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钟摆 限 相恋七年的老婆跑了。 三团 发表于6个月前 修改于1周前 原创小说 - BL - 中篇 - 完结 HE - 现代 - 狗血 - 1v1 “怎么做才能将恋爱初期的愉快保持下去?有没有可能不是因为惰性才长久在一起呢?” ――《一个人的好天气》 邵琰,打官司时能说会道,谈恋爱时笨嘴拙舌,一心只有事业没有老婆。 十里恩受不了了:我要跟你分手! *死要面子活受罪攻×心比腰还软受 *酸甜&狗血&不换攻 整个屋子陷在黑暗里,电视屏幕和手机发出的光显得刺眼。薯片碎末撒了一地,沾在地毯上,邋里邋遢的。 十里恩一只手往包装袋里伸,眼睛牢牢盯在另一只手上刷八卦新闻,任由电视中摇滚乐的声响震耳欲聋。 ――“蔡白婕被男友殴打至昏迷。” 蔡白婕是小有名气的女模特。十里恩刷完这条又往下看,翻来覆去,没什么新鲜花样。 直到书房的门响,屋子里才有第三道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 十里恩抬起头,手机的光照在他脸上,小巧的鼻尖被映得荧亮。 “忙完了吗?”他张张口。 邵琰从冰箱里拿出水来倒进杯子,眼睛看着电视机,点了点下巴,十里恩似乎现在才听到电视里发出的响动,忙放下手机去拿遥控。 “什么?”刚说的邵琰没听见。 “问你忙完了没。”十里恩又重复一遍。 邵琰将一杯水喝完,随手放到餐桌上,摇了摇头,却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靠在餐桌边,转头看客厅里咔嚓咔嚓吃薯片的人。 高大的男人在黑暗里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宽大的家居服看不出他真正的身形。 但十里恩最清楚那底下的肌肉是怎样结实地盘虬在一起,狂妄地彰显着野性又骇人的力量。 十里恩也看着他,歪一歪头:“你看起来很累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笑,又轻又沉,只发出气音。 十里恩知道,放在以前自己现在应该过去抱抱他亲亲他,撒娇卖痴,然后任人搓圆揉扁。 恋人都是这样的,只不过邵琰从不会开口罢了,他只会充满邪性地暗示你,诱惑你。 比如现在,他杵在那儿就是等自己过去呢。 七年,让他们足够了解彼此。就像十里恩也知道,邵琰是绝对不会主动走过来的。 但十里恩今天一点也不想动,他也很累了,下午改好毕业设计,上交给导师,不知道会不会通过,他的心一直悬着,毕竟时间已经不多。而且他的薯片还没有吃完,手指上沾的全是佐料,脏兮兮的。 腐 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 览器访 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 读后 删 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责 “我好困,”他打了个哈欠:“薯片吃完就去睡觉,今天不等你了啊。” 除开电视声,空气中仿佛多了点什么在两人的沉默中拉开。 十里恩不动声色地嚼薯片。沉默的时间够久,终于让他忍不住把余光再次朝那边瞟去。 邵琰嚯得站直身体,没答话,长腿一跨,两三步重回了书房。 书房里的那道光被“砰”的一声关进去。十里恩咀嚼的动作渐渐停下来,手伸在塑料袋里像是忘记怎么拿出去了,呆呆地对着书房门发了半晌愣,才起身一通收拾进房睡觉。 第二天一早醒来,身边已经没人。十里恩从被窝里起身,发懵的思绪从散乱到聚拢,始终没有丝毫邵琰上床下床的记忆,但旁边的确是有人睡过的痕迹。 他不再想了,清醒过后匆忙洗漱就出门去学校。 导师在他进学校的前五分钟发来消息,说毕设通过,可以开始准备答辩,于是他直接拐去导师工作室,讨论具体的答辩事宜。 邵琰昨晚熬夜把工作做完,一大清早就挨个召集负责最近几个案件的相关律师开会。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私人手机被他扔在办公室里,之后到中午十二点,除开中途去洗手间三次,再没有离开过会议室。 助理中间来换咖啡,本来听得认真的他突然捏捏眉心,作出一副疲倦的样子来,跟着抬手打断正滔滔不绝的人,底下立马闭口,安静片刻就见他朝助理偏了偏头,莫名其妙地嘱咐道:“我手机放在办公室,响了不用接不用管,也不用特地来告诉我。” 高宇是个机器人般的助理,执行力强,从不多言,听罢点头,答了声“是”。上司身体还朝这边侧着,他便依然立在那里,俯首听命。 底下三个律师三脸茫然,前面两厢互看半晌,高宇才恭敬问道:“您还有什么事?” 邵琰这才回身,摆手挥走了高助。 十里恩那边结束也已经中午,和导师出去吃过午饭,这些天的焦虑感才彻底放下。 毕设前后改了四次,给答辩留下的准备时间只有十天,幸好导师最近不忙,可以多帮他,不然毕业都要推后。 导师试图留下他继续读博,十里恩拒绝了。 他急切地想踏入真正的社会,去看一看邵琰所谓的成年人的社会――他无法界入的成年人的社会。 尤其是近半年,这个想法越发强烈。 邵琰和下属吃过午饭回办公室,已经午后。他边听秘书交代最近的行程,边动作有条理地开电脑,打开文件,喝一口咖啡,然后才状似不经意地去摸被闲置一上午的摆在角落的手机。 各大app的推送和垃圾信息占满屏幕,一条一条地删,秘书见邵律的脸一层一层地黑,交代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小了。 邵琰剑眉星目,本就不怒自威,此刻一副黑脸模样,更是震得人两股战战。他做律师这一行,也是老天赏饭吃。 对手先是被他帅得迷眼,后又被吓得晕眩。 等李秘确定对方已经不在听了,才停下来,叫了声:“邵律?” 邵琰回神,一把扔了手机,沉声道:“接着说。” 说扔是客气了,在李箐眼里,从不喜形于色的上司做出这个动作,几乎等同于含着满腔怒火地摔砸。 她赶紧交代完工作,浸着冷汗溜之大吉。 十里恩的朋友不多,他从七年前和邵琰搞到一起之后,满心满眼都是对方,加之大学毕业各奔东西,现在还要好的所剩无几,联系一通,今天都没时间,只好自己在外闲逛了一下午。 他坐在一家咖啡厅里,对面好巧不巧是那家邵琰夸过的为数不多的餐厅。 不知道怎么逛到了这里,对着这家餐厅发了一小时的呆。 十里恩觉得邵琰说的没错,自己就是个呆子。 只不过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床上。他已经是第三次高潮,脑中一片空白,邵琰压在他身上,下面还在轻轻地顶,热气全往他脖子上喷,重金属般的声线透着暗哑,直往耳朵里钻。 “发什么呆?” 十里恩猛地回神,懊恼地揉揉额头,又用手背给自己发烫的脸颊降了降温,才丧气地走进对面那家餐厅,打包了两人份的餐。 他有些烦躁,觉得自己没救了。 最近的忙碌告一段落,邵琰下班时吩咐助理今晚请客吃饭慰劳大家,助理应下,问:“定哪家餐厅?您自己开车过去还是我安排司机?” 邵琰松一松领带,朝办公室外走:“我不去,记我账上。” 他的脸色与平常无差,只是今日气场过于煞人。 一路走到电梯口,外面员工面面相觑,心中不约而同响起“不祥之兆”四个大字,谁也想不到这是会请全所吃饭的老板。 十里恩坐在停车场出口旁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两袋外卖,眼珠子在进出的车牌上来回地转,看得他两眼发昏。 直到等的车终于出现,才倏地挺起腰背。显然车里的人也看到了他。 邵琰靠边停下,十里恩上车还没坐稳,训斥就劈头盖脸砸下来。 “你是乞丐吗?这附近还没个给你坐的地方了。” 他的语气其实不凶,脸上也没见多大怒意,但听上去总有种责怪的感觉。 “坐别处你能看见吗?” “手机是块废铁?” “没电了。” ……那还真是块废铁。 十里恩绑好安全带,突然觉得自己傻逼透了,只有傻逼才会给傻逼带外卖。 他撒气地使劲戳外卖袋,弄得噼里啪啦响。 邵琰沉默了一会儿:“没电不知道充?” 十里恩不知道对方从早晨就开始憋的那一肚子气,就是因为这该死的手机,他被问得烦躁死了。 “没带钥匙去哪充?附近商店又没充电宝!”十里恩把已经发凉的外卖往前一摔:“我是乞丐!你让我下车!” 他还没吼完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里堵了块石头,不消一会儿,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邵琰朝旁边撇了眼,忙打方向盘,靠边停车。 “怎么还哭上了。” 他扯两张纸,够过身去给十里恩擦眼泪,一肚子火还没撒完就散了个干净。 十里恩低着头,窝在座位里任人摆弄,肩膀哭得一耸一耸。他有点婴儿肥,笑起来时嘴边陷进去两个梨窝,甜得要人命,哭起来却五官都耷拉着,灰扑扑的,看着格外可怜。 邵琰尽量把动作放温柔,手上依旧没有轻重,把十里恩脸上弄得红一块白一块,看上去倒有几分滑稽可爱。 邵琰忍不住抿一抿唇,笑他:“怎么跟小孩儿似的,说哭就哭。” 眼看说着说着,嘴就要往脸上凑,十里恩才抬手抵住他:“你让我下车。” 邵琰抱住他的腰:“让你下车,让你下车被别人捡回家去?” 十里恩梗着脖子,含泪瞪他:“正合你心意。” “放什么屁?” 十里恩脑袋一撇,不说话了。 邵琰使劲捏了几把他腰上的软肉,见小孩儿情绪稳定下来,才回身开车回家。 进入论坛模式?3124/3032/6 十里恩和邵琰在一起七年,许多话不必明说,该有的默契都有。 没有任何宣言的冷战同样在没有任何解释下和解,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无限死循环。 他们大学时在辩论队作为对手认识,十里恩一个刚入校的大学新生,却骄傲得像个孔雀,伶牙俐齿舌战群雄,结果被邵琰带领的法院队打得晕头转向,孔雀变成了落汤鸡。 从此以后,十里恩在邵琰面前总是落汤鸡的模样,迷迷糊糊又可怜兮兮。他想不通邵琰为什么跟自己在一起,总之被骗上床,一睡就是七年。 邵琰的事务所近两年进入上升期,比起之前创业阶段更忙一些,十里恩这半年准备毕业加上找工作,也像热锅上的蚂蚁,两人别说做爱,见面次数都屈指可数,每天除去早安晚安,基本都在网恋。 当然,网上也惜字如金,时间把该有的热情都消磨掉,哪还有那么多话可说。 邵琰在十里恩身体里进出碾磨,十里恩难耐得直哼哼。快半个月没做,从对方在他洗澡时闯进来,十里恩就知道今晚有的折腾。 邵琰压在他身上,每一次重顶都能听见粘腻的呻吟,十里恩把他背上抓得乱七八糟,腿缠在腰间不住地蹭。 “别……别这样……” 邵琰嚼他的耳垂,吸他耳后的肉:“别哪样?” 十里恩想躲,摆着头,躲不过,被牢牢地罩在对方身体底下。 邵琰磨一磨又一记深顶,十里恩哭出声来:“别这样……快,快点……” 邵琰笑一声,暗哑的声线浸着情欲,像陈年的烈酒。他吻住十里恩,唇舌交缠,下面随了对方的意,发起狠来。 一时间,十里恩被他弄得腰间酥麻,电流般窜过脊髓,想叫叫不出来,只能从鼻子里发出哼鸣,眼泪控制不住往外跑,口水也被吻得流出来。 邵琰终于放过他的唇,撑起身看身下因为他的动作而颠簸起伏的人。 十里恩做到后来意识不清,浑浑噩噩。 可邵琰速度不减,他勾着邵琰的脖子央求,口齿含糊地叫他哥,叫学长,换来更疯狂的操干,他哭得吱呀乱叫,对方终于在他身体里高潮。 洗过澡,从被子里露出来的一截脖子斑驳一片,看着狼狈。十里恩埋在枕头里奄奄一息,邵琰从后抱他,胸膛压薄背,时不时舔一下啄一口,十里恩缩缩脖子,含着鼻音:“你别弄了……” “这么久没做,才两次就累成这样。”邵琰不满。 十里恩崩溃,但已经没有力气反驳――他是两次,可自己是四次! “先别睡,”邵琰紧紧手臂:“我这周有空,让助理定了飞日本的机票,周五简单收拾一下,晚上来接你。” 十里恩在混沌的思绪里,把邵琰说的话胡乱理清,道:“我没时间。” “没时间?” “准备答辩。” “毕设不是一个月前就交了?” 怎么现在才准备答辩。 十里恩不想回答,毕设改了四次的事邵琰不知道,应该说,他的生活都不在邵琰感兴趣的范围内。 要说感兴趣,邵琰还是最爱他的工作。 没有听到回答,邵琰不再追问:“去日本一样可以准备。” 十里恩停顿片刻:“答辩的内容需要和导师沟通。” “电话微信都能沟通。” “不方便。”十里恩疲倦又恼火。 邵琰沉默下去,不再接话,十里恩感受到贴在后背上的胸腔振动,接着被子一掀,冷风从后灌进来。 邵琰拿上手机去客厅,凌晨一点给助理打电话取消航班,十里恩听着那点紧绷的声线入眠。 周末,说有空的人照常在公司加了两天班,十里恩毫不意外。 六月的梅雨裹夹暑热,湿湿嗒嗒的,十里恩从阳台上把前天洗的衣服取下来,总觉得还泛着潮气,只好拿到房中烘干。 一边想答辩的事一边摆弄烘干机,客厅传来钥匙转进门锁的声音,他抬头看钟,才下午四点,奇怪地探出身,见邵琰把钥匙放到酒柜上,蹬下皮鞋,西装革履地走去房间。 十里恩踩上凉拖跟着走到门口,一个大行李箱横到两人中间。 他看了一会儿收拾东西的邵琰,问:“出差?” “嗯。”邵琰没有看十里恩,收东西的动作井井有条。 “临时决定的?为什么没早点告诉我?” 邵琰这才抬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十里恩被那一眼烫到,邵琰眼里的讽刺让他脚趾蜷缩,他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的确是明知故问。 两人这几天都在冷战,谁也没有主动开口。邵琰理所当然地不告诉他,因为十里恩还没有向他示好。 他太理所当然了,此刻也是一副傲慢的姿态。 他们这半年不停地吵架、冷战、和好,十里恩不愿意细数每一次和好的过程,那会让他厌恶自己。 太过主动会显得廉价。十里恩对这句话从来不予置评,此刻却深有体会。 他嘴里有些发苦,还是开口继续问道:“去几天?” “一周。” “一周……”十里恩抠了抠指腹,小声重复一遍。 “一周算快的,如果没解决,可能要十天。”邵琰的心情似乎好转了些,又补充一句。 十里恩垂下眼睑,想了想答辩的时间,是后天。 “那我下周五的毕业典礼,你赶不回来了。” 他不是问的“你能赶回来吗”,而是一句陈述。 十里恩似乎从不期望自己在邵琰的世界里,能专门占据一席之地。 男人有事业心是好事,十里恩总安慰自己,可自己也是男人,怎么做不到邵琰那样,都有点冷心冷情了。 邵琰点点头,思索一番:“我尽量。” 十里恩无声地叹息一口,不再回答,转回烘干房。 十里恩答辩结束之后就签了一家设计公司。他是名校毕业的研究生,专业对口,又有导师引荐,签约很顺利。 所有事情告一段落,只等毕业典礼,期间和正在出差的邵琰通过几次电话,讲一些日常的琐事。 十里恩不知道对方因为什么工作出差,工作方面他从不过问——不,好像以前也问过,但邵琰这人,应了他的名字――少言,做事雷厉风行,说话言简意赅。 邵琰简单说了几句,十里恩听不懂,又不好意思问个不停,怕显得自己蠢,只好闭嘴,以后再不自讨苦吃了。 如果邵琰也能问一问自己的专业,我一定会详细地全部给他讲清楚,十里恩那时就这样想,可惜邵琰从没有问过。 “你这样不行。” 秦佳茵和十里恩从大学到研究生,一直在同一个导师手下,缘分不浅,两人算很亲密的朋友。 “你俩这半年吵架的次数,光我知道的就一只手都数不完了,哪有情侣这样的!”她竖起五根手指头,栗色的长发搭在胸前,激动地摆来摆去。 “也不算吵架吧?” “这都不算怎么才算?哦,非得你摔东西他摔你才算啊?”秦佳茵恨铁不成钢地往十里恩额头上戳:“你啊你……气死我得了!” “我觉得我应该跟他好好谈谈,但你知道的,他这个人……” 十里恩皱一皱眉,漂亮的瞳仁里像在揉捏星碎。他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邵琰,或者说,他不想说出所想到的那些词来。 “固执己见,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独断专行。”秦佳茵替他说完。 十里恩张了张嘴,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了下去。 秦佳茵“哼”一声:“当老板当出来的臭毛病。” 他们坐在一家街边的露天酒馆,人来人往,不算安静,但此时十里恩单薄的背影却仿佛一张铅笔画,周围都是五颜六色,只有他是灰白的。 秦佳茵沉默地看着他。事实上十里恩刚和邵琰在一起时,秦佳茵并不反感,虽然对好友是同性恋,对面那个大帅哥也是同性恋这件事感到惊讶,但完全算不上无法接受。 邵琰对十里恩很好,虽然十里恩经常抱怨自己在邵琰面前总是傻乎乎又狼狈不堪的,但在秦佳茵眼里,邵琰已经把十里恩宠成了象牙塔里的小王子,十里恩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大概因为那人存在感太强,过于优秀,换谁面对,都不免有落败的苦恼。 是近两年让她改变了看法,十里恩越发默默无闻,卑躬屈膝,那不是情侣该有的样子。 十里恩毫无底线的主动忍让,她都知道,或许有十里恩对邵琰根深蒂固的崇拜感在作祟,但邵琰心安理得地接受,并且越发肆意地挥霍,就让她忍无可忍了。 “既然谈不成……”秦佳茵知道,这话绝不能轻易说出口,她停在这斟酌了半天,才接着道:“要不你们先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一下?” 南方六月的晚风已经裹足热气,一股股吹来,却让十里恩瑟缩了几下。 秦佳茵赶紧解释:“不是分手,是分开、冷静。”她把后面两个词着重强调:“总比坐以待毙好,你们这样耗下去肯定不行的。” 十里恩看着虚空定了一会儿,秦佳茵在心中翻来覆去想了几遍刚才的措辞,才见十里恩缓慢地摇了摇头:“我还是和他谈谈吧。” 进入论坛模式?3144/2283/4 秦佳茵的话对于十里恩而言,可以说是一记重锤。他和邵琰在一起太久,除了爱情,两人之间还有类似于亲情的东西。 所以分手,他从来没有想过,不是不愿意,而是在他的观念里,就没有这个选项。 既然他是这样,邵琰会不会也是如此? 所以即便两人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大,却依然顽固不化,有恃无恐,从不想改变自己,也不思考如何修复这段已经出现裂痕的感情,只因为他坚信,他们不会分开。 十里恩在毕业典礼的前夕给邵琰打电话,时间不算晚,七点左右,他掐着对方晚餐的时间打过去的。 电话那头有稀疏的讲话声,但还算安静。 “什么事?”邵琰一接通便先开口了。 十里恩随口寒暄:“在干嘛?” “工作。” “还没吃饭?”他有点惊讶。 邵琰“嗯”了声,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简短道:“吃了。” “哦……”十里恩舔了口冰淇淋:“明天真的赶不回来了吗?” “有可能。”邵琰又说:“多拍几张照片,我回来看。” “光看照片……这算什么啊。” 十里恩含着冰淇淋撅嘴,他听到对面低低笑了声:“又吃零食呢?” 十里恩舔冰激凌的动作顿住,一下收回舌头:“没有,我才没……” 他的话戛然而止,对面电话中传来的女声好像突然在他的脊梁骨上敲了一锤,直击心里。那声音还带着啜泣,弱弱地叫了一声“邵律”。 十里恩很快反应过来,邵琰说还在工作,那应该是委托人,他恍惚想到。 但心底还是一片冰凉,脸上的惊慌好像褪不去了。 放在从前,十里恩绝不会在这种事发生的第一时间,预感到如此荒谬的可能性,他向来是相信邵琰的。 可是如果两人之间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了,这段感情必然也穷途末路。 邵琰答应完那个女声,回头对他嘱咐:“少吃零食。没什么事我先忙了。” 十里恩呆愣地点头,又马上回神,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明晚,或者后天。” 冰欺凌化成水滴到十里恩的手腕上,他仿若不觉:“回来后我们谈一谈吧。”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嗯”一声,挂断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十里恩觉得邵琰挂断的声音里透露出冷淡和果决,让他不禁怀疑,如果两人此时不是隔着手机,估计又得吵架。 不过也正因为隔着手机,他倒松了口气,毕竟只是提出“谈一谈”这个要求,就够让他紧张的。 十里恩夜里翻来覆去,闷在被子里想措辞,想完自己的,又挤眉弄眼模仿邵琰会怎么回答。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里竟出现七年前邵琰站在他对面打辩论的身影。 ——七年前,虽然还是少年,却气场沉稳,面对对方辩友的逼问,不急不躁,条理清晰。底下观众窃窃私语,他的动作落落大方。 由邵琰带出来的那一届辩论队是省级选手,在整个校内赫赫有名,加上他本身出众的外形,往台上一站,让人移不开眼。 十里恩所在的辩论队就是这么一路杀进决赛,然后被他们压死在了第二名的位置上。 赛后,双方辩友组了庆功宴,当然,这并不是什么约定俗成的规矩,纯粹因为对方是法院队,有邵琰的法院队。 艺术学院辩论队队长和邵琰有几分交情,她知道队里女生的那些小心思,便随她们的意,约下饭局。 十里恩就这么和邵琰有了第二面之交。 双方队友都是热爱辩论的人,有共同喜好,下了比赛你来我往,很玩得来,凑在一桌没多长时间就嗨了。 十里恩长得好看,性格娇气却活泼,时不时有人和他开玩笑,他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傻乐,弄得脸上红彤彤,两个梨窝陷进去。 唯一不大爽快的就是中途老撞上对面那个队长看过来的视线,他一边腓腹着“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一边急忙转开头。 那副忍不住翻白眼的表情,全落进对方眼中。 然而众人不知道的是,十里恩的酒量奇差,三杯红酒下肚,醉得不省人事。 玩到后来,座位全打乱了,十里恩喝得整个人软在不知何时相邻而坐的邵琰身上,抱起对方的胳膊,红着脸,呼哧呼哧吐酒气,满口胡言,声音黏糊,旁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有邵琰听清了。 十里恩起初不知道,是后来饭桌上的人打趣他时说给他听,才有了些零碎的记忆。 一下子脑海里全是那晚他扒在邵琰耳边,不服气地责怪对方:“都是你!你太帅了,我们队的女生哪还有心思辩论……” 他迷迷糊糊地推卸责任,东拉西扯半天,才管不住嘴坦白:“你这么帅……我站起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总之都是些不知羞耻的话。 不过对于邵琰的反应,就实在记不起了,大概推也不是走也不是,表情相当精彩。 所以之后,当十里恩再一次在画室见到邵琰的时候,模糊的画面喷涌而出,那脸蛋连着脖子真是唰一下全红了,羞愤欲死。 邵琰是被辩论队里的美术生拉来做模特的,能理解,毕竟自从那一顿饭过后,多了这么一个世间难得的帅哥朋友,不拉来当模特可惜了,但无法理解的是,邵琰居然会答应。 谁不知道法院辩论队队长向来沉默寡言,生人勿近。 见鬼了!十里恩那时就在心里骂道。 一周左右的时间,要完成关于人物的十张作业。就这么画画画,几乎每天都要见面。 直到第四天,在每一次抬头视线都会相撞的情况下,十里恩总算受不了了,他不知道这个姓邵名琰的究竟几个意思。 这人眉眼深刻又锋利,盯着人看时总让人因为猜不透而毛骨悚然,偏偏气质是干净凛冽的,被盯久了竟忍不住心跳加速。 十里恩不想承认,有好几次他都感觉灵魂几乎要脱离身体,坐在那里画画的仿佛只是一副躯壳,其他虚无的东西早随着对方的视线飘走了。 第五天他也就没再去画室,不想晚上回寝室时,又在楼下碰到。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对方在他楼下守株待兔。 十里恩停在原地磨蹭几步,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打这个招呼,毕竟双方还不算很熟,谁知他还没有犹豫结束,对方就朝他走来。 “今天没去画室。” 分明是一个问句,语调却是下沉的。邵琰说这话的口气很熟稔,倒显得十里恩刚才那一阵纠结十分白痴。 “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十里恩也故作熟稔道。 “作业呢?” “我找别的模特画。” 邵琰听他说完,又盯着他看,还是用那种十里恩弄不懂的眼神,突然问:“你怕我?” 十里恩的眼睛猛地睁大,高声否定:“谁怕你!” “那为什么找别人?” “我为什么不能找别人?”十里恩吹胡子瞪眼,仰起脑袋反驳,鼓足了理直气壮的架势。 “所以你还是怕我。”邵琰说。 十里恩急得跺脚:“我说了,我不怕你!” 邵琰不管他,气定神闲:“为什么怕我?” 十里恩咬紧后牙,有些婴儿肥的脸颊紧绷着,无力反抗了。 “为了证明你不怕我,明天晚上一起吃饭。”邵琰说出自己的计划。 十里恩扭头就走:“我不想跟你说话了,说不通!” 不料擦身而过的瞬间,邵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反方向拉走:“我改变主意了,今晚就去吃。”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覆茧,如果解开衣袖,就能看到充满野性的肌肉偾张的手臂线条。 十里恩压根不是对手,被提小鸡崽儿似的拽走了。 毕业典礼顺利结束,十里恩按照邵琰所说,拍了很多照。 他和秦佳茵吃过饭之后,跑到照相馆去洗照片。大概因为美术生的关系,他喜欢捣鼓这些,洗照片做相册什么的。 十里恩把这些只有他独自一人,笑得开朗的照片捧在手中,却怅然若失。 今天秦佳茵得知邵琰不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时,为了安慰他,还开玩笑说:“估计想给你惊喜,没准儿你乐着乐着,他就在你身后出现了。” 秦佳茵撞撞他的肩,十里恩便佯装开心起来。 虽然制造这样的惊喜对于邵琰来说,希望渺茫,但现在难免有了点期待。 我一回头,你就在我身后――这样的期待太有诱惑力,以至于最后落空,那股悲伤竟让十里恩险些招架不住。 进入论坛模式?2929/1911/8 晚上回到家,十里恩给邵琰打电话,没接通。 按照往常,他知道对方在工作没时间接,肯定就放下手机了,可是今天鬼使神差的,却继续按下通话键,依然被挂断,接二连三。 直到最后终于接通,就听邵琰严厉的声音传来:“你最好有什么要紧事!” 十里恩瞬间发懵,紧接着胃里一阵绞痛,当下挂断电话。 他是不常胃疼的,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十里恩捂着胃埋在沙发上,好半天没有回过神,等自己艰难地挪下沙发,翻出胃药吃了,才好转些。 他坐在地板上,为减轻还残存的那一点难受,尽量把自己蜷起来。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邵琰刚才那一句恼怒的责怪,身体一阵阵发凉。 十里恩不敢去碰手机,那玩意儿现在就像某种洪水猛兽,让他害怕,仿佛只要他伸出手,就能把他咬得鲜血淋漓。 下午刚装订好的相册孤零零摆在茶几上,他将目光呆滞地放在那上面。 从始至终,十里恩承认,只有在此时此刻,生出了想要结束这一切的想法。 邵琰后来的电话,十里恩自然没有接到,短信也是凌晨才发过来,每条信息相隔半小时。 “刚才在工作。” 这就算是解释原因并且道歉了。 “睡了没?今天毕业礼怎么样?” “我改签机票,现在回去。” 附带一张机场图,时间是凌晨两点半。 十里恩第二天一早醒来才看到这些信息,彼时邵琰已经躺在他身边。 他起身,把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拿开,还是弄醒了身边的人,邵琰向来浅眠。 “几点了?”邵琰问。 十里恩下床的动作停了停,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多。” “还早,再睡会儿。”邵琰将胳膊一揽,把十里恩抱了个踉跄。 十里恩倒在床上,推开他,说:“我有事,不睡了。” 语气淡淡的,他从来不这样跟邵琰说话。 邵琰看了他一会儿,坐起身来:“毕业典礼都过了,还有什么事?” “之前签的那家公司,过两天就要正式上班,今天去看看。”十里恩换着衣服,背对邵琰,没有看他。 “什么时候的事?”邵琰指的是十里恩签公司的事。 十里恩眸间一动,回答:“毕业之前。” 他记得自己分明告诉过邵琰这件事的,签约之后的第二天就告诉了,在电话里,他清晰地记得。 十里恩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转身问道:“今晚有时间吗?” 邵琰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回家吃饭吧。” 十里恩把后面那句“我们谈一谈”咽了下去,他觉得,似乎不用再谈了。 邵琰点头,没有察觉什么。 昨晚十里恩给邵琰打电话时,邵琰正在给这一次官司的委托人――也就是前几天因被男友家暴连上热搜的蔡白婕,提前说明一审相关的准备。 这个案子不好打,她男友也是她的经纪人,两人即是情侣关系又是利益关系,没有结婚也不同居,法律漏洞能被轻而易举地抓到,需要提前详细说明。 不想十里恩一而再再而三地打过来电话,即使被挂断,依然锲而不舍。 邵琰因此不耐,接电话的语气也没控制住,导致他接完扔了手机,被蔡白婕不经意问了句:“是助理吗?”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过于恶劣。 他转头看了眼被扔在一边的手机,现在回拨过去实在没面子,便打算回去酒店再说。 邵琰难得尴尬地摇头:“我恋人。” 蔡白婕听完他的回答,脸上露出无法描述的表情,看他的眼神仿佛是看见了自己那个凶神恶煞地打她的男友。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七年。” 邵琰咳嗽两声想转移正题,不料对方又道:“七年?七年还不打算结婚?” 蔡白婕的眼神更难以描述了。 邵琰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结婚?” 因为两人是同性的原因,他没有想过这个事。 “对呀,结婚。”蔡白婕说:“差不多就定下来吧,时间久了,想结婚的激情一过,就结不了了。” 邵琰握着钢笔,没有接话。蔡白婕在这个空当才醒觉自己八卦了些,便重新说起案子的事。 邵琰在回程的飞机上仔细思考蔡白婕的话,觉得可行性很高,在国外登记,办一场婚礼,然后像普通夫妻那样,永远生活在一起。 况且“结婚”“夫妻”“永远”这些词,听上去都很不错。 十里恩是被奶奶带大的,隔代疼,他从小娇生惯养,十八岁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上大学之后更有邵琰宠。 只是后来邵琰的事务所步入正轨,没有太多心思放在他身上了,恰好两人开始同居,临时清洁工倒是可以经常请,但还是有许多家里的琐事需要有人打理,便全压在了时间相对较多的十里恩身上。 一开始也是一团乱,最后都由邵琰收拾残局,次数多了,也麻利许多。 今晚的这一桌子饭菜就是多年努力的结果。 邵琰回来不晚,十里恩还在厨房忙。整个屋子灯火通明,菜香四溢,都是烟火人情味儿。 “怎么自己下厨?” 邵琰走进厨房,从背后把十里恩抱进怀里。 十里恩吓了一跳,不自在地扭了扭,没有说话。 邵琰低头咬他的梨涡:“还蹭,饭吃不吃了?” 十里恩垂眸,说:“你松开,待会儿盐撒多了。” 邵琰揉了把他的腰,松手出厨房。 的确不能再腻歪,不然真该起火了,一桌子饭菜白搭。 十里恩最后盛好饭,摆上桌,透过中间的玻璃酒柜,看到邵琰已经换了家居服,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他昨天放在茶几上的相册。 这个男人的肩膀日渐宽厚,在十里恩不知道的时候,他好像在悄悄改变,如今已经与七年前那个少年大相径庭。 现在的邵琰,蓄势待发,已经不需要谁来消遣他多余的时光,谁也不能在他未来的蓝图里占据分毫。 十里恩静静地看着邵琰,心里想,我就陪你到这了。 邵琰回头,见桌上已经摆好,放下相册走过来:“拍得不错。” 十里恩淡淡一笑,坐下盛汤,问:“喜欢吗?” 邵琰接过汤,没有回答。 十里恩知道诸如此类表达自己喜恶与否的话,邵琰向来不会接,他只能靠猜。 “喜欢就送你了。”十里恩说。 “就放在家里,还分谁的?”邵琰觉得他又在犯傻。 “得分啊。”十里恩嚼着茄子,口感软绵,自己这厨艺还真长进不少,他给邵琰也夹了一筷子,说:“你爱吃的。” 邵琰没再接话,迟钝的他终于发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暗流在两人之间起伏,这种氛围不可名状,却令人不安。 十里恩拌着饭菜又吃了几口,才突然一笑,打破沉默:“这里有四菜一汤,你知道我最爱吃那道吗?” 他眉眼弯弯,满脸天真,就像平常和邵琰开玩笑时一样问他。 桌上摆着豇豆肉末、油淋茄子、宫保鸡丁、土豆焖牛肉和莲藕汤。十里恩心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邵琰抬起头,直直地望进十里恩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那双眼睛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熄灭,让人想抓却抓不住,方才的不安感不再是涌动的暗流,而是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邵琰的心跳不知为何在逐渐加快,他问十里恩:“什么意思?” 十里恩的笑容完全暗淡下来。 “你不知道吗?”他的语调慢慢的:“我们在一起了七年,你为什么不知道?” 十里恩拧紧眉头,问得诚恳又认真,像是在问邵琰又像在问自己。 为什么回答不上来?但凡关心他一点、在乎他一点,就不至于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邵琰自始至终没有将视线从十里恩脸上移开。他抿紧唇线,依然沉默着,不吐一字。 十里恩擦了把眼泪,站起身,指尖在发抖,双腿也发软,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来支撑身体。 他一步步走到客厅,拿上相册又返回来,用了好长时间,长到让人因为等待宣判的时间太久,差点窒息。 十里恩将相册放到邵琰面前,说:“里面的人笑得很开心,但是太假。你喜欢就送给你,我不喜欢。” 他艰难地深呼吸,满脸的泪水擦也擦不干净,嘴唇都开始颤抖,却坚持说完了后半句话:“邵琰,我们分手吧。” 话落,像是无法再面对,十里恩想要疾步离开,腿脚却仿佛灌铅,才迈出两步,就听身后“啪”的一声巨响,吓得他猛然回头。 相册被摔在地上,书脊都被砸开了。 邵琰还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却是眼神阴鹜,满脸厉色。 “你再说一遍。”他道。 十里恩如同惊弓之鸟,情不自禁向后退去。 邵琰起身:“我让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已经带了怒意,还参杂着不易察觉的焦躁,这对于他来说,实在罕见,这个人从来都是沉稳理智的。 十里恩被逼到墙角,拼命摇头,像被梦魇般。 邵琰俯身抬起他的下巴:“十里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十里恩被他固定住,肩膀不断抽搐,闻言,眉间逐渐出现狠绝。 他默默攥紧拳头,猛一发力,朝邵琰左脸挥去。 “我再说一遍,我们结束了!” 说完,就着家居服,跌跌撞撞冲出了门。 进入论坛模式?3224/1959/15 邵琰嘴里拉了一条指节长的口子,不断往外冒血,过了好久才堪堪止住,第二天嘴角贴着创口贴去上班。 他一夜没睡,虽然出门之前将自己草草收拾过一番,但脸色还是够难看的,加上嘴角的创口贴,一看昨晚就有场大戏上演,全事务所的员工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邵琰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眉头紧皱着,面色不愉,往屏幕里输入东西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口中的伤口不容忽视,今天桌边的咖啡都换成了凉白开。李秘进来时看到的就是邵琰喝了口水,舌头顶顶腮边内肉,然后垂下眼睛,思考着什么。 李箐敲门,才打断他的神游。 “第三小组刑事案件的资料整理好了,您过目。” 邵琰靠在办公椅背上,食指点了点桌面,李箐将东西放下。 “我下班之前看完给你拿给他们,辛苦他们今晚加个班,明天上午十点开会。”邵琰闭着眼,一手的掌关节顶着眉头,交代道。 “是。”李箐应完,准备出去,转身时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他几下,正巧见高宇进来,便不多话,快步离开了。 “邵律。” 邵琰从指缝里抬了一眼,后敛下去,不应声,休息片刻,才坐直身体打开刚才李箐送来的资料,继续工作。 “什么事?” 高宇从来没见过邵琰这副模样。他是邵琰的助理,处理私事较多,现下能猜到几分原因。 邵琰的母亲在他十二岁时病逝,留下一个检察官父亲,没有再娶。父子俩的性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人极少联系,所以出现今天这种情形,只能是感情不顺。 想到这里,后面的话就不知究竟该不该说,他索性一鼓作气,将东西递向对方,道:“您前天交代我去做的戒指,初步的设计稿出来了,您看满不满意?” 邵琰翻动资料的手指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僵硬片刻,没抬头,视线也没有向那沓图纸上移去,就定定地坐在那儿,沉声道:“放这儿吧。” 邵琰知道自己需要休息,律师是消耗脑力的工作,受不了这样几天几夜的熬,但是他睡不着。 今天下班回到家,发现十里恩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了,分手的真实感才一层一层渗透皮肤。 酒柜上放着钥匙和坏了书脊的相册,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房屋空空荡荡,像是许久不住人一样。 可是分明他们昨天还在这里拥抱,冰箱里还放着两人共进过的晚餐。 邵琰躺在床上,试图让自己睡着,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分手而已。 但习惯在作祟,过去七年和十里恩同床共枕,每晚相拥而眠,如今手边空落落,胸膛一片冰凉,耳边也没有熟睡的呼吸声。 他辗转反侧,心里也空落落。 他在这里睡不着,难道十里恩就睡得着? 邵琰试图猜想对方此刻的模样,一定也彻夜难眠。 分手而已,邵琰想,他离不开我,迟早要后悔。 十里恩下午回来收东西,专门挑的邵琰下班之前。 七年时间留下的痕迹不容小觑,舍不得阳台上的盆栽,也舍不得裱了相框定在墙壁上的油画。 但舍不得也要舍得。 刚搬进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是邵琰毕业的第二年,他大三。 一般进来就喧宾夺主,大刀阔斧地要改造房子,一点儿没有鸠占鹊巢的自觉。 “我想要个摇椅!”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心里打着算盘:“摇椅放在露台上比较好……” 跟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一样,满屋子跑了一圈,又回来皱眉,对邵琰纠结地说:“这么大的房子居然没有露台,一点儿也不科学!” 邵琰翻着手上的杂志:“你想要把洗衣房拆一半改成露台就行。” 十里恩张大嘴,一脸惊讶,后又藏了喜色,故作收敛:“太麻烦了吧?” 邵琰瞥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 十里恩“嘿嘿”一笑,不再装了,扑到他身上,呲着白牙,开始撒泼打滚。 “那把客房也改成画室吧!反正咱们也不怎么来客人,来了就睡沙发……或者在游戏室买个折叠床也行。”他勾着邵琰的脖子使劲儿晃:“我想要个画室!” 邵琰差点被他掰掉脑袋,抓着他的手臂,反手一拧,给他压到了沙发上。 “皮痒了是吧?” 鼻尖蹭鼻尖,十里恩还弯着眼,冲他讨好地笑,俩梨窝里跟灌了蜜似的。 “那你打我一顿,换一间画室啊。” 恃宠而骄,说的就是他。 邵琰应下十里恩的要求,手往衣服里伸,却是把代价换成了别的。 十里恩被拎起来压进沙发背里,邵琰从后抱着他,紧得要命,两人肉贴肉,严丝合缝,空气都没法介入。 邵琰一下一下往里凿,把十里恩顶得拼命叫他“邵琰哥哥”,叫一声泄露一声呻吟,勾得邵琰在他体内又胀大一圈。 十里恩转头,口齿不清地埋怨:“不能大了……不能再大了……” 他红着眼哭,弄得脸上睫毛上全是泪痕,水光潋滟的。 邵琰吸他的嘴角,用力操,像是怎么都不够似的,要把这人拆吃入腹。 十里恩被干得受不住,口水往下淌,伸着脖子,稀里糊涂地想亲邵琰,又被顶得一耸一耸,亲不爽快,着急地嗯嗯直叫。 邵琰干脆发狠操到最深处,磨他的敏感点,一掌按住他的脑袋,深深吻下去,搞得十里恩全身发抖。 室内一片粘腻火热,交叠起伏的身影被映在墙壁上的夕阳里。 十里恩放下钥匙,拖着行李箱回头的那一刻,看到的是和那天一样的夕阳,整个房屋被抹成火红色,心里想的却是,早知道就不遭那个罪了。 他如今在本市的一个大学室友那儿住着,对方过两个月就要出国,正好房子能给他续租。工作那边也很顺利,这两天可以正式上岗。 因此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他的运气还算不错,况且人一忙起来,就没有闲心想其他乱七八糟的,这对他来说,再好不过。 和十里恩分手的第三晚,邵琰终于不再打算硬撑,翻箱倒柜找出安眠的药,就着冷水喝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脑子才总算能重新运转。 他出门之前看了眼酒柜上的钥匙和破损的相册,这些东西还像十里恩离开那天一样摆放着,包括卫生间里的牙刷、阳台上晾挂的衣服和茶几上残留的零食包装袋。 这些物品全部沾染过十里恩的气息,只要不动它们,就在它们身上看不到时间的流逝,仿佛这样就能将时间定格在十里恩还没有离开的那一天。 不愿意面对,在无法接受的事实还没有将自己彻底击垮前,宁愿自欺欺人。这就是人性怯懦的一面,邵琰也不可避免。 不过那本几乎散架的相册看上去过于可怜,邵琰一边打领带,一边朝它瞟了几眼,最后妥协,带上它出了门。 高宇接到邵琰电话后,就提前赶到事务所等他,看到人一出电梯,立马起身迎上去,怀里被塞进本破破烂烂的东西。 “找个地方弄好它。” 邵琰边往办公室走边嘱咐:“什么都别动,封面也别换,给它弄回原样就行。” 高宇随手检查了一下,看到里面的照片便瞬间了然,问:“随便找一家店修,还是找原相册的照相馆?” 他不完全清楚关于这本相册有什么高深莫测的故事,只好问仔细,以免触了霉头。 邵琰闻言,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原相册的照相馆?” 高宇莫名,指了指散开的封面底下印着的一行小字,不放大看还真看不清:“哆啦A梦照相馆。” 邵琰把目光移到他所指处,停顿片刻,手一伸,将相册抽了回来。 “这事儿你不用管了。” 明天后天不更哈。感谢评论,感谢打赏,感谢点赞,感谢阅读!周六见! 进入论坛模式?2672/2057/4 十里恩坐在工位上,偷偷摸摸将自己的工作证拍了发朋友圈。在需要屏蔽的分组里翻一圈,发现只用屏蔽一个人。 刚点下头像,这人的电话就打过来,吓得他差点因为做贼心虚扔了手机。 邵琰的来电铃声还是之前设置的特殊响铃,分手之后忘记换,导致现在听见,头皮都发麻。 十里恩把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桌上,不想接,怪尴尬的,真有什么重要的事发信息不行吗! 职场菜鸟开始认认真真工作起来,再打开手机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上面显示四个未接来电,全来自一个人。 十里恩点进微信,看见邵琰发来的消息:相册之前在哪儿做的? 附带一张只零破碎又模糊不清的相册的图。 邵琰:坏了,要修。 十里恩翻白眼,嘀咕:“随便找家照相馆不得了嘛!” 想是这么想,手上老老实实地发:哆啦A梦照相馆。 他尽量简短回答,想尽快结束对话。 邵琰边吃饭边听李箐汇报工作,手机放在边上“叮咚”响一声,立马被拿起,速度之快,让李箐怀疑她刚才站这儿说了半天就是个摆设。 邵琰放下筷子,开始专注地打字,甚至忘记让李箐暂停,李箐只好默默噤声。 邵琰:在哪儿?怎么走? 十里恩无语了,非常想拧着对方的耳朵冲他喊:“你不会使用高德地图吗?” 但他当然不会把这句话发送过去,不然这样你来我往,倒有点打情骂俏的意思了。 他暗自琢磨该怎么形容那段复杂的路线,以及没有标志性建筑的地理位置,心里渐渐升起股不详的预感…… 邵琰:这样吧,你带我去。 邵琰:我下班之后去接你。 邵琰:你现在住哪儿? 果然,死亡三连发。 十里恩心道,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闲这么多话呢?还亲自去修相册?分手了倒是来劲了。 他脑中飞速运转,手指打字:不太方便,你给高助吧,他应该知道位置。 “他就算不知道位置,也不会笨得不知道使用高德地图。”后半句实际上是这样的。 邵琰已经彻底没管前面那堆饭菜和站在边上的李箐了,他看到十里恩发来的信息,不禁皱眉:什么不方便。 没有加任何标点,语气就变得令人难以捉摸。 十里恩差不多能想到对方打下这句话时的表情,闭眼叹了口气,真是分了手也不消停。 他手指在“发送”键上犹豫,心想: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十里恩:你来我公司吧,五点下班,HAny设计。 收到消息,邵琰斟酌片刻,还是写道:我可能加班到七点。 十里恩看着手机愣了愣,自嘲一声,邵大律师果然不负所望。 他随便发过去一句“那没办法了”,然后扔开手机,不想过了许久,对方又发来一条,还是那句话:你住哪里?我下班去接你。 十里恩没回,不想回,甚至有拉黑的冲动。 他想到一句话――爱是全神贯注,它需要一人全力付出;爱情给予的真实是虚幻,明明知道是虚幻,却依然爱得义无反顾①。 虽说人的确要先学会爱自己,才能够爱别人,但既然已经在爱情中合二为一,却总不愿放下自我,做出一丝一毫的牺牲,那大概就是不够爱。 十里恩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心情又被一通打乱,尽量集中注意地把工作做完,才让自己轻松下来。 对面工位扎丸子头的姑娘冲他笑笑:“心情不好啊?” 他伸懒腰的动作止住,友好地抿一抿嘴:“没有。”然后看了看时间:“终于下班了。” 这个叫宁竹的女生在十里恩入职第一天就自我介绍过,去年大学毕业,比十里恩还小几岁。此刻耸一耸肩,配合地松了口气:“是啊,终于下班了!” 周围陆续有人起身离开,十里恩也草草收拾东西,边跟室友发消息边出公司大门,不料脚下没注意,一下子踩空两节台阶,眼看身体就要往地上栽,突然从后伸出两条有力的臂膀,一只手掌牢牢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握住他拿手机的胳膊,往回一拉,十里恩睁大眼睛落进他的怀里。 “眼睛长了出气的。”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劈头砸下。 十里恩还未回神,调整过几道呼吸,才赶紧推开他,后退一步。 怀里瞬间一空,邵琰眸间暗色微不可查地沉了几分。 他从下午四点开始就坐立不安,说好加班到七点,最终抵不过压根不听使唤的神思,四点多提前下班了,事务所众员工听闻,如听恒古奇闻。 “你怎么来了?不是加班吗?”十里恩揉揉被捏疼的胳膊,别扭道。 邵琰看了一眼他揉的地方,说:“提前忙完了。” 十里恩闻言,原本不经意间升起的那点期待瞬间消散,他垂下眼假装仔细查看手腕,想掩饰这不该有的失望,瘪嘴嘟囔:“都红了……” 说到一半才发觉这股子委屈劲儿更不合适,立马闭嘴,眼神尴尬地四处乱瞟。 邵琰不动声色,像往常一样嗤了声:“娇气。”转身朝停车位走去。 十里恩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左右为难,见前面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就知道此刻开溜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只好一步当两步走,磨磨蹭蹭地上前了。 他把安全带拉得老长,给自己扣上,动作夸张,装得一派自然。 车里沉默,十里恩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委婉道:“我记得你手机里有高德地图啊?” 邵琰往左打方向盘,没有看他:“是吗?不记得了。” 十里恩撇嘴,无话可说。 邵琰听他安静下来,想了想,在手档边上摸到手机,递给他:“你给看看有没有。” 他的眼睛目视前方,一副随意的模样。 十里恩看着他手上的手机,就像看着一块烫手山芋,没有接,摆摆手,僵硬地笑:“算了,我记得路。” 邵琰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对面黄灯刚好跳成红色。 他将手机丢回原处,不再说话,车里冷气仿佛陡然间低了几度,令人脊梁骨发凉。 中间路程不算远,二十来分钟,两人赶在关店前赶到。 十里恩从邵琰手里接过相册,把这如同破烂一样的东西给老板看,眼睛一扫,就看到了素净的封面底下,那行不太显眼的logo,赫然写着“哆啦A梦照相馆”。 他把东西交给老板,商量好来取的时间后出了店。 “那到时候你来取吧,省得我还要再转交给你。” 邵琰想都不想:“没时间。” 十里恩皱眉:“高助呢?你请他来白拿钱的?” 邵琰动作熟练地倒车,坚持说:“他也有别的事,抽不出空。” 十里恩胸中那点从下午开始沉积的郁结,本来在看到相册封面上分明一清二楚写着的地址时就忍不住想爆发了,一直憋到此时,霎那间火冒三丈。 “那就不要了!你不想拿,我也懒得拿。反正谁都不在乎,还要它干嘛!” 邵琰听闻,侧头看了他一眼,映在车窗上的人气得鼓起腮帮子,像个红脸的河豚。 这是一条沿江车道,路边都是大片大片的空地,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在街边散步。 邵琰随便找了个空地将车停进去,还没停稳,十里恩就动作粗暴地解开安全带要下车。 车门刚推开条缝,江风就呼呼地得着空灌了进来,把他脸上的红吹散不少。 邵琰在他一只脚踏上地面之前,抓住他的手腕拽了回来,顺势身体前倾,将被推开的车门也拉上了。 十里恩使劲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接着第二拳第三拳,陆陆续续地落下来。 就这么一人用力捶打着,一人闷声隐忍着,十里恩渐渐卸下力气。 他脑袋垂在座位里,像被人踩过的嫩草,无力却挣扎地强调:“我们已经分手了。” 邵琰收回手,靠到驾驶座里,不作回应。 十里恩继续说:“相册不想要就算了,反正也没什么意义了。” 邵琰从边上拿起一包烟,他已经很久没抽过这玩意儿。 随着那一点火星的燃起,一袅青烟柔弱地伸向空中,然后消散。邵琰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来,锋利的五官被烟雾模糊。 他用比平常更加低沉的声音开口:“我什么时候同意分手了?” 他把车窗打开,将夹着烟尾的手伸到窗外,胳膊架在窗框上,说:“十里恩,你想得倒好,说分手就分手。原因、理由,摆到面上来,一条条地说清楚,能说服我,我就同意。说不服我,你哪儿也别想去。” 他平静地说出这番话,却听得十里恩瞠目结舌。 “原因……”十里恩再次发出声音,能听得出嗓子里泛着干涩:“原因就是不合适。” 邵琰嘲讽般的“哼”了一声:“我们在一起七年,现在才发现不合适,晚了点儿。” “没错,是我太迟钝了,”十里恩咽了口口水,重复一遍:“我太迟钝了,用七年的时间才发现不合适。” 邵琰只吸了最初的那一口烟,接下来就任由它烧着,结下长长一节烟蒂。 “哪里不合适?”他问。 “全部。”十里恩笃定地说。 邵琰勾了勾嘴角,食指一点,将烟蒂抖落。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十里恩调整好情绪,镇定道:“非要详细的话,只能说,我重视生活,而你更看重你的工作。” “工作是生活的一部分。” “但你的生活里,百分之八十都是工作。” 十里恩转头看向邵琰的侧脸,目光如炬,像是要透过这层皮肉,看进他的心里:“你需要一个人来填满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充实你短暂的空缺,他只要做到随叫随到,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正巧,我被选中了,不是吗?” 十里恩将这番话说出来的时候,这些由语言形成的尖刀同样也扎进他自己的心口。 这一点是他这两天才想明白的――十里恩在邵琰生活里准确的定位。 车里越集越密的压抑像是被一股股狂舞作乱的江风疯狂拉扯,好半晌,邵琰才开口,道:“如果我说不是呢?” “那我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 十里恩眼中被吹出泪来,他透过视线里重叠的光影,又问:“你爱我吗?” 邵琰从来没有对十里恩表达过他的任何爱意,“我爱你”这三个字,更是闭口不提,亲情也好爱情也罢,就连此刻,也一样沉默。 他就是这样一个淡薄疏离的人,倒头来,十里恩也没能改变他。 十里恩下车了,这回没有任何阻止与挽留。 他手脚冰凉,呼吸不畅地把邵琰一个人留在了车里。 ①出自《月亮与六便士》,有改动。 明天还是晚上~ 进入论坛模式?3653/1892/7 邵琰在前一天提前下班之后,接下来几天开始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工作狂模式。 高宇早晨给他带的早餐,只喝完咖啡,中午买的套餐,也只动过几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家注射了什么违禁药品。 十里恩最后的话,邵琰翻来覆去想了几天,最后得出结论,两个字:幼稚。 他觉得自己对十里恩怎么样,十里恩心里不可能没点数。“爱”这件事如果非得天天挂在嘴边才能让对方感觉到,那它的真实性就有待考量了,况且还使这几个字显得廉价。 十里恩如今这个要求就好比给了他山珍海味,他还吵着要一元钱一根的棒棒糖,幼稚且愚蠢。 邵琰并不知道,爱情本来就不只是需要山珍海味。 邵琰快有半年没打过拳,他高中的时候拿过省级拳赛的冠军,后来再没有参加过正规拳赛,地下野拳打过几次,和十里恩在一起之后,十里恩阻止,便再没碰过,只是当作休闲活动在玩。 像今天这样拼了命地打,更是好几年前的事。 “我投降我投降我投降!” 擂台上传来筋疲力尽的求饶声,邵琰停住挥拳的手臂,直起身,一屁股坐到擂台中央。 “早说您今儿是吃了兴奋剂来的,我也不用自讨苦吃啊!” 胡子旭爬起来,擦了一头的汗,就见邵琰双臂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喘粗气,刀刻般的五官埋在臂轴里,胸腔起伏,上衣被汗湿地粘在身上,匀称漂亮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 “托您的福,那边美女全往这儿看呢!” 胡子旭解着拳套,朝那边笑了一下,美女见状,大着胆子走过来:“打拳啊?” 胡子旭知道她们问的不是自己,可旁边那人跟木头似的,还是低头看着地面,呼吸都不带乱的,只好答道:“对啊,你们也来打拳?以前没见过啊。” “今天刚来,学着玩玩的,听说这个消耗热量大嘛!”美女说。 “你们都这样儿了还减肥呢?”胡子旭笑笑,又瞥一眼边上已经在神游的邵琰。 美女应该是对自己的身材很自信,闻言趴上擂台护栏,塌了腰:“还不够呢!” 跟她一起的另一个也笑:“我看你和你朋友刚刚打得挺好啊,能教教我们吗?我们什么都不懂。” 说完这话,她和那个趴在护栏上的女人脸上都闪出期待的光。胡子旭配合地答:“我可以啊,美女嘛,我随时奉陪,他嘛……” 他说着拿手背打了一下邵琰的胳膊,邵琰抬头,五官瞬间清晰地展现在对方眼前,俩美女嘴角的笑容压不住了。 “这儿有正规的教练。我没心情,他也没时间,不好意思。” 邵琰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没半点不好意思,用那样一副表情说出“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也一点不违和。 说完就见美女脸上的笑容僵住,上不去下不来的,胡子旭赶紧跳起身打哈哈:“哎呀!瞧我看见美女就忘了!我俩哪能做教练啊,万一伤着你们就不好了!”说着朝右边指了指:“正儿八经的教练都在那边,我带你们去,走走走!” 把美女交给教练,又聊了几句加上微信,胡子旭回来时看见邵琰已经坐到玻璃墙后面的休息区。 “你这人!说两句好话能死啊?拒绝女人也是靠哄的。”胡子旭边走过来边叨叨,愤愤不平:“想不通就这臭德行怎么谈恋爱!” 不想邵琰还真深思熟虑片刻,问他:“不腻歪吗?” “什么?”胡子旭喝了口水,莫名其妙。 “说那种话。” 胡子旭愣了愣,笑道:“嗨!你不懂,女人就爱听那些。” 邵琰闻言,十分赞同:“女人才爱听那些。” “男人也爱听。”胡子旭纠正道:“我是说除你这类冷血物种以外的男人。” 他说完拿起手机翻看刚才加的美女的朋友圈,却听对方半晌没接话,忍不住蹙起眉头,想不明白似的,突然凑近:“啧,你真不爱听?我看你家小恩恩平时跟你撒娇,你不也挺偷着乐的吗!” 邵琰转着手中的空水瓶,表情淡淡的:“你又知道了。” 胡子旭还是侧着身:“难道你不乐啊?” 这回邵琰没回答。 胡子旭得逞地笑了一声,笑完又拿起手机,一边翻着一边想起什么,问他:“我说你今儿怎么了?吃了火药似的,把我给揍的……想我死直说呗!” 不想他问完之后都刷过了三条朋友圈,对方坐在一旁还是没动静。胡子旭察觉到一丝不妙,转头:“跟十里恩吵架了?” 邵琰盯着地面,手上已经停止了动作。 胡子旭了然:“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啊,吵架而已,认个错不结了?还费这么大劲跑这儿来往我头上撒气,没见你这么闲过。” 邵琰俩胳膊肘抵膝盖,弯腰坐着,跟耍酷似的,一言不发。 胡子旭不耐烦了,扔开手机:“你倒是说句话啊,跟我这儿演哑剧呢?” “分手了。” 对方话音还没落,邵琰忽然开口。 “……啊?” 胡子旭猝不及防,一时卡壳,不知道说什么。 “这……闹着玩儿的吧?小情侣分分合合常有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看邵琰的表情,很明显,并不像闹着玩的。 胡子旭绞尽脑汁,很疑惑:“不是,你为什么啊?我瞧着十里恩挺好啊,水嫩水嫩的还听话懂事,这在你们那圈子打着灯笼能找着几个吗?” 邵琰神色越发不愉,胡子旭闭嘴,试探性地换了种问法:“是他犯了什么原则性的错误?” “是他把我蹬了。”邵琰终于一语惊醒梦中人。 胡子旭倒抽一口冷气:“……那还有点道理。” 邵琰眼里带着冷箭朝他瞥去,胡子旭忙道:“不过这也太突然了,怎么?他找到下家了?” “你不放屁能死。” 胡子旭顿时觉得自己遇到这种事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也总得有个原因吧?”他不放弃地问道。 “原因。”邵琰不屑:“无理取闹罢了。” 十里恩在公司比在家里待着有意思,一堆做不完的工作要处理,偶尔闲下来时偷偷聊天。周围前辈也照顾他,就是总爱揉他脑袋捏他的脸,把他好好打理的造型弄得一团糟,越往后去,干脆不再收拾,直接出门,愈发像个刚进大学的小伙子,嫩得出水。 相反家里,就冷清得多。 十里恩那个室友是个古怪的人,叫金灵来,人如其名一样古怪。 上大学时他们的关系并不好。金灵来不爱说话,别人跟他讲话时他通常情况下是不搭理的,只有自己有事才会主动开口。 后来和十里恩联系上,也是他有求于十里恩,记得是要一个体育生的微信,刚巧十里恩有。 金灵来想要主动认识谁,是件稀罕事,十里恩因为好奇,那段时间没少去烦他。 最后当然什么也没挖出来,不过也是因为有了那段时间的纠缠,关系亲近不少――至少在十里恩看来,所以这次能顺利和他合租。 不过一码归一码,对方金口难开是真的,在家里基本毫无存在感,十里恩有时甚至觉得他是在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前在寝室也是这样,这让他感到奇怪又郁闷。 毕竟他现在不能一个人待着,更不能一个人安静地待着,他怕自己胡思乱想,又做出什么心软的事。 十里恩往嘴里塞鱿鱼丝,眼睛直勾勾地看综艺,余光瞟见金灵来从房间里出来接水,接完半杯又跟幽灵似的准备飘回房间。 他立马端起那碟鱿鱼丝送到对方眼前,讨好地说:“吃吗?” 金灵来垂眼看了一下,摇摇头,打算绕过他的碟子,十里恩趴在沙发靠背上,赶紧伸出另一只手扯住他的衣袖。 “你在房间干嘛呀?怎么每天都在房间里啊?” 金灵来动了动胳膊,没挣开他,只好抿抿唇,说:“没干嘛。” 他的声音轻慢,有种柔软的感觉。十里恩的声线则是清脆的,像鸟叫:“没干嘛那你出来陪陪我呗?我太无聊了!” 金灵来没有说话,只是抬抬眼皮,看了一眼他身后还在发出欢快笑声的综艺节目。 十里恩尴尬地挤一挤梨窝,见对方又要走,“欸”了一声,嘴巴一瘪,终于忍不住沮丧地实话实说:“你也知道我才分手……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如果撒娇也要靠天份,那十里恩能算是天赋异禀,他这样委屈巴巴的样子,就连金灵来也不禁要动几分恻隐之心。 “为什么?”金灵来难得问他。 “我会多想!” 十里恩尽可能夸大其词,却发现这些夸大的部分其实就是自己所想的:“老是会想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上大学的时候、才搬去他家的时候……就觉得他对我还是挺好的,虽然后来……” 十里恩没有说了,他在沙发背上趴了一会儿,转身窝进沙发里,手指拨弄着小碟子里的鱿鱼丝。 金灵来发现他情绪逐渐低落,本想要趁此机会回房,才迈出两步却不由得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沉默片刻,还是用他柔软的嗓音开口道:“既然已经分手了,就只记得那些幸福也没什么不好,不然一直活在过去的悲伤里,人是不会向前看的。” 十里恩拨弄鱿鱼丝的手指停住,也转头看向他。 金灵来说完就敛眸回房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明天还是晚上。 进入论坛模式?3239/1970/5 忘记过去的悲伤。 只记得那些幸福。 ――由于“画室事件”,邵琰强迫十里恩和他吃过一顿饭之后,自然而然的,就有了第二顿第三顿,联络渐渐多起来。 那时候大冬天的,吃完饭,十里恩还总想去甜品店买冰淇淋,邵琰一开始是阻止的,十里恩跟他吵,吵不过,妥协了一次又一次,后来某一天,他急得委屈死了,眼泛泪光:“我就是想吃冰淇淋也不行吗?” 抱怨完,就发现握着他手腕的力量忽然一紧,对方居然答应了。 于是后来都用这招,屡试不爽。 直到快要期末考的一天下午,十里恩在图书馆复习美术史,突然胃里难受得厉害。那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胃疼,疼得他脸色发白,直不起腰来,一时之间便瘫在了座位里。 他给室友发消息,一个人在上课,一个人在校外,还有一个不回他。 痛感愈发强烈,十里恩觉得自己快要一命呜呼过去。没有别的选择,冒着被骂的风险,只好求助于邵琰。 “救命啊……” 他可怜巴巴地打字,希望激起点对方的同情心。想不到对方几乎秒回:? 十里恩忍着痛,想先客套一下:你现在在干嘛? 邵琰却不回答他的问题,只问:怎么了?喊什么救命? 十里恩见状,赶紧不再废话:我的胃好疼!我在图书馆三楼C区。 发完这一条又接着强调:我要死了!你快来救我! 邵琰赶到的时候,看见趴在桌子上的那一团已经是奄奄一息的状态。他走到桌边,拍了拍十里恩的脑袋,十里恩抬头看见他,跟看见救星一样,细声细气地说:“你终于来了。” 一幅可怜样子。邵琰蹲下身,把手覆在他按揉着胃的手背上,低声道:“我买了胃药,先给你吃点。” 十里恩听话地点头,把桌上放着的维尼熊保温杯递给他,邵琰接过,起身正好和斜对面一个女生的视线触碰到,他视而不见,转身去接水,回来时,那一对视线已经变成周围一片视线。 十里恩接过邵琰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对他抿起浅浅的梨窝,夸奖道:“水温刚刚好。” 邵琰神色不变,捏他的耳垂:“赶紧吃药。” 十里恩连忙咕噜咕噜把药吃了。吃完后邵琰也没走,等旁边位置上学习结束的人收拾东西离开,便坐下来,用故意压低,却好像又想让周围人听到的音量说:“好点了我送你回寝室休息,状态不好就别学了。” 十里恩仍旧点头,趴在桌上偷偷看他。邵琰注意到他的视线,疑惑地挑一挑眉,就听这人瓮里瓮气地说:“你不生气啊?” 邵琰察觉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增大,他勾起嘴角,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心疼,不生气。” 十里恩这才注意到四周的窸窣声,也就没在意邵琰的这句话。他朝周围看了看,所有人同时回避他的视线,假装做起自己的事。 十里恩略一思考,立刻明白过来,扯扯邵琰的衣袖,用更轻的声音说:“我们好像打扰到他们学习了,还是先走吧,我已经好多了。” 邵琰闻言,怔了怔,笑意加深,点头道:“好。” 经过这次事情之后,两个人更加形影不离。十里恩虽然依旧经常被邵琰气得哑口无言,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次的“救命之恩”,他不再像以前那么排斥。 直到某天金灵来突然一直盯着他看,在乍暖还寒的天气里,十里恩被他看得差点感冒。可当他问时,对方又什么都不说。 到了晚上,寝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十里恩边哼歌边叠衣服,才听后面冷不丁开口:“你也是同性恋?” 十里恩哼歌的声音戛然而止,张大嘴转过头:“什么?” “同性恋。”金灵来冷静地重复:“你是吗?” 十里恩眨了眨眼,突然大骂一声:“你有病啊!你才同性恋呢!” 金灵来一双桃花眼眯了眯,让十里恩瞬间有种要被杀人灭口的错觉,他立马转回身,不理他了。 不料室内空气凝窒片刻后,后面那人居然解释道:“我听别人说的。” 十里恩皱皱眉,撇过脑袋:“谁?” “学校论坛。”金灵来答完,不再多做解释,任由十里恩怎么问,他也不说话,十里恩只好自己急匆匆登进论坛查看。 他从来不玩这个,连论坛帐号都没有,此刻登进去,一通捣腾也没翻出一丁点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他烦闷地将手机关掉,躺到床上思来想去,心里渐渐明白了什么。 邵琰发现十里恩在刻意疏远他时,已经是两个星期之后。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更别说见面,他们已经三天没联系过。 第四天的时候,邵琰去美院教学楼等他下课。他如今对十里恩的课表和行踪一清二楚,不出所料,今天十里恩上完课,独自留在了画室赶作业。 他进去的时候,画室的窗户开着,外面是几颗初春刚发出嫩芽的桃树。十里恩被拢在斑驳的阳光里,正往调色盘里挤颜料,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立马僵直起背,紧张起来。 邵琰关好画室的门,仿若不觉,径直朝他走来:“不吃饭了?” 十里恩回避他的视线,低下头,摆弄调色盘:“不吃了。” “那怎么行,下午又胃疼。” 十里恩听他提起这件事,便想起那天图书馆的情形。他后知后觉,现在才知道脸红:“不会的,我上午吃得迟,不会饿的。” “那晚上去吃,晚上总饿了吧。”邵琰插着兜,站在旁边看他调颜料。 “晚上和室友约了。”十里恩再次拒绝。 邵琰遗憾地点头,接着问:“明天呢?明天和谁约了?” “明天和同学……” 十里恩的声音越来越小。邵琰步步紧逼:“后天呢?” “后天……” “大后天呢?”邵琰不等他推脱完,从容不迫地继续说:“大后天不行,还可以下个星期下个月,能保证都躲过去吗?” 十里恩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邵琰瞧他调颜料的动作也已经停下来,才叹了口气:“你知道了?” 好半晌过去,十里恩点点头,说:“影响太不好了,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邵琰看着他的后脑勺,问他:“什么影响不好?” 十里恩嗫嚅出三个字,说完发现连自己也听不清,又不愿再重复,只好想了想,改变措辞:“他们都在胡说,我们明明不喜欢男人!” 耳边的风挟着初春的凉意,把纱制窗帘吹得扑扑的。 “说清楚,”这时,邵琰忽然开口道:“你是不喜欢男生还是不喜欢我?” 十里恩抬头看向他,脸上出现震惊的神色,奇怪对方为什么会这样问,但很快就被他掩了下去。 “不都一样吗?” “非常不一样。” 十里恩看不明白邵琰眼中的情绪,他愣愣的,脑中一片空白。 “你不喜欢我吗?”邵琰问。 十里恩不知为何他们的对话竟进行成这样,此刻只能跟着邵琰的问题,呆头呆脑地答:“我……当然……” 他说到一半停下来,抿着唇,卡壳了。 邵琰双手还是插兜,弯下腰来与他平视:“说你不喜欢我。” 十里恩一双眼睛瞪得又圆又大,被邵琰近距离看着,结结巴巴半天,才终于受不了蛊惑似的,攒足了气,一闭眼:“我不喜欢……唔!” 带着凉意的唇覆上来,像窗外舒服的风,毫不留情地把最后的“你”字卷走了。 紧接着温度逐渐升高、发烫。 十里恩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霸道地钻进了他的口中,拼命索取。他坐在凳子上,被弯腰站着的邵琰牢牢固定,无从反抗。舌头开始发麻,呼吸不畅。 一轮强势地占有过后,邵琰退出来,隔着咫尺距离,哑声道:“没听见,再说一遍。” 十里恩被吻得头晕目眩,无法思考,跟着对方的要求,迷糊地答:“我不……” 如同刚才一样,狂烈的吻再次袭来,吞进话音。 对方的舌头在他齿间灵活地搜刮。十里恩的耳朵发烫,脸颊通红,腰间也逐渐酥软,快要直不起来。 邵琰吸他的嘴角,玩上瘾似的,唇贴唇又命令一遍:“再说。” 这回十里恩只顾着喘气,说不出话了。 邵琰将他渐渐塌下去的腰扶起,把他拥进怀里。 一时之间,耳边只剩唇舌交缠的声音。 ——邵琰坐在早已被搬空的画室里,眼中布满血丝,眉间疲色触目惊心。他的背影被裹进半明半暗的清晨,同石像般坚硬。 日头突破地平线,在城市上空升起,阳光打上他的右脸。他低着头沉吟片刻,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起身去洗漱上班。 明天还是晚上~ 进入论坛模式?3003/1845/13 上午的会议结束,邵琰刚进办公室,高宇就跟进来递给他瓶缓解疲劳的眼药水。 邵琰一口喝完凉透的咖啡,斜睨一眼,低头短促地笑了声,那一声甚至不能算笑,从胸腔里面挤出来,沉得要命:“我没让你买这个。” “我觉得您需要。” 高宇递给他的手没有收回,依然伸着。邵琰无奈接过:“不报销。” 高宇笑笑,拿起iPad在上面划拉几下,抬头看向邵琰。邵琰看见他犹豫的神色,点了下桌面:“说。” 高宇便把iPad放到邵琰面前,道:“戒指按照您的想法设计好了,您看如果可以,那边就开始制作。” iPad上呈现的是一款设计简单低调,但细节之处可见其精巧的银戒。 邵琰当初强调过,最好有独一无二的标记。此刻眼前这款戒指中间镶嵌着方形黑色玛瑙的两侧,分别雕刻出的字样,由戒指中央的半圈螺旋银纹串联起来,正是“邵”和“十”的首字母――两个大写的“S”。 邵琰记得这是他准备向十里恩求婚的戒指。 高宇站在办公桌前等了很久,才见邵琰转开视线:“做吧。” 高宇收回iPad,点头答了声“是”,又公事公办地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邵琰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沉吟片刻,摇摇头,却在高宇快要出门时突然叫住他。 高宇转身,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就听他说:“去查一下他现在住在哪儿。” 邵琰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疲惫,这让高宇霎时有一种荒缪的错觉,就好像石像坚硬的外表在逐渐裂开。 高宇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听完便毕恭毕敬地答应之后出了办公室。 邵琰下班后去了一趟之前的照相馆,相册按照要求原封不动地修复了。拿到东西上了车,却没有立马驱车离开。 邵琰将相册拿在手上,认真打量了一番它的牛皮封面。 在邵琰的印象中,比起简洁的风格,十里恩更喜欢各种各样奇妙且灵气的撞色,他是学美术的,并不喜欢素净的东西。 而手中这本相册的封面却是洁净的米色,除开几条印刻的不规则图形和右下角的logo之外,没有其他花纹。 他变了吗?什么时候变的? 邵琰思及此,心脏突然失重般地沉了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从身体里溜走,双脚悬空一般,一下子没了之前的自信与底气。 邵琰从没有想过十里恩会离开自己,即使对方提出分手,也从不认为分手的理由是因为十里恩不爱他了。 只要还爱,就一定能挽回。 可如果他变了,在自己不知道不关心的时候,那些爱早就慢慢挥发得所剩无几,那么,他们两人就彻底结束了。 彻底结束,代表到此为止,互不相干,曾经的七年完全成为过去,今后他的人生与十里恩毫无瓜葛,同样,十里恩往后的生命里也不再需要他。 邵琰无法克制地想象从此两人形同陌路的生活。他想到十里恩有可能和别人共度余生,将他人视为命中注定真命天子,或是为另一个女人带上戒指结婚生子。 相册的页脚被邵琰捏得变形,心口被压着巨石般喘不上气。 就在此时,手机短促地振动两下,将他拉回神来,阴沉至极的面色才稍有好转。 高宇发来的信息,清晰明了地写着一串地址。 邵琰几乎没有过多思考,按照手机上给的位置,开车过去了。 高宇给的地址具体到门牌号,但邵琰只是将车停在那栋楼的道路对面。透过车窗一抬头,就能看到十里恩如今住房的露台和旁边房间的窗户。 邵琰没有打算今天就要见到十里恩,这样守株待兔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今晚过来只是想离对方近一点,隔着一扇窗,看着里面的亮,好像就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包括之后的一周,他每晚都会过来一趟。 邵琰恐怕还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其实就叫作想念。 可人总是贪心的,他把车停得离那栋楼越来越近,有时甚至会下车走一走逛一逛,似乎以此就能拉近与十里恩之间的距离。 正因为如此,没过多久,十里恩下楼来扔垃圾,一眼便看见了这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车型。 与此同时,邵琰也在车里看见了他。 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面,甚至没有任何联系。 邵琰看见十里恩套着家居服,单薄的身板撑不起来,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头发被晚风吹起一两撮,立在头顶可怜地打颤。 十里恩弯腰歪头,正借着昏黄的光线,仔细辨认这辆离他不到十米距离的车牌号。 邵琰认真地看着他,认真到像是要把时间凝固,永远停留在此时,十里恩能永远站在他的视线所及之处。 然而待十里恩确认完毕,邵琰便清晰地看见他整个人僵硬片刻,如临大敌般快步离开了。 和预想的一样,邵琰自嘲,他果然了解这个人。 之后几天邵琰依然每晚都去,时间早或晚,脑海里想的全是那天十里恩逃跑的背影。 他不明白究竟哪里出了差错,分明是曾经会在怀里撒娇卖痴的人,如今竟对自己避之不及。 只不过自从那晚过后,邵琰发现十里恩经常会出现在阳台,或是旁边房间的窗户后偷偷摸摸地朝外面看,只看一眼又触电般缩回去,等过半小时,再来看第二眼。 邵琰便不再下车了,任由他这么做贼似的看了一段时间。 你遮我掩,来来回回,终于十里恩再也忍不住,披上初秋穿的长薄衫下了楼。 十里恩站到邵琰的车窗前,单向玻璃让他只能在窗户上看见自己的倒影。邵琰则坐在车里,偏头过去,仿佛正与窗外的人对视。 他捕捉到十里恩脸上微妙的表情,纠结又苦恼,然后见他的嘴巴动了动,嘀咕一句什么,才试着伸手敲窗。 邵琰将车窗缓缓降下,十里恩惊讶地撑大瞳孔向后退出一步,直到和车里的人视线对上,才不知所措地攒紧衣襟摆了摆,低声埋怨一句:“在车里怎么不下来,我还以为没人呢……” 邵琰看他的眼神深不见底,不知是不是天色昏暗的原因,让十里恩心里发慌。 他把手上冒出的冷汗在腰侧擦了擦,问:“你查我地址干嘛?” 见对方没回答,十里恩翻白眼,心想还是这个臭德行,嘴上又问:“有什么事吗?有事在公司找我就行。” 邵琰依然不说话,只是盯着他。十里恩恼怒,一扭头说:“没事我走了。” 不想刚迈出两米不到,就听身后“砰”的一声,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十里恩回头,熟悉的古龙水的气味夹杂着烟草香扑面而来,瞬间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十里恩整个被按进对方的怀中,连同思绪也被撞出身体。他脊背僵直,任由抱住自己的手臂越收越紧,箍得他呼吸不畅,才开始发力挣扎,可邵琰的肩臂如同石柱,十里恩根本不能撼动分毫,他用力捶了他两拳,怒道:“放开我!” 邵琰将下巴埋在他的肩颈处,一动不动,像是即将干渴而亡的人需要拼命汲取水份。 十里恩被他高温的呼吸烫到,微不可查地偏了偏脖子。 “我叫你放开!” “为什么?”邵琰终于开口。 十里恩不知道邵琰在问什么,只是说话时的热气直往他的耳后喷,弄得他全身不自在。 “什么为什么?”十里恩一直在躲,恼羞成怒:“我才要问你为什么!大半夜跑我这儿来发什么神经?走开!” 他说着,干脆仰头在邵琰肩上使劲咬了一口,对方这才卸下几分力,让他得以逃脱。 十里恩挣脱的瞬间,立马转身想跑,却还是被邵琰抓住手腕。他厌烦地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邵琰表情不变。 十里恩怒视着他:“我不知道。” 邵琰对上他的眼神,走近一步,将十里恩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下,说:“别这么看我。” “那不然怎么看你?”十里恩不耐。 “我们很久没见了。” “所以呢?” 邵琰从没有过此时这种感觉,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攥在别人手里,是死是活全由不得自己。 “所以,”邵琰说:“我以为你会想我。” 十里恩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的手指突然痉挛两下,疼得皱了眉。 他抽回手,转开眼:“不会的,你放心。” 邵琰的手还停在半空,许久才放下,垂眼吐了一句:“……是吗?” “是,”十里恩不愿再逗留,话毕便离开:“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决绝的声音不作犹豫地打上邵琰的耳膜,之后被突如其来的秋风卷到空中,散得无影无踪。 明天没有,后天见~ 进入论坛模式?3017/1791/7 十里恩回到家,墙边放的是一大包一大包的行李,房子里空旷不少,他的心情更不好了。 金灵来出国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月,这两天办好相关证明就要走。十里恩走到他房间门口,看到门隐着条缝,没关紧,便敲敲门,推开了。 金灵来坐在床上看书,抬眼望去,十里恩把着门,说:“东西都收的差不多了?” 金灵来点头,继续看书。 “你以后还打算回来吗?” 十里恩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十分心软的人,秦佳茵经常恨他这样不成器。加上在大学的那段时间,金灵来几乎没有给过十里恩好脸色,但如今对方要走,一想到同住屋檐这么久,他还是有点舍不得。 金灵来手下翻过一页:“不知道。” 十里恩垂垂眸,见对方根本不想和他攀谈,准备闭嘴回房,门都关上一半了,又挤进来,对他说:“虽然你总是不说话冷冰冰的,但我觉得你不坏,不然现在我也不会和你住到一起。你出国之后,我们还能保持联系就好了,我会想你的。” 说完关门,一溜烟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后来的两天,金灵来几乎都不在家,十里恩照常上班下班,每次路过楼底下,先抿着腮帮子紧张地四处窥探一圈,没有再看见那辆熟悉的车,才松下一口气,可随之而来的却是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金灵来去机场那天,十里恩非要跟去送,就差挂到人家身上了,金灵来无法,只好带去。 “其实你去国外也很好,可以和你爸妈在一起,我记得你还有个妹妹吧?真好,去了那边就不孤独了。” 十里恩一路上叨叨个不停,像是要弥补之前没和金灵来说过的话:“我也想我爸妈了,要是有出国的机会,我也出国去。奶奶不在了,留我一个人在这边,真没意思。” 金灵来听到这,才淡淡瞟过来一眼,十里恩看见,立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自己蠢,没出息,谁不知道当时他留下来,是因为死心塌地要跟着邵琰,他爸妈轮流来劝了好几次,都无功而返。 “都说吃亏一次就要长记性,像你这样的,不知道要上几回当。”不想金灵来竟突然悠悠开口。 “我?”十里恩疑惑地看他:“我怎么了?” 金灵来望向窗外,没回答。 十里恩不服气:“我也长记性啊!我现在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金灵来依然无动于衷,十里恩在旁边晃了半天他的胳膊,他才转过头来:“邵琰再来找你几次,你还不心软?” 十里恩眨着眼睛,一时呆住,好半晌才松开他,低下脑袋:“他才不会再来找我呢。” 说完就发现自己的回答正好掉进陷阱里,着急地补充:“不心软,我绝不心软!” 金灵来看着窗外,这回头也没转,讽刺他:“别说心软了,你连骨头都是软的。” 十里恩丧气死了,所有人都这样说他,面上比谁都难搞定,实际就是个软柿子墙头草,任人捏踩。虽然他自己也承认,但这一回,他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十里恩让邵琰别再去找他,邵琰便不再把车停到他的楼底下,换了个地方,有时在马路对面,有时去十里恩公司旁边。 胡子旭听说后,发出惊天爆笑,毫不客气地落井下石:“邵律师啊邵律师,你也有今天!” 邵琰不悦地皱眉,胡子旭赶紧憋下控制不住的笑声,言归正传:“要我说,你直接找他得了呗!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学一心等君归的王宝钏啊?” “他不肯见我。”邵琰道。 “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胡子旭边说边比划:“哪有什么肯见不肯见的?抱过来,亲一口,拐上床,完事儿!” 邵琰侧身往旁边避了避,没有因为他的插科打诨动摇丝毫,依旧满脸严肃:“他现在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那是因为你没有按照我说的做啊!有什么事儿是做爱解决不了的吗?”胡子旭喝一口酒,摇头:“没有。” 邵琰敛眸,手里摩挲着杯壁,像是真的在仔细揣摩对方的话,然后才否定:“那他估计得疯。” 胡子旭跟台上唱歌的姑娘眉来眼去了一会儿,听他这么说,心里疑惑,转头真诚发问:“合着他现在这么讨厌你?直接把你当敌人对付了?” 邵琰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胡子旭摸着下巴想了想,干脆放弃:“那就换一个,就咱这条件还怕找不着好的?” 说完注意到对方的脸色,胡子旭一激灵,立马起身按住邵琰的手,生怕他抄起酒杯抡过来。 邵琰不耐烦地甩开他,沉思许久,说:“我要是换一个,他早晚也要有下一个,他跟着别人,我受不了,我只要他。” 胡子旭闻言,无语望天:“这话你跟我说没用,你得跟他说。” “他不听。”邵琰果断驳回。 “那你说过吗?”胡子旭问他。 “说了也没用。” “那是现在!你俩已经分手了,你当然说什么他都当在放屁。”胡子旭觉得当情感咨询师真是个苦差事,偏偏还遇上这么个冥顽不灵的祖宗,他喝口酒润润嗓:“以前呢?没分手之前说过没?” “以前有什么好说的?我怎么想的他能不知道?”邵琰果然自有其理。 胡子旭瞧见他这副理不直气还壮的模样,不再接话了,跟什么都没听见似地耸耸肩,继续喝酒。 邵琰随之也陷入沉默,只有台上的歌依然唱着。 十里恩最近接到个麻烦项目,每天焦头烂额,心里想的都是工作的事,整个人憔悴不少,以至于在公司门口看到邵琰时,还以为产生了幻觉。 落叶沿着马路铺了一地,邵琰立在树边,惹人侧目。十里恩想装作没看见直接路过,果不其然,被人挡住去路。 邵琰的身形比十里恩宽阔不少,往眼前一站,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是叫你别来找我了吗?”十里恩先开口,心里想的全是金灵来的那句“他再来找你几次,你还不心软”,十里恩默念三遍“不能心软”。 邵琰低头,眼睛在他脸上扫过一圈:“脸色怎么这么差?” “跟你没关系。” 自从分手之后,和十里恩每一次见面,对方都是拒绝的姿态,邵琰都快要忘记他以前面对自己时的模样了。 他试着把这张脸和以前那个总爱娇嗔耍滑的人重叠,心里泛起酸涩。 十里恩受不了邵琰的沉默,往旁边移开一步,随时准备走。 邵琰看见他的动作,不可置否,道:“我明天要出差几天。” “哦。”十里恩无动于衷。 “大概下星期回来。” “还是上次那个案子。” 十里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邵琰并没有在意他明显急躁起来的情绪,始终笔直地立在那里,问他:“你讨厌我吗?” 邵琰看着十里恩,从七年前十里恩就受不了他这种眼神,抓人心魂似的。按理说,七年过去,早该麻木了,但现如今他对上去,心里依然砰砰跳。 十里恩装作不在意,急忙低头避开。 “说话,是不是讨厌我?” 邵琰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把他整个人罩在身下。 十里恩专注地看地上的枯叶,想踢一脚,但觉得现在应该稳重一点。 “十里恩。”邵琰叫了声他的名字。 十里恩后颈一麻,猛地抬头,像受惊的兔子:“你干嘛?莫名其妙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想脚刚迈出去,就被一把抓回来,紧接着一道黑影铺天盖地地压到眼前,十里恩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嘴唇就被熟悉的火热包裹。 舌头熟门熟路地往里钻,一时之间,邵琰感觉到落空这么久的身体终于充盈起来。 他本来只打算亲一下,浅尝辄止,哪知道碰到之后,就再也不想松开,想更深地往里伸、往里探,最好深入骨髓,让十里恩丢不掉也割不下他。 十里恩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地将他推开,嘴唇还在发麻,冲他低声地骂:“你疯了吗?这里好多人呢!” 邵琰盯着他水润的唇色,对周围视而不见:“不讨厌就好。” 十里恩面上一片霞红,把婴儿肥的脸颊装饰得像块草莓蛋糕。 “我讨厌你!”他忙为自己澄清。 “别撒谎。”邵琰从容道。 “我……” “我走了,过两天降温,注意身体。” 邵琰不愿再听十里恩辩解,转身离去,剩十里恩独自一人在路边,踢着树叶,生了半天闷气。 恩宝今天被大猪蹄子啃了一口,很森气! 明天还是晚上~ 进入论坛模式?2953/1780/8 十里恩本就憔悴的面色在第二天上班时愈发不能见人,同部门的姐姐看到,一个挨一个过来嘘寒问暖,等人都离开之后,对面的宁竹才问他:“昨晚没睡好啊?” 十里恩揉揉眼睛,干笑:“很难看吧?” 宁竹摇摇额前的空气刘海,逗他:“还是很可爱。” 十里恩拿起笔在空中挥了挥,作势要打,宁竹配合地躲,闹完才往前凑近,神秘兮兮道:“我昨天在公司门口看到了。” 话落就见十里恩脸上唰一下白了好几层,她忙用更小的声音说:“你放心,我没有偏见也不会乱说的!我哥也是那个……” 十里恩放下心来,没管她说的她哥哥的事,只道:“我没事,昨天只是个意外。” 宁竹回想昨天看到的场景,斟酌着问:“他是什么人啊?你要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千万不要自己憋着。” 十里恩点头,领下对方的好意,又怕显得不够诚恳,还是回答:“他是律师,我真的没有什么事,放心吧!” “是律师啊……”宁竹小心翼翼的:“你们?” 十里恩觉得没什么好隐瞒:“前男友。” 宁竹闻言便适可而止不再八卦,却忍不住暗自思考片刻,又凑上前来问十里恩:“你下周末有时间吗?我哥下星期刚好要来我们这儿比赛,比完可以休息几天,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啊?” 十里恩奇怪:“我?” “对呀!你是本地的,还能带带我们。”宁竹点头,打量十里恩一番,故意露出嫌弃的表情:“你不觉得你应该好好放松放松吗?再这么下去就不是咱们公司的颜值担当了!” 十里恩准备开始工作,瞥她一眼,犟嘴:“我不一直都是可爱担当吗?” 宁竹“嘁”一声:“再这样也不会可爱了!”她趴在工位上朝十里恩喊:“去嘛!就我和我哥,没别人。” 十里恩没忍住被逗笑,本来低沉的心情好转许多,便答应下来:“行吧。” 邵琰从蔡白婕的工作室出来已经是晚餐时间,落日沉在城市另一头的浓云里,这个季节的阳光已经被凉风吹得没了热度。 上一次来这边出差,十里恩还在吃冰淇淋,现在吃冰,恐怕要冻得缩脖子。不过他这个人,倒是不管季节,大冬天冻得胃疼也是要吃的。 邵琰漫无目的地想着,胡子旭出的馊主意倒也不是全不管用,至少现在看来,十里恩并没有那么排斥他。 总是嘴硬心软傻里傻气的,这么多年也不见长进。邵琰边无奈诽腹,边给酒店打电话预约晚餐,还没划拉到号码,一张传单就被塞到眼前。 “先生,前面有xx大学的美术生在举办画展,您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邵琰接过传单看了一眼,花里胡哨,像十里恩的风格。 若是以前,邵琰肯定接过转身就扔了,可如今,他却迈不动步子,情不自禁要朝那个画展走。 画展的确是大学生主办,看起来并不高级奢华,但处处洋溢着朝气。 三面玻璃的展厅,邵琰站在门口,展会已经快要结束,里面基本只剩下作为工作人员的学生。邵琰总觉得十里恩也穿梭在其中。 十里恩大学毕业时,同样办了一个画展,邵琰去看过。 那段展前准备和展会举行的时间,十里恩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在床上更是只来过一轮就累得呼呼大睡,邵琰捏他熟睡的脸,好气又好笑。 七年太漫长,在哪里都要留下痕迹。 邵琰没胃口了,移步回酒店,洗过澡躺到床上便拨弄起手机处理邮箱,却不知不觉间开始放空。 以前每次出差,十里恩在这个时间都会打来电话,啰啰嗦嗦讲一堆,他随声应和,实际上手边正处理一沓沓资料,对方不可能听不出来他的敷衍,后来话就少了。 当时的邵琰还因为他终于懂事了些感到欣慰,现在却是熬夜等一个电话,怎么也等不到。 邵琰放下手机,在这样一个极其普通的夜晚突然意识到,他想十里恩,想得厉害。 不是因为不见面而想,而是见过面,还会想,即使曾经朝夕相处时,每天也都在期待下班回到家,抱着他入睡。 像这样出差的日子,对方打过来电话,他嫌唠叨,可若是一个电话都不打来,他准是一晚上什么工作都没心思处理。 邵琰索性放下手机,胳膊横到眼睛上,开始放任思绪不受控制地到处飘。恍惚间,竟记起他和十里恩的第一次就是在这样的酒店房间里。 一进门,十里恩就睁大眼睛,一本正经地问他:“你想和我做爱啊?” 看来分手的时间的确已经超出预想,邵琰突然感觉自己憋了一身的邪火无处发泄。他想,要是现在让他再听一遍这句话,估计也能和当时一样,身下的火蹭一下就烧到心头。 对十里恩的感情,居然七年过去,一分一毫都没有减少,无论是生理也好心理也罢,这令邵琰惊讶又茫然。 他很少有茫然这种情绪,但是现在,他离不开十里恩,十里恩却已经决定要离开他。 当一个人开始不断地回忆过去,说明他不愿再憧憬未来。邵琰承认,他不敢去想没有十里恩的未来,不敢想也想不出来,思绪便一直停留在过去,不可自拔了。 他们的第一次是两人在一起后,十里恩过的第一个生日,当晚,邵琰就把他拐到酒店。 “你想和我做爱啊?”十里恩满脸认真地问完他,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东摸摸西碰碰,回头对他苦恼地说:“可是我不会呀。” 他在勾引。 当时的邵琰脑子里只能想到这四个字,现在回忆起来,依然这么认为。 “我来查查,男人和男人怎么做爱……” 眼看十里恩说着就要从口袋里掏手机,邵琰赶紧胳膊一伸,夺过来,故作冷静地说他:“查什么,不用你瞎操心。” “这怎么是瞎操心?” 十里恩不高兴,要去抢手机。邵琰把手举高,他蹦蹦跳跳地够不着,感觉被耍了,生气地抱住手臂转过身:“不查怎么做啊?我什么都不会!” 邵琰当然不会让他知道怎么做,若是让他知道了,估计等会儿要不就是气愤地夺门而出,要不就是害怕地夺门而出。 邵琰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走到他面前,捏他面颊上的软肉,泰然自若:“我知道就行了,你什么都不用干。” 十里恩怀疑地抬头看他一眼:“真的?” “真的。” “你怎么知道的?” 邵琰语塞,十里恩抓住把柄,立马跳脚:“你做过?你跟谁做过?” 邵琰哭笑不得:“我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这是常识。”邵琰直言。 “才不是常识呢!”十里恩抬起脑袋偏向一边,还挺骄傲:“我就不知道。” 邵琰抿一抿唇,弯腰在他嘴上啄了一口,不再争辩,低声问:“去洗澡?” 十里恩刚才还不羞不臊地样子,闻言立刻缩起脖子,从耳垂开始泛红,嘻嘻笑着打掩护,背过身一溜烟跑进厕所:“我先洗。” 十里恩洗了一个世纪长的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里面睡着了,邵琰中途去敲过三次门,十里恩隔着水声对他喊:“你不要着急!” 后来水声都停了,也不见人出来,邵琰才威胁他:“再不出来我进去了。” 话落,里面一阵骚动,十里恩终于冒着水汽出来了,结果那么长时间,竟连衣服也没穿齐整,浴袍衣领要掉不掉地挂在肩头,露出来的一大片肉上泛着粉红,像颗刚出水的桃儿。 邵琰眸色暗下去,不动声色地给他扯紧领口,眼睛瞟到他藏在衣袖里的手机,没说什么,快步进了洗手间。 等再出来时,就看见坐在床上的十里恩已经脱掉一边的浴袍,正歪着一侧身子,脑袋拼命向后拧,眼睛朝下,快要把自己的屁股盯出个窟窿。 没有丝毫赘肉的腰线扭出条诱人的曲线,入眼一片赤条条。 邵琰的呼吸瞬间变得滚烫。 十里恩对上他的眼神,惊叫一声,立马拉起被子包住自己,不可置信:“你怎么这么快就洗完了!” 邵琰上床,靠近他,没说话。 十里恩微不可查地往后缩了缩,眼珠子转上一圈,又干脆一鼓作气栽进他的怀里,从下向上看邵琰棱角坚硬的下巴,撒娇地叫了几声他的名字。 邵琰抱住他,亲他的额头和眉心,手往被子里伸,说他:“发情似的,乱叫什么。” 十里恩不为所动,感受到被子里肌肤相触,扭着腰在邵琰掌心里蹭了几下。 邵琰掌心一烫,用力翻身,将他压到床上,问他:“真发情了?” 十里恩隔着厚被都能感受到对方下身逐渐坚挺的东西,心里一虚,嘴瘪起来:“你真的要从我的屁股进去吗?” 邵琰在他唇上若即若离地亲,手下探到内裤里,没轻没重地捏他的臀肉。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他便不再掩饰,反问:“不然呢?” 十里恩赶紧摇头:“不行的,这么大,进不来!” 邵琰笑了声,拨开厚重的被子,搂着他的腰,提起来一个弧度,将两人更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能进去,别怕。”他安慰道,想十里恩肯定因为怕痛才抵触,不料对方还是摇头,往下缩着屁股,对他嘟囔一句:“我很紧的,你进来肯定不舒服……” 邵琰本来吻着他的嘴角,闻言,手上揉捏的力度突然加重,舌头直接顺着嘴角钻进去,一顿翻搅,把人亲得晕晕乎乎,哑声说:“紧点儿才舒服。” 下章还有一点点,之后就没什么回忆啦~ 明天还是晚上! 进入论坛模式?3294/1688/7 第一次相当艰难,十里恩根本无法放松,邵琰不停地亲他摸他,可一碰那个地方,他还是紧张得直发抖。 两人下面都硬得难受,十里恩抱住邵琰的脖子,脑袋顶在枕头上乱蹭,邵琰啃他的锁骨,冒出一头汗。 呼吸交缠,色情又粘腻,不知道过去多久,在十里恩实在忍不住抬腰去蹭邵琰小腹的时候,邵琰终于用力顶胯,把东西塞了进去。 十里恩张大嘴,一下子什么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儿里,叫不出来,只有舌头冒在唇间若隐若现,舌尖都在打颤。 邵琰粗喘一声,抬眼见他这副模样,呼着热气凑到他耳朵边:“没忍住。” 他收紧抱着十里恩腰身的手臂,说完又咬他的耳垂,问:“疼吗?” 里面早扩张好了,邵琰感受到包裹着自己的穴肉湿热柔软,舒爽至极,再一看对方的表情,立刻就能猜出答案,于是不等十里恩回答,已经情不自禁动起来。 十里恩的注意瞬间全部集中到下面进出的东西上,这时才跟着邵琰的动作发出声音。他听见自己的淫叫,又羞又耻,抿紧了唇,呻吟却从鼻腔里泄出来,更加婉转腻人。 十里恩对这从未有过的填充感难以置信,同时惊讶于自己居然越发无法控制地沉溺其中。 之后的画面全是交叠纠缠的光影,一片模糊。邵琰躺在床上,手臂还压着眼睛,维持这个动作一动不动到凌晨,硬生生等身下的火彻底熄灭,才起身去洗手间。 一大早,十里恩就被宁竹的电话叫醒:“你起床没啊?我已经在化妆了。” “不是才八点吗……”十里恩疲倦不堪,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可是我已经在化妆了,你快点起来吧!” “等你换鞋的时候再叫我都来得及。” 十里恩说完挂断电话打算睡个回笼觉,却再也睡不着,只好起床。 他提前十几分钟赶到约好见面的地方,幸好这地方是他爱的甜品店,一口气吃掉两份舒芙蕾,心情瞬间明亮起来。 十里恩回味着嘴里的味道,摇摇晃晃地哼歌,正好看到玻璃窗外宁竹蹦蹦跳跳地过来,跑到一半,被插兜跟在身后的男人拽住斜挎包的包带拉回去,两人凑在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才继续朝这边走来。 “嗨!恩恩,这是我哥,宁壑。”宁竹到了还没坐稳就介绍道:“哥,这是十里恩,我说的没错吧,是不是很好看?” 她说完就伸手来捏十里恩的脸,十里恩猝不及防,被她扯得脑袋都偏了一下,忙打开她的手,朝对面的高个子男人尴尬地笑笑:“你好。” 宁壑的长相不能够让人眼前一亮,但完全算得上帅气。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身高腿长,都快要赶上邵琰,加上那一身运动装,气质很是健康明朗,现下大方得体地笑起来,让人觉得温暖又阳光。 “不用这么拘谨,叫我壑哥或者和竹子一样,直接叫哥就行。”宁壑看起来有点热,一边说一边拉开外套拉链:“今天麻烦你了,竹子自作主张就把你喊出来,要我说还不如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带我们跑这一天,得累成什么样!” 十里恩闻言,连连摆手:“没有,反正周末我也没什么事。” “对呀!而且你今天可是一出门就吃到了甜品,开心吧?”宁竹打岔,又看一眼他面前的空盘子,竖起两根手指头:“而且一次性消灭掉两份。”小 说广 播动 漫漫 画 单 美 下 载 w ww.yikekee.top 日 更 十里恩把她的手指按回去,在外人面前被这么吐槽,有点脸热,低声对她狡辩:“我饿了嘛!” 不想说完,就听旁边的宁壑笑了一声,道:“饿了啊?不好意思,我们到的有点迟,要不先去吃东西吧,也快中午了。” 三人意见达成一致,找到一家火锅店大吃特吃。一顿午饭下来,互相熟络不少,十里恩也放开许多,下午就要带他们去附近一个风景区的玻璃栈桥玩,周边还有各种蹦极之类的设施。 “啊……那种东西对于我哥来说是小case啦!”宁竹坐在缆车上,自豪地拍拍宁壑的肩:“他可是跑酷运动员,蹦极不栓安全绳让他跳下去都没问题。” “让你跳下去。”宁壑毫不客气地敲了下宁竹的脑袋:“一张嘴净知道吹牛。” “你是跑酷运动员?”十里恩坐在他们两人对面,眼睛亮了亮,没忍住赞叹:“好帅啊!” 宁壑朝他看去,本打算谦虚一番,却见十里恩正满脸崇拜地朝他笑,深陷进去的梨窝里灌着阳光,眼睛弯成一条缝,月牙似的。 还真是好看。 宁壑顿了一下,霎时感觉不太自在,几乎仓皇地移开目光,最后只生硬地吐了句:“不算什么。” 十里恩无所察觉,更加兴奋地坐在那儿摇头摆尾:“太好了!有你在,待会儿我们就不会害怕了!” 宁壑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看着外面越来越高的风景,觉得有点儿缺氧。 十一月初的季节,但凡起点风,就能吹人一身鸡皮疙瘩,可十里恩在还没站上玻璃桥之前,就已经冒出一头薄汗。 他东跑西跑地来回看过几遍,又跟宁竹在桥前探头探脑许久,才抬起一只脚踏上去,结结实实地踩上几下,转头对宁竹说:“我感觉还好,应该没那么可怕。” “你先走两步。”宁竹听他这么说,毫不客气地拿他当小白鼠。 十里恩便把留在地面上的另一只脚也往里挪,等两脚都踩上玻璃,这才开始双腿发软,赶紧扒上旁边的栏杆蹲下来吱哇乱叫,宁竹站在外面拍大腿笑他。 “你还好意思笑人家。” 谁知嘲笑到一半,就听见旁边来自亲哥的吐槽。宁竹把脸一转就要怼回去,可对方根本不看她,几大步走到正可怜巴巴攀在玻璃桥上的人身边,握住他的胳膊,一手将他提起来。 十里恩见“靠山”过来,迅速倚上去紧紧抱住宁壑的手臂,脖子却拧着只敢往左侧的石壁上看,嘴里倒是不忘念叨几句“谢谢谢谢”。 宁壑手里将十里恩的肩搂紧,鼻尖被对方头顶上的发丝时不时搔过几下,弄得他哪儿哪儿都痒起来。 宁壑沉着呼吸,朝宁竹伸出另一只手,语气略显急躁地催她:“赶紧的,再不走这儿都要下班了。” 宁竹无法,只好一鼓作气抓紧宁壑的手,踏上去。 走出第一步,剩下的就不再那么害怕,十里恩甚至越走越兴奋,和宁竹在玻璃桥上开始打卡拍照,闹出一身汗。 宁壑不动声色地把十里恩脱下的外套接过来,一手提宁竹的包,一手拿十里恩的棒球服,站在一边看他们玩。 直到最后下山去吃饭时,十里恩才反应过来宁壑帮他拿了一下午的衣服,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今天才认识,他接回自己的外套,感觉有些抱歉,恼恨自己怎么玩忘了形。 宁壑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动:“这样,加个微信,下次请我吃饭作为补偿。” 他话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有这个念头,立马张口就来了,导致边上的宁竹跟见鬼似的看向他,只消半秒钟功夫,立马露出五雷轰顶的表情。 和十里恩分开之后,宁竹转头就要对她哥进行严刑拷问,谁知对方根本不用她严刑,直接供认不讳。 宁竹惊叹:“什么啊?这也太突然了吧!” 宁壑耸肩,不以为然:“突然吗?我以为你今天约他出来,就是打着撮合的主意。” “……你想多了。”宁竹实在没想到她哥会这样误会,激动地撇清关系:“撮合什么啊!我是想带他出来散心的,人家前不久才分手呢!” “哦?”宁壑笑道:“那岂不是被我赶上了?” 宁竹无语扶额。她哥大学毕业后就再没有谈过恋爱,按理说,宁壑这个条件是抢手的,但据宁竹所知,这几年的单身只是因为这厮在学生时期玩弄过太多感情,大学毕业便打算改过自新,以免今后孽力反噬。 想到这,宁竹不禁愁上心头,拧眉问宁壑:“你不会又要重蹈大学时候的覆辙吧?我可警告你,恩恩是我的朋友!” 宁壑听她这样说,忍不住搓了把她的脑袋:“姑奶奶,放一百个心成吗?你哥我不当负心汉很多年。” 说完却见宁竹还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宁壑这才正经下来,思考一番过后,坦言:“只是感觉不错,先相处看看。” 明天没有,后天见~ 进入论坛模式?2893/1723/4 十里恩以为宁壑跟他开玩笑,帮忙拿个衣服而已,没有人会因为这种小事要求对方请顿饭作为补偿的。哪知道几天后,那边当真发来消息,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虽说在意料之外,但本来就是之前说好的事,十里恩没有多想,一口答应下来。 约的是周五晚上,十里恩在这一天幸运的没有加班,一边裹紧薄袄一边给宁壑发消息,说自己在公司门口等他,宁壑没过多久发来语音,要十里恩随便找个店进去等,天气冷怕着凉。 十里恩把公司附近扫过一圈,除了甜品店就是奶茶店,心里犹豫,最后因担心长秋膘,不情不愿地打消念头。 他手里打字说自己不冷,脚下来回换着蹦哒,祈祷对方能快一点到,不想刚发送出去抬起头来,就看见许多天不见的人直挺挺走到面前站定。 “在等谁?” 邵琰西装外面套着大衣,一身黑色,虽然全身都被收拾得妥当,但还是有股风尘仆仆的味道。 他站得离十里恩太近,让十里恩不得不往后退出一小步,含糊不清抱怨了句“怎么又来了”,才回答:“没谁。” 邵琰听见这句嘀咕,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下午出差刚回来。” 十里恩将眼神落在别处,不和他对视,听他这么说,脸一红:“谁问你了!” 邵琰低头看他偏开的侧脸。由他的视角,刚好可以看到对方卷翘的睫毛和因为婴儿肥微微鼓起的脸颊。 十里恩见他半天不说话,眼稍瞄过去一眼,又收回来,忍不住想讽刺:“你现在挺清闲啊?不忙了?” 邵琰身形微僵,十里恩用余光都能看见他逐渐暗沉下去的脸色。 “忙,和以前一样忙。”邵琰说。 十里恩瘪瘪嘴,做出个嫌弃的怪表情,“嘁”了一声。 邵琰仿若不见,停顿片刻:“工作照样工作,不过是换个地方而已,以前下班回家,现在下班来这里。” 这些天不见,邵琰想了很多,也打算回来后找十里恩好好谈谈,但此时的氛围明显不太适合。 于是他只是挪动步子,站到十里恩偏开的视线里,暂时简短道:“我从来没有变过,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们的感情,你说要走,我留不住,那是你变了。” “我变了?”殊不知他的话让十里恩越听越觉得呼吸困难。 直到话落,十里恩整个胸腔犹如被堵塞一样,起伏得厉害。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又怒不可遏:“是!我变了,可我为什么会变,从什么时候变的你想过没有?” 十里恩说着吞了口唾沫,用力吸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效果却微乎其微:“没有想过,那我告诉你。我变,是因为看清你了!我不想再傻了你知不知道?!” “如果你今天就是来推卸责任的,我说再多都是白费口舌,但我不怪你,因为你邵琰就是这个样子,我接纳了你七年,现在不想继续了!是我变了,我错了,我道歉。你觉得自己没有错,你可以不改,永远也别改,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会包容你,也许不止七年,可能是一辈子,这个人才是你真正需要的适合你的,但这个人绝对不是我!” 十里恩磕磕绊绊地把话说完,下眼睑上沾了一圈湿润,他胡乱擦干,擦身离开之前总算轻声下来。 “所以到此结束吧,邵琰,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邵琰立在那里,整个人已经和夜色融为一体。待他反应过来想抓住对方时,伸出手却已经来不及。 这不是他的本意,邵琰在心里想到,同时也说了出来,可是没有人听见了。 宁壑的越野显眼地停在马路边上,十里恩钻进去时,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擦净,他不想让人看见,缩着脖子,快要把脑袋埋进肚子里。 宁壑见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在他埋头弄自己的脸时,假装自然地笑着跟他寒暄一句“今儿可真冷”,说完踩油门,没指望对方回答。 就在车子跑出去前,宁壑眼光一扫,不经意间竟和远处已经转过身来,一袭黑衣看向这边的人对上视线。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大概一秒钟都不到,但宁壑几乎确定,那人脸色黑得彻底,恐怕再多待一秒,他的车不一定还能开出去。 十里恩待情绪调整过来,窝在车座里,闷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他明显是受了委屈的样子,下意识嘟起嘴巴,手放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扣指甲,视线发愣地垂着。 宁壑一手打方向盘,一手伸过去,将他拨弄指甲的手分开:“再扣就该掉了。” 收回手时,几不可察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指。指尖很温暖,像个小火球。 宁壑想今晚估计是没心情吃饭了,便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跟烧的油不要钱似的。 十里恩察觉到,又抱歉地重复一遍:“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 宁壑笑着摇头,抬手揉了把他的脑袋,说他:“傻。” 十里恩头顶被他弄得又蓬又乱,此刻看上去,倒真有几分傻相。但十里恩并不在意,听他这么说,也跟着丧气地骂了自己一句:“我就是傻。” 宁壑闻言收了笑容,沉默片刻,终于正经下来:“前男友?” 十里恩愣了愣,反应迟钝地点头。 “我听竹子说过一些。”宁壑问完之后解释一句,十里恩依然只是点一点头。 车已经开到城市外围,比市内安静不少,现下两人一起一伏的呼吸声都能毫不费力地听见。 “他经常来找你?”宁壑问道。 十里恩缓慢地“嗯”了声,拖着尾音,好像很疲倦了。 宁壑尽量将声音放轻,试图一点一点地让对方敞开心扉:“他不想分手?” 宁壑想自己问出这句话,十里恩的答案只有想或者不想,谁知对方眨了两下眼睛,回答他:“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不甘心。” 十里恩的表情始终是呆滞的,正因为如此,一双眼睛被他睁得很大,黑棕色的瞳仁成了夜里唯一的灵动。 “大概是不甘心吧……” 过了许久,十里恩仿佛陷入到自己的世界里,自问自答道:“因为分手是我提的,所以觉得不甘心,毕竟……”他说着,眼里又潮湿起来:“毕竟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我,有什么不愿意分手的。” 不是没有真正爱过,而是邵琰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从前的十里恩以为在他难受的时候给他肩膀依靠的邵琰是爱他的,后来他才知道爱一个人是嘘寒问暖,随时惦念,是根本就不会让他难受。 肩膀谁都可以借给他,但时间和心思才是不求回报的付出和爱。而这些邵琰都没有给过他。 十里恩一直在等,在课后的倾盆大雨里等邵琰给他送一把伞,等到的却是开车而来的助理,在影院门口抱着两桶爆米花等邵琰和他看一场电影,等到的却是临时开会的信息。再后来,生日祝福等不到,新年快乐等不到,毕业典礼也等不到。 十里恩即便在明白邵琰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爱自己以后,依然在他的身边等了这么多年,可惜满心期待全部落空,什么结果也没等来。 七年太漫长,时间都不像时间了,把一切变得麻木,什么承诺啊幸福啊付出得到啊,早已算不清楚。 可是这么多年,十里恩真正计较过的得失,只有邵琰的爱而已。 宁壑把车子绕在城市外围一圈一圈地开。这一晚十里恩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宁壑始终安静地听着,车内一直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十里恩的脸颊被暖气蒸得红通通,宁壑便将车窗打开,让对方舒服一点,呼啸的风灌进来,宁壑听见对方的话,转头看过去,明显是吃了一惊:“留在国内?为了他?” 十里恩本来觉得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宁壑的反应让他突然也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太欠思考,不禁懊恼地皱一皱眉,苦笑道:“我说了我很傻。” 那是法国,所有学艺术的人都梦寐以求想落地生根的地方,被他就这样草率地放弃了。 宁壑惊讶过后,理解地摇头,宽慰他:“冲动是年轻的标志,年轻是冲动的资本,这没什么,你父母在那边,以后有的是机会。” 十里恩却将头埋得更低:“太差劲了,当初信誓旦旦,现在弄成这幅模样,我都没脸见他们……” 怎么还能靠他们出国。十里恩自己难过是一部分,愧对父母是另一部分,爱他的人他不珍惜,不爱他的他拼命往上凑了这么多年。 宁壑不再说话,今天他所知道的已经足够了,其他的恐怕不适合再问下去,万一越界,等十里恩明天一早回过神来就要躲着他了。 明天有可能是中下午~ 进入论坛模式?3036/1684/6 邵琰感冒了,鼻音很重,嗓子哑得厉害。那一天在冷风里站了太久,加上这段时间休息不好,一下子没抗住,病来如山倒。 高宇和李箐整天忧心忡忡地看着他,邵琰如今的样子就像是设置了自动运转的机器,但这机器也生锈一般大不如前,经常上一秒做的事下一秒就忘,明显心思不在这里,还要硬着头皮干,勉强得很。 正巧这段时间赶上他大学室友回国组织的班聚,让高宇知道,和李箐一起明里暗里全是撺掇他去参加的话。 邵琰最后去了,倒不是因为他们的怂恿,而是换其他人组织他还能推辞,室友不一样,大学关系最好的,这个面子不能不给,况且这么多年也难得一聚。 邵琰拖着病体,除了时不时咳嗽两声之外,看不出别的症状,别人当他没什么事,照样该喝酒喝酒,饭后又挪到KTV组下一局。 他如今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更别说唱歌。等跟着到了地方,看该给的面子给足了,该送的人情也送到了,就准备起身先走一步。 结果在人群中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室友的人影,邵琰打算直接发消息打声招呼,后面一串咋呼就传到耳边:“哎!邵琰,我刚去洗手间看到你家那谁了。” 室友面红耳赤地从外面进来,一手搭在邵琰肩上拍了拍,见对方疑惑地抬眼,他吐着酒气,指手画脚:“就那谁!你家那个,叫什么来着……” 室友搓了把脸,绞尽脑汁地想,边上有人听见,问他:“你说以前那个美院的十里恩啊?” “哦哦对!十里恩!就是叫这个!”他一拍大腿,总算想起来:“刚看见他了,来找你的吧?” 说完没来得及听见邵琰的回答,旁边就开始打趣道:“哟!这是不放心来查岗的吗?” 周围一片哄笑声,邵琰垂眸面无表情,室友喝得稀里糊涂,一点儿也没察觉,还在啧啧称奇:“我说你们这都有七八年了吧,还这么能腻歪,真够可以的!不像我跟我媳妇儿,结婚四年不到呢,就觉不出滋味儿了!” 他话落,佯装惆怅地喝了口酒。 “吹吧你就!这话敢跟你媳妇儿说吗?”那边打麻将的听见,隔着老远怼了他一句,旁边也有人跟着附和:“你老婆待会儿打电话来查岗,看你还敢胡扯一句!” 刚才还满脸惆怅的人脸上立马露出笑来,不好意思地挥挥手,把头一转岔开话题:“嗯?人怎么还没进来?是不是记错房间号了?”他看向邵琰:“你要不出去看看吧?” 邵琰本就生病的脸色在光线暗沉的房间里难看得可怕,室友这才注意到,还以为他在怪自己,抱歉地摸摸后脑勺,解释说:“瞧把我给喝糊涂了都!我就应该把他带进来的,这不是怕他不记得我是谁了,不跟我走嘛!” 说着偏头仔细瞄了眼邵琰的表情,把自己看得往回缩了一下,踌躇道:“你真不出去看看啊?” “应该不是来找我的。”邵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拿砖头在水泥地上摩擦。 室友没忍住,惊讶的“啊?”出声来,结结巴巴:“那……他一个人来这里干嘛啊?” 话问出口,旁边的人也纷纷侧目,邵琰却坐在那里,一人的气场将整个包间置于冰窖。 打破尴尬的还是那边搓麻将的人,一声中气十足的“杠”之后,朝他们这儿喊:“你管的可真多!家庭主夫当久了吧!来来来,快过来打牌!” 室友赶紧咧咧嘴跑了。 没过两分钟,场子重新热起来,邵琰这才移步出门,几大步走到KTV大厅的电梯口,谁知按下电梯后余光一扫,好巧不巧撞上个熟悉的身影。 上次只是短促的一眼,这回看清了,对方个子很高,一个干净的平头,和上次一样,套着运动服,唯一与气质相违和的是他手里端着一碗抹茶冰淇淋,正朝另一端的包间走去。 邵琰心头一跳,握住手机的掌心不自觉紧了又紧,想尽力甩出某个令自己不安的怀疑,还是没忍住抬腿迈向大厅那头的包间。 那边的包间外是一圈回廊,邵琰靠在回廊栏杆上捏眉心,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柔和一点,尝试几次后放弃,拨通手里的号码。 第一个打过去没接,第二个被挂断,直到第三个才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传来,与此同时,回廊里也走出来另一个人。 十里恩看见邵琰时,只是停了一下步子,然后手里结束通话,朝他那边看。 邵琰见十里恩没打算往这边走,只好自己挪步过去。 生病还要喝酒的报应渐渐显露出来,邵琰现在才开始觉得头疼。他皱紧眉头深吸口气,揣着那把破锣嗓子开口:“大学同学聚会,有人说在外面看见你了,我来打声招呼。” 十里恩没管他漏洞百出的话,想这人可能是失忆了,上次的吵架还冒着热乎气呢,按照对方的脾气,除非脑子坏掉,不然打死都不可能先服软的。 刚想到这,邵琰就应景地咳嗽两声。十里恩心里冷笑,果然是生了病,还病得不轻。 邵琰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够好看,甚至算得上狼狈,但他丝毫没有想要遮掩这副模样的想法,甚至在看向十里恩的眼神里还有意加深了这股子可怜劲儿,像收敛爪牙乞求安慰的凶兽。 十里恩能感受到他这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的示弱,却依然冷静地看着他,不避不躲也不迎上前去,冷静到近乎漠然。 就在两人沉默的对峙里,邵琰闻见萦绕在他身上还未来得及散去的抹茶奶香,分明清清淡淡,但在这一刻于邵琰而言相当刺鼻。 十里恩终于不再和他浪费时间:“招呼打完可以走了。” 邵琰在他转身之时上前拉住,这一次意外地没有迎来任何反抗,十里恩任他握住自己的手腕,听他在身后言辞恳切地说:“那天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天指的是哪一天,两人心知肚明。邵琰这段时间左思右想,打了一肚子的腹稿想解释,等到真正开口时却只憋出这一句来。 十里恩还是安静地站着,犹如一块死气沉沉的木头。 邵琰有些着急,向前走出一步,小心翼翼地将他搂进怀里,似乎在心中权衡半晌,才艰难地清一清嗓继续道:“我说错话了,我道歉行不行?” 他将手移到十里恩的胸口处,像是要确定对方的心跳。可如今在他手下的心脏无波无澜,平稳得叫人害怕。 十里恩不回答他,这颗心脏也不再因为邵琰而跳动了。 邵琰抱住十里恩的力气越来越大,不想放手也不能放手。 “你能不能……”他咬紧牙,停顿一下:“分手、到此结束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邵琰本来是想问十里恩的,但说到一半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另一种可能性,最后还是变成命令的口气。 十里恩缓慢地眨一下眼睛:“我已经说过了。” “我可以当没听见。” 十里恩觉得邵琰大概是在发烧,把人都烧糊涂了。他终于抬手试图去拉开邵琰的手臂,不想对方怎么也不放手。 “恩恩!” 邵琰陡然间叫了一声十里恩的名字,这个称呼曾经只有在两人亲昵时邵琰会叫一叫,他不擅长也似乎讨厌说任何令他觉得肉麻的话,但此时他在叫了这一声后就收不住了。 “不要分手!”邵琰头痛欲裂,在昏昏沉沉里说:“不要分手,我不想分手。” 十里恩身体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他觉得全身都开始难受,难受得他一下子眼泪唰唰往下掉。 这句话如果肯早一点说,也许他还能说服自己相信,然而如今的十里恩不会再被任何言语蒙蔽双眼。 曾经认为最动听的情话,如今发现不过浮萍而已,飘飘荡荡,无根无魂。邵琰给的幸福从来都只是昙花一现,昙花再美,十里恩也不想再因为这样的短暂浪费自己。 他咽下心中的痛苦,问邵琰:“分手这种事情也只能你说了算吗?” 他的手被邵琰牢牢锁在怀里,没法擦掉的眼泪在下巴尖上汇聚成滴,一小珠一小珠地落到对方手臂上,灼伤的烫又刺骨的寒。 “你说不想分就不分,那我是什么?任你支配的木偶?”与眼泪相悖的是十里恩此刻的咄咄逼人:“邵琰,时间过去太久,你恐怕也忘了吧?我是人,不是你的附属品。” 在这一刻,十里恩突然想抛下自尊,狠狠骂自己一句“可怜虫”。 下定决心的时候不能脆弱,不能难过,不能哭。可是没用的他一条都没有做到。 正文过半,存稿告罄,之后随缘更新,感谢阅读~ 进入论坛模式?2963/1876/6 邵琰的病情加重不少,医生都建议他要好好休息。没办法,只好将工作一并吩咐下去,自己告假一段时间。 他嗓子痛得要裂开似的,想起十里恩以前煮的雪梨汤,按照网上找的方法,自己也准备动手煮一碗,结果差点没把厨房炸了,最后出来的成品也是狗都嫌弃的东西。 邵琰靠在沙发里发呆,傍晚的屋里没有开灯,一片深蓝色,这个曾经两人一起生活这么多年的房子里的每个物件,无一不在提醒他物是人非。 邵琰被回忆折磨得心烦意乱,等身体好上一些就准备回公司,不想李箐把工作安排得妥妥当当,根本不给他下手的机会。 邵琰站在她的办公桌前:“不知道的以为你想篡位。” 李箐一脸郁闷,手往上头指指:“是邵检安排的。” 邵琰微愣,邵检,邵检察官,他父亲。邵琰跟他父亲除去逢年过节联系几次,平时几乎从不往来,现下他父亲插手,估计是知道了他如今的一堆烂事儿。至于谁告诉的,除了高宇没别人。 邵琰回到车里准备给他爸去个电话,思来想去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都是自己感情上的破事而已。 本来就是在家里待着烦才来公司,此刻也不愿意回家。 邵琰便打算开车去拳馆,又想自己身体还没好全,打什么劳什子的拳。找胡子旭去呢?那家伙嘴里净放屁,心情已经够糟的,不能再去添一笔。 一路把去向挨个排除,最后只剩一个地方,答案隐隐约约冒出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设计公司门口。 十里恩说出那样的狠话是下定决心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邵琰远远望着公司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莫名其妙开始在心里跟自己打赌,堵今天能不能守到十里恩,赌注就是他俩还有没有可能,守到了就是有,没守到就没有,结果一等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看见人。 邵琰默默把刚刚的赌注一键删除,其实心里更慌了。 他胳膊肘抵在车门上,指头使劲揉太阳穴,稍稍抬眼,从虎口里过去个人影。 邵琰拿下手来,死死盯着那个人走进公司大门,不出五分钟,果然见到自己等了快两个小时的人跟那个运动装平头一起出来。 他们在说笑,十里恩一开心就喜欢手舞足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那么纯净。他仰起下巴朝旁边的高个儿眯起眼睛呲白牙,在邵琰眼里,就是一副娇滴滴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猿意马。 可这人现在扬起这副笑容时,眼里竟然都是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自己都好长时间没见他这么笑过了。 邵琰压下心中的烦躁,从胸腔里沉沉呼出一口气。对上后视镜将自己一番打理,推门下车,长腿一迈,几步上前横到正有说有笑的人面前。 邵琰眼睛只盯向十里恩,整一整西装领口,像压根没看见旁边还站着一人似的。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加班了?”他开口,语气在外人听来是无法介入的亲密。 事实上只有邵琰自己知道,以如今十里恩对他的态度,这话问出口时有多心虚。 幸好十里恩只是被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身体朝后仰了仰,没过脑子,跟着答一句:“加班了……” “嗯。”邵琰颔首,依然目无旁人:“干什么去?” 这时十里恩回过神,眼睛睁得又大又圆,把脑袋往旁边一扭,不愿再回答了。 邵琰见他只拿侧脸对着自己,一个精秀的鼻尖从婴儿肥的腮肉里探出来,忍住想上手捏一把的冲动,这才把视线瞟向另一个人,生硬地扯出个笑来。 “这是新认识的朋友?贵姓?” 宁壑和他的身高差不多,但邵琰此刻端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宁壑却是毫不在意,大方一笑:“免贵姓宁,宁壑,欲壑难填的壑。您是?” 宁壑知道他是谁,偏还要故意问:“也是恩恩的朋友?” 恩恩,连邵琰都很少叫的亲昵称呼。 邵琰扯上去的嘴角掉下来,一双极为深邃如刀般的眼睛看过去,一般人对上都要抖三抖,只有宁壑,依然笑得和煦,那笑容自信得让邵琰想放弃修养,上去给他一拳。 邵琰心里想什么,十里恩瞄一眼就知道,感受到此刻剑拔弩张的氛围,他赶紧上前隔到中间,转头朝宁壑小声提醒一句:“邵琰,他是邵琰。” 并没有说他们的关系。邵琰绷着后槽牙的肌肉,低头看他。 十里恩跟宁壑说完转回头来,不欲多言,于是直接告诉邵琰:“我跟壑哥要去电玩城,先走了。”说完就要离开。 这个时间去电玩城,玩完估计还得吃个饭,这是去约会的? 邵琰往后退一步,就差伸出胳膊把十里恩拦住了。他将黑色大衣往后一拨,双手插到胯上,明显是在克制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重重点了几下头:“电玩城?跟他?你跟他去电玩城?” 他伸出一根指头,气闷地指宁壑,脑袋眼睛却全是朝向十里恩的。 十里恩见他这个气势,还拿指头指宁壑,一点也不礼貌,也来火了,一巴掌把他的手拍下来。 “你指什么指?这里没人是你的下属!我去电玩城怎么了?跟他去电玩城又怎么了?跟你有关系吗?”说着一回头,伸手就拉上宁壑的手腕:“壑哥,我们走!” 邵琰的肩被十里恩手里牵着的宁壑重重撞到一边,转头看向两人一同离去的背影,刚才的气焰居然一下子败了下来,眼中全是他们拉在一起的手,心脏仿佛被那对手撕扯一般。 闭眼冷静片刻才迈步上前,一把将那双手扯开。 十里恩回头,就见邵琰已经把宁壑隔在后面,脸上换成了那副他最熟悉的模样,从容不迫,云淡风轻的:“我也去。” 十里恩眨两下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邵琰又说一遍:“一起去。” 邵琰从不打游戏也不爱打游戏,以前家里的游戏室是专门给十里恩装的,他还总质疑十里恩这些浪费时间又没有意义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放在那时,别说十里恩,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有一天会说出这句话。 十里恩朝宁壑看了一眼,宁壑耸耸肩,一个无可无不可的回答。 但十里恩不太乐意,皱起脸来,有些无措。他实在不是很会拒绝人,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不会喜欢玩的。” “那是以前,没准儿今天就喜欢了。”邵琰答得很快,像是就等着他这句话。 十里恩其实很想回“那你自己去玩,别跟着我们”,可电玩城就那么大,邵琰若是铁下心要一起,谁也甩不掉。 邵琰和宁壑都看出来他没词儿了,在那里苦大仇深地站了半天,最终宁壑出来打圆场,上前搭了一把十里恩的肩:“行,那就这样吧,再不去天都要黑了。” 邵琰盯着十里恩肩上的手,二话不说给他扒下来,插到两人中间,转头朝宁壑淡定一笑:“恩恩坐我的车,不介意吧?” 边问,手底下边把十里恩牢牢握住,不待人回答,转身一拉,将十里恩按进怀里,朝自己车那边走去。 十里恩没挣脱开,从他怀里抬头,恨恨地瞪他的下巴,总觉得自己跟被拐卖了似的。 邵琰朝下瞟了眼,对上他冒火的视线,想也没想,头一低,把下巴递上去:“给你咬一口,消消气?” 十里恩身体僵住,立马缩起脖子来装鹌鹑,不动弹了。 进入论坛模式?2566/1805/8 十里恩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和邵琰单独相处时,会如此不自在。 当改装过的SUV在地下停车场足足绕了三圈,终于找到停车位熄火之后,他一刻不停地解安全带下了车。 邵琰随之下车后就看到十里恩往电梯那边走去,正打电话与对面联系等下在电玩城门口碰面。 宁壑的车停在另一个区,此时电梯也不在一处上,十里恩为解与邵琰独处的尴尬,便一直不与电话那头挂断,胡乱扯一些等会要玩什么的话。 邵琰双手插兜站在一旁,脸色发黑,死盯着右前方不断减小的数字,终于等到“B1”跳出时,左手果断从兜里抽出,将十里恩捏着手机的手腕从耳边拉开:“挂了,电梯里没信号。” 十里恩终于转头看向他,两秒之后反应过来,强装镇定地把手腕从他手里挣出,跟那边挂断。 邵琰来电玩城这种地方还是中学时代的事,他如今的气质与这里简直格格不入,走进去立在那儿,不像是消费者,倒像是来收购的,那表情看上去似乎还不怎么满意。 十里恩和宁壑跑了把赛车结果惨败之后,心不在焉地下了模拟坐骑,宁壑跟随他不停往后瞟的眼神看了几次,建议道:“叫来一起玩吧,来都来了。” 十里恩眉头深深皱起,没有说话。 宁壑知道他是默认了,便抬手对远处的邵琰招了两下。 邵琰本想的是到电玩城之后完全可以自己带十里恩玩,至于这姓宁的哪凉快哪呆着去,哪知道十里恩下了车就跟不认识他似的,没办法,只好暂时站远处充当起监护人及保镖的角色。 他看宁壑朝他招了两下手,心中本就郁结的气一下子更盛了。 他和十里恩什么关系,姓宁的跟十里恩又才认识几天,如今自己跟十里恩说不说得上话还要靠他讲和了? 邵琰依然立着不动,一点没觉得自己在人群中有多突兀,直到视线里那张侧脸突然转过来,望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 邵琰停顿一秒,紧抿的唇线终于松开一点弧度。穿过人群朝那边走去,如沐着春风。 十里恩瞥他一眼,邵琰虽然表情不变,但周身气场明显没刚才低沉了,他不禁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又在心软,愤愤嘀咕一句:“玩又不玩,跟来干嘛!”转身去了投篮的地方。 邵琰听见,一时还不知做何反应,就听宁壑无奈地笑了笑:“小孩儿脾气。” 话是对邵琰说的,潜台词仿佛是“你不要责怪”,邵琰因他这排外的语气感到十分荒唐,刚要反驳,眼光一扫就见宁壑望着十里恩的背影,已经朝他走去,眼里是被掩藏得很好的宠溺。 邵琰眉心微动,某种熟悉的感觉席卷而来。 那道青涩又渴望的目光,与他大学才接触十里恩时看向对方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那是邵琰短短二十年里,第一次知道如此想得到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而此时如同时空转换,含着这眼神的却是另有其人。 十里恩和宁壑共用一个球篮在玩,并肩站在那里,不时传来的笑声和打闹让邵琰瞬间烦躁到了顶点。 还玩什么玩!他恨不得立刻上去把十里恩拉回家关起来,以后除了自己谁都不见才好,只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身份能将对方占为己有。 幸好他们最后几个球连连失误,没能进入下一关继续合作。 邵琰迅速走上前,顺其自然插进两人中间,撞上十里恩还来不及收回的笑容。 “不早了,去吃点东西?” 十里恩扬起的嘴角在面对他时又垮下来,本想不回答,结果对方视线粘在他脸上,一瞬也不移开,被看得脸热,才闷声答了句:“不饿。” “喝奶茶去吧?” 邵琰还想问什么,却让宁壑截去话头。 果不其然,十里恩答应了。 还挺会投其所好。邵琰不得不承认,这种追人的小把戏他的确不擅长,回想就算大学时追十里恩,也一直以自己的意愿为主导。 当时没有其他搅屎棍,最后在一起是顺其自然的事,而如今,竟然来了个惯会无事献殷勤的横插一脚。 附近有一家奶茶店是十里恩钟爱的品牌,每周五来买他们家的热销品第二杯半价。十里恩果断选择了他最爱的热销品,收银员友好地介绍:“要两杯吗?第二杯半价哦。” 邵琰从不喝奶茶,甚至对此做过“垃圾食品”的评价,十里恩当然忽略他,直接转头问宁壑:“你要喝吗?这个很好喝的,强烈推荐。” 邵琰立在一边,冷眼旁观他俩的你来我往,看得心烦,抬头扫了眼这家奶茶店的名字,没听说过。 这么好喝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想到这里,邵琰将目光转向十里恩,沉思半晌,一敲收银台:“给我也拿一杯。” 收银员中间又接待过几位客人,对邵琰的话一时摸不太清:“先生,请问您要哪种?” 邵琰望向十里恩,十里恩收回吃惊的神色,愣头愣脑的:“芋泥波霸奶青。” 邵琰回头:“芋泥波霸奶青。” “加奶盖吗?” 邵琰再次看向十里恩,十里恩不情不愿地点头。 “要几分糖?”这回收银员干脆看着十里恩问道。 十里恩硬着头皮:“三分。” 收银员又看一眼邵琰,邵琰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冰度呢?” “少冰。”十里恩下意识地回复了。 “等一下。”就在收银员准备记录最后一项时,邵琰终于抬手打断:“刚才他那杯也是少冰?” 收银员停顿一下,翻到之前的订单看了眼,抬头,公事化的笑容:“是的,先生。” 十里恩立刻预感到什么,就听邵琰不容置疑地开口:“改成常温。” “这……”收银员犹豫。 “凭什么?!”十里恩反驳。 “凭你的胃是纸糊的。”邵琰见十里恩因为激动朝自己走了两步,不禁勾起嘴角:“这回胃疼又打算让谁来救你?” 十里恩五官拧成一团,说不出话来。 邵琰伸手向收银员一点:“改了,不然他喝完胃疼你们负责。” 一通说完便微不可查地朝半晌插不进话的宁壑丢去挑衅的一眼,与此同时,宁壑也正打量着他,不偏不倚撞上这一眼,忽然展眉一笑,转头对十里恩说:“胃不好怎么不早说?下次冰淇淋也不能随便吃了。” 十里恩听闻一扭脖子就要辩驳,不想邵琰居然抢先为他解释了句:“只是偶尔。” 宁壑再次与邵琰的视线撞上:“哦,是吗?那也要注意。” “自然不用你说。”邵琰嘴角拉起的笑容仿佛是在模仿刚才的收银员。 氛围急转直下,即便再迟钝此刻也有所察觉,幸而三杯一模一样的奶茶及时做好,调开了他们的注意力。 接下来按照原本的计划要么是去吃饭,要么再回电玩城玩一圈,或者进行一些其他的娱乐活动。 可说实话,今天因为有邵琰在,十里恩做什么都不尽兴,在场三人心知肚明,包括邵琰本人,但想他知趣地离开是不可能的,于是还不如就到这里各回各家。 十里恩吸了满口的芋泥珍珠,上前两步紧跟在宁壑身后,心中盘算的计策被邵琰一眼看尽。 眼瞧他犹豫着的话正到嘴边,邵琰开口打断:“让他送你也行,等会儿我可以直接把钥匙送到你家去。” 十里恩停下脚步,反应过来对方的话,立刻将全身上下的口袋摸了个遍,空空如也。 他抬头望向邵琰,一手还捧着奶茶,懵里懵气的。 “掉我车上了。”邵琰气定神闲:“你下车的时候。” 进入论坛模式?2627/1501/11 那天的奶茶最后还是一口没喝,口味这种东西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邵琰把十里恩送到家,十里恩临走之前看了眼那杯满满当当的液体,邵琰以为他又要讽刺自己,不想对方竟低声又快速地说了句:“感冒了要吃药,我走了。” 邵琰看他一路小跑进公寓楼,本来好的差不多的嗓子突然又莫名其妙发起痒来。 于是之后几天邵琰终于消停在家安安心心吃了几餐药,把病养好后上班去了。 李箐高宇以及工作室全体员工知道老板终于返工后无比激动,这段没有邵琰在的日子,他们非但没有体会到无上司无压力的工作感受,反倒工作量比以往增加了一倍,此刻才体会到邵律平时的工作效率有多惊人。 虽然这段时间在网络上也处理了一些事情,但依然剩下一堆需要解决。 邵琰从小受家庭的影响,不管学习还是工作,只要开始一定心无旁骛,等再抬头三五个小时已经过去是常有的事。然而自从和十里恩分手,这样的心境似乎很难再有了。 “你离不开他呗!”胡子旭听说邵琰回工作室了,午休时间过来找他,听他说起,毫不犹豫评价道。 这话若是放在以前让邵琰听到,他绝对不以为然,可现在却没有反驳的底气,也根本无法反驳。 “我爸这两天还跟我问你的事呢。”胡子旭和邵琰是发小,两人的父亲更是世交。胡子旭跟他透露:“估计你爸和我爸喝酒时说起你了。” “问什么?” “你的感情状况呗!毕竟也是快30的人了。” 邵琰的父亲一直知道有十里恩这么个人,对于邵琰的感情生活他从不过多干涉,如今竟会和别人在私下里聊起,想必是有些为自己这个儿子担心的。 “你跟你爸怎么说?”想到这里,邵琰问胡子旭。 “我要他和叔叔都别操心,你自己有主意。” 胡子旭也明白他对他爸说的,他爸会如实重复到邵检察官那儿,所以干脆安了他俩的心。 邵琰闻言点头,看上去是认同胡子旭的做法,正要打开文件,抬眼却见对面那人说完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还有事?” 不想平常吊儿郎当的人忽然摇头“啧”了一声,往后靠到椅背上:“你跟叔叔这个性格真是……”胡子旭绞尽脑汁没想出个形容词,最后说道:“也就阿姨能搞得定你们。” 可惜邵琰母亲在他初中时就去世了。就像胡子旭说的,就是在那之后,父子二人之间仿佛少了一条纽带,逐渐疏远开来,直到邵琰遇到十里恩后出柜。 邵琰父亲近乎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对他的性向做出评价,但或许是老一辈根深蒂固的观点,内心有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邵琰并不强求他父亲跨过那条鸿沟,于是以此为转折点,除开逢年过节的短信祝福,几乎断了联系。 这次自己估计让老头子担心了一回,邵琰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要到对方生日了,像往年一样,订好花束和礼物派人送去,略一思考,又加上一张“万事顺利,无需挂念”的卡片。 转眼十二月过半,圣诞节的氛围铺满大街小巷。 南方的圣诞鲜少有雪,不过四处放着圣诞歌,各店铺将圣诞树麋鹿角摆上门面,即便没有雪,也不令人扫兴就是了。 临近年末,各个单位忙得焦头烂额,邵琰和十里恩同样如此,所以这段时间公司门口和家楼下终于没人蹲守,十里恩也终于不用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后,还要忐忑不安地回家。 不过邵琰忙归忙,定时定点给十里恩发消息倒是从没断过,跟打卡兑换积分似的。 十里恩从收到消息时的紧张无措到彻底麻木,也就用了三四天而已,毕竟对话毫无意义,且每天的内容完全相同,往上翻一翻聊天记录,全部是:“吃饭了吗?” “……吃了。” “睡觉了吗?” “……快了。” 十里恩怀疑对面设置的是自动回复,然而邵琰非但不是自动回复,就这短短几句话还是他翻来覆去、冥思苦想许久的结果。 眼看圣诞将至,闲暇时工作室里讨论的都是送礼物聚餐的事,邵琰偶然听见,瞬间有片刻失神。 去年圣诞节怎么过的? 为什么前年也没有印象? 邵琰突然感觉胸口发堵,他知道,毫无印象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根本没有过节,或许在出差,或许在加班。回忆里关于圣诞节的场景,就像戛然而止的电影,定格在十里恩大学毕业那年。 那时十里恩甚至会准备一套圣诞节专属行头,红通通的一身,像个福气娃娃,想必十分喜爱这个节日。后来不过了,只因为自己要工作,随口的一句拒绝。 邵琰深吸口气,眉心突突地跳,平复许久才拿出手机让李箐把他圣诞节那天的工作调开,安排好之后又打电话问胡子旭圣诞节通常都送什么礼物。 胡子旭一听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喜欢什么送什么呗!” 邵琰停顿两秒:“他喜欢什么?” “……”胡子旭无语:“你问我啊?” 邵琰焦躁的情绪又冲上了头,他捏住眉心,仔细在回忆里搜寻有关十里恩的喜好。 “画册?” 胡子旭惊讶:“你真问我啊?” 在一起七年的情侣居然不知道对方的喜好,任谁听了都不可思议:“你该不是之前发烧把脑子烧坏了?七年啊兄弟!他喜欢什么你都不知道?” 邵琰心烦意乱地将电话挂断,眼神突然扫到茶几下那本素净的相册,一瞬间分手前后的画面悉数涌进脑海,之前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此刻竟明朗起来。 十里恩在他出差之前问他能不能赶回来参加自己的毕业典礼,他说不能。 分手那晚问他自己最喜欢吃什么,他答不出来。 分手之后十里恩说自己在他的生活里只是填充空闲的工具而已,邵琰只觉得他幼稚。 邵琰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觉得他对十里恩好,所以十里恩理所当然接收到了他的好,沉溺在自我感动中,殊不知这七年里有这么多细节被忽视了。 邵琰像是被现实狠狠揍了一拳,狼狈地靠进沙发里,好巧不巧,高宇就在这时发来消息:戒指已制作完成,今明两天内送到。 戒指。他打算向十里恩求婚的戒指。 邵琰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低头吐出,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疲惫过。 十里恩这几天忙碌之余,和国外的父母联系之后,决定今年春节去法国和他们一起过。 往年都是拖到大年三十前一天过去,待不到五天就急着往国内赶的人今年居然愿意主动过去,一想就知道不对劲,他父母嘴上没说,心里明镜一样,只在视频挂断时,忍不住叮嘱了句“好好照顾自己”。 宁竹喝完最后一口汤,抽出纸巾擦了把嘴:“你今年春节去法国啊?” 十里恩看她吃完,点点头,起身往餐厅外走,宁竹跟在他身后,想了想,问:“你有去你父母那边工作的想法吗?” “有想法也没用,我好不容易才在国内稳定下来。”十里恩笑笑:“等过几年吧,不然以现在的资历过去,也只能靠我爸妈吃饭。” “我们公司有外派呀!”宁竹说完,见十里恩转头看向她,她恍然大悟一拍手:“我忘了,你新来的应该不知道。我们公司每年都有外派名额,就在法国。” “外派多久?” “三到五年不定吧……”宁竹问:“你要申请吗?这段时间就可以上交申请表。” 十里恩闻言,垂眸思考了片刻,却没有回答。 已经接连两天没有收到邵琰定时定点的信息了,虽然不想承认,但十里恩自己心里清楚,他还在期待什么,这点微弱的期待被时不时出现的消息和人无限延长,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只有断开一切往来才能彻底将这团乱麻从心底连根拔掉,而现在可以彻底断开的路就摆在他眼前。 进入论坛模式?2767/1425/6 十里恩抽一个晚上将申请表写好,迟迟没有交,至于在犹豫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圣诞节这天幸运的没有加班,十里恩原本早早就和秦佳茵约好今年一起过的,谁知这厮最近桃花盛开,竟临时放了他鸽子,导致他在约好的地点干吹二十分钟冷风后凄凉地回家。 邵琰和委托人见完面从餐厅出来,远远就看见裹成了个大红灯笼的人,隔着人群,那颜色倒是格外显眼。 心里像是被什么戳中了。还是老样子,圣诞节一定穿红色。 十里恩身上始终有一种天真,很纯粹。邵琰曾经以为那是他还没有进入社会,一直被保护着的原因,现在才知道,这就是独属于十里恩的气质,不管进入到什么大染缸里,他都能保持自己干净的颜色。 秦佳茵道歉的消息一连发过来五条,十里恩撇嘴,给她回复嫌弃的表情包,正被自己发的动图逗得不亦乐乎时,抬头,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说了多少次,走路不要玩手机。” 眼前是有段时间没见的人,十里恩越过他,探身看了眼前面的公交站牌,确定自己没走错。 邵琰适时解释一句:“刚才在对面餐厅吃饭。” 还真是冤家路窄…… 十里恩的心理活动全在脸上。邵琰挑眉,将手机拿出来给他看:“不过就算没碰见,也打算约你的。” 手机上显示的正是他们俩的微信界面,底下有一条邵琰还未发送出去的信息:在哪? 不先问在干什么,也不问有没有时间,这么自大又蛮横的问法倒是他独有的风格。 由于这段时间工作繁重,加上上次邵琰被胡子旭的话刺激到后一直心情不佳,微信里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星期前。 但今年的圣诞他不想再因为工作错过了,即便如今十里恩单方面地认为他们已经分手。 十里恩翻了个白眼:“我有约。” 邵琰好整以暇地收起手机:“据我所知,那个宁什么的假期结束后就回去了,难道跟你有约的还有别人?” “对呀,当然还有别人。” “人呢?”邵琰配合地朝四周看了一圈。 “……还没来。” 见十里恩心虚得眼神乱瞟,邵琰点头:“那我陪你等。” 说着在站内的长凳上坐下来,一副今天不把人等到誓不罢休的样子。 十里恩见他这架势,立马急了:“谁要你陪!你起来!” 边说边去拉邵琰的手臂,邵琰瞥一眼他自然而然的身体接触,没有说什么。 十里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见怎么也拉不动,干脆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到他身边。 “等就等!谁怕谁!” 大不了坐到半夜一起吹西北风,反正我穿得多,一点也不冷!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了一刻钟,眼前开往十里恩家的公交车过去一辆又一辆,邵琰抱起胳膊悠闲道:“这位置选的好,那朋友要是一直不来,你可以直接搭公交回家去。” 话落身边人肉眼可见的僵了一僵,十里恩起身,脸已经气得跟衣服一个色号:“你故意的!” 邵琰摆出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什么?” 十里恩胸腔起伏得厉害,说不出话来,只怒视着他。 邵琰终于站起身:“行了,既然没约就去吃饭吧,我订餐厅……” 话说到一半,刚巧又一辆公交靠站,十里恩转头就冲了上去,根本不想和身后这人多待一秒钟。可公交司机才不管他们的恩恩怨怨,邵琰就跟在他身后,极其顺利地也上了车。 十里恩站在靠后的位置,面朝窗外,察觉有人靠近,回头瞪过去一眼,意思很明显:不要过来! 邵琰当没看见,径直朝这边走,眼看越来越近,十里恩立马后退,邵琰皱眉,干脆跨出一大步,紧贴到对方身边。 这段路有几处塌陷,车内摇摇晃晃极不平稳,十里恩害怕摔倒,不敢再动。 谁知就算这么老实巴交也逃不过层出不穷的交通状况,两人时不时蹭一下撞一下,弄得十里恩心里烦躁。 终于把这段路走完,心里舒了口气,十里恩松开扶手就想再往后退两步,只听耳边响起两声急促的车鸣,紧接着一个紧急刹车让他退没退成,反倒眼前一阵虚晃,男士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十里恩已经做好摔他个狗啃屎的准备了,结果不仅没摔,站得竟然比刚才更加平稳。 好像抱住了什么东西?老天保佑,万幸万幸…… 十里恩满意地点头,点到一半,突然睁眼。 他迅速抬头,果然入眼就是那副帅气到欠揍的面孔。 简直是当头一棒! 邵琰感受到腰间的力度,沉默片刻:“是你自己扑上来的。” 十里恩不管,只低声道:“放开!” “……”邵琰闻言,表情变得有点儿难以言喻。 “不好意思,是你抱着我。” 说完示意十里恩往自己抓着扶手的手上看。十里恩一惊,立马松开他,差点被自己蠢死。 还好五分钟过后就到了站,不必在那个令人尴尬的地方久留。 十里恩想不通为什么邵琰跟着也下了车,虽然此刻极不愿意跟他讲话,却还是忍不住提醒:“我已经到家了。” 邵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十里恩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回头:“你还跟着我干嘛?” 邵琰好像被他的话问得很无辜:“说了今晚一起吃饭,既然不去餐厅,去你家吃也行。”甚至更好。 十里恩纳闷,他什么时候说要跟他一起吃饭的?正要这么问出口,手机铃响了,邵琰见他看了一眼来电人,回头就接起来,不耐烦地“啧”了声。 十里恩脆生生地朝电话那头说:“壑哥,圣诞节快乐!” 快个屁的乐! 邵琰不管十里恩正打着电话,捏住他的后颈就往前推:“话这么多,赶紧回家吃饭。” 十里恩被他弄得痒,缩起脖子躲他的手,电话还没讲两三句只好匆匆挂断。 最后进自己家的门都是被邵琰压着脖子进的。邵琰说因为他,之前预定好的餐厅没去成,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十里恩懒得听他这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借口,想的是如果不答应指不定折腾到什么时候,不如吃了赶紧走。 十里恩猜邵琰大概对他的妥协很满意,以至于以前从来不进厨房的人今天居然会主动要求来帮忙。 虽然十里恩并不稀罕,甚至有点嫌弃。 邵琰看出来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也觉得自己是在帮倒忙,又不愿出去,便双手插兜站在一旁看他忙活。 十里恩被监工似的盯着,在心里把邵琰扔进锅里跟着辣椒翻来覆去煎了一通,才无奈地说:“客厅有书,也可以把电视打开看。” 谁知话落,邵琰姿势不变,许久之后突然开口:“你喜欢吃辣?” 十里恩翻炒的动作滞住,只一秒钟,又恢复正常,自然接道:“还好。” 邵琰得到答案,但似乎并不在意,像随口聊天一样接着说:“我看客厅里的水果大部分是橘子,看来还喜欢吃酸的。” 十里恩这次不说话了,很专心地在炒菜。 这个反应就是默认,邵琰心下了然便顺势转开话题,问了另一个好奇很久的问题:“你跟那个宁什么的认识多久了?” 十里恩将菜装盘,没脾气地提醒一句:“他叫宁壑。” “谁在意?”邵琰觉得好笑。 “我在意。”十里恩有点生气,毕竟壑哥是他的朋友。邵琰问完,他紧接着就唱反调。 邵琰表情立马变了,跟在十里恩身后出厨房,半天缓过劲儿来:“你在意什么?我那么叫他你不高兴?” 十里恩要返回厨房端其他的菜,却被挡住了路:“让开!” “我在问你话。”邵琰没动:“你是不是不高兴我那么叫他?” “是又怎么样!” 邵琰对宁壑三番五次做出这种没礼貌的行为,十里恩的确挺不高兴。 但这不高兴放在邵琰眼里就变了味。他双手插在跨上,气得来来回回走了几步,转身想不明白地问十里恩:“那小子安的什么心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十里恩跟看神经病似的看他:“什么真不真假不假!反正你以后别那么叫他,人家有名有姓的!” 邵琰只觉得一口气梗在喉咙。这可倒好!都开始维护起来了。 他拿着根指头点了十里恩几下:“你早晚给我气死!” 进入论坛模式?2883/1358/9 一肚子全被气填满,按理说是吃不下饭的,谁知邵琰跑去阳台抽了两根烟,回来又坐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全程面对十里恩的冷眼,只埋头扒饭。 他本还想找借口留宿一晚,现在觉得极有可能被一脚踢出门外,还是算了。 十里恩再次和宁壑联系已经是元旦前一天。宁壑告诉他这次会过来陪宁竹跨年,邀请他一起,十里恩婉拒了一次又被宁竹央求半天,只好答应。 跨年在十里恩心里可不比其他节日,要是放在以往也就罢了,偏偏在邵琰说过他之后,就觉得与宁壑怎么相处怎么别扭。 十里恩从前没有深想过宁壑对他的态度,往往就像海滩上的浪潮,在心里稍微过了一遍就退下去了。 这回被邵琰直白地讲出来,才不得不面对。毕竟宁壑也喜欢男人这件事他一早就知道。 约的是31号那天下午,十里恩心里不太愿意去,拖拖拉拉到最后一刻才出门。 一路上手机消息不断,大多是宁竹发的,问他到了没有。还有秦佳茵,她上回放了十里恩一次鸽子,这回就被拒绝一起跨年,秦佳茵合理怀疑他在跟自己赌气。 十里恩没办法,把宁竹拉的三人群里的消息截屏发给她看,说:“我以为又有人陪你跨年,就答应和他们一起了。跟你赌什么气呀?” 三站路过去,十里恩出地铁时,那边才回他:邵琰没约你啊? 十里恩站在人群里发了会儿呆,慢吞吞地按字:他干嘛要约我…… 发完又补一句: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加个感叹号跟闹脾气似的。 邵琰自从圣诞节吃完晚饭从十里恩家离开,已经有几天没跟他联系,一是工作忙得白天黑夜连轴转,没功夫,更重要的是那晚十里恩维护宁壑的样子,确实让他伤了把心,一口气堵在心坎上,要顺好几天。 直到工作室放元旦假,31号晚下班才又给十里恩打电话。 十里恩接到电话时和秦佳茵发完消息不久,看到来电通知,想都没想就给挂了。紧接着在宁竹拉的三人群里回复一句“快到了”,把手机按到静音。 邵琰连打两通,无人接听,又发消息,过去十分钟依然没得到回复,那张脸已经黑成煞神,干脆猛打方向盘,一脚刹车停在了路边。 街上来来往往都是成群结队,更不乏情侣,大庭广众之下视若无睹地你侬我侬,邵琰看得心烦,迫使自己咽下那团火气,转而给另一个人打电话。 秦佳茵接到邵琰电话时居然还有点说不上来的紧张。他们大学时就通过十里恩认识,但邵琰不怎么接触十里恩的圈子,所以这么多年交集甚少。 邵琰此刻没有寒暄的心情,电话打通就问道:“十里恩跟你在一起吗?” 所幸语气还算克制,听上去是客气的。 秦佳茵不明所以:“恩恩?没有啊……” “没有?” “他跟我说他约了其他人跨年。” 秦佳茵不清楚邵琰认不认识宁家兄妹,只是含糊说“其他人”。哪知说完那边紧接着道:“约了谁?宁壑?” 秦佳茵后知后觉,这才从对方声音里听出了些端倪,犹豫地答:“……对,宁竹和宁壑,他们仨一起。” 电话那头许久没声,只听见沉沉的呼吸。之后邵琰再开口时的声音,让秦佳茵莫名觉得他有些疲惫。 “你知道他们约在哪里吗?” 十里恩确实告诉她了,秦佳茵回忆:“好像在江滩附近,等晚上看焰火……” 宁壑选的地点很好,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面就是江滩。他们靠窗而坐,这家餐厅会员制,但在这种节日人也不少,幸好还算安静。 十里恩刚到,宁竹就向他抱怨:“恩恩,真对不起,我姐妹在万贸那边跨年,非要叫我一起……等会儿我可能要先走哦。” “啊?”那他岂不是要跟宁壑单独跨年? 十里恩觉得这不太合适,他和宁壑其实并不太熟,况且想清楚对方那点隐晦的心思之后更加尴尬,可宁竹都这么说了,只好先硬着头皮答了声“好”。 这声“好”说完,十里恩的心思就注定无法安定。一会儿琢磨宁竹等等离开后,他要怎么委婉又不着痕迹地开溜,一会儿又安慰自己跨个年而已,多大点事…… 正魂不守舍地咬吸管,突然被旁边宁竹拍了把胳膊,吓得他一激灵,连带着把宁竹也弄得一哆嗦,又拍了他一把,怪他:“你干嘛呀?这么大反应!好像有人给你打电话,手机怎么开的静音?” 十里恩这才看向摆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来电提示:佳茵。 他拿起手机,突然心生一计。多年的革命友谊不是吹的,电话打来的真是时候! “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十里恩说完绕过宁竹窜了出去。 “喂!佳茵,我们俩真是心有灵犀!” 饭店里面还算安静,外面就人来人往热热闹闹了。十里恩跑到一个尽量僻静的拐角处,一口气说道:“你知道吗?宁竹竟然临时被她朋友叫去别处跨年,等会儿我要和壑哥单独看焰火!想想就尴尬得头皮发麻……还好你给我打电话,等等零点的时候你有事吗?没事的话再给我打个电话来吧?” 他觉得要是宁竹走了自己就开溜,那岂不是算半途跑路,放宁壑鸽子?这不太好,好歹人家真心邀请自己来的,不管出于什么心思。 但又不想零点的时候周围都是成双成对,他俩大眼瞪小眼,只好想这个办法,跟秦佳茵边打电话边跨年,焰火放完就各回各家。 他全身上下终于轻松下来,就等秦佳茵答应一声,哪想那边开口第一句是:“恩恩,邵琰给我打电话了……” “我把你现在的位置告诉他了,他应该正过去呢……” 邵琰问,秦佳茵就顺口回,等挂完电话十分钟才反应过来不对,赶紧打电话跟十里恩知会一声。 十里恩透过玻璃窗,正好和餐厅里面的宁壑对视上,他朝对方皮笑肉不笑一下,转身就垮下脸,眼珠子四处打量,生怕邵琰从哪蹦出来。 十里恩想到上次和邵琰发生的不愉快是因为宁壑,此时他又和宁壑在一起,竟惯性地生出心虚来,转念意识到两人已经分手,才理直气壮:“他来找我干嘛?来了我也不理他!” “我也不知道,他问你在哪,我嘴一快就说了。” 秦佳茵没告诉十里恩,其实是她总下意识觉得他和邵琰还在一起,没警惕起来。 秦佳茵问:“那我零点还给你打电话吗?” 不管邵琰还是宁壑,十里恩都不太愿意一起看焰火跨年,正要答应,又想到万一邵琰真找来,那个阴晴不定的烂脾气,指不定搞出什么名堂,他招呼都招呼不过来,于是说:“再看吧。” 宁竹餐后甜点还没吃完,看了看时间就要走了。十里恩和宁壑将她送上车,离零点就差一小时。 江滩边人满为患,不想被挤成肉饼,剩下的两人找了家露天咖啡馆,离得远些,视野不怎么好,但好歹能看见,人也相对较少。 十里恩今晚本就心不在焉,自从接了个电话回来,一双眼睛更是鬼鬼祟祟地往周围看。宁壑说了什么,在他这里都没过脑子,嘴上敷衍地嗯嗯啊啊。 “嗯什么嗯?”宁壑没忍住敲了下他的头:“我问你是不是打算出国?” 十里恩被他打得缩了下脖子,正是这个当口,眼一瞟,担心一个晚上会出现的人进入视野,远远地朝露台这边走来。 存稿已经快完结,之后稳定更新,更三休一! (坑是肯定不会坑的^^) (今天晚上还有) 进入论坛模式?2603/1331/5 邵琰一身万年不变的打扮,黑西装外面套一件齐膝黑大衣,身上唯一的亮色只有腕间那块银灰手表,加之表情难看,犹如前来索命的阎王,差点把准备上前的服务员吓退。 十里恩以为江滩这边人这样多,邵琰极大可能找不到他,不想还是没能躲过。 “听说你想外派去法国,我看也不错,你父母在那边,正好团聚了。” 宁壑还记得上次十里恩与他在车里说的话,此时没注意到对方瞬息万变的表情,自顾自说道。 话落,十里恩便见站在宁壑身后不远处的人停下脚步。邵琰显然是听见了宁壑的话。 十里恩看见他的脸上蓦地浮现出一丝惊疑和慌乱,转瞬即逝。 两人一站一坐以不近不远的距离对视着,停滞两秒过后,对方竟不再向前,步伐一转,在隔壁另一桌坐下。 十里恩本来看邵琰混身上下裹挟着一股怒气,还害怕他做出什么无礼的事,脑子一热准备提前冲上去拦住他,手都已经撑上桌沿,哪想对方半途拐了弯。 虽然那么大个块头往自己眼皮子底下一坐,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宁壑全程背对,此时不知道身后那桌已经坐了个人,见十里恩迟迟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问他:“你今晚有什么事吗?” “嗯?”十里恩回神,顿时感到抱歉:“对不起对不起……呃,我就是觉得有点冷……” 宁壑闻言便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要给十里恩戴上。十里恩连忙摆手拒绝,眼神一偏就和对面那道阴沉沉的目光对上,愈发手足无措。 宁壑无法,只好收手,接着刚才的话题道:“事实上,我的工作重心也大多在国外,如果你打算出国,可以提前告诉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可以问我。” 这话说得很奇怪,十里恩一头雾水:“你在法国工作?” 宁壑笑了笑:“在比利时,不过我签的俱乐部在巴黎有分部,调去那边,影响不大。”他耸耸肩:“正好这两年也有调去别处的想法。” “这样啊……” 十里恩想,幸好他接上后面一句,不然如果真的要因为自己转移工作地,也让人太有负担。 在说话之前,十里恩忍不住先瞟了眼隔壁桌的人,邵琰这回垂下了眼,没有看他,轮廓隐没在后方还未撤走的圣诞树的阴影下。 即便如此,他也知道对方在听,十里恩不自觉放低音量:“我还没确定,只是有这方面的打算而已。” “希望你仔细考虑,”宁壑顿一顿,意有所指:“毕竟你也说过,不能再犯傻了。” 十里恩搅动咖啡的动作停下来。他是说过,爱他的人被他忽略,不爱他的他却拼命往上凑。 十里恩吸进一大口寒气,仿佛这样可以让他清醒理智,不再犯傻。 他低下头:“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 始终坐在隔壁的人终于起身,两步跨到十里恩身边,带起一阵凉风。 邵琰脱下大衣,二话不说,弯腰将大衣裹到十里恩身上。 瞬间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上面还余留着对方的体温。 十里恩睁大眼看向邵琰,那人依旧是一副淡淡的神情,只是从他握在自己肩头的力度可以猜到,此时他并没有表现出的这样冷静。 邵琰与宁壑正面相对,对方脸上没有丝毫因他突然出现而产生的惊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他了。 那么刚才的那些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几分是发自内心给十里恩的意见,几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无人所知了。 邵琰手上力度不自觉紧了一紧,反应过来怕捏疼十里恩,又松开一些。 “他不是不知轻重的小孩,出国与否,自有打算。”邵琰想起十里恩上次因为他对这人不礼貌而生气的事,此时生生忍下了一肚子不饶人的重话,只捡最轻的道:“任何人不必瞎操心。” 邵琰的意思很明显,十里恩正是事业起步期,一切处于迷茫阶段,任何一个小决定都关乎到未来的发展,此时外派出国,一去就是两三年,该如何选择,并不是儿戏。 话毕,宁壑难得地沉下面色。 邵琰点到为止,不再多说,转头见十里恩还呆愣着,一双狭长的眼睛扫过桌前的咖啡,问:“冷了,还喝不喝?” 十里恩也跟着看过去一眼:“……不好喝了。” 邵琰将披在他身上的大衣收紧一些:“走吗?” 十里恩这才看向对面的宁壑。 宁壑很快便重拾好表情,朝他露出个随意的笑来,眼睛看向咖啡厅大门,示意他“请便”。 邵琰将十里恩带走,车内气氛压抑,与外面的世界形成截然不同的对比。 一条宽阔的沿江大道被堵得水泄不通,几十分钟动不了一下。 十里恩将大衣脱下还给邵琰:“我不冷了,你穿上吧。” 邵琰单手把着方向盘,眼睛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十里恩出声,才转回头来,却没有接过,只是盯着十里恩看。 十里恩又将衣服往他那边递了递,不料下一秒就被对方拉进怀里。 邵琰将脸埋进他的脖子里,抱他的力度很紧。十里恩这才发现他混身冰凉,一时也忘记推拒,着急道:“怎么冻成这样!赶紧穿上衣服。” 可抱着他的手臂越发紧了,丝毫没有放松。十里恩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扭了下身子:“你干嘛啊?先松开我。” “他说的是真的吗?” 邵琰总算开口,不管十里恩的挣动,依然将他死死搂在怀里,生怕一放松他就跑了似的。 “谁?”还能是谁?十里恩自问自答:“壑哥啊……” “你打算出国?” 邵琰抬起头来,跟十里恩对视,他们隔得很近,鼻尖擦鼻尖。 十里恩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眶红了,那双深邃的眼睛总让人望不见底一般,但十里恩能感觉到,此刻他在害怕。 十里恩下意识地躲避这道目光。他的确有这个打算,申请书都已经写了,只是还未考虑好。 “公司有名额……”不知该怎么答,现下的情况躲肯定躲不过,十里恩只能含糊地说:“我父母也在那边……” 邵琰满腹的话全部堵在喉咙管里说不出来。他想问问十里恩“那我呢?”,可怎么也问不出口,怕问了之后对方的回答会是一把利刃。 他实在不想听十里恩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提起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实。 邵琰看着眼前这个人,心中爱恨参半,翻搅不停。恨他怎么可以就这么丢下自己,丢下曾经朝夕相处的七年。却又爱他,爱他的一切。 邵琰的目光深得像是要把对方吸进去的黑洞,十里恩承受不住,愈发想要躲闪,却在错开眸子的那一瞬,被狠狠吻住了嘴唇。 蛮横的吻法,带着发泄,完全不容拒绝。 十里恩忘记挣扎,也忘记闭眼。 就在感受到对方唇齿间的温度时,车窗外“嘭”的一声——数十束焰火直冲云霄,绽放开来,沿着整条江,像是要把整个人间都罩进它绚烂的怀抱之下。 霎那间,星星点点的光芒全部映进十里恩的瞳仁中,明明灭灭。 零点的钟声敲响,新年了。 邵琰的吻还在继续加深。他们又在新年来临之际接吻,与往年一样。 钟摆来来回回,好像什么都未曾变过。 却与曾经又大不相同。 最终,十里恩闭上眼睛,接受了这暂时的动情。 只待焰火落下,钟锤停摆。 怀着忐忑的心回来,想不到真的还有人在TAT 感恩+感动+开心!! 进入论坛模式?2567/1246/14 元旦当天本来休息,十里恩作为职场菜鸟,可怜地被召唤回公司,继续投身年末的收尾工作,不过这对他来说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十里恩打算一头扎进工作,最好能忘掉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事,只可惜乱飞的思绪并不随他的愿。 昨晚,邵琰将十里恩送到家,在他下车之前,问他:“你还相信我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十里恩停下动作。 深夜,小区里的路灯都熄了,空无一人。 邵琰打开窗户,点了根烟,挂上P档,车内的灯也熄了下来,四周漆黑一片,只剩烟蒂处的那点火星微弱地亮着。 “如果出国……”邵琰停顿一下,像是忍下了什么痛苦,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艰难许多:“如果出国,你相不相信我会一直等你?” 他深深地吸进一口烟,又吐出来,转过头看向十里恩。 太黑了,十里恩什么也看不清楚,只听见对方又暗又哑的声音,跟他平常给人挺拔又自信的感觉完全不同。 一直?一直是多久?一辈子吗? 以前是相信的,但现在,十里恩沉默许久,只是回答:“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邵琰生生将烟头按灭在自己手心,另一手伸过去抓住了十里恩的手腕。 “什么叫浪费时间?我们在一起的七年于你而言就是浪费时间?” 仔细听的话,他的声音其实在颤抖:“你是不是不相信?不相信我会等你,不相信我爱你,无论我说再多都没用,是不是?” 车内彻底安静下来,在这样的静谧与黑暗里,十里恩突然感到无力又疲惫,他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对邵琰解释了。 你那不是爱我,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要我怎么相信? 他叹了口气:“大概吧。” 邵琰握住他手腕的手僵硬一秒,松了开来。 十里恩转身下车,关门之前,车内的声音穿过黑夜飘进他的耳朵。 “那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 邵琰的声音犹如积水一般沉甸甸的,仿佛压在人的胸膛上。 十里恩没再回答,关上车门。 高宇下午听李箐说邵琰将晚上的会议取消了的时候,就总觉得不太对劲。等晚上给邵琰打电话,被那边连挂三通,最后收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时,才确定下来是真的不对劲。 他首先给胡子旭打电话询问,那边听闻,立马换了个安静的地方。 “找不到人了?”胡子旭脑子一转,昨天是跨年夜。他问高宇:“他昨晚干嘛去了你知道吗?” “……应该去找过十先生。” “准是又吵架了!”胡子旭头疼:“知道了,我去找人,你别管了。” 既然这么说,那就是知道人在哪里。高宇应了一声,刚要挂断,又被那边叫了句:“等等!” 胡子旭说:“人我要是找到就没事了,别让邵检多操这份心。” 高宇愣了愣,心想,真是一个比一个人精。嘴上答:“我明白。” 邵琰和胡子旭常去的酒吧无非那么几个,想他这么个精神生理双重洁癖的人,就算受再大的情伤,也不至于堕落到随便找个人玩一夜情去。 于是胡子旭径直把车开往一家只适合豪饮的清吧,到了一问,果然在这边借酒消愁来了。 邵琰坐在吧台的一角,位置很是隐蔽。那边的调酒师看到胡子旭过来,松下一大口气:“终于来了个人,不然喝成这样我待会儿都不知道怎么办!” “你不知道拦着点儿啊?万一喝大把你这儿砸了,靠这几杯提成赔得起吗?” 胡子旭朝调酒师说完,拍了把旁边酒气冲天的人:“还能走吗?” 这不拍不知道,一拍吓一跳。邵琰已经喝得手软无力直打晃,被他这一掌拍下去,手里的酒撒了一吧台。 “嚯!”胡子旭赶紧给他稳住身体:“这是喝了多少啊?” “快俩小时了。”调酒师边收拾边答。 胡子旭心下吃惊,上次见这人喝成这个鬼样子,还是大学毕业的时候。不过那次是几个人一起,你一杯我一杯,不知不觉就喝高了。况且那时候还有个人在旁边不停给他夹菜。 而这回是一人闷头喝,专门冲着把自己灌醉来的。 “行了行了,再喝酒精中毒了!”胡子旭夺过邵琰手里的酒杯,想把他架起来。 谁知道醉鬼要么不用力,一用力差点把他推到地上。 邵琰重新摸到酒瓶,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中毒就中毒,中毒他也不会管我……” 胡子旭叉着腰站在那儿没办法,骂了句:“真是个祖宗!”一转身,出去拨了个电话。 十里恩匆匆忙忙赶到的时候,胡子旭正在第不知道多少遍尝试抢走邵琰手里的酒瓶。 “我来了!”十里恩走近,滔天的酒气冲进鼻子,他拧紧眉头:“怎么喝成这样?” “还说呢!你再不来,我直接打120让抬走了。” 十里恩在电话里听胡子旭说的时候,还以为对方夸大其词,哪想到地方一看,邵琰喝得比胡子旭描述得还厉害。 他一手扳过邵琰的肩,一手握住他正往嘴里倒的酒瓶,急道:“别喝了!走,我们送你回家。” 邵琰缓缓抬头,迷蒙着眼,像是在努力看清眼前的人。 十里恩不耽误时间,让胡子旭赶紧搭把手。两人刚准备扶他起来,不料对方竟自己撑着吧台,摇摇晃晃站起了身。 十里恩微愣,准备搀扶的手还伸在半空,突然被邵琰捉住,猛地向前一拉,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 邵琰的腿脚已经喝得完全使不上力,跟踩在棉花上似的。现下看上去是他把十里恩抱住了,实际上是他直挺挺扑到了十里恩身上。 十里恩被他砸得一个踉跄,幸好胡子旭反应快,从后扶了把。 “好沉……” 十里恩的腰被压得朝后弯出道弧。他使劲推开肩上那只死重的胳膊,想让胡子旭帮忙分一半重量去,谁知对方为了反抗,越箍越紧。 “松手!”十里恩脸都胀红了,快要坚持不住,吼了声。 “不……” 邵琰的脑袋在十里恩肩膀上蹭来蹭去,跟受了委屈似的,口齿不清道:“松手你就跑了,我再也不松手了……” 十里恩推搡的动作停顿一秒,没来得及多想,就见胡子旭实在忍不住,招呼调酒师过来,两人合力边把邵琰从他身上往下撕,嘴里边安慰着:“跑不了跑不了!就搁眼皮子底下呢,能往哪儿跑!” 等总算把醉汉塞进胡子旭车里时,三人已经冒出一额头的汗,深夜的西北风迎面刮来,透心凉。 邵琰抓着十里恩的手不肯松,十里恩只好跟进车里。胡子旭充当司机给送回家,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生生忍住了拿手机把邵琰这副黏黏糊糊的样子拍下来的冲动。 邵琰似乎很不舒服,整个人扒在十里恩身上,眉头一直紧皱着。 十里恩开了一瓶车上的水喂给他,他不喝,慢吞吞地扭动脖子去看十里恩,等看清了,便往上凑,非要亲他,吓了十里恩一跳,忙捂住他的嘴推开。 胡子旭一下没控制住,咳嗽两声,弄得十里恩更加脸热,有点赌气地将水往邵琰手里一塞:“自己喝!” 胡子旭赶紧找补:“那什么,我看他今晚估计是赖上你了,你明天没事的话,留下来照顾他一晚上吧?” 十里恩明天不仅有事,而且还要早起加班,但看邵琰这幅模样,也觉得自己肯定是走不掉的。 他应了一声:“今晚麻烦你了。” 即使不说也心知肚明,这人为什么喝酒。今天这出其实算他们两个给人家添的麻烦。 胡子旭挥了挥手,没说什么。 后半段路,邵琰睡了过去,等终于把他扔到床上后,胡子旭就先撤了。 十里恩坐在床边,歇了口气,正打算起身去接盆水来,哪想明明早就睡过去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又醒了,默不作声地从后贴上来,环住他的腰,一用力,将他带到床上。 十里恩砸进被子里,邵琰结结实实地将他压住。 那么大个块头,全身的重量都卸到他的身上,此时胡子旭也不在,只剩十里恩一个人,毫无招架之力。 才喘匀的气又急促起来,十里恩搡他的肩:“你想压死我啊!起来!” 邵琰只是盯着他看,隔得特别近,看得也认真,像是要数清他的睫毛。 呼吸掺着酒气,彼此交融着,又热又醉人。 邵琰亲了亲十里恩的眼睛,忽然在他耳边低语一句。 “你真好看……” 嗓音同呼吸一样,都像被浸泡在酒里,令人晕眩。 十里恩呆愣住,忘记眨眼。等反应过来,竟有一瞬间的心酸和委屈,不禁热泪盈眶。 这是邵琰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直白的,充满爱意的话。七年来第一次。 用他果决的分手换来的。 抑制不住的泪顺着眼角滑下去,邵琰的嘴唇被润湿,他撑起身一看,慌了,连忙给十里恩擦眼泪,嘴里问他怎么了,十里恩不回答。 “别哭,恩恩我错了,别哭好不好?” 他不认错还好,一认错,十里恩哭得更厉害。 邵琰还是不太清醒,眼前全是重影,就连眼泪也擦不准地方,懊恼地直皱眉头。 十里恩哭停了,一边抽噎一边抓住邵琰还在他脸上胡乱动作的手腕,轻声问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酒的后劲渐渐涌上来,邵琰越发难受。他将头抵在十里恩的肩上,使劲揉太阳穴。 十里恩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表情逐渐转为空白,后又带上几分自嘲的笑意,眼神缓缓移向天花板。 许久,自言自语道:“你不知道。” wb: 小小零食口袋安利,记得来微博找我玩呀,喜欢的一定要支持大大。 邵琰抱着马桶吐完两回,终于躺在卫生间睡死过去。 十里恩将他拖到床上,简单擦干净身体,换上睡衣后,连夜回了家。 天将泛白,他把压在抽屉里的外派申请书翻出来放到桌面上,发了会儿呆,洗澡上班去了。 邵琰第二天醒来已临近中午,头疼欲裂地洗漱完,给自己兑了杯蜂蜜水,一口气灌下去,坐到餐桌旁,边按太阳穴边闭目养神,脑子里对昨晚的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 所幸高宇在今早就给他发来消息,把昨晚的事大致交代一遍,才知道后来是胡子旭过去接他。 邵琰回消息表示知道了,顺便交代对方下午过来接他去公司,今天不想开车。 发完消息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又给胡子旭打电话。 “你不记得了?”胡子旭怪声怪气地吓他:“完了完了,你不会酒后乱性把人家那个了,完事就拔屌无情吧!” 邵琰心里一惊,后背一阵发凉:“跟谁?哪个了?说清楚。” 他生怕这个时候胡子旭突然说出个不知道的名字,或者除了那个人之外的任何名字,虽然这种事发生的机率极小。 还好,胡子旭不逗他了:“还能有谁?十里恩呗!昨晚我把你送到家就先走了,留他照顾你。”说到一半,突然换了种腔调:“你有没有好好珍惜爸爸留给你的好机会啊?” 邵琰松下一大口气,不跟他瞎贫,实话实说:“忘了。” 胡子旭半信半疑:“不会吧?这都能忘?看来不够激烈啊。” 邵琰虽然说忘了,但心里清楚昨晚肯定没有发生什么,不然就像胡子旭说的,要真做完那事,人估计能清醒七八分,怎么可能忘。 况且按以前的经验来看,十里恩被他弄一晚上下来,第二天基本是起不了床的,而今早醒来那人就已经不在了。 既然没做那事,那做了什么? 邵琰因这段空白的记忆感到烦躁,想给十里恩打电话问问。但此时在他脑海里,与十里恩上次见面还是跨年夜。 对方头也不回的背影,无法让他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问了又有什么用?得到的无非是更绝情的话。 想到这,竟让人生出一丝胆怯来。 头比上午更疼了,胸腔也闷得发胀。邵琰刚要将手机扔到一旁,屏幕亮起,高宇给他发来张机票订单截图。 “1月4号,机票买好了。” 邵琰点开图片看了眼时间,早六点的飞机,八点到,和往年一样。 1月4号是邵琰母亲的忌日,每年的这一天,邵琰都会和他父亲一起去墓地献一束花,聊两句。 这天延续了前几天的好天气,阳光将墓地都照出一股精气神来,与此时低气压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邵琰一下飞机径直赶到地方,在墓地入口处等到姗姗来迟的人时,已经日上三竿。 邵检察官,名近修。他远远走来的时候,看身影就像个普通老头,身穿厚羽绒服,围一条针织围巾。除了身高出众,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直到走近,看清他挺直的肩背和眼镜后面那双威严的眼睛,才知道邵琰这全身的气质是从何而来。 两人一人拿一束花,百合和康乃馨。见了面,叫一声“爸”,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并肩朝里走去了。 一路上无人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往年都是这样,并不会觉得任何尴尬或奇怪。 到了地方,将花依次放好,邵琰这才率先开口:“妈,我和爸来看你了。”说完看向邵近修。 邵近修沉吟片刻:“嗯,来看看,顺便跟你聊几件琐事。” “第一,院子里你种的那两棵树,今年夏天我砍了一颗。它长得越发茂盛,影响光照了。本来前两年就该砍,一直拖着,也不舍得,怕你生气。但今年再不砍,明年估计要长进屋子。” “第二,我把酒戒了,那东西的确伤身体,我还想多活几年,不是不想下去陪你,只是边上有个人还在让我操心,要等他安定下来,我下去也好给你个交代。” “第三,”邵近修忽然停下来,看向邵琰,向他示意:“说说。” 邵琰抿一抿唇,往年他也会像邵近修一样,对母亲说说这一年的过往,里面不乏一些关于十里恩的事,每次都会重复“放心,他很好,您要是见到他,会喜欢的”。 可是今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先捡了几件工作上的事说,说完就沉默下来。 “不讲讲那孩子的事?”邵近修道:“每年都说,今年不说了,她肯定担心。” 不是母亲会担心,是邵近修在担心。这么长时间,一直向身边的人旁敲侧击地打听自己,邵琰都知道。 他本想等和十里恩和好之后,再报喜不报忧,但以如今的情形看,恐怕没办法再报喜了。 “我跟他……”邵琰忍下心里控制不住往外泛的苦涩,终是艰难道:“已经分手了。” 回去的路上,除开与来时一样安静外,空气中还被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填满。 “我听说了一些你的事。” 这时,邵近修突然开口:“这么多年,我都看在眼里,你对那孩子的确上心。” 邵近修说:“既然如此,就收收脾气和心性。我是知道你的,喜欢人家,还要端着,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人家不知道,自然是要跑。” 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十里恩不知道。所以就算现在说出来,他也不信吗? 邵琰垂眸,觉得呼吸困难。 “我看你从小到大,不管是对待学习还是工作,向来势在必得,怎么如今在感情上反倒畏缩起来。不管是什么,既然想得到就使出全力,尽人事听天命,很简单的道理,这么多年的书像是白读了。” 邵近修语重心长地说了一番,这是他第一次在感情的事上对邵琰说这么多,说到最后就难免扯远了,开始教训起来。 “也不知道这些话你能听进去几分,但好歹听五分做三分,也比你现在强。” 话毕,邵近修拍拍邵琰的肩。 邵琰始终沉默不语,脑中思绪万千,许久过去才看向窗外,天边已泛出层淡淡的霞红。 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今天公司通知了月底年会的时间,宁竹缠着十里恩商量节目,说人多一起上不紧张。 十里恩疑惑:“你要表演什么?” 宁竹一脸兴奋:“表演《小苹果》,是个唱跳节目!每个女生心中都有个女团梦嘛。我还拉了琳琳姐、粥粥和华哥,再加你一个,人数差不多了。” “女团梦你拉我和华哥干嘛?”十里恩准备下班,收拾完东西往外走。 宁竹赶紧抓上包,跟上他:“性别不是问题!华哥肉肉的多可爱呀,而且他以前学过芭蕾,可是实力派!至于你,当然就是我们的门面,冲我俩这关系,走个后门我让你做C位!” 十里恩看她一眼:“这团你说了算啊?” “我组的当然我说了算,而且我策划的很合理,琳琳姐和粥粥不会有异议的。” “别吧,我不太想进女团。” “那你一个人表演什么?” “我准备上去背诵《琵琶行》。”十里恩问宁竹:“女团能表演这个吗?” 宁竹瞠目结舌,哑口无言,没等她找出回答的词来,十里恩的手机先响了。 “恩恩,你在干嘛呀?” 一接通,秦佳茵的声音传过来。只是一句话,就让十里恩觉得她语气不对,很殷勤,又很小心翼翼。 “刚下班,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们好久没见了,今晚约个饭呗?” 十里恩更加确定了:“你有事求我啊?” “嗯?啊……对,我有点事求你!”秦佳茵在那头结巴一下:“你晚上有没有时间?” “有倒是有……” “那等会见,我把餐厅地址发你手机上。” 不等十里恩说完,秦佳茵立马接道,迅速挂断电话。 奇奇怪怪的…… 十里恩打开微信,发现秦佳茵发给他的地址居然是大学路的一家韩料店。 他大学时经常光顾这家店,因为靠近法院,每次都来这家店里等邵琰下课。 十里恩心说这也太巧了,但不疑有他,还是搭地铁过去了。 等到地方时,正是晚餐时间,由于大学寒假放得早,平常热热闹闹的店此时却没什么人光临。 那家店的大门在二楼,由街边搭建的十几阶木梯进去,靠左手的落地窗边一整排用餐区,右手边只有柜台和酒水供应。 所以十里恩推门进店之后,就能对在坐的人一目了然。 然而该在人没看见,看见了不该在的人。 他瞬间明白秦佳茵电话里那语气是怎么回事,原来是“通敌”之后的心虚。 邵琰抬头看向他,下一秒,十里恩便转身朝外走。邵琰起身快步上前,将人拦在木梯上。 “你骗我。” “对不起。” 邵琰站得比他低一阶,此时仰头看他:“我有话对你说,怕你不来。” “骗子。”十里恩还是重复:“佳茵居然都被收买了!两个人都骗我。” 周围只有一圈圈绕在木梯栏杆上的小灯亮着,邵琰看不太清十里恩脸上的表情。 “她没有被我收买,我只是告诉她,今晚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秦佳茵的确没有被收买,她只是觉得愧疚。当初十里恩和邵琰分手这事是她给十里恩提的。虽然原话是“暂时、分开、冷静”,可最后造成分手,她总觉得有自己的错。而且谁知道十里恩这次会这么决绝。 “我不想听。”十里恩慢吞吞地说。 他虽这样说,却没有动。不知道是不是这家店的原因,让他从刚才开始反应就很迟钝。 他曾经和邵琰在这里偷偷接过吻,说过很多悄悄话,墙上一层层的便利贴下面,还能找到他当时等邵琰下课时写的秘密情语。 一时不知道今夕何夕。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想明白了。” 恍惚间,十里恩听见邵琰缓缓开口。 “你说你不会再相信我,没关系,那就不要相信。你说你要分手,好,我也答应你,不强迫你。但关于我爱你,在乎你,特别不想让你走这些话,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说。至于分手……” 邵琰低头停顿一下,再次抬头时,牵住了十里恩的手,眼里的温柔如同夜色。 “那就让我重新追你一次,把一切归零,像七年前那样,好不好?” 十里恩眨眨眼,僵硬地看向与邵琰相握的手,每一个动作都像蜗牛一样。 他感觉自己在做梦。 “……什么?” 邵琰笑了一下,上一节台阶,弯腰点了点他的鼻子。 “美院的十里恩同学,我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wb: 小小零食口袋安利,记得来微博找我玩呀,喜欢的一定要支持大大。 直到十里恩回了家躺到床上,还觉得恍惚。 他裹着被子滚了几圈,把头发弄得全是静电,瞪着双大眼睛看天花板。 邵琰说什么? 说要追他? 像七年前那样? 十里恩觉得好笑又不可置信,怀疑对方中了邪。 他闭上眼睛不愿再想,翻来覆去,秒针转过一圈,又忽然睁眼。 黑暗的房间里响起“嘁”的一声,带着嫌弃:“明明七年前也不会追人……” 十里恩忍不住自说自话:“怎么追啊?你知道吗?” 他对着空气皱皱鼻子:“制造惊喜,送花、巧克力,还有奶茶……这些你都会吗?” “以为我真的那么好追?七年前要不是我傻……”念着念着,声音小下去,十里恩把脸埋进被子里,迷迷糊糊的:“反正我不会再像七年前那样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如果做不好,我是肯定不会答应你的……” 说完,便睡了过去。 心里有事,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到后半夜才彻底睡着。第二天被闹钟吵醒时还不想起来,关掉闹铃之后又不知道赖床了多少分钟,最后叫醒他的还是手机铃声。 十里恩猛一激灵,从床上弹起,以为公司领导打电话来了,赶紧揉着眼睛接通:“对不起对不起,在路上了!我马上到!”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楼底下突然响起两声短促的汽车鸣笛。 “没关系。” 那边沉稳的声音传进耳里。 十里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反应过来立马赤脚踩上地板,跑到窗边拉开窗帘。 熟悉的SUV停在楼下。 邵琰同时在电话里说:“不着急,我送你。” 十里恩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一瞬间昨晚的记忆涌进脑海。 这人不会来真的吧? 乱七八糟的疑问再多,此时也没有时间给他想清楚。 挂断电话转身冲进洗手间,十里恩只用了十分钟解决所有事情。 一阵风似地上车系紧安全带,稳稳当当坐好后,才义正言辞地告诉邵琰:“要不是快迟到了,我才不会……” 话音未落,一包M记早餐落进怀里,用暖宝宝一起打包,还泛着热气。 邵琰将车启动:“嗯,知道,你才不会让我送。” 十里恩看着怀里的东西眨了眨眼,香气诱人,实在不知该如何拒绝。 邵琰看出来他的心思:“不吃只有扔了,你知道的,我不爱吃这个。” 既然如此,盛情难却。十里恩开始默默往嘴里塞东西。 等总算把肚子填饱,已经快到公司,他才想起来别别扭扭地问邵琰:“你吃过没啊?” 到了公司,邵琰停车,看一眼他手中还剩的两口汉堡,摇了摇头。 “啊?那……”再怎么说,人家送他来公司也算帮了个大忙:“那我……嗝……” 看来是真的吃撑了。 邵琰转过头去看他。 十里恩尬笑了一下,刚想说还剩点时间,可以现在请他去吃一顿,对面的人忽然倾身,将他拿汉堡的手握起来,就着他的手,把仅剩的两口汉堡喂进自己口中。 “还挺好吃。” 你不是不爱吃吗? 十里恩呆愣住,手忘记收回来。直到邵琰给他把嘴边粘着的面包屑抹掉,才醒过神,赶紧挺背坐正。 “赶紧进去吧,要迟到了。” “哦……嗝!” 十里恩一把捂住嘴。怎么停不下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解安全带,结果越急越乱。 邵琰凑过身给他弄好,十里恩低头不敢看他。 “谢谢……嗝……还有今天的早餐……” 他结结巴巴地坚持道完谢,却见邵琰罩在自己身前并没有坐回去,这才抬眼,发觉对方离自己很近。 “就这么谢?” 邵琰似笑非笑,这么问他,像在捉弄人。 “那要怎么……嗝……谢?” 十里恩窝在座位里,活像条砧板上待宰的鱼。 他知道,当他问完,对方的视线就移向了自己的嘴唇。 十里恩下意识地抿一下,就在这时,邵琰突然靠近。 十里恩肩膀一缩,立马惯性闭眼。 也不知道过了两秒还是三秒,并没有等到那温热的触感,只感觉到近在咫尺的呼吸。 他试着慢慢睁开一只眼,见对方在挨上来的一瞬间停了下来。 “给我加点分。” 邵琰低着声,像在说悄悄话。 十里恩眨眼,疑惑:“……什么分?” “好感度的分。” “嗝……?” “等我分数够了,就答应和我谈恋爱,好不好?” 十里恩全程发懵。 邵琰说完揉了把他的头,像是并不指望他会回答,反身坐回驾驶位,看一眼手表,提醒道:“你还有两分钟。” 十里恩瞬间回神,冲下车拔腿就跑,赶在最后关头打卡成功。 一屁股坐到工位上,气儿还没喘匀呢,手机“叮咚”响了两声,拿出来一看。 邵琰:晚上接你下班。 邵琰:可以吗? 十里恩腰一软,脸埋到桌子上。 这样的邵琰,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 原本以为对方昨晚只是脑抽随口一说,哪知道来真的。 惊讶的同时,是完全不敢相信。 对方会不会只是三分钟热度?只是依然不甘心分手?等热度一过,或是将自己重新追到手,又会重蹈过去七年的覆辙? 十里恩脑子一团乱,什么也想不清楚。微信界面熄了被他按亮,亮了又等它变熄。 “啪”——宁竹突然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想什么呢?跟你说话听见没呀?” “……啊?什么?” 十里恩眼神终于有了焦距。对面宁竹和华哥一起冲他砸吧嘴:“别神游了啊,来商量正事儿!月底年会你到底加不加入我们啊?” 这算什么正事…… 十里恩摇头:“我背《琵琶行》。” 对面两双白眼翻到天上去。 “你的idea能和你的脸一样精致点吗?”华哥恨铁不成钢。 “唱跳《小苹果》很精致吗?”十里恩真诚发问,又说:“我不会跳舞,唱歌也不好听。” “哎呀,我们在群里商量的你没看吗?” 宁竹昨晚拉了个群,十里恩哪有心思看。 “我们不唱跳了,有新的计划。”宁竹说。 “绝对是个精致的idea。”华哥接她的梗,俩人开始演相声。 “我们打算排个小品。” “很有意思。” “剧本改编《大话西游》。” “我看可以。” “名字就叫《大话瞎游》。” “这名儿……” “我取的。” “有文采。” 一唱一和结束,宁竹问十里恩:“怎么样?加不加入?” “我……” “这没法拒绝了吧?”另一人捧上瘾了。 “我考虑考虑。”十里恩说。 “还考虑什么呀!紫霞仙子、蜘蛛精、白骨精、铁扇公主、孙悟空,五缺一就差你了。晚上聚个餐,不见不散哦!” 宁竹一口气替他决定。 既然五缺一,十里恩想了想,这主意听上去比女团有意思,便不拒绝,答应了。 这下子也知道该怎么回邵琰的消息,倒算是给十里恩解决一个大难题。 邵琰收到回复,听对方说晚上有聚餐时,自然是不信的,以为十里恩找借口躲他,十分想打电话追问到底,在哪里聚餐,和哪些人,几点钟回家,但忍住了,只回:玩得开心,太晚结束可以给我打电话。 十里恩盯着手机屏幕边看边发呆,几分钟过去,截屏给秦佳茵,附字:这就是你昨天串通他干的好事。 秦佳茵也在摸鱼,火速回复感叹号加:什么鬼? 十里恩将昨天的事重复一遍,那边发来一堆粉红色星星眼表情包。 秦佳茵:老邵出息了! 十里恩:…… 秦佳茵:你今晚干嘛不让他来接你?欲拒还迎啊? 十里恩:?截图里说了啊……我有聚餐。 秦佳茵:???真有聚餐?好吧,我以为你骗他呢…… 十里恩无语一阵,发过去一句“我干嘛骗他”,便放下手机开始处理工作,好一会儿才又有消息回复过来。 秦佳茵:你去哪聚餐啊? 十里恩:步行街那边的吉吉司日料吧,离公司近。 秦佳茵:好的! 十里恩眉头一皱,觉得这俩字挺莫名其妙的。好什么? 评论有看,给大家吃颗定心丸先。老邵不会这么轻易地追到恩恩。不过这几章可以看到,他其实已经做出很大的改变了。 (明天可能会很晚。 (61快乐~ 进入论坛模式?2841/1216/12 聚餐首先商量的是剧本。五人一致决定只借用原版本中的角色,至于人物关系以及剧情,由三个女生承包下来,另作改编。 “就是搞笑嘛,怎么好玩儿怎么来。” “那我们就瞎写了哦!” “也别太瞎吧。” “本来就叫《大话瞎游》嘛!” “那也……” 七嘴八舌的,十里恩插不上话,窝在一边听他们商量,突然被宁竹拍了把大腿。 “我们是不是还差个女生?这怎么办啊?” “来个人反串呗……”说着,粥粥看向十里恩和华哥。 一个标志可人,一个威武雄壮。 琳琳姐是他们中间年龄最大的前辈,闻言一指华哥和十里恩:“你俩石头剪刀布吧。” “什么石头剪刀布啊!” 粥粥马上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到华哥肩膀上,楚楚可怜:“华哥求求你,让位给恩恩好不好?你难道不想看他扮女装吗?” 十里恩继续窝在角落里,按兵不动。 “你难道不想看我扮女装吗?”华哥还挺不甘心。 粥粥尬笑:“……你没那个天赋吧。” 宁竹也笑:“女装也没你的尺寸吧……” 华哥不跟她们贫嘴了:“那我岂不是要演孙悟空?” “你必须是齐天大圣啊!”宁竹立马捧场。 “可以,我觉得非常可以。” 说服成功,宁竹粥粥一跃而起,击了个掌:“太好了!就让恩恩演紫霞仙子!” “完美!我明天就去预订衣服!” 十里恩动动屁股,有点窝不住了。 “……我还可以拒绝的吧?”他张张口,打断两位女生的击掌庆祝。 宁竹转头,微笑以对:“不可以哦亲,你一票我们四票哦亲。” 十里恩意识到自己上了贼船,早知道还不如跳女团舞呢! 宁竹见他一脸丧,凑到他身边对他说:“放心吧,我们绝对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十里恩回她个笑,无话可说。 一顿饭已经吃得差不多,准备收拾收拾各回各家。结账时十里恩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慢吞吞地接通:“喂?” “快结束了吗?”邵琰在那边问。 十里恩身边有些吵,没太听清他的话,反应了一会儿:“嗯,准备回家。” “我来接你?” “啊?不用了吧,好麻烦……” 连十里恩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是真的不想让对方来,还是像秦佳茵说的,其实是在欲拒还迎。 “接你我会嫌麻烦?”邵琰随口道,紧接着又问:“你在哪儿?” “……步行街,吉吉司。” 看来是在欲拒还迎。 十里恩说完就想打自己的嘴。 “我刚好在这边,马上过来,别乱跑。” 十里恩挂断电话,眼前立马凑上个放大的人脸。 宁竹:“你的脸好红。” 粥粥:“你笑什么?” 琳琳姐:“谈恋爱了吧?” 十里恩赶紧后退一步,把脸偏开揉了一把,惊讶于自己的表情居然比内心诚实,又恨自己太容易满足,居然因为这两句话就能心动。 同时嘴上岔开话题:“你们先走吧,我等个人。” “等谁呀?” “对象呗!” 十里恩气得把他们往外推:“不是!不要瞎说!” 几个人哈哈大笑,终于走了,走到一半,十里恩见宁竹又突然原路返回,正疑惑,就被一把拉到路边。 “还是那个……前男友啊?” 十里恩愣一愣,点头。 “他等会来找你?” 宁竹露出担忧的神色,以为十里恩又被缠着了。 十里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还是只点头。 “你和他……” 话未说完,就听身后有人叫了声“恩恩”,不远不近,音色低而稳。 宁竹转身,那人迈步走近。这是宁竹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个与十里恩纠纠缠缠快半年的前男友。 帅气挺拔,是给人的第一感觉,紧接着便是出类拔萃的气质,每一个眼神和举止都自信到仿佛胜券在握。 他只要站到十里恩身边,两人之间就容不下别人。与之般配,简直是天生一对。 难怪纠缠这么久还是放不下。 “同事?”邵琰问。 十里恩点头:“朋友。” 邵琰朝宁竹伸出手:“你好,恩恩才毕业不久,多亏你们照顾。” “没有没有,恩恩很聪明的。” 宁竹回握,客气地寒暄两句便开溜了,其实心里心虚得要命。要是让这人知道她之前还撮合过十里恩和自己亲哥,估计能现场扒了她的皮。 邵琰和十里恩上车,十里恩才想起问他:“你怎么在这边?” “路过。”邵琰漫不经心地答了句,边开暖气边问十里恩:“冷不冷?” 十里恩摇头,觉得挺奇怪的,邵琰工作室离这边十万八千里远,家也不在附近,怎么路过这里来了。 而且他最近工作室提前放年假了?怎么这么清闲? 奇怪归奇怪,并没有问出口。 “今天是什么日子?公司怎么突然聚餐?” “不是公司,就我们组的几个人。”十里恩想到这儿,又开始头疼:“月底有年会,我们打算排个小品,今晚出来商量。” “什么小品?” 邵琰问完,十里恩看了他一眼,又收回来。 邵琰注意到他的停顿:“怎么了?” 十里恩摇了摇头:“没什么。” 就是邵琰之前从不关注他的生活,现在突然这样,他有些不习惯,也觉得不真实不敢相信罢了。 从没有得到过会令人悲哀,但得到之后又失去才是最无力又痛苦的。 十里恩害怕现在若是轻易接受了这种温情,他早晚会变成后者。 “叫《大话瞎游》。”十里恩察觉到他刚才神游的时间太长,又补上一句:“小品的名字。” “嗯?”邵琰像是没听清。 十里恩解释:“瞎,瞎说的瞎。” 说完就叹了口气,愁眉不展,嘀咕道:“我要演紫霞仙子。” 邵琰抓在方向盘上的手顿了顿:“什么?” 十里恩埋怨地看他一眼,大概是很不想重复,怨怼地抓抓自己的脑袋:“她们让我演的!说缺个女生。” 邵琰忍了两秒没忍住,低笑一声,被十里恩听去,以为他在取笑自己,更生气了,捏紧拳头往他肩膀上捶了一下:“你笑什么!” 不想伸出去的拳头没能收回来,被邵琰一把抓进手里。 “我很期待。”邵琰单手打方向盘,另一手的食指在十里恩手背上敲了敲:“你扮紫霞仙子的样子。” 十里恩夺回自己的手,手背上还留有刚才的触感。他将脑袋偏向另一边,看着窗外嘟囔:“有什么好期待的……” 前面又堵了,邵琰踩下刹车后,十里恩在窗户的倒映上,清晰地看见他在这时转过头来看向自己。两人在黑漆漆的倒映里对视上。 “肯定很好看。”邵琰看着他的眼睛说:“今晚可能要梦到了。” 十里恩心跳漏掉一拍,紧接着后脖子连着耳根烧起来。 你个闷葫芦什么时候学的骚话?! 他赶紧避开眼神,陷在车座里不敢动。过了好久,直到车子重新启动,才闷闷地说:“好热……空调开低点……” 明天还是这个时候 进入论坛模式?2433/1144/5 《大话瞎游》剧本很快写出来,总的来说,就是蜘蛛白骨两个妖精都钟情于孙悟空,为爱大打出手,结果半路杀出个紫霞仙子,与孙悟空互生情愫。铁扇公主作为紫霞仙子的闺蜜,不看好这段姻缘。本为情敌的两位妖精也在此时察觉不妙,化敌为友联合起来拆散他们的一出闹剧。 十里恩在年会前一周的周末,已与宁竹他们大致对过几遍剧情,被三位女士嫌弃得没办法,说他像根木头,除了那张脸,没一处有紫霞仙子的样子。 “紫霞仙子什么样子?” 十里恩问得很挑衅。心说自己一个大男人,谁要像仙女一样啊! “温柔又可爱,特别是面对孙悟空时,还要娇羞一点!” 宁竹给他关键词:“最好是含羞带臊,眉目传情,就像你……”她说到一半差点没刹住车,赶紧急转弯:“就像你看你对象时那样。” “什么对象?” 十里恩刚问完,就明白过来宁竹说的是谁。扭头一看,另外三人都朝他投来认同的眼神,简直连解释都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急匆匆地埋头喝果汁,聊胜于无地强调:“他不是我对象。” 一下子真将含羞带臊演了出来,搞得他们激动得就差开瓶香槟庆祝了。 “就是这样!这不就演出来了嘛!” “下去找你对象对对戏,找感觉。”琳琳姐也挺高兴:“虽然咱们就是图个乐子,但剧本好歹费时费力写出来了不是?要弄就弄好一点。” 十里恩回家后翻来覆去一晚上,睡不着,又把剧本拿出来看,对着镜子挤眉弄眼地演,自己都看不下去。 对着邵琰时是什么样的?眉目传情?含羞带臊? 开玩笑吧! 他将剧本一扔,趴回床上,脸埋在被子里静止半晌,从床头胡乱摸到手机,握着没动,像发功似的,终于眼一闭心一横,跳起来打开微信,手指飞快地打字。 十里恩:你明天有空嘛? 手机屏幕亮了亮,邵琰才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准备先去烘干房拿毛巾,眼一扫看见来信人,往前走的脚步突然停下来,又退两步,拿起手机回:有事? 十里恩:嗯嗯! 十里恩:明天要加班吗?我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十里恩:[猫咪卖萌表情包] 邵琰:那你来事务所找我。 十里恩:好的! 十里恩:[猫咪偷笑表情包] 邵琰将湿漉漉的头发拢到脑后,又看一眼那两个表情包,正要放下手机,胡子旭打来视频电话,他接通,就听那边隐约地蹦迪声传来。 “出来喝酒!” 胡子旭站在某家酒吧的角落里冲他喊。 邵琰边走去烘干室边摇头:“你自己喝吧。” 胡子旭“啧”了声,刚想说你一个失恋的单身汉再不出来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人都要被整抑郁了。谁知一看手机屏幕,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你咋啦?”胡子旭很懵:“笑成这样……”活像吃了春药似的。 “笑?”邵琰拿毛巾擦头发:“有吗?” 何止是有…… “你不会就偷偷摸摸找到下家了吧?”胡子旭瞬间崩溃:“还让不让兄弟活了?” 邵琰:“胡说八道什么?” 胡子旭不想听他的风流史,一把给他挂断,自己喝闷酒去了。 十里恩第二天下午抱着剧本去找邵琰,出电梯时还有些忐忑。在一起时就很少来他工作的地方,事务所里除开李箐高宇,几乎没什么人认识他,更别说前台了。 “您找谁?” 他站在事务所门口,刚想先给邵琰打个电话,前台接待就出口询问道。 十里恩赶紧收起手机,犹犹豫豫地上前:“我找邵琰。” 他叫的是名字,不是邵律。前台立刻反应过来:“您是十先生?” 十里恩点头,自报家门:“我叫十里恩。” 前台一笑:“您跟我来吧。” 很顺利,十里恩偷偷松下一口气,快步跟上去。 “邵律早晨一来就吩咐了,今天有位姓十的先生来找他。” 前台边引路边解释,刚好碰到拿完东西回会议室的李箐。 李箐看到他们,顿了一下,立马迎上来:“小十?你来找邵律?” “箐姐,”十里恩打了声招呼:“嗯,来找他,我昨晚跟他说了。” “行,我带你去。” 李箐说罢,让前台回去,带十里恩朝会议室走。 “你们在开会啊?” 十里恩问完,没听到李箐的回复,悄悄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的脸色随着离会议室距离的缩近,越发严肃。 正疑惑,就听前方会议室突然“啪”的一声,文件摔在桌案上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这就是你们写的东西?!”紧接着一句怒火冲天的质问响起。 正在走廊里的二人同时一哆嗦。 十里恩知道那一脸严肃是为什么了。 “箐姐,要不我……”他想打退堂鼓,声音都小了好多。 李箐按了按他的胳膊,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已经走到门口,李箐敲门,十里恩想跑都不来及,跟罚站似的定在原地,听邵琰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里面说了声“进”。 会议室里噤若寒蝉,紧张沉重的氛围从打开的门里席卷而来。 邵琰站在最前方,低着头,一手撑桌面,一手将文件翻得噼里啪啦响。 李箐走过去,动作麻利地将资料分类递给他。邵琰依旧低头不语。 这时,李箐忽然向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翻动文件的手指陡然停下,邵琰抬头看向门口。 十里恩双手紧贴裤缝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 全会议室的人都看见,原本火冒三丈的人,竟一瞬间如同春风拂面般柔和下来。 “……”救世主来了? “我……”十里恩结巴。 “去外面等我,马上来。” 邵琰朝他笑笑,安抚的那种笑。 “……”这不是救世主,这是普渡众生的活菩萨! 十里恩赶紧一溜烟跑了。 说马上是真的马上,过去三五分钟,邵琰就出来了。 十里恩还没缓过劲儿,不敢惹他,老老实实站在走廊的窗边。 邵琰走过去,见他呆呆愣愣的,干脆拉起他的手腕。 等到了办公室,十里恩才小心地问:“你会开完啦?” “嗯。”邵琰将资料放到办公桌上,让十里恩去沙发上坐。 十里恩踌躇地往沙发那边走,走到一半,回头:“我没打扰到你吧?” 邵琰低头整理文件,十里恩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感觉他好像在笑。 “没有。” “哦……”十里恩点点头:“那就好。” 说完回身坐到沙发上,人一舒服下来,胆子也变大起来,边从背包里拿出剧本边问他:“你刚才是在发火吗?” 邵琰整理完东西,也坐上沙发。 “怎么?凶吗?” 十里恩诚实地点头:“连坐在下面的大叔头皮上都是汗。” 他们两人曾经不是没有吵过架,十里恩从不怕他,以为他不过如此,一点也震慑不到自己。分手那次,是最凶的一次,十里恩也没有多怕。万万想不到这人还有今天这样一面。 “那你也没有多怕我。” 显然,邵琰也想到了他们以前吵架时,十里恩有多横。 十里恩吐吐舌头:“你要是像这样对我,我早离家出走了。” 话落,拨弄剧本的手指猛然一顿,后悔得直咬嘴唇。 果然,邵琰停顿一下,说:“我没有像这样对过你,你不也离家出走了。” 十里恩尴尬得想钻到桌子底下去。幸好,这时高宇敲门,端了杯奶茶进来。 “芋泥波霸奶绿,温热,三分糖。”他将东西放到桌面上后就转身出去了。 十里恩反应半晌,才赶紧拿起来问:“给我的?” “上次的口味,不知道记错没有。”邵琰指指他放在沙发上的剧本:“这是什么?” 十里恩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捧着杯奶茶,傻乎乎的。 “啊?哦,这是剧本……对了!”他一拍自己脑袋:“差点忘记正事!” 十里恩吸了一大口奶茶,将剧本拿起来:“我今天是来找你对剧本的。” “找我对剧本?” 至于为什么找他,十里恩当然不会说,咿咿呀呀地打马虎眼:“你照着台词念就好了。” 邵琰看了眼剧本:“我演?” “孙悟空。” “那你是?” “紫霞仙子啊!” 邵琰看向十里恩。十里恩不知所觉,自顾自地翻剧本,翻到地方,指给他看:“就是这里,从这里开始。” 十里恩抬头瞄了他一眼,立刻拧眉:“你看我干嘛?看剧本!” 邵琰便收回眼神,转头看剧本。 第一句:紫霞,你愿与我长相厮守吗? 第二句:我从不在意那些妖精,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第三句:她们若要阻拦我们,我就带你私奔。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演这?”邵琰问。 十里恩挠挠头,没办法,他就是这段感情戏演不出宁竹说的含羞带臊。 “嗯……你就当个没有感情的念词机器,”十里恩宽慰他:“我演就行了。” 邵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他:“那开始吗?” 十里恩闭一闭眼,居然有些莫名地紧张:“好的!” 几句台词,邵琰已经记下来。他放下剧本,与十里恩对视,说:“紫霞,你愿与我长相厮守吗?” 十里恩呼吸一窒。 这……怎么感觉跟之前演的不太一样? 他摇摇头,努力摆脱乱七八糟的思绪,集中精神念台词:“那那些妖精呢?” “我从不在意那些妖精,”邵琰离他近了一点,声音也放低了一点:“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十里恩将拳头捏紧,心跳忍不住地加快。 “可是那些妖怪定会百般阻拦……”十里恩不敢和他对视了,神态躲闪起来:“铁扇公主也不同意我们……” 他知道他现在一定达到了宁竹的要求,因为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此时的耳垂连着脸颊一起微微发着烫。 “她们若要阻拦我们,我就带你私奔。” 邵琰说这句话时,鼻尖已经萦绕上十里恩呼吸里带着奶茶的香甜,勾着他更进一步。 “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你……”十里恩在邵琰想继续靠近的时候,迅速缩了下脖子,呼吸急促道:“想被扣分吗?” “什么?”邵琰愣了愣。 “你不是说,说要等你分数够了才答应……”十里恩用此刻稀里糊涂的大脑,快速组织完语言:“我还没答应你呢……” 邵琰想起来,垂眼笑了笑,表示认可,却没有退开。再次抬眼时,反而一手按上他的后颈。 “我现在是孙悟空,亲我的紫霞仙子也不行吗?” 话毕,手上用力,印上去一个深深的吻。终于尝到那抹掺着奶味的香甜。 十里恩被放开时,睁着双大眼睛,撒了半晌癔症,埋头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的口水,才醒过神,别扭地嘟囔:“那也要扣分……” 答应我,请珍惜这几章的糖(抱拳。 明天休息~ 进入论坛模式?3751/1129/17 年会安排在周五晚上,宁竹与十里恩约好,周四下班去剧服馆试妆。 十里恩忘记跟邵琰说,看见对方与前几天一样来接他下班时,才想起来,忙趴到车窗上道歉:“对不起,临时约的,忘记跟你说了,你先回去吧。” 邵琰摇头:“上车,我送你们。” “不用了真不用,”十里恩觉得麻烦人:“我等会儿弄完可能很晚了,自己回去就行。” “就是因为晚才不放心。”邵琰压低声音:“我想献献殷勤,把上回扣的分挣回来,不行吗?” 十里恩一怔,不回答他,转头拉宁竹上车了。 十里恩在里间化妆,邵琰坐在一边处理手机里的邮件。 可能是真的无聊,半小时过去后,回头问十里恩和宁竹饿不饿,他去买吃的来。 十里恩正被宁竹抬着下巴化眼妆,眉眼间已被勾勒出一丝女气。 他眼睛闭着,说:“不用了,点外卖吧。” 说完没听见答复,扭扭脖子,想睁眼看,被宁竹拍了一下:“你干嘛?别动!” “他走了吗?”十里恩想怎么这么着急,话不听完就走了。 “没走。”邵琰突然咳嗽两声,如梦初醒似的,说:“坐这儿没事干,想吃什么,我去买。” 既如此说,两人便不客气。等邵琰一走,宁竹立马拉十里恩说私房话:“你俩怎么回事儿?” 十里恩觉得眼睛被眼线描得有点痒,皱皱鼻子:“什么怎么回事?” “又在一起了?” “没有。” “骗谁呢!” “真没有。” 宁竹退后看了一看:“行了,睁眼。” 十里恩睁开眼睛,打量镜中的自己。细眉上扬,眼尾勾红,当真将媚眼如丝,眉目含情描了出来。 “那你俩现在是干嘛呢?”宁竹边打开口红包挑唇色边问。 “他说他要追我。”十里恩如实回答,转头说:“这个化得是不是有点太妖里妖气了。” 他演的是仙子又不是妖精。 “那你是没看我和粥粥的妆。”宁竹和粥粥演蜘蛛精白骨精。 “再说了,美就行了,管那么多。”她示意十里恩坐好,开始化唇妆,边给他上遮瑕边说:“所以他追你,你就打算答应他?” 十里恩等他弄完遮瑕,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到底在犹豫什么,无非就是怕再被咬一口,那自己可真是蠢到家了。 邵琰回来时,十里恩已经化好妆,在换衣间试衣服。宁竹站外面隔空指导他,两人一个说东一个说西,都跟对牛弹琴似的,看着就费劲。 好半天,十里恩终于将里衣穿好,宁竹唠唠叨叨地进去给他弄外衣。 邵琰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心不在焉,差点手滑将外卖的汤弄撒了。 过了一会儿,里面吵嚷的声音小了许多,嘟嘟囔囔的,要费力听才能听见十里恩慌张的声音。 “……我不出去,出去干嘛呀?” “发簪还在外面呢!得带上。”宁竹说。 十里恩指使她:“你去拿进来。” “拿哪个啊?要每个都试一试才行,跟衣服妆容不搭怎么办?” “怎么这么麻烦啊……” “行了行了……” 话音未落,墨绿色绒布帘被一把猛力掀开,十里恩一个踉跄跌出来,邵琰眼疾手快将他接住。 及腰长发倾泄而下,盖住他的手臂。低头,是媚人的眼,殷红的唇。 十里恩紧紧抓住邵琰的西装两侧,稳住步子才惊恐抬眼,与对方目光相撞,一下子脸颊飞红,将腮红更添了层粉色。 他赶紧松手想退开,不想那人拦在他腰上的手臂陡然用力,几乎将他按在自己的身上。 十里恩不解地眨眼:“你干嘛?” 邵琰也跟着眨眼,两秒过后,放在腰上的手顺其自然捏了把,莫名其妙道:“瘦了。” 十里恩挣开他,也插着自己的腰量了量:“是吗……”可昨天称还胖了三斤啊……他撇撇嘴。 宁竹过来给他试发簪,不出十分钟就将合适地挑选出来,十里恩总算可以擦掉口红吃饭。 边吃嘴里也停不下来,问邵琰:“你觉得我这个妆媚吗?” 口齿不清的,让另外两人都听成“你觉得我这个妆美吗”。 邵琰夹菜的筷子顿了一顿,连一旁的宁竹听见都呛得咳嗽几声,心说看不出来啊十里恩,你还这么会勾人呢! 邵琰抿一抿唇:“美。” 十里恩点头:“我也觉得。” 宁竹顿时感觉自己是个两千瓦的电灯泡。 等他们卸完妆换好衣服,已经快要晚上十点。邵琰先绕一大圈将宁竹送回家,然后才送十里恩回去。 宁竹一到家就将刚刚十里恩没卸妆时,她照的照片发给他。 十里恩收到,懒懒地靠在车窗上,边翻边嘀咕:“这是我第一次扮女装……第一次就扮个这么麻烦的古装。” 邵琰朝他那边瞟去一眼,沉默片刻,轻咳一声,说:“发两张给我。” 十里恩转头:“什么?” 邵琰目视前方,故作自然:“照片,发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十里恩别扭:“刚才又不是没看到……” 邵琰“啧”了声,又说一遍:“发来看看。” 十里恩还是不干,觉得发自己女装的照片挺难为情的。 终于等到红灯,邵琰踩了脚刹车,朝十里恩的手机抬抬下巴,不自在地说:“给我保存两张。” “……”十里恩结巴:“你,你保存这干嘛?” “不让啊?” “不是……你保存这……”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十里恩见邵琰一脸正直,反倒更难为情了,犹豫好半天:“那你别让别人看见……” 红灯转绿,邵琰笑了笑:“嗯。” 给谁看?别人想看他还不给呢。 十里恩挑了一张站着的侧面,和一张坐着从镜子里照的正面给邵琰发去。不想等他回到家洗完澡后,竟收到那边的回复。 十里恩坐在床上,怔怔地对着手机屏幕,忽然一个翻身,将头钻到枕头底下不动弹了。 手机被扔在一边还发着亮,两张照片下的一条消息写着: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紫霞仙子。 年会上,他们的节目进行的并不顺利。十里恩那套繁杂的长裙,让他一上台就差点摔个狗啃屎。后面华哥忘记台词,导致最后两分钟全场人临场发挥,都在瞎掰。 好在年会就是图个乐子,开心就好,不过十里恩今晚才知道,昨天让邵琰别把照片给别人看是多此一举。等他下台,拿手机一看,公司群朋友圈已经全是他的照片。 十里恩换好衣服,胡乱卸妆,有点郁闷:“我帅气的照片没有流传出去,居然靠女装在公司出名。” 话音刚落,粥粥发出一阵爆笑:“恩恩!我一个大学同学看到我的朋友圈,居然来找我要你的微信!”说完,继续拍桌子捧腹。 十里恩无力地靠在椅子里,三两下终于卸好妆,赶紧逃离这个是非地,溜到外面吃饭去了。 哪想今天同部门的人一个接一个过来给他敬酒,打趣他,虽然都是夸他好看的话,但十里恩根本无福消受。 喝到后来,已经头脑昏沉,他本就酒量奇差,更别说像今晚这样喝。 迷迷糊糊地让宁竹打掩护,脚下发软地往洗手间跑,结果刚出宴会厅,身体一歪,就靠在走廊的墙上站不稳了。 邵琰赶来的时候,十里恩正在酒店大厅里发酒疯,抓着宁竹问:“我漂亮吗?我有这么漂亮吗?你为什么让我演紫霞仙子啊……” 边说边哭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弄得宁竹粥粥华哥三人不停给前台工作人员道歉。 邵琰见十里恩这副模样,就知道今晚是真没少喝。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他边走近边对另外三人说:“你们先走吧,我送他回去就行。” 华哥和粥粥以为邵琰只是十里恩的朋友,还犹豫要不要一起留下来帮忙,被宁竹拼命使眼色拉走。 邵琰蹲到十里恩面前,抬起他的下巴,问他:“背还是抱?” 十里恩与他对视,泪眼汪汪的,反应又迟钝,好半晌才软绵绵地握住邵琰抬他下巴的手,一垂头,用脸蹭了蹭。 邵琰手指一紧,对方嘴里依旧不停唠叨:“我为什么这么漂亮……” 邵琰松开他的下巴,一手环肩一手穿过膝弯,二话不说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十里恩瞬间双脚悬空,吓得赶紧去搂邵琰的脖子,嘴一瘪,又哭起来:“你干嘛啊……我怎么起飞了?!不要飞!让我降落!快点降落……” 整个酒店的人纷纷侧目,邵琰目不斜视,几步将十里恩抱到车前,塞进车子后座。 就在他要退出去时,十里恩忽然一把抓住他的领口。 “又干什……” 邵琰话音顿住,十里恩睁大一双泛着泪光的眼睛陡然凑近。 等了半天,什么也没等到,两人就隔着分毫距离干瞪眼,弄得邵琰心里直痒,正要自己凑过去,一声抽泣在耳边响起。 “你好帅……你怎么这么帅啊?我为什么不能长成你这样啊……” 十里恩委屈死了,一头栽进邵琰怀里,开始嚎啕大哭:“我也想变帅……我不要漂亮……不要可爱……” wb: 小小零食口袋安利,记得来微博找我玩呀,喜欢的一定要支持大大。 邵琰将十里恩带到之前他们两人住的房子里,十里恩在车里发完一路的酒疯,估计是实在没了力气,最后邵琰将他抱下车放上床时都不打不闹。 直到给他擦完脸,他才又爬起来,痴痴地扯邵琰的耳朵,奈何全身虚软无力,根本使不上劲。 邵琰抓他的手腕,无奈地问:“闹够了吗?你还不累啊?” 十里恩嘟着嘴,声音依然带着哭腔:“我讨厌你……” 邵琰低下头,视线与他对齐:“刚才说我帅,现在又讨厌我?” 他一说,十里恩更伤心:“又帅又讨厌……讨厌死了……” 邵琰只当他在说胡话,将他搂起来,要给他脱衣服擦身体。 十里恩像个任人摆弄的娃娃,身体很乖顺,就是嘴里不停重复“讨厌你”的话。 邵琰把他厚重的外套脱掉,又脱毛衣,脱到还剩最后一件T恤时,被十里恩揉了把头发。 邵琰抬头,就听见十里恩嘟嘟囔囔的:“学长……你为什么要骗我?” 学长是十里恩上大学才认识邵琰时对他的称呼,后来就连名带姓地叫了。 十里恩揉完头发,又捧起邵琰的脸,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枕头上,磕磕绊绊地说:“你要和我在一起,又不对我好……骗我喜欢上你……你,你就不喜欢我了……” 十里恩说到后面,抽抽噎噎地快要喘不过气。 邵琰看他的样子,心疼得没办法,将他的手握紧放在唇边:“胡说什么?谁骗你?谁不喜欢你?” “学长!”十里恩突然像个小孩一样,放声大哭道:“学长骗我!学长不喜欢我……不喜欢我还骗我……” 他边哭边摇头:“我不要和他在一起了……我不要喜欢他了……” 邵琰心神巨震,顿时五脏六腑如同刀搅一般。他将十里恩抱住,告诉他:“我喜欢你,恩恩。学长从和你在一起就一直喜欢你。” “你骗我!”十里恩还是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没有骗你,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十里恩根本听不进去,不断重复:“你骗我……我不要喜欢你了……” 邵琰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喉头发涩,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知道十里恩这些年是怎样看待他们这段感情了。原来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单方面的喜欢,单方面的奔赴。 这么多年,从没有收到过那份该得的爱意。最终心灰意冷,选择离开。 在没有回应的爱情里浸泡太久,即便如今听到回应的声音,那声音也失真一般,令他不敢再相信。 自己如今说再多都无用,但这一切恰恰都是自己酿成的。 邵琰从没有哪一刻如此后悔过。 他怎么还有资格让十里恩再回头看看自己,过去的七年在对方心里是一块疤,而那块疤就是自己烙上去的。 他的恍然大悟伴随着的是万箭穿心的痛楚。 十里恩终于睡下,邵琰在阳台上抽烟,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十里恩从床上昏昏沉沉爬起来,入眼是一副占据半面墙的油画。房间的格局令他恍惚,有一瞬间竟以为过去分手的半年只是场梦而已。 他揉揉不太清醒的脑袋,下床朝外走,推开房门,呛人的烟味充斥整个客厅,十里恩忍不住咳嗽两声。 邵琰在阳台上回头,指了指茶几上的早餐和醒酒茶:“还是热的。” 他的脸色太难看了,望过来的眼神让人无法不关切地问一句:“你怎么了?” 邵琰转回身,没说话,等抽完手里剩下的半根烟才进客厅。 气氛有些无法明说的沉闷和紧张。十里恩使劲回忆昨晚发生的事,越想脑袋越疼,索性放弃,假装不在意。 “今天工作室没事吗?”他抬头看了眼挂钟,没话找话:“都快十点了。” 虽然是周六,但往年年末时邵琰都基本无休,十里恩觉得挺奇怪的,边吸豆浆边说:“你最近都很闲的样子,工作室提前放年假了?” 邵琰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坐下,双臂搭在膝上,低头垂着眼。 十里恩坐在地毯上从纸袋里挑小馒头吃,半天没听见回应,转头便看见他这副模样。 “我以前一直都很忙吧?” 突然,邵琰开口,通宵之后的嗓音沙哑又干涩。 十里恩咬一口馒头,疑惑地抬头。 邵琰还是只垂眼看着虚空中的一点,说:“忙得腾不出时间陪你过节,连你的毕业典礼也不去参加,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有时候一连好几天见不到面,也从不告诉你我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十里恩默默放下手里的早餐,手指缓慢地移到腿上,绞在一起。 他听见邵琰说:“其实每一次我加班到深夜,都在等你的电话。每一次过节之前都会提前很久给你挑选礼物。每一次只要你和朋友出去聚会,我都会一晚上心不在焉。” “你问我这段时间为什么这么清闲。事实上,这一个月来我所做所说的,是这七年来我一直想做想说的。” 邵琰自嘲地笑一声,那笑听上去能苦进人的心里:“但是我自私又自大,为了在感情里过得体面,竟然没有向你表现出分毫。难怪你要分手,都是我自作自受。” 十里恩始终清浅地呼吸着,坐在一旁静默不语。 邵琰终于抬头看向他,说:“你让我不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其实应该是……”他顿了顿,抿一抿唇,竟哽咽一声:“应该是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邵琰的声音发紧,一字一句似带着剜骨的痛楚,终是开口道:“对不起,恩恩,过去七年的那个邵琰配不上你,你向前走吧,不要再回头了。” 十里恩绞在一起的手指竟控制不住痉挛一下。他眨眨眼,与邵琰对视:“……什么?” 邵琰眼睛里布满血丝,握紧的拳头和手臂上的青筋统统显示着他此时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我说,你想出国就出国吧,去走本应该走的路。” 邵琰不愿也不敢再与十里恩对视,怕多看一秒就舍不得。他低下头,说完最后一句:“不用再在你的人生里考虑到我。” 十里恩迟钝地将邵琰的话在脑海里整理完一遍又一遍。 “你的意思是……同意分手?” 邵琰手背上的青筋快要爆开,致使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他尝试着说出“同意”二字,喉咙却被封印般发不出声音。 十里恩当作是他的默认,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从地毯上站起身,觉得脸上痒痒的,抬手抹了一下,抹下一手的湿润。 “那……我先走了。” 十里恩进房间脱掉睡衣,换上衣服,又看一眼墙壁上的油画,眼前浮现出几年前邵琰给他装上去时的画面。那时候邵琰说:“这么大个物件,也能算作固定资产,以后你想跑的时候看看它,就舍不得了。” 出门之前,邵琰的身体如僵硬一般,还像刚才那样坐着。 十里恩深吸口气,故作轻松地嘱咐最后一句:“以后少加班少熬夜,感冒了就吃药打针别硬抗,身体要紧……” 邵琰依然一动不动。 十里恩将衣服裹紧,准备好迎接外面世界的刺骨寒风。 “我走了,再见。” 邵琰几乎与外界失联了一天一夜,就在胡子旭和高宇急得差点报警时,他才现身工作室。 高宇和李箐挨个给他汇报这两天的工作,眼睛不时打量他一下。 他还是之前那副样子,处理起工作来果决又麻利,只是经常在细枝末节的地方出错。 有好几次李箐都发现他连签字的日期都会写错,经常把今天记成昨天或者明天。 如今的每一天于他而言就好像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胡子旭来工作室找过他一回,见他这副模样,也什么都不敢问。 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比以前更加沉默,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挥散不去的乌云。 时针指向零点,整栋写字楼就一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邵琰边看文件边摸到一旁的咖啡杯,拿起来一看,已经见底。他捏捏眉心,关上文件,准备去里间休息——自从十里恩走后,他没再回过家。 这时,手机亮了,邵琰看了眼,是秦佳茵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整个人便像被点穴般定在原地。 秦佳茵:恩恩今早八点的飞机,你要不要去送送? 邵琰紧紧握着手机,好像这样做就能抓住什么一样。 许久,他一手撑到桌面上,以此稳住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身体。 慌乱间,碰掉什么东西,“叮”的一声掉在地板上。 邵琰循声看去,已经落灰的戒指盒被砸开,里面的东西掉出来转了好几圈,安静地躺到桌角处。 邵琰缓缓蹲下身,将戒指捡起,摩挲了一遍又一遍,之后将它按到心口处。 情绪终于找到宣泄口,忍了这么久的眼泪一颗颗砸到地板上。 这一晚,邵琰回到家里,几乎将一冰箱的酒喝空。早晨醒来的时候,家里已经一片狼藉。 他抱着画板躺在画室里,手边是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十里恩好久之前画的素描。 邵琰从地上撑起身,打开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发现壁纸已经被设置成十里恩扮紫霞仙子的照片。 邵琰忽然咧开嘴角。 “你说不能让别人看见,设成壁纸是不是又要生气了?” 与此同时,是窗外飞机划破云霄的声音。 手机上的时间跳为8:08。 十里恩没想到,他在出国之前还能见宁壑一面。 宁壑来接宁竹回家过年,得知十里恩出国的事情。 “我以为你不会走了。”宁壑说:“竹子告诉我,你和他很有可能复合。” 十里恩毫不惊讶宁竹会和宁壑说这些。 “镜子碎了拼在一起也会有裂缝。” “碎了吗?”宁壑耸肩:“在我看来,并没有碎过。” 十里恩收回望向窗外的眼神。 “你也知道,我之前想追你。可是后来放弃了,知道为什么吗?” 事到如今,宁壑这样坦白出来已经不会叫人尴尬。十里恩疑惑地皱一皱眉。 “因为你们两个的眼里除了对方没有别人。”宁壑笑了笑,带着调侃:“我倒是想插一脚,连腿都伸不进去。” 十里恩也淡淡一笑,不做评价。 宁壑问:“真的想好了吗?” 十里恩停顿片刻,没有回答,只是说:“他让我去走自己的路,我也想自私一次,这回谁也不要考虑了。” 其他的,就看他还愿不愿意追上我。 邵琰的工作室在除夕前一天放了年假,和胡子旭约好一起回家。 在机场碰面时,胡子旭发现他比上次瘦了太多,五官显得愈发锋利起来。 就算不问也能猜出七八分,等上飞机后胡子旭才咂摸着开口。 “你这副模样回家,指不定要让叔叔多担心。” 邵琰没有接话,眼睛盯着书,也不知道看进去多少。 “回去扫墓那次,都给叔叔说了吧?”胡子旭问。 邵琰颔首。胡子旭见状,尝试活跃气氛:“这下好,叔叔跟我爸终于同病相怜了,过完年,俩人得合起伙来逼相亲。” 话落,该活跃的气氛没活跃起来,邵琰反倒面色更沉,胡子旭立刻闭嘴噤声。 许久过去,邵琰淡淡开口:“我说过,不会再找任何人。” 胡子旭撇他一眼,想憋没憋住,转过身子问他:“不是,我就挺想不明白的,你俩谁也离不开谁,怎么能闹这么大别扭?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他离不开我?”邵琰觉得听到了好笑的事,垂下眼,低声道:“他讨厌我。” 胡子旭不敢相信:“你这就有点儿多愁善感了啊!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你喝醉那回,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立马就赶过来了,抱着你又是安慰又是喂水的,这叫讨厌?怎么没有人来讨厌讨厌我?” 想起那晚被喂一嘴的狗粮,胡子旭又露出嫌弃的表情。岂料抬眼就对上一道不知是惊是喜的目光。 “什么?” “不相信啊?”胡子旭又说:“后来我让他留下来照顾你一夜,他也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你别说,十里恩这性格真是好……” 胡子旭说到一半,忍不住感叹。 邵琰将书合上放到一边,沉吟半晌:“你说真的?” “那还能有假?要不是你那晚还在借酒消愁,看他那着急的样子,我以为你俩已经和好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飞机飞得太高,邵琰一时竟感觉头晕目眩,有些缺氧。 他喝醉那次是和十里恩才吵完架,对方说出那么狠心的话之后,竟然还会在自己意识不清时留下来照顾自己。 “他不讨厌我?”邵琰发神经一样自言自语:“他放不下我……” 心中五味杂陈,胸腔起伏得厉害,一遍一遍地深呼吸。 想立刻见到十里恩的冲动犹如火山爆发般从心底向外涌出。 等飞机一落地,便立马联系高宇。 “马上查十里恩公司与法国哪些公司有合作,明早之前交给我。另外,”邵琰走到机场的落地窗前,看着云间逐渐挂起的月亮:“给我订最近一趟飞巴黎的机票。” 在法国落地已经下午,高宇将查到的公司发给邵琰,其中巴黎的做上显著标记,有两家。 与此同时高宇发来语音,他已经打电话问过,其中一家今年与十里恩公司合作事项发生变化,外派相关事情还没有敲定,只剩下另一家,他们已经收到外派名单。 邵琰将那家公司名称默默记下,先去提前订好的酒店洗过澡换了身衣服,一切收拾妥当,也到了快要下班的时候。 邵琰早在收到高宇消息后,就托在法的朋友碾转找到那家公司的工作人员。 一路步行过去,那位叫作Charlie的工作人员已经在会客厅等候多时。 “没什么特别的事,”寒暄几句过后,邵琰便用英语委婉道:“如果有时间的话,想麻烦你帮忙查一下,这次从中国HAny设计公司调过来的人当中有没有一位叫作十里恩的先生。” Charlie很是热情,闻言便让邵琰稍等片刻,他马上联系人事部。 邵琰颔首,心中默默猜测等下十里恩见到他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回忆一下,他似乎从没有给对方准备过什么惊喜,这一次也显得过于草率,应当安排游轮蜡烛鲜花这些,看别人准备惊喜,这些都似乎是必不可少的。 但这一切都太耽误时间,而他过于急切地想见到对方,想到这里正觉得遗憾时,视线穿过阳台,好巧不巧,看见对面街边有一位卖花的老人。 邵琰心念一动,立马起身下楼,再进入会客厅时怀里已经多出一束用报纸包好的白玫瑰。 Charlie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会客厅,看见他手里抱着的东西,微微怔愣,后了然一笑,又带上些抱歉的神色。 “不好意思,邵先生,我刚刚去人事部亲自查过,HAny外派过来的名单中,并没有一位叫作十里恩的先生。” 一天一夜,跨越七个时区,邵琰只在飞机上补了三四个小时的觉。 他从没有如此冲动过,以为上天能看在他这辈子第一次这样丧失理智的份上,好歹眷顾自己一回。不想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泼得他晕头转向,浑身冰凉。 重拾冷静后,随之而来的是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疲惫。 随便找了个广场边的长椅坐下,长椅前是一群群等着路人投喂的鸽子,周围有小孩叽叽喳喳的欢笑吵闹,还有鸽子扑腾翅膀的声音。 巴黎是随意又自在的城市,与邵琰的气质大相径庭,即使此时他的怀里躺着一束娇嫩欲滴的白玫瑰。 三魂失了六魄般,一直坐到太阳快要落山,这时,身边忽然坐下一个人。 “中国人?” 邵琰僵硬地转头看去,对方年过半百的模样,自来熟地问他:“过来旅游还是工作啊?” 莫名的,邵琰觉得这位老人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他摇头:“来找人。” “哟,挺稀奇。”老人笑:“找中国人还是外国人?” 邵琰看了眼手里的玫瑰:“中国人。” 老人也跟着他看去一眼:“女朋友?” 邵琰沉吟一会儿:“男朋友。” 不料老人并没有露出吃惊或不解的表情,反而自然道:“那现在是没找到?” 邵琰垂眼,沉默下来。 老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密封的饲料,蹲到长椅前,问他:“被甩了?联系不上人了?” 邵琰和十里恩之间的弯弯绕绕,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既然对方这么问,便点头,就当作是。 “你来之前什么都不打听清楚,也不知道他的住处,就这么找过来,八成是找不到的。” 老人边喂鸽子边说:“年轻人啊,就是容易脑子一热,做糊涂事。” 邵琰不可否认,但他能确定十里恩在巴黎,而他也在巴黎,即使找不到人,就这一点,也比让他远在中国什么都不做要心安得多。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回国?” 邵琰不假思索:“继续找。” 老人回头看他一眼:“怎么找?” “总有办法。” 老人笑了声,将手里的饲料递向他:“也来喂喂?” 邵琰摇头:“您喂吧。” 等老人把鸽子喂完,已经暮色四合,他站起身,很不检点地把手心在裤缝上擦了擦。 “走吧。”他对邵琰说。 邵琰拒绝道:“您先走,我再坐会儿。” “坐到什么时候去?坐能找到人?” 邵琰也不知道坐到什么时候,他就是觉得累,不想动。 老人瞅他冥顽不灵的样子,终于“啧”了声:“我带你去找人。” 邵琰抬眼,眸间先是茫然,又带上惊喜,半秒过后不可置信地问:“您?” 老人似乎被他的表情逗到,哈哈大笑几声:“你小子,比照片上帅很多嘛。” 邵琰猛地起身,老人吓了一跳:“哎!花!” 玫瑰差点掉到地上,被老人接住:“沾到灰尘就不好了。” 邵琰整个人震惊不已,口中嗫嚅半晌:“您……是?” “怎么?”老人听见这话,似乎不太高兴,将玫瑰往邵琰怀里一塞:“十里恩那小崽子没给你看过我照片?” 看过,没错,邵琰终于将这张面熟的脸和照片中的人对上。 半小时后,邵琰坐到十里恩家的沙发上,一左一右是十里恩父母炯炯有神的视线,身前放了盘水果,水果边摆着抱了一下午的玫瑰。 这辈子就没有这么拘谨过。 他尝试打破尴尬:“您去忙您的吧……” “老十!” 话没说完就被十里恩母亲打断道:“去给恩恩再打个电话,看个画展要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 十父被指使得很无奈:“这都第几个了,催催催,孩子有逆反心理,你催得越急,他拖得越久。” 话是这么说,嘴里唠唠叨叨的还是去阳台上打电话了。 邵琰解围:“我不着急,不用催。” 十母闻言,欣慰地看向他,笑一笑:“十里恩那孩子被我们宠得娇气,平时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他挺乖的,不添麻烦。”邵琰说。 “瞧你说的,都让你找到法国来了,还不添麻烦……”十母叹一口气:“这孩子这次回来,问他什么都不说,自己在房间里关了几天,我和他爸担心得没办法,这才把他轰出门,让他去外面走走。” 说着又收起担忧的神色:“不过幸好你来了,不然我们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 邵琰光是听十母讲述这几天十里恩的情况,就觉得心疼,也不知是向谁道歉,低声说了句:“是我的错。” 话正落下,门响了,十里恩抱着一堆东西进门,嘀嘀咕咕的。 “你上哪儿去了?这么晚回来。” 十母听见动静,立马起身穿过玄关,问十里恩。 十里恩声音放得很轻,责怪十母:“小点声音,别吓着它!” “什么东西?”十母凑近了看,下一秒就想拧十里恩的耳朵。 “你捡了个什么回来?脏兮兮的,不怕得病啊!” 十里恩拨开裹着怀里东西的围巾,露出一只蜷缩在一起的小脏猫,全身雪白的毛被灰尘弄成一缕一缕的。 十里恩边进屋边道:“洗洗不就好了……” 话未说完,脚步一顿,整个人定在原地。 邵琰身高腿长的,正站在自家客厅里看向自己。 十里恩瞪大双眼,震惊得手上卸力,差点让猫掉下去,赶紧回神,收拢胳膊,像哄孩子一样哄猫咪。 十母赶忙推着十里恩上前,嘴里说:“你看你,让人家等了多久。” 十父也终于从阳台进来:“饿了没?先吃饭吧?哟,这抱了个什么回来?” 十里恩被推着走到邵琰身边,惊讶的心情还是没有平复,回避他的视线,把怀里的东西给十父看:“捡了一只猫,就在我们院子门口。” 十父伸头一看,直皱鼻子:“看它脏的,快快快,给洗洗去。” 说完,拍拍邵琰的胳膊,冲他使眼色。 十母见状,立马会意,对朝楼上走的十里恩说:“让小邵帮帮你,洗完了下来吃饭。” 十里恩没回头也没拒绝,跟没听见似的,径直朝楼上洗手间走。 十里恩把小猫放到盥洗台上,在洗脸盆里调水温,小心翼翼地将猫咪抱进水里。 邵琰一声不响地站在他身后,正在心里思考该如何开口打破沉默,那蔫头蔫脑的猫咪突然扑腾起来。 “哎呀!”十里恩惊叫一声,立马身体朝后仰,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他想躲又不能躲,被邵琰往后拉了把。 邵琰将猫咪抱离水面,猫咪便安分下来。 “它害怕。”邵琰看向十里恩。 十里恩拿了条毛巾擦脸:“那怎么办啊?” “用流水洗可能好点。” 说着便把盛在面盆里的水放掉,改用流水。 水流很缓,猫咪不知是刚才那一阵闹腾耗完了它最后的气力,还是真的不害怕了,总之不再挣扎。 邵琰边给它冲洗边对十里恩说:“你去换件衣服吧,我来就好。” 十里恩没去,弯腰在旁边看了会儿,没忍住摸了摸它的头。 “好乖。”他轻声细语的,怕吓到小猫:“洗干净了再给它喂点吃的。” “喂点小米粥,它太小了,其他的不好消化。” 十里恩仰头看向邵琰:“你怎么这么清楚?”说完便想起什么,点点头,自问自答:“哦,你家之前有只德牧。” 邵琰的视线移向十里恩的后脑勺,手上没注意力气,猫咪细细地叫了声。 十里恩立刻拍他:“你弄疼它了!” 邵琰这才集中注意洗猫咪:“沐浴液在哪儿?” “我去拿。” 十里恩将沐浴液拿来,挤了点到自己手上,请求邵琰:“我想洗。” 邵琰侧开身体,让他来。 卫生间里只剩下流水的声音,猫咪已经打好沐浴液,十里恩洗得很开心,几乎要哼起歌来。 邵琰在一旁看着,忽然说:“你不问问我怎么会来法国?” 十里恩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没说话,过去片刻才犹犹豫豫地问:“那……你怎么会来法国?” 邵琰让人家问,问了他却不明说,只道:“我查了你公司和巴黎这边的合作,去这边的公司打听之后,外派名单上并没有你。” 十里恩闻言,神态举止都有些忸怩:“所以,你专门来找我的啊?” “嗯。”邵琰似是为了证明,又说:“除夕前一天连夜过来的。” 说到这里,十里恩才想起来问他:“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不是找的。” 十里恩将小猫洗好,转回头疑惑地看他。 “是叔叔在广场上捡到我的。” 十里恩愣了一瞬,明白过来,忽然笑开:“就像我捡到小猫咪一样?” 邵琰跟着他,也终于展眉一笑:“就像你捡到猫咪一样。” 十里恩用干净的毛巾把猫咪裹好后,走去房间拿吹风机。邵琰与他并肩坐到飘窗上。 “那你知道外派名单上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吗?”十里恩边拆吹风机的电线边问邵琰。 “为什么?” “因为我申请的公司不在法国。” 邵琰皱眉:“那在哪里?” “不告诉你。” 十里恩将插头插好,吹风机打开,周围一切瞬间被如雷的声响盖住。 不告诉他。邵琰心中的期望瞬间被泼了一地的苦水淹没。 忽然,耳边一道甜腻的嗓音穿过那噪音,缠缠绵绵地钻了进来。 “骗你的。” 邵琰转头。 十里恩的笑容娇艳又纯粹,好比他抱了一下午的白玫瑰。 “我没有交申请表,”十里恩在他耳边说:“哪里都不去。” 由悲苦转为狂喜的表情大概是很好笑的。 十里恩得逞,咯咯得笑出了声,将吹风机往邵琰怀里一塞,边往外跑边交代道:“你给它吹干,我让妈妈煮小米粥去。” 小 说广 播动 漫漫 画 单 美 下 载 w ww.yikekee.top 日 更 吃完饭,十里恩送邵琰回酒店,走上香榭丽舍大街,灯火伴着参天大树延了一整条路。 “明天记得把猫带去打两针疫苗。”邵琰说。 “哦。”十里恩怀里抱着一束白玫瑰,心不在焉地点头。 邵琰等了会儿:“你知道打什么疫苗吗?” “嗯?”十里恩愣愣的:“明天去问医生就好了啊。” “……也是。”邵琰轻咳一声,自言自语道:“不用我陪。” 十里恩听见,转头用奇怪的眼神看他,等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便弯了眼睛。 上前一步凑到邵琰的面前,骄傲极了:“嗯……倒不是不用,先说句好话听听。” 邵琰垂眼盯着他:“说什么?” “你自己想啊!” 邵琰停顿一下,耿直地说出意愿:“明天我陪你去。” 十里恩撇嘴,嫌弃的表情。 邵琰只好思考一番,又说:“我想陪你去。” “有什么区别吗?” 十里恩摇头,还是不满意,正想说算了不为难你了,腰间突然被一把力握住,向旁边带去。 他重心不稳,猛地扑向邵琰,将怀里的玫瑰压瘪。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带我去,求你了。” 十里恩耳垂一阵酥麻,肩膀都跟着颤抖几下,赶忙挣开他的手臂。 邵琰带上得逞的笑意:“同意了?” 十里恩不自在地气道:“你作弊!” “我怎么作弊了?”邵琰无辜地摊手。 “只能说,用说的!”十里恩跟他辩论:“你动手了!” “哦……”邵琰认同地点头:“那我不动手,再说一遍。” 十里恩一个激灵,赶紧“啪”一下捂住他的嘴。 “不用了,别说了……”他耳垂还麻着呢! 邵琰笑一笑,拿下他的手,顺势牵起来。踩着一路未扫净的雪,慢悠悠地往前走。 十里恩没有拒绝,安静地跟在一边,一手交给他,一手捧玫瑰。 明明是相识相恋七年的伴侣,此刻却如同初恋一般,相握的手心微微发烫,连接的是两颗悸动的心。 安静许久之后,空中渐渐飘下雪来,邵琰才又开口:“所以这次来巴黎只是为了和叔叔阿姨过春节?” 十里恩仰头看雪:“对啊。” 邵琰转头看他,沉吟片刻,终于将揣了一晚上的问题问出口。 “为什么没有交申请书?” 十里恩闻言,还是微仰着头,一时没有回答,似乎在思考。 其实今天之前的他也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好像知道了。 “因为,我怕后悔。”十里恩看着雪,说:“怕你后悔,也怕我自己后悔。” 说完,忽地收回眼神,狡黠一笑:“你看,被我猜中了,现在你不就后悔跑来法国找我了?” 邵琰握紧了他的手:“我要是没来找你怎么办?” 十里恩顿一顿,停下脚步,穿过纷纷扬扬的雪花注视邵琰。 “你会不来吗?” 邵琰随他停下来,两厢对视,弯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会。” 是的,他不会。 即便没有胡子旭的那番话,即便他依然不知道十里恩其实是放不下自己的,他也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个深夜,因为克制不住的如潮般的想念而穿山越海赶来的。 异国他乡,无人相识,浪漫的国度就是有一点好处,他们可以在人群中做着情侣之间最正常又亲密的事。 邵琰将吻依次落到十里恩的眼睛上,鼻尖上,往下在快要碰到嘴唇时,十里恩突然睁眼。 “我想到了。” 邵琰也睁眼,看见对方的睫毛上也落了雪。 “就叫凯旋门好了!” 十里恩开心地一扭头,指着前方的标志性建筑叫道:“猫咪的名字,就叫凯旋门怎么样?” 邵琰将他睫毛上的雪花抹去,无奈地笑:“好。” “我想了一晚上,终于想到了……” 话未说完,又被搂回去。 “你一晚上就在想这?” 十里恩一抿嘴唇,不敢说话。 趁此机会,邵琰将刚刚那个落空的吻加倍讨了回来。 十里恩送邵琰回到酒店时,已经九点多,他看了时间之后说:“好晚了。” “别回去了。” “我让爸爸来接我。” 邵琰好像就等他说这句话,话音刚落,立马提议,不料十里恩与他一起开口。 两人说完又同时噤声,邵琰有些尴尬,十里恩眼神乱瞟,手里拨弄着花。 搞什么啊?又不是小年轻玩初恋,怎么会这样…… 十里恩心里吐槽,嘴上却违背他努力想塑造的成熟人设。 “那……我睡哪里?不回去的话……” 邵琰抿一抿唇:“现在应该没空房了。” 十里恩看他一眼,明显说着“你怎么知道”,然而到了嘴边又咽下去,装傻。 邵琰在这方面可能确实没什么天赋,接下来最关键的话想了半天,想出来一句最老套且无技术含量的邀请,并且用的是最僵硬的语气:“我房间床挺大的。” 十里恩眨眨眼,突然“噗”地笑出声来。 邵琰知道这话又蠢又土,但既然说出来了也没什么可顾及的,任由十里恩笑他,继续道:“可以睡两个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十里恩跟着邵琰进房间的时候,脸都笑红了,对邵琰开玩笑:“哇!这床也太大了吧!真的可以睡两个人耶!” 说完自己又是一通笑,惹得邵琰实在没忍住,去捏他的脸。 十里恩被按在床上挣扎,快要喘不上气来。 两人躺在床上,邵琰将十里恩整个人牢牢罩住的姿势,鼻尖擦鼻尖,眼中只有彼此。空气逐渐暧昧。 邵琰手指从十里恩的耳垂轻轻抚摸到嘴唇,视线跟随手指,在嘴唇上停留片刻,后捏起他的下巴,压下身体哑声说:“我想做。” 十里恩被对方滚烫的呼吸喷得面色烧红,躲避他炙热的目光,手臂却缓缓绕上他的脖颈。 十里恩倾身在邵琰嘴边印上一个吻。 野火燎原。邵琰得到这个来之不易的主动的吻后,便不会再放过。 他强势地将十里恩按进枕头里,亲得对方嗯嗯直哼,声音缠绵得叫人无法冷静下来。更何况邵琰与他已经大半年没有如此亲密过。 失而复得,便是世间最最珍宝。 邵琰舍不得十里恩哭,却又想让他哭。 床随着他们的动作不停耸动着,十里恩将腿牢牢地缠在邵琰的腰上,感受到他每一次的力气,愈发害怕。 十里恩手指无力地扯邵琰的头发,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不,不行……” 邵琰埋在他的脖间,吸他的颈肉,带着沉重的呼吸声,问他:“哪里不行?” 十里恩却摇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邵琰撑起身见状,愈发用力,想让十里恩好好感受一下究竟哪里不行。 十里恩眼泪掉下来了,呻吟声变得更加柔媚,他胡乱抓着邵琰的肩膀:“里面……里面不行……” “里面哪里不行?” “那,那里……嗯好深……”十里恩随着邵琰速度的加快,忍不住呜呜地哭起来:“别,别弄那里……啊……” 邵琰亲他的鼻尖,又向下,咬住他的唇珠,边用牙齿轻轻磨着,边说:“弄那里不舒服吗?” 十里恩被他咬得合不拢嘴,口水流了出来,加上眼中蓄泪,眼尾鼻尖全部绯红,此时摇头就显得色情又懵懂。 邵琰根本无法减下速度,掐在十里恩腰上的手也不由自主用力地揉捏起来。 “真的不舒服?”邵琰又问他。 十里恩还是摇头,可腿却是越缠越紧,呻吟也一声大过一声。 邵琰捏他的耳垂,跟他说:“不舒服那叫小点声啊。” 这哪是能控制的,十里恩闻言便死死咬住嘴唇,那醉人的声音又从鼻子里发出,更加粘腻了。 邵琰看他这副样子,便去舔他的嘴唇,来回几下就勾得他也伸出舌头来。 邵琰轻笑一声,趁此机会,猛一用力,速度也陡然比刚才快上几倍,房间里瞬间被十里恩的声音充斥。 那声音攀上高潮时,邵琰手中的腰也离开床面,十里恩紧紧缠到邵琰身上,全身不停颤抖。 与此同时,邵琰抱住他,手臂肌肉偾张,两人似要融为一体,一声低哼之后,终于放十里恩倒回床上。 十里恩又累又困,拍邵琰的后颈,让他起来:“别压着我,太沉了……” 气若游丝,听得人心里直痒。 邵琰没动,头往他颈肩里钻了钻,跟大狗似的撒娇。 十里恩被他弄得痒,懒散地笑了声:“干嘛呀?” 邵琰没说话,只是还挤在十里恩里面的东西又有了动静。 十里恩感觉到,立马慌了,赶紧捶他:“你快出去啊!别放里面了!” 话落,邵琰却自顾自轻轻动起来。十里恩要疯了,求他:“我很累了,别来了好不好?” 里面的力道逐渐加重,十里恩脚开始乱蹬,被邵琰一把扛到肩上,然后整个人随着邵琰坐起来的姿势,折成了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下面也进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深度。 完全无法挣扎和反抗的姿势,十里恩边哭边求饶。邵琰学他的语气:“说两句好话听听。” 十里恩哪有脑子思索什么好话,只能一股脑地乱说一气。“学长”“哥哥”“求你了”所有的话都说完了,还是无任何效果。 邵琰不满意,越发狠地弄他。 十里恩搂紧邵琰的脖子,一声哽咽之后颤颤巍巍地叫他:“老公……别来了……” 邵琰动作一顿,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十里恩以为有用,擦掉眼泪,一边抽泣一边隔近了重复:“老公,你心疼心疼我吧……” 哪想话音还未落稳,整个人就被压回床上。邵琰瞬间像被打了兴奋剂一样,激动的动作让十里恩的呻吟一下子变得支离破碎。 十里恩哭得稀里哗啦,边叫边骂邵琰:“骗……嗯……骗子……大,大骗子……” 明天可能有点晚。 进入论坛模式?3385/1143/9 邵琰需要提前回国,趁春节未完,回去补上和他爸的那顿团圆饭。 回国那天十里恩和父母一起送他去机场。自从那晚在酒店住了一夜后,十里恩几天没缓过来,很是后怕,死活没再去那里过过夜。 即便如此,他父母也能察觉出来两人已经和好,之后对待邵琰便是当亲女婿了。 等十里恩回国时,邵琰已经提前复工,抽时间去机场接他。十里恩将大大小小的行李全部扔给邵琰,自己一头倒在后座里。 邵琰上车,将后视镜调整一下,从里面看他:“坐后面干什么?真拿我当司机?” 十里恩闭着眼睛,睁都懒得睁:“师傅,开稳点,我睡觉。” 邵琰想掐他:“那您去哪里?” 十里恩顿了顿,抿开梨窝,眼睛还是闭着:“去你心里。” 邵琰踩一脚油门,笑了声:“这地方有点难进。” “那怎么办?”十里恩因为困意,声音粘糊。 “告诉你秘诀,”邵琰抽空瞟一眼后视镜里睡得歪歪扭扭的人:“你敲门,告诉他你叫十里恩就行。” 话落,驾驶座的靠背就被人敲了敲,轻微震动,麻麻的。 “你好,我叫十里恩。” 邵琰看了眼周围,没有停车的地方,否则他非要捉住人好好弄一番。 忍下心里的痒意,邵琰正要说什么,听见后面传来细细的呼吸声。十里恩已经打横躺到车座里睡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可能是睡得过于安稳,导致十里恩被秦佳茵的电话吵醒时,几乎分不清白天黑夜,眼前的景象也让他以为自己被卖了,交易地点就在地下停车场。 十里恩正要给邵琰打电话,对方从直达电梯里出来。 “你干嘛去了?”十里恩扒着车窗问他。 邵琰走近,揉一把他的头:“看你睡得这么香就没叫醒你,先把东西拿上去了。” 十里恩看一眼周围,怀疑自己真睡傻了。 “到家了?” 他记得停车场不是这样的啊。 “嗯,新房子,在你公司附近又买了一套。” 邵琰给他开车门,牵他下来:“房产证写的你的名字,以后工作日在这边住,节假再去那边怎么样?省得你天天睡不好,还要掐点上班。” 十里恩惊讶得合不拢嘴,刚睡醒的大脑本来就反应迟缓,半晌才挑出最要紧的问:“你写我的名字干什么?我自己也能……以后也能买的。” 他说到一半想到目前的实际情况,结巴一下。 邵琰拉着他往前走:“就当是聘礼了,等你挣到钱再送我一套,当嫁妆。” 十里恩脸一热:“谁要嫁给你……” 他们进到电梯,邵琰一手按了楼层数,一手将十里恩搂着压到电梯墙上:“你不都叫老公了吗?” 十里恩躲他,慌张地拍他想胡作非为的手:“别,有监控!” 邵琰“啧”了声,很不满意地退开。 新买的房子比原先那套大上许多,这回不用改造这改造那的。游戏室画室阳台包括凯旋门的宠物室都准备到位,只可惜凯旋门被十里恩他妈抢去抚养权,目前是没这个福分享用了。 “这得花不少钱吧?” 十里恩对自己突然拥有了这么一套房感到肉疼。 “对啊,以后你得养我了。” 邵琰从后抱他,一颗脑袋拱在他耳后,卖惨。 十里恩回头,挺起瘦薄的胸膛:“包在我身上!” 话虽这么说,然而没过一个月,就在十里恩大学学车失败后,终于敢再次踏上这条艰险路时,邵琰又给他提了辆车回来。 十里恩已经由惊讶变为羡慕:“律师这么赚钱的吗?” 搞得他想改行了。 邵琰神态自若:“其他律师不知道,我还行吧。” 十里恩突然明白过来这个人痴迷工作的意义在哪里了,大概就是买房不眨眼,提车不手软。 气温逐渐回暖,太阳也升得早了些,十里恩迎着暖阳,提个洒水壶在阳台上边刷牙边浇花。邵琰端杯咖啡靠在门边,问他:“今晚有事吗?” 十里恩摇头。 “出去吃饭?” 十里恩把洒水壶塞给他,跑到洗手间将嘴里泡沫洗净之后朝他喊:“家里还有菜呢!” 邵琰心不在焉地替他浇花:“我知道。” 十里恩收拾好,出来吃早餐:“晚上吃什么?我回来做。” 邵琰没回答,放下洒水壶,坐到他身边:“出去吃吧,我下班去接你。” “出去吃什么啊?”十里恩往嘴里塞千层饼:“你有想吃的?” 邵琰面上不动,脑内急速运转:“胡子旭说大学城那边开了家新店,味道可以。” “是吗?”十里恩咕咚喝一口牛奶:“没听佳茵说呀。” “她估计也不知道,很新的一家。” “哦,那好吧。”十里恩不甚在意地点头。 结果晚上绕了大半个城市,邵琰将他带到的一家自助餐厅是半年前就开了的店。 没办法,这还是他临时让高宇查的大学城最新开的一家餐厅。 十里恩无语:“胡子旭什么消息啊?也太不靠谱了。” 邵琰坐在旁边当雕塑,默不作声。 好在味道是不错的,最后也将人吃得满满当当。 邵琰提议:“去附近走走?消消食。” 十里恩摸摸肚子,同意了。 他们这顿吃得晚,吃完已经十点多,快到大学寝室熄灯的时间,路上的学生也都回了巢。 十里恩路过操场,朝里面看了眼:“以前总喜欢在操场上遛弯。” 邵琰牵他往那边走:“去遛遛?” 十里恩跟着他,像校园恋爱那样,在操场上绕圈走起来。 今天操场边的灯没开,黑漆漆的,只能借助远方的路灯看到点亮,跟以前在操场上看电影时一样。 “想起军训的时候了。”十里恩忽然说:“感觉就在昨天。” 邵琰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笑了笑,说:“被晒到流鼻血也像在昨天?” 十里恩有一会儿没反应过来邵琰说的什么,怔愣一下,才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他那时候和邵琰明明还不认识。 邵琰不告诉他,接着说:“晒得脸上起疹子,生怕自己毁了容,还哭鼻子。” 十里恩抱上邵琰的手臂来回晃:“你怎么知道的?” 邵琰任由他晃,另一手捏他婴儿肥的脸:“因为我就是校学生会的啊。” 十里恩惊讶得直眨眼睛,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军训时他因为大大小小的毛病经常去校学生会的休息区请假,没想到那群学生会的人里面就有邵琰。 “你那时候就认识我了?” “不认识,我去值班的次数不多。去了两次,两次都看到你被送医务室。” 十里恩有点不好意思:“太热了嘛……” 邵琰环过他的腰,将他搂住:“我那时候就觉得你这人太娇气了,起个疹子哭成这样,后来一想又觉得好玩。” 十里恩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该不会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吧?” “想多了。”邵琰敲了下他的额头:“不过有一定的原因。” 十里恩没说话,听他讲:“后来你们院跟其他院打辩论,我去看过几次,一眼认出来你。想不到爱哭鬼还挺厉害。” 十里恩踮脚,咬了一口邵琰的下巴:“你才爱哭鬼。” “哦?不爱哭吗?”邵琰弯腰,凑近看他:“昨晚哭得停不下来的是谁?” 十里恩脸红,忙转开,嘀嘀咕咕地反驳:“还不是都怪你……” 而邵琰没动,就着这个距离看了十里恩很久,待十里恩疑惑地回头,才忽然开口:“但我那时候也没想过,在今后的人生里,你对我来说会这么重要,甚至成为我生命里的一部分。” 十里恩挺害羞的:“干嘛突然煽情……” 邵琰笑道:“还有更煽情的。” 他站直,用了一种很认真的姿势,对十里恩说:“我们在一起了七年,感觉是眨眼而过,但是过去的这半年,对我而言却好像有一辈子那么久。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钟我都嫌过得太快,恨它为什么不能无限延长。而分开时的每一秒却是在煎熬中度日如年。正因为如此,我不想未来的生命里没有你,那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想牢牢抓住这仅剩的几十年时间。” 邵琰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然后单膝跪地,将东西打开,赫然是那枚早就准备好的定制戒指。 “我们结婚吧,恩恩。” 邵琰看着他,眼神坚定又温柔。 话落,操场周围的灯竟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十里恩吓了一跳,往四周看去,操场外围不知什么时候摆满了鲜花,簇拥着,将黯淡无光的夜顿时变得鲜艳夺目起来,好像他们平平无奇的人生因为有了对方而变得绚丽芬芳。 十里恩完全不知作何反应,脑中的思绪凝滞一般,万千话语哽在喉头。 邵琰说:“戒指是去年夏初定的,秋末制作完成,我打算下雪的时候给你戴上,现在花都开了。” 他提一提嘴角:“不过,皑皑白雪很衬你,鸟语花香也与你相配,所以在我看来这并非什么大事,只要你愿意嫁给我。” 十里恩闻言,终于有了回应。他一歪头,眼中带笑:“如果我不愿意呢?” 邵琰愣了愣,察觉对方在逗他,便将戒指拿出来,说:“那我把它吃了。” 十里恩握住他的手,把邵琰拉起来的同时,戒指被他接到手中。 “那可不行,贵着呢!” 十里恩拿着戒指细细地看:“S?” “我们名字的首字母。” 十里恩点头,又瞄一眼邵琰,然后小心地将戒指套到自己的无名指上。 邵琰看着他的动作,一颗心都系在他的指间,心率不自觉地加快。 在十里恩戴好的同时,邵琰上前一步将对方揽进怀里。 十里恩也抱住他,在他背上抓了抓,说:“有点小。” “是你胖了。” 邵琰埋在他的肩上,说完被十里恩拍了把背。 邵琰一笑,将他搂得更紧。 “你不是一直都想听我说吗?” 十里恩侧头:“什么?” 邵琰捏他的后颈,低声道:“说我爱你。” 十里恩呆呆地站在鲜花与跑道之间,就听邵琰说:“恩恩,我爱你。” 十里恩嘴一瘪,眼中蓄起泪来,又是哭又是笑的:“你今天没毛病吧?” 邵琰被他的模样逗笑,却不再说话。 磕磕绊绊走过七年,他们在今夜的操场和花团中,对着星辰与明月说爱你,让宇宙听了去,从此这一段故事,被记进亿万光年里。 全文完,番外随缘写。 wb: 小小零食口袋安利,记得来微博找我玩呀,喜欢的一定要支持大大。 txt晚上整理好后发,可去微博自取(@山外歌)。 十里恩吃完饭躺在沙发上刷手机,一会儿瞪眼睛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鼓起腮帮子生气。 邵琰坐在一边处理工作,往他那瞄了几眼,忍不住好奇:“看什么呢?” 十里恩没搭理,几分钟过去才放下手机,绷紧了脸,朝邵琰伸手:“把你手机给我看看。” 邵琰奇怪,摸到茶几上的手机递给他:“干什么?” 十里恩不回答,接到手机的同时捉住邵琰的指头,解开锁。 屏保和壁纸都是默认设置,十里恩点开通话记录翻了翻,又进到微信扒拉一圈,抬头问邵琰:“这是工作手机?另一个手机呢?” 邵琰正处理到重要的事情,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看也不看他就说:“在房间充电。” 十里恩坐起身:“我去拿来看看,可以吧?” 邵琰手上一连串打完几句话后,随意道:“看什么?充电呢。” 十里恩顿时挺直腰背,凝神审视他。邵琰察觉到这道目光逐渐寒气逼人,才抬眼望过去:“怎么了?” “你不想让我看吗?” 十里恩一副跟被抢了糖的小孩儿似的表情。邵琰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委屈上了? “我没有啊。”他无辜道。 “那我不能看吗?” 邵琰看他那样子,眼泪都像要掉下来,忙工作也不处理了,过来搂他:“有什么不能看的?我去给你拿。” 说完要起身,被十里恩按住手臂:“我自己去拿。” 十里恩跑进房间将手机拿来,没坐到邵琰身边,反倒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捏着手机又问一遍邵琰:“我能看吗?” 邵琰觉得他奇奇怪怪的,正要点头,突然想到什么,神情微变:“你知道了?” 十里恩听见他这么问,倒吸一口冷气,鼻尖开始发酸,将手机使劲扔到邵琰身边的沙发上。 “你自己给我看!” 十里恩难受死了,他看到网上都在说“没有一个人能从男朋友手机里笑着走出来”,本不以为然。但刷到越来越多的帖子证实这种说法,也不禁动摇了,抱着半认真半玩笑的态度问邵琰,想不到真被他套出话来。 邵琰见十里恩一副被气哭的表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顺他的意,忙将手机解锁,坐到他身边给他看。 “这手机我一般不在工作场合用。”邵琰将手机坦荡荡摊到十里恩面前,边给他顺气边安慰他:“你放心,绝对没有别人看见你的照片。” 十里恩原本委屈又愤怒的目光在看到手机屏幕的一瞬间僵住,那股怨气一下子被飞红的脸颊赶到九霄云外。 “你,你怎么……”十里恩羞愤地推开邵琰的手,都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你怎么拿这个当壁纸?!” 手机解开锁,就是十里恩上次扮女装的照片,并且那照片被邵琰放大到只剩下十里恩,背景全被他截掉了。 邵琰在十里恩和手机之间来回看了几圈:“你不知道?” 十里恩质问他的表情一窒,转而缩起脖子变成被质问的那一个。 “那你看我手机干什么?” 邵琰问出口时是当真疑惑,话音落下时却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贴上十里恩,促狭起眼睛:“啊?你看我手机干什么?” 十里恩心虚地往后退,想躲。邵琰胳膊一伸,将他圈在沙发里:“你怀疑我?” “我没有……”十里恩被抓个正着还嘴硬。 邵琰不管他,几乎贴着他的脸:“你是不是吃醋了?刚才是不是伤心得要哭了?” 他分明是咬着牙问的,但声音里全是自得的笑意。 十里恩嗫嚅:“没有……” “你这副样子,分明就在说你有。” 十里恩咬嘴唇,此时的确心虚得连推开邵琰都不敢使劲。 “我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啊?”邵琰忽然露出失望又心痛的表情盯向十里恩:“我们两人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 十里恩一听这话,脑门儿一懵,立马慌里慌张地解释:“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指着被扔在一边的手机,着急地全盘托出:“我看到网上说男朋友的手机不能看,一看肯定有事,我好奇才……”他打一下自己的嘴:“不是,不是好奇,我是相信你,我为了证明你没有骗我才想看看的……” 十里恩脑子一团浆糊,害怕自己怎么说邵琰都不相信,真觉得自己怀疑他,干脆扑进他怀里,脑袋蹭来蹭去地开始撒娇。 “对不起,我错了嘛……我再也不这样了。”他从邵琰怀里抬头,抱着他的腰摇了摇:“我错了好不好?你别生气。” 邵琰自知对十里恩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更别说这人现在跟他来这套。瞬间什么心思都没了,一个翻身将他压到身下。 十里恩被亲得晕晕乎乎,两人唇齿分开时,他都有些缺氧,只听见邵琰在耳边跟蛊惑似的,说:“不能就这么原谅你。” 邵琰啃他的下巴和脖子:“你得补偿一下我。” 话落,便将十里恩抱起来往房间走。 十里恩被扔到床上时,还一阵晕眩,等回过神,眼睛被不知道扔来的什么东西盖住了。他胡乱拿开一看,居然是那件扮紫霞时穿的纱制长裙。 一件纯白开襟,镶边是玫瑰红,中间配条同色的腰带。 “你什么时候买的?”十里恩震惊。 邵琰不回答,上床抱住他:“换上这个好不好?” 十里恩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一下子脸蛋比那腰带还红。 “不好!我不穿。” 他将衣服扒拉开,又被邵琰拿回来。 这衣服邵琰老早就搞到家里了,一直没拿出来就是知道十里恩抗拒,但他每次看十里恩那几张照片都心里直痒,盘算着非要让人穿一次。 今天这么好个时机,错过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下回。 “你现在又不相信我,又不听我的话。”邵琰把他箍在自己怀里,控诉他:“刚刚才认完错,现在又跟我对着干,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啊?” 十里恩被问得哑口无言,毫无底气地反驳:“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了……我,我就是不想穿它,太奇怪了……” “刚刚那么怀疑我,我让你补偿我一下你都不愿意,这还叫听我的话?” 十里恩嘴唇动了几动,“你你我我”半天,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只好一垂脑袋,妥协道:“那只穿一分钟,一分钟过去我就马上换回来。” 邵琰想了想,慷慨地点头了。 十里恩跑去卫生间换好,往镜子里瞄了眼自己,顿时头皮发麻,死活也不想出去。 全身上下就只有一层透明的纱,滑溜溜的罩在他身上,勾引着人去摸一样。加上肌肤在玫瑰红与暖黄的灯光映衬之下,简直如同凝脂,看上去又滑又嫩。 穿了还不如不穿……这像个什么样子啊! 十里恩苦恼得直皱眉,被邵琰敲门也没出去。 他掐着时间,拖拖拉拉到只剩最后三秒时才往外冲。 一冲出去就闭着眼睛倒数:“三,二,一……啊!” 哪知喊完刚要往回跑,邵琰一把将他扛到肩上进了房间。 怪只怪十里恩太天真,被邵琰猴急得压到床上吸脖子,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他拼命拍邵琰的背:“一分钟到了!你不守信用!” 邵琰不理他,吸完脖子啃锁骨,手在他背上乱搓一气。 原本看照片就有够勾人的,更别说正儿八经站到他面前了。 邵琰上次就被十里恩这副打扮搞得心猿意马,要不是这人那时还没答应与他和好,他也不用忍到今天。况且这次穿得比上次更诱惑,好不容易到手的鸭子还能让他跑了? 十里恩被弄得呼吸渐渐加重,嘴里还在不停责怪,突然一声细腻的呻吟从鼻腔里冒了出来。邵琰正隔着层纱,舔上他的乳头。 邵琰的舌尖将那一块薄纱濡湿,一时绕着乳晕打转一时吸十里恩的乳尖,眼睛直盯盯地看向他。 十里恩心里想推开却不自觉地挺起腰来,就像是自己将乳头喂进邵琰嘴里似的。 他懵懵懂懂地垂眸与邵琰的目光对上,顿时又羞又怕。羞的是自己欲拒还迎的姿态,怕的是邵琰如狼般渴望的眼神。 邵琰把身下如烙铁一样炙热的东西压到十里恩屁股上,不住地摩擦。一边与十里恩接吻一边问他:“怕不怕?” 十里恩揽住邵琰的脖子,被烫得缩屁股。诚实地点头:“怕……” 邵琰吸着他的嘴角,一笑,忽然将他本就松垮的腰带扯下。十里恩正觉得疑惑,眼前瞬间暗下来,只剩下一片红色的光影。 他的眼睛被邵琰用腰带蒙住了。 十里恩只听邵琰舔着他的耳垂,沉着声,说:“看不见就不怕了。” 看不见时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反而更怕了。 邵琰与他接吻时口水交缠的声音,埋在他脖颈上时滚烫的呼吸,腰间和臀肉上不停揉捏的力度,还有邵琰挤进他身体后肠肉被摩擦的酥麻感。 十里恩被顶得差点撞上床头板,被邵琰拉回去,又是深深一插。 他哭着摇头,眼泪将腰带濡湿,那红色变得更加鲜艳。 “不要了……太深了……”十里恩想去扯掉腰带:“不要它……啊……不要带它……” 邵琰一手将他两条细胳膊按到枕头上,阻止他的动作。 下面速度不减,邵琰撑起身罩在十里恩身上,见他眼泪糊了满脸,口水也因为控制不住的呻吟来不及吞咽,都流了出来,嘴唇已经被他亲成和打湿的猩红色腰带一个颜色,下身简直硬了又硬。 “是不要我还是不要它?”邵琰哑声问十里恩。 可十里恩只是摇头,被干得生生说不出话来,只能放任邵琰更加用力地深入。 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那衣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邵琰撕成了破布一样的东西。 十里恩第二天一瘸一拐地下楼赶紧把那东西扔了,再也不想看见。 往沙发上一趴,顺便点开之前那个话题,认认真真打下他从老公手机里笑着出来的帖子。 可仔细一想,仅从事实上看,他也不是笑着的,甚至哭了将近一夜。 十里恩越想越气,愤愤不平地给早晨意气风发去晨跑,顺便给他买早餐的邵琰发去消息。 十里恩:大坏蛋!! 十里恩:[猫咪生气]。 有番外二,还是随缘写 进入论坛模式?3525/968/11 十里恩今年生日打算办个party,不要太大,请一些关系亲近的朋友就好。 周五下班后,他和邵琰去商场买party需要的东西,接到宁壑电话的时候正在开车。 十里恩自从拿到驾照后,就经常自己开车上路,当然必须在邵琰的陪同下才敢。 接到电话时邵琰就坐在副驾驶上,见他正聚精会神地开车,帮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嘴里不自觉“啧”了声。 “谁啊?”十里恩看着前面的路况问他。 邵琰没回答,给他接通,按了免提。 “恩恩?” 许久没有联系的声音在那边响起。 十里恩张着嘴结巴一下,惊喜道:“壑哥?” “是我,最近怎么样?忙吗?” 十里恩和宁壑自从那次把话说开之后,彼此就没有任何顾及了,成了很好的朋友。他边习惯性摇头边答:“还好,不怎么忙,打电话来什么事啊?” “我听竹子说你过两天生日,打电话来问候一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我寄给你。” 十里恩把车开进停车场,闻言连忙说:“不用了,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你要是能空出时间和竹子一起来参加party就好了,大家聚在一起多开心!” 他刚说完,一旁给他举手机,始终不出声的人突然咳嗽两声。 十里恩瞟过去一眼,邵琰正眯着眼睛看他。他将车停好,赶紧低声解释:“壑哥是我的朋友。” 邵琰没说话,电话那边似乎也停顿一下,才问:“旁边还有人?” 两人坐在车里没下去,邵琰瞅着十里恩,嘴上说:“你好,邵琰。” “哦……你好你好。”宁壑一听便打趣道:“那我去参加恩恩的生日派对,邵律师不会介意吧?” 不等邵琰回答,十里恩立马凑到他那边,捉住他握着手机的手,激动道:“壑哥你要来吗?能空出时间吗?” 最后一个字音还没落,就被邵琰捏住后脖颈按到怀里。 “我不介意,派对是我和恩恩一起准备的,欢迎你来。”邵琰说。 宁壑被他这明显宣示主权的说法弄得越发觉得有趣,边笑边说:“好好好,我可以抽时间过去,恩恩,记得准备份我的口粮。” 十里恩被按在邵琰胸口上点头,闷声闷气地答:“好的,到时候见!” 邵琰给他挂断电话,一个转身将十里恩压到座椅靠背里,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通亲。 十里恩半截身子还留在驾驶座那边,以这么个别扭的姿势被亲得也不舒服,他抵住邵琰的肩,躲开他的吻,想坐回去,被邵琰揽住腰阻止,又要亲。 十里恩偏开脑袋,往回缩:“你松手……我不舒服。” 邵琰这才意犹未尽地作罢。 十里恩知道邵琰心里不是滋味了。两人一下车,便一直黏在对方身上,也不顾外人的眼光,娇声娇气地对他说:“我就是觉得人多好玩儿嘛,壑哥都专门给我打电话来了,当然是要邀请一下的。” 邵琰肯定知道十里恩是没其他意思的,但心里依然过不去,特别一想到十里恩和他分手时,每次吵架他都维护宁壑,全身上下哪儿哪儿都酸起来。 “你觉得人多才好玩,可我就只想跟你两个人过生日。”邵琰斜他一眼,掐他腰上的肉:“你说说你,你爱我肯定不如我爱你多。” “才不是呢!”十里恩瞪大了眼睛就要跳脚:“往年不都是我们两个人过的?你要是今年也想两个人单独过,那等你生日也可以啊,还有结婚纪念日情人节七夕节端午节劳动节……” “清明节。”邵琰按着他的脑袋一通揉,打断他的话:“行了行了,赶紧买东西吧。” 十里恩凑到他眼前:“那你收回刚才的话。” “什么话?” 十里恩鼓起嘴,怨怼地看他:“就是你说我爱你没你爱我多的话,收回去!” 邵琰抱臂盯着他,思索片刻:“看你那天表现吧。” “什么表现?” 邵琰捏着他凑到跟前的鼻子晃了晃:“当然是你作为我邵琰妻子的表现。” 十里恩一开始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还以为邵琰让他好好充当贤妻的角色。直到生日当天,他们在阳台上布置好后,客人相继到来,听邵琰一口一个“老婆”地叫他,才知道他什么意思。 十里恩脸红心跳的,偷偷把邵琰拉到厨房。 “你干嘛这么叫我?当着这么多人呢!” 要知道邵琰一般情况都不这么称呼他,只有在床上动情处才喊一两声。 “害羞了?”邵琰笑笑:“有什么可害羞的?你本来就是我老婆。” 说着就上手抱住他,低声道:“不是说了看你今天的表现吗?我叫你老婆,那你要叫我什么?” 十里恩一根指头戳着邵琰的肩膀,阻止他靠近,学他的样子也悄悄地说:“叫什么啊?” “明知故问。” 邵琰捏了把他的屁股,握住他戳在自己肩上的手指,俯下身亲过来。 “哎哟!”胡子旭一进厨房看到这副光景,立马怪叫了声。 “你俩可真行!一大屋子客人还在外面呢,就躲这儿来亲密了。” 邵琰松开十里恩。十里恩藏到邵琰身后,有些不好意思。 “你来干嘛?有点眼力见儿行吗?” “我没眼力见儿?又有客人来了,你们当主人的不去招呼,让我们帮你们接待啊?” 十里恩一听,立马蹦出来:“壑哥来了!” 邵琰见他跟离弦的箭似的就要往外冲,一把给他抓回来,咬着牙说:“你过于激动了点儿吧?” 十里恩冲邵琰嘻嘻地笑:“没有,就是太久没见了。” 他已经有一两年没见过宁壑,故友相见,自然是开心的。 邵琰几乎是威胁地跟他说:“别忘了你要叫我什么,不叫今晚有的折腾。” 十里恩脸一热,飞快地捶了他一下,跑走了。 宁壑和宁竹一起来的,十里恩把他们领着先参观了一下自己的房子,然后带去阳台。 “嚯!这阳台够大的!”宁壑赞叹道。 阳台上置有秋千,还搭了个四四方方的凉亭,秦佳茵坐那儿正在逗猫。凯旋门半年前被十里恩接回来了,它长得越发漂亮,十里恩喜欢得不行,邵琰为此还跟猫争过嘴。 “采光也好,他最满意的就是这个阳台了。” 十里恩还没来得及说话,转头看见邵琰正拿着红酒进阳台,走过来朝宁壑伸手:“你好,好久不见。” 宁壑回握,笑道:“日子过得挺舒服。” 邵琰挑一挑眉,收回手搂住旁边的十里恩:“主要是我老婆会过日子。” 十里恩羞得没办法,赶紧硬着头皮岔开话题,招呼他们摆桌子吃饭。 邵琰趁两人单独布菜时,凑到十里恩耳边低声问他:“怎么不叫?” 十里恩用胳膊肘怼一怼他:“没机会叫。” “没机会找机会啊!”邵琰不甘心地亲了他一口,又叮嘱一遍:“找机会啊!” 十里恩哭笑不得,觉得邵琰幼稚死了。 等所有人聚在一起,边聊天侃地边奉菜敬酒的把饭吃完,十里恩还没叫,邵琰都已经不做指望了,却见那人突然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弯腰从后搂住他的脖子,细声细气地发娇道:“老公,你来收拾好不好嘛?我想去阳台上玩!” 说完撒开腿一溜烟跑去了阳台。 邵琰怔愣片刻,在众人的起哄声中醒过神来,嘴角上是压不下的笑容,还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模样,摆摆手:“整天跟我撒娇,说了也不听。” 众人看破不说破,又是一阵起哄。 饭后在一起玩游戏喝酒,直到快要零点,才把他们送走。十里恩精疲力竭地倒到沙发上,就被已经喝得晕晕乎乎的邵琰牢牢压住。 十里恩推了推他,没推开,听见他埋在自己肩头上说着什么。 十里恩掰起他的脑袋:“说什么呢?” 邵琰脑袋一栽,跟十里恩额头抵额头,迷迷糊糊地说:“老婆……生日快乐……” 十里恩眼里一片柔光,跟他擦擦鼻尖:“谢谢你,老公。” 邵琰一听他叫自己老公就乐得噗嗤一声笑出来,情不自禁道:“老婆,我好爱你。” 十里恩手指勾着邵琰的头发丝儿:“我也爱你。” 邵琰低头亲了亲他:“老婆,你怎么这么招人疼呢?” 十里恩说:“我就招你一个人疼。” 邵琰在他嘴上黏黏糊糊地亲,亲到一半,说:“我疼你一辈子。” 腐 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 览器访 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 读后 删 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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