了,吃早餐的时候就嗫嚅着说下次要自己洗内裤。   周成北一碗粥喝完,看见陶小寒还拿着汤匙在碗里划来划去半天才喝了小半碗,就把鸡蛋剥开塞他手里,要他喝不下别喝了。   陶小寒握着个鸡蛋,眼睛还盯着面前那碗粥,畏畏缩缩说:“不行,不能浪费粮食。”   “喝得下吗?”周成北问他。   陶小寒左右摇了下脑袋。   周成北把他那碗拿过来,就着他的汤匙几口吃掉剩粥。   陶小寒拱着一张红通通的小脸儿凑到人跟前,摊开手心,把鸡蛋也举到他面前,说:“鸡蛋。”   周成北捏他的脸说:“鸡蛋自己吃。”   洗碗的时候听到陶小寒在客厅哎哎呀呀叫唤,周成北洗完碗擦干手出去,看见陶小寒还坐在餐桌前,一只小手捂住半边脸颊。   走过去掰开他的手看了一眼,刚才明明已经控制了力度,这人的皮肤还是嫩到轻轻一掐就留了个红印。   用手心给揉了几下,这人还是哭丧着脸瞪他,周成北只好跟他道歉,说自己没控制好力度,不是有意要让他疼的。   “你家暴我。”陶小寒哼哼唧唧道。   “你是我谁啊我家暴你?”周成北用指腹在他嘴角蹭了下。   陶小寒抿着唇,板起张小脸儿,看样子是很认真在思考,过了一会儿,脸颊浮出一抹红,很迅速又含糊不清地说了几个字。   但周成北还是听清了,低笑道:“你是我老婆啊?”   陶小寒憋红一张脸,在椅子上转过身去不说话了。   周成北嘴角半天下不来,闷闷笑了好一阵。   “所以你默认我是你老公?”想到陶小寒在这段关系中自动代入女方身份,周成北就觉得他有趣,落井下石道,“怎么我就是男的了?你不是男的?”   陶小寒脸都黑了,起身一把推开周成北,没好气地说:“你今天怎么不用去兼职啊。”   “你想让我去兼职?”周成北收了笑,眉毛微微挑起。   陶小寒也是个没骨气的,被拿捏得死死,摇头就说不想。   今天是他们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周成北难得没出去找活干,空出一天时间给陶小寒,问他想去哪儿玩。   “是约会吗?”陶小寒仰着脑袋,一双圆圆的杏仁眼闪着光亮。   “算是。”周成北回答他。   陶小寒拉过他的手,往他手心里塞了个什么东西,一脸天真可爱人畜无害。   周成北低头一看,发现是刚才那个没吃的鸡蛋,又伸手在陶小寒脸颊上捏了一下。   最后陶小寒是鼓着脸一边抹眼泪一边嚼鸡蛋的,被蛋黄噎了一下哭得更凶了,等周成北给他倒了杯水,他就收了眼泪乖乖抱着水杯喝水,不哭也不闹了。   陶小寒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陶小寒吃个鸡蛋磨蹭一上午,两人快中午才出的门,没走太远,车都没骑,徒步在后海里逛。   周成北在阿婆奶茶店给陶小寒买了杯黑糖奶茶,夏天做成冷饮,陶小寒喝两口拿在手里太冰了,周成北就帮他拿着。   沿路逛了一圈,陶小寒先后买了一堆小吃,买完三鲜豆皮买汤包,接着又买铁板鱿鱼和香蕉饼,吃两口就喜新厌旧地放下了,经常是周成北刚吃完他剩下的这份,他又拿着新一份来了。   看见什么都想买,最后陶小寒是在一家小卖部里挑零食时被周成北揪出店的,此时周成北手里已提了好几个袋子,袋子花花绿绿的,除了没吃完的小吃,还有一堆陶小寒在前几家店买的各种零食。   干脆面、五彩绳软糖、奶味糖片、不同牌子的辣条......   “还要买!还要买!”陶小寒捏着张二十块钱,瘪着小嘴说,“这些东西妈妈平时不让我吃。”   “你妈让你别乱跑,也没见你多听话。”周成北看着他说,“吃这么杂,等下闹肚子。”   陶小寒昨天口袋里装着的一百块钱,现在拆得只剩一张二十了。   那时候普通人一天也只挣五六十块钱。   周成北让他自己拎袋子,果然见效显著,很快陶小寒就因为提不动而迫不得已放弃购物,垂着两条胳膊提着大袋小袋委屈巴巴跟在周成北身后。   陶小寒负重没走多远,被太阳一晒就冒了满额头的汗,白嫩的小脸儿被烤得火辣辣的,抬头看一眼周成北远远走在前面没有要等他的意思,憋了一肚子委屈没地方发作,于是干脆不走了,经过条巷子就钻进去纳凉。   没过一会儿,周成北就折回来了,站在巷子口看他,眉头很深地皱起。   陶小寒一看到周成北皱眉,话都说不利索了,嘟嘟囔囔着说:“我...我,袋子太重,又热,走不动。”   周成北走过来,弯腰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直起身来,盯着他说:“你走不动,应该喊我,或者站路边,而不是跑到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被这么一批评,陶小寒眼睛就红了,刚才的心事全涌上来,拉扯着周成北手里的袋子,抽噎着说:“我本来也不要买这么多,但是恋爱不就是要分享吗,谈恋爱就是要买两个人的份......”   陶小寒越说越委屈,眼泪也飙出来了,“不买你的份了,不买你的份了还不行吗?”   周成北只给陶小寒买奶茶,没给自己买,是因为他并不嗜甜,但他知道陶小寒喜欢,而陶小寒因为自己喜欢那些零食,就给自己和周成北都买了,因为他喜欢周成北。   一个理性,一个感性,总要撞出无厘头的矛盾。   在一起第一天就闹矛盾,陶小寒委屈的情绪全写脸上了。   没在外面吃晚饭,下午周成北就带陶小寒回家,一到家就抱他在大腿上教育。   “书本上怎么写的?是不是要量入为出,适度消费?”周成北摩挲着陶小寒的手心手腕,看见他手心一道红红的勒痕,是今天提袋子提的。   “我错了。”陶小寒脸搭在周成北肩头,很难为情地揉了几下眼睛,别别扭扭地说,“以后不会乱花钱了。”   “今天不是要凶你,后海里人多路也多,怕你走丢了。”周成北捏了捏他的手心,说,“明白没有?”   陶小寒一边点头,一边攀着周成北肩膀,吧唧一口亲在他的下巴,果然周成北的注意力被吸引,低头看他,于是陶小寒趁机去吻他的唇。   周成北薄唇紧闭,陶小寒只得到一个干涩的吻,知难而退,又缩回人怀里一动不动了。   过了有一阵,周成北冷静下来后,主动去扳陶小寒的下巴,含着他的舌头轻轻柔柔吻他。   被这么一吻,陶小寒的坏心情全没了,从人腿上下来后又活蹦乱跳生龙活虎了。   家里冰箱还有菜,周成北做了份红烧排骨,十二块排骨分给陶小寒八块,陶小寒啃排骨啃得很开心,啃完数了数桌上的骨头,立刻严肃着张小脸对周成北说:“以后不可以这样了。”   “不可以怎样?”周成北收碗筷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偷偷把排骨给我。”陶小寒叉腰瞪他。   “想多了。”周成北说,“不然你以为那一盘炒蛋是谁吃的?”   “你果然喜欢吃蛋,我早发现了,哼哼,早上给你你还不要。”陶小寒耸着鼻子抱怨。   周成北不是喜欢吃蛋,只是在所有富含蛋白质的食物中,鸡蛋是最便宜的。   吃过晚饭,周成北让陶小寒准备回家,陶小寒本来是不愿走的,但是听到周成北说要亲自送他回家时,一整个就打起精神来了,抱着周成北的腰仰头看他,软绵绵地说:“我家在另一个区哦,很远的,要过长江大桥,你确定要送我去哦?”   周成北说:“很远吗?那我要再考虑一下。”   陶小寒立刻瘪了嘴:“啊......”   周成北拍了下陶小寒的脑袋说:“去把零食分一分,看哪些是给我的,动作快点,再晚桥上就堵车了。”   陶小寒笑得眼睛眯成条缝,立刻跑茶几旁去分零食了,一人一份分得平均公正,最后拿上属于自己的那份,拎着个零食袋子跟着周成北出门了。   周成北带着头盔出门,路上给陶小寒也买了一个,陶小寒在店里亲自左挑右选,最后选了个珍珠白的头盔,尺寸比周成北手头这个要小很多。   陶小寒提着零食袋在门口看车,周成北去结账,结账的时候老板夸周成北好眼光,“这是我们店里女款头盔卖得最好的,是给女朋友买的吧?”   周成北回头看了眼陶小寒,喉咙里溢出一声笑,不置可否。   陶小寒拿到新头盔就迫不及待戴上了,催着周成北上路,一路时不时用自己头盔去磕碰周成北的头盔,发出咔咔咔的清脆声响,而他怀里的零食袋也被风吹得窸窣作响。   过跨江大桥时,刚好碰上高峰期,周成北减缓了车速,后视镜里看不清陶小寒头盔里的脸,却能看见他顶着个珍珠白摇头晃脑的可爱模样。   夏日白昼渐长,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映在湛蓝的江面,而陶小寒的头盔映着一整个夏天。   如果明日有好景,应该就是这模样了吧? 第二十六章   陶小寒住的别墅区外来车辆不准入内,于是周成北把他放在大门口,要他自己走一段进去。   这人下车后一手抱着头盔,一手提着零食袋,杵在摩托车前不肯走,要周成北登记一下陪他进去,还学着大人的口吻说:“去我家坐坐嘛。”   来的时候花了一个多小时,眼下天已经全黑了,回去还要再花一个多小时,周成北才意识到陶小寒每一次去找他都不是顺便的事。   “是不是快期末考了?”周成北问他。   陶小寒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期末考完之前不许来后海里。”周成北说。   陶小寒原本是嘟囔着不答应,看到周成北微微皱起眉来,才抿着唇很不情愿地说好。   周成北说:“陶小寒,你要是因为谈恋爱耽误学习,这恋爱也不要谈了。”   陶小寒年纪小不成熟,于是周成北只能把丑话说在前头,看到他低头揉了两下眼睛,知道他是委屈了,但也不哄他,碰他胳膊要他进小区。   “你坏死了。”陶小寒跺了两下脚,全身都在打颤,手里垂着的零食袋跟着簌簌发抖,“才刚开始谈恋爱就说分手的事。”   “没人要跟你分手。”周成北被他的逻辑整得哭笑不得,用拇指把他瘪着的嘴角往上提,“天天一副小老太婆样,谁要?”   “你要!你要!”陶小寒尖着声音说。   周成北捏了捏他的肩膀说:“你再不走,我回家得迟了。”   “那你说你要。”陶小寒还抓着刚才的话题不放。   周成北说:“我要。”   陶小寒这才心满意足地抱着头盔和零食袋回家,走的时候不忘一步三回头,最后绊了一下,回头看到周成北坐在车上耸着肩笑,才气急败坏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成北坐在车上,几乎能看见陶小寒脑袋上冒着一团火,每一步都走得很用力,零食袋一甩一甩的撞击在小腿旁。   十六岁的陶小寒不会藏情绪,喜欢和讨厌都写在脸上,虽然娇气,但二十四岁的周成北还哄得起,也愿意哄。   就这样,两人整个六月都没再见了,只有周末电话联系。再见面是七月,这天周成北一大早就接到陶小寒电话,要他去大路打车的老地方接他。   陶小寒虽然经常抱怨进来的这段路难走,但从来也都自己走进来,要人出去接还是第一次。   于是周成北骑摩托车出去,远远就看到陶小寒背著书包站在绿化旁边一个石墩上,登高望远似的,两条胳膊都在朝他挥动,身边还有一个黄色行李箱。   周成北昨天接到陶小寒电话,知道他今天会过来,但是并不知道他会带着行李箱过来。   也许其他十六岁的男生确实能做到提着行李箱坐在摩托车后座,但陶小寒细胳膊细腿的,周成北头都大了,只好让他留在原地看着摩托车,自己提着他的行李箱找了辆摩的,先把行李箱送回家去,再出来接他。   行李箱和人都进了家门,周成北才问他行李箱的事。   “妈妈去北京出差了,要走好久呢。”陶小寒扑他身上,吧唧一口亲在他脸颊,“放心,我这次把课本和暑假作业都带来了,你去忙你的,我自己在家乖乖的。”   这人做事雷厉风行的,想一出是一出,周成北拿他没办法,本以为他是临时起意,等看他把行李箱打开,才知道是蓄谋已久。   箱子塞满了换洗衣物、护肤品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一堆T恤短袖短裤牛仔裤,一打内裤袜子,鞋子用单独的袋子装了两双,瓶瓶罐罐挤在密密麻麻的衣物里,箱里甚至还装了他上次带回家的那个珍珠白头盔。   “陶小寒,你作业呢?”周成北问他。   陶小寒指了指茶几上那个小小的书包,说:“书包里呢。”   周成北半蹲在他身边,拿起行李箱里的一个玻璃瓶子看了几眼。   “这是我从妈妈那里拿的精华液,涂脸的,可以美白,呐,这里还有面膜,都是给你的,我们晚上试试。”陶小寒抱起行李箱里一沓面膜往他怀里塞。   周成北把瓶子和面膜都放回去,拍了下陶小寒的脑袋说:“你是把家都搬过来了?”   陶小寒跟没听见似的,继续往他怀里塞东西:“这是防晒霜,夏天出门最好涂一下。这是颈椎枕,架脖子上的,在沙发上看电视可以用。这是挂钩,咱家厕所那个挂钩生锈了要换......”   “陶小寒。”周成北打断他,顿了顿说,“万一我不是好人呢?”   看见陶小寒一脸茫然,周成北又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敢住到我家来,现在在一起没几天又搬过来跟我同居,你一直都这么大胆吗?”   陶小寒垂着手走神,东摸摸衣服西摸摸护肤品,半晌才喃喃道:“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因为没有一个坏人受得了我......   “我一开始想住你家是因为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想跟你亲近一点,后来想跟你谈恋爱又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很想跟你接吻,但是接吻是只有情侣才能做的对不对?所以我知道我喜欢你......”   周成北看了他一会儿,才说:“嗯,我不是坏人。”   陶小寒又咧着嘴笑了,继续介绍自己带过来的东西。   花了一早上时间才把所有行李归位,周奶奶走后空了一半的屋子在七月份的第一个星期被陶小寒重新填满。   周成北给他收拾出来半个衣柜装衣服,但他还是习惯性把所有东西塞进衣柜底层,最后挤得满满当当了才依依不舍往其他格子放。   陶小寒书包里除了作业,还有一台掌上游戏机,周成北在厕所粘完挂钩出来客厅,看到他蹲在茶几旁,一颗小脑袋几乎要埋到书包里了,走过去把他提起来,看到了书包里一闪一闪的亮光。   掌机被没收以后,陶小寒一早上都垮着张小脸儿,周成北没理他,中午不到这人又过来黏着人了。   陶小寒本来也不是特别爱玩游戏,带掌机来只是顺手的事,毕竟在所有兴趣爱好里,周成北排第一。   七月,周成北有了重新提升学历的打算,偶尔干些日结的活,大部分时间在准备成人高考。   没有上过高中,所有教材是自己买来自学的,尘封在奶奶房间的书桌重新搬回客厅,书一摞摞堆在桌上地上。   跟着周成北去书店把教材搬回来的那一天,陶小寒兴奋极了,回到家后挤到周成北身边试图跟他一起看书复习。不过热情只持续了一个白天,到了晚上整个人已经趴到周成北身上,甚至还小小声地打起了呼噜。   周成北把他抱回床上,这人又扭着身子骨碌一下爬起来,揉着眼睛屁颠屁颠跑回书桌旁。   最后周成北没办法,只好把他抱在怀里复习,陶小寒在床上不睡,在他怀里就睡得特别香,坐人大腿上,脑袋埋人颈窝里,怎么都睡不够。   如果只是看书还好,拿书换书写试卷时动作大了一点,难免要把他吵醒,这人醒来时常常顶着个鸟窝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的模样,但很快挪了挪小屁股找回舒适的姿势就继续睡了。   有一次陶小寒趴人怀里睡,被热醒了,闹着起床气没由来地哭了一阵,抽噎着呜呜咽咽,半天停不下来,周成北问他是渴了还是饿了,这人都摇着脑袋不说话,周成北把他汗湿的额前碎发撩上去,问他是不是热,他才点了点头。   周成北第二天就找来师傅安装空调。奶奶走后,他已经攒得下钱。   师傅装空调的时候,陶小寒就站在底下看,仰着个小脑袋,眼巴巴地盯着。   这天陶小寒时不时就要跑到空调底下去,冷风就对着脑袋吹,周成北过去把他拎走,一没注意他就又溜过去。   周成北最后把他提溜到墙角要他罚站,这次忙一圈回来看到他果然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没再跑到空调底下去。   老实是老实了,也哭得特别凶,周成北怎么哄也哄不好,干脆不管他,直接把书桌搬里屋去,关上门隔绝他的哭声。   门关起来一会儿,外面哭声就停了,过了一会儿陶小寒推门进来,红着眼圈爬到他腿上,瘪着嘴可怜兮兮看着他,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其实周成北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只要晾陶小寒一阵,他就会乖乖听话。   陶小寒闹够了有时也安静下来写作业,书桌前两把椅子并在一起,两人胳膊碰胳膊一起看书写字。   周成北学得很快,自学半个月课本就能开始教陶小寒做题。   陶小寒经常不看卷子而是看着周成北,周成北停笔转头看他,他就伺机凑上去亲在人嘴角。   两人接了一会儿吻,陶小寒又爬人腿上,脸贴在人肩头甜甜入睡。   除了在家里看书做题,周成北也开始带陶小寒出门玩。   陶小寒在家里待久了就会开始拆家,沙发皮抠得差不多了,电视只有几个频道,遥控器却按得快冒烟,一把塑料椅子经常坐着两个人已经退休两把。   偶尔把陶小寒带到后海里附近的街心公园遛一遛,释放一下他的体力。直到后来陶小寒从街心公园带回来的路边摊玩具越来越多——发光灯笼、轨道溜溜球、战斗飞碟、太空人不倒翁……周成北没办法,只好转移阵地。   谁知陶小寒到哪儿都能玩,沿湖走木栈道的时候蹲着抠木板研究材质,回家路上磨磨蹭蹭,每家店都要逛一逛玩一玩,途经花店的时候呲溜一下就钻进去,小小的脑袋快种到人家花盆里去,最后给他买了个仙人球盆栽才肯回家。   花店老板说仙人球养得好能活几十年,陶小寒舔舔唇,已经开始期待了。   小小的盆栽就放在窗台上,陶小寒隔几个小时就去看一眼,爱护得不行。   这个夏天,陶小寒学会了自己洗内裤,周成北做饭的时候他也能在一旁帮忙洗菜切菜了。   晚上睡觉依旧不老实,洗完澡非要给周成北涂脸敷面膜,睡前要亲亲,很多的亲亲,睡觉时占地面积越来越大,常常是小小一人占了大半张床,胳膊和腿都放在周成北身上。   小小的房子里,书桌前铺满两人的功课,洗手台上并排放着牙杯牙刷,窗台晒着一大一小的衣物。   陶小寒悉心照料的仙人球浸润在午后阳光里,这温暖仿佛也能传递到周成北身上,让他一点点舒展开蜷缩了二十四年的肢体,一点点去触碰属于自己的生活。   他们的世界在这个夏天交会,而万物秩序依旧有条不紊地运行着,一切是那么顺其自然,很难不给人一种错觉,以为这一刻能够永恒。   --------------------   放心,他们最后会有很圆满的结局~ 第二十七章   夏天就这么过去了,开学前失眠一整夜的陶小寒,在高二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就很兴奋地打来电话,说自己交到了新朋友。   陶小寒文理分班后,在文科班难能可贵地跟新班级的同桌处到了一起。   陶小寒开学后,周成北重新回到当年那个汽修厂上班,白天挣钱,晚上接着自学。   汽修厂休息时间不固定,陶小寒过来后海里经常扑空,两人的相处时间比以往大幅缩减许多。   陶小寒在电话里嘟嘟囔囔抱怨,周成北告诉他,先各自好好工作读书,寒假就能相聚了。   想起去年寒假,陶小寒一下来了精神,开始掰着手指过日子。   寒假终于来了,但一切却不是想象中的模样。   2006年底,简羽兰的事业重心转移到北京,并在2007年初,陶小寒高二的寒假,帮他办理好转学手续,带着他离开武汉,举家搬往北京。   一切是那么风风火火又猝不及防,像极了简羽兰一贯的作风。   简羽兰做的决定,谁也没办法改变。   那天周成北在汽修厂忙了一天,下班时才看到手机上十几个未接电话。   回到家,陶小寒已经坐在沙发上哭肿了眼睛。陶小寒哭了一夜,周成北也没睡,陪他坐在沙发上,静静搂他在怀里,替他擦去眼泪。   “周成北,我们要怎么办?”陶小寒哽咽着说,“北京真的好远啊。”   北京好远,再不是过一个跨江大桥就能到的了。   这一晚,周成北对陶小寒说:“陶小寒,你先去北京等我。”   像是潜意识里早已做好准备,周成北吻去陶小寒的眼泪,告诉他自己在同时准备成考和本科自考,等拿到文凭就去北京发展。   他并不是提前知道陶小寒会去北京,而是他如今孑然一身,再没有后顾之忧,不管是武汉还是北京,或是待在其他任何一个城市,对他来说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有没有陶小寒这个人。   陶小寒年前走了,去到1225公里外的北京,从此武汉成了周成北一个人的武汉,后海里成了没有陶小寒的后海里。   假使陶小寒从未出现过,周成北也会继续提升学历,但去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这样冒险又冲动的决定,他断不会这般草率就做出。   ——周成北,我们要怎么办?   如果再年长几岁,周成北对同样的问题,也许会有不同的回答。只是这时的他,已经独自负重走了太远太久,千疮百孔,遍体鳞伤,好不容易碰上陶小寒,吸进一点纯净的氧气,残缺的心脏在劫后余生中又竭力跳动起来。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还有明天。   家里属于陶小寒的东西都还在,从去年暑假到现在,陶小寒没带走多少,周成北也没怎么碰过,那盆仙人球确实像店老板说的那样,只要晒够了太阳,就不太需要照料。   可是老板忘了说,冬天记得把仙人球拿进室内。   陶小寒走后不久,武汉下了场大雪,冻死了他的仙人球,而它本该有几十年的寿命。   如果陶小寒在,又该哭哭啼啼要找老板算账,但周成北只会默默处理掉旧仙人球,等待来年开春重新栽上新的一株。   2007年的除夕夜,周成北是在汽修厂过的,和几个留鄂过年的工友一起吃了年夜饭,近十年来第一次坐下来认真看春晚,因为陶小寒前两天很兴奋地说他今年会去春晚现场。   “你要认真看哦,说不定能在电视里看到我。”陶小寒说,“观众席里最可爱的那个就是我。”   周成北说:“你要是最白或者最黑还好找,最可爱可能找不到。”   几个工友全喝趴下了,只有周成北远离人群,蹲在电视机旁,后背陷进黑暗,脸被斑驳陆离的屏幕打亮。   五颜六色的春晚现场各种要素实在多,周成北中间抽了几根烟提神,最终还是没能在一闪而过又乌压压的人群里把陶小寒认出来。   凌晨两点钟,周成北安顿好工友,锁了大门准备回家,坐在车上戴头盔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是陶小寒打来的电话。   于是重新摘下头盔,接起电话。   “周成北周成北,你在电视里看到我了吗?”陶小寒在电话那头兴致高涨。   “看到了,确实可爱。”周成北说。   “真的呀!我就说你肯定能找到我。”陶小寒嘻嘻笑了一阵,然后说,“不过哦,我觉得春晚还是得在电视上看,现场人太多了,不好看,而且暖气真的好热,我都快流鼻血了,你有没有发现我的脸特别红,就是被暖气弄的......”   雪已经下过一阵,周成北坐在摩托上,扫了扫落在头上的雪,静静听陶小寒说话。   “周成北,你说话要算数,以后一定要来北京。”陶小寒说。   “好。”周成北说,“陶小寒,新年快乐。”   “周成北,你说今晚和工友一起吃年夜饭,那你现在回家了吗?”陶小寒说,“好晚了哦,我刚到家,真的好困。”   “我到家了,准备睡觉了,你也去睡觉。”周成北用手套擦掉后视镜的雾气。   “好,男朋友晚安哦,新年快乐!”陶小寒的声音软绵绵的。   电话挂断,不远处的天空适时被烟火点亮,照亮了周成北回家的路。   过年这几天,陶小寒每天都会打电话发短信过来,周成北大年初一初二还能陪他聊一阵,大年初三汽修厂开门营业,他重新戴上怎么也洗不干净的尼龙手套,又得钻到满是油污的车底下去了。   周成北头脑聪明手脚又勤快,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来这家店做学徒,老板就一直很欣赏他,现在他回来接着干,老板给的待遇是直接按老员工福利来的。这行不是挣快钱的,但胜在稳定,周成北自知只有初中学历,干别的也得从学徒做起,倒不如继续干汽修,至少已经形成肌肉记忆,能省点精力用来读书。   开春后,他去花店重新买了株一模一样的仙人球栽在盆里,天转暖了以后又放回窗台上。   陶小寒刚开学没交到新朋友,周末打电话过来哭,说要回武汉,周成北帮他分析为什么没朋友,后来才发现陶小寒在开学第一天,就要求还没说过话的新同学帮他去学校快递站拿快递。   “他今天帮我拿快递,我明天可以请他喝饮料嘛!”陶小寒抽抽噎噎说。   “你们都还不认识,你就要求人家做这做那,换我我也觉得你奇怪。”周成北语重心长跟他讲道理,“你要先请别人喝饮料,请完再问人家有没有空顺便帮你拿快递。”   “感觉好麻烦哦。”陶小寒带着浓浓的鼻音说,“还是周成北你最好了。”   “陶小寒,你已经长大一岁了。”周成北说。   “长大一岁怎么了,长大一岁还是小你八岁!”陶小寒哼了一声,佯装生气说,“我要挂了!”   周成北“嗯”了一声,陶小寒马上又说:“开玩笑的,我才不挂,我还要跟你聊。”   最后周成北过了午休时间又要开工,不得不主动把电话挂了。   教学成果显著,第二周陶小寒再打电话来的时候说他正在和新朋友小丁一起喝咖啡。   “周成北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隔着电话,周成北仿佛能看见陶小寒睁得圆溜溜的大眼睛。   没等周成北回答,陶小寒就迫不及待说:“我在后海,北京的后海跟武汉的后海里只差一个字诶,好神奇!”   然后听到陶小寒好像是冲着电话旁边的人说:“是我男朋友哦,他在武汉的后海里。”   周成北后来问了河北来的工友,才知道北京的后海跟武汉的后海里虽然只差一个字,却是天跟地的区别。   陶小寒偶尔也问那盆仙人球,周成北告诉他长得很好,跟刚买回来的一样。   “怎么会呢?都没有长大吗?”陶小寒嘀嘀咕咕道。   “仙人球能活几十年,几个月就要长大一点,那几十年我家可装不下它了。”周成北逗他。   “对哦。”陶小寒恍然大悟道。   陶小寒告诉周成北,他本以为搬家来北京是他父母要重修旧好,没想到真的只单纯因为简羽兰把事业发展到北京了。   “周成北,你什么时候来北京呀?”陶小寒说,“好想和你一起去后海,那里的梨汤好好喝,汤里竟然有一整颗梨!”   周成北问:“有多好喝?”   陶小寒想了想说:“跟阿婆奶茶一样好喝……   “周成北,我想考北京的大学,但如果你来不了,我明年高考志愿报武汉也可以……”   “陶小寒,”周成北打断他,很冷静地说,“你留在北京,我答应你,你上大学的时候,我会在北京工作。”   “那你说话要算数哦。”陶小寒美滋滋地说,“先说好了,我上大学后还是要跟你一起住的。”   “好。”周成北说,“陶小寒,我说话算数。” 第二十八章   高二暑假第一天,陶小寒飞回武汉,又住进后海里周成北家。   那天周成北跟老板打了招呼,下午就提前歇工回家。   陶小寒又像之前一样,带了行李箱过来,周成北把他和行李一起拎进家门,行李放在地上,陶小寒抱在怀里。   半年不见,陶小寒好像又长高了一些,周成北低头刚好可以吻到他额头。   但陶小寒很快跳到他身上,勾住了他的脖子,于是他伸手托住陶小寒的屁股,然后两人开始接吻。   抱着人从门口吻到沙发,陶小寒软得跟没了骨头似的,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条胳膊又缠得人很紧,膝盖跪在他腿侧,小屁股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意识到陶小寒在蹭他裆部,周成北停下来问他:“陶小寒,在做什么?”   语气很平缓,没有责怪的意思。   陶小寒低垂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热乎乎的小手隔着层薄薄的布料摩挲着周成北的腰腹,没有回他的话,沉浸在自己的玩乐中。   陶小寒向来调皮,周成北习惯了,但当陶小寒的手往下游走,按住了他身下那一坨,并生硬笨拙地抓了一下时,周成北还是觉得意外了,一把抓住陶小寒的手腕制止了他。   “陶小寒?”   周成北只是喊了他的名字,陶小寒就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瘪着嘴说:“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你要做什么?”周成北松开他。   “我们在一起一年了……”陶小寒脸贴着周成北的肩,咕哝着说,“是不是可以互相摸一下……”   “又是网上看的?”周成北失笑。   陶小寒脑袋钻人颈窝里,好像是害羞了,柔软的头发贴着人脖子蹭来蹭去。   “网上怎么说的?”周成北握着他后脖颈要他抬起头来。   陶小寒两颊绯红,莹润饱满的嘴唇无意识微微张开,露出一截粉嫩的小舌,周成北看着很想再吻他。   “我可以帮你那个。”陶小寒咽了咽口水。   周成北没问陶小寒哪个,他知道哪怕他什么都不教,陶小寒自己也能在网上学到。只是互联网什么样的都有,他也怕陶小寒太早接触网络会碰到不好的东西。   于是他说:“陶小寒,网上的东西少看,等你再长大一点,该做的我们都会做。”   听了这话,陶小寒彻底知羞了,也不敢再看周成北,低头用胳膊挡着脸,刚才那股子流氓劲儿全没了。   周成北说:“现在知道害羞了?”   “你坏死了。”陶小寒扭了两下身子。   “在网上都看了些什么?跟我说说。”周成北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   陶小寒气鼓鼓的脸蛋红了一片,抬手打在周成北的胸口。   软软的,周成北像是给猫爪子挠了一下,也不逗他了,起身把他放在地上,要他去归置行李。   趁着陶小寒整理行李,周成北去厨房做晚饭,饭做到一半,一只小馋猫就进来了,拿着筷子光明正大在灶台边偷吃一盘小炒肉。   吃过晚饭周成北带他出门散步消食,陶小寒走到阿婆奶茶店就走不动了,抱着杯奶茶蹲在地上逗阿婆的小孙儿玩。   周成北和阿婆站在一旁,看着陶小寒和小孙儿两人用旁人听不懂的语言在交流。   夜晚的后海里稍显拥堵,小摊小贩都出来了,陶小寒在人群中被踩脏白鞋,马上就哭丧了脸。   等到晚上回家,周成北帮他把鞋子擦干净晾在窗台,陶小寒又眉开眼笑了。   两人依旧睡前接吻,只是这次陶小寒揪着周成北的衣领,一次次延长接吻时间。   周成北怎么会不懂他的心思,但也想看看他能做到几分,于是便由着他动歪脑筋。   陶小寒拉下周成北的短裤裤头,贴上去用手心捂住那一团拱起的硬物,隔着内裤很生疏地揉了几下。   硬物肉眼可见地胀大,直至把内裤整个顶起来。   然后陶小寒把周成北内裤也拉下来了。   那根粗硬的巨物整个弹出来,打在陶小寒软软的手心里。   “好大……”陶小寒的手在颤抖,指缝间几乎能感受到盘虬在阴茎上一条条蓬勃跳动的青筋。   狰狞又庞大的怪物,还是陶小寒记忆中的模样。   周成北以为他要用手,没想到陶小寒直接俯下身子,张开嘴把他含了进去。   周成北太大,陶小寒只浅浅吞了个龟头嘴巴就满了,艰难地吞咽着口水,舌头被挤着动弹不了,只能用口腔内壁一下下嘬吸着。   浓烈的麝香味灌进他的鼻腔,陶小寒握着根部,表情很呆滞地又把嘴张大一些,想再吞进去一点。   很快周成北捏着他的脸颊把他的嘴打开,自己拔出来了。   “你吃不下。”周成北托住陶小寒的下巴揉了揉,指腹摩挲在他的嘴角帮他放松。   “吃得下。”陶小寒仰着脑袋,眼里沁着水汽,好像急急想要证明什么,又趴到人两腿之间,再一次握起那根。   于是周成北告诉他:“先舔一舔。”   陶小寒跪在床上弓着背,薄薄的衣物下两片凸起的肩胛骨清晰可见,白皙的脖颈露出来一截,细细的胳膊在宽大的袖口处显得更柔弱了。   撩起眼皮很楚楚可怜地看了人一眼,然后才探出一截粉嫩的小舌,很不熟练地舔舐起柱头。   陶小寒动作生涩,可嘬吸时却极认真,有时吮吸几下还会很可爱地在马眼上吧唧亲一口。   玩过了头,很快就被周成北掐住下颌打开口腔,然后阴茎就顶进来大半根。   直直抵到喉咙深处,陶小寒猛被呛了一下,泪水不受控地往下掉。   周成北拔出来有一会儿了,陶小寒还在捂着眼睛哭。   周成北还没抽动,仅仅是堵在他喉咙,这人就受不了了,揪着他的衣角骂他坏。   胯下之物就这么赤裸裸硬挺着,得不到抚慰和纾解,陶小寒情绪上来了,抓着他胳膊也不让他自己弄,于是周成北只好等,等陶小寒下床去弄了杯水喝下,润好嗓子再来。   “陶小寒,”周成北告诉他,“要射的话,时间会有点久,而且会顶得很深,你会难受。”   “都怪你太大了。”陶小寒爬他腿上,重新握住他的阴茎,噘着嘴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这人用手不肯,非要用嘴,小小一张嘴吃不下又要闹情绪,折腾了好一阵,陶小寒喉咙深处终于渐渐适应异物。   陶小寒嘴里全被塞满了,两颊发酸,网上看来的技巧全用不上,只有脑袋一上一下地吞吐着。   周成北被热烫紧致的口腔夹得脊背一阵阵发麻,跟着挺腰在陶小寒嘴里抽送,先是浅浅抽插几下配合他,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就送进一个深喉。   陶小寒喉咙溢出一丝黏腻的颤音,然后低头把周成北含得更深。   空气里泛滥着淫靡的嘬吸声。   最后周成北一股股全射进陶小寒喉咙深处,拔出来的时候,陶小寒跟着呛了几下,嘴巴几乎合不拢,跪在床上微微张着口,做了几个吞咽的动作,却仍有悬液从嘴角滴落。   缓了好一阵陶小寒才反应过来开始闹,捏着周成北的胳膊骂他刚才顶得太深,又射得太多,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周成北一手抱着他任由他打骂,一手在床头抽纸把自己擦干净。   等周成北问他要不要去厕所漱口,陶小寒一下消停了,舔了舔唇说不要,却又抱着人的腰咕哝着说:“精液臭臭的。”   “那下次不吃了。”周成北说。   “要吃。”陶小寒咂摸着味道说,“老公的就是最好吃的。”   ……   周成北本来快睡着了,反应过来后又清醒了:“你叫我什么?”   陶小寒脸贴在他胸口,拉着长长的尾音说:“老公~”   “自己弄过吗?”周成北问他。   陶小寒抿着唇摇头。   于是周成北把陶小寒提起来接吻,舌头长驱直入游走在他口腔每一个角落,把混合在他口腔里的滋味一起细细品尝一遍,一次比一次吻得深,吻得重,一边吻着,一边剥掉了陶小寒的裤子。   粗糙的掌心握住他的性器撸动,很干净粉嫩的一根,指腹一次次摩挲过他敏感的铃口,几下就要了他的初精。   陶小寒射的时候,两条细白的腿不住打颤,气喘得很急,肚皮一下下鼓着,胡乱射在床单上。   周成北重新换了床单,睡觉的时候陶小寒贴着他小小声地说:“好舒服。”   周成北知道他在想什么,拍了下他的脑袋,说:“小孩儿长身体不要经常弄这个。”   “大人呢?”陶小寒问。   周成北没回答他。   陶小寒哼了一声,翻过身去不理他。   发现周成北躺着没动,陶小寒又重新靠过去了。   周成北睡着了,陶小寒却睡不着。他在想,周成北那里这么大,他的嘴巴都吃不下,以后他的小屁股该怎么办。   可是网上好像确实是说男生跟男生是用屁股做的。   会不会是搞错了呀?   --------------------   (〃'▽'〃) 第二十九章   跟去年不同,如今陶小寒已搬离武汉,无法再像去年暑假那样常驻后海里,按陶小寒说的,这次只能回来一星期,于是周成北找老板请假,老板一开始给三天假,最后宽限到五天。   只是在陶小寒来后海里的第二天,周成北就发现他的不对劲了。   电话响了一上午却按掉不接,问起来也回答得支支吾吾,后来周成北把他当空气晾着,他才受不了哭着来坦白。   原来陶小寒这次能回武汉是因为他跟简羽兰说要回姥姥家。   “姥姥家在哪儿?”周成北问他。   “在襄阳。”陶小寒哭得喘不来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周成北怕他哭伤了,抱他在沙发上,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耐心跟他说话:“你跟我说的是,你妈妈同意你回武汉找朋友玩儿。”   “我说谎了。”陶小寒低头拼命揉眼睛,“妈妈没同意我回来,我打电话给姥姥,让姥姥跟妈妈说我要回襄阳,妈妈才让我回来了。”   “但你没回襄阳,直接买票飞武汉了。”周成北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继续揉眼睛。   陶小寒下垂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刚才揉得急了眼眶肿了一圈,就这么顶着两只兔子眼不敢看人,视线飘忽没有着落,很无辜又很楚楚可怜。   “陶小寒你怎么想的?觉得能瞒过家里人?”周成北说。   “我知道肯定瞒不住……”陶小寒瘪着嘴,眼泪又啪嗒落下来了,“哪怕多跟你待一天都好。”   陶小寒的眼泪冰凉凉的,全落进周成北心里,周成北的愧疚在这一刻无限放大。   一直以来,他每一次放任陶小寒主动是因为他知道,不管是在人身还是财物上,陶小寒比他有更多的自由和盈余。但这一刻他忽而意识到,或许从来都与身外之物无关,是陶小寒对他的感情,比他对陶小寒的感情更纯粹更坚定。   而这种坚定是目前为止他还没资格拥有的。   “陶小寒,”周成北捏着陶小寒的手心,缓缓开口,“等我好不好?等我去了北京,以后换我找你。”   陶小寒破涕为笑,挂着一脸清泪又凑到人面前嬉皮笑脸了。周成北用指腹蹭他眼泪,他仰着小脸儿配合,周成北拿纸巾捏他鼻子,他就会意软软地把鼻涕擤在纸上。   纸巾丢垃圾桶后,周成北说:“需要的话,我可以假扮你的学长给你妈妈打电话解释。”   “不用假扮,你本来就是很厉害的学长,你还拿过省奖……”陶小寒眨着眼睛说,“奖状都在抽屉里呢,我无聊都看过了。”   周成北本来想教育一下陶小寒,看别人抽屉是不礼貌的事,看他一脸天真,眼里闪着的全是未涉世的光,最后也只说:“看我抽屉没事,不要随便看其他人抽屉。”   “不会的。”陶小寒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说,“我只喜欢你,只看你抽屉。”   周成北才算又明白一点陶小寒的脑回路,别人觉得不礼貌的事,陶小寒反倒看成是爱意的表达。   他什么话也没说,吻了陶小寒的额头,然后刻意忽视这人噘着要亲亲的嘴,拍他脑袋要他现在回电话给妈妈认错。   陶小寒嘟囔着说:“要是妈妈执意要让我去襄阳怎么办?襄阳离这里好几百公里呢……”   “那你就回襄阳。”周成北说,“不管是坐火车还是飞机,我可以陪你过去。”   “真的吗?”陶小寒喜上眉梢,“真的吗周成北,那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在姥姥家玩儿?”   周成北说:“姥姥问我是谁你怎么说?”   陶小寒抿唇想了一会儿后直起上半身,捧着周成北的脸,对上他的眼,很认真地说:“周成北,明年高考结束,我要把你介绍给我家里人认识。”   “说我是你的谁?”周成北笑了一下。   “当然是我的男朋友呀。”陶小寒脑袋又钻他肩窝里去了,接着嘀嘀咕咕,“这次就先跟姥姥说你是我学长,下次再说是男朋友。”   “姥姥能接受吗?”周成北捏了下他的脸。   陶小寒坐在人腿上,顶着一头凌乱的鸟窝又开始思考,鼓着脸颊想了一会儿,把脸重新贴回人肩头,说:“我想不到他们为什么会不接受。”   周成北被逗乐了,提醒他道:“陶小寒,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男生?以后要娶老婆的?”   陶小寒仰着脸看人,很诚恳地说:“那我可不可以娶你?”   周成北看了他一会儿,才揉了把他的头发说:“好大的口气。”   陶小寒垂着胳膊,握住小拳头说:“你以后也不许娶别人。”   在陶小寒出现前,周成北不浓不淡地谈过几次恋爱,但从没想过婚姻。一直以来他活得太匆忙狼狈,本就没留几分心思在感情上,初恋去年结婚他也没多大感觉,他早做好打一辈子光棍的打算,是陶小寒拼命将他往回拉,要他再看感情一眼。   半天没听到周成北回应,陶小寒不开心了,两只小手将周成北的脸颊往中间挤了挤,主动贴上他的嘴唇,跟他眼睛瞪眼睛,鼻梁碰鼻梁,含糊着说:“后悔也来不及了,是你自己说要跟我谈恋爱的。”   周成北伸手掐住陶小寒的下颌,轻易就让他张开了口,然后含住他的舌头吮吸。   陶小寒躺倒在人怀里,勾住人脖子,软软的嘴唇很使不上劲地迎合着,舌头被来回卷着,便宜全给人占尽了。   腻歪够了,陶小寒终于心满意足地抱着手机去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陶小寒抱着手机回来,哭丧着脸把手机举到周成北面前,说简羽兰要跟他通话。   简羽兰语气和婉,却掷地有声,在电话那头说:“你就是小寒说的学长朋友吧?小寒还是小孩儿,给你添麻烦了,我明天亲自飞一趟武汉把他接回来,今天再麻烦你照顾他一下。”   陶小寒在旁边跺脚连声说“不回去不回去”,周成北走到一旁,对着电话说:“小寒妈妈,小寒很懂事,我照顾他不麻烦,他说要去姥姥家,我这两天刚好有空,可以送他过去襄阳。”   最后周成北上交了自己的名字电话还有住址,才让简羽兰放下心来。   挂了电话,周成北就让陶小寒去收拾行李,陶小寒磨蹭半天,瞄到周成北也收拾了几件衣服一起塞到他行李箱里,才偷偷松了口气。   周成北没带什么东西,一些衣物和日用品装袋子里一起放进陶小寒行李箱里就算完事。   陶小寒本来还想把窗台上的仙人球也带上,周成北告诉他仙人球带到人群里危险,他才作罢。   陶小寒最后选择坐火车。火车站不比机场,人群纷乱且嘈杂,陶小寒跟树袋熊一样,很自觉地扒在周成北身上,两条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腰,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慢慢挪动。   周成北背着陶小寒的小书包,拉着陶小寒的行李箱,眼睛没离开过陶小寒,抽烟的时候让他坐在行李箱上。   陶小寒很乖地配合他,怕他找不到自己就会主动揪着人衣角,或者时不时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到人怀里。   买的绿皮硬座,一上车陶小寒就被脚底下一群鸡鸭鹅给吓了一跳,失声尖叫起来,周成北一手拉行李箱,一手将他半抱到座位上,坐稳了以后这人还在发抖,扁着嘴说刚刚被鸡给啄了。   “陶小寒,鸡都关在笼子里,没啄你。”周成北把他汗湿的刘海掀上去,拿纸擦干他额头的汗。   陶小寒惨白着脸,顾不上旁人的目光,整个人爬周成北身上去了,面对面坐在人腿上,把脸埋进他胸口。   周成北只好抱他,就这么抱了一路,陶小寒在他怀里睡了三四个小时,醒来觉得热了,又开始揉眼睛,周成北给他买了瓶冰镇的汽水,他咕噜噜喝完了犯困就接着睡。   坐对面的一大妈直夸他们兄弟情深,还热心地问周成北,陶小寒上几年级了,周成北看大妈这意思也不好跟她说“弟弟”快高考了,只好随便说了个初中。   大妈说:“我一看就知道是初一初二,现在的孩子初三了都不一定断奶。”   到站后,陶小寒揪着周成北衣角,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车厢出口处的鸡笼看,周成北问他怕不怕,要不要背他,本来也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陶小寒竟点头说:“要背。”   周成北看他一眼,没背他,人群开始移动的时候拉他胳膊要他跟上。   陶小寒还在那咕哝着要背要背,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出车厢,到了站台。   到襄阳后,周成北给简羽兰打了电话报平安,简羽兰在电话里连声道谢,让周成北有空去北京她一定热情款待。   陶小寒踮起脚尖在周成北耳边说:“怎么样,我妈妈好说话吧?她是不是很满意你这个女婿?”   周成北发现陶小寒很明显忘了自己是个男生,于是要他在心里默念一百遍“我是男生”。   陶小寒憋红了脸,气呼呼地抱着人胳膊,眼睛却不看他,脸冲着旁边去了。   出站后周成北给陶小寒买了个冰淇淋,问他要什么口味,陶小寒脱口而出一句“我是男生”。   “第75遍了。”陶小寒抠着手指头说,“要桃子味的。”   周成北扳过他下巴,要他脑袋往上抬看板子,说:“没有桃子味,草莓味可以吗?”   陶小寒又不说话了,周成北就给他买了个草莓味。   出了火车站,陶小寒很自然地挥手拦车,打车到姥姥家要大半个小时,出租车车费比两张火车票钱加起来都贵。   陶小寒上了车就不吃冰淇淋了,歪倒在周成北怀里睡得不成样子,周成北抱着他,看着窗外的风景,慢慢把快融化的冰淇淋舔完了。   初中以前爷爷奶奶带他出过几趟门,但也只在武汉远郊转悠,市中心都去得少。   别人的二十五岁,正是考上大学见过世面的年纪,而他才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离开武汉到其他城市。   以前学习比他差很多的同学,如今也混得有模有样,十六岁那年还没什么感觉,但二十几岁的他已经陆陆续续能在汽修厂碰见开着车来维修的老同学,难为情说不上,更多是无能为力。   还好,他勤奋,也算聪明,如今也存了些钱,学历认证近在眼前,他没理由捱不过去。 第三十章   周成北没打算去陶小寒姥姥家,准备自己在附近找个旅馆住。   陶小寒一听说周成北要住旅馆,就背着小书包站在路边生闷气,离姥姥家直线距离只有一百米,却说什么也不肯挪动一步。   周成北没办法,便允许他先跟着自己去找旅馆。   找到的旅馆在一栋自建房二楼,环境比后海里还差,挤在墙面的一条狭窄楼梯跟着满墙的青苔幽幽延伸至二楼,周成北提着行李箱走在前头,陶小寒揪着他的衣角跟在后面。   溽热的七月,陶小寒额头冒着细密的汗,脊背却觉得凉飕飕的。   周成北问了价格交了房费,拿上房卡就把行李箱和陶小寒一起拎进旅馆房间。把人放在床沿,打开行李箱,翻出陶小寒自带的小毛巾去厕所打湿,然后回来帮他擦脸。   毛巾带过的皮肤血色流失又很快红润起来,陶小寒甩了甩额前几缕湿漉漉的碎发,清爽着一张小脸儿,脸色终于缓和过来。   陶小寒轻轻挠着周成北的胳膊,嗫嚅着说:“不要住这里。”   周成北耐心告诉他:“这儿离你姥姥家近,我走路就能到,价格也合适,一个人住性价比高。”   房间小又挤,潮湿且闷热,连个窗户都没有,厕所和床几乎占去所有空间,行李箱把唯一的通道堵死了,人走个路转个身都费劲。   “这里住着不舒服......姥姥家很多客房......”陶小寒低头绞着手指,带着点恳求地说,“我不想你住这里。”   “陶小寒,”周成北拿指尖碰他下巴,要他抬起头来,“我在这儿就是睡个觉,工地宿舍还没这宽敞,我一个人睡也够了。”   陶小寒转身趴在床面上,脸朝下陷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成北起身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跨过摊开在地面的行李箱,去厕所把毛巾洗了挂起来。   从厕所出来把人从床上捞起来,发现这人嗓子已经哭哑了,身子一抽一抽的,完全是有气出没气进了。   “陶小寒,不能这么哭。”周成北皱紧了眉,低声叱他,“听见没有,不能这么哭,身子要哭坏的。”   陶小寒哭得胸膛起起伏伏的,根本没多余的力气回话,软在周成北怀里,可周成北却不抱他了。   周成北扶着他的胳膊要他自己坐直来,陶小寒被训了一下哭得更凶了,伸手就要人抱。   周成北捏着他的肩头跟他隔开距离,半晌从床上起身,打开房门出去过道抽烟了。   与电话沟通不同,佯装打扮成另一个人,登堂入室面对面向老人说谎这件事,对他和对陶小寒来说都太儿戏。   尽管假扮的是一个他本该成为的人,可他终究没有成为这样的人,只有初中学历,在汽修厂给老同学修车,这才是现在的他。   而任何一个家长,都不会放心自己的孩子跟社会上的人过早接触。   若要见家长,也该是以一个配得上陶小寒的真实身份去的。   这是周成北所剩无几的自尊了。   抽罢一根烟再进房间,床上那人已经不哭了,顶着一头鸟窝坐在床头,满脸泪痕,目光呆滞。   周成北拿毛巾重新给他洗了脸擤了鼻涕,然后半蹲在行李箱前把装自己衣物日用品的袋子抽出来。   陶小寒从床头爬到床尾,直起上半身跪坐在床上看着他,哽咽着问:“你还生气吗?”   “我没生气。”周成北坐回床上,伸手在他颈侧摸了摸,说,“是我不好,来之前应该提前跟你说我不住你姥家。”   陶小寒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说:“你说在这里待三天,是不是就要在这里住三天?”   周成北知道陶小寒的心思,他自然也知道这里环境不好,他不是住不起比这里贵比这里好的旅馆酒店,如果带一个陶小寒,他就不会住这里苦了陶小寒,但只有他一人的时候,生活的质量是他最后考虑的因素,至少目前他没资格去考虑这些。活着,并攒够将来重新开始的资本,是他如今唯一的念想。   室内太闷热,陶小寒很快又出了一身汗,周成北打开墙壁上的风扇,从行李箱里拿一件短袖出来给他换上。   陶小寒很乖地把胳膊抬起来,薄薄的脊背蒙着层密密的汗珠,胸膛、肚皮、腰背,哪哪都白,凸起来的脊椎浅浅地泛着层稚嫩的粉。   老式风扇吱吱呀呀地转着,简陋局促的房间,陶小寒是唯一的风景。   穿好衣服后,陶小寒贴过来要接吻,周成北早上刚刮的胡子,故意扎得他缩怀里咯咯咯直笑。   “陶小寒,天要黑了,我现在送你过去找你姥姥。”周成北说,“你妈说你姥姥煮了饭在家等你。”   “一起吃晚饭吧。”陶小寒抿了抿唇说,“好不好?周成北。”   周成北蹭掉陶小寒嘴角残留的口水,说:“陶小寒,我们不着急。”   陶小寒说:“我不着急的,我可以等你,你还需要忙些什么你先忙,我们家吃饭没这么早的。”   周成北说:“陶小寒,你不懂。”   陶小寒把脑袋垂下去了,头顶几根呆毛顽强地立起摇晃着,很快他又抬起头说:“那我明天一早就来找你,我们去城里玩儿。”   周成北嗯了一声,起身把地上的行李箱收拾好合上,示意陶小寒是时候离开了。   把陶小寒送到姥姥家的路口,周成北就停下了,让他自己走最后一段路进去。   陶小寒揪着他的衣角,很慢很慢地说:“周成北,什么时候你能和我一起走完一整段路......”   周成北没回答他,把书包和行李箱都递给他,要他别磨蹭。   这一片是自建的别墅区,几个路口隔出一片世外桃源,陶小寒只需要沿着路灯直走,就有属于他的世界为他敞开大门,那是周成北目前还进不去的地方。   周成北知道陶小寒其实并不幼稚,娇气和率真都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掺一点杂质、干净不染纤尘。而他的成熟不过是被世俗打磨了棱角,被迫藏起情绪和所有表达。   他愿意宠陶小寒,某些程度上也是被陶小寒的干净吸引了。   在旅馆楼下吃面的时候,陶小寒打电话过来问他在干嘛,晚上洗完澡出来有三个未接来电,接起又是陶小寒问他在干嘛,躺床上迷迷糊糊快睡着时,电话又响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陶小寒来敲门的时候,周成北看了眼时间还没到六点半。   陶小寒把鞋脱了钻进被窝里来,脸和胳膊都放他身上,嘟囔着要补觉。   周成北哑着声音说:“你也不多陪陪你姥姥?”   “谁说我没陪她,昨晚我陪她聊到十二点才睡呢。”陶小寒仰头亲周成北下巴,“所以才要补觉嘛。”   陶小寒说要补觉,手脚却一点儿不老实,周成北半梦半醒间感觉内裤被往下拽,掀开被子一看,陶小寒一整颗小脑袋正埋在他腿间,圆溜溜的眼珠子随着被子掀开也跟着往上瞅,很天真无邪地看着人。   “你硬了。”陶小寒抿着嘴笑,拿食指点了点他硬邦邦的那一坨。   陶小寒把他含进去,比上次要有经验些,已经能技巧性地在龟头敏感区域吮着,热乎乎的小手玩弄着他那两颗鼓胀的囊袋。   但嘴巴还是太小,一下吃进太深就忍不住干呕,周成北不让他继续,他就瘪着嘴生闷气,最后还是让他慢慢吃进去了。   周成北靠在床头屈起膝盖,五指插进陶小寒的头发,看他在自己腿间吞吐着。   爽感有一些,但更多是精神上的,看到陶小寒嘴巴被撑得满满的,白皙的后颈红了一片,他就在人嘴里又胀大了几分。   没让陶小寒太累,他最后是自己撸出来的,陶小寒并着两只小手去接,他就全射在人手上。   陶小寒去厕所洗了手,回来后又趴他身上,脑袋很不老实地左右蹭了好一会儿不消停。周成北捏他后颈,让他有话就说,他才很不好意思地咕哝出一句话来。   说得含糊不清的,周成北一下没听清,要他再重复一遍,他却说什么也不肯了,贴在人胸口上的脸温度高得吓人。   周成北把他从胸口位置提上来,低头刚好跟他脸贴着脸,看见他一张脸红得快滴出血,便已猜出几成,不再问了,抚他的背要他补一会儿觉。   没过多久陶小寒就自己忍不住了,凑到他耳边说话,热乎乎的气息扑在人颈部。   周成北听见他说:   “我们会不会做爱呀?”   娇声娇气的,直说到人心坎里去,饶是再流氓的话,叫陶小寒说出来都成了撒娇。   “你想做?”周成北问他。   “我......”陶小寒没想到问题会被抛回来,脸热得厉害,脑子都有些晕乎乎的,“谈恋爱都是要做的......”   “那你想不想?”周成北捏他的后颈,偏要看他羞红了脸。   没看清表情,这人就把脸捂上了,一下背过身去。   这种事不该叫陶小寒主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周成北还要等。 第三十一章   周成北满打满算在襄阳待了将近四天,为了方便陶小寒回家吃饭,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周成北就只带他在姥姥家附近逛。   第一天在一公里内的一个小公园划船,其他人都是分坐船头船尾保持平衡,陶小寒非要和他挤一边,结果船摇摇晃晃进了不少水。湿了鞋的陶小寒娇气得不行,光着脚丫子坐在岸边晒鞋晒袜子,周成北怕他晒中暑了,最后把人背回旅馆,用吹风机帮他把鞋吹干了。   第二天两人去爬山,陶小寒爬一半就腿酸走不动,在一棵树下休息,结果给树上掉下来的果子砸了脑袋,周成北嘴角扬得太明显,陶小寒说什么也不干了,爬到他背上再也不下来,周成北只好把人背下山。   头两天在室外晒多了太阳,陶小寒一张小脸儿晒得红彤彤的,第三天周成北就带他在室内玩,找到附近一个商圈闲逛。途径一家连锁理发店,陶小寒一把就将周成北拉进去,花了两张毛爷爷两人都做了头部按摩,顺便让Tony老师给周成北做了个造型。   周成北五官立体,脑袋两侧由浅到深修了个层次出来,更显俊朗英气了,陶小寒在旁边红着脸看呆了。   扭着屁股的Tony老师丝毫不掩饰对周成北的喜欢,结账的时候还摸着周成北鼓鼓的胸肌让他有空一定再来。   陶小寒瞪了眼Tony老师,出门后走出一百米了还紧紧抱着周成北的胳膊不放。   周成北低头在他耳边说:“好浓一股醋味。”   陶小寒憋红了脸甩开他的胳膊,自己走到前头去了,走了半天发现周成北只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没追上来,便更生气了,垂着两条胳膊捏紧了小拳头,情绪全写在脸上。   最后周成北找了个巷子把他压在墙上亲了好一阵他才消停,仰着脖子热着脸,很乖地伸出粉嫩嫩的舌头跟人勾缠。   亲完后,陶小寒摸着周成北结实的胸膛,很酸溜溜地说:“你很帅,很受欢迎哦。”   周成北看了他一会儿才说:“我又不喜欢他们。”   “那我呢?”陶小寒垂下眼眸,说,“都没听你对我表白过。”   周成北弯下腰跟他视线平齐,说:“对我只有这个要求?”   “要听你表白,还要你只喜欢我一个。”陶小寒眼睛不敢看人,盯着地面吞吞吐吐说,“还要......”   “有话就说。”周成北说。   陶小寒咽了咽口水说:“还要你去北京,或者我回来武汉,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周成北摸他脑袋,却什么话也没说。   陶小寒以为他至少会表白,结果什么也没有。   这是周成北在襄阳待的最后一天,明天一早就走,陶小寒这天晚上说什么也要留在小旅馆跟他一起睡觉,周成北没办法,只好让他留下。   房间实在太小,两人活动的空间只有一张床,周成北要赶大早的火车回去,早早就躺床上了,陶小寒晚饭后在姥姥家洗完澡过来的,到周成北被窝里就把自己脱了只剩条内裤,美其名曰要学周成北裸睡。   晚上八点多就上床了,十点钟周成北睡一觉醒来,迷迷糊糊意识到身边人还清醒着,身子翻来翻去,就是不睡觉。   陶小寒的身体软软嫩嫩的,蹭在身上像过了水的肥皂,滑溜溜的抓不住。   他横了只胳膊在陶小寒胸口,问他睡不睡,陶小寒却吊着嗓子说:“你还没睡呢。”   声音里带着些意外和惊喜,接着陶小寒整个人就爬他身上来了。   软乎乎的四肢很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两具赤裸的身体摩擦升温,周成北很快热起来了,硬得很明显,没有遮挡,也无法遮挡,勃起之物隔着薄薄的布料直直顶在人肚皮上。   “你明天就走了,过两天妈妈也会来把我接走了,”陶小寒的脸贴在他颈侧,喃喃道,“下一次见面可能要等寒假了......”   周成北没回话,沉默着听他说。   “就今晚吧......”陶小寒很小声地说,“就今晚吧。”   周成北捏他后颈,哑着声音说:“今晚怎么?”   “那个。”当下陶小寒反而不好意思把那个词说出来了。   “哪个?”周成北问他。   陶小寒舔了舔嘴唇,脸颊浮起一片红晕:“想跟你做......”   周成北扳过他的下巴,一字一顿说:“要我操你?”   兴许是没想到周成北会说得这么直白,在昏暗的壁灯下,陶小寒很急促地眨着眼,睫毛扑闪,胸口红了一片。   两人到底没做,周成北也没让陶小寒弄,自己去厕所弄出来了。   出来后发现陶小寒跪坐在床上,眼睛红了一圈,薄薄的肩膀不断打着颤,一耸一耸的。   周成北抱他进怀里,依次吻他的额头、眼睛、鼻尖、嘴唇、下巴,最后贴着他的脸咬他的耳垂,很低地说:“陶小寒,我要你想清楚,这件事吃亏的是你,你不要随便做决定。”   陶小寒没再哭了,只是身子还一抽一抽的。   这一夜他们怀着心事各睡一头,天一亮两人退房离开旅馆。   没有了陶小寒的行李箱,周成北走的时候只拎着一个袋子,先把陶小寒送到姥姥家路口,然后他才搭公交去火车站。   走之前,陶小寒趁路上没人,踮脚吻他的唇,周成北搂住他的腰加深这个吻。   陶小寒吻着人含糊不清地说:“周成北,我很喜欢你。”   “好。”周成北说。   陶小寒没意识到周成北说的不是“我也喜欢你”,而是“好”,他喜欢周成北过了头,连听着这声“好”都觉得是爱,于是他又说:“周成北我爱你。”   周成北,我爱你。   周成北攥住陶小寒的手腕跟他隔开距离,看着他说:“回去吧,马上高三了,接下来的时间先收心读书。”   “我会的。”陶小寒想抱他,被拉住胳膊无法动弹,只能睁着两只圆眼小狗一样地看着人,半晌又讷讷地重复一遍,“我会的,周成北。”   看着陶小寒走远了,周成北才转身去乘公交。公交摇摇晃晃近两个小时,他坐在后排靠窗位置,把窗户全打开了,风声卷着嘈杂的人声一齐涌进来,而他的耳边却仍停留着陶小寒两小时前的那句“我爱你”。   分量太重了,他伸出双手也接不过来。 第三十二章   在后海里,工作和学习占去周成北所有的时间,暂得片刻喘息也只够再接上陶小寒一通电话,听他讲在学校的日子、在北京的生活。   周成北白天在汽修厂上班,下班时间和周末就在夜大上课。   工作时在制服里塞一本单词本,抽空摸出看几眼,汽车吊起后,后背贴在冰凉的地面,胸口的本子却被捂得很暖。   洗车、换轮胎、换底盘......下午两点吃午饭的时候,蹲在赤裸的水泥墙边,扒一份简单的盒饭,地上放一本复习册子,边吃边看。   修理像发动机这样的重要部件的时候不能戴手套,一年下来,他手上多出不少划伤烫伤的疤痕,指关节留下的油污也越来越难洗净,书和复习资料上跟着染上不少机油。   回到家是一片空荡荡,奶奶的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按道理可以租个单间出去,但想到陶小寒随时会来,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陶小寒很久没来,洗漱台上的牙杯牙刷积灰已久,连着墙壁上的小毛巾一起被收进柜子里。   客厅大大小小的柜子上到处摆着去年夏天陶小寒从路边摊带回来的一堆玩意儿,周成北早过了对玩具感兴趣的年纪,但有时也会叼一根烟,蹲地上抽陶小寒的陀螺玩,用来放空脑子。   秋去冬来,初雪落下时,周成北把窗台上的仙人球拿进客厅,墙上的日历又翻过一页,才发现已是2007年的最后一页。   2008年一月,陶小寒放寒假第一天,在电话里哭着说妈妈帮他报名了冬令营,他被关起来上奥数课了。   “周成北,我好想你。”陶小寒在电话里抽噎着说,“过完年我一定要回武汉找你。”   “陶小寒,你高三了,学习要紧。”周成北说,“等高考完再说。”   陶小寒还是不听话,大年初二早上就跑回来了。   接到电话后,周成北去大路接他,远远地先看见他头上一顶鲜艳的乳黄色针织帽,帽子下的白嫩脸蛋被风吹得通红,身上一件枫叶橘面包服,整个人被撑得鼓鼓的,显得脑袋更小了。   这次陶小寒没带行李箱了,背了一个很大的双肩包,把背上鼓鼓的羽绒服压下去一块。   摩托车骑过去,陶小寒视线跟过来,然后人也过来了,穿得笨重,跑起来书包闷闷撞在背上。   到了跟前,脚上一个急刹车,用力喘了几口气,才说:“我回来啦。”   圆圆的眼睛小鹿般明亮。   周成北微皱了眉,说:“后海里是你家?”   陶小寒一副愣愣的样子,看样子是没反应过来,周成北又说:“大年初二你不在家过年,又是骗你妈回姥姥家?”   “我......”陶小寒刚才那口气还没顺过来,情绪没跟上,一下回答不上。   “先上车。”周成北揪他胳膊,催他上车。   后视镜里看到陶小寒一路都是垂着脑袋的,时不时拿手背去揉眼睛。   周成北家门口贴的还是去年的春联,其中贴得有点歪的那条,今年再看,好像歪得更明显了。   周成北先进的家门,陶小寒跟在后面,关门的时候动作很轻。   一壶水烧开了,陶小寒呆呆坐在沙发上书包都还没卸下,周成北端一杯水过去,用手背碰他的脸,示意他喝水,他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用双手接过暖暖的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水。   周成北问他早饭吃了吗,听到他说吃了,就让他把书包脱了,然后把客厅空调开了制暖,过了一会儿陶小寒终于记得把笨重的外套也脱了。   他一坐到沙发上,陶小寒就爬过来了,面对面坐他腿上,吞吞吐吐说:“其实我和妈妈今年过年是在姥姥家过的,我从襄阳坐飞机一个小时就到武汉了,妈妈也同意我自己过来找朋友玩儿两天,没提前告诉你是想给你个惊喜......”   周成北还没回话,陶小寒突然低头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举起来看了几眼。   陶小寒再抬起头时,周成北看见他眼睛红了一圈。   “你的手怎么成这样了?”陶小寒的眼泪掉在周成北的手心里,“你是不是工作很辛苦啊?”   周成北下意识想用手擦去陶小寒的眼泪,但前几天搬轮胎,掌心的老茧全被磨破了,此时还粗糙得很,于是他伸手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塞到陶小寒手里,说:“年关比较忙,平时没这么辛苦,不然哪有空读书。”   那滴泪在手心里冰凉凉的。   陶小寒又抓回他的手,贴在唇边亲了几下,嗫嚅道:“周成北,我不想让你太辛苦。”   周成北抽回手,低头去吻他的脸颊,“陶小寒,我不辛苦。”   陶小寒偏着脑袋找了角度,让吻落在唇上,于是两人就接吻。   亲到一半,陶小寒突然拉下周成北的衣领,低头在他颈侧笨拙且用力地嘬了一口。   虽然在网上看了很多关于“种草莓”的理论知识,但第一次实践还是以失败告终,陶小寒气喘吁吁地在周成北脖子上留了一片口水,却只吸了个浅浅的印子出来。   周成北还没照镜子,不知道成了个啥样,但看陶小寒垂头丧气的模样就猜了个大概。   不过陶小寒很快又打起精神来,贴到他面前,死乞白赖说:“你也给我种一个呗。”   周成北虚虚擎住他的下颌,让他仰直了脖子,然后在他颈侧留了一个很浅的痕迹。   本来就是敷衍他用的,没想到这人去厕所照完镜子后很不满地要求重新种个明显的。   明显的印记十天半月消不了,陶小寒还在读书,周成北无意让他太张扬,就不再理会他的要求。   吃了闭门羹的陶小寒说了声好吧,又躺倒在周成北怀里,勾住他的脖子要继续接吻。   周成北亲了他两下,就把他提溜起来放在一旁,然后起身离开沙发走进房间。   他前两天在店里买烟的时候顺便买了个红包袋,装了两张红钞进去,封完口后又拆开多塞了几张,总共五百块钱。   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包红包,不知道要放多少合适,小时候爷爷奶奶给他的红包都是五块十块的,爷爷去世奶奶生病以后,他就再没有领过红包了。   这个月他领了两千五的工资,还有五百块的年终奖。   当他把五百块钱塞进红包袋时,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有一千块的年终奖,就会塞一千,如果有五千,说不定会塞五千。   这种感觉让他很陌生。   准备红包的时候并不知道陶小寒过年会回来,只是提前备着了。   从房间拿着红包出来,看到陶小寒正蹲在客厅墙角的矮柜前,很认真地盯着那盆仙人球看。   收到红包后,陶小寒眼睛都是亮的,张开双臂很用力地抱着他,柔软的头发蹭得他下巴发痒。   他听见陶小寒说:“周成北,我就知道你记得明天是我的生日!”   能把红包看成是生日礼物的,除了陶小寒应该没别人了,但是周成北也才想起,陶小寒竟然就要成年了。   陶小寒说:“以前生日都不能跟你一起过,今年你终于在我身边了。”   周成北知道,其实不是他在陶小寒身边,而是陶小寒在他身边。   没给陶小寒准备生日礼物,陶小寒却以为自己收到了礼物,抱着小小的红包袋,傻乐了一早上,嘴角就没下来过。   中午带他出门去江滩公园玩的时候,他把红包袋塞进一个有拉链的口袋一起带出门了,在江边跑两圈就摸一摸红包还在不在,周成北看着都替他累,他却乐此不疲。   周成北是晚上才发现陶小寒的异常的,这人一晚上都抱着他那个大书包不放,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要抱着,周成北一靠近,他就紧张兮兮地把书包挪了位置放。   周成北无意窥探他的隐私,以为他是又把游戏机带来了,就告诉他过年这几天想打游戏可以打一会儿,要他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谁知陶小寒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句整话来,表情动作都很不自然。   于是周成北要他把书包交过来。   也是担心陶小寒接触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说话的语气严肃了些,陶小寒立刻就红了眼眶,把书包往他怀里一放,脑袋就跟着低下去。   其实周成北没打算看他的书包,可陶小寒却支支吾吾地说:“你看一眼。”   于是周成北打开看了一眼,几件贴身衣物,几瓶护肤品,一条看起来就很像是姥姥织的粗毛线围巾,再伸手拨弄几下,在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里发现了两个包装还没拆的盒子。   东西没拿出来,就着顶光看清是什么后,多余的话没再说,把书包拉链拉上了。   十八岁成年的日子来找他,带了一盒安全套,一盒润滑剂。   虽然没问,但他已明了陶小寒的心意。 第三十三章   其实陶小寒早摸清周成北的心思,没有明确拒绝就是同意。   这一晚陶小寒洗澡的时间比以往要长,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满面潮红,走路姿势也奇怪。   熄灯前,周成北直白问他是不是自己清理了,陶小寒憋红着脸点了一下头。   “怎么清理的?”周成北继续问。   陶小寒很难为情地说用手指,周成北问他难不难受,陶小寒又诚实地点头,他以前从没有异物进入屁股的体验。   周成北拉过陶小寒的手,用几根手指圈住他的手腕,做了个丈量,然后说:“你想清楚,等下至少这么粗,你会更难受。”   不是什么挑逗,但陶小寒耳根全红了。   陶小寒是拿着那两个盒子上床的,在被子底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拆包装盒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很明显。   房间门虚掩着,留了盏隔壁的厕所灯,他们借着光都看清了彼此。   周成北站床边把衣服脱了,一到床上,陶小寒就贴了上来。   屋子很小,客厅暖气没关,连房间都是暖的,掀开被子才看到,陶小寒已经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软软的阴茎垂在腿根,很不知害臊。   周成北伸出胳膊在被子里捞了一把,把陶小寒脱下来的衣物和那两个拆过的盒子都丢到床头柜去,然后问他:“东西呢?”   陶小寒这才从枕头底下摸出安全套和润滑剂塞到他手上。   “买的什么型号?”周成北问他。   陶小寒咽口水的声音很明显:“最大的。”   “第一次会疼。”周成北说,“等下受不了就说。”   陶小寒仰面躺在床上,耳尖、鼻尖、肩头、胸口、腿根、膝盖、还有那因为过分紧张而蜷缩着的圆润饱满的脚趾,皆泛着情欲的红,当然最红红不过胸前那两粒。陶小寒皮肤白皙柔嫩,周成北手心粗糙,抚摸流连过的地方起了一片片红。   周成北俯身吻他,湿滑的舌头卷着他的舌根吮吸着,带出黏腻的口水声,等润滑剂在手心捂热了才顺着手指进入那无人采撷过的地带。   一开始才挤进一根手指,陶小寒就咬着嘴唇哼哼,眉心都拧在一起,周成北在穴口处按摩了好一阵帮他放松才又挤进第二根手指。   两根手指被夹得很紧,陶小寒扭了两下屁股,还不能适应异物的侵入。   随着肌肉的放松,陶小寒渐渐能吃下第三根手指了,周成北曲起手指,打着圈地搅动按压,很快就找到他的敏感点。   粗糙的指腹带来强烈的刺激,陶小寒眼里氲满了水汽,脸颊浮起难耐的红晕,嘴巴无意识张开,溢出的全是勾人的娇喘呻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有多让人把持不住。   周成北硬得无需再多套弄,撕了一个安全套戴上,先挤了一坨润滑剂涂满柱身,又挤了一大坨在手心,等不那么凉了再抹在穴口,然后折起陶小寒的两条腿,抵上阴茎,破开闭塞狭小的甬道,一寸寸插了进去。   硕大的阴茎进入,各种混杂的液体受挤压溢出,打湿了陶小寒的腿根。   被紧致湿热的嫩肉紧紧绞着,周成北骨头发酥,喘着粗气才忍住了一捅到底的冲动。   粗大的阴茎和手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才吃进个冠头,陶小寒就哭出来了,胳膊挡住眼睛,身子哭得一抽一抽,小屁股却咬着人不放,反倒把人夹得更紧了。   周成北俯下身,两条胳膊穿过陶小寒腋下,捞他在怀中,舔去他脸上的泪痕,不敢深顶,就着这个姿势浅浅抽插着。   陶小寒以一种很微妙的姿势被抱着,跟周成北胸膛贴胸膛,两条腿还软着使不上劲儿,背已经离开床面了,下身跟周成北紧紧结合在一起。   陶小寒眼泪直流,指甲挠着周成北的胳膊,嘴上却还逞强:“你动吧,我受得了。”   周成北把陶小寒放回床面,在他穴口处按摩放松,待他脸色缓和后,十指嵌进他白皙柔软的臀瓣朝两边掰开,挺腰继续往深处顶。   粉嫩的穴口被撑得透明,狰狞的巨根在狭小的甬道里进进出出,周成北已经控制了力度和速度,但陶小寒还是哭得嗓子全哑了。   周成北要停下,陶小寒又拉他的胳膊让他继续,纤瘦的腰肢打着颤,两人结合的地方变得格外敏感。   “周成北,”陶小寒哭得一颤一颤的,圆润的杏眼浸泡在水汽中,不太敢看人,手却抓得人胳膊很紧,“你……你要负责。”   周成北没回话,把他两条细白的腿捞在臂弯,沉腰耸动起来,尽根出入,胯骨将那两瓣小屁股撞得通红,一次撞得比一次重,直到最后在陶小寒的啜泣声中把他操开了。   小穴渐渐松软,开始传出噗嗤噗嗤的淫靡水声。   身下这人止住眼泪,脸蛋又潮红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去抓床单。   周成北俯身跟他十指紧扣,耸动的腰腹力量十足,这人身娇体软,被顶几下就往上溜,周成北几次快把人撞到床头又重新拉下来,最后没办法只好护着他脑袋操。   陶小寒薄薄的肚皮被一次次顶出凸起的形状,身子受着力,一阵阵的快感从腿根蔓延到四肢百骸,再从尾椎骨蹿到头皮,两条腿时不时就很受不了地抖动几下。   这样的快感同样也传递在周成北身上,陶小寒绞得他很紧,隔着薄薄的套子,敏感的冠头被黏腻腻地嘬吸着,抽动时每一条暴起的青筋都被很好地碾过挤压。   抽插不过百来下,陶小寒已射过两次,星星点点的精液胡乱甩着。   周成北两臂撑在他身侧,低头看他,放缓了节奏,抵着深处磨,生生磨得他又射出来一次。   “陶小寒你听着,”周成北衔住他的耳垂,哑着声音说,“我会负责,但不是因为我操了你才负责。”   陶小寒被顶得意乱情迷,眼底全是高潮的余韵,嗯嗯啊啊乱回答一气,又被叼住了舌尖深吻,津液从嘴角不断流出,将唇瓣浸润得饱满嫣红,然后再被一点点舔舐干净。   周成北是收着力做的,看这人纤细的腰肢被撞得要断掉,肚皮快被顶破也只是咬着嘴唇默默忍受,甚至还能迎合着用下面那张嘴去嘬吸他,真怕把人弄伤了,再怎么忍不住也不敢多做,射过一次就拔出来了。   性器拔出来时还挺硬着,带出一点外翻的嫩肉,小穴翕张着很舍不得地挽留,整根拔出来后,穴口几乎闭合不上。   周成北去外面拿了湿毛巾进来替陶小寒清理,帮他把内裤穿上,然后重新换了床单,最后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做完爱的陶小寒身子整个都是软的,跟没长骨头似的,由着周成北摆弄,很乖地在人怀里睡觉,不嘟嘟囔囔不扭来扭去,只是阖着眼,全身都红,连眼皮也是红的。   但也只乖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周成北没被新年的鞭炮声吵醒,是被陶小寒闷闷的哼唧声吵醒的。   感受到陶小寒在被窝里一耸一耸的,就把他扳过来,结果看见他眼睛红了一圈,连鼻尖都粉嫩嫩的。   “怎么了?”周成北问他。   “疼。”陶小寒抽噎着说,“被疼醒了。”   “哪儿疼?”周成北又问。   到底还是娇气,周成北起床烧水,用热毛巾帮他按摩热敷腿根,又从家里翻出软膏涂在他穴周。   白天光线好了,周成北才发现昨晚收着力做还是给人身上弄出很多痕迹,胳膊、腰间、腿根,到处是红的,这次真像是被他家暴了。   周成北按摩的手法温柔,陶小寒被伺候舒服了,抱着被子蜷缩起来,餍足地喟叹一声。   两人又补觉到中午。   中午起床后,陶小寒就活力满满了,洗漱完换好衣服就在客厅抽陀螺玩。周成北在厨房做饭,等香味一传出,陶小寒就进来了。   只是这次陶小寒不是进来偷吃,而是从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撒娇。   他偏着脑袋往后看,陶小寒就踮脚来亲他。做饭的时候没法腻歪,他躲开了,这一躲,陶小寒一张小脸儿也白了。   最后做好饭得先把人抱在腿上安慰,解释刚才不是躲他,是做饭太忙。   陶小寒低着脑袋不说话,周成北理解昨晚以后受方都会变得敏感,就说:“想听我说什么,你说。”   “真的吗?”陶小寒立刻仰起了小脑袋,带着点试探地说,“那你说你喜欢我。”   周成北低哑着声音说:“陶小寒,你真的很容易满足。”   陶小寒傻乎乎没听明白,刚想问一嘴,就听见周成北在耳边说:“我也爱你。” 第三十四章   我也爱你。   陶小寒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句话,才终于确定周成北在对他说爱。   周成北仰靠在沙发上,见陶小寒半晌不出声,就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   陶小寒把头抬起来,胳膊也跟着缠过来,勾住他的脖子,面色桃红,忸怩着说:“你再说一遍。”   周成北在他唇上碰了一下,说:“我爱你,生日快乐。”   外头热热闹闹地响着鞭炮声,周成北低头看见陶小寒两只手伸到后颈摩挲了几下,然后一条坠着块平安扣的细绳就被摘下来了。   这是陶小寒一年四季都戴着的玉饰,只有洗澡和睡觉时怕硌着骨头会摘下。   周成北听他讲过,这是简羽兰在他出生那年去找大师求来的。当时陶小寒说,简羽兰告诉他,等成家了,就能把坠子转赠给伴侣,喻示着福气的传递。   而现在陶小寒正双手并拢,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把这块平安扣举到他面前,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眼角却微微下垂,小狗一样讨好地看着他。   周成北看着那块圆润的乳白色玉坠,用两秒钟理清了陶小寒的思路,没接他的玉,按下他的手腕说:“戴回去。”   陶小寒脸蛋儿微微发红,小声说:“给你的。”   “我知道。”周成北说,“戴回去。”   陶小寒摇了摇头,抽掉细绳,小小的手挤进周成北虚握起来的手心里,强行把玉坠塞给他了。   周成北把坠子重新串起来,帮他戴回脖子上,边戴边说:“你现在把链子送我,你妈问你,你怎么说。”   “我会老实跟她说。”陶小寒抿着唇。   扣好细绳,周成北把玉坠重新塞回他的领子里,很淡地说:“说你在后海里有个修车的男朋友,年龄比你大八岁,而且已经把你睡了。”   语气平缓,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说到“把你睡了”的时候,好像跟说前面两句没有什么区别。   陶小寒红着眼眶从周成北腿上爬下来,自己先到餐桌旁去了。   吃饭的时候心思全不在饭菜上,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搅着自己碗里的米饭,一粒粒地吃,两片青菜嚼了五分钟没咽下去。   周成北没理他,把自己的份吃完就进厨房连碗筷一起洗起来。   还没洗完,陶小寒就端着剩了大半碗米饭的碗进来了,带着哭腔说:“我不吃了。”   “不吃你哭什么?”周成北接过他的碗,放到灶台一旁,余光看到陶小寒垂着两条胳膊,很没精神地离开了厨房。   等洗完碗出去想哄人,陶小寒已经不理他了,他一靠近,这人就自己挪了位置,很刻意地躲他,表示生气。   周成北知道自己刚才说话太直白,虽然想借此让陶小寒冷静下来,但大过年的,再加上今天是陶小寒的生日,他也无意让人丧着张脸,所以掐好时间,手头的活一忙完,就把人揪过来和好。   陶小寒自然是很乐意和好的,周成北一吻他,他就什么原则都没了,很乖巧地问什么答什么。   “刚才生我气了?”周成北问他。   陶小寒很没有骨气地说:“有一点点,但是现在不生气了。”   “以后能不能好好吃饭?”   “对不起,以后会好好吃饭。”   “坠子不是不收,是现在还不能收。”   “可是我现在就想送你......”   周成北岔开话题问他:“屁股还疼不疼?”   陶小寒注意力被转移了,也不再纠结玉坠的事情,红着脸缩进人怀里,很小媳妇儿的模样。   只是娇羞没一会儿,这人就一骨碌爬起来,攀着他的肩膀,很软绵绵地问:“今天晚上还能做吗?”   说完才把自己害羞到了,下巴搁在人肩头不敢看人。   “昨晚舒服?”周成北问他。   陶小寒带着点娇羞,糯糯地嗯了一声。   周成北没回答他,问他要不要出门玩,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就起身去房间换衣服。   穿着外套出来,看见陶小寒又蹲在那盆仙人球前,只不过这次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一只小手已经伸到盆里去了。   陶小寒埋了个什么东西在仙人球旁,周成北走过去的时候,他正把土重新掩上。   一只手玩得指甲里全是土,周成北一把将他拉起来,要他去把手洗了。   等陶小寒再出来的时候,周成北已经把他埋在土里的那块玉坠挖出来了,擦过他的肩走向洗手池把坠子冲干净。   “你不是不要嘛?”陶小寒嘟囔着说,“那我就先把它埋起来,等你要的时候我再挖出来。”   周成北找了个掌心大小的小塑封袋把那块坠子装进去,交到陶小寒手里,说:“要埋找个好地方埋,盆栽就这么点儿大,别祸害植物。”   本意是要劝退他,没想到去到后海里附近的街心公园,陶小寒不知从哪找了块扁平的石头,在一棵树下挖了个比在盆里要深许多的坑,将装着坠子的塑封袋折了几折,放进土里埋了个严严实实,不露痕迹。   周成北在旁边抽烟,跟其他看护孩子的大人一样,微皱着眉头看着陶小寒。   陶小寒不怕脏地用鞋底把土重新踩平整,然后仰着脸过来“领赏”,说:“我把我们的定情信物埋土里了,等你能来北京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把它挖出来。”   “定情信物?”周成北又看了眼他埋玉坠的位置。   “所以你一定要来北京哦。”陶小寒抿着嘴笑。   也没去其他地方,周成北带着陶小寒又踩着一路的鞭炮碎片回家洗手去了,回家路上本想给陶小寒买个蛋糕,途经的三家蛋糕店都还没开门,只好作罢。   到家后,陶小寒洗手,周成北给陶小寒擦鞋。   傍晚简羽兰打来几次电话,每次陶小寒都神秘兮兮地拿着手机跑到角落接通,等周成北问他怎么了,他才支吾着说简羽兰催他回去。   今年汽修厂是大年初六复工,周成北还有两天时间假期,于是他告诉陶小寒自己可以送他回去,他问陶小寒是回北京还是回襄阳,陶小寒却说还没想好。   夜间温度低了,周成北没带陶小寒出门,去楼下杂货店带了些零食回来,跟陶小寒窝在客厅开着暖气看电视。   频道不多,所幸过年期间有往年的春晚节目可以看。看歌舞节目时陶小寒昏昏欲睡,一到小品或者变魔术,整个人又兴奋起来了,笑得很开心的时候就把软软的身子往周成北怀里撞,最后干脆抱着包薯片全程缩在人怀里腻歪,趁主持人报幕的时候跟周成北接一个吻,然后嘴角的薯片碎屑就全被吻掉了。   白天睡得比较迟,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都不太困,陶小寒主动爬到周成北身上,周成北就翻身把他压在身下,然后两人开始做爱。   有了前一晚的经验,这一晚陶小寒渐渐上道了,在周成北给他做扩张时,他已经懂得主动抱着膝盖把自己两条腿打到最开。   下面那张小嘴很不知羞地嘬吸着人的手指挽留,在周成北抽出手指时,发出恋恋不舍的“啵”的一声。   只是昨晚的痕迹还在,小穴也还没完全消肿,周成北扶着阴茎慢慢挤进去时这人还是很难耐地小口小口喘着气,在他胳膊上挠得很凶。   挤进个龟头先浅浅抽插几下,就着润滑剂把甬道捣软一些,然后才一寸寸凿进去。   两条细瘦的腿扛在肩上,粉嫩的小穴就整个暴露出来,能很清楚地看到粗大的性器被紧窒的穴口最大程度地容纳着,进出时带得鲜红的媚肉外翻,溢出黏腻的汁水,打湿了周成北粗黑浓密的耻毛。   在床上很难控制力气,顶得狠了不免把人弄哭,人一哭,身子就颤着把他绞得更紧,他因此生生在人体内胀大几分,又带出更多破碎的哭声。   一直到后半夜,陶小寒才重新适应他的尺寸,两腿缠上他的腰,勾着他的脖子开始迎合他的节奏。   “唔,老公......老公......”陶小寒被顶得满面潮红,背部陷进床面,迷离着双眼喊人。   周成北俯身罩住他,握着他臀尖的手微微使了劲往两边掰。陶小寒身上没肉,小屁股抓在手心却饱满挺翘,撞起来也晃得很有肉感。   “老公在这儿。”周成北喘了几声粗气,抱着陶小寒的腰翻身躺回床面,将他置于上位。   埋在穴里的阴茎随着翻转的动作重重碾过敏感点,陶小寒尖叫一声,整个人软在周成北身上,很快又被托着两瓣臀肉往上颠抛。   陶小寒意识到自己小瞧了干粗活人的体力,今晚才知道昨晚周成北是收着劲儿做的。   每一次回落都将那巨物尽根吞下,直直将肚皮顶出个阴茎的形状来,此时还没有什么经验的他,想要迎合却使不上劲儿,只能由着人托住他的屁股上上下下。   几乎是脱力了,高潮的快感席遍全身,连呻吟的尾音都是颤着的,剧烈的快感一阵阵袭来,陶小寒却因体力跟不上周成北而把自己委屈哭了,手心捂住眼睛,呻吟里又带了哭腔。   周成北托着他的背将他重新压在身下,抽插力度减缓,哑着声音问他怎么了。   他正委屈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哭,听见周成北问他是不是疼,他就摇头。   “那不做了?”周成北问他。   陶小寒咬着唇不说话。   周成北停下来看他,拿掉他的手,用手背蹭掉他脸上的泪水,粗声粗气说:“陶小寒,不许这样。”   陶小寒一怔,眼圈立刻红了,噘着嘴说:“我怎么样?”   “现在这样。”周成北用指腹去按他的眼角,“在床上不许拿乔,有话就说,不要让人猜。”   陶小寒委屈坏了,胳膊挡住眼睛又哭了,“你走开,我不跟你做了。”   周成北拿掉他胳膊,性器在人体内没拔出来,就这么把人重新抱进怀里。   “我是怕你疼。”周成北在他脸颊吻了几下,说,“我们昨天才第一次做,我怕自己还分不清你是舒服还是疼。”   “刚才不疼。”陶小寒抽噎着说,“周成北对不起。”   “怎么现在不叫老公了?”周成北问他。   “老公对不起。”陶小寒脸颊飞过两片红晕。   “要老公慢点?”周成北又问。   “不要。”陶小寒摸他鼓鼓的胸肌,小小声地说,“不要慢点。”   “刚才是不是说不做了?”   “要做!要做!”   ...... 第三十五章   陶小寒在后海里又多待了两天,他们不只晚上做爱,白天也做。   食髓知味的陶小寒无师自通,早上起来会趁着周成北晨勃,翻到他身上,掰着自己的小屁股就要往那根大家伙上坐,被黑着脸揪下去也不难为情,反倒很委屈地瘪着小嘴,泪汪汪地盯着人看,最后被翻身压着弄,弄得狠了,才抹着眼泪说不敢了。   下回还是敢,看电视的时候手很不老实地伸到人衣服里去摸,软乎乎的手心贴着人肌肉线条来回摩挲,最后又很调皮地去捏人裤裆,把人折腾硬了,才很无辜地说一句“哎呀你硬了”,结果自然是在沙发上就做了。   周成北靠在沙发上,剥掉陶小寒的裤子把他按在自己胯上,磨损的老茧摩擦在人软嫩的臀瓣上,就这么捧着人的屁股要他上上下下浮动着,看人挣扎着要逃,腰胯就狠狠往上顶,抵在人敏感点使劲儿磨,生生磨得他两腿乱颤,生理性的泪水淌了一脸。   陶小寒脚踝部位敏感,一被握住整个身子就跟着软得不成样,周成北经常捏着人脚踝弄得他失声尖叫。   以为是教训,结果做完以后陶小寒躲了他不到半小时又过来黏着人了。   陶小寒身子弱,很快就能泄出来,周成北不一样,自己用手都能再来几次,这人的小身板做一次完全不够他纾解,所以陶小寒自己愿意,他也乐得多来几次。   姿势试了个遍,发现陶小寒最喜欢抱着的。   一开始只是坐在沙发上,后来有一次周成北抱他回房间的路上,就几步路距离两人都没忍住,就把人抵在墙上,托着屁股直接做了。   这个姿势进得最深,陶小寒经常是捂着肚子,周成北把他手拿开,看到他肚皮上的凸起,比在床上的时候明显。   “难受就说。”周成北揩去他眼角的泪。   “喜欢。”陶小寒脑袋埋在人肩头,耳尖红得快滴出血,腿却缠得人很紧,“不要去床上,要抱,要抱着做。”   “你受不了。”周成北把他屁股往上托了托。   “受得了,受得了。”陶小寒啃他脖子,黏糊糊的口水胡乱抹在人颈上。   开始发力的时候,陶小寒果然又很受不了地哭,丢他到床上,却又一下子爬过来,张开双臂要抱,只好又给人抱起来做。   一天下来就只是做爱,被陶小寒勾缠着,饶是周成北也有收不住力的时候,几次做得狠了,几乎要把人弄得休克,有时看到小腹沾上些淡淡的黄色液体,就知道又把人弄尿了。   一次陶小寒发现自己被操尿以后,哭得脸色惨白,全身发抖,周成北怎么也安慰不好,只能先拔出来帮他清理干净,衣服才给人穿好,这不省心的祖宗又脱光爬过来了。   周成北怕再伤着他,让他自己动,看他不熟练却又自觉地掰着屁股往下坐,笨拙又讨好地扭着纤瘦的腰肢一点点动,心里头把人压着狠狠弄哭的冲动就又上来了。   几天时间下来,陶小寒下面肿得厉害,路也不太能走了,周成北抱他吃饭洗漱,洗澡的时候扶着他的腰帮他擦背,力气大了点,擦完才发现把人白皙的皮肤弄红了一片,扳过他的脸发现他眼睛果然也红了,只是依旧抿着唇不吭声。   洗完把人抱在腿上,跟他说:“老公皮糙肉厚,有时候下手没个轻重,你皮肤薄,身子骨弱,疼了难受了就说,知道吗?”   这话说得不假,那些出在陶小寒身上的力,要是用在自己身上,周成北可能没多大感觉,也是怕把握不好个度,才会跟陶小寒打商量。   “知道了。”陶小寒活学活用,咕哝着说,“你刚才把我弄疼了。”   周成北问他:“除了刚才洗澡的时候疼,这两天还有什么时候疼?”   “昨天你抱我的时候......”陶小寒把脸埋到他颈窝,“弄得很用力。”   “嗯,还有吗?”周成北把他的手腕圈在手心里,细细摩挲。   “以后还要抱。”陶小寒又说。   周成北听明白他的意思,但不多问,只说:“嗯,知道,以后抱的时候会轻一点。”   “我可能马上要回家了。”陶小寒说。   “你再不回家我还得请假。”周成北说,“你没几个月就高考了,收心读书。”   今天大年初六,周成北已经找老板多请了一天假。   “我不想回家。”陶小寒低头去抹眼泪。   “你回哪儿?坐火车还是飞机?”周成北问他。   这些问题周成北已经问了三天,但陶小寒每次都支吾着说还不确定。   周成北扳他的下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陶小寒,别这样,你迟早要回家的。”   “我会回家的。”陶小寒抽噎着说,“我过两天就回去了,你明天去上班吧,我自己在家可以的。”   过两天就回去。前两天也是这么说的。   迟迟不肯离开,越发地缠人,忍着疼也要一次次地做爱。周成北不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年初七早上,陶小寒接了通电话后,哭着跑进厨房,周成北正在洗碗,头还没回就听见他说:“妈妈来后海里了。”   事情很简单,一句话来说就是,陶小寒因为赖在后海里不回家,简羽兰亲自来抓人了。   周成北帮陶小寒把书包收拾好,送他出去大路。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应该刚洗过,车身都是亮的。   摩托车在轿车旁停下,后排车窗落下,女人靠窗坐,墨镜遮去大半张脸,看到他们后就摘下墨镜,开门从车上下来了。   女人让陶小寒上车,陶小寒还揪着周成北的衣角不放,最后是周成北把他劝上车的。   陶小寒被赶上车后,扒着车窗眼巴巴地看,只是周成北和简羽兰离得有点远了,陶小寒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你就是成北吧。”女人端庄优雅,笑起来连眼角的皱纹都是美的,“我是小寒的妈妈,叫我兰姨就行。”   女人比想象中年轻,也许大不了周成北多少,或许周成北该叫她兰姐。   “小寒实在被我宠坏了,说来两天结果到现在还不打算回去,我也实在没办法了,只能亲自过来接他。”简羽兰眼里盛满温柔,脸上是淡淡的笑,“小寒跟我说他来找后海里的学长,我一猜就知道是你,小孩儿麻烦你这么多天,我今天也没打电话就直接过来,实在是打扰你了。”   “小寒很乖很懂事,不麻烦。”周成北说。   “是吗?”简羽兰顿了顿,说,“难怪小寒喜欢你。”   “我也喜欢他。”周成北跟着简羽兰的思路走。   “小寒虽然是男生,但从小就比女孩子还娇气,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我是不是生了个女儿。”简羽兰低头一笑,“小时候从幼儿园回来经常哭着说小朋友都不跟他玩儿,后来发现是他自己不跟别的小孩儿好好相处。别人不小心踩到他的小汽车,他能哭一个上午,哄都哄不好,闹得老师和其他小朋友都很头疼。”   简羽兰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好像突然在某些方面有了共识。   “我总觉得他还没长大,但是几天前他竟然就十八岁了,还是让我很意外的。”简羽兰看了眼车的方向,转过头来接着说,“小寒快高考了,一直听他说想考北京的学校,但是我看得出,他很放不下武汉的朋友。”   周成北看到简羽兰从手提包里抽出张卡片一样的东西,接过来一看发现是名片。   简羽兰,娇韵兰国际美容中心董事长。名片上还有地址和手机号码。   “日后去了北京,一定让我好好做一次东。”简羽兰莞尔一笑,笑意淡去后才说,“你要是在北京,你们交朋友可能会更轻松一些。”   成年人的默契也许就是如此,简羽兰每句话都只在简单描述一些客观事实,但周成北还是知道她把话都说出来了。   简羽兰不反对他们交朋友,各种意义上的。就像陶小寒说的,她确实是一个开明的妈妈。   只是再开明的妈妈,也舍不得自己的孩子辛苦受委屈。   简羽兰带走了陶小寒,周成北坐在摩托车上抽烟,一根接着一根,太阳升得很高的时候,他把车骑到街心公园,找了块石头挖出陶小寒埋下的那块玉坠,然后带回了家。   街心公园的土太浅,下场雨就冲走了,陶小寒天真,他不能跟着天真。   玉坠放哪里都不合适,要是被陶小寒发现已经挖出来了,指不定要怎么闹,所以周成北把装着玉坠的塑封袋又重新塞进沙发后面一块松动的瓷砖里。   藏好后才发现,原来和陶小寒在一起久了,他也开始有了一些天真的想法和举动。 第三十六章   这么多年,周成北活得灰头土脸,在沼泽里挣扎,身上有千钧重,头顶是暗无天日,磕磕绊绊跌倒在人生的每一个重要阶段,爷爷是工地上被压弯的背和最后送回来的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奶奶是多年的药罐子和走到人生尽头变成的一张不记事的白纸。爬起来往前走,人生路走得越来越孤独,直到陶小寒进入他的人生,成为他唯一的风景。   2008年六月,陶小寒高考前夕,他们通电话,他告诉陶小寒等拿到文凭的时候他就会把后海里的房子卖掉,然后去北京。   “陶小寒,你不要回武汉,不要来后海里,等我去北京找你。”周成北说,“我要工作,还要准备考试,暑假没空陪你。”   “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陶小寒在电话那头很不情愿地说。   “等你拿到录取通知书,我会请假几天去北京找你。”周成北说。   七月上旬,录取通知书寄到,陶小寒很兴奋地打来电话报喜,并问周成北几时要去北京,“ 周成北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哦。”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陶小寒考上了北京心仪的大学,人生翻了新篇章,而周成北也在往有陶小寒的地方行进。   八月一个寻常的早晨,周成北像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啃着馒头顺便背完一页纸的复习内容,简单收拾了屋子准备出门去汽修厂。门打开,弯腰穿鞋的时候,余光看见楼道里有一大一小的身影在向他靠近。   他抬头,然后这两人就双双在他面前跪下了。   时隔二十余年,他又再一次见到苏敏娟。跟儿时记忆里仅存的母亲形象全然不同,年轻时那个在家里跟奶奶吵架时中气十足的女人,此刻正拱肩缩背地跪在地上,瘦削憔悴,缩水的骨架甚至撑不起一件单薄的短袖,颈下的皱纹垂至锁骨,头发不成形地绾在脑后。   苏敏娟身边也跟着跪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儿,大夏天却戴着顶针织帽,一张脸苍白没有血色,瘦胳膊瘦腿的,看起来不到十岁。   苏敏娟和周强东离家躲债没几年,周强东就在一个矿坑里被炸伤,勉强苟活着却废了大半条命,苏敏娟一人打好几份工,债却越背越多。   周强东跳楼自杀那年,为了还债,她火速嫁给一个工地的包工头,嫁过去没多久就发现怀孕了,可惜肚子里是周强东的遗腹子,再有六个月孩子出生,她在坐月子的时候被恼羞成怒的包工头打残了一条胳膊。   两年前包工头工地失足从高层跌落,办完丧事的第二天,她们母女俩就被包工头的父母赶出家门,她一分钱没分到。   去年周馨馨查出急性白血病,化疗的费用已经掏空她们,但要根治就得做手术移植骨髓,这意味着更多的钱。   苏敏娟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来拉他的胳膊,喉咙像是破锣鼓做的,声音干涩沙哑:“我知道这么多年我没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你可以不原谅我,但馨馨是你的亲妹妹啊。”   周馨馨耸着肩膀哭,周成北蹲下来看她,她就抬起头来,怯生生地叫了声“哥哥”。   周成北没办法去北京了,他依旧留在后海里,就像他人生的前二十六年那样。   这两年攒的积蓄全给了苏敏娟,这个自称是她母亲,却从他记事起就不在她身边的女人。他该恨她,或者恨那个跳楼的父亲,可是他怨无可怨,谁也没办法恨。   一个家庭只要有一个病患,就能断送一个普通人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努力。在他每每以为自己只要够勤勉够谦卑就能捱到新天地的时候,命运就会一次次叫他失望,要他一次次陷进因病致贫、因病返贫的家庭困境中。   在陶小寒开学前,周成北买了张去北京的机票,坐了人生中第一趟飞机。   落地后,他没接受陶小寒的安排住进他家,在连锁酒店开了间有空调和浴缸的房间,在陶小寒跑来酒店找他的时候,跟他在柔软的蚕丝被上做爱。   陶小寒光滑的脊背深陷被子里,被子平整丝滑,他顶得狠,身下人就往上滑,于是掐着人的腰,卡着髋骨做,又捞两条细白的腿在臂弯,撞得人雪白的臀尖红了一片。   陶小寒在人怀里细细地抽着气,胸前两粒被吮得水光发亮,腿合不拢地给人操。   实在弄得久了。陶小寒一开始还能撒娇着迎合,到最后只是软着身子承受,细瘦的腰好像要被撞断,溢出的呻吟染了哭腔。   从进门到现在,周成北只是弄他,什么也没说,来之前陶小寒准备了满肚子的话,也没来得及说,没来得及问。   要问周成北为什么一整个八月像失联了一样,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他理解周成北工作和备考都很辛苦,但是他只是非常想念他,想偶尔能听听他的声音罢了。   润滑剂被拍打成白沫溢出飞溅,混着其他液体滴落两人腿上,周成北顶得深,又撞得重,把陶小寒几次要问出口的话全撞碎了去。   不该是这样的。   陶小寒捂着眼睛,无声地哭,在周成北掰开他手俯下身来要吻他时,挥手在人脸上招呼了一下。   不轻不重的一耳光,却让陶小寒手心麻了一半。   陶小寒仰面看着周成北,看见他眼里有一瞬间似乎闪过一丝愁绪,但很快又恢复往常那般冷峻淡漠了。   周成北宽大的身躯倾下来,跟他十指紧扣,压着他重重喘气,   陶小寒知道周成北在射精,隔着安全套也能感觉到那喷发的力量,于是安静地垂着眼,眉头很轻地颤着,两人身体连在一起的地方敏感得过分。   等周成北射完精拔出去,陶小寒才开始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扇了周成北一巴掌。   委屈和心酸翻涌而至,他很难抑制地哭了出来,好像他才是被打的那一个。   周成北去厕所把自己清理干净,然后拿了块湿毛巾回到床边帮陶小寒清理。床上这人情绪激动,两条腿不听话地在空中扑腾,他是按着人强行弄干净的,动作不太温柔,掌心蹭得人皮肤泛红。   重新穿上衣服,再帮床上人也穿好,这人红着眼来摸他的脸,问他那一巴掌疼不疼。   他知道陶小寒的手心其实比他的脸更疼,他去抱陶小寒,说自己八月遇到了点事情,实在太忙了,不是故意不理他。   “周成北……”陶小寒低头捂着脸,哽咽着说,“你是不是外面有别的人了。”   周成北一颗心像是被钝刀细细地割,他想让陶小寒抬起头来,结果陶小寒却哭得什么话也听不进,只是拿胳膊肘撞他。   “陶小寒,”周成北钳制住他的手腕,低声斥他,“头抬起来。”   陶小寒明显是被吓到了,脸上挂着未尽的泪水,睫毛湿成一簇簇,就这么愣愣看着人。   “有些话要面对面说。”周成北虎口卡住他下颌,不让他再低下头去。   “不要分手,不要分手。”陶小寒尖着声音叫起来,伸手捂住了周成北的嘴,一张小脸儿惨白,好像下一刻就能晕厥过去。   周成北拿掉他的手,说:“不是要分手。”   不是要分手,只是告诉陶小寒他没办法到北京生活了。   如想象中一般,陶小寒很接受不了地又哭了。   陶小寒哭着问周成北为什么不来北京了,周成北告诉他自己在武汉还有事情没做完。   “那我回武汉。”陶小寒爬到他怀里,眼泪流了他一脖子。   “陶小寒,你怎么回武汉,你要在北京读书。”   “我可以复读考武汉的学校。”   陶小寒说复读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容易。   周成北把陶小寒从身上扒下来,冷着脸要他自己坐好。   “你说过你会来的。”陶小寒抹着眼泪说,“你答应过我的。”   周成北说:“陶小寒,我说话算数,但还需要一些时间。”   2008年的夏天,一切回到原点。周成北依旧住在后海里的老房子里,只是这次要照顾的人换成了手脚不便的母亲和患病的妹妹。辞掉汽修厂的全职工作,闲置了书桌上的复习资料,搁浅了考试计划,重新出门找日结的活干,奔走在工厂,后海里和医院。   他去过一趟北京,跟着陶小寒逛了一圈北京城,看到了陶小寒生活在一个怎样的城市。   还去了后海,喝了陶小寒说的梨汤,里面确实有一整颗的梨。   从后海里到后海,再从后海回后海里。   只在北京待了三天,机票买最便宜的,但和酒店钱加一起也花掉他八月份大半的收入,他甚至没能带陶小寒吃上几顿好的。   陶小寒说,周成北,反正我们一直都在异地恋,不差这点儿时间对不对?我会等你,会一直等你。   周成北说,陶小寒,送到这儿就行了,到家了说一声。   他们没有分手,可周成北已经不敢想以后。 第三十七章   苏敏娟欠的钱远比周成北想象中的多,再加上给周馨馨治病借来的钱,就算他把奶奶的房子卖了,也远远堵不上这个巨大的窟窿。   苏敏娟对他从未有养育之恩,和周馨馨之间于他而言也仅有最薄弱的血缘连系,但他偏偏就这么被拴住了。   他本可以忍受,忍受那些来自原生家庭的苦和难,忍受孤身一人在黑夜踽踽前行,哪怕望不见前路,也能凭借惯性捱下去,但偏偏陶小寒出现在他生命里,让他表达了爱意和做出承诺,皆是因陶小寒,他才有血有肉地活了一回。   而原本触手可及的美梦对现在的他来说皆是痴心妄想,他一次次往上爬,又一次次被命运拖拽着往低谷跌落,如今在谷底不见天日,他很难再像以前一样幻想明天。   陶小寒还是会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但很少说自己的生活了,更多是关心他的近况,而他总是学不会说自己的事,所以两人能聊的也越来越少。   再见到陶小寒是大学开学后的国庆期间,他傍晚从工厂领到日结的工资回来,一进家门就和客厅的陶小寒、苏敏娟还有周馨馨面面相觑。   陶小寒几天前告诉他国庆要过来后海里,当时他说自己很忙,没想到人还是来了。   苏敏娟一见到他就走过来说:“你朋友也是刚到,我替你招待了一下。”   周馨馨坐在一旁的书桌上写作业,撑着脑袋说:“小寒哥哥给我们带了北京烤鸭。”   周成北知道这是陶小寒给他一个人带的,他之前并没让陶小寒知道苏敏娟和周馨馨的存在。   唯一没说话的是陶小寒,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上大学后,陶小寒有了些变化,清爽的短发染成栗子色,衬得皮肤粉白,打了耳洞,黑色的耳骨钉泛着光,唯有那张脸是不变的纯情可爱。   当天晚上就带人出去开房了,难开的口全变成使在人身上的力。   两人在后海里的小旅馆疯狂做爱,窗外廉价的霓虹灯穿过不遮光的窗帘,流连于两具交叠的肌体。喘息和汗水渗进空气,紧扣的手指弄皱床单,肉体撞击在一起的声音闷又紧凑。   陶小寒什么都没问,全身抖得厉害,却把人缠得很紧,弄得再狠也只是咬着嘴唇承受,然后被撬开唇接缠绵猛烈的吻,悬液挂在嘴角又被舔舐干净。   周成北去吮陶小寒的耳垂,低沉着声音问:“什么时候打的耳洞,疼么?”   “开学……跟舍友一起打的。”陶小寒难耐地挠着周成北的背。   周成北直起腰,掐着陶小寒的腰往里捣,生生弄出更多呻吟来。   快到了的时候,陶小寒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张了张口,好像想说什么。   于是周成北慢了动作,俯身去听。   “不要套子……”陶小寒细细地吸着气,白皙的胸脯起起伏伏,“不要戴套。”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去摸他们结合的地方,撅着屁股想把周成北那根拔出来。   周成北哑着声音问:“要我射进去?”   陶小寒轻喘着气,粉嫩鼻尖冒出细密的汗:“要你射进来。”   “哪儿学的?”周成北用手压着人的肚皮往深处顶了一下。   以前做爱也经常不戴套,但他从没内射过。   陶小寒嗫嚅着说:“以后都射进来好不好?”   于是周成北把套摘了,抵着人最深处一股股射进去。   陶小寒腿根颤得厉害,在厕所清洗时自己不能站,最后是被抱着抠洗干净的。   周成北粗糙的掌心摩挲过陶小寒凸起的蝴蝶骨和凹陷的腰窝,每一寸肌肤光滑细腻得他不舍得亵渎。   这具躯体和它的主人皆美好得不该属于他。   他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可已然冒出的念头不可能完全收回,会像失手撒下的种子一样,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直至长成难以忽视的存在。   他告诉陶小寒,也许他再也没办法去北京生活。   “我可以回来,周成北我可以回来。”   回来武汉,是陶小寒这一晚重复最多的话。   “周成北我大学毕业就回来,我们这几年先异地恋好不好?我不怕异地恋的,你也不要怕,我会很乖的,那些喜欢我的我一个都没理。”陶小寒抱着他很激动地说,“我爱你,周成北我爱你。”   “为什么喜欢我?”周成北第一次这么问。   “因为你哪儿都好,我就是喜欢你。”   周成北没回话,陶小寒又说:“虽然看样子你是不打算跟我说妈妈跟妹妹的事儿了,但是我也不会生你的气,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周成北没说债务和生病的事,只说离家多年的妈妈带妹妹回来了,他要留在后海里照顾她们。   “我理解的。”陶小寒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匆匆用手背抹掉,又说,“我理解的,周成北。”   周成北揩掉陶小寒眼角的泪,声音沙哑,“陶小寒,对不起。”   陶小寒哽咽着问:“你还爱我吗?”   周成北说:“我爱你。”   陶小寒立刻就破涕为笑了:“那就好,我也爱你。”   周成北不带陶小寒回后海里那个家了,只说屋子太小,挤不下那么多人,于是陶小寒此后回后海里经常会先开好房间,然后才去找周成北,和他在外面过夜。   刚上大学的时候,陶小寒回来得很勤,逢年过节都要来后海里,但周成北越来越没有假期和过节的自由。苏敏娟只剩一只手能活动,工厂不收她,只能靠左邻右舍介绍,接一些工厂外包私人的零活补贴家用,帮制衣厂剪线头,做手工串珠,给衣服贴装饰品……所以为筹备周馨馨手术借来的钱全记在周成北的头上,从勉强的经济自由到负债累累,他带陶小寒住的酒店一家不如一家,而他明显感受到,陶小寒为了迎合他,自己订房间时也开始主动选择破又小的家庭旅馆。   漏水的浴室、带着水垢的牙杯、重复利用的旧拖鞋......   后来陶小寒自己带了两人份的洗漱用品和一次性拖鞋,包括一次性床单,学着大人的口吻说,不过是借张床睡一觉,不要给连锁酒店昂贵的房费交了智商税。   可惜周成北没有太多时间陪他,周馨馨还没做手术,他就欠了一屁股债,新债旧债压得他喘不过气,常常是白天在外面忙,夜深了才能去旅馆找陶小寒。   纸包不住火,2009年夏天,大一的暑假,陶小寒还是在一次擅自登门做客中,在苏敏娟那里听得了只言片语。   半年后,2010年冬天,大二的寒假,在后海里的旅馆,陶小寒塞给周成北一张银行卡,吞吞吐吐说,算你找我借的。   周成北说,陶小寒,连你也要做我的债主?   陶小寒忙解释,这钱是给妹妹治病的。   周成北沉默片刻后说,钱我借到了,不要你的。   陶小寒说,可是你妈妈说,你们还缺很多钱。   周成北只是看着他,没有回话。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陶小寒才意识到,他早已猜不透周成北的心思。   他低下头,想抑制泪水,却又忍不住哭了,这次周成北没有来抱他。   他太年轻,又怎么会知道,欠外人钱,周成北只是单纯地疲累,但亏欠于他,就会从心底产生最深的无力感和绝望,而这样的感觉,周成北这两年已经体会了太多。   十六岁辍学后,周成北便只身撑起整个家,以前照顾奶奶,现在照顾苏敏娟和周馨馨。   他自问已尽全力照顾好每个家庭成员,而今唯一亏欠的是陶小寒。   没安慰陶小寒,他去楼道抽烟。抽烟近十年,这是他第一次被香烟的雾气熏红了眼。   回了房间把人摁进怀里,这人已经哭得睁不开眼,揉着眼睛问他,你还爱我吗?   我爱你。   周成北在心里说了几遍,张口却什么声儿都没了。   2010年的夏天,在陶小寒放暑假前一个星期,周成北接到简羽兰电话,简羽兰在电话里告诉他,她打算安排陶小寒这个假期去一个国际证券公司实习。   “小寒是学商科的,一转眼就要大三了,还什么实习经验都没有,每年寒暑假他爸爸安排他去实习,他都跑回武汉了。”   简羽兰说得很委婉,但每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很有分量,句句都砸在周成北心上。   他一直知道陶小寒是很耐得住寂寞的,哪怕一个人也能自己跟自己玩得很开心,所以去年暑假陶小寒自己一个人在后海里附近租下一个月的家庭旅馆,他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如今被简羽兰提醒了,他才发现陶小寒已经长大了,不再是把家庭作业带到后海里来做就万事大吉的年纪,陶小寒今后也需要工作,要融入这个社会,而他的圈子绝不该是后海里。   于是他打电话给陶小寒,要他今年暑假不要来后海里。   “为什么?”陶小寒在电话里嘟囔着问。   “你需要实习。”周成北说,“陶小寒,你不属于这里。”   但陶小寒一贯不听话,放暑假第一天就过来了,在后海里开好房间后才给周成北打电话。   周成北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带周馨馨在医院输液化疗,赶过去的时候夜已深,门一打开陶小寒就踮脚吻在他唇上。   “这么远专门过来挨操的?”他把陶小寒丢在床上,用的力气大了一些,一下就让人红了眼眶。   用口水随便润滑两下就顶进去了,粗暴地做了一次,热烫的汗水落在人白皙细嫩的皮肤上,粗糙的掌心搓得人四处泛红,再把圆润的臀瓣捏得变形。   陶小寒小声地哭,被抱着操,挂在人身上吃进很深。周成北从下往上顶得很重,射得很深,是在惩罚陶小寒的任性。   陶小寒哭了一夜,被子盖着脑袋,低低地啜泣,周成北忍着没去抱他,由着他情绪低落。   第二天陶小寒顶着两只红红的兔子眼,爬到他怀里,说自己马上就回去北京实习,要他别生气。   “周成北你别生气。”陶小寒瘪着嘴,“你别生我气。”   他皱眉,陶小寒就来捂他眼睛,又哭了,说,你不许皱眉。   送陶小寒到大路打车,帮他把行李箱塞到出租车后备箱,周成北头没回就骑着摩托走了。   在后视镜看到出租车开远了,周成北才把车停下,从口袋摸出烟盒,弹一根烟出来,却只是衔在嘴里没点燃,思绪跑了很远出去,过了半晌把烟拿下,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第三十八章   此后陶小寒来后海里来得少了,寒暑假打电话过来也多是说自己在实习,用明显能听出小心翼翼的口吻说:“我现在可是投资顾问助理哦。”   又说:“我每天都很忙的。”   但也说:“不过如果你想我的话,我也是抽得出时间回去的。”   周成北让他好好实习,他就追着问:“你不想我吗?”   周成北没回答他。   苏敏娟和周馨馨到来的第三年,周成北终于凑够周馨馨做手术的钱,加上这期间周馨馨断断续续的治疗费用,他身上已背了近五十万的债,也是借钱的时候他才第一次跟着苏敏娟回了老家。   苏敏娟说,当年真是太穷太苦了,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学人家借高利贷,结果利息滚成本金的好几倍,武汉当年的扫黑除恶还不彻底,她和周强东被人拿着砍刀逼债逼得没办法,为了不拖累家人只能选择跑路。   苏敏娟说这话的时候,周成北只是走到一旁去抽烟。   他不恨,但也没办法真心实意原谅。   把爷爷奶奶的骨灰带回老家安葬,再从远房亲戚那儿背回来一身债。就这样,在2011年的九月份,周馨馨做了骨髓移植手术,周成北也开始筹备把后海里的房子卖出去。   到时候卖房子的钱留一些下来买个店面,用来做生意,剩下的就全部拿去还债,哪怕只是杯水车薪,毕竟这套房子实在是太旧太小不值钱。   年底,已经上大四、正在北京实习的陶小寒突然跑回来,周成北在外看完店面回到家,一进家门就看到陶小寒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在沙发上坐得规规矩矩,而苏敏娟在一旁的矮凳上低头做零活,两人看起来没有任何交谈的样子。   自从大一第一次过来被训了以后,陶小寒就再也没进过他的家门了,这次周成北还是照样把他从家里带走了。   周成北不再让陶小寒进他家门,除了地方小,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觉得陶小寒不该浸染在这样的环境里,如今的一切对于纯真的陶小寒都太现实和残忍。   现在后海里的家,已经不像当年那样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仙人球在陶小寒大一寒假的时候就死了。   周成北太忙了,等想起来的时候,放在窗台外的仙人球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霜,这次他没再买个新的,而是直接向陶小寒坦白了。   他收起所有属于陶小寒的东西,牙刷牙杯、毛巾、睡衣、拖鞋、一些没带走的高中课本、从外面买回来的玩具......把这些东西很好地保存在柜子里,将其与外界隔开,一如保护陶小寒本人那样。   现在这个家里,地上堆着的全是苏敏娟的手工原材料和半成品,柜子上摆满周馨馨瓶瓶罐罐的药物,和苏敏娟的酒瓶掺杂在一起。   苏敏娟喝酒很凶,是年轻时留下的毛病,以前和周强东两人靠喝酒打发逃避现实,后来又因为残疾的胳膊总是时不时发麻作痛,就更借酒精来麻痹自己。   现在喝得比以前少了,但也有控制不好量的时候,发起疯来连周馨馨都打。   想过要戒,但总是戒不掉,就像贫穷一样,不是努力就有用。   陶小寒这次只背了个包回来,待了一晚就走了,周成北以为他是学乖了,没过几天却从周馨馨那里得知,陶小寒给了苏敏娟一张卡,卡里有十万。   “小寒哥哥说是借给我们的,妈妈就收了。”   周成北终于去了北京,没带行李,裹着一件羽绒服就去了,带着那张卡一起。   晚上八点钟到陶小寒实习的公司楼下,把卡还给他,然后提了分手。   人来人往,陶小寒抱得他特别紧,眼泪全糊在他新买的羽绒外套上。   陶小寒说:“周成北,我不要分手。”   然后又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拜托你别不要我。”   他把陶小寒推开一点距离,说:“陶小寒,不是你的错,是我不想谈恋爱了。”   2011年12月底,西伯利亚寒流进京,风刮得凶,卷着雪割着人的脸,一刀又一刀。   陶小寒垂着脑袋,毛绒绒的针织帽上落满了雪,鼓鼓的羽绒服打着颤,声音很低地哭。   “周成北,我知道你很忙,你不用来北京的,等我回武汉就好了。”   “陶小寒,跟这个没关系,我说了,是我不想谈恋爱了。”   周成北问他:“我说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不明白……”陶小寒抬起头,眼睛全红了,哽咽着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复合?”   “我们不会复合。”周成北说,“陶小寒,分手的时候不该问这么蠢的问题。”   陶小寒哭出声来:“周成北,你还爱我吗?”   周成北没回答他,帮他把外套最后一颗扣子扣上,“陶小寒,你上楼吧,我回去了。”   “周成北,我还有半年就毕业了。”陶小寒拉他的胳膊,哀求道,“求求你,不要跟我分手。”   习惯了后海里的昏暗,北京城白晃晃的街灯照得周成北睁不开眼,像是陶小寒落在地上的眼泪也落进了他的眼里,眼前的一切,皆是光影斑驳,模糊不清。   他先转身走的,到路边拦了一辆车,告诉司机去机场。   车子直直往前开,路上司机跟他搭讪道,年关了大伙儿压力都大,刚看到有一人在公司楼下哭得那叫一个惨,太可怜了。   2012年一月,周成北卖掉了后海里的房子,带着苏敏娟和周馨馨离开后海里,在外面租房住。   陶小寒打过很多次电话来,一开始周成北还接,还能耐心说上几句,要他接受现实,后来只能拉黑陶小寒的手机号,好让这场分手真正开始。   忙碌是周成北生活的常态,干各种各样日结的活,分拣快递,装卸家具,仓库搬运......   再没人留意心疼他受伤的手和胳膊,他也不用担心磨损的老茧会划破某某细嫩的皮肤。   2012年三月,和陶小寒分手三个月后,他接到了简羽兰的电话。   他拉黑了陶小寒,但遗漏了简羽兰。   简羽兰在电话那头很长地叹着气,告诉他,陶小寒没参加毕业论文答辩,已经被学校延毕了。   “我最近人在国外,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劝劝他。”简羽兰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们已经分手了,过年的时候我看这孩子状态不是很好,就问了他。你不要怪兰姨冒犯,就当帮我一个忙,去跟我儿子好好谈一谈,行吗?”   把陶小寒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花了几分钟时间思考要不要拨通的时候,陶小寒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   周成北意识到,陶小寒不可能事先知道他会在此时此刻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刚好打来和误拨的概率都不大,最大的可能是,在他把陶小寒拉黑后,陶小寒还是会每天尝试性地给他打很多次电话。   他没猜错,接起电话后,电话那头的人立刻就结巴了,吞吞吐吐说:“怎么就打通了......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嘛......”   人是在后海里找到的,陶小寒住的地方就在他之前那个家的隔壁,那户人家三年前就搬走了,留下的房子就作短租用。   屋子空荡荡没什么生气,进门就是一个行李箱摊开在地上,衣服和洗漱用品,那些本该在台面上很好摆放着的物品,此刻只是被随意层层叠叠堆积在行李箱里。一旁的柜子和冰箱都是空的。   他巡视一周,看完冰箱,重新站回行李箱前,问陶小寒来多久了,陶小寒没说话,只是坐在一旁沙发上垂着胳膊,闷闷地说,你什么时候搬家的呀。   他到陶小寒身边坐下,扳过陶小寒的脸看了一眼,几个月没见,这人的婴儿肥全消了,脸瘦了一圈,下巴也尖了,捏在手里硌得慌。他沉默片刻后说,陶小寒你想知道我最近在做什么吗?   陶小寒转头看他,他就说,不管做什么,单身的时候,日子过得总是比以前轻松。   陶小寒哭着把他从房子里推出去,力气不大,但是他还是一步步往后退,看着房门在眼前关上。   他在附近没走,看陶小寒过了饭点也没出门,就打包了饭重新去敲门。   刚才是陶小寒把他推出门的,但是开门也开得迅速,像是一直守在门边等着回应。   周成北帮陶小寒把餐盒和筷子都打开弄好,看他一口口吃掉,他吃得安静,饭一粒粒地吃,也把餐盒吃光了,前后用了快两个小时。   换作以前,周成北就会说他吃饭没有样子,但今天周成北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坐在餐桌旁看着他。   放下筷子,陶小寒怯生生从椅子上下来,靠近他,一副要爬他腿上的模样,于是周成北伸手按住人的肩膀,然后站起来往一旁去了。   周成北表示,如果陶小寒不对他诚实,他就会马上离开。   于是陶小寒哭着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陶小寒一个星期前拖着行李来后海里,发现周成北搬家后,已经被拉黑电话的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又不死心,就在现在这个地方住下了。   周成北说:“陶小寒,你怎么想的,觉得住在我家附近,就能找到我?”   陶小寒抽噎着说:“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来一个星期了,怎么行李箱还在地上。”周成北看他一眼,“陶小寒,分个手你连自理能力都没有了?”   陶小寒哭着来抱他的腰,带着浓浓的哭腔说:“周成北,我读了四年大学,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能自己照顾自己,但是如果跟你分手,我以后不知道怎么生活。”   周成北问:“如果不分手,你会怎么生活?”   陶小寒说:“我会回来武汉,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跟你在一起。”   周成北把他从身上剥下来,微皱着眉,什么都没说。   周成北知道哪怕自己说“跟我在一起要过苦日子”,陶小寒也一定会说“我不怕苦”。   但他也知道,陶小寒其实是怕苦的,愿意咬着牙吃苦,完全是出于对他的爱,而陶小寒爱得越深,他就越恨自己,恨自己不能成为可以不让陶小寒吃苦的人。   这份恨,带着绝望一起,在他体内深深扎根,在过去的几个月,待他一闲下来,就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比他身上的伤更让他难以入睡。   他让陶小寒回去毕业答辩,陶小寒却只是沉默,什么话也不说。   于是他问陶小寒到底想怎样,陶小寒低着脑袋,嘴上一直念着:“不分手,不分手。”   “陶小寒,你以为这样就能要挟我?”周成北捏他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   陶小寒红着眼,眼泪涌出来落在他手上,“要是跟你分手了,我这大学读得也没意义了。”   周成北松开他,走到一旁沙发上坐下,冷冷道:“陶小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都是因为我去北京上大学,我们才会分手。”陶小寒抬起胳膊遮住眼睛,抽着气说,“如果我在武汉上大学,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分手了。”   周成北接了个电话,是周馨馨打来的,说苏敏娟又喝醉了,把她的药都砸了。   “陶小寒你别这样。”周成北说,“回去吧,你不属于后海里。”   周成北自己走了,第二天晚上再过来看一眼,发现陶小寒还没走,来开门时整张脸苍白,一点儿血色没有,嘴唇也白,额头冒着虚汗。   有点儿低烧,加上一整天没吃饭,整个人处于快休克的状态。   周成北留下来照顾他,给他做饭,喂他吃药,帮他洗澡,就这样过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周成北帮陶小寒把行李箱重新收拾好,对他说:“我等下就走了,你也回学校答辩,别让你妈担心。”   “你要走了?”陶小寒过来抓他胳膊,眼里蓄了两天的泪还未干,睫毛上挂着泪珠,“可不可以带上我?我可以住在你家附近,会乖乖的,不会吵你,你有空再来找我,没空我也会一直等你。”   周成北说:“陶小寒,我告诉你我现在过的是什么生活。我妹的病还没有好,她骨髓移植完身体排异严重,以后可能还要接着手术,我妈断了条胳膊,又爱喝酒,根本照顾不了人。我家欠了别人几十万,以后还会欠更多。我现在只想挣钱,不想谈恋爱,你明白了吗?”   周成北又说:“陶小寒,我光是照顾他们就够累了,没办法再多照顾你一个。”   陶小寒哭得很惨,眼泪流了满脸,拽着周成北的胳膊不放 ,说自己以后会乖会听话,不会让他辛苦,拜托不要分手。   周成北对他说:“陶小寒,你已经变成我的负担了。”   周成北走的时候,陶小寒追到门口,嗓子全哭哑了,却一直在道歉。   “周成北对不起。”陶小寒哭得胸口起起伏伏,垂着两条胳膊浑身都在发抖,“你已经很辛苦了,是我太不懂事了。”   周成北俯身穿鞋,直起腰看见陶小寒扶着门好像马上就要昏厥倒在地上一样。   “周成北......”陶小寒低头捂住脸,啜泣声从指缝间溢出,撕裂了最后一丝尊严问周成北,“你还爱我吗?”   周成北拿下他的手,跟他对视,很冷静地说:“陶小寒,我会跟你分手,就是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 第三十九章   陶小寒的失恋是从2012年三月周成北的那句不爱开始的,他知道周成北性情内敛,同意和认可常用沉默表示,而一旦开口拒绝,便是真正的拒绝。   周成北拒绝再和他谈恋爱,也拒绝再爱他。   也许就像周成北说的那样,他已经变成了负担。   离开周成北的这些年,他总是想起他们在后海里分开的那天,周成北站在出租房门口,把他的手指从胳膊上一根根掰开,告诉他,回北京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要再来后海里。   周成北说,陶小寒,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很没出息地哭,又问了很蠢的问题,周成北,我以后要去哪里找你,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周成北最后一次替他擦去眼泪,说,陶小寒,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他哭得全身发抖,说周成北你太残忍了。   周成北说,所以以后别来找我了。   ——听见了吗陶小寒,把我的话重复一遍。   ——听见了周成北,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   他恨过周成北,但更多是恨自己,二十二岁的那一年,他挥霍掉简羽兰给他的创业基金,这笔被周成北退回来的钱,被他随意地用掉了,他很轻易地就创业失败,像是一夜间丧失了所有斗志,听从了亲爸陶长盛的安排留在北京陶家的公司上班。   他从来没有像爱周成北一样爱过第二个人,如果要说对他而言什么日子才是苦日子,那就是他如今的生活,心里空荡荡没有爱的感觉,和遇见周成北的前十六年那样,锦衣玉食却孤独地活着。   说起来矫情,好像人没有爱就活不下去,况且他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得多,除了没有得到周成北的爱,他的人生已经没有可以挑剔的了,但他仍旧长久地陷在失恋的情绪里,一直没有走出来,活得像个懦夫。   从十六岁开始,他已经太习惯惦记着一个人的感觉,太习惯奔赴向喜欢的人,也太习惯想象未来有人陪伴的美好生活,可他终究什么都没留下,捧着手机,发现自己的青春最后只剩一个空号。   在他和周成北的最后一通电话里,周成北让他以后别再打过去了,对他说,陶小寒,你的东西我都扔了,搬家太占地方,抱歉。   周成北对他说了这么多狠话,最后只为扔掉他的东西说了一声抱歉。   一开始他还会时不时地哭,后来不哭了,连周成北这个人也不怎么想了,可是那种得到又失去的失落常伴左右,一直到二十六岁这年,后海里拆迁,这种情绪终于突破崩溃的临界点爆发出来,于是时隔四年多,他又重新回到武汉,回到后海里。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周成北还是又对他说,陶小寒,我们已经结束了。   他若是还要一点脸面,就该真正放下这段感情,他本来已经这么打算,可是走的时候偏偏让他在周成北衣柜的抽屉里看到一条手帕。   这是十年前他在后海里,跟周奶奶学成刺绣的那个晚上,亲手做成的一条手帕,上面歪歪扭扭绣了只鸽子,当时他把这条手帕送给了周成北。   如今这条手帕被叠成个整齐的小方块,放在抽屉的角落,不沾一丝灰尘。   他本该问周成北的,可是他再也承受不住周成北的拒绝,于是他只是带走了那条手帕,却什么都没再问了。   十几岁时常常脱口而出的你爱我吗,到了现在再看,已经觉得肤浅没有意义,可是如果再回到那些年,他还是会问出口,还是会说我也爱你。   是周成北对他说不爱,对他说一切都结束了,逼着他往前走,不让他回头看。   陶小寒走了,飞机在北京落地,远远地就看到出站口的袁向宇,人群中身姿挺拔,白衬衫随意解开两粒扣子,袖口挽到手腕上,朝他抬手示意时,手臂肌肉线条紧致漂亮。   与对周成北说的版本不太相同的是,陶小寒所谓的男朋友其实也只是其中一个追求者,去年来找陶长盛谈合作时,一眼就看中了他,此后就对他展开猛烈的追求攻势。袁向宇三十出头,身材好,花样多,人也浪漫,但陶小寒最后还是说了做朋友。   陶小寒脚受伤不方便走路,袁向宇就扶着他,一步步慢慢走。   陶小寒没说具体的受伤原因,只说自己不小心摔了一下。   袁向宇说:“没想到你会主动打电话让我来接你,我很高兴。”   哪怕被陶小寒拒绝了,袁向宇还是从心底里宠着这个人,在生意场上勾心斗角久了,难得见到这么直来直去的人,干净如一张白纸,心思单纯到压根儿不会去想或许不该找曾经的追求者送自己回家。   车子开往陶小寒的家。陶小寒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那块薄薄的手帕,喃喃问道:“袁总,你会把不喜欢的东西保留很多年吗?比如,五年十年?”   袁向宇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喜欢的东西我都不一定能留那么久,不喜欢的早就丢掉了,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忘了丢。怎么?最近在清理东西?”   当时看周成北只是随意把手帕揣进兜里,十年了,早就该丢了吧?就算只是嫌麻烦一时遗忘了,在这十年间,周成北也换过住址,为什么没有把手帕跟着其他东西一起扔掉?   陶小寒转头问:“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越讨厌,就越想留下来?”   袁向宇说:“这不就是喜欢吗?”   对啊……这不就是喜欢吗?   周成北原以为不会再见到陶小寒了。一个星期后,他从快递站回到出租房,回得有点晚了,看到家门口的陶小寒正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后脑勺磕在墙上已经睡熟了,小脸儿仰着,整张脸粉扑扑的。   能盘腿坐,看来脚没什么问题了。   开门声音大了些,陶小寒闻声醒来,揉了揉眼睛,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了。   陶小寒进了门,自觉地走到沙发旁坐下,周成北端了杯水放在他面前,问他,“来这儿做什么?”   “上次不小心把你的东西一起带走了……”陶小寒吞吞吐吐说,“拿来还你。”   周成北走过来问:“什么东西?”   他从口袋里小心翼翼摸出那块折得四四方方的手帕,仰着脑袋,在周成北面前摊开手心。   周成北只看了一眼,就说:“不要了,你带回去。”   “既然不要,为什么还一直留着。”陶小寒收回手,垂下脑袋。   周成北在他身边坐下,问他:“陶小寒,跟你男朋友和好了吗?”   “周成北,我没有男朋友。”陶小寒哽咽着说,“我太喜欢你了,没有办法去喜欢别人。”   “不是说要去英国结婚?”   “我骗你的。”   周成北看了他一会儿,半晌才开口道:“陶小寒,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我没有要你跟我复合,”陶小寒的眼泪落在手帕上,洇湿了那只鸽子,“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一直没听到周成北回话,陶小寒就抬起头来看他,红着眼问:“周成北,你还喜欢我吗?”   “陶小寒,我们不合适。”   周成北不再说不爱,不再说负担,而是说不合适。   “陶小寒,你的条件很好,再过几年等你忘了我,你就知道我们的分手没有错。”   “我们的家庭差太多了,要在一起,会很辛苦,但是如果分手,我们两个迟早都会走出来,这样对谁都好。”   “抱歉,当年分手确实不是因为不爱了,说了很多重话也是想让你死心,这些我都承认。”周成北伸手揩去陶小寒眼角的泪,“我不知道你还没走出来,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陶小寒痛苦地摇头,“我走不出来……”   “对不起陶小寒,可是我走出来了。”   可是我走出来了。   陶小寒睫毛眨得仓促,眼泪簌簌落下,又匆忙抹去,周成北最后一句话如巨石压在他心上,他连哭也挤不出力气,只能僵硬着脊背,很艰难地呼吸和换气。   “我理解的。”陶小寒垂着头,把手帕揉皱紧缩成一小团,低低地说,“对不起,是我会错意了。”   “就算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也还喜欢我吗?”周成北问他。   “我没办法控制的。”陶小寒说,“我也不想喜欢你,我简直是讨厌死你了。”   “有多喜欢?”   “听到你说已经走出来了,我也还是喜欢你。”   周成北去扳他的脸,看了两眼说:“哭成这样丑死了。”   陶小寒撇了撇嘴说:“丑就丑吧,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了。”   周成北松开他,说:“走吧,你住哪儿我送你过去。”   陶小寒抬起头,挂着满脸泪痕,却一直不说话。   夜深了,周成北骑着摩托给人载去最近的连锁酒店,陶小寒已事先在那边开了房,行李也放在酒店房间里了。   看陶小寒进了酒店大门,周成北才独自折返。不像前男友,像摩的司机。   如果说二十四岁的周成北还对生活留有幻想,那么三十四岁的他已是认清了现实,不再心存侥幸。   爱情固然美好,像糖像毒品像止痛药,无论像什么都令人上瘾,可惜他早过了为爱冲动的年纪,爱情摆在面前,先看到的是背后要付出的努力和代价。   恋爱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若是真正相爱一场,分手与被分手,皆会以这样或那样的形式,受同样重的伤。   有些人伤了很久的心,突然某一天就好了,有些人若无其事岁月静好,未料伤痛会猝不及防在某个夜晚降临。   他伤了陶小寒,那些他给予陶小寒的伤害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会一遍又一遍反噬在他身上,一年又一年,一月又一月。   他也后悔过,后悔放开了陶小寒的手,但凌晨两点回到出租房,意识到没有人熬夜等他,第一念头是先松一口气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做错。   爱情绝不是捆绑或者相互成为负担,比起年深月久后的相看两相厌,及时止损、不让爱情成为生活的累赘才是当年的他们最需要做的。   当年他不是放弃了陶小寒,而是向生活妥协,放弃了那个还有勇气去爱的自己。   他确实是走出来了,变成一具刀枪不入的行尸走肉从生活的炼狱中走出来了。   他开始挣钱,也许生活真的有在慢慢变好,到一定的时间,他就会还清所有债务,安顿好家人,然后开始过自己的生活。   可他已没勇气开口留下陶小寒,要陶小寒再等他一次。   他怎么配? 第四十章   陶小寒住的酒店离周成北的出租房只有两条街的距离,不远,但也没有近到下个楼就能碰到面的地步。   所以当周成北第二天大清早瞥见家附近便利店陶小寒的身影时,还是多看了一眼。   隔着透明的玻璃门,他看见陶小寒坐在收银台边,半个身子前倾倚在台面,短袖下露出一截白皙细瘦的胳膊,手撑着消退了婴儿肥的脸颊,下巴尖尖的,下颌线比十几岁的时候要清晰许多,像是分手那年瘦下来以后就再也没圆润起来过一样,耳骨上的黑色耳钉小小一颗却很抢眼。   店内,得知收银小哥的名字是杨大东,陶小寒正笑得欢,说着“咱俩名字互补了”的时候,转头就看见周成北推门进来了。   周成北认出正在跟陶小寒聊天的收银男,就是那天送陶小寒去快递站的男人。   这家便利店兼职人员换得勤,所以尽管周成北常来店里消费,那天也没能一下把人认出来。   周成北一进门,就看见陶小寒身子跟着扭过来,但也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开脸。   只是身体的反应没有脸快,脚的方向还是冲着门口。   “拿包红塔山。”   周成北拿烟付钱的时候,余光看见陶小寒离开椅子走到旁边货架去了。   两人全程没有视线和言语的交流。   本该拿上烟就走的,但看到陶小寒站在打开的冰柜门前,整个脑袋都快埋到冰柜里去,还是过去扯着人后衣领给人提起来了。   “哎呀你干嘛呀?”陶小寒扭着身子嘟囔了一句,脸避着不看他。   “北京没有便利店?”周成北问他。   陶小寒回身打掉他的手,垂眸道:“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做什么跟你没有关系。”   紧接着又说:“现在是你主动来找我说话,也别说我缠着你。”   周成北用指腹的薄茧搓开烟盒的包装纸,没说话。   两人正僵持着,收银小哥突然闪现在他们中间,讷讷地说一句“打扰了”,然后伸出只胳膊把他们面前的冰柜门关上。   周成北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听见身后陶小寒的声音,“大东,你知道附近有哪里可以租房吗?”   陶小寒问出的话让他已经挪了几步的脚又停下了。   停下不仅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还因为陶小寒叫出了收银男的名字。   周成北在这附近住了几年,有些面孔反复见上几十甚至上百次也不知道面孔主人的名字,一方面是没心思,另一方面是觉得没必要。   听见陶小寒叫出收银男的名字时,也才意识到陶小寒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交不到朋友打电话回来哭诉的小孩儿了。   看来有一些事,好像确实不需要他帮忙操心了。   “你不回北京了?”   “我是在武汉长大的,就算以后决定留在武汉,我想我爸妈也不会有意见。”   话软软地说出来,却带着很强烈的倔劲儿,句句都打在周成北后脑勺上。   “那你爸妈倒是看得开,不过你不是大学生毕业的吗?留这儿干嘛?体验生活?”   “这儿挺好,热闹。”   周成北在门口吸完一根烟,又进了店,对坐在柜台旁剥一颗茶叶蛋的陶小寒说:“小寒,你出来,我们谈一下。”   外面说话不方便,周成北给店里的员工黑子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会晚一点去,然后就带陶小寒就近回了出租房。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家门,陶小寒很熟练又带着点客气地走到沙发边缘坐下,两手规规矩矩垂在膝盖上,眼珠子跟着周成北的身影而动。   “是你主动带我回来的……”陶小寒手心里还握着一个只剥了一半的茶叶蛋。   周成北在他身边坐下,把他手心里的茶叶蛋接过来,帮他接着剥,说:“陶小寒,你想去哪儿是你的自由,我知道我管不着,也没有让你一定要回北京,但是我希望你所有的选择都是基于你自己的喜好。”   周成北把剥好的蛋递给他。   陶小寒没接,移开视线喃喃道:“你觉得我不会喜欢武汉?不会喜欢后海里?也不会喜欢这里?”   “我不想让你后悔。”周成北说。   “你凭什么替我做选择……”陶小寒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墙壁,然后往后缩了一下身子,很怕碰到周成北肢体的样子,艰难地咽着口水说,“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了,我能接受,但是我不能接受你替我放弃这段感情。”   陶小寒垂着脑袋,低低地说:“既然你已经不喜欢我了,就别再管我了,我不是小孩儿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然后又说:“我不会打扰你的……现在回北京肯定也会一直想你,所以回不回去对我来说没差。我现在只想自己在这里冷静一段时间,如果真的累了,我自己会放弃的。”   陶小寒站起来从沙发另一头绕出茶几,走向门口。   周成北抽张纸巾垫着,把茶叶蛋放下,再抬头陶小寒已经在门口穿鞋了。   他走过去,问陶小寒准备在哪里租房,陶小寒只是蹲在地上系鞋带,不回话。   他弯腰去拉陶小寒的胳膊,陶小寒却像受了惊的羔羊一样,一下就甩开他的手。   “陶小寒?”周成北愣了一下,但依旧没把皱着的眉头舒展开,声音听起来还是冷的,“陶小寒,说话。”   陶小寒起身去推周成北,眼睛一下就红了:“你别凶我……”   力气太小没推动,一动不动的周成北像一堵墙挡住他的去路,把他逼在一个小小的角落。   “抱歉。”周成北主动往后退一步,微微抬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再碰他。   门开了又关,隔音太差,周成北听到陶小寒的哭声从外面走廊传进来。   他走到阳台抽烟,关上阳台门,隔绝了那道扰乱人思绪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再出去,哭声停了,人也走了。   在快递站忙到晚上十点才回来,经过便利店的时候,还是看见了那颗熟悉的小脑袋。   那个叫“大东”的收银男不知道说了什么,让陶小寒笑得眼角弯弯,眯成很俏皮的弧度。   在一起几年,又分手了几年,这么久以来,不管陶小寒做什么,是哭还是闹,周成北从来不会觉得他烦。   他一直都知道,陶小寒是太美好的存在,吵闹也只因他不好,是他没办法去北京,他选择向生活妥协,也是他放弃了他们的感情。   他只是没想到,他失去了的勇气,这么多年过去了,在陶小寒身上仍顽强保留着。   有时候,走出来的人只是怯懦而又自欺欺人地逃离,而留在原地的才是能够坦然面对内心的那一个。   周成北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给予陶小寒任何情感建议,因为在这段感情里,放不下、无法释怀的,从来不只有陶小寒一个。 第四十一章   陶小寒住进周成北那栋楼里不到三天时间就被抓了个现行。   虽然本来也没想着躲,但当周成北拿着堆叠成一摞的四五个快递,站在他面前时,陶小寒还是下意识抓着门,往后缩了一下。   “怎么是你送的快递……”陶小寒小声发问。   “驿站没有送货上门服务,你这些是我顺路给你带回来的。”周成北看了眼快递单子,“‘淘气包陶小寒’,是你吧?”   听到周成北用最冷静的口吻念出最不正经的昵称,陶小寒恨不得立刻挖个洞活埋自己,恨自己忘记更改淘宝昵称,更恨自己没有备注快递要送货上门,让快递直接寄到周成北的驿站去了。   于是陶小寒红着脸伸出胳膊,算是默认了。   周成北把快递放进陶小寒怀里,不着急走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陶小寒抱着快递,说话时声音很低,不知道是没有底气,还是没有力气:“我……你、你这栋楼租金最便宜,我要省钱创业,不能乱花钱,才住在这里的,跟你没有关系。”   “租房是联系的芬姐吗?房子检查过没有,户型家电水电。也是押一付一?合同签了吗?”   周成北一口气抛了太多问题过来,陶小寒一下接不住,只记住“芬姐”两个字,知道周成北说的是这栋楼的大房东——一个四十岁、腰上挂了一整栋楼钥匙的包租婆。   于是就呆呆地回答:“我都按芬姐说的做,芬姐说她从不骗人,要我安心住就行了。”   周成北问他:“我可以进去吗?”   陶小寒怔怔地“啊”了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周成北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陶小寒低下脑袋,说:“不、不要了吧。”   周成北刚往前迈了一步,就听见那句“不要了”,本来进门也只打算帮陶小寒看一眼房子,没有想到会被拒绝,只好停住脚步。   陶小寒抿着唇不说话,周成北看了他一会儿,才问:“打算在武汉待多久?跟妈妈说了吗?”   “我不是小孩儿了。”陶小寒很不服气地嘟囔一句,然后才慢吞吞说,“现在没心情回北京……来之前已经把北京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也跟妈妈说了。”   “怎么跟妈妈说的?”   “……”   “陶小寒,说话。”   陶小寒回来武汉之前,美滋滋跟简羽兰说周成北现在自己开店当老板了,日子过得可好,他要回武汉跟周成北一起创业,等以后条件好了开个物流公司,说不定到时能把公司开回北京。   当年陶小寒失恋后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见人,也不好好吃饭,看到往日的磨人精现在一天都不说几句话,简羽兰实在是既心疼又无奈。   她在陶小寒大四那年给过他一笔不多不少的钱让他简单历练,后来才发现陶小寒已经不记得把钱投到哪里去了。   再后来,陶小寒听从了陶长盛的安排去公司打卡上班,日子久了,脸上重新有笑,说话时又会撒娇。   好像是好了,但也没有再谈恋爱。   简羽兰尊重他的性取向和恋爱自由,也真怕他一直走不出来,但是说到底,恋爱的事太私人,尽管是妈妈,除了偶尔试探性地问他有没有谈恋爱之外,她也没有别的可以做了。   当她看到陶小寒说要回武汉和周成北一起创业时眼里闪着的光亮,她终于确定这么多年她这宝贝儿子一直没放下武汉。   各种意义上的武汉。   很久没见到陶小寒对自己的人生这么有规划,哪怕舍不得他离开自己,哪怕知道事实也许不会是他说的那样,简羽兰揪着一颗心最后还是赌一把说“那就趁年轻去锻炼锻炼”。   其实傻乎乎的陶小寒对简羽兰说的全是心里话,抱着个美美的幻想,揣着条手帕就不管不顾跑回来了。   “我跟妈妈说我们会复合。”陶小寒眼眶慢慢变红,对周成北说,“对不起,不是我故意骗她,我从北京回来的时候……真的以为你还喜欢我。”   周成北不会忘记,陶小寒把那条手帕捧到他面前时,那副小心翼翼又期待的模样。   而他自然也记得,自己当时看到那条暴露在阳光下的手帕时,耳边有嘲笑声涌入,嘲笑他爱得没有陶小寒真实。   他能留住一条手帕十年,却没有勇气留下陶小寒一次。   “对不起,这些感情我会自己消化掉的。”陶小寒抱着快递往后退了一步,用胳膊肘把门缓缓带上,“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把门关上后,陶小寒在门后站了好一会儿,才记得把怀里的快递放下。   他租的房子在五楼、周成北那套的正下方,除了楼层矮一层,室内布局都是一样的,同样的方位,同样的户型,同样简单的家电。   周成北没离开,在五楼走廊尽头的窗台边抽烟,抽完一根烟的时候,偏头看见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小哥三步并作两步火急火燎冲上楼来,在陶小寒房门前刹住脚步,然后把房门拍得砰砰砰巨响。   “哥们儿,”周成北碾灭烟头,回头说,“这么晚了别这么敲门,这里空间小回声大,会吓到小孩儿。”   外卖小哥愣了一下,然后面前的门就打开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半躲在门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看人,然后一只纤瘦的胳膊伸出来,把他的外卖接过去,小哥还没反应过来,一声怯怯的“谢谢”传出来后,门就重新关上了。   脸没看清楚,但真像是被他吓到的小孩儿。   “抱…抱歉啊。”外卖小哥摸了摸头,看了眼周成北,也不知道一声抱歉是对谁说的。   外卖小哥风驰电掣地又走了,过了一会儿,周成北抬脚往楼上走,突然听到一声细细的尖叫声从陶小寒房内传出来。   很快门打开了,陶小寒光着脚哎哎呀呀跑出来,然后两人在楼梯口面面相觑。   陶小寒顾不上在前男友面前出丑的尴尬,惨白着脸,抖着两条细胳膊说:“有、有蟑螂。”   半天没把气顺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还抽出空档来问他:“你、你怎么还在这儿?”   “在抽烟,刚准备回去。”周成北站在台阶上看了他一眼,又下了台阶走回五楼。   周成北想起陶小寒十七岁那年在火车上被关在笼子里的鸡吓哭的模样,而此刻的他跟当年也没有差太多。   还是进了陶小寒的出租房,在客厅四处检查了一圈。   蟑螂没找到,倒是看到厨房一堆崭新未拆封的厨具和垃圾桶里几个外卖盒。   “搬进来多久了?”周成北回头问他。   陶小寒杵在厨房门口,嗫嚅着说:“前两天才搬进来的,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还没来得及布置……”   冰箱还是空的,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份吃了两块的寿司拼盘,沙发上是大袋小袋的生活用品,大多连标签都还没拆,阳台灯光昏暗,洗衣机里还有没晾起来的湿衣服。   “衣服是刚洗好的,还没来得及晾外卖就到了。”陶小寒扒在阳台门边解释,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晚饭吃过了,寿司是宵夜。”   “洗衣机是老式的,懂得用?”周成北问他。   “懂的。”陶小寒乖乖回答,“芬姐教我了。”   倚在阳台角落的拖把还带着塑封,周成北看了眼没说什么,转身重新进了客厅。   陶小寒坐回沙发上,低垂着头,两手无意识摩挲在膝盖处,不敢看人,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陶小寒……”周成北的声音近了些。   陶小寒感受到身边沙发向下一陷,周成北在他身边坐下了。   然后他听见周成北说:“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嗯……”陶小寒抿了抿唇说,“我知道的,你不用管我,你想去哪儿是你的自由,你不用跟我说……”   “……”   “我说了我不会缠着你,我只是需要点时间慢慢走出来,留在这里是跟我自己较劲儿,跟你没有关系……”   陶小寒话还没说完,周成北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扼住他的下颌,让他把剩的话全咽了下去。   “你这是在报复我吗?”   周成北声音冷静,在陶小寒听来好像是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但话的内容又让人忍不住打颤。   下一秒周成北的脸近了,陶小寒被扳着脸对上他的视线,两人的脸贴得这样近,陶小寒几乎能感受到他话里的冷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分手,所以才这样作践自己?”   陶小寒一颗心瞬间跌落至谷底,无尽的寒意将他裹挟,碰上他原有的温度,就凝结成模糊的雾气,慢慢升腾起来,要他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身子不受控地抖得厉害,泪珠子一颗一颗地掉,全落在周成北手背上。   周成北很久没耐着性子跟人说话,本是担心,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就变成责备,看着哭成泪人的陶小寒,什么情绪也没了。   “你不喜欢我就算了,你还骂我……”陶小寒推开他,哭着说,“我现在真的全世界最讨厌你。”   周成北被他推开,也不再靠近,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看他哭。   其实陶小寒什么也不用做,只要还爱着他,就足够惩罚他了。   足够叫他难受,叫他不安,叫他反反复复体味被旧情凌迟的苦痛。   感情的事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有时候也是愿打愿挨,周成北能被挟制住,说到底是因为心里有这个人。   陶小寒可能没有意识到这点,但周成北骗不了自己。 第四十二章   陶小寒哭得实在久了,抱着膝盖一喘一喘的半天停不下来,小脸儿憋得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过了一会儿不哭了,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的。   周成北抬手碰了碰他,才发现这人把自己哭睡着了,脸上还有未干的泪。   把人抱进卧室后,才看到他的床。   床只铺了小半张,不像常规那样把整条床单的边边角角都塞到位,而是折叠起来直接盖在床垫上,被子和枕头也可怜兮兮地挤在那小小的床单上。   周成北一把陶小寒放在床上,陶小寒就醒了,揉着眼睛又爬起来。   明明才睡不到十分钟,还是有了起床气,瘪着嘴要周成北别管他。   周成北站在床边,拿下巴指了指床面,说:“陶小寒你别告诉我你大学四年都是这么铺床的。”   陶小寒起床气还没消,加上刚才的情绪,继续嘟囔着说:“不要你管。”   “不睡就起来。”周成北拉他胳膊,“床重新铺一下。”   陶小寒嘀嘀咕咕下了床,光着脚站在地上,周成北看了一眼,走出房间去客厅拿陶小寒留在沙发前的拖鞋。   拖鞋拿进来的时候,陶小寒正站在床边有一下没一下拉扯着床单,说是在铺床,其实也只是把床单横竖抻平,铺得不像个样子。   手上忙活着,嘴上也没个停歇。   “你说分手不是因为不喜欢,那是不是说明,哪怕你现在不喜欢,以后也有可能重新喜欢上我……”   陶小寒嘀咕声太大,周成北听进以后也没反驳,走到陶小寒身边把拖鞋放下,接着帮他把床单的每个角都掖好。   陶小寒伸手拉了一下周成北的胳膊,小声地喊他的名字。   周成北没抬头,“有话就说。”   “你要是不讨厌我,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周成北把头抬起来了,看了陶小寒一眼,没说话,直至把床单铺齐整了,才走到陶小寒面前,问他:“这么想跟我在一起?好日子过腻了?”   陶小寒几乎是一下又红了眼眶。   周成北皱了眉,拇指指腹滑蹭过陶小寒眼角,像是要把他眼泪按回去一样,不太温柔地搓了两下,说:“不许哭了。”   “我不哭。”陶小寒低头揉了两下眼睛,哽咽着说,“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都不哭了。”   周成北沉默一阵后说:“陶小寒,我没办法让你过好日子。我没学历没文凭,买不起车买不起房,家里的事情也还没处理好,跟我在一起会很麻烦。”   陶小寒捂着脸在床沿坐下,很艰难地喘着气,好半天才抽噎着说:“可你是周成北啊……”   可你是周成北啊。   周成北顿了一下,半蹲在陶小寒面前,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看着他哭红了的眼睛,说:“陶小寒,别喜欢我了。”   陶小寒垂眸的瞬间又掉下一滴泪:“你会跟别人在一起吗?”   周成北没回话。   陶小寒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身子一抽一抽地说:“你什么时候想谈恋爱了,告诉我一声,我再来追你。”   周成北问他:“你这么多年没找到一个喜欢的?”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是我的初恋,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本来还打算带你见家长的,除了妈妈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陶小寒用手背蹭了下眼睛,声音里满是委屈,“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你害我失去周成北,我讨厌死你了。”   你害我失去周成北。   陶小寒语无伦次,但周成北还是听明白他的意思了。   分手这么些年,周成北自认为自己至多只会是陶小寒人生中一段失败恋情的符号,而这样的符号在每个人的生命里或多或少都会出现过一次或几次,所以他自然认为时间能磨平和治愈一切。   可他遇到的是陶小寒,也是到今天才意识到一段恋情里还可以有超过爱情的存在。   原来陶小寒以前说他是最好的朋友这话不是随便说说,哪怕后来他们谈恋爱了,陶小寒也没有把他从最好朋友的位置挪开。   周成北开始意识到,在陶小寒的世界里,爱情友情乃至于亲情,“周成北”这三个字都占有一席之地,当年他以为对双方都好的分手到底只是他的自以为,对陶小寒来说,这场分手绝不仅仅是失恋那么简单。   也许分手以后陶小寒承受的折磨,远比他要多得多。   “你现在最好的朋友是谁?”周成北用指腹擦去陶小寒眼角的泪。   陶小寒嗫嚅着说:“目前还是你。”   “……”   “所以可以吗周成北?”   “可以什么?”   “可以追你吗?”   周成北不跟陶小寒玩文字游戏,没理他这茬儿,直起腰来准备离开。   陶小寒也跟着从床上下来,在客厅追到周成北身边抓住他几根手指牵着。   周成北低头看一眼自己被牵住的手,再看陶小寒眼睛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   “上次都直接做了……现在只是牵个手,总可以吧……”   陶小寒说的上次就是两人前不久做的那一次。   换作现在,周成北知道陶小寒的心意了,断不会再随便跟他上床。   周成北眸子暗下来:“以后不要随便跟别人说玩玩儿这种话。”   “只跟你说过……”陶小寒低头牵着他的手晃了一下,“只跟你谈过恋爱,也只跟你一个人做过……”   周成北用另一只手碰他下巴要他抬头,“你不问我这些年有没有过别人?”   “我不问……”陶小寒摇了两下头,还是没把头抬起来。   周成北去扳他下巴,看到他咬着唇一副忍耐的样子,最后还是说了:“我这些年也一直是单身。”   “哦……”陶小寒毫不掩饰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弯着眉毛笑了一下,“周成北你最好了。”   周成北把手抽回来,陶小寒身子也跟着贴过来,两条胳膊圈住他的腰,脸蛋埋到他的颈窝里,毛茸茸的脑袋蹭得他下巴痒。   “那我现在要开始追你了。”陶小寒哼哼两声说,“你今天工作辛苦了,先给你个抱抱。”   周成北没回抱他也没说话,只是垂着手站在原地,静静感受着陶小寒的温度,听陶小寒说话。   “没房没车没文凭不是你的错,有条件的话这些你都能有,现在我长大了,知道我拥有这些东西不是因为我比别人努力,很大程度是因为我出生在一个好的家庭。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在乎自己没有的东西,你说你什么都没有,但我想告诉你,你有的东西就算别人看不见,我也能看见,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我在乎你是周成北,我以前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现在我还是这么觉得。”   “虽然你已经不喜欢我了,但是其实我也挺好的,很值得你喜欢,我希望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   陶小寒说话时声音软软的,还带了点鼻音,气息喷洒在人颈侧,酥酥麻麻的感觉跟随着脉搏流动至全身上下,让人软了心也松了神经。   --------------------   之后的更新都会在晚上11点之前,超过11点没更新大家就不要等啦~ 第四十三章   周成北离开陶小寒出租房时,陶小寒揪着他的衣角跟到了门口,小声地问:“我今晚表现得怎么样?”   话说得暧昧,其实就是几分钟前抱着他说了一些掏心窝子的话,这些举动让周成北第一时间是感觉意外,再然后是意识到陶小寒确实比他想象中要成熟许多了。   “我乖不乖?”陶小寒眼角微微下垂,绷紧嘴角,装乖的样子很明显。   周成北把他嘴角往上提,“别作。”   陶小寒睁着圆圆的眼睛,恍然大悟道:“你现在不喜欢乖的了?”   周成北反问他:“你觉得自己以前很乖?”   陶小寒就抿着唇不说话了,等周成北开了门准备走,才憋不住了问:“那你现在喜欢什么样的?”   周成北抓着门把手,脚步停了一下,过了几秒把门虚掩回来,回身看到陶小寒瘪嘴犯委屈的模样,这才把门重新关紧了。   “如果我说喜欢女人,你要去变性?”   话说完看到陶小寒眼睛瞬间就红了。   “对不起我不哭了。”陶小寒背过身去揉眼睛。   周成北捏住他的肩膀把他扳过来,指腹蹭了下他的脸颊,“做你自己就行了。”   陶小寒嗫嚅着说:“可是你不喜欢我了。”   “不要这么在乎这个。”周成北说,“我喜不喜欢都不妨碍你做自己。”   “那你喜欢吗?”陶小寒追着问。   周成北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陶小寒一样不抓谈话重点。   陶小寒眯着眼笑:“你喜欢我。”   周成北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陶小寒本来也只是厚着脸皮耍无赖,但看到周成北的反应,心猛地跳了几下,脸蛋儿倏地就红了。   明明周成北什么都没说,但陶小寒知道他其实是默认了。   一股子流氓劲儿完全不敢发作了,咽着口水支支吾吾转移话题道:“好晚了,你走吧。”   “走了。”周成北伸手捏他耳垂,说,“热?耳朵这么红了。”   陶小寒的脸红从耳后根蔓延到颈侧,不敢看周成北的眼睛,稚嫩的雏儿,人还没撩拨自己就先藏不住了,“还是你今晚留下来……”   周成北问他:“我留下来做什么?”   陶小寒羞红了脸:“周成北你故意的。”   周成北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也不玩欲擒故纵那一套,俯身贴近陶小寒,伸手握住他后脖颈,对上他的眼睛说:“这么想跟我过日子,明天先去我那儿上一天班感受一下。”   “才一天?我可以一直跟着你上班。”陶小寒露出白白的牙齿笑得很开心。   周成北松开陶小寒,陶小寒就踮起脚尖贴近他,揪着他的衣领,脸贴得特别近,用气声说:“亲一下。”   求吻的时候又不害羞了。   试一次,再多一次的勇气就好。周成北的心里有这样的声音。   于是他按下陶小寒的肩膀,低头去碰他的嘴唇。   陶小寒也环住他的腰,把自己的唇往上送。   时隔多年,熟悉的气息重新萦绕在唇齿间,陶小寒闭着眼,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   脸贴着脸,周成北有一瞬的迷失,恍惚间开始不确定自己脸上的潮湿是不是只属于陶小寒。   周成北没留下过夜,接了个吻就上楼回自己的出租房了。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号码他记得,是陶小寒的。   刚想回拨过去,门就被敲响了。   门才刚打开条缝,陶小寒就拎着个塑料袋挤进来。   七月的夜晚,风也带了点热气,陶小寒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脚上蹭着双凉拖,细碎的刘海被汗打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整张脸蛋都泛红。   陶小寒举起袋子在周成北眼前晃了晃,“我去楼下买冰淇淋,想问你要不要吃,你没接电话,就一起买了。”   把客厅空调打开,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吃冰淇淋,吃着吃着陶小寒就爬到周成北腿上了,熟练得就像十几岁时养成的习惯已经成为一种下意识的肢体反应,只要一靠近周成北,陶小寒就忍不住想离他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   室内灯光晦暗,出租房内只留一盏厕所灯,两根吃了一半的冰淇淋融化在茶几上的水杯里,陶小寒融化在周成北怀里。   阳台门没关,被风吹动咯吱响了几下,周成北进入陶小寒的身体,陶小寒猫叫似的呻吟了几下。   周成北扶着他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胯上,就着银色的月光,看他情动的脸。   陶小寒双膝跪在他身体两侧,两手搭在他肩头,眉头几不可见地紧了一下,吸着气说:“好大。”   没用润滑,周成北花了时间和耐心用手帮陶小寒后面弄松软,但是要一下吃进去还是费力,想拔出来这人又不肯,抱着他的肩头,睫毛颤得厉害。   没戴套,柱身每一条盘虬的筋脉被肠道紧紧裹挟着,周成北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掰着陶小寒的臀瓣就开始从下往上顶。   两人的衣服基本是完整的,陶小寒没把裤子脱掉,只是下拉到把屁股露出来的程度,而周成北也只是将裤带解开,把性器掏出来。   远远看就好像只是陶小寒跪坐在周成北腿上,无事发生,事实是周成北的性器已经深入陶小寒肚子里,每一下都将他肚皮顶出个凸起。   周成北被全根吃进,低头看了眼他们结合的地方,说:“陶小寒,你真的很能吃。”   陶小寒揉着眼睛不说话,周成北知道他情绪又上来了,就把动作慢下来,问他:“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陶小寒把手拿掉,眼睛红得不像话:“现在你还会负责吗?”   周成北顿了一下:“看你明天上班的表现。”   “好。”陶小寒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主动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说,“我们去床上吧。”   “喜欢在床上?”周成北问他。   “只要是跟你,在哪里都喜欢……”陶小寒把头靠在周成北肩膀上,手无意识地抓着周成北的衣角,声音越来越小,“想脱衣服,想看看你。”   于是周成北就着插在人体内的姿势把人抱起来进了房间,人放在床上后,阴茎整根抽离,小穴嫩肉随之外翻,粉嫩的穴口随着陶小寒急促的呼吸一张一合着。   周成北跪坐在床上帮陶小寒脱衣服。   陶小寒仰躺在床面,白皙的胸口红了一片,全身泛着潮红,连乳晕也益加粉嫩,身体敏感得厉害,还不忘伸手去拉周成北衣角,“你也脱。”   “想看哪儿?”周成北俯身问他。   陶小寒缩回手捂住脸不说话了,再从指缝间偷偷看的时候,周成北已经把上衣脱了,精壮的上身,每一道肌肉纹理都清晰紧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其实已经看了很多年,周成北身上每一道痕迹每一个伤疤的位置陶小寒都记得。   比起用眼睛看,等周成北把裤子脱了重新压上来,硬实的肌肉蹭在他细嫩的皮肤上,粗大的性器抵在他柔软的肚皮上时,陶小寒用身体更好地感受到了他。   周成北哑声问道:“看清了吗?”   陶小寒情热得厉害,用喉咙嗯了一声,脸红得快烧起来。   周成北一边吻他,一边用几根手指把小穴搅得彻底湿漉,然后扶着阴茎一寸寸捅到底,陶小寒推着他的胸口难耐地喘气,周成北就把一条胳膊横在他身后,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臀瓣将他往自己身上扣,沉腰顶胯,发了狠地往里捣。   这样的姿势让陶小寒几乎是被抱进怀里操了,后背离开床面,整个人挂在周成北阴茎上,薄纸一般的纤弱身子被撞得摇摇晃晃。   快感一阵阵涌上来,陶小寒绷紧小腿,脚趾蜷缩得几近抽筋,腿根的酥麻流窜至全身上下,让他一下招架不住哭出声来。   周成北不问他了,俯身封住他的唇,把他的啜泣声全堵了回去。   “你…坏、坏死了。”陶小寒的抱怨声在接吻的间隙里断断续续溢出。   周成北离开他的唇,慢了动作低头看他,说:“嗯,我坏。”   --------------------   (??..?.??) 第四十四章   陶小寒这一晚留在了周成北出租房过夜,只是睡一觉,却在睡前跑楼下去把生活用品搬了一堆上来,就在他准备把自己行李箱也提上楼时,看到周成北黑着的一张脸,才瘪着嘴说好吧。   行李箱没上楼,行李箱里的东西却分了三趟都搬进周成北房间里了,半个小时前才刚做完爱的他现在屁股还疼,上下楼梯时一拐一拐的,最后周成北只好皱着眉接过他的东西,间接地帮他完成了搬家。   陶小寒揉着屁股蹲在衣柜旁叠自己的衣服,周成北走过去揪着后领把他提起来,看见他一脸天真迷茫,到嘴边的话又没了,松开手把他放下,转身走开。   陶小寒放下衣服,追过去问他:“怎么啦?”   周成北回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说:“陶小寒,你不怪我当年跟你分手?”   陶小寒摇头。   周成北说:“你应该怪的,也不应该这么容易就原谅我。”   陶小寒低头去拉他的手,小声说:“因为你是周成北。”   似乎周成北三个字已经成了周成北的免死金牌,因为他是周成北,所以无论做什么都能被原谅。   “谈恋爱,吵架分手都是很正常的事,放不下的是我,跟你没有关系。”陶小寒有一下没一下捏着周成北的指关节,喃喃道,“你还喜欢我,我就很开心了。”   “刚认识你的时候我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所以才那么想去后海里找你,我也不会因为这样就要求你跟我一样……”陶小寒的声音渐低,抬起胳膊蹭了几下眼皮,“我长大了,才发现那时候的自己是很幸运的,我喜欢你,而你刚好也愿意喜欢我。”   陶小寒说的是“愿意喜欢”,他也是后来才意识到,爱情对于周成北从来不是生活的必需品,甚至有时候是负担,周成北可以选择爱,也可以选择不爱,可以选择负责,也可以选择不负责,但周成北选择了爱他,也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对他负责。   周成北把他揉眼睛的手拿开,指腹次第按过他的眼角、颧骨、嘴角和下巴,半晌才哑着声音说:“小寒,你瘦了。”   方才两人的肌肤相亲,陶小寒尚未感受到周成北太多情意,而此刻听到一句“你瘦了”,他瞬间眼泪决堤。   他扑进周成北怀里,哭得身子直发抖,好像要把这几年的委屈全哭出来一样。   周成北被他撞得往后踉跄几步,再伸手把他抱住,拍着他的背说:“不哭了。”   陶小寒几乎把鼻涕泡泡哭出来了,含糊不清地说:“周成北你讨厌死了,别让我猜了行不行,说一句喜欢我,说一句对我负责有那么难吗?”   好像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敢再像十几岁时那样蛮横提要求了。   “我这几年上班存了好多钱,都没花,你能不能让我把钱借给你,以后再慢慢慢慢还给我。”陶小寒抱着周成北的腰,哭得肩膀直颤,“这几年我做梦都想让你重新开始,周成北,我就是要跟你过日子啊。”   发现周成北没声了,拍着他的动作也停了,陶小寒便抬起头,然后就看到周成北眼里布满红血丝,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被周成北重新摁进怀里。   周成北声音压得很低:“你有多少钱?”   “五……五六十万。”陶小寒还没反应过来,“够,够吗?”   “够了。”周成北咳了一声道,“找你借三十万。”   又惊又喜,陶小寒脸贴在周成北肩头,捏他胳膊,吞吞吐吐说:“你……你以前不是不要吗?”   “现在要了。”周成北说。   “哦,哦。”刚才的义正辞严全没了,陶小寒开始语无伦次,“所以我们复合了对不对,我们又谈恋爱了,就是重新在一起了这样……”   周成北抱着陶小寒,隔着T恤也能感受到他几乎没什么肉的骨感,嗯了一声后缓缓说:“借钱的事我会打电话跟你妈妈说,也会立字据。快递站还会开一段时间,短时间内可能还没办法离开这里,你明天不用去店里,去找芬姐把房子退了,这段时间先搬上来跟我住。”   “哦,哦……”陶小寒迷迷糊糊答应着,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了,倏地抬起个小脑袋,脸颊绯红,眼神不敢落在周成北脸上,自言自语道,“你这是在邀请我同居吗?”   周成北扳过他下巴,主动对上他的眼,反问:“不是你说要过日子?不同居怎么过?”   陶小寒热着脸点了点头,两条胳膊又重新把周成北拴得很紧,额头在他肩窝蹭了蹭,“想听你表白。”   周成北没回应他,拉开他胳膊要他准备上床睡觉,陶小寒只好讪讪地哦了一声。   床上又重新多了一个枕头,许久没有同床,但一上床,陶小寒就很自觉地紧贴着周成北睡,看周成北没什么反应,就又爬上去,半个身子趴到了他身上。   上床的时候已经凌晨,但两人睡前还是又做了一次。   陶小寒主动点的火,却坐在周成北身上动了不到十秒钟就累趴下,一动不动了,周成北只好给人捞起来,抱在怀里弄了,才进了一半,陶小寒就皱着眉很受不了地吸着气,“我疼呀。”   “没全进去。”周成北拉他手去摸结合的地方。   陶小寒摸到周成北裸露在外粗硬的那半截,想象到另一半正插在自己体内的模样,脸一下红了大半,赶紧恶人先告状:“流氓。”   “到底是谁流氓?”周成北沉腰再顶进去一寸,“我脑子里没你那些画面。”   陶小寒赶紧捂住了脸。   周成北没全进去,只掐着他的腰在穴口浅浅抽插,但陶小寒还是皱着一张脸说腰酸,然后又说腿疼。   但周成北一说不做了,陶小寒又拉着他不放。   室内无灯,月光影影绰绰,灼亮的汗珠从周成北刀锋般的下颌线滚落,忍得久了,连身体都燥热起来,于是他拍陶小寒屁股,让他翻过身去,“从后面操你。”   陶小寒乖乖趴着,把屁股撅起来。   周成北扶着性器重新挤进去,灼热的阴茎火棍一般层层破开柔软的束缚,陶小寒瞬间软了腰肢,塌下腰的瞬间周成北压了上去,胳膊从他小腹穿过卡住他的胯,胸膛贴在他背上,就这么抱着他,慢慢将性器没入。   这个姿势让陶小寒被牢牢锁在人怀里动弹不得,脸陷进枕头里,揪着床单的手握紧又放松,直至薄薄的小腹有很明显被硬物顶起的紧绷感,陶小寒才确定周成北把整根都插进来了。   周成北插进去后没动,捏着陶小寒下巴让他把脸偏过来,两人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唇齿交缠间,陶小寒渐渐放松下来,难耐的呻吟溢出,然后周成北才开始抽动。   每次皆是全根进出,髋骨重重撞在陶小寒圆润的臀瓣上,陶小寒趴在床上,两片单薄的肩胛骨高高凸起,纤瘦的腰肢被撞得一耸一耸的,脸摩擦在枕头上,白嫩深陷的腰窝被周成北粗糙的手心按得泛红。   陶小寒泄了一次就体力不支了,流水的顶端摩擦在床单上,只射出一些稀薄的液体,整个人抖着快休克过去。   “这么瘦。”周成北伏在他背上,手伸到他小腹往下按了按,“不多吃点捅破了怎么办?”   “你好了没?”陶小寒反手抓住他的胳膊,哽咽着说,“我受不了。”   “以前也是这么做的,那时候没见你说受不了。”周成北扳过他下巴,贴着他的脸说,“现在腰这么细怎么做?插进去还没弄几下就受不了。”   陶小寒把脸又转回去贴着枕头,肩膀抖了几下,破碎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我现在太瘦了,你不喜欢了。”   “你不要管我喜不喜欢。”周成北把性器抽出来一点,弓起腰来将他罩住,说,“你这么瘦也不行,不好好吃饭以后都不做了。”   陶小寒一下就哭了,手背捂住眼睛哭得喘不来气。   周成北只好先拔出来,侧躺回床上,把陶小寒抱进怀里,低头道:“你还十六岁吗?哭就能解决问题了?”   “能。”陶小寒在床上一贯不讲理,揉着眼睛抽噎着说,“你骂我,就是想看我哭。”   “……”   “我哭坏了你就开心了。”   “……”   陶小寒在周成北怀里细声细气地骂骂咧咧,周成北抱着他没有回话,过了一会儿陶小寒困了,脸上还挂着泪,翻了个身睡熟了,周成北下床拿毛巾帮他身子清理干净,然后才硬着去厕所自己弄出来了。 第四十五章   第二天陶小寒起了个大早,早上六点钟,周成北洗漱完回房间准备换衣服,看见陶小寒已经顶着头乱翘的呆毛坐在床上,两眼放空,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周成北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伸手碰了碰他脸颊,道:“我把你吵醒了?”   陶小寒眼神迷离,也不知听没听清,先是点头,然后又摇了好几下头。   周成北轻轻捏他下巴:“还早,再睡一会儿。”   陶小寒不说话,朝周成北伸出胳膊,是要抱的意思。   周成北把人抱住了,很瘦小的一只,抱在怀里轻得没重量,怕人着凉,昨晚睡前帮他把衣服穿上了,小码的T恤套在陶小寒身上也宽松得不像样。   “要,跟你…上班。”   陶小寒闭着眼睛缩在周成北怀里,断断续续抛出几个字。   周成北指腹蹭了一下他眼皮,说:“眼睛都睁不开,怎么跟我上班?”   陶小寒仍闭着眼,睫毛很轻微地颤了颤,“跟老公上班……”   周成北算是明白了,这人大概是在说梦话,于是也就顺着说:“嗯,跟老公上班。”   把人重新塞进被窝里,周成北换好衣服就走了。   出门前去找了趟芬姐,说明陶小寒要退租的情况。   “既然你们认识,那这次退租我就不算他违约金了。”芬姐又说,“不过单人间只有一张床,你们两个人住还是不方便吧。”   另一边陶小寒已经在周成北的出租房里生龙活虎了。   吃了几口周成北留在茶几上的一份皮蛋瘦肉粥,就迫不及待跑去楼下搬东西,其实东西不太多,昨晚已经搬了大半,再把一些未拆封的日用品装在行李箱里一起抬上楼就差不多了。   本来就身娇体弱,加上之前受伤的脚其实也是刚好,寻常走动没问题,但是负重的时候还是有些酸胀,于是最后陶小寒也只是把行李箱连拉带抬挪动了两级台阶就放弃了。   行李箱留在楼道里,人跑去三楼找芬姐。换成别人,芬姐早甩手不干,无奈陶小寒笑脸盈盈实在可爱,又一口一个“芬姐”叫得甜,最后她还是招架不住,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举着把全新的拖把哼哧哼哧上了楼,就像前两天陶小寒刚搬进来,行李箱也是她抬上楼的一样。   “谢谢芬姐,芬姐辛苦了!”陶小寒赶忙递上一瓶水。   芬姐人高马大倒也不累,接过水拧开没喝,站周成北出租房门口往里看了两眼,漫不经心问:“你俩啥关系啊?”   陶小寒很兴奋说:“他是我男朋友。”   芬姐水刚送到嘴边,差点喷出来,手背擦了下嘴,转头看了看陶小寒,喃喃道:“那一张床确实够了。”   中午周成北买了菜回来,一进家门就看见客厅茶几上已经堆满陶小寒的东西,大袋小袋原封不动换了个地方放,依旧是未拆封状态。   一碗剩了一大半的粥被挤在茶几角落,盖子虚掩着,已经凉透了。   他刚把菜放下,陶小寒就从房间小跑出来,跳到他身上,于是他伸手把人托着屁股抱住。   “老公,芬姐那边我都处理好啦!”陶小寒眯着眼笑,“以后就跟你一起过日子了。”   周成北抱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眼茶几上那碗粥,说:“没吃早餐。”   “吃了,吃了的。”陶小寒回头看一眼粥,突然涨红了脸,“你把盖子打开看一下,是吃了的。”   周成北伸出胳膊把盖子掀开了,抬了抬下巴说:“我昨天怎么说的?是不是要你好好吃饭?”   陶小寒嘟囔着说:“我吃了呀。”   周成北隔着衣服去摸陶小寒瘦得凹进去的肚皮,说:“才吃两口也叫吃了?”   陶小寒移开视线瘪着嘴犯委屈了。   周成北扳过他下巴,问他:“早上的粥不好吃?明早想吃什么?”   陶小寒抿着唇说:“我只是吃得少,不挑食的。”   说完还要加一句:“我很好养的。”   周成北看着他,没说话,陶小寒就自己贴上来了,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重复道:“周成北,我很好养的。”   “你现在多重?”周成北问他。   陶小寒想了想,在原有体重上加了五斤报了个数出来。   周成北道:“太瘦了,这个月至少增重五斤。”   陶小寒心里哎呀一声,心想完蛋,那岂不是要实际增重十斤,于是赶忙说“我记错了”,然后报回自己真正体重。   周成北捏了捏他的后脖颈,说:“跟我也不说老实话?”   “说的。”陶小寒难为情地扭了下身子,“老公对不起。”   “早上行李都搬完了?”周成北顿了顿说,“不等老公回来帮你?”   陶小寒弯着眉毛笑:“谢谢老公,芬姐已经帮我搬了。”说完就揪着周成北的衣领,嘟着嘴去碰他的唇,不够地亲了好几下,等周成北伸了舌头才很不好意思地软在人怀里,乖乖地被吮着舌尖亲,嚣张气焰全没了。   亲完后,周成北垂手捏住陶小寒脚踝,轻轻摩挲了几下,说:“脚背还有点肿,别到处跑。”   “不跑,乖乖的。”陶小寒脸贴在周成北胸口,感受着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周成北在厨房做饭,陶小寒也跟过来挤在旁边,厨房太小,两个人并排站着转个身都不方便, 周成北只好把人赶开。   陶小寒跺脚哼了一声,周成北刚切完洋葱,抬手在陶小寒额头蹭了一下,陶小寒就流着泪跑开了。   做完手头这道菜,周成北去客厅看了一眼,看见陶小寒坐在沙发上发呆,白皙的额头微微发红,薄薄的刘海湿成一簇一簇贴在皮肤上,浅浅的眉毛也泛着水光,一看就是刚用力搓洗过额头。   周成北靠近他仔细看了两眼,问:“你洗头去了?”   “洋葱,辣眼睛。”陶小寒扁了扁嘴,声音好不委屈。   周成北看他眼睛有点红,就解释:“刚才没碰你眼睛,也辣?”   陶小寒把脑袋转另一边去了,好像是生周成北的气了。   周成北没理他,回厨房把剩下一道菜也做了,两道菜做完,米饭也差不多熟了,周成北就出来整理客厅,把茶几空出来吃饭。   陶小寒不发呆了,起身给周成北打下手,一起把东西都归置到柜子里和架子上。   整理完,周成北靠近他,捏他肩膀,低头跟他对视,说:“刚才生我气了?”   陶小寒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说:“对,生气了。”   事实上陶小寒永远也不会生周成北的气,就算生气,周成北一哄他他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要我道歉?”周成北问他。   陶小寒得了便宜想卖乖,噘着嘴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周成北指腹摁在陶小寒嘴角,蹭了几下,说:“对不起。”   陶小寒还想端着,无奈对周成北的喜欢全从眼睛里跑出来了,眼下一片红晕,耳朵也发烫,便又羞又恼,尖着声音说:“你讨厌死了!”   周成北就抱他,把他的脑袋摁在怀里揉了一把,低笑道:“陶小寒你还是小孩儿啊?”   陶小寒咕哝道:“比你小八岁呢。”   “错了。”周成北说,“我今年三十四了,你还是十六,自己算算差多少。”   陶小寒反应过来后脸更红了,仰头去看周成北,刚想反驳,周成北已经低下头来吻住了他的唇。   柔情蜜意地接了个吻,陶小寒就不记得自己原本要说什么了,最后说出口的是:“周成北,我好喜欢你。”   周成北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我也是。” 第四十六章   吃过午饭,陶小寒抢着洗碗,却在把碗筷端进厨房途中摔坏了一只汤匙,然后就把碗忘在洗碗池里了,一个人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最后是周成北进厨房帮他接着洗碗。   周成北洗碗的时候,余光瞥见陶小寒走进来,就侧了下脸,问他怎么了。   陶小寒咕哝道:“我把调羹摔了。”   周成北告诉他:“没关系。”   “我很没用。”陶小寒赌气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话。   没听到周成北的回应,陶小寒立刻在心里上演了一场大戏,嗫嚅着说:“你肯定也觉得我没用,洗个碗都不会。”   周成北甩了两下手,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朝他抬了抬下巴,“过来,你洗。”   陶小寒愣了一下,然后就被周成北拉着胳膊引到洗碗池前。   “我看你洗。”周成北边说边拿毛巾把手擦干。   陶小寒突然有了当年在后海里给周成北打下手的感觉,于是弯着眼角笑了一下,立刻撸起袖子跃跃欲试。   最后碗洗完了,陶小寒衣服下摆也湿透了。   周成北让他去换衣服,“以后记得调羹不要正对水流。”   十几岁时没记住的,到了二十几岁还是没记住。   等陶小寒换了件短袖出来,周成北也差不多时间要回店里。   陶小寒一出来就躺倒在沙发上,脸冲着里边,留了个瘦窄的背朝外。   周成北过去碰他肩,告诉他自己要走了。   “好,你走吧。”陶小寒声音很小,一副做错事不敢面对的模样。   刚才吃饭时,两人把微信加上了,于是周成北就说:“有事给我打电话,发微信也行,忙的时候可能不怎么看手机,打电话会接。”   “好。”陶小寒身子蜷起来一点,留给周成北的依旧只有个后脑勺。   周成北俯身罩住他,圈住他手腕搓了几下,说:“你刚才碗洗得很干净,以后还帮我洗吗?”   “是吗?”陶小寒把脸转过来了,眼睛有点红,“你喜欢我洗的碗?”   周成北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说:“也喜欢你。”   “喔……”陶小寒脸颊跟着眼睛一起红了。   “不会的事我们就学,做不好就多练习,你学得很快,也做得很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觉得自己没用。”周成北说,“我先去店里,晚上会早点回来,有事我们晚上来说。”   陶小寒点点头,抬起胳膊勾住周成北的脖子,周成北就顺着他,弯腰跟他接了一个吻。   下午四点钟,周成北在店里给几个顾客寄件,抬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探头探脑。   被捉了个现场,陶小寒支支吾吾地说出一堆一看就是早打好腹稿的说辞,等周成北说“没关系你想来就来”的时候,他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俏皮地眨眨眼说一句“早说嘛”。   周成北在忙寄件,没留意陶小寒,一回头就找不到人了,等忙完到门口问员工黑子,黑子也说没看到人。   过了一会儿陶小寒回来了,是从后门进来的,进来的时候满脸红润,揪着周成北的衣角不放,刚好快到晚饭时间,取件寄件的人都少了,周成北就跟他到后院说话。   “我发现一个商机。”陶小寒踮脚贴着他耳朵说话,热气全扑在人耳后。   “你说。”周成北看着他。   原来陶小寒刚才在附近逛了一圈,发现隔壁准备低价转让店面。   “我们可以把隔壁也盘下来。”陶小寒舔了舔嘴唇,抓着周成北的胳膊,睁着两只圆眼,讨好似的看着他,“刚才都帮你问了,店主急着要钱,可以比市场价再便宜个五百块钱。”   周成北手沾了灰,就没碰他,只是问:“盘下来放快递?”   “不是。”陶小寒摇头道,“我看了一下,你这家店工作量已经饱和了,再扩还得请员工,不划算。”   周成北嗯了一声,然后说:“那你说呢?”   陶小寒神秘兮兮凑上来,几乎要碰着他鼻子了:“可以开个干洗店。”   按陶小寒的说法,这片暂时还没有干洗店,最近的干洗店也在几公里开外,而且这里的房子虽然不像后海里那样拥堵,但也算得上密集,有些低楼层采光不太好,晾晒也成问题,再加上独居人口多,大多还是单身男性,所以主打专业清洗的洗衣店会有市场。   “来取件的一般都是附近的住户,很多肯定也是你的熟客了。”陶小寒说,“寄件取件的时候顺便洗个衣服,取个衣服啥的,也很方便。”   陶小寒一只手沿着周成北的胳膊往下滑,去扣他宽大的手心。   周成北没说自己手脏,也没阻止他,就这么和他手贴了手,手心里又软又暖的一小团,让周成北的心也柔软了起来。   周成北没回答干洗店的事,反问:“不想让我去北京了?”   “北京什么都贵,咱们可以先留在这里。”陶小寒松了松手指又重新紧紧扣住,“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去。”   周成北告诉他开一家干洗店得十几万。   “我还有钱。”陶小寒另一只手去抱周成北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肩头,小声说,“你不要担心钱的事情,因为钱没办法重新开始的事,以后都不要担心了。”   后院里,隔着几个店面的一道后门开出来,一个女人端着个盆出来泼水,拎着盆子进去不到几秒又出来往他们这边瞧,直到周成北冷淡看了她一眼,她才重新进去了。   半天没听到周成北回话,陶小寒就离开了一点身子,低着脑袋小声道:“这钱也不是借给你的,店是我开的,你帮我管理行不行?”   周成北曲起手指跟他十指紧扣,“饿不饿?先回家吃饭。”   “你忙不忙?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吃外卖的。”陶小寒抬起头看他。   “不吃外卖了。”周成北说。   店留给黑子,周成北把陶小寒载回了家。   一到家陶小寒就自己主动跑去冰箱把菜拿出来洗。   周成北靠近看了一眼,“不要全洗,吃不了这么多,沾水了放着会坏。”   陶小寒呆呆哦了一声,挑挑拣拣放了一半回冰箱。   陶小寒站在水池边洗菜,周成北捞了件围裙帮他穿上,“中午就要穿了,省得又换衣服。”   陶小寒憋红了脸说:“这次不会了!”   周成北在陶小寒身后帮他把围裙带子系上,问他:“晚上跟我一起去看妹妹吗?”   “好啊。”陶小寒想也没想就说,“早就想问你妈妈跟妹妹现在住哪儿了。”   “妹妹要上学,跟我妈住学校附近。”周成北系完带子,手伸到陶小寒脸颊上捏了一下。   陶小寒哇了一下:“妹妹可以上学了。”   当年陶小寒在后海里见着周馨馨时,周馨馨还顶着个光头戴着帽子,病殃殃的上不了学。   没等周成北回话,陶小寒就忍不住说:“你妈妈现在可以自己照顾妹妹了?”说完马上就后悔了,听起来好像自己一直在耿耿于怀这件事,于是又低了头去洗菜。   周成北把陶小寒身子转过来的时候,看到他的眼泪刚好很没遮拦地往下掉,低着脑袋都能看到鼻头是红的。   这人手湿漉漉的就去抹眼泪,结果整张脸都弄得湿湿的,一下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泪,像是刚被从水里捞上来,湿了个透好不可怜,一边流泪还一边哽咽着说:“我不哭。”   周成北伸手在旁边抽了几张纸帮他擦脸,低声道:“是我不好。”   不说不打紧,一说陶小寒就哭得整个人站不住了,背过身去手撑着台面,整个肩膀都在颤抖,周成北把他转过来抱住了,上下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过一会儿周成北哑声道:“陶小寒,你可以怪我的。”   陶小寒只是摇着头哭,不说话了,最后哭得没力气,还惦记着要洗菜,站在水池边耸着肩像是被罚做家务一样。   周成北让他去烧开水,陶小寒烧水回来想接着洗菜,发现周成北已经把那道菜都炒出来了。   吃晚饭的时候,简羽兰打电话过来,陶小寒刚哭过声音不对没敢接,周成北就帮他接了。   这通电话周成北接得有点久,陶小寒频频回头看向阳台,隔着玻璃门看到周成北好像没说什么话,只是把手机放在耳边,一直是倾听的状态。   最后终于等到周成北进来室内,陶小寒迎上去,惴惴不安道:“聊什么呀聊这么久。”   “聊你不听话,不好好吃饭。”周成北看了眼茶几上陶小寒的碗,“饭还剩这么多,中午这样,晚上也这样。”   陶小寒自知刚才心思全然没在饭上,又难为情地坐回沙发重拾筷子。   吃饭的时候周成北帮陶小寒夹了几次菜,是以前陶小寒最喜欢吃的排骨,可是到最后这人也没吃掉几块,全留在碗里了。   “刚才你妈妈打电话就是问你吃饭情况。”周成北说。   “我等下会回拨给她……”陶小寒低头绞着手指,“你们还聊什么了?就问一个吃饭能聊这么久哦。”   “陶小寒,”周成北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被他手腕处瘦得凸起的骨头硌了一下,心也跟着颤了一下,过了半晌才说,“以后好好吃饭,好不好?”   “今天吃很多了。”陶小寒拉着周成北的手去摸肚子,小声说,“我真的饱了,不信你来摸摸。”   周成北隔着薄薄的肚皮摸到的只有一排肋骨。   “你们还聊了啥呀?”陶小寒脸蛋儿微微发红。   刚才那通电话大多时候是简羽兰在说,周成北在听。   “要不是小寒自己喜欢,哪个当妈的舍得让亲儿子一个人跑那么远出去?”电话里的简羽兰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要是喜欢他,就对他好,不喜欢他,也尽快让他死心。”   说话一点不拖泥带水。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简羽兰说,“不要有负担,就当我是在帮小寒。”   更多时候,简羽兰是在说一些陶小寒的情况,告诉他陶小寒现在身体不太好。   “小寒前几年因为情绪问题不吃饭,饭一吃就吐,后来医生说是厌食,这两年好一点了,零食还吃一点,饭还是吃得少,身上也不长肉,以前家里和公司都有人看着,现在他每天给我发微信说是吃了的,也不知道吃没吃……”   “我在跟你说话呢。”陶小寒把脸挤到周成北眼前,跟他鼻子碰鼻子。   周成北捏着陶小寒的下巴移开一点距离,低头看了眼他的碗。还好,吃掉小半碗了。   “我跟你妈说我会监督你好好吃饭。”周成北指腹摩挲在他的唇上,半晌道,“说我会对你负责。”   “真的呀?”陶小寒抱着他的脖子扑到他身上,很快又不好意思地缩成一团,吞吞吐吐说,“负责的话怎么不跟我说,跟妈妈说。”   周成北扶他的胳膊把他提起来,想说点什么,看见这人脸颊泛红,耳尖也红,最后还是软了口气道:“乖一点儿,好不好?”   “我好乖了,我现在还可以再吃一点饭。”陶小寒伸了胳膊要去拿碗。   周成北没让他拿碗,把人抱进怀里,半天也说不出话。   空气静悄悄的,陶小寒不太习惯这种安静,抬头想去看周成北,却被按着脑袋动弹不得,只能乖乖缩在人怀里。   不知过了有多久,陶小寒终于听到周成北开口了。   “不想吃?还是吃不下。”周成北问他。   陶小寒咬着唇一下回答不上,好像又回到几年前被医生审讯的那种状态,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说了我吃饱了呀。”陶小寒嘟囔着说,“你都不听我说话。”   “我听的。”周成北在他背上摸了摸,说,“我有听你说话,你刚才说你吃饱了,但是如果我让你再吃一点,其实你还是可以吃得下的,对吗?”   陶小寒想了想,郑重地点了下脑袋。   周成北捏了捏他的耳垂,轻声道:“如果你把剩下的排骨吃了,明天我们就去城里玩儿。”   陶小寒先是两眼放光,想到了什么又小心翼翼说:“你不要去店里?”   “店里有人,这两天不忙,偶尔不去没关系。”周成北回答他。   然后周成北松手,陶小寒一骨碌爬起来去吃排骨了。   虽然感觉饱了,但是再多吃两块排骨好像也没那么难受,还能换来跟周成北的约会,这买卖划算。   陶小寒在心里打着小算盘,觉得自己未来一片光明,嘴角就跟着上扬了。   可周成北好像不像他一样开心,眉头微蹙,眼底是若有似无的血丝,连嘴角也是紧绷着的。   “周成北!”陶小寒抓着排骨又撞他怀里去了,“你不许皱眉。”   周成北就松了眉头,抱他在怀里,哄他吃掉了最后几块排骨。 第四十七章   饭后周成北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陶小寒一给简羽兰回拨完电话,抓着手机就过来贴着他,小嘴儿甜甜地喊他:“老公,我给妈妈打完电话了,我说我今天吃了好多饭和好多肉,她要是问你你要帮我作证。”   二十六岁的人了,还长不大似的,吃个饭要妈妈和男朋友一起监督。   好在说话会听,也算自觉。   刚才周成北简羽兰两人通完电话就彼此加上了微信,在陶小寒打完电话过来抱着他胳膊撒娇的时候,简羽兰的微信消息就同步发了过来,只不过等周成北看到已经是十五分钟后的事了。   简羽兰发的是:“成北,小寒听你的话,他吃饭的事还麻烦你帮我多照顾一下。”   周成北回复过去:“兰姨,放心。”   没让陶小寒沾水,周成北收拾屋子的时候顺手把碗筷一起洗起来了,等陶小寒跑进厨房来的时候,他已经擦干手准备出去。   陶小寒扁着嘴嘟嘟囔囔怪周成北不让他帮忙,周成北让他去阳台把吃饭前放进洗衣机洗的衣服晾起来,这人又立马喜笑颜开,说一声“好嘞老公”就跑开了。   听见陶小寒晾衣服的时候还一边哼着小曲儿,心情看起来不错,周成北才过去再跟他确认一遍一起去看妹妹的事。   陶小寒把一团湿衣服展开抖了一下,小声道:“老公我说要跟你去就是真的想跟你去。”   周成北问他:“你现在喜欢叫老公?”   陶小寒红了脸,衣服都忘了挂,抓在手心里不自觉揉皱了,偷偷瞄了周成北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试探性问道:“你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叫什么都行。”周成北伸手取了个晾衣架,把他手里衣服接过来挂上了,然后问,“我叫你什么?”   “我没有要求的,”陶小寒脱口而出,“叫我小寒,寒寒,宝贝儿都可以的。”   陶小寒没有意识到自己回话速度快到像是提前打过腹稿,显得前半句话多余了。   “寒寒?宝贝儿?”周成北用了反问的语调。   陶小寒很乐意当成陈述句来听,抱着湿衣服扑到周成北怀里,脑袋不知道埋哪儿去,整个人就是一副娇羞样。   周成北按下他的肩膀,不解风情地泼他冷水,“行了陶小寒,衣服还晾不晾?”   陶小寒立刻就弹开了,很生气地背过身去继续晾衣服,后脑勺写着“不理你了”四个字。   陶小寒挂完剩下几件衣服,转过身才发现周成北没有走开,一直站在旁边看他晾。   洗的衣服里,周成北的不多,大多是陶小寒回武汉后买的新衣服,武汉不比北京家里,衣服不方便干洗,也没人帮忙熨烫,陶小寒就穿一些方便水洗的简单T恤。   虽然从小简羽兰就给他提供了最好的物质条件,但是陶小寒并不太在物质上有“公主病”,他最不缺的就是大房子、佣人和用不完的零花钱,他所缺的,在十六岁碰到周成北以后才开始被满足。   他去了后海里,发现两个人挤一张床会比一个人睡大床暖和很多,发现世界上除了妈妈以外还有人能接受他所有的小脾气,也才发现惦记和思念是一件这么甜蜜的事。   他可以接受任何样子的生活,只要是跟周成北在一起。   “晾好了。”陶小寒走过去贴着周成北,圈住他的腰,仰着脑袋,又重复说,“老公我晾好了。”   不再假装生气,比十六岁的时候还粘人。   然后两个人就出门,去苏敏娟和周馨馨现在住的地方。   苏敏娟户籍还在后海里,所以周馨馨就在后海里附近的十九中上学,两人租住在后海里附近。   周成北前两年买了一辆二手两厢车,车子一直放在快递站用来拉货,一般的短途他习惯骑摩托,只有碰上长途才会选择性地开车。   从现在住的地方到后海里其实不太远,但多带了陶小寒一个,周成北还是去了趟快递站把四个轮子的车子开出来了。   陶小寒坐在副驾驶,揪着安全带,眼珠子骨碌转着悄悄打量着这辆车,然后抿着嘴笑:“老公你买车了。”   周成北发动车子开到马路上,看见陶小寒系着安全带,却整个人往后扭着身子,半跪在座位上,脑袋快抻到车顶盖上去了。   “坐好。 ”周成北拉他胳膊把他拽回座位上。   陶小寒规规矩矩坐回座位,脑袋还是往后看的,“老公你有车了,以后我们出门后排还可以放东西。”   车子明显是二手的,陶小寒不嫌弃,图便宜买的两厢车比寻常的三厢车少了个后备箱,陶小寒却说东西放后排。   空调刚打开还不太凉,陶小寒粉扑扑的脸冒着热汗,周成北就把两边的车窗打开一些,让风涌进来。   武汉的七月,后海里的七月,风安静也聒噪,车子开过长江大桥,风就沉重蛰伏在江面,吹不散的浓稠夜色氤满桥头,桥上喇叭声此起彼伏,待车子近了城中村,风便呲溜钻进车窗缝隙里来,舔舐着人的脸颊,风干人的燥热。   一路上,陶小寒除了偷瞄周成北开车,其余时间都扒在车窗上往外看风景,一边看一边感叹武汉这几年变化大,直到车子开到后海里附近熟悉的路段,陶小寒突然回正身子,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看着前方的路,眼睛不乱瞟了。   周成北问他渴不渴,喝不喝水,陶小寒说喝,周成北就让他自己在门边夹层拿,陶小寒垂手摸出一瓶矿泉水,拧了好几下都没拧开,就把矿泉水暂时抱在怀里。   后海里靠大路的房子已经搬得差不多了,冷清一片,车子经过一条熟悉的大路,陶小寒低头飞快揉了下眼睛,动作很轻很迅速,但还是被周成北的余光捕捉到了。   周成北放慢车速驶过,似乎能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背著书包提着行李箱站在路边,笑容满面地朝着他们来时路的方向挥手,周成北看了眼后视镜,看见路的尽头是二十几岁时的自己。   他知道陶小寒也看到了同样的画面,想到了同样的过去。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辜负陶小寒,也还有勇气去爱。   三十四岁的他,问出口的话很少,不常回看和陶小寒之间空缺了的几年时光,不去问陶小寒这几年都是怎么过的,也不去问陶小寒到底真正放下没有。   而不常回看其实是不敢回看,是怕真相会印证担心,怕真相会让自己痛苦。   可他必须痛苦,有关陶小寒的一切,渐渐在他眼前被一点点揭开,就像揭开被他刻意藏起来的伤一样,他知道自己再也没办法避开,那些在岁月里留下的痕迹不会因刻意忽视而从此消失,反倒会如阿喀琉斯之踵一般,长留在他身上,成为他的骨肉,让他不能再欺骗自己。   他没钱没学历,为了生计奔波,游走在社会底层,为了还债存不下房车的首付款,三十几岁的年纪,只能在城中村租房住,买最便宜的二手车。   虽然养活自己没问题,也许还能再养活几个陶小寒,但是他知道他不该自私地把陶小寒的生活目标调整为跟他一样的“活着”。   周成北知道自己应该在接受陶小寒的帮助还完债以后,重新租套大一点的房子,换个大一点的卧室,大一点的厨房,然后再买个大餐桌。   虽然这些事情他几年以后也能做,但如今他不该再让陶小寒等了。   他已经让陶小寒等了太久。   车子拐进黢黑的小道,在一栋自建楼旁停下,路灯光线惨淡,石头路不太平坦,陶小寒从副驾驶下车时被绊了一下,抱在怀里的矿泉水瓶滚出去两三米远。   周成北摸黑给他捡回来,就着昏暗的灯看见陶小寒眼睛是红的。   周成北低头去按他眼角,说:“你留在车上等我也行。”   陶小寒仰头,眼神却飘忽,眼角还带着晶莹的泪珠,嗫嚅着说:“我想去。”   周成北没说话,把水拧开递给他,陶小寒就接过来喝了,喝得急了闷闷咳了几下。   “慢点喝。”周成北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他的肩。   陶小寒便很听话地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嘬,捧着矿泉水瓶一边喝水还不忘一边光明正大偷瞄周成北,好像周成北这个人他怎么看也看不够。   像做梦一样,周成北有一天又变回那个属于他的周成北。   等陶小寒把矿泉水放下,才发现自己已经快把整瓶都喝完了,肚子也后知后觉胀起来,脸一下就难为情地红了。   周成北把他手里的瓶子接过来,看了眼余量,就把剩下的水一口喝完了,然后拧上盖子将空瓶子丢回车上。   “我刚才很渴。”陶小寒试图解释。   周成北嗯了一声,“下次喝水的时候专心点,喝多了肚子难受。”   陶小寒破罐子破摔,噘嘴道:“好吧,我承认我刚才在偷看你,怎么,不让看?”   周成北不跟他贫嘴,捏住他两片嘴唇,不顾他不满的呜呜声,道:“妹妹在三楼,要去现在就上楼。”   陶小寒娇气,被捏了一下嘴就开始拿乔,抱着双臂往后退一步,说周成北家暴。   “陶小寒你戏很多。”周成北跟着上前一步。   陶小寒又后退一步,故意板起张小脸儿,面色凝重道:“男人打男人,没王法了。”   看见陶小寒已经快退到墙了,周成北不再向前,转身往外走,没走两步陶小寒就追上来抱住他胳膊了,凑在一旁嬉皮笑脸道:“我开玩笑的,老公你最好了。”   “现在知道叫老公了?”周成北说。   “老公老公老公。”陶小寒两条胳膊都缠他身上,脸蹭在他肩头,整个人贴着他走路。   两人连体婴儿一般的姿势还没维持两秒钟,周成北一抬头,就看见苏敏娟和周馨馨从自建楼里一前一后走出来。   陶小寒还挂在周成北身上一声声地喊着“老公老公”,感受到周成北脚步停下了,便下意识转头,然后跟着看到了略带惊讶神色的苏敏娟,和一旁捂着嘴笑的周馨馨。 第四十八章   其实陶小寒不太在性取向问题上回避,与其说是出柜,倒不如说是在男方长辈面前的羞怯,被苏敏娟盯着看时,他脸颊上的红一下就蔓延到耳后根了。   周成北发现身边人的不对劲时,这人已经从他身上下来了,整个人缩到他身后,只露了个脑袋出来,怯怯地喊一声:“伯母,馨馨。”   周成北胳膊横在陶小寒腰后,用一种半搂的姿势把他带到身侧。   陶小寒似乎感觉到苏敏娟的视线随着周成北胳膊肘的移动也跟过来了,然后他听见苏敏娟对周成北说:“不知道你要过来,馨馨刚写完作业,刚准备带她出去走走。”   苏敏娟还是陶小寒几年前看到的那般憔悴与衰老,岁月的痕迹爬满整张脸,说话时嘴角向下垂着,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皮肤比起从前又松弛几分。   但他看得出苏敏娟骨相是很好的,如果去简羽兰的美容院做个面部提拉,再化个妆,应该会是个美人。   有钱女人总是比穷苦女人要年轻,陶小寒知道,平时跟简羽兰打交道的那些富婆不老不是因为她们天赋异禀,而是因为有钱,是有钱让人不老,而不是不老才有钱。   他也是长大后才知道他每次在简羽兰那里拿来涂手涂脚的面霜一瓶要好几千块钱。   周馨馨变化就大了,如果没有苏敏娟在她身边,陶小寒不敢保证自己还能认出她。   头发留起来了,扎了个清爽的小马尾,脸上依旧没多少血色,但比几年前要圆润几分,整个人长开了,个头蹿高不少,不再是营养不良的小猴子模样,如今手长腿长,已算得上是秀气漂亮。   周馨馨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用口型很小声地喊人:“小寒哥哥。”   陶小寒虽然是话痨,但以前在后海里见着周馨馨时,看见她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身边又有个不苟言笑的苏敏娟,所以两人每次见面除了互相打个招呼也没更多的交流。   陶小寒心大,不再纠结刚才喊周成北“老公”被抓个现行的事,受她影响,隔着几米远,也用口型回复:“馨馨!”   自建楼老旧,楼道灯光昏暗,楼梯左右堵满杂物,苏敏娟和周馨馨走在前头,陶小寒一路走得磕磕绊绊,最后是被周成北从后扶着腰才爬到三楼的。   苏敏娟和周馨馨住的地方只比周成北那地儿大一些,两个房间,苏敏娟一间,周馨馨自己住一间,客厅很小,厨房跟厕所挤在一起。   周成北隔几天就会回来一趟,没什么正事,只是确保苏敏娟自己一个人带周馨馨没闹出太多幺蛾子。   好在周馨馨也长大了,比起前几年完全依赖苏敏娟行事,如今的她,能帮着苏敏娟做事,有了自己的是非观,也帮着周成北劝苏敏娟戒酒。   “不喝了不喝了。”苏敏娟总说,“一把年纪了,喝不动了。”   苏敏娟的话也只有清醒的时候作数,喝了酒又不认了。   客厅本就不宽敞,地上到处堆着零散的玩意儿,毛绒玩具、饰品、手机壳、儿童画册……再挤了四个人就更显局促逼仄。   “最近学校门口城管抓得严,不让摆摊了,货压着卖不出去……”苏敏娟垂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叉腰站在那堆货前,看了好一阵才顾得上把额前散下来的银白色细发捋到耳后去。   陶小寒坐在客厅唯一的双人沙发上,捧着苏敏娟刚才给他倒的一杯水有些不知所措,一来是他刚才已经喝了足够多的水,二来是他有些意外苏敏娟好像并没有要问他跟周成北的事的意思。   大家各做各的事,没有人再提刚才那声“老公”。   倒是周馨馨憋不住了,趁周成北和苏敏娟在客厅另一头讲话时,挤到陶小寒身边,深呼吸几次,然后一鼓作气问:“小寒哥哥,你是不是跟我哥复合了?”   陶小寒倏地睁圆了眼,但是想了想,觉得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就老实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周馨馨又捂嘴笑起来。   陶小寒让这没由来的笑整糊涂了,后知后觉刚才周馨馨说的是“复合”,捧着水杯,把脑袋凑过去小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周馨馨跟他咬耳朵:“当年我们离开后海里你就再也没来找过我哥,是不是因为跟我哥分手了?”   陶小寒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周馨馨又说:“你以前老是来找我哥,后来我们搬家了你就没来了,那阵子我哥喝酒喝特别凶,烟也抽得凶,整个人跟失恋了一样。”   “他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从来不会跟别人说自己的事,我妈也不会问他。”   “我本来也不敢肯定的,但是好像就是去年吧,我听到我妈问他是不是不打算结婚了,你猜我哥怎么说的?我哥他直接说,他不喜欢女的,要我妈以后不用再问了。”   陶小寒呆呆“哦”了一声,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周馨馨抓住他的手臂,像突然想起什么,话语里掩盖不住兴奋:“你是不是还有块玉?”   周馨馨手上没什么肉,薄薄的一层皮裹着指骨,指尖冰凉,让陶小寒短暂地清醒了一下,但脑子还是不够转的,于是就傻乎乎点了一下头,尽管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当年搬家的时候我在我家沙发底下找到块玉,用塑封袋裹了好几层,去问我哥我哥啥也不说,后来我就看我哥把那玉挂脖子上了,挂了挺长一段时间了吧,搬家半年了一直都是挂着的,后来好像是喝酒的时候把玉摔了,碎成两半了。啧啧,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周成北这个人哭,远看看不出来,近看脸都是湿的。我想要不是他喝酒喝麻了,我也看不到他那副模样。我哥不像会买玉的人,所以我猜这玉一定是很重要的人给的。”   “我以前生病打针觉得疼,会说疼,也会哭,有一个跟我同病房的女生,再疼我都听不到她哭,我一直以为她不怕疼,后来才知道原来有的人流眼泪真的是没表情没声音的,或者疼了也不哭,只是忍着,可是大家都以为他们感觉不到疼……”   在周成北和苏敏娟两人把地上七零八落的小玩意儿一趟趟搬进房间的这段时间里,周馨馨话一句接着一句往外蹦,信息量大到陶小寒听完以后脑袋沉得有些抬不起来。   周馨馨细细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句却又足够让陶小寒听得清晰。   周成北帮苏敏娟整理完客厅一堆杂物,走回沙发前看到陶小寒和周馨馨两人并排坐着却没有交流,乖巧得刻意,明明刚才他抽空往这里看了几次这两人都像是在交头接耳。   周馨馨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英语单词书,陶小寒垂着脑袋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连他靠近了也没有察觉,桌上一杯水已经喝空了。   看到陶小寒脸蛋儿红红的,周成北就过去用手背碰了一下他的脸,有些热,但还没到发烫的程度。   陶小寒没什么反应,好像在发呆,周成北不纠结他的反常,俯身道:“她们没开空调,你要是想再留一会儿我就把空调打开。”   “不热……”陶小寒抬头,抿了抿唇,嗫嚅着好像要再说什么,但也没说出口。   一旁的周馨馨举着单词书,偷偷从缝隙里打量二人,然后周成北一只手就盖过来了,把书贴在她脸上,遮住了她的视线。   两人还是回了家,到家以后周成北才知道,刚才陶小寒水喝多了,在苏敏娟家又不敢提要尿尿的事,就一直憋着,憋得整个人脸色都不好了。   说也说不得,等陶小寒从厕所出来,周成北刚要提这件事,陶小寒就整个人扑过来捂住他的嘴,耍无赖道:“不许说不许说。”   “不说。”周成北拿开他的手,觉得有必要,还是提了一嘴,“陶小寒你多大人了,要上厕所不懂说吗?”   后面要跟的话是“身体憋坏了怎么办”,还没说出口,就看到陶小寒红了眼睛。   周成北先是停了一下,确定自己刚才确实是语气平缓,没有半点凶陶小寒的意思,才开口道:“没凶你。”   陶小寒就过来抱住他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流眼泪,洇湿了他胸前小小一块布料。   不知道这人又在闹什么脾气,但周成北也习惯了他一阵一阵的情绪,就把人抱到怀里先哄着了。   站着哄,陶小寒说腿酸,就去坐在沙发上接着哄。陶小寒好像是困了,哭了一会儿就揪着他的衣角,脸贴在他肩头,眯着眼打盹了。   周成北抽纸帮他揩眼泪的时候他没醒,把衣角从他手里扯出来,才扯了一点,这人就醒了,眼睛没睁开,只是拧着眉头,不满地闷哼两声,又把衣角拽回去紧紧攥手里了。   只好就这么抱着先让他睡上一会儿,中途在手机上回了几个客户微信,又接了几个电话,声音已经放得尽量低,最后还是把陶小寒吵醒了。   陶小寒侧身坐在他腿上,茫然四顾,没睡醒似的,手还揪着他的衣角,自言自语道:“我睡着了。”   也不知道跟谁说的,一副真不知道自己睡着了的可爱模样。   周成北看了眼手机,告诉陶小寒快十一点了,要他去洗澡准备上床睡觉。   等陶小寒松开周成北的衣角时,那一小块布料已经完全被揉皱了,短暂地恢复不过来。   陶小寒很轻,周成北抱着他不费什么劲,一直都是这么抱过来的,以前陶小寒也不会问他,但今天他突然听见陶小寒问:“抱着我累不累呀?”   周成北就捏他腰上软肉,“你觉得自己能有多重?”   已经掐不到什么肉了,全是骨头。   陶小寒就直起身子,两条细胳膊圈着他脖子,咕哝着说:“那你以后也不会觉得累,更不会因为累了就不要我了。”   周成北掌心托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贴,低声道:“没有不要你。”   陶小寒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一般,下巴搁在周成北肩头,软着身子,连声音也软绵绵的,“周成北,我只有跟你在一起才会快乐的。”   周成北很慢地抚着他的背,道:“现在知道了。”   -------------------- 正文还有几章就完结了,小情侣甜甜蜜蜜打打闹闹的日常,包括后面让北子哥挣大钱什么的应该就是放到番外啦~   感谢一直以来追更的读者朋友! 第四十九章   借钱的事周成北还没跟简羽兰提,但过了几天简羽兰就主动给他发消息,问他需不需要资金上的帮助,收到消息的时候周成北在分拣快递,一忙没顾得上回,一小时后陶小寒打电话过来,吞吞吐吐要他看微信,之后周成北就按当初说的那样写了借据收下陶小寒给的三十万。   借据陶小寒收下了,只不过等后来周成北再问他借据的事,陶小寒支支吾吾半天才坦白自己当时一拿到手就销毁扔掉了。   陶长盛从来管不动他这个大儿子,听说陶小寒跑回武汉了,只好远程给他安排了个职位,让他去陶家旗下的陶居酒店上班。   离这儿最近的陶居连锁酒店也在另一个区了,陶小寒没去,满心思只想在周成北的快递站隔壁捣鼓出个干洗店来。   只不过,在陶小寒顶着大太阳在外面跑了几趟中过一次暑以后,周成北就不让他再过问干洗店的事。   “干洗店我大概了解了,隔壁老板我也认识,店面的事我去沟通。” 周成北是这么告诉他的。   陶小寒还惦记着周成北说过的去城里玩的事,但是周成北不提,他也没好意思开口。   同居半个月,陶小寒因为周成北卧室太小,护肤品摆不下,已经学会了精简护肤,从简羽兰那儿拿的几千块钱的水乳精华和面霜乖乖躺在行李箱里,放在周成北床头柜的只有一大罐三合一功效的身体乳,每天涂完胳膊涂完腿顺便带一点在脸上,就算完成护肤工作。   实践了半个月,陶小寒发现精简护肤跟全套护肤的效果好像差不了太多,最后他总结出一个很私人的经验:睡眠充足,少吃碳水,保持心情愉悦,比护肤品管用。   给周成北买的东西,新的剃须刀,须后水,有机棉内裤袜子,牛皮卡包……大部分找代购买了就直接寄到周成北的快递站去,收件人填的“小寒的亲亲老公”。   给周成北的微信备注也是这个,只不过跟周成北的微信头像搭配在一起,显得有些违和。   周成北没有把工作和私人的微信号分开,和陶小寒复合之前,工作就是周成北生活的全部,所以陶小寒目前加的微信号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周成北的工作号。   周成北微信头像是快递站的招牌,朋友圈发的全是寄件优惠的广告。   尽管如此,陶小寒还是美美地将周成北置顶了,也不介意给一个快递站工作号很腻歪的备注。   周成北虽然开快递驿站,但从来只负责收发别人的快递,直至陶小寒来了以后,他也才开始有自己的快递。   包裹收件人手机号填的是他的号码,名字是“小寒的亲亲老公”,周成北不需要动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成北跟陶小寒提过一次收件人名字的事情,看见他坐在床上低着脑袋垂头丧气,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只好松了口说“名字你想怎么填都行”,话刚出口,陶小寒立刻就活力满满了,扑到他身上要亲亲抱抱。   凭陶小寒的学历,就算不靠家里,出门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份好工作,但这人每天都往快递站跑,周成北明白他的心意,就同意他留在自己身边,但是也告诉他“按自己的生物钟,怎么舒服怎么来”。   于是陶小寒每天都睡到自然醒,然后才像老板娘巡视店面一样慢悠悠走去快递站坐班,周成北干的是体力活,陶小寒就负责快递收发记账和管理店里其他零碎的收支。   店里最开始请了两个全职的员工,后来为了节省开支就只留下黑子一个,周成北自己又当老板又打工,陶小寒来了以后,为了方便抽身照顾他,周成北就重新给店里招了一个兼职的男员工。   陶小寒来之前,每顿饭周成北都是随便吃盒饭应付过去,现在为了陶小寒顿顿亲手做,加上住的地方离店里不远,也渐渐习惯回家吃饭。   陶小寒还是吃得少,要人哄才能多吃一点点,有一次哄不动了,周成北就没理他,自己把碗洗起来了。   陶小寒倒在沙发上闷闷地哭,周成北没忍心还是过去抱他,陶小寒就推他,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骂他大骗子。   周成北才知道陶小寒还惦记着去城里玩的事。   于是他就道歉,说自己忘了这件事,陶小寒还在哭,不听他说话,扭着身子抗拒,当下就暗暗决定晚上不让周成北碰他。   虽然两人同居以后并没有天天做爱,一来是陶小寒身体受不了,二来是周成北经常要早起,陶小寒心疼他,不会让他太晚睡,但是像这次陶小寒蜷着身子睡在床沿,离周成北远远的还是第一次。   以前就算不做,也是抱着睡觉的,热了就把窗户或者空调打开。   周成北把他拎过来放在床中央,低头看了他一会儿,才哑声道:“觉得热我们就不抱,睡这么远掉床下去怎么办?”   陶小寒仰面看着周成北,只觉得他的脸凑这么近也好看得要命,骨气全没了,忍不住勾住他脖子,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周成北没刮干净的胡茬扎得陶小寒嘴唇痒痒。   周成北道:“空调温度高了?我再调低点。”   陶小寒不说话了,只是摇头,脸憋得通红。   周成北抬手把床边的灯关了,在陶小寒身边重新躺下。   陶小寒早把白天的情绪丢一边了,贴上去,热热的脸蛋儿蹭着周成北赤裸的胸膛,呼出的急促的气息全往人皮肤上招呼。   “老公,老公。”   陶小寒近乎娇喘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响起,被幽暗的光线带得更暧昧几分。   周成北握住他后脖颈,像看一只贪吃的小猫儿一般,在暗夜里低头对上他的眼,低声道,“要做?”   两人同居大半个月了,大多时候是陶小寒主动,要是等周成北主动一次了,就会弄特别久,特别凶,射到人肚子里,弄得满满的,让人第二天下不了床,所以周成北也不常主动。   陶小寒主动碰了一下他的嘴唇,是默认的意思。   先前连续做了几天,周成北这两天起床都摸过,知道陶小寒后面还是肿的,就没理他,拿毯子将他一裹,要他乖乖睡觉。   白天被凶了一次,晚上又被拒绝做爱,陶小寒简直委屈坏了,内心戏多到不行,脑袋埋进毯子里哭得没停。   周成北拉他到怀里抱着,让他有话就说,陶小寒就一五一十全说了,哭得一抽一抽的,恶人先告状道:“我不吃饭,还不是因为你说话不算数吗?你说话算数,我就吃了。结果你现在还惩罚我。”   周成北花了点时间,才在陶小寒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中理清楚他的逻辑,这人觉得不做爱是惩罚他不吃饭。   “不能天天做。”周成北用的不是商量的口气,“天天做你受不了。”   陶小寒脑袋埋得低,报复性地去捏周成北的小臂,又不敢真把人捏疼了,给人挠痒痒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掐着,还在嘟囔:“你故意的,你故意的。”   周成北把他拽上来,要他与自己视线平齐,“陶小寒你自己说,白天是谁只知道哭,不听我解释?”   “我没哭。”陶小寒把头扭一边去了,眼角还挂着泪,却完全一副无赖样。   周成北就把他下巴扳过来,在床头抽了几张纸把他湿漉漉的脸擦干净,“觉得我没想带你去玩儿?”   陶小寒不客气地点头,不忘瘪嘴抱怨道:“说什么带我去玩儿,都是哄小孩儿的把戏。”   周成北被他逗乐了,低低笑了声,“我哄你,你信了,还不是说明这招好使?”   见陶小寒白嫩的小脸儿一垮,眼泪又要掉下来,周成北就把他眼角往上提,让眼泪倒回去,“别哭了,没哄你,说带你去玩儿是认真的,明天我去店里把事情交代一下,我们后天就去玩儿,行吗?”   陶小寒倒不好意思了,嗫嚅着说:“也不要特地去,等你有空了再去。”   周成北就掐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身上,拍着他的背道:“伺候你这小祖宗,我天天都有空。”   陶小寒恃宠而骄,得到周成北的允诺就心满意足了,小脸儿贴着人胸口呼呼大睡,小身板随着人的呼吸起起伏伏着。   -------------------- 正文部分应该是明天就完结了!再次谢谢你们的陪伴,真的很舍不得。 第五十章 完结章   2016年秋,周成北和陶小寒两人同居两个月后,搬进了比之前大两倍的出租房,离快递站远了些,于是周成北摩托骑得少了,大部分时间都开四个轮子的车,方便接送陶小寒,因为陶小寒,周成北也开始过晚上五点钟就下班的生活。   陶小寒没有圆润起来,身上还是哪里都瘦,但饭量已肉眼可见有长进,十月份周成北给简羽兰发微信的时候,陶小寒已经能把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了。   至于房子,其实简羽兰跟陶小寒提过在武汉给他买套房的事,只是陶小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甚至因为这件事惴惴不安好几天,感觉自己背叛了无产阶级。   陶小寒心想,周成北把自己的账本和存款都交给他保管,他绝不能背着周成北偷偷拥有一套房子。   后来因为这件事失眠了,就被周成北发现了,周成北听说房子的事后,对陶小寒说:“你让你妈放心,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房子。”   陶小寒就滚到周成北怀里,嗯嗯嗯点了好几下头。   房子大了,卧室厨房客厅都大了,周成北专门给陶小寒买了张带镜子的梳妆台,让他的瓶瓶罐罐又重见天日,梳妆台安装好的第一个晚上,陶小寒洗完澡出来坐在凳子上,对着镜子美美涂了半个小时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在后海里养成的习惯,坐在周成北家客厅,一看电视就能看一天,现在有了智能手机陶小寒也还是喜欢看电视,晚上洗完澡出来就窝在沙发里看综艺,不看综艺的时候,就看甜甜的恋爱剧。   会拉周成北一起看,周成北对电视节目不感兴趣,大多时候只起到人形抱枕的作用。   陶小寒看入迷了常常忘记时间,但周成北到点了也会提醒他睡觉,一次周成北因为店里临时有事出去一趟,凌晨一点回来看到陶小寒还在看电视,便问他是不是要跟电视过日子,其实不是责怪,只是表达了这么个意思。   后来才知道这话在陶小寒听来也重了,连续好几天都没见陶小寒看电视,周成北想起来这事只好再去道歉,不道歉不要紧,一道歉陶小寒的委屈就涌上来了,抱着沙发上的靠枕,忍得眼睛全红了。   最后还得周成北哄着。   有时候陶小寒也不看电视,早早地就缩被窝里去了,一开始周成北没往那方面想,几次下来摸清他的心思,也会尽早上床,不让他等太久。   一般是隔天做,如果几天不做,十点钟上床,也要弄到下半夜,各种姿势轮一遍,套子用掉几个才肯睡。   现在不比从前,现在做爱,周成北内射得少了,要是射在肚子里,凭陶小寒现在的体质,第二天就得喊肚子疼,但隔着套容易没轻重,几次没控制好力气,就把人弄哭了,腿抖得什么一样,推着他的胸口要他出去。   等他拔出来了,这人又闹,又说要做,最后还是压着人疾风骤雨做了,顾不得他哭,射得套子全满了。   秋天的时候,简羽兰来了一趟武汉,带着陶小寒姥姥一起来的,周成北第一次在外头预订位置,去的私房菜馆,点的全是招牌菜,一份佛跳墙六百块钱,摆盘高端的桂花糖藕一口能咬掉五十块钱,样样美而精致,最后结账时人均近千。   陶小寒吃的不多,回家算完账以后一直在掉眼泪,说周成北浪费钱。   周成北抱他在怀里,跟他算一笔账,问他这顿饭妈妈和姥姥吃得开不开心,陶小寒就抹眼泪说开心,还说姥姥难得夸一次餐馆的菜做得好。周成北就说:“妈妈和姥姥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这点钱我都舍不得为你花,他们也不会放心把你交给我。”   其实今天也是周成北第一次穿正装,不算太正式,但也穿了件有领子的挺括的衬衫,西装裤和皮鞋都买不起贵的,但穿在周成北身上,还是上档次,再便宜的衣服,周成北都能用身材和脸撑起来。   兴许是简羽兰已经了解周成北的情况,吃饭的时候没把话题往周成北家庭和工作上带,反倒是引着姥姥去聊陶小寒的事,聊到陶小寒这个小机灵鬼,姥姥话就多了,吃饭的时候从陶小寒小时候在襄阳老家尿床的事说到陶小寒上初中还怕走夜路,陶小寒不服气极了,放下筷子在餐桌上抱着胳膊用力哼了一声。   姥姥就说:“又来了又来了,成北你看这画面熟不熟悉?这孩子跟你面前是不是也这样拿乔?”   陶小寒就哎呀呀尖叫,跳起来跑到姥姥座位边上去捂她的嘴。   周成北便低笑,这场面确实熟悉。   姥姥说:“襄阳不远,你不嫌弃,今年过年和小寒去姥姥家住几天。”   周成北看向姥姥,知道她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就说:“姥姥,我一定去。”   姥姥没多嘴问他们的事,但饭后陶小寒去上厕所时,姥姥还是走到周成北身边,从上衣口袋摸出一个红包袋塞到他手里,说:“我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不过我年轻的时候也听说过男人跟男人在一起的事,所以我也在学习,只是目前没学到什么新的礼数,只知道怎么招待外孙媳妇儿,还不知道怎么招待外孙的男朋友,就先按外孙媳妇儿的礼数来了,你别介意。按规矩,外孙儿第一次带女方来见家长,我们做家长的是要给包红包的,所以这红包你收着。”   姥姥顿了顿又说:“小寒从小就被她妈宠坏了,你辛苦了。”   老人的话总是多且碎,周成北拿着红包袋子,知道姥姥在顾虑什么,就在这个比他矮一头的女人面前低下头来,诚恳道:“姥姥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寒。”   第一次见陶小寒的家长,周成北并没有多风光无限,但他已学会坦然面对。   明日等不来好景,是陶小寒用了一整个青春教会他应该把握当下。   简羽兰要送姥姥回襄阳,所以没多逗留,两人吃完晚饭就离开武汉了。   陶小寒一贯独立不恋家,但不知是不是秋天到了也多愁善感起来,回到家就哭得没停,算完饭钱更惆怅了,缩在周成北怀里,两只圆眼睛红得像兔子眼,又把周成北的衬衫揉得皱皱的,鼻涕眼泪都抹在上头。   周成北就安静抱着他,等他冷静下来。   陶小寒哭着哭着停下来了,揪着周成北的衣领,仰着小脸儿看人,眼角还是红的,抽噎着说:“你,你穿正装好看。”   周成北揩去他脸上的泪,道:“喜欢的话我以后多穿。”   “不要了,”陶小寒连连摇头,“你穿正装上班不方便。”   “陶小寒,”周成北单手握住陶小寒的巴掌小脸,用指腹扫开他眼睫毛上的泪珠,“我们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陶小寒听出来了,周成北这次说的是“我们”,于是便也得到安慰,攀着周成北的肩,把眼泪止住了。   周成北说:“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陶小寒就把脸埋到他的颈窝里,喃喃道:“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的。”   周成北不会让陶小寒等太久,他身上的债还得差不多了,妹妹目前病情稳定,苏敏娟不知是突然开窍还是老了真喝不动了,从上次见过陶小寒的日子算起,竟再也没喝过酒。   看起来好像是,自从和陶小寒重逢,周成北的生活每一天都在转好。   兴许是心理作用,亦或是冥冥中真有保佑,但无论这好景是短暂还是永久,周成北都不会再放开陶小寒的手。   他从前不想亏欠陶小寒,却才知已负了陶小寒一整个青春,如今唯有用余生来弥补。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周成北比从前要坚定许多。   “周成北,”陶小寒突然开口,口气像极了好多年前,带着点试探和胆怯,“你爱我吗?”   “我爱你。”   这一次周成北没有犹豫。   〈正文完〉   --------------------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剩下的就留到番外甜甜蜜蜜啦。感谢喜欢这篇文,喜欢这对小情侣的读者朋友,谢谢你们一路以来的支持。   这篇文之前写过一个不太好的结局,但是并没有所谓的he版本、be版本,之前是我个人情绪原因导致结局急转直下,这次的结局是我冷静下来后重新改写的,真正遵循了人物本该有的发展轨迹。   明日好景能坚持写到这里,是因为我知道还有真正喜欢这篇文的人,也还有在等待何缺的人,抱歉我让你们等了太久,希望这次没有辜负你们,也谢谢你们一直陪伴着我。   何缺目前没有其他平台账号,有事可以直接废文私信我~   何缺   2022.05.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