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 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 览器访 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 读后 删 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责 书名:极品社恐(相濡以沫) 作者:轻奢 文案一: 临风:刚入大学,我们便被满身血腥气的“野兽”盯上,渐渐地,我觉得我发现了同类。 林以沫:我以为我是被卖掉的孩子,却无意间与父母重逢,我决心照顾他们,给他们自由的生活。 临风:我只求一时快意,眼前清净,保护以沫,让他的身与心都属于我。 林以沫:一夜温柔之后,他把我的美梦打破了,我不会原谅他。 临风: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让他离开我,但我却失去了他的心。他只是替妈妈养活我,不会真心原谅我了。 林以沫:不原谅只是一时之气,为了他能长二两肉陪我折腾,我养了他半个月。末了,他却不肯见我,不得已,我使出最后一招,将剪刀,猛地刺入他留在我身上的咬痕……让他亲眼看着,我流血…… 文案二: 以沫:我控制了一个人,他叫临风。 临风:如果世上还有一条锁链可以拴住我,那条锁链就是以沫。我甘愿被以沫拴在荒芜的沼泽,山野,岩浆横流的地狱,因为他同在。 以沫:除了临风,他还是我少爷。我白天远远望着别墅的屋脊,晚上情不自禁回想我们在公寓的缠绵。 梁络: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我的想象……但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临风:我从不敢跟着他们跨进门槛,只是身不由己,瑟瑟发抖地站在那里……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临风;林以沫 ┃ 配角:梁络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是你的小怪兽,你是我的小牧童 立意:供养之情   ☆、临风   正文之前:   恶念只在刹那间,这一刹那足够。我扭动男人的手臂,让枪口指着他自己的脑门,镗!   我松开手,男人的身躯倒地。   这两具尸体是什么?是我解救被无忧迫害的同学的方式吗?   你有“什么”可以给我,你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什么”和“什么”之间,隔着天堂和地狱。   我踢开的是否是地狱之门?   无忧做着泯灭良知的买卖,梁络首当其冲,今后会是以沫。   我的头有些眩晕。   极品社恐(相濡以沫)   1临风   西都大学的门牌石不大,椭圆形花岗岩,周围种植了一圈半死不活的草坪。门牌石后面的大门垛贴着白色的瓷砖,挂满风吹雨淋的痕迹,颇显残破。但门口走走停停的汽车昭示着校园生活的繁华。   学校左右两侧和街对面,也停满了各种车辆,住宅楼下的商铺经营服装餐饮娱乐,广告牌上粘着灰尘,和学校门口一样,不断有学生进进出出,看起来和学校还挺协调。   我和以沫吃惊地伫立在校门对面,对这个充满人间烟火的地方,总的来说,就是失望。   “他们说这个学校就业率高。”以沫为了安慰我,讪讪道。   可我的生活永远不需要考虑就业率。   我,神秘家族的少爷,降生便注定与众不同。   因为我妈妈有奇特的社交恐惧症,从我呱呱坠地那一刻起,她便时时刻刻担心我会被别人害死,非常凄惨的害死。所以她千方百计保护我。   她发挥了保护我的神力,不知道从哪里,从多少个婴儿当中选中了一个,作为我的玩伴和侍者,她给他起名叫林以沫,相濡以沫的以沫,林是我的姓。   她让以沫代替她来保护我。   你们猜到了吗?我没有她那种奇特的社交恐惧症,但我从出生就被她冠以这种病,并在这种病况的笼罩下艰难地生活。   我“有” 社交恐惧症,她替我着想,不允许任何侍者碰我。连她,我也知之甚少。从我记事起,只和以沫生活,很久都不会见她一次,要见到我爸也异常艰难。   我认为,除了在我面前,以沫可以在任何人---包括我爸妈---面前耀武扬威,趾高气扬。我们两个唯我独尊,不可一世。可实际上,在我妈面前,我们两个变成了土鳖虫,只能在黑暗中默默爬行,期望被她永远无视。   因为她的眼神永远凌厉,你会觉得她跟你有永世都解不开的仇恨,她不光瞪你,还随时寻找机会要撕碎你。她的任何话你只能听着,反驳半句就会引得火山爆发。   所有人都怕我妈,唯一不怕我妈的是我爸,所以才会有我吧,不得不说,爱情的力量实在神奇。   好在,我妈有奇特的社交恐惧症,除了我爸和她的贴身女侍,平常她不见任何人。别人也因此免于生活在恐惧之中,这是她有病的最大好处。   越过我妈,除了以沫,我对别人一无所知。   叫我临风,玉树临风的临风。   以沫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几乎是同时生,我10点55分,他10点58分。这么精准,听说是在我出生之前就开始选拔了,作为我的侍者,选拔的方式神秘,选拔的范围甚广,选拔的过程无人知晓。   还有一种说法,说以沫是我自己选的。当时有很多婴儿被抱到我身边,我都用凶狠的目光去瞪他们,够得着时还用拳脚踢打他们。以沫来了,我憨笑着伸手去抱他,还主动亲他,所以以沫留了下来。   以沫是我和外界联系的媒介,我得到的食物,衣服,玩具,都从以沫的手接过来。习惯让我从不怀疑有什么不对,以沫更不怀疑,他以服侍好我为生活目标。   我们的庄园里有花棚,嬉戏用的浅水池,能玩泥巴的小湖,够我们捉迷藏用的房屋。   我的神秘家族,用神秘的钱财给我们俩创建了属于我们的二人世界。三岁之后,以沫完全能独立照顾我,我们的二人世界鲜有侍者踏足,且不会被我看到。   我是有病的,以沫是健康的。在别人的灌输下,我们俩一直这样认为。我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若不小心撞上了以沫之外的人,会突发恐惧致死。但这种怀疑与另外一种认知是相悖的,很长很长时间,我认为世界上只有我和以沫。   以沫照顾自己容易,照顾我就难了。每天,我等以沫洗漱完再来帮我洗漱,他穿好衣服再帮我穿,我任性起来会让他喂饭。我的懒惰是他帮我养成的。   我听过最多的教训是,过年聚餐临走时妈妈说的:以沫一个人照顾你不容易,你是少爷,要有风度,够体面,任何事情都不能对他发脾气,要有耐心,给以沫时间去做事。   以沫做事有他自己的条理。他从来不告诉我食物、衣服是哪来的,他要去干什么,他总让我等他一会儿。   等一会儿,有时候也意味着等几个小时。因为他去读书的时候,我只能在庄园里自己玩。这种事持续好几年。直到我开始反抗,以沫也力不从心。   高中以前,学校方面比较好沟通,我和以沫都有学籍,只有以沫去上课,放学后回来教我。以沫教的好,我学的也好,我们的考试成绩,每次都名列前茅。我的试卷会让以沫带到学校。   因为我理解自己的病,见到外人我会死掉,我还没有活够,所以我很珍惜自己的生命,不管妈妈怎么安排,我都顺从的接受。   在我反抗之前,我从来不羡慕以沫可以接触那么多人,还觉得他要替我接触别人,简直太可悲了,但这是他的命。   与其说是我反抗,不如说我被以沫诱惑。   中考结束那个暑假,我们在二人世界里读书,锻炼,游戏,日复一日,毫无新意。因为我的生活一直都是这样,我不觉得厌倦,不妥。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没有睡着,以沫说他们在夏令营。我在书中读过关于夏令营的故事,不过我并不向往,因为夏令营意味着集体生活,是我最大的障碍。可以想象的到,不是面对以沫,我会变成口吃,额头冒汗,浑身发抖,心跳加速,最后恐惧致死。   但那天晚上,我梦到我去夏令营了。地点是以沫描绘的学校,虽然学校里的人还是只有我们俩,但我格外开心。然而,我并没有把这种梦告诉以沫。   “听他们说高中学业繁重,我们俩要调整一下作息时间。”   开学前两天,以沫在游泳的时候告诉我。我听到的那一刻,怀疑他是不是在焦虑此事,我的病传染给他了吧。   “调整吧,听你的。”我说。   “我要早起晚归,你和我同时起床吗?”以沫问。   是否同时起床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等待以沫的时间又被拉长了。他早起晚归,我可能一天穿不上衣服,吃不上饭,渴得口干舌燥。   “你说,我出去真会被吓死吗?”我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病。   “你怕我吗?”我们坐在水池边上,他用脚踢我的脚。   “不怕。”   “他们长得和我一样,而且穿一样的校服,你觉得他们可怕吗?”   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我列举了十条理由和十条措施,说明我必须去学校上课,但是不会接触到任何外人。通过层层传递,向我妈申请。这个问题上,我爸站在我这边,所以我被从庄园的笼子里放出来了。   终于要踏入人海,感受病况折磨。去学校的前夜,我兴奋难眠,枕着以沫的胸膛仰面朝天,听了一夜他的呼吸声。   第二天,我第一次比以沫早起,自己洗漱,自己穿衣服,成为了正常人。   以沫撑开太阳伞,打开车门,扶我下车。在车水马龙的学校门口,我足足坦然地站了十分钟,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恐惧没有光顾我的大脑。   我忽然想起我妈教训我的,风度、体面、忍耐。我是少爷,在笼子里修炼过的独一无二的少爷,也许我妈真正的用意,是在培养我与众不同的气质。   “以沫,不要让任何人接近我,他们的问话都由你来回答。我们身处的地点不同,但我的每一件事依然由你来处理。”我觉得我不能放开以沫,要做一个真正的“社恐”。      ☆、林以沫   2林以沫   我是林以沫。   出生便被父母抛弃了,他们应该拿到了满意的报酬。让那些犹如浮云的往事都远去吧,我从来没有在意过。   我在意的是,我控制了一个人,他叫临风。   临风这个名字是他自己起的,他父母给他起的名字是林相濡。   相濡以沫,高中时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之后,我也觉得太夸张了,所以我同意他改名字。本来我也没唤过他相濡,我称呼他少爷。   我照顾少爷,没有被告知过尊卑,他父母、与我交接事务的人,常说我比他早出生三分钟,我是哥哥,哥哥要照顾弟弟。   杀人诛心,我很早被教育出甘愿为少爷付出生命的思想。少爷于我,不过是同我名字一样的代号。   他的身边只有我,所以他对我的观察和掌控细致入微。现在想来,小时候他还真做了少爷该做的事。   除了他的病,他要求我和他一样,身高,体重,不允许有差别。他说他不喜欢还有别的和别人不同。   体重不一样,通常是因为我轻,因为我要做的工作实在太多了,与我的年龄不相符。除了管理我们的衣食,还要管理花棚的花草,打扫房间。他是弟弟,只负责玩耍。不过我体重上不去的时候,他愿意减重。   身高不一样,通常是我矮。但这个是没办法控制的,尽管他对我经常拔苗助长。   他力气比我大。假如我是刚出壳的小鸭子,他便是不怕虎的小牛犊。我从小便懂不能挑衅他。小时候他没轻没重,我最怕和他动手嬉闹,不过他还知道心疼我,不在我身上用力。这一点来看,弟弟还是值得爱的。   他对食物一点不挑剔,我说好吃便是好吃,我说吃饱了便是吃饱了。我吃素食,他也随我吃素食。这是我曾经自以为控制他的成就。   我从不问究竟,甘之如饴地照顾他生活。久而久之,我认为,他离开我,活不成。   我们的家远离市区,在郊外的山庄里。每天有司机接送我们到市里的学校。   高中伊始,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恐惧与别人接触。我们坐教室的最后一排,靠门口,上课最后进教室,下课最先出教室,课间躲在无人的角落。   没有别的事情时,我总陪在他身边,他的话没有在山上家里多。我以为是刚下山的缘故。   除了上课不得不挤在一起,他与别人的安全距离是五米,所以他不进食堂,我打好饭会找操场等无人的地方与他一起用餐。   他任何事都要有我陪同,比如跑步测试,我在圈里,他在圈外,无论多少米,我要陪跑到终点。还有,不与我同框他不拍照,因比他的寸照都是精心处理出来的。   刚入学那时,同学们比较陌生,我们又刻意拒人千里,没有被同学打扰。后来听说是因为他爸的努力,全校师生都知道他社恐,焦虑,包括我在内都是不能招惹的。   所以一学期下来,他的病况很稳定,没有突然发作,没有引起校园不安。虽没有挑明,我们心照不宣地为不被再次关进笼子而努力。   新年聚餐,他爸帮他展望了未来:“儿子,我觉得你可以考虑法学,维护社会正义。”   我心中暗喜,因为基本可以确定,他的未来正是我的未来。果然,不过十秒便被他妈证实了。   “不要听你爸的,你爸根本不了解我们的痛苦。你什么职业都不需要考虑,待在庄园,将来在暗中掌管家族就好。林以沫,你也不要想太多,好好学习,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但你也不用有压力,不管怎样你都不会离开他。”   对于他妈的说法,我们两个都很不满,新年过得闷闷不乐。   他提出要学习武术以示抗议,我明白自己没有一丝力量反抗他妈,便琢磨进一步控制他。   他家族请来的武术老师是全国散打冠军,还有一位遁世的太极宗师。我看到了可能战胜他力气的希望。学好武术,以两拨斤。   为了不与老师接触,他的作业,考试卷都由我交。不管在家里写,还是课堂写,我们的答案一模一样。   我不能不承认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好像书本都在他脑子里,我有明目张胆,天经地义抄他答案的特权。   老师可能认为是我给他代写,遇卷面满分,夸奖理所当然落在我身上。我偷偷瞧过他,他垂眸盯着试卷,这点小事丝毫不能引起他脸上的变化。   他忍了,还是真不在乎?   次数多了,我才感受到他的想法,这些事和如厕一样不值一提。   因为成绩的招摇,我们渐渐被关注。他看别人的眼神中带有杀气,同学们不敢和他说话,都拿问题来问我。   “不好意思,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   这个答案我满意,因为我懒得回答,他也满意,因为我拒绝了同学。借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站在社交恐惧症患者这边。   我就这样观察、揣摩他的心思。我觉得他不是社恐,是故作冷傲。他把自己看成神,别人可以跪拜,但要虔诚,不可直视他,更不能触碰他。   他的眼神里同时有轻蔑和怜悯,羡慕又鄙视同学们的娱乐活动。   有一次课间,我邀他去卫生间,他不去。我即然说了便走出教室,在门口我听到他严厉地警告某人:“不要再回头看我,小心我把你眼珠子剜出来。”不是社恐的人拥有的霸气,倒像校霸凶狠的恐吓。   这句话传遍学校,老师认为他狂躁,约束同学不要刺激他。他社恐的毛病被坐实了。   总有几个调皮捣蛋的男生不听劝告,他们无意学业,取笑少爷成了他们的新乐趣。不过他离他们远远的,未免隔靴搔痒,所以有一天,捣蛋的男同学假装先撞上我又朝他撞去。   他早识破了这种低级的把戏,轻松躲开,那男生直接撞到了墙壁上,头破血流。   被老师问起,他们几个一起说瞎话,状告是他把人推到墙上。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众议成林,人言可畏。我的解释失败了,老师不相信我们。而他闭口不谈,冷眼旁观。   我亲手签下赔偿金,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天直到回到家里,我也没想好和他友好沟通的话语。这种事不值得我们相互安慰。   他认为我处理不当,生闷气。之前自己动手的吃饭,脱衣服,又要我帮他完成。   筷子放在眼前三秒钟他不动,我便明白了,不用他开口,我主动夹起饭菜喂他。有些日子没做过,虽不生疏,但我改变了方式,边喂他边自己吃,因为我也饿了。   我们两个像一个人吃饭一样专注于咀嚼,我没发觉他哪里不快。   收拾完餐桌我帮他宽衣解带上床,我以为白天的事可以烟消云散了。我们依然躺在一张床上,盖一条被子。这是从婴儿时期便养成的习惯。   谁知第二天早上他不起床:“我要停课,期未考试前再去,这样不影响你在学校正常活动。”   我有埋怨他吗?我在心里检讨。他这话算不算对我的批评,我竟敢逼迫少爷向我让步。   “那我也不去了,我们在家自学。”我只有一半是伪心的。因为我忽然考虑到一点,他不去学校将有更多时间学习武术,那我将不用再幻想在武力上超过他。   “我看了,上午讲新课,下午讲题或自习。你上午去吧,中午回来吃饭,我等你回来起床。”   既然他这样说,我不能再有主观想法了。就这样,后面的高中生活,他不去学校时我只去学校半天。他几天就能学完的课程,我要学整个学期。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有天在校外撞上那几个说谎的捣蛋鬼,我用拳脚狠狠教训了他们,直到他们保证不告发我才停手。   若不是因为他们,他不会不愿去学校吧。其实他去学校,我可以省去很多工作,也会对校园生活有不同的体验。我心里还是希望他能去学校的。   高中学业繁重,我没心情考虑其他的。尤其在他问我打算报考哪所大学之后。   “那你要努力了,我一定会考上。你若不是考上,而是以我的陪护身份进校,那我的社恐症会更加严重。我会让你时刻站在我身边为我撑伞,不让他们看见我的面容。让你背我进出校门代替走路,我要让每个人都看到,你只是我的仆人。”   我不是不想作他的仆人,如果不论尊严,我的借口是背人会很累。   其实我很崇拜少爷,他什么都会,只是不肯做。他的至尊地位,不容许他参与世俗琐事。   高三的春天,我准备高考,不打算打理花棚。他用一天的时间把土翻了一遍,重新栽种花草。还弄来十几盆正开花的盆栽。   为了夸赞他,我对每一盆鲜花都闻了闻。脑中思考的却是他接触了其他仆人,我们的二人世界或许可以偷偷放别人进来。   本来不允许外人进入是他妈妈的规定,这些年他主动遵守,别人更不敢违规。   那天早上是周末,闻完花,我准备和他一起去找师父学武术,他说泳池里有他刚放好的热水。   他连这事都帮我做了,我不能让水浪费凉了,“我们先去游泳吧。”我说。   “今天看书不练武。”没多久,他说。   原来他心里早有谋划了,那不必在冰凉的水池里继续“消遣”,我上岸穿衣。   他径直经过甬道向房间走去,步伐带着英武的冲劲。   我拿着毛巾缓缓“追”到客厅,先帮他擦头脸,再擦身子,“你开始复习吗?”我随便问问,没想等他回答,所以我接着又说,“你等我一会儿。”   我去衣帽间给他选衬衫。   “今天不,明天和你去学校。”   吓我一跳,他突然贴近我,身上已穿件红色睡袍。   我稳定一下心神,挂起手中的衬衫:“那你今天干什么?”   “去湖边看鸭,放羊,在屋里看电视?”   他第一次这样反复推翻自己的决定,我与他目光相汇,认为他说的这些他自己也觉得无聊,这是我们小时候喜欢做的。   为缓解他的焦虑,我问他睡袍哪来的,我没见过。   “昨天周阿姨给我的,她找你没找到。”   “哦。”我绕过他出了衣帽间,他果然接触了别人。周阿姨是新手,还不知道违规的后果。   “我让她今天再送来一件,给你的。”他说。   我回头仔细打量睡袍,大红色丝缎,金色鸢尾提花,宽腰带,衣长至膝。他穿上像新郎,还是被逼婚的,因为他眉头紧蹙。   “谢谢。”我想到他可能欲求不满,我得知道为什么,“少爷,你想不想出去玩?”   我不确定能与他心灵相通,洞察秋毫,只是追随自己的意志试探一二。      ☆、临风   3临风   我和以沫的交流方式不适用于其他人。他在同学,老师之间应对自如,而我要想办法掩饰我白痴一样的空白。   我不能放开以沫,让他自由地与别人交流而冷落了我,那样我觉得我不是自己害怕这个社会,而是彻底被这个社会抛弃了。   让我被社会抛弃的是我妈妈,但我妈妈又给了我以沫。以沫像一条彩带,牵引着我在人群中穿梭。以沫还像一片玻璃,我通过他望着与我无关的世界。   我讨厌他们朝我投来好奇的目光,我觉得他们看我像我小时候看野鸭,我知道野鸭和我不是同类,只能作我的玩物。   我也不知道如何与他们相处,因为他们身体里流淌的鲜红的液体深深地诱惑着我,对我来说,他们只配做我的食物。好似别人家树上结的桃子,看着香甜解渴,但我却不能伸手,因为那不是我的,那么,我若一直站在树下垂涎,是不是太蠢了。所以我宁愿不看见他们,这或许才是妈妈要隔离我的真正目的。   另外,以沫才是我的桃树,我在以沫的身上闻到了我喜欢的香味儿,即便他干完活,大汗淋漓,香味儿有些混杂,还是我喜欢的。他的味道独一无二,无人可比,因此对于那些不够美味的“桃子”我是不屑一试的。   我还不想听他们发出的刺耳的尖叫,嘈杂的耳语,那些话除了构成噪音毫无意义。我意识到做一个沉默者也是风度。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对以沫说,但我觉得他听到的话已够多了。   我厌恶想方设法靠近以沫的人,尤其是向以沫打探我情况的人。我告诉以沫,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回答无可奉告。   以沫做得很好,一如既往的照顾我,几乎事事以我为先。我确定,有不少人羡慕他,幻想取代他。只有我知道,除了以沫,别人没有这种资格。   也是为了体验学校生活,我忍耐了一个学期。我觉得我不来学校,以沫在学校里会过得更好,他应该有他自己的生活,不该为我这个病人放弃可能拥有的快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真不认为学校有什么快乐可言,还不如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光,悠闲又放浪。   但我不能让以沫也离开学校,看得出他喜欢校园生活。我也意识到以沫对我的重要性,不只是在生活上,还在精神上。   我找个借口回庄园,这次不是我妈关我,是我自愿的。因为学校里除了那些会让我食欲膨胀的食物,没有什么能吸引我。而我的特殊食欲一旦冲出体内,最想品尝的会是以沫。在我不确定他不会因此被吓死之前,我只想老老实实地蛰伏。   还有,我若咬了别人,我妈肯定认为我已病得不可救药,应该立刻关进笼子里,从此以后再也不放出来,甚至连以沫出笼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我在笼子里已经习惯,可以沫从小学开始便在学校上学,如果中断学业他心里会很难受吧。虽然他终究要在我身边度过一生,能给他多些,便给他多些精彩。   我还是从小在笼子里的那个我,但以沫不是的。他的变化他自己当然不觉得,但每一样我都有察觉。   他不再认真给我上课,说我自己就能学会。他不懂,我自己学是我的事,他给我讲课是他的责任。这样说是不是压迫他?从他躺在我身边开始,注定是这样。   他陪我的时候一心二用,初中时有意无意给我讲夏令营,现在告诉我他知道都谁在早恋,早恋的同学都偷偷忙什么。他有心思观察别人,却没心思观察我。   我发现我在他心里的地位与他是平等的,他说小时候照顾我是因为我小,现在我已经不小了。他虽不至于就此罢工,但多了应付的成分,喂饭,穿衣不那么细心了。   如果他大学毕业要强行离开我会怎么样呢?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杞人忧天。妈妈一再强调他是不会离开我的,但我不想强迫他。   我很想亲口问问他,长大了会不会离开我。更想亲耳听他主动告诉我,他一辈子不会离开我,会一辈子在庄园这样照顾我。我怀疑我的焦虑终于显现出来了,我的恐惧是接近以沫的内心。   被这些问题萦绕着,哪一天他回来晚了,我都会浮想联翩。   我忽然发现我并不是与世隔绝的,我不断更新书单,许多问题我都在书里找到了答案。   我试着改变自己,让以沫除了照顾我,还能发现和我在一起的乐趣。   我翻新了花棚,制造一些甜蜜。但我发现以沫并不喜欢,他的生活规律很难动摇,而我喜欢随机。   我紧盯着他的眼睛,想知道他对什么感兴趣,但二人世界里的这些没有一样是新鲜玩意,打动不了他。   他提出出去玩,他终于要出去了,在不该出去的时间里。我猛然想到他已厌倦了这个牢笼,我的内心一时不知所措,但我脸上有惊喜的笑容,毕竟,他开始坦露心中的想法了。既然决定哄他开心,不能还没开始我就放弃了,所以我说我想出去。   这座山共八个山峰,都属于我们家族,其中一个山峰被其它山峰环绕,且是最高的,我们家就在那座山峰上。   我妈在山顶的别墅里,我在山坡的庄园里,我们之间是我和我妈的侍者生活区。我的庄园之下,山脚处是我们家族其他成员的居住区,包括安保人员都聚集在那里守着要塞。   这是我出去上高中才了解到的,我的家族为我和我妈真是煞费苦心。而我的庄园四周还围满了铁丝网,我的领地范围再清楚不过,除了庄园门口,不得走其它路径。   我出庄园要经过妈妈的批准,小时候我从没想过要出去,不知道这个规定。以沫也不知道。初中一年级时,有一次等以沫等得太久,我对庄园外的世界表现出好奇,以沫回来后我问他外面的情形,他说带我出去走走便知道了。   我们被挡在庄园门口,我很快向母亲交了申请,也很快被她驳回了。那之后我再也没申请过出去玩。   我和以沫觉得出去玩的理由是通不过的,但今天周末,我和他都没理由出去。   我们的侍者工作有标准程序,那件睡袍本来只是个供我们选择的样品,被我直接留下了。按照程序,服装销售公司会派人来送衣服。   以沫打电话告诉周阿姨,让服装送货员来庄园门口接我们下山。   找到下山的方法我也很兴奋。虽然明天便可以下山去学校,但今天是去我们想去的地方。我有机会和以沫体验另外一种生活,更多的去了解他。   以沫拿上备用现金,我们去了情侣喜欢去的电影院和电玩城。发现那里的环境比学校还糟糕,憋闷,异味,鼓噪。我不怕人,怕他们生活产生的不可理喻的环境。   最后以沫买了些冰淇淋,蛋挞,苹果派等甜点,我们到郊外幽静的川河公园坐到了天黑。正是柳树抽芽,桃花盛开的时节。按说我们住在山上,那里有更好的风景,但那始终是个笼子,我们惬意的是自由。   在自由的长椅上晒太阳,比在笼中的软床上晒太阳要舒心。我们忘了一成不变的生活,尽情享受慵懒和无所事事。   尤其以沫,我能感受到他的轻松。他和我是平等的,他对我的嘘寒问暖是发自内心的。   我枕在他大腿上,他抚摸着我的额头,说甜点有多好吃,劝我再吃一口。其实我不喜欢甜食,受不了巧克力的味道,不过每种甜点我都有尝过。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吹来的一阵一阵的桃花香味,倾听水流的声音,想象自己融化在空气中,在庄园里,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我们打车到山脚,步行穿过家族领地,沿盘山路逶迤而上。我们从没考虑会被别人发现,一路欢声笑语,计划下一次什么时候再出去。   远远地便瞧见通常都关闭的路灯从庄园门口一直亮到我们的房子前。   我和以沫渐渐收敛了笑声。   十几名侍者分左右两列守在房门口,他们都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阴郁。见我们回来,他们长吁一口气全部低下头。   我知道事情不妙,妈妈知道了。但屋里却关着灯,我吩咐说:“你们回去吧,通知夫人我回来了。”   “进去吧少爷。”他们依旧在门口站立着。   啪,以沫按下门口的开关,屋里的灯霍然点亮,然后我们都僵在那里不动。   我妈坐在客厅最里面的椅子上,正对门口,贴身女侍连利双手交握站在她身边。   她们的眼神中有不可磨灭的怨气和杀气,不允许被反抗的盛气。   我和妈妈见面的次数少到几乎一年一次,见连利的次数多一些。每次连利眼睛里流露出和我妈一样的神色,我便怀疑她被我妈传染了。这次我更能确定,她被传染了,她和我妈一样,乐衷于控制我们。   这种时候还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我根本不敢去看我妈的脸色。我爸不在这里,我的精神立刻被打压在地。   空气都凝成霜,扑在我脸上,我还没来得及低头,我妈像寒流中夹裹的巨大冰块,从天而降,带着冰冷而坚硬的金属器械砍在我脖子和肩膀之间。我的意识还停留在恍惚看到她是以飞跃而不是走的形式来到我身边。   我没感到疼痛,只是她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让我错愕。之后我发现她收回的双手是连在一起的,被打我的那副手铐铐在一起。   为什么会这样,我每次见她,她的衣袖都盖住了双手,我简单认为她不喜欢外露。   一种可怕的想法在我脑海中呼啸而过,为什么我妈害怕有人伤害我,到底是谁害怕谁?是不是我温柔慈祥的爸爸用手铐禁锢了我妈,还把我软禁起来。她是不是因此被逼疯了?   “妈?”她眼圈发黑,两腮凹陷,我觉得她比我可怜百倍千倍。为什么她这么在意我,却从不亲近我,我扑上去要抱住她。   “谁让你离开这里?”她发疯般地咆哮,又用双拳推开我。   声音刺痛我的耳鼓,我惊恐万分后退两步:“我再也不离开这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愧疚,眼神中有无助的痛苦,似凶恶躯壳里的另外一个人,是她真正的灵魂。但只是一闪而逝,瞬间被凶残的表情覆盖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善良落了下风,残暴成了本质。   以沫在我身后扶住我,手指在我脖子上抹了一下:“少爷,你受伤了。”他把沾了鲜血的手指给我看。   我想把我的发现告诉他,但我没把握住时机。   “林以沫你过来。”   我妈叫他上前去,我拉住他阻挠他过去,因为我发现她的眼神更可怕了。她的眼神似刚刚胜利的恶兽,准备心无旁骛地美餐一顿。她知道他跑不了了。   “妈,我的错,是我要出去你别怪他。”我把以沫挡在身后。   “儿子,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出去,你想吃就吃了他吧。”   她像兽中的慈母在与儿子礼让。但她的话让我的心刹那坠入冰冷的深渊。她知道我有和她一样的特殊食欲,以沫是她投喂给我的食物。      ☆、临风+林以沫   我不明白以沫是什么感觉,他竟然挣脱我走到她面前:“是我带他出去的,你惩罚我吧!”   这句话在我妈那里没有任何义气,只是她发狂的信号。她面目全非,丧失理智,尽管没有以沫高大,并不妨碍她向他猛咬。   以沫骇得瑟瑟发抖,然而他一动不动,等待惩罚。   再不阻止就晚了,我一个箭步窜上前猛地扼住她的脖子,让她无法下口,并将她推得后退两步。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我相信以沫不是她的对手,若不是她双手被铐住,她一定会捧着我的头咬断我脖子上的动脉。她似乎认不出我是她想保护的人了。   而以沫一点都不理解我的痛苦,他似乎也看不到我妈妈的痛苦,他竟然说:“我要离开这,我不干了。”   我哀求地叫他,他铁了心不回头。   在我妈和他之间,我选择放开我妈,回身去抓住他:“你不能走。”   在那种令人交错不安,恐惧彷徨,高度紧张的时刻,我把被逼成高压的怨气,想掌控局面的渴望都泼到他身上,像我妈一样不近人情,扳倒他强硬地把他拽回来,拽到我妈的身边。   “你不能保护他就只有死,这是让你和他在一起的目的。”   我没考虑自己行为的后果,我妈以为我帮她把食物端到了眼前,她仅有的人的意志,说了一句话后又消失了。我不能让她咬到以沫,扭身将以沫的头搂在怀中,妈妈一口咬在我后肩上。   “夫人,那是少爷。”连利终于动了。她试图拉开我妈。   而我,熊熊烈火在胸中翻涌,宁愿她赶快把那口肉咬掉,让她借此能镇静下来。以沫被拽个猝不及防,在我怀中殊死挣扎。   我的大脑接近空白,我想只要我不放手,不放手,他还属于我,她还是我妈。我不躲避,任凭她的心意去咬便是不放手。   在我救星爸爸冲进来时,我再次体验了恐惧,我对我妈妈的怕是源自骨髓里的。   同来的还有我们的家庭医生李恰,他熟练地给我妈打了一针。   以沫也不挣扎了,很快,我们一起直愣愣地站着,麻木地看着她座在椅子上被抬走。她的双脚上还有脚镣,我看到了,尽管用布缠着,消了声音。   我胸中的波澜又变成惊涛骇浪。虽然爸爸让妈妈安静了,但我无法接受妈妈这样被对待。其他人都走光了,我依然无所适从。   “我们一起走吧。”以沫决然地说,我还处在深深地悲伤之中,他环视四周,“我去收拾东西。”   他还是想走,我不能走。我跟着他到书房,看他胡乱地往书包里塞书。   “别收拾了,我不走,你也不能走。”   我生硬的话丝毫不能打动他,他扔下书包:“你不走,我走。”   我觉得他要与我彻底决裂。我心中冉冉升起丝丝恨意:他毕竟不是我妈的儿子,这里留不住他的心。   他气呼呼走进卧室,我不知道他要找什么,想带走什么,他越是寻找,越是必走无疑的态度,我心中越气。   “没事了,你不用走的。”我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   “少爷,你没病,为什么要被关在这?”   “这是我家。”我只能这样回答他。   “有那么多人可以照顾你,不必非要是我。”   但从小我身边只有他啊,他这么说等于背叛。我心中的无明业火不曾熄灭,这次又被猛地煽然了。   我把他按倒在床:“你不能走。”   我忽然失去了理智,选择用强硬的手段解决这件事,因为话已说不通了,我相信他要离开这里的心早就有了。   随便他反抗,他反抗不了我。我把床单撕开绑住他手脚,把他整个人都固定在床上。   我不想听他喊我,这一切都不是我愿意做的。   我跑到室外,想让自己冷静。他的呼喊声如山崩海啸,依然折磨着我的耳鼓。   我想起几岁的时候,我们在这座空荡荡的房子里相依为命。我经常保持自己的身子贴着他,他走一步我挪一步,他双手在忙,我两眼在看。他的勇气引导着我,我不觉得害怕。   没想到我今晚会这样对待他,我好像把我的旌旗砍到了,旗杆沉重,我无法拖动,心中荒凉又气馁。   外面的人消失的无影无踪,路灯已熄灭,我的牢笼,我的领地,又只有我和他,但我们是孤零零的两个。   我抬头想看清山顶,但黑暗中没有别墅的影子。我妈,那个手脚被戴上镣铐的女人,她在黑暗中睡眠还是在继续撕咬?   我出了庄园,沿着山路登上山顶。我从窗口跳进别墅,走廊里黑漆漆,只有一间房里有烛光。   让我欣慰的是我爸守在我妈身旁,她躺在床上睡着了。   我的脚步很轻,发现我的是李恰,他不无冷漠地看着我。   紧跟着,连利也看到了我。   “哎呀,我差点忘了,”连利的惊讶之声让未睡的人都吓了一跳,“少爷被夫人咬了。”   李恰低声哀叹,我觉得他不是可怜我,而是他又有了麻烦。   “什么?”这里面最担心的人是我爸,他有些站立不稳扑在我身上转了半圈看到了我背后的伤口,“怎么办?”他急得流出了眼泪。   “我没事,”我忙安慰他,“一点都不疼。”   “我给他打一针镇静剂,先观察吧。”李恰翻着药箱。   “我没事,不用打。”我拒绝了李恰。   李恰看了我爸一眼;“那我帮你清理一下伤口。”   连利让我们出去。妈妈好像已属于连利,她留在房间把门关上。她对我的关心只是一声惊讶。   我们去了另外一间卧室,李恰让爸爸先躺下。   有外人在,我不知道该如何谈起妈妈。   李恰很快处理完我的伤口离开别墅。   爸爸半躺着,一筹莫展地望着我。   “我妈她?”我忍不住泣不成声。   “她没事了,我担心的是你。”   这不是我想听的。   “你把她铐起来关在这?”我道,不掩饰怨恨。   “是她自愿的。”爸爸的眼角流下一滴泪水。他心中一定有许多苦水。   我没想到爸爸给我这个答案,但我相信没有谁是故意要伤害谁的,心里宽慰了许多。   爸爸不想再说下去,“我不会像妈妈那样的。”我道。   4林以沫   少爷答应我出去玩,我在心中窃喜。我知道出去并不难,只是少爷从来没有想过。   其实我也不知道去哪,只是在庄园里太久了,只要出来透透气便很高兴。我顺从他的意愿,虽然到了电影院,却没有看电影,电玩城,也只是在门口站了一分钟。   少爷的爱好与我不同,我早已习惯,他不说喜欢什么,我只有挑自己喜欢的。   我第一次没有了在庄园里的那种压迫感,真正的和少爷,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生活”。   无论累,还是被别人批评,我没有过讨厌少爷的心思,和他在一起生活,我视作是自然。如果能和少爷在更广阔的天地里环游,我认为我们便是大自然。   然而我的美梦没过几个小时就被打破了。连利来察看我们的晚饭,把我们不在庄园的消息告诉了夫人。少爷不在庄园,是夫人的噩梦。   整个山庄都被找遍,每个侍者都受到严厉的审问,我们出去的过程被调查的一清二楚。周阿姨在我们回去之前便遭到解雇,而且将受到违约起诉。   当我开灯,见到夫人那刻,便在心里说完了。她的眼神够杀死一万个我。   我觉得夫人不是脾气大,是根本不讲道理。尤其她不由分说见面就攻击少爷,每次突然想起那个画面,我的内心都难以承受。   我看着少爷脖子上的鲜血,怪他为什么不反抗。他没有病,为什么出去非要她的允许。他不再是小孩,我们也学了两年的武术,完全能保护自己。   她软禁他,完全是出于变态的控制欲望。是她,让一切扭曲,让我们不得自由。   我多么希望少爷能出言不逊,大胆反抗,折断她的锐气。让她看到我们不会任由摆布,醒悟后能及时让步。   但似乎少爷比我还害怕她。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鼓励他,既然少爷已经被打了,那让她也称心如意地惩罚我吧。或许她已经疯了,任何策略都无济于事,只能任由她撕碎我。   我觉得她那种程度的狂暴,已经到了要吃人的程度,一定有人葬身她的腹中。   少爷完全能对付她,如果少爷愿意反抗,不但能成功,还能迎来我们更有趣的日子。但少爷甘愿答应她在庄园里待一辈子,说明是我错了,我不该有让他出庄园的想法。   但我不愿承认错误。我觉得他不走,是他要抛弃我。   我表面装作不在意被他抛弃,可心乱急了,不知道该带走什么东西,不知道出了庄园向哪里去。被他捆绑在床上,我的内心反倒平静了。      ☆、临风   5临风   不用再解释,虽然高中时他没有离开,但我对他要离开我的怀疑从未改变过。   他可能在忍耐,在等待时机,我害怕的便是这一点,所以我一定要想办法证实我分析的对错。   还有,高考前夕,他在同学之间穿梭,自恃星月,与别人讲经说道,将我冷落在一旁。   所以大学里,我不能让他继续随心所欲,否则日后我会很难约束住他。   我站在西都大学的门口想出来一条妙计。学校在我家千里之外,我爸不会来,我妈更不可能来监视我,所以从进校报到开始,我和以沫对换身份,他将成为那个患有严重社交恐惧症的学生。   顺便提一下,以沫没给我让他背我的机会,我们同时被他心仪的西都大学录取,同在法学院。我爸提前通知了学校,有一个神秘的社交恐惧症学生需要一间单独宿舍。   “什么?”   校门口,以沫撑着伞,眼神极其无辜。   我一把攫下伞柄,把我们的脸都遮住,确保路过的人看不到我们的神情:“就这么定了,进去以后我叫林以沫,我会告诉他们你叫临风。以后你不许说话,不许笑。”   以沫诺诺地:“那也不必非要做个木头人吧。”   “出了宿舍,在别人面前。以沫,我已经装了十八年社恐了,你也感受一下。”我拉过行李箱不再理他。   “那不一样,少……”以沫跟着我。   “叫我林以沫。临风,你的眼神应该暗淡一点。”   以沫长了一张帅气的方形面孔,头发细软梳偏分。最漂亮的是眼睛,大双眼皮,长睫毛,随便一眨都勾魂摄魄。如果他不管好自己的眼睛,会成为社恐界的大熊猫。   而我的头发比较坚硬,经常炸起,为方便以沫帮我打理,我一直留毛寸,更像愣头小伙子,做个伴读和助手勉强及格。   我们找到了新生报到处,在商业区旁边的小广场上。那里密密麻麻排满了人,我们俩站在无人处遥望。   以沫终于反击地挖苦我:“你确定你要挤进去?很多人要贴着你,还有,你看见了吗,还要领被子。我已进入断手断脚状态,连根头发都不会帮你拿。”   “你是不是准备就站在这里?”我决定的事怎么会轻易被吓倒。   “这里很像‘社恐家’的安全区。”以沫道。   “好,你在这等我,不能挪动。”   我把以沫推进绿化带里面的树丛中,拿走太阳伞,行李箱放在人行道上,昂扬地朝报到处走去。   我才不会挤进人群。报到处旁边除了新生和家长,还有接待员,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白色体恤衫。我靠近了在人群外的两名接待员,他们正在喝水。   “你们好,我是来报到的新生,能帮我个忙吗?”我把伞檐抬高,让他们看到我的脸。   “你有什么困难?”男生打太阳伞,他们一定觉得好笑,而且笑容已经挂在脸上了。   “和我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一个同学,不过他有社交障碍……”   我解释了半天,他们还特意给老师打了电话,因为我要求的比较多。得到确认之后我和以沫的入学手续办理的非常顺利。   当我带领一队人马把被子,盆子,扫把,拖鞋,手推车拿到以沫面前时,我看见了他脸上惊讶的神情。   “临风。”我走进树丛把以沫接出来,“你不用走路了,坐在行李箱上。”   学长把行李箱放在手推车上,我让以沫上手推车坐在行李箱上,以沫很配合。   “给我吧,谢谢。”我从学长手里接过手推车,一只手推着,另一只手撑伞。   他们都相信我的话,做沉默的搬运工,将东西送到我们的宿舍。   为了让他们深信不疑,且看场热闹,到宿舍楼门口,我二话不说背起以沫,轻松走到三楼寝室门口,开门的时候也没放下,直到进了寝室,把他放在凳子上坐着。   学长们纷纷放下手中的物品,讶异又羡慕地望着我。   我相信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有我的体力,稍有得色地道:“经常这样,锻炼出来了。”   学长们更加讶异,转而同情我。我向他们道谢,然后把他们都请出了寝室,关上门。   “怎么样?我知道你断腿特意给你弄个车,没用你搬一根头发丝。”我扳着以沫的肩膀,居高临下俯瞰他。   他扑棱扑棱睫毛,扁嘴:“你帮我把床也铺好吧。”      ☆、林以沫   6林以沫   我还期望他只是开玩笑,但从他把我背起,我明白他是认真的。   因为尽管我们的身体经常无限靠近,他把我背起登这么高还是第一次。我在脑海中快速辩论,他背我的目的是什么?可以臆想出很多条答案,只有他将我看作病人才最合理。   我对他背我上楼的感觉错综复杂,总之,他把我放在凳子上是非常体贴的。   为不让他发觉我脸色的异样,我在脑海中努力放映无关的画面,其中便有夫人袭击他的过程,和夫人狠戾的眼神,这些压抑了会导致我脸红的情感。   “经常这样,锻炼出来了。”   听他说完,我脑中闪过他经常背我的画面,不是过去,而是即将到来的将来。他不会每天都背我上下楼吧?   社交恐惧症患者最怕成为别人的焦点,他这样背来背去,我肯定会成为全校的焦点。   我收敛目光垂下头,想象正被聚焦不知所措。酝酿中,我真的被他的目光聚焦了。他双手扳着我的肩膀,我陷落在他的眼神里,竟一时精神紧张真的变成社恐,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我想着他这么认真,背我上楼这么累的活都肯干,铺个床不算什么,便说:“你帮我把床也铺好吧。”   结果可想而知,他会,但他不做。他宁愿跟在我身后,在寝室里无聊地转来转去。   两个上下铺的床,我们都在下铺,完成最后一项,铺好我的床,天黑该吃晚饭了,我是社恐,抛头露面的事该他解决。   我佯装疲惫,平躺在床上:“我社恐,你去食堂打饭。”      ☆、临风+林以沫   7临风   我不知道以沫为什么要选这所大学,他第一次是在哪听说它的。   我上大学的喜悦来自于以沫,这是他的梦想。我积极为我们日后的生活着想,找我爸安排我还办不到的事情。   其实让学校知道我社恐是经过我同意的,我爸还向我透漏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事实。   因为我妈情绪暴躁,所有知道有我这个胚胎的医生和族人都不同意留下我,他们的理由是怕我妈的病症传到我身上。   他们说我会随时随地变成一只咬人的疯狗,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我妈确信无疑,她的伟大不是消灭我,而是怎么样养活我,我爸态度也是一样的。即便我是一只小疯狗,只要不自然死亡,他们愿意倾尽所有帮我活下去。   实际上我很好养活,生下来没得过病,也没伤害别人。但我爸也不认为医生都是危言耸听,尤其我被我妈咬过后。   他苦口婆心为我讲了关于毅力,自控,不伤害别人,保护自己的道理,总之一个目的,让我在心理有变化的时候立刻回家,取得他的帮助。   我告诉他我心理没有任何异常变化,和以沫一样,只是想体验大学生活。我还向他申请校外的房子。   我从小与爸爸分开生活,没向他吐露过心事,现在已到了隐藏心事的年纪更不可能了。我的心理变化早就有了,但是,我是不会对任何人讲的。   我只期望我一个字也不说,以沫却能发现。期望他能有和我一样的心理,能稍稍安慰我。可真实的以沫有离开我的想法,在听到我爸的话之后,我反倒害怕爸爸发现我的心理变化。   我不知道自己的心理变化有多大危害,但我相信自己可以控制它解决它。   寝室四个单人床位。我好奇他怎么安排,他不在乎和我分床,还是不在乎床小。   当他铺了两张床铺之后我的希望彻底幻灭了,他不在乎和我分床。可我已习惯他是我床上的一部分,分开我会不安的。   我不接受分床,在校外找间公寓是我的先见之明。   我挤在他身边,深情地说:“这个床小,你不觉得挤吗?”   “这是单人床,睡两个人当然挤,那个床是你的。”他粗声粗气地。   如果我让步,他会一步步摆脱我,离开庄园,要靠我自己驾驭他了。我冷下脸慢慢凑近他,目不转睛盯着他。   “不是,这只有单人床。”他推开我的脸,“少爷,你想干嘛?”   “我知道哪有大床,你去不去?”   “去。”   我当然会注意他的神色和语气,以此揣测他的内心。他温柔好奇,我确定我给了他惊喜。我颇神秘地告诉他我们的校外公寓在校园对面,站在窗口可以俯瞰校园全貌。我们不参加新生军训,有时间把这座城市逛个遍。   “真的?”他惊叹我的安排,一高兴又抱了我,这正是我等待的。   我们相依为命,高兴时拥抱,伤心时拥抱,只是长大之后很少拥抱过。   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我们都觉得没必要了,我们的内心变得强大,生活锁事已不能让我们动情。   那为什么,我对拥抱又产生渴望了呢?   我要抑制我的内心,我不会变成咬人的疯狗。   想到这里我猛地把以沫推在床上,闪电般离开他:“什么都不需要带,我们快走吧。”我掩饰说。   我打开寝室门,门口没人经过,不过楼道里有走路的声音。“没事的。”我不知安慰谁,走在前头,和以沫溜边出了宿舍楼。   校园对面的公寓就一栋,我很快找到我爸派人帮我租下的房子。   我们的新生活开始了。   以沫很了解我,知道我喜欢什么。我们白天做点生活用品采买工作,选择在人少的夜晚出去看街景。实际上西都的夜晚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比宵禁还严明。   市中心人工湖十米观景台上,可以俯瞰整个湖面,远眺整个城市。城北区水中央有座小岛,向天空射出七彩光柱,与人工湖遥相呼应。西区是我们学校所在地,拥有西都最高的建筑,灯光下的外墙宛若五彩琉璃。   欣赏了一会儿,我莫名感慨:“以沫,不管我们在这待多久,最后还是要回山庄的。”   “嗯。”他没有犹豫地回答。   “你不想离开山庄了?”我忽然问了这句话,把自己都吓一跳。   “你又不想离开,我怎么离开。”   他扒着桥栏看水面,我无从判断他话的真伪。可能是我太小器,才会耿耿于怀。   我望着他,很想让他给我个证明,给我一颗定心丸。   “少爷,我们该回去了。”   他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转身先走,没想到他追上来与我勾肩搭背,“少爷你背我。”他羞怯的声音很小,不过我还是听清了。   无人的夜色中我不想捉弄他,要么拒绝,要么同意。我一弯腰把他驮在背上。   关于他是否要离开,是我唯一不敢深问的事,因为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承受我不想要的结果。今天我问过他了,就该相信他。   何况我们又亲密起来,我决定今天晚上回到公寓把我的心意告诉他。   他在我背上睡着了,我可以先在心里打份草稿。   我是用语言委婉地告诉他,等待他接受,还是用粗鲁的动作直截了当让他明白。用语言我说什么,用动作从哪里开始?   我精神很紧张,也很兴奋,这也是我第一次面对自己,在考虑如何告诉以沫的时候,我也在追问自己是不是要这样决定。   我背着以沫完全没有负重感,心里想着心事,脚下步伐很快。不打算找出租车,至少在以沫睡醒一觉之前。   忽然我听到了一声自己之外的脚步声,终于确定有人在我身后,两个街口之前我便开始怀疑。   那人脚步很轻,与我保持固定的距离。为了确定他是否在跟踪我,我加快脚步。   时间已至午夜,街巷里偶尔驶过一辆疾驰的汽车,除了我们和跟踪者,今晚路上仍然没有其他行人。人行道被树荫笼罩得黑黢黢,我的速度没有甩掉他,显然他还在追着我。   路过开放的小公园,我把以沫放在长条椅上。夜风有点凉,以沫离开我后背的时候身体哆嗦一下。   “少爷。”他轻声叫我。   “睡吧。”我赶紧坐下搂着他。不想弄醒以沫,我打算坐在这静待跟踪者的举动。   “滚开,把他留下。”果然,没一会儿有人说话,跟踪者绕到了我背后。   能追我这么远不简单,离得近了我闻到了一股陈腐的血腥气。   跟踪者也看出来我不好惹,否则不会追这么久也不动手。   他开口说话是不想和我这样耗下去。那我便速战速决,让以沫靠着椅背,倏地腾空而起,冲向黑暗处的跟踪者。   他低估我了,显然我让他能追踪的走路速度迷惑了他,想不到我出击的速度会如此之快,他没有闪避的机会,直接被我踢倒在地上。   他是什么人?反应也十分敏捷,倒地后如灵猴一般一骨碌爬起来便在树后消失不见。他逃跑了,或者躲进了隐蔽的黑暗中,我只看清他留着垂到肩膀的长发。   “少爷?”以沫彻底醒了,站在椅子边朝我这边张望。   我迅速走过去挽住他的手:“以沫,叫我临风。”长发跟踪者刺激了我,我不能放开以沫,更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以沫瞧了我一眼,微笑着低下头。   虽然我一直想严格控制以沫身高体重和我一样,但事实上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身高190,以沫185,所以他低下头,我也低下头。   “你什么意思?”我问他,他迟迟不肯回答。   “哎,有车。”以沫伸出手臂拦下了出租车。   8林以沫   让他背着我睡,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那么自负,提出这样的要求。少爷在窗台边站了很久,我几次想打断他都没下定决心。   他很少这样冷落我,尤其在该上床睡觉的时候,所以我判断他可能在生我的气。   他忽然给自己改名字的时候我就说,我叫少爷已经习惯了,怕改不过来,而且山庄的侍者都不知道临风是谁,我一个人这样喊他不合实际。后来名字的事作罢了。   少爷这个名字挺好的,无论相濡还是临风,都不如习惯的顺口。   我把窗帘拉上,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哄他。有些事做习惯了不用经过大脑,伸手便完成了。我几下解开扣子脱了他的衣服搭在胳膊上:“睡觉去吧。”   “以沫。”   他喊我一声后没动静了,我望着他的脸等着他。   “我想咬你。”   我没听错,他的语气和眼神都是认真的。我不禁皱眉,脑海中突然出现夫人的脸,虽然我一直刻意回避,但夫人让他吃掉我的话我没有忘。   我不愿违拗他,但有些事是不能纵容的,我今天答应给他咬,明天后天呢?   我见过他后肩上的伤疤,回想夫人被抬出去时满嘴的鲜血,我的心都被揪掉了,要多无情才会下那么大的狠心。   他会对我也那样无情吗?我们可是如手足兄弟一样。   我坚决反对,将他的衣服抛在他脸上,蹿上床钻进被窝蒙上头。   在寝室的时候他是不是就想咬我了?我忽然想到。      ☆、临风+林以沫   9临风   夜晚的校园死气沉沉,路灯下的树影都没有变化,偶尔一个人影也如鬼魅一般掩起自己的行踪。   我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个长发跟踪者,我有预感,他不会善罢甘休,他身上陈腐的血腥气说明他是在夜晚出没的野兽。   不知什么原因以沫成了他的猎物,可能因为夜晚路上无人,而以沫看起来是我们之中较弱的那个。野兽一旦认定猎物,会花费漫长的时间寻找、等待机会,他会再次找到以沫。   我的办法只有寸步不离的保护以沫。   看着以沫娴熟的动作,我忽然想到以沫本就是我的食物。   我的心忽然狂乱地跳动,守护好以沫是我守护好食物的兽性本能。最安全的方法是他被别人抢食之前,我自己先吃掉他。   以沫惊恐地瞪着我,看来我说的不够委婉。   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扔给我一条薄被,想分被窝。   一直以来,他身体发出的香味是我安眠的助剂。从这一点上看,我更相信以沫是我自己选的,我婴儿时便嗅出了他身上的味道。   不在一个被窝,他的香味会淡的,只会让我感觉焦躁。   我躺下,轻轻深呼吸,用动作再表达一次?   不久前捆住他手脚将他绑在床上,我至今还在深深的自责中,他心中的伤痕也不会轻易消失,我还要再加上一道吗?   我不愿事情发展到我咬他他反抗的地步,我要的是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因为我不是野兽。   “以沫,你不憋得慌吗?”我试着掀开被子一角。   “少爷,你要吃我,能不能等大学毕业?”以沫竟然哭着说。   我心头一颤,心疼又气愤,一把掀开被子:“你当我是狼还是虎,不是人啊?”   看来我的心意他是不会理解的。   该去学校上课,我们买了十几把不同颜色花样的太阳伞,都带去。   我有轻微的畏光症,是以沫发现的。小时候我总待在花棚和屋里,以沫带我去湖边会帮我撑伞,一直撑了这么多年。   所以我喜欢伞像喜欢衣服一样。   畏光是我的弱点,我身体有很多素质都异于常人,比如力气,听力,嗅觉,速度。但我只想表现和正常人一样。   我把伞压得很低,尽管我们这么低调,尽量不出现在别人的视线里,但我们还是被盯上了。我不认为是我们的行为举止太引人注目,正如在西都大街上的夜晚,撞上长发跟踪者,带着血腥气的野兽,不是我们决定的。   虽然第一次见那一男一女,但我肯定,他们是冲我们来的。他们跟踪我们到了校园西南边的树林。我和以沫准备在这安静的地方读书。   我听见男的说:我喜欢高个子的,别和我争。女的说:长头发的是我的,从来没见过长这么好的。   他们脸色苍白,皮肤松懈,笑起来一点也不好看。   女的大嘴,扎马尾辫,男的竟也喜欢毛寸,但不怎么打理的胡须连着鬓角,伪装着友好,亲和,羞答答地朝我们走来。   很快我闻到了他们身上有长发跟踪者一样的血腥气,我确定他们是一丘之貉。   “你们的伞好漂亮。”丑女一笑,嘴角扯到耳根,“真羡慕你们的勇气,我们也害怕别人的眼光,但害怕举伞走来走去更吸引他们,所以我们不敢。”   我白了他们,继续坐着看书。以沫作为社恐,干脆转过身背对他们。   “这片树林是我们的,你们没来之前只有我们在这里散步,成为朋友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分享。”男的说。我们的傲慢已经激怒了他,不过他在忍着。   “我们是兄妹,他是我哥,叫孙逸,我叫孙芸。我们可以一起玩啊,看书多没意思,校外有很多好玩的,我可以带你们去。”孙芸依然扮演温柔的角色。   “谢谢,我们都玩过了,和一个长头发的,他喜欢在夜晚游荡。”我说。   “那是我二哥孙哲,他只想和你们开个玩笑。”孙逸张着嘴,看我的眼神不乏贪婪。   我轻蔑地冷笑:“你们快滚吧,别招惹我。”   厉色在孙芸脸上一闪,她娇声道:“你们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叫你少爷?”   我判断的没错,一丘之貉已经共享过消息了,他们来围攻猎物。来吧,我会是他们的绊脚石:“你二哥听错了,是我叫他少爷。”   “我就说嘛,哪有少爷背仆人走的。”孙芸得意,“我二哥见你背个人跑那么快怀疑你是坏人,所以呵斥你一声。你们认识,我会告诉他让他放心。他是警察,负责夜间巡逻,你们再遇见他不用害怕。”   警察?鬼鬼祟祟的长头发警察?孙芸的脑子有问题。我没必要浪费口舌和她辩论。   “你们是学生吗?”我把书放下,看着孙芸。   “无所谓,这学校是我们家开的。”孙芸小心翼翼坐在我们的垫子边上,“我们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孙芸?”显然孙逸不想让她乱说。   “没事的,我们不是要做朋友吗,可以告诉他们。”孙芸很任性,身体朝以沫倾了倾,“少爷,去我们家玩吗?我们家离这很近。”   我把孙芸往外推了推:“少爷不能和别人接触,你这样会吓着他。”   “别碰我妹,起来咱俩比比。”孙逸做好攻击准备,攥紧拳头,脸上肌肉紧绷。   我不反对以正常切磋的借口教训孙逸,站起身要走下坐垫:“好啊。”但我没有冲孙逸去,返身一脚,将要扑在以沫身上的孙芸踢开。   我没忘记孙芸的目标是以沫,她在找机会下手,晚一秒她的臭嘴就咬上以沫了。   以沫被惊起,抱歉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孙芸。孙芸抱着肩膀蜷缩成一团,夸张地叫喊。   孙逸大叫一声,朝我撞过来。他样子凶猛,招式毫无章法,若是普通人,他的蛮力会取胜,但遇到我他倒霉了,接了两脚便倒地翻不了身。   我和以沫拿上东西离开树林,留孙芸孙逸在树林里翻滚。   “打架要被开除的。”以沫低声嘀咕。   10林以沫   我改变想法了,认为他真有社交恐惧症。   他不理同学,不去上课,食堂关门前去打饭,我们每顿只有凉饭可吃。几句话不投便把别人揍了,不知道他还要惹出什么事非。   他又想故意退学吗?然后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读到毕业。说实话我还是挺期待的。   互换身份,让我闷闷不乐。我没有控制他,是他控制我,小时候的想法真是天真可笑。   我知道他怀疑他们不是好人,但他们到目前为止没有做出什么坏事。   我没忍住,和他争辩几句。我们在寝室里,我把气氛弄得紧张压抑。   “你有社交恐惧症,我们不要互换身份了,让我去处理那些事。”沉默了一会儿我说。   “我没有,我只是不喜欢他们。”他态度强硬。   “你没必要这样,没必要逼自己改变。”我说。除了他想改变自己,克服社恐,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我从没想改变,是你,你变了。”他说得动情。   “我?我没有啊。”我一直帮他处理问题,是他把我推开。现在很多事他处理不好怎么能怪我。   我坐在自己的床沿上,像守着自己的阵地。和他讨论这种问题,只会伤脑筋不会有结果,因为他是少爷,到最后我还是要听他的。   “反正大学也上过了,回山庄吧。”   他说得轻松。来这么几天,看过风景了,只当学也上过了。   他的意思要我也一起退学,我难免失望。   “我不回。”我大声反对他,“要回你自己回。”   一下捅了马蜂窝,他猛地扑上我,张嘴便咬。   有夫人的基础,我除了恐惧,脑子里没别的了。但我们相处日久,对他的恐惧不是很深,我本能的反应是反抗。   即便力量不如他,但我肾上腺素飙升,心里的火气腾地燃遍全身,不能被他咬到的决心是坚定不移的。   我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方式,哭喊,挣扎,甚至不惜让大脑缺氧,进入防御机制。   我感觉自己是个疯子,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我只想离他远一点,哪怕只是背过身去,不让我面对他。   人喊马嘶的混乱中,我不知道怎么从少爷手里挣脱的。   我夺门而出,愤然下楼,站在人行道上,手扶着树干平息心绪。   我脑海中还全是少爷,他差点就咬到我了。可谓惊魂未定,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我妥妥被吓了一激灵。   我猛地扭头,一个女生在我身边蹲下,刚才是她拍我。她头发松散刚盖住脖子,穿着牛仔连衣裙,蹲在那还蜷缩着。   “你没事吧?”我试图将她拉起来。我怀疑自己堵住了人行道,挡着了人家的去路。   “没事,谢谢。”她声音小到微弱,有点不情愿地起来,腿站直了还弯着腰,“我刚才忽然头晕。”   原来是生病的。   她抓着我的胳膊,好像松开手会摔倒一样,我只好让她再扶一会儿。   “好点了没?”相对于我虚惊一场,她的头晕好像更严重,和我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睁。   “快了,我有点贫血。”   她慢慢伸直了腰,睁开眼睛,发现扶着的是我立刻把手松开,还受惊地退后一步,身子一晃,又要摔倒。   她长相小巧精致,修饰过的柳眉和红唇稍显妩媚,就是脸色苍白的很。我不忍看她摔倒,又伸手扶她一把,不料,她的身体竟完全扑在我身上,像抓救命绳一样,双手紧紧抓住了我。   离得太近了,我暗想,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的。然后下意识往宿舍楼门口方向看去,真是太倒霉了,少爷正站在那里。      ☆、临风   正版晋江文学城   11临风   我担心的没错,他放纵了,开始反对我。不教训一下,会越来越难约束。   只是吓唬他而已,他脾气发得怪大。为了这招下次还能用,我故意不敌,让他推开我。   想到孙芸孙逸,又担心他安全,我随后下楼跟着他。   对他英雄救美的行为,我除了呆若木鸡,没有任何评判。被他发现,我本能地回避,转身要回宿舍。   但我好像又看到了别的,扭头确认自己眼角余光瞥到的真假。   是真的,以沫一慌张把那女生推倒在地,招来过路同学的指责,又慌忙扶了起来,一下子好事变成了坏事。   他被几个人围住了,扶着女生走不脱,人越聚越多。各种非议淹没了他的解释,他成了众矢之的。   我不能忍受他这样窘迫,冲过去分开人群:“把她给我。”   我抱起女生,朝医务室奔去。   太阳落山,余晖殆尽,我的眼睛还好,没感到刺痛。但我灵敏的嗅觉让我大受其苦,我闻到了与孙芸孙逸身上不同的血腥味,是从这女生的身上发出来的。   以沫那迟钝的家伙,根本不知道我喜欢吃的是什么。为防止他骄傲自大,我不想告诉他,我喜欢亲近他,是因为他身体的气味。   为稳住心神,我屏息望着以沫。   冲进医务室,我迅速找床将女生放下。后面的事交给以沫。   长发跟踪者身上的血腥气让我产生了联想,我认为以沫身上的气味是血香味,在梦中已酣畅地喝过一口。   刚刚那女生身上的血腥味勾起了我强烈的饥饿感,我迫不及待跑出医务室,幻想以沫的味道深呼吸,安慰一下自己。   唉!我长长叹了口气,或许,我真该回去求助于爸爸。   “医生说是失血性休克,不过没事,她已经醒了,在输液。”   以沫出来了,我不用靠想象,直接搂住他,深深地吸一口,心情也好多了。   “吃饭去吧。”我道。   因为小小的救人事件,我们和好如初。   “现在人多。”望着食堂,以沫停住脚步。   “没事,我打饭,你坐着等着。”我现在才知道,之前的比喻并不怎么贴切,但仍可沿用,桃树的诱惑并不大,放在手上的桃子对我才是真正的诱惑。所以走进人群便没那么可怕了。   “你想吃什么?”我和以沫在人少的地方坐下。   以沫笑意盈盈望着我:“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们今天只有吃黄瓜西红柿了。我站起来寻找目标窗口。   “喂,林以沫?”   我担心那人真在叫以沫,立即循声望去,是报到时帮我登记的学长,之后他又叫来其他人帮我搬东西。他是工程学院大二的孔文耀。   孔文耀的声音大到吸引了全餐厅同学的目光。那群目光跟着他落到我和以沫身上。   “孔文耀。”我确定他是在叫我。   “这是我女朋友郝娜。”孔文耀搂着长发女生的肩,我们相视一笑。   郝娜坐在以沫斜对面,我和孔文耀去取餐。   我拿着餐盘跟在孔文耀身后,不时回头偷看以沫,我好奇他和郝娜有没有交流。   “拿他当女朋友啊,这么照顾他,我看他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孔文耀悄悄对我说。   我冲孔文耀勉强一笑,不置可否。   那边以沫不仅点头还笑了,我就知道他不会老老实实作个社恐。   我买了两碗肉丝面,爱吃不吃,分他一碗。   “你们在说什么?”孔文耀问,显然他也发现女朋友和别的男生说话了。   我佯装不在意,不看郝娜,也不看以沫,吸溜面条。   以沫把肉丝夹给我,但还是不想吃面,反复用筷子搅拌。   吃了好几口没人说话,我以为郝娜不会说了,谁知她忽然道:“我问他被人背上三楼是不是很爽。我不管,今天晚上你也要背我。”   我迅速咽下面条偷看以沫,以沫很会防守,已别过脸去看别处。   “别闹了,人家都是男生,你们女生宿舍让男生进吗?”   孔文耀和郝娜喋喋不休地斗嘴。   以沫的脸许久也不转过来,我的视线越过以沫,原来过道对面那桌的男生正朝我们这边看过来。确切地说,他在和以沫对视。   长脸,背头,粗眉,大眼,嘴里徐徐吐着烟雾,黑色皮夹克外套敞开着,手上夹着黑色的烟卷,一只脚跐在凳子上,尽显狂野,但目光深邃。   他的神色是冷峻与崇敬之间的平静,我看不出他心中所想,转而仔细打量以沫,以沫的眼神似被勾住了,嘴角竟然还带着腼腆的笑意。   他在勾引以沫,我顿时火冒三丈。这根本不是以沫的错,是他十分地欠揍,因为我瞪着他,他敢无视我的目光。   “喂喂喂,别看了。”孔文耀用手指戳我。   “那人是谁?”我憎恶勾引以沫的人。   “梁络,无忧社团的团长,别惹他。”孔文耀掩着嘴低声说。   因为孙芸孙逸的事,以沫刚和我闹过别扭,我不想让以沫再生我的气,否则我要直接把面条碗砸过去。   我起身走到过道上,隔开他们的视线,用寒光闪闪的目光砍了梁络十几刀。梁络只抬头犹疑、谨慎地看了我半晌,小心翼翼地勾了勾嘴角。我已准备好,只要他敢对我有一丝轻蔑,便出手教训他。   以沫从我背后转到身前,挡住了梁络:“我们走吧,我不吃了。”他很了解我,在我背后也看出大战一触即发。   为了展示我和以沫的友爱,对以沫的言听计从,我压下怒火决定和以沫先离开食堂。   “临风,我是梁络,这是我们社团的联系方式,你可以联系我。”梁络在我们身后朗声道。因为发现他在,食堂里早已鸦雀无声,也显得他的声音十分自信。   我和以沫顿了一下,同时回头,梁络夹着名片的手伸到以沫身前。   以沫盯着名片看了两秒,摇摇头,不接。我心中的怒气消了三分。   我嗖地攫过名片,顺便向梁络摆摆手,让他别跟着我们,转身和以沫出了食堂餐厅。   回到寝室以沫还不说话,我便觉得有些别扭了。因为我很在乎以沫对梁络的看法。   梁络和孙哲孙芸不一样,他是可以抢走以沫的心的。   我翻看一眼名片,正面有名字和电话,背面什么都没有。这名片的作用只在于让人知道他的电话,想想孔文耀和餐厅那些人,梁络的名字似乎如雷贯耳,不需要再多作解释了。   不管他是谁,都不该招惹以沫。想我和以沫互换身份的缘由,就是不让他接触别人。我的理由很简单,以沫是我的。   我翻开书看了两行,眼睛便转向以沫,他撅着嘴看书,满腹心事的样子。   抛开梁络不提,他是吃素食的,我买肉丝面有点过分了。我拿起桌上的面包拆开,顺便扳着他肩膀:“都怪那梁络,浪费我们两碗面条,你吃点面包。”   以沫放下书,接了面包,还冲我笑了笑。   没给我脸色,我放心了:“想让我们加入他社团吗,我不加入,你加入吗?”   “他像个痞子,不过……”以沫嘴里含着面包。   不过后面是赞美吗,我不爱听,趁他一顿我接过话头:“诶,正对,我说怎么看着不顺眼,我要问问孔文耀,他是不是流氓头子。”   以沫不说了,只是微笑。我针对梁络的心思,他怎么会看不出。   学校规定新生入学必须体检,其他同学军训其间已完成采血,辅导员让我们到医务室补采。   采血体检,我和以沫从来没做过。电话里以沫推脱不掉,我们只好再去医务室走一趟。   我答应的原因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要确定一下是不是以沫血液的香味。我甚至提前进入兴奋状态,感觉大学真是我们的天堂。   我们社恐,所以不去上课,打着太阳伞,在校园内四处游逛。路旁的广告牌上有无忧社团的广告,我们特意观注了一下:你有什么可以给我,你要什么我可以给你,我是无忧社团。   好潇洒的口气,充满神秘感,就是看不出什么类型的社团。   去医务室也不用急,我们先绕到工程学院找孔文耀。   孔文耀爱答不理,态度轻慢,不愿与我们为伍的样子:“你们神气的走了,让我们担惊受怕。”   “他有什么好怕的。”我不喜欢孔文耀的神态,反驳道。   “他身边还有二虎,把我们围起来盘问你们的事。谁都知道,无忧社团不能惹,你们两个新生老实待着吧。”   刚说两句,梁络便从我们身边经过,吓得孔文耀立刻把话咽回去,从我们的伞下溜走。   梁络身后的确还有两个小弟,神色都是不能惹的。   “梁络,你把孔师兄吓跑了。”我扛着太阳伞,站在梁络跟前,他整个人都在我的影子里。   梁络抬头看了看我,微微一笑:“我也是你们的师兄。”然后越过我,故意和以沫擦肩而过。   “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我慢条斯理地警告他。   梁络停下脚步,慢慢回过头来,没有看我,又用食堂那种目光望着以沫。他的小弟也似乎茫然不解,瞪着我和以沫。   以沫看梁络并不是我这种憎恶,他的眸光不乏回应,深深搅动了我的心,我不能忍受以沫把哪怕一丝温柔赠与别人。   我知道对以沫警告,管制,强迫是不行的,像他这么多年服侍我,要用柔软的心去打动他。我默默抱起以沫,温柔地注视他惊讶的眼睛。   “我们去医务室吧。”我轻声说。   以沫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喜,一手勾住我脖子,一手接过伞柄。这次我与梁络擦肩而过,以沫总算不去看他了。   “你的眼神可不可以再社恐一些?”我把语气放到温柔的状态。   “可以呀,不理人嘛。”以沫算是投桃报李,语气甜腻得像小女孩。   难得我们的感情好像又有一点突破,仿佛心的距离又近了一些,除了惊喜,他还有一点感动的样子,到医务室门口,我才放下他。   我们身份互换,采血依然如此。我的采血管标签是林以沫。   确定是以沫的血香,我内心抓狂地看着护士抢劫我的食物。在心里把护士咒骂、杀死一万遍自不必说。   我到底不是心疼以沫,当护士要用棉签压住针孔的时候我阻止了。我抢过棉签,但没压在以沫肘窝,把他带到走廊。   盯着以沫手臂上变得圆滚滚的血珠,将要滑落之际,我迅速低头把它吸进嘴里。   梦寐以求的美食,我尝到了。香味在鼻腔里转换成开心的因子传给大脑,血珠爱抚着我的味蕾,又伴着口水滑进腹中,令人神魂颠倒的滋味让时光静止了。   我托着手臂,等待下一个血珠的凝聚,再次吸入嘴里。期间,我瞥了以沫的眼睛,不是为了观察他的神情,是为了和他分享我喜悦的心情。   以沫像天使一样望着我,眼中没有反抗,只有好奇和给予,这对我是莫大的安慰。   梁络踏进走廊的脚步声打破了静止的时光,我用拇指按住以沫的肘窝,久久地拥抱着他。这是我们拥有过的最美的时光,确定针孔凝固,我用双臂搂紧他,轻吻他的发丝,以抚慰我激动的心情。   我知道梁络站在门口望着我们,我不在意他的目光,我要让他知道,以沫是我的,他别妄想勾引。      ☆、临风   我等他从医务室出来,带着以沫先他一步出了大门。   “梁络,无忧社团是做什么的?”我心情好,语气温和。   “你们加入就知道了。”梁络的语气也很友好。   但我不会加入。我不相信非要从他嘴里知道无忧社团的内情。   回宿舍的路上,我们遇到了贫血女生。她为了感谢以沫,一定要请我们吃饭。   在餐厅里,碰巧遇到我们的同班同学,高一婷,举止大方的女生,她正受到无忧社团两名成员的骚扰,他们在游说她加入社团。见到我们,他们识趣地离开了。   从高一婷和贫血女生的谈话中得知,贫血女生叫安晓旭,是大三的学姐。   以沫真正摆出了社恐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说。   两个女生在一起,基本我也不用说什么了。没一会儿,高一婷发现了窗外的陈秋树,我们的班长,把他也叫过来一起吃饭,我便也成了默默无言的社恐。   无忧社团团长是梁络,副团长庞威,也是二虎之一,另一虎叫赵孟舟,都大四了。他们好像帮同学介绍兼职,解决学费问题,还有其他困难。很多女生都喜欢梁络,他很能打架,体育不错,还是法学院的。   别的社团都在广场扎摊收人,无忧好像从来没有,不知道怎么找到的团员。或许都是像高一婷那样,私下里秘密的方式。   陈秋树听说了一个特别的消息,梁络在毕业之前,要选好下一任团长,这是无忧社团的传统了,他就是在大一时从大四的师兄手里接过来的。   饭后,上课时间快到,陈秋树以班长的身份要求我们去上课,为了促进和他们的感情,我决定去听一听。   老师讲了个经济纠纷案例让大家讨论,我发觉还是我妈说的对,我对乱糟糟的纠纷毫无兴趣。因为不能开口参与讨论,以沫也意兴阑珊。   下课后,我们到花园长椅上坐会儿。以沫似乎要把社恐演到极致了,坐得板板正正,垂眸一丝不苟玩弄伞柄。   以前他从不这样,不会因为今天的事害羞了吧。   他手臂上的血珠太吸引我,但我不想为满足食欲无端的让他受伤,还是尽快阻断对那段美好时光的回忆。   我想带他出校去玩,又不能总背着他,西都的出租车不太好叫,尤其是晚上,那天能见到一辆实在是以沫的幸运。   “我们买辆车吧?”我知道以沫掌管的财富足够买一辆代步。   “要驾照。”以沫道。   我们都没有驾照,拿驾照之前要先学会开车。   学开车容易,校门口来来往往那么多。我随便就说动了一个黑车司机。   我们付学费,黑车司机用他的车教学。在校外西侧的大道上,那里来往车辆不多。   刹车,油门,方向盘,几句话便学会了。   只是没想到,我们刚出校门开车第一天便遇上碰瓷的。   我目视前方,低速开车走直线,一辆白色小轿车从后面超上来,故意在侧面蹭上我。   “各位大哥,我也不容易,车是我表弟开的,我这就几百块,算我那部分修车费,剩下的,你们慢慢商量。”黑车司机自知有错,留下几百块给白色小轿车司机,开车一溜烟跑了,还带走了我们的太阳伞。   白车上共四个人,司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另外三个手上拿着绳网。碰瓷都不是,早准备好来捉我们的。   真是好笑,不知哪个没长脑子的,叫四个废物来找打。   绳网连我们的边都没碰到,他们便满地打滚地求饶。我不过才赏了一人一脚。   “想绑架,让你们的头自己来。”我放过了他们。   这条道与校园一墙之隔,我们懒得再绕到校门口,直接□□而入。墙里是校园西南边的树林,只是我们从来没走到墙边这么深过。   这里主要树种是杨树,还有黄栌,橡树,榆树,法桐,石楠。好像校园绿化后,把剩下的树苗都集中,随便栽种在这里了,无人管理,除了堆积的树叶,还杂草丛生,视线只能看到几米外,很深幽的感觉。不过树荫很稠,帮我遮挡了阳光。   走了几步,我踩到一块木板,低头一看,是块警示牌:小心野兽。   “这里怎么会有野兽呢?”我装作野兽的样子扑到以沫身上。   以沫承受不住我的力量,差点摔倒,被我搂着腰抱起来。他腼腆地憨笑,边道:“有野兽也该放在树林外的路边,而不是扔在这里。”   没错,我怀疑它本来是在路边的,被人破坏掉扔在了那里。   以沫磁性质感的笑声打动了我,我在他身后,情不自禁啄了一下他的脸庞。他扭头瞅了我一眼,同时推开我跑掉了。   他没有生气,羞涩的脸颊微微泛红,绽着开心的笑意。我不禁也开心地跟上他,在他身后,慢慢地体验追逐的乐趣。   快出树林,以沫忽然停下,我们又看到了孙芸和孙逸。   这对兄妹像野兽一样守到了他们的猎物,不是我们,是另外一个被吓得惊慌失措的小男生。我有点怀疑他们找上我们是故意的还是偶然的。   “孙逸?”我喊了一声,为了不让他扑向那个小男生。   我们对他们兄妹还是有震慑力的,显然学校是他们家开的云云都是胡扯,他们站在那里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小男生很聪明,抓住机会拼命跑出了树林。   “你们又来干什么?”我和以沫靠近他们。   “你们的伞呢?”孙芸要拉近关系。   “你们干的坏事被我们抓住了。”我说。小心野兽的警示牌跑不了是因为他们立的。   “我们没干坏事,只不过看看他撒尿。”孙芸憋屈地,“上次我只是想抱抱他,你为什么踢我?”   这情形好像是小男生在这里撒尿,被她们看到似乎很正常,是我们多管闲事,还被她问到了错处。   我再次告诉自己,跟他们兄妹是讲不清道理的,连“你不能抱他”说出来都多余。我拍了下以沫肩膀一块离开。   说起以沫为什么要来这个学校,他说高二那段时间,有个同学经常谈论‘倒吊杀手’。倒吊杀手是那个同学根据一桩悬案起的名字。   悬案发生在三十年前的西都,一处偏僻的密林里,有一群被倒吊在树枝上的尸体,十具之多。警方勘验后得出结论,那些尸体曾在活着的时候,以同样的姿势遭人圈养,最后是血液流干而死的,然后就不了了之。   那时同学们都幻想破获这桩悬案,做一名名副其实的大侠。所以西都大学,成了大侠们首选的专修学校。   我说他该报刑侦专业,而不是法学。他说因为爸爸想让我学法学。我怪他没自主意识。他说:“我不能有自主意识,我是你的附属。”      ☆、林以沫+临风   12林以沫   和少爷在一起变得有点微妙,渴望靠近他,又不敢靠近他。我尽量保持之前的心态,保持我们在山庄那样的距离。   我们找到孔文耀和郝娜,告诉他们西南树林的事。   原来两年前那片树林里发现过失踪学生的尸体,同学们都知道不能去,我们不和别人交往,消息闭塞了。   警察的结论是被野兽咬伤,失血过多死亡的。少爷坚持说是孙氏兄妹干的,说我看不出他们的兽性。   好吧,我发现他的表现才越来越像小怪兽,不过我依然喜欢和他一起玩耍,像小时候在庄园里一样烂漫。   但长大后复杂的心思是逃不掉的,比如我喜欢看他和梁络较劲的热闹。   梁络在莲花池边的四角凉亭里叫我。   我提出自己出面,故意让少爷在远处等我一会儿,等着窥探他被抓挠的心情。   “你怎么还找我?”我温和地问梁络。   梁络叼着烟点着了递给我,我看着黑色烟卷上袅袅升起的白色烟雾,燃烧过的烟卷好像死亡的余烬,摇头拒绝。他又把烟盒递给我,让我拿新的。   我用指尖推开他的手:“我不吸,不是嫌弃你。”   他猛吸两口,憋了几秒钟,吐出一群烟圈:“加入我们吧,你跑不掉的。”好像已经来来回回谈判过好多次。   “为什么加入你们,加入你们有什么好处?”   “只要你愿意,我会想办法让你接替我,你想要的,会很容易得到。”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奇怪,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随便,人活着不过那几样,财,色,食,你相信我可以提供就行了。”   在梁络的口中,好像人生不过尔尔,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什么了:“我若不能胜任,你还让我接替你?”   “你可以的,我毕业会留校,会一直帮你。”   “好受宠若惊,没法拒绝你了,但我还是不能加入你们。”   “你没有选择,别拖了。”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没选择?”梁络不停地吸烟,我觉得他的狂野曾化作烟雾飘离他的身体,野性已消失了很多,“你压力很大,就为劝我加入?”   “是,我在帮你。”   我根本不知道那看不见的压力、危机、凶险,到底是什么,基于好感的信任让我同情他:“那你总要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吧?”   “这是秘密,你加入后才能知道。”   他一点都不肯透漏,我说出我了解到的:“只是帮助同学找工作?那不必找我,我没有那精力。”   “肯定还有别的,你会喜欢的。”   别的什么?我除了很想要一个正常的、不社恐的少爷,还没想到要喜欢什么,毫无疑问,梁络给不了我这样的少爷。我看了看不远处的伞下,那家伙一点不着急冲过来。   “说吧,怎么才肯加入?”梁络的耐心快没了。   “我能看看你有几块腹肌吗?”我不想侮辱他,只是觉得他可能喜欢我,算我太自恋好了,我想看看他和少爷有什么区别。   “一会儿吃完饭到我宿舍。”梁络踩灭了烟头。   他这么爽快,我想要退缩了,单独去他宿舍的借口不好找。他拍了我一下,出了凉亭。   少爷冷峻地望着梁络在他面前走过,同样冷峻地看着走近他的我。   他沉着冷静的气度击败了我,我主动告恶状地坦白:“他让我去他宿舍。”   “你去吧。”   我在他平静的话语中听出了不容置喙的拒绝,还有违反必死的处罚。他好像知道是我先提出要看人家的,我不禁打个冷颤,心颤了三颤,逼迫自己若无其事地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13临风   我每天都在禁欲,他却想看别人的腹肌,我们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暧昧,是不是对梁络起了色心。我是不会给他机会让他背叛我的。   现在,我想去我们的窝,然后……   那场景简直太让我着迷了,脑海中一浮现,我便忍不住嗖的向他伸出手。   他反应也太过了,典型的做贼心虚,不等我碰到他,已一屁股坐地上,惊恐地向我求饶:“临,临风。”声音低得沙哑。   是酝酿已久,还是临时讨好,我听到了喜欢的称呼,便不再跟他计较,微微冷笑,伸手给他:“去找孔文耀。”   他犹疑着把手给我,让我拉他起来。   “我以为他不会同意呢。”   “不同意什么?”不同意把自己的腹肌给你看,我装不懂。   他眨着眼睛望着我,忽然顽皮地笑了:“你以后能不能别吓唬我?”   “是你自己胆小。”   想到他说是我的附属,我的心又安然了,虽然离开了庄园,我该相信他对我的忠诚没有改变。我把他拉到伞下。   他知道我的举动不怀好意,挣脱我跑进了树林里的甬道。   甬道蜿蜒,通向校园里的另外一条主路。   “你社恐,不能乱跑。”   我没有追他,望着他的翩翩背影慢慢跟着。   以沫穿过主路,像坏孩子一样,踏上草坪,抄近进了樱花园,那里面有一条狭窄的白色鹅卵石小径,樱花树褐色的树枝已封锁了路面,所以鹅卵石小径基本无人问津。   若不跟着他,不知道他会绕到哪里去,我收了太阳伞,钻进樱花园。   以沫见我跟过来,又顽皮地笑着跟我保持距离。他走走停停地,频繁回头只顾关注我,没注意已到了小径的尽头,水泥路上站了一个人。   我和以沫不过三五米的距离,那人硬要忽视我,自恃有一只鬼魅般的手要抓住以沫。那他肯定要倒霉的,我不仅一把勾住了以沫的腰,还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推回水泥路上。   我和以沫也挽手走到水泥路上,在紧张的空气中与他六目相对。   那男人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心形脸,刘海齐眉,圆边眼镜,西服领带,显得容貌俊秀,气质沉稳,但面相冷酷,不像是学生。   “同学,你们走这里违反校规。”男人笔直地负手而立,用批评的语气。   他的身后是一栋四层中式建筑,挂着《牡丹园》的门匾。若是教学楼有点太小,应该是办公用楼。   “我们以为这里不会有人。”我对他不说话先动手的行为没有好感。   “下次再见到你们走这,我要给你们处分。”男人表情更冷酷了。   我报之淡淡地冷笑,以沫收紧手掌抓了抓我,正准备离开,忽然发现梁络在建筑后面的主路上,露出半个身子。同时,梁络也发现了我们,他竟兔起鹘落般转身消失了。   男人发现我目光的异样,也转头向路上看去。   我拉起以沫又踏上鹅卵石小径,从樱花园出去追梁络。   我们在不远的生活区发现了梁络的身影。   他躲不掉我们了,我们把他堵在花店门口。   “现在去你宿舍吧?”我神气地说。   梁络不反对,也不积极,说他慢条斯理,他又满脸忧愁,吐着幽怨的烟雾,放慢脚步任我们跟着他。   “你不是挺刚猛的,怎么蔫了?”以沫道。   “你们走吧,别跟着我。”梁络终于有了态度。   “这就放弃让我们加入啦,我决定了,我要成立一个社团,专门针对你的无忧社团。你们都躲起来鬼鬼祟祟,我要把你们都揪出来,放太阳底下晒晒。”我认真的。   “哼。”梁络好像没听过这种大话,很不屑地用鼻子发出嘲讽,“听我劝,离开西都,换个学校吧,你赢不了,输了会死的。”      ☆、临风   “你说得是不是太严重了?”以沫的语气很中立。   “我劝你们不要试。”梁络扔了烟,双手插兜,茫然走路。   他的茫然带着无奈,厌烦,焦躁,可怜,很快又变化成狂野的凶狠。   我不以为然地问:“那个人是谁?”   “时实。”到他寝室,梁络才回答。   一个名字,他考虑这么久,我觉得他们之间肯定有某种关系。他不愿意提时实,我现在也没兴趣多问,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铺,我问:“你住单身宿舍?”   “学校宿舍多,一直没安排这个房间。”梁络道,并不邀我们坐下。   有这么简单?他这上铺堆满广告单,还有别的宿舍没有的书架。桌上台式电脑开着,联着打印机。办公住宿一体的功能很明显。   “一块脱吧。”   我正翻着书架,看他都什么兴趣。他怪痛快的,可合了以沫的心意。   以沫听闻,坐在电脑桌前,期待地望着我和梁络。   啧,我佯装凶了以沫一眼,挡住他的视线,伸手掀开梁络的衣服,略扫了一眼:“他身上除了伤疤没什么好看的。”便放下。   梁络身上的疤痕又浅又短,特点是多,我的直觉认为这个人爱自虐。“真的。”我又赔笑面对以沫气呼呼的脸,他别过头去不看我,我靠着电脑桌继续问梁络,“看见我们和他为什么躲了?”   “不想被人误会在偷听。”梁络双手插兜站着,等待似的,瞅着我身后的以沫。   以沫正侧身坐着生闷气,那我也不愿梁络看他的侧脸。为什么怕误会偷听呢,我要直接刺激梁络:“你喜欢时实,他的长相是不错,在一起过吗?”   看着梁络脸上立刻涌起的痛苦之色,我不禁高兴地坏笑,以沫可以断了色心了。   “滚出去。”梁络把门打开。   被他赶出寝室我依然乐呵呵:“梁络,我成立社团你来捧场啊。”   我和以沫找到确定不是无忧社团成员的孔文耀,郝娜,高一婷和陈秋树。他们对解开无忧社团之谜都很感兴趣。而我们感兴趣的还有孙氏兄妹,校外绑架,树林野兽,倒吊杀手,他们知道后惊叹不已。   “我可以把这些都记录下来,写部小说吗?”高一婷瞪着兴奋的眼睛,她根本没想过这些事情危险的一面。   “当然可以,记得把我们都写成大侠。”以沫跟着起哄。   我们坐在空荡荡的体育场看台中间,一边观看操场上无聊的人们,一边谈论着这些。   我们的社团名字是:极品社恐联谊公社。团长临风,副团长林以沫,核心成员孔文耀、郝娜、高一婷、陈秋树。   无忧社团掌握着学校勤工助学的岗位,只有加入无忧,才能申请勤工助学。此外,无忧还发展了许多校外援助。   孔文耀曾听人说他们经常集体去校外工作,每个成员都为自己的工作保密。   郝娜说还有一个奇怪现象,这个学校贫血的同学很多。所以孔文耀不同意把安晓旭拉进来,还和高一婷吵了几句。   我们要想办法让无忧社团的成员开口,找到某些事情蹊跷的证据。   社团费用由以沫负责,基本没什么困难了。我等不及向学校提交申请,再说,我们与老牌社团对抗的目的也不会被通过。   为调动同学们的积极性,消除他们的后顾之忧,第二批成员采用匿名报名。我们印了许多名片和公开信,附上我们的宿舍地址和电子邮箱。   让他们把社恐的忧虑告诉我们,还有学校的趣闻趣事,所有想说的都可以倾诉,所有的问题我们会一一解答。我们是极品社恐家族,若相信我们,尽管向我们身边靠拢。   接下来,对社恐来说最难的事开始了,我们要把这些名片、公开信发出去。现在才发现,尽管我们在校园里行为夸张,但真正正视同学的目光是第一次。   周一上午十一点钟,食堂前的小广场上,我们预定的甜点饮料鲜花都到场,前来的同学随意取用。还有孔文耀联系的社团乐队、舞团表演同时开始,吸引前来的同学驻足。   广场聚满同学,我和以沫的武术表演让现场气氛达到高潮。   在呼喊和尖叫声中,我站在以沫肩膀上,借着秋日难得的东风,将公开信和名片洒向人群。同学们好奇地接住,阅读。一片欢腾的景象中,极品社恐联谊公社被众所周知。   梁络也在人群中,冷漠地望着我。   “你来阻止我呀?”我挑衅地向他挥手,“你的黑粉团成立了。”   梁络露出不屑和怜悯的浅笑,令人有些捉摸不透。   我要感谢他来捧场,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和他的对立关系。我从以沫肩膀上一跃扑到他身上,为了给他留面子,我只表现出与他势均力敌,他被我推得踉跄退后两步,我也被他推个趔趄。   眨眼间大家把我们围在中心,像观看一场激烈的拳赛,兴奋地呐喊高呼,吹着尖锐的口哨。   我们双臂纠缠,像蒙古的摔跤舞,进行力量的较量。我凑近梁络的耳朵大声道:“谢谢你准时来捧场。”   “希望你坚持住。”梁络猛地发力一把推开我。二虎也从人群中越出。   梁络没有选择打架,我骄傲地目送他们出了人群。   “为什么要匿名,我现在就要加入。”一个瘦高的男人走到以沫身前,挥舞着公开信,作出号召的手势。   “成为无忧的黑粉需要勇气,你要是有坚定的勇气和理由,我愿意收你为我们的核心成员。”我道。   “我叫楚译,想知道前女友为什么加入无忧就和我分手,你们能帮我打败梁络?”楚译声音洪亮决绝。   “能。”我一口应承,“但不是人身攻击,我们会要他解释清楚,无忧的所作所为。”   社团成立,我迫切地要买车,因为梁络可以随便开车出入校园,我们不能在物质这方面输了气势。   楚译的表哥在警察局,会帮我们快一点拿到驾照。   我们先把车提出来,让孔文耀开车带我们在市里转转。   西区的很多道路和楼房是近几年才建成的,给人干净明亮的感觉。但空气中飘荡着血腥气,不知道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孔文耀和以沫都没有闻出来,只有我知道,那是和孙氏兄妹身上一样的血腥气。他们家住在这里么,常年受这种气味熏染才留在身上?我暗忖。   进入西环北路,血腥气味更浓,还混合着城市污水的味道。孔文耀只闻出臭水味,抱怨市政部门工作失职。   傍晚的时候我们到了西郊。西郊外便是倒吊杀手制造悬案的西峰山,余晖中,黑绿的山体,岩石斑斑点点,有些萧杀阴森。和它打个招呼,我们便回了学校。   郝娜,高一婷,楚译,陈秋树在餐馆准备好晚饭,就等着我们回来一块吃。   我们这个小团体需要一个秘密基地,楚译主动把他校外的公寓奉献出来。同在我们那栋公寓楼里,楼层比我们的高,看得更远。   “楚师兄,你前女友为什么要和你分手,不应该啊?”高一婷把楚译的卧室厨房卫生间都参观一遍,豪华的装修让她发出这样的喟叹。   “有什么不应该,这屋里的东西都是房东的,说人家租给我,还不如说我来给人家看门。”楚译给大家倒好茶水。   “你们都同意了,这里是我们以后的会场。”环境不错,关键又不是打扰我。   “不是会场,那么多人,开会要申请教室,我这只允许你们六个进来。”楚译声明。   我懒散地半躺在沙发上,不和以沫窝在床上看书,和他们几个一起追求毫无眉目的目标也挺有意思的,我不能让这把燃起的火燃着燃着气势不足,“那我们今天讨论什么?”   “你们的太极拳在小视频网站上热搜了,我在评论里打出了我们社团的名字,我们社团出名了。”郝娜摆弄着手机,加入话题。   社团出名我很高兴,但我不明白什么是小视频网站。   “你不看视频吗?”郝娜打开视频,要现场教学。   我对手机视频没兴趣,摇头道:“我们不玩手机,以后这类事情都交给你,有情况你告诉我们好了。”   陈秋树挨着高一婷坐下,他对社团的兴趣不是很浓,是来追女朋友的,看在高一婷的热情的上我不予追究。   “你的邮箱我们看过了,收到十几封邮件,还真有两封有意思的。他们的话都很短,好像知道内情,所言非虚的样子。”楚译把大家拉到正题上。   “是什么?”我等不及自己去翻看,当我把梁络看作情敌的时候便按捺不住要抓他的把柄了。   “一封说西都的社恐人员很多,市长的儿子也社恐,严重到辍学的地步,从来不露面,不知道你们和他是不是一样的。”   楚译说完,高一婷道:“我们探讨过了,临风的社恐和市长儿子是不一样的。”   我不置可否,因为他们都不了解我为什么社恐。以沫也微低头若有所思。但这和无忧社团有什么关系,不是梁络的把柄,我有点失望。   “那你们研究发件人的意图了吗?”我道。   “把市长儿子拉进我们社团,扩大影响力。”陈秋树的见解独到。   “他不是学生,再说,你能找到他?”高一婷道。   “市长儿子社恐辍学,是真的吗?”以沫问楚译。   “是,好像和我们差不多大,好多年前市长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无意间透漏的,过去这么久了,不是有心人是不会注意到这点的。市长还在给儿子寻求治疗,这倒不是秘密。”   “怎么治疗呢?”以沫继续问。   楚译摇头一笑:“这就不知道了。”   “弄得好像我们会治疗社恐症一样,不过也说不定哦。”我决定把市长儿子的事放一边,“另一封是什么?”   “你自己看吧,我不知道怎么说。”楚译道。   “这个。”高一婷已在手机上打开邮件给我看。   “他倒敢作敢当。”我把手机递给以沫。      ☆、林以沫   14林以沫   或许我们来到大学,注定会过上和以前不一样的生活。   不只是互换身份,少爷对社团也很认真。   不知是什么导致的,我们的事情越来越多。我的想法和注意力每天都随着各种事情的发生而转变,对互换身份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从小我被教育保护少爷,单纯的我一直都很认真履责。现在的情况更不容我麻痹大意,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分辨出危险,并带领少爷成功离开危险之境。   但危险到底是什么呢?现在还不具体,它像迷雾一般,让我如坠五里雾中。   不过我可以展开想象,尽情脑补。市长儿子的社恐症听起来很像夫人,那么可以推断市长儿子和夫人是同一种“社交恐惧症”吗?   我接过手机,原来少爷是这个意思。   我反复默读邮件:   发件人梁络:这是被邪恶笼罩的校园,天真的灵魂很快会被邪恶侵染。别以为今天是你们的胜利,等待明天被驯服吧,等待被看不见的手撕碎,丢入死亡的深渊。你们逃不掉的,很快会有一天,站在地狱之门瑟瑟发抖。   “这真是梁络发的?”我觉得梁络不会这么狠毒,他不会诅咒校园,若这真是他背后的压力,他会反抗的,他眼中不屈服的野性还未完全消失。   “管它是不是,我要问问他,只会这样恐吓吗?”少爷把手机夺去。   “先不要理他,让他站在高处看死神收割,看不到的时候他比受到辱骂还难受。”   我觉得楚译说的对,让少爷把手机还给高一婷。   “楚译,我们有车了,周末去西峰山,你去过没?”少爷道。   “没有,你们去那干嘛,那没有开发。”楚译道。   “那是一桩悬案的现场,你听说过吧?”我道。   “倒吊杀手?”楚译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这书有十几年了,一个记者写的。他给倒吊杀手起的名字,里面还有其他相关案件,他认为那个杀手已被处决了。”   我接过书,是一本小说《吸血狂魔与食肉狂魔》,书页泛黄,有淡淡地霉味。我边翻边思忖,原来倒吊杀手不是高中同学起的,故事和名字都来源于小说,骗了我这么久:“原来西峰山群尸是杜撰的。”   “不是杜撰,这本小说写的是真实案例。记者文羽到过每一个案件现场,你慢慢看吧。”   我急于看小说,大家散会。等孔文耀郝娜高一婷陈秋树离开,我们才出了楚译的房间回自己的房间。   倒吊杀手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小说用一半的篇幅讲述发现群尸经过,警察现场勘验,动员社会力量寻找杀手无果的过程。   我们不急着看前半部,而是先了解后半篇幅讲述的案例和倒吊杀手的关系。用半晚上的时间理出头绪。   在西峰山群尸被发现之前,就出现一个食肉狂魔。据其家人称,狂魔先是脾气变得暴躁,然后悄然离家出走。没过两天,家人便收到了狂魔在夜间咬死路人的消息。   警方很快找到食肉狂魔,因为他白天需要躲藏,藏匿的地点离他的食物不是很远。之所以称之为食肉狂魔,是为了区分西峰山的吸血狂魔。西峰山的群尸只失去了血液,而食肉狂魔靠牙齿制造伤痕,不仅吸血还有食肉的迹象。   后来将近十年间,先后出现五个食肉狂魔,他们的作案工具都是牙齿,作案时间都是夜间,部位似乎是他们能最先控制的部位,脖子,手臂,肩头,他们对人体有疯狂的咬食欲望。其中还有一例伤害的是自己的家人,守护他的兄长。   最后一个食肉狂魔被当场击毙后,西都地区平静了十年,因此文羽著书时说吸血狂魔最后演变成了食肉狂魔,在作为食肉狂魔作案的时候被发现逮捕或击毙。   原来倒吊杀手和食肉狂魔是这种关系,还是作者猜测的,我们不禁唏嘘。怪不得同学们都说要破案。   这也增加了我们去西峰山探险的兴趣。孔文耀开车带着郝娜,我和少爷。楚译开车带着高一婷,陈秋树,安晓旭。   因为前一天安晓旭找到我“哭诉”了一场。她说她真心感谢我在她晕倒的时候送她去医务室,真心愿意和我们交朋友,而我们却对她有所保留,成立社团不邀请她参加,简直伤害了她的自尊心。   我碍于情面当场收了她为社团成员,高一婷趁机将她拉入我们内部。   我们把车停在山脚的露营地。这里虽没被开发商看中,但周末来这里野餐露营的人很多,已被开拓出停车场。   此时时间还早,不过除了我们的,还有两辆车。他们也刚到,有老人和孩子,正在铺野餐垫,准备烧烤架和食材。   我们各自带上水和面包,沿着前人的路向山上行进。   我们脚下这座山峰不是最高峰,大约八百多米,再往西去,远离市郊的方向是最高峰,大约一千一百多米。   路开始还很宽,可以容两个人并肩。到山腰时只有一脚宽,走一个人了。山石和泥土混合的路面渐陡,好在两侧有树枝可以抓扶。   孔文耀和郝娜在最前面,我和少爷在最后作为救援力量,以防他们摔倒滚下来。   山上灌木居多,枝叶茂盛,而树荫不足,少爷还需要打伞,我就不凑他的热闹了。   快到山顶的时候山体比较陡,基本上没有路,眼前的几块大石头看不出足迹,只有翻过它们才知道后面有没有人登上过。   “攀石头上是最近的路线了,你们还继续吗?”我说话的时候,少爷已经跨过两块大石,三位女生面露难色。   “上吧,前面就是山顶,不上去看看可惜了,我上去拉你。”孔文耀对郝娜说。石块一米多高,他先跳上去。   其实走这种路对我和少爷来讲等同平路,但三位女生已经累了,尤其安晓旭,脸色发白,张嘴喘息,我真怕她在这里晕倒。   楚译也上去,和孔文耀拉着三位女生往上走。我和陈秋树在后面,托扶女生的任务都交给他了。   山顶被一块巨大的岩石盘踞,我们坐在上面,树梢并不遮挡视线,俯瞰西都,仿佛就在山脚下,景色堪称秀丽。   这座山峰与最高峰之间还有一段山脊,被植被覆盖,看不出是否方便通过。   我们仔细看了山顶岩石的周围,除了我们上山踩出来的小路,其他地方没有被踩过的痕迹。   “我看到此为止吧,最高峰还陡呢,看一眼就知道无法攀岩,别往那去了。”楚译望着西边的最高峰。   “发现尸体的树林在哪呢?我看这里哪都不像啊。”高一婷擦着脸上的汗,脸颊已覆上运动后的酡红。   对面的最高峰植被稀少,可以看出是壁立的石头峰顶,徒手是无法登上去的。我们的目标是寻找群尸树林,最高峰不用考虑了。   “你们在这休息一会儿,看够风景就从原路下山吧,我们再往那边走走。”少爷要去山脊。   “这里不像就对了,若这么容易被发现,怎么会出现群尸。”楚译靠近少爷,“孔文耀,陈秋树,你们俩和女生待在这,我和他们一路。”   “你们去找吧,我真走不动了。”安晓旭顾不得优雅,斜倚在岩石上。   “好吧,电话联系。”孔文耀道。   西边山体陡峭,岩石更多,还有棱角,我们不停的转弯,寻找向下的可行路线。与东面山坡相比,西边灌木更矮,我们看得更远,能及时发现障碍。   小说上说发现群尸的密林在西峰山人迹罕至的山谷里,具体什么位置,没有任何参考,我们是在碰运气。   楚译的体能很优秀,一直跟在我们身后。我们三人排成一个小队,慢慢下山。   少爷忽然停下,我们好像站在三岔路口,右前方往山脊方向,路面变陡还有碎石,不易行走,左边两块岩石交叠,中间有一条裂缝,上窄下宽,形成一个山洞。   “我们走山洞吧。”   少爷率先穿过山洞,我和楚译只能跟着走过去。   过了洞口,略显平坦的石面有三四米宽,似建筑的中庭,两侧是岩石筑起的高墙。望着头顶的天空,我们犹如井底之蛙,只能看到头顶那一片云彩。   不回头,便只能沿着大自然规划好的路径,似奔腾的河水沿着弯曲的河道,一直流向下游。我们又经过几个山洞,辗转走出岩石区,视野中的景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认为我们找到了悬案的山谷,半山腰上的山谷。眼前是看不到边际的白杨林,笔直的树干直插云霄。   这里的气候与我们停车的山脚不同,提前进入深秋,白杨的叶子已变成金黄,正是最美的时候。   正午,秋高气爽的阳光穿透树梢,将树叶照耀得水嫩,光滑,明亮,景色更令人陶醉。   我们都不由自主抚摸着光滑的树皮往白杨林深处走去。   这么美的地方怎么会有群尸?而且到达这里的路十分艰险,有些岩石缝隙只允许一个身材瘦弱的人侧身通过。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是不可能通过的,除非还有别的路到达这里。   “我们分开四处找找,看这片林子有多大,有没有其他路可以出去。”少爷忽然对我和楚译说。   楚译向我的左前方走去,少爷在我的右前方与我拉开距离。我准备径直穿过白杨林,找到它的边缘。   “听不到口哨要喊我。”楚译对我说。他边走边吹着口哨。   楚译似乎对很多事情都提前做过演练,注意到细节性的关键问题。他的口哨办法很好,听不到说明我们离得太远,该停止分开行动了。   而我渐渐忘了楚译的口哨,走在如画的景色里,脚下枯叶的绵软和哗哗声都让我忘了自我,沉迷思绪。我和少爷的庄园里有一小片松树林,四季常绿,正经没有这里好看。   我正幻想在庄园种植一片这样的白杨林,忽然觉得从背后刮来一阵阴风,不是深秋的冷风,它带有杀气,那股杀气让我惊心动魄,毛骨悚然。   我猛然回头,看到一双我永远不愿再看见的眼睛,与我近在咫尺。   那双眼睛似玻璃球一样圆,抛光的磁石一般漆黑,同时也死死吸住了我的眼睛。   看到那双眼睛,我已经魂飞魄散了,大脑空白,一动不能动,只等落入那双眼睛下方的虎口。只有如此,我的眼睛才能得到解脱。   拥有那双眼睛的人速度快如闪电,他的双手和牙齿几乎要同时逮住我,但有一把合拢的黑伞速度更快,似魔术师手中的魔棒,突然出现在我们中间。   眼睛的主人比我震惊,因为我看见伞便知是少爷,他则似乎完全没有想到。震惊之余,他迅速转变策略,放弃抓我,把伞往外一送,如一道闪电一样逃离这里。   少爷把伞扔在我脚下,亦如一道闪电追去。他们在林中不停地跳动,最后少爷躲开一根树枝,便从我视线里消失。   我空白的大脑渐渐把眼睛看到的这些连接起来。要咬上我的人有一双摄人心魄的黑色眼睛,他的脸也同样很圆,苍白如鬼,杀气比夫人只有过之,这是我最恐惧的地方。   少爷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还在这里迈不动双腿,心突突地跳个不停。   “以沫?”   听到少爷的呼唤我的眼泪几乎流出来,没有勇气和力气回应他。我发现不是我保护他,是他在保护我。我弯腰用发抖的手拾起伞,按开关把它撑开,让少爷听到声音,这是我现在仅能做到的。   “以沫。”   少爷发现我还在恐惧之中,安慰地拥抱了我。   “你怎么叫他以沫?”是楚译。      ☆、林以沫   我发现伞面正对着楚译,他应该看不到少爷拥着我,我忙把少爷推开。   “我喜欢,你不会就当没发现。”少爷冷傲地说,“快打电话让孔文耀他们下山。”   “刚才联系过了,我们走之后他们就下山了,现在快到停车场了吧。”楚译狐疑地挑着眉毛,“你们刚才干什么呢,我老远就听见树枝哗啦啦响,还喀嚓喀嚓的,树枝你踢断的?”   “不是我,这里有人,不是一般的人。”少爷顿了一下,肯定地道,“吸血狂魔还活着,刚才那人就是他。”   楚译忍俊:“怎么回事?”   “进树林我就听出还有别人,他一直在躲着我们,又不肯离开,可能没把握同时对付我们三个。我故意说分开走给他机会,他果然发起了偷袭。”   “人呢?”   “逃了。”   少爷带领我和楚译走出树林,这里不是山脚,是比其它峰都低的山顶,泥土淤积在这,形成一片肥沃的平地,长满白杨。   我们在白杨林东南边,林外还是岩石。   “他闪到岩石后面就不见了。”少爷道。   岩石后面有两米宽空地,之后还是高大的岩石,我们似站在井洞中,也是这里常见的地形。   “他攀上岩石逃了,我没有继续追。”二米多高的岩石墙,少爷一跃纵上去,“上面可以上山。”   “我们还是原路返回吧,不然找不到停车场也是白费力气。”楚译踱到林边,仰望白杨林,啧啧赞叹。   我也不愿意相信那个人就是倒吊杀手,一,他看起来不怎么老,二,我不想再与那个人产生任何关系。他逃了,我避免再与他对视,我也选择了逃避。   “他非常熟悉这里,你们注意草坪了没,甚至可以说他经常来这里散步。”快到山脚,少爷又提起袭击我那个人。   “你在那怎么不说?”楚译道。   “他根本就没走,还藏在岩石林里,我不想让他知道他已经暴露了。”   少爷的话让我和楚译都很惊讶,那里没什么地方可藏身的。不过我相信少爷。   “那怎么办,通知警察?”我觉得危险又来了。   “找警察干什么,你们有证据吗,怎么断定他是倒吊杀手?说实话,我是相信你们,不然一定认为你们是在虚张声势,故意逗我,你们以为警察会像我一样相信你们吗?”楚译道。   “我看见他的脸了。”我道。   我不愿回忆,但那双眼睛自动出现在我脑海,真希望警察能抓住他,让我感觉到安全。   “他的速度和力量远超普通人,带一个人上山完全有能力。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胆量经过黑暗的岩洞,找到隐蔽的树林,与尸体共同生活在无人的山上。”少爷锁定那人是倒吊杀手了,“书上说发现尸体的人自称是个猎人,因为持有□□,不愿泄露自己的样貌,所以是写信通知警察的。为了让警察相信,还画了详细的地图,那个猎人也太镇定了。我认为那个猎人就是倒吊杀手自己,他不愿继续与尸体做邻居,找警察来搬走,他省事省力。”   小说里还说警察也想找到猎人,但跟倒吊杀手一样,没有半点线索。信和地图都是打印的,邮局也找不出是谁投递的信件。   “那为什么没有新尸体,新伤人事件?”楚译的问题很合理。   “他企图咬我。”我道。我认为少爷分析的很对。   “他要不承认,谁能给你们作证,我可没看见。再说还是未遂事件,警方没理由处理。没当场抓住人,连屈打成招的机会都没有。”楚译惋惜地叹气。   “不急着找警察,只要他还吸血,我就能找到他。”少爷道。   我们和孔文耀等人会合,高一婷对白杨林的兴趣最浓:“白杨林好看吗?真后悔没跟你们去。”   “你怎么知道?”我问。   “楚师兄打电话说的呀。”   我和少爷同时瞪了楚译一眼,楚译也知道自己说出去有点早,但谁能想到还有后面的事,他回瞪我们,不做悔改,进入驾驶室发动汽车。   “走吧,别想白杨林了,你们根本爬不上去。”楚译道。   因为没吃午饭,回到学校,我们先在饭馆聚餐。   郝娜和高一婷抽空把未读邮件整理了,都是匿名的,其中一封内容是这样的:   “你有什么可以给我,你要什么我可以给你”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只有一个皮囊,我要供养我的皮囊。我把皮囊给了无忧,无忧帮我供养皮囊。那皮囊还属于我吗?   “这是对无忧广告语的解释吗?”高一婷读完邮件问,“怎么感觉都□□裸的。”   “供养是有条件的,你给我,我给你,就是交换,早该想到了。”少爷嗤笑。   “他们不会在做皮肉生意吧。”陈秋树讶异地悄声问。   安晓旭用筷子敲盘子边:“吃饭吃饭,能让人好好吃个饭不?”   “你真敢想。”高一婷悄声道,“不过可能性很大哦。”   “楚译,你前女友呢,怎么入团后不提了?”我问。我也不想参与陈秋树的话题。   “入团后一下子顿悟了,不想提她。”楚译碰了下安晓旭的筷子,“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   大家都听着呢,高一婷立刻看向安晓旭。   楚译的话太突然,安晓旭没有准备,被正要下咽的饭呛到,咳嗽两声,脸憋得通红,一句话没说,放下筷子出了饭馆。   楚译比高一婷动作快些,先追出去。高一婷只好又坐下。   郝娜的笑声打破大家的沉默:“他们两个都大三,挺合适的。”   两天后消息确定了,安晓旭拒绝了楚译。   少爷不关心这些,他整天琢磨倒吊杀手的事。问我有没有想过倒吊杀手和孙氏兄妹有什么关系?   我懒得去思考,真想回到小学时代。我放学回来教他,顺便写写作业,日子便过了。   我们在傍晚的时候去了几次学校西南的树林,没有找到孙芸孙逸。总之,事情发生了,又沉寂了,我们想拽出个线头来,却扒不开线团。   去一趟西峰山,我开始做噩梦,连续几个晚上被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吓醒。我搂着少爷的脖子,真想跟他说:退学回家吧。   我犹犹豫豫,做不出决定,梁络又找到我,说要请我们吃饭。      ☆、林以沫   包间里。   梁络坐在上首,他左边依次是楚译,孔文耀,郝娜,高一婷,陈秋树,安晓旭。他们都静静玩手机等着我们。   我们最后到,少爷挨着梁络,我和安晓旭之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直接落座。   梁络看了看大家:“都到齐了,把各位请过来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想犒劳犒劳大家,一起吃点好吃的。各位因为无忧都辛苦了,想必也有点成果,我也不想打听,我的目标是不会变的,如果各位有谁愿意加入无忧,我依然很欢迎,如果临风团长愿意带你们集体加入,我不但欢迎,还允许你们成立小分队。”   他开玩笑,我随着:“你手段越来越高,开始收团队了,不怕我们小分队吃了你的总队?”   梁络微微一笑:“近墨者黑,你们这小分队不会保持白色。”   “那可不一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就怕你不敢让我们成立自由小分队。”少爷讥诮道。   梁络依旧面带笑容:“我们都说点真心话,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加入,对不对,那就换个话题,我们先喝杯果汁。”   门口的服务员立刻过来帮大家整理桌面,把餐具往旁边挪了挪,随后另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从楚译到安晓旭,每人面前摆了一玻璃杯鲜红如血的饮料,插着红色的吸管。   “喝吧,别客气。这是这家饭店的特色饮料,鲜榨西瓜汁,樱桃汁,石榴汁,又按一定比例混合的。”   梁络说话间服务员又端上来三杯,分别放在我和少爷,梁络面前。   “我们换换。”少爷迅速把我面前那杯端走,把他的推给我。   我的心咯噔一下,待瞥见梁络脸上不自然的笑意更加确定,少爷拿走的那杯不是果汁饮料:“不喝了,我们走吧?”   少爷像小孩子喜欢自己愿意喝的饮料一样,一边闻着一边用吸管搅动,我刚伸出手要夺便被他的手肘挡住了:“尝尝呗,看着挺好的。”   “都一样的,你为什么抢人家的。”梁络拿起果汁,不高兴又不能发作,闷头喝了一大口,“怎么样?”他问楚译。   “好喝,太好了,梁络,管够吗?”少爷已经喝进肚里去了。一杯不够,还想喝饱。   我压抑着对梁络的怒火,吸了一口果汁。少爷喜欢尝血,我又想起他吸我的血珠。其实那次他吸血珠并没在我心里产生什么影响,他抱着我走那么远,又紧紧地拥了我那么久,我除了幸福已不想考虑其他的了,只把那小小的荒诞不经的行为看作是他给我的幸福的一部分。   我恨梁络太卑鄙,心中烦躁,暂时没有清晰的思路去思考,他怎么想到用血勾引少爷,我担心的是被楚译和孔文耀他们发现了,衔着吸管若无其事一一扫过他们。   楚译,孔文耀,郝娜,高一婷,陈秋树都还好,喝着果汁,目光都在自己的杯子上。只有安晓旭表情复杂盯着少爷,我冲她笑笑,示意她喝果汁,她却低下头。   “是挺好的,再要一杯可以吧?”楚译端详着玻璃杯里的液体。   梁络似也释然,看着少爷马上见底的杯子:“这样吧,大家聚在一起主要为了聊天,今天菜就别点了,我们每人再来一杯果汁。”   “我不要,我还有事先走。”安晓旭的脸色很难看,站起身不等挪开椅子先把脸转过去。她没有动过桌上的果汁。   “师姐?”高一婷低声喊道,“喝完一起走嘛?”   “你们慢慢喝。”安晓旭头也不回地出了包间。   我心中忐忑,想着但愿安晓旭是因为讨厌梁络才走的。   “可以,说不定哪句话不投机大家就散了,点菜不吃完浪费。”楚译看着我。   我只想赶快喝完走人,点头同意:“楚译说的有道理,今天这桌有个多余的人,明天我们自己吃,不带他。”   “你说我呀?”梁络不生气,青涩地挠挠头顶,“说不定明天我就不是多余的了。”   “梁络,那邮件是你发的吗?”我得找话题消磨时间,少爷喝得太快了,大家的杯子里还有一半呢。   “哪个?”梁络愣了一下,“往你们那邮箱发邮件?我可没那闲工夫。”   “发件人可是你的名字,你看。”我把邮件截图打开给梁络。   梁络读完,嘴角风云变幻地一勾:“地狱之门,怪形象的。”   他的话提高了邮件说辞的真实性,恐吓作用升级,孔文耀,郝娜,高一婷面色忧郁。   “你知道地狱之门?”我问。   “你生来就踏进了地狱之门。”梁络表情严肃。   因为在少爷身边?我望着梁络有些冰冷的眼睛,深有同感,又不想苟同,敷衍地一笑而过。把对皮囊归属问题的邮件也给他看:“还有这个,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你给个意见?”   “他干嘛不有话直说,说的这么隐晦,谁猜得到啥意思。”梁络把手机还给我,“对待这种邮件不用浪费自己的脑细胞,你可以这样回复:你想要就属于你,不想要就不属于你。”   “梁络,你真是神人,推得一干二净。”少爷心智还是清醒的。他终于放弃玩吸管和挂了一层血的杯子了。   我心中宽慰:“我现在就回,告诉他是梁络给的建议。”   “你提我,不怕他害怕吗?”梁络道。   “谢谢你提醒我,我直接写上:不用怕,没人知道你是谁。”我还在邮件里打上一句话:无忧社团逼迫你献血吗?我们已经知道了,正在统计人数。写完直接发送,我怕等一秒自己都不敢发了。   少爷的第二杯血,我们的第二杯果汁上桌了。我有点不忍直视,少爷对鲜血简直狂热,高兴得差点像小孩一样拍桌子。   我知道少爷喜欢血块,血肠,那些都是熟的。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象过他喜欢鲜血胜过熟血百倍。   “梁络,你这果汁干不干净?”   梁络看着我,立刻会意:“放心吧,本来是精心给你准备的,肯定干净。”   “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喝这个?”少爷满足地吧嗒吧嗒嘴。   “这是经典款,大家都喜欢。”梁络说罢,叫服务员把安晓旭那两杯打包,“这个给你带走?”   “我喝够了,你自己留着吧,你那二虎呢,怎么没来?”我道。   “来了,这果汁都是他们榨的。”梁络开始吞云吐雾,“各位喝好了么,喝好撤吧。”   我趁机道:“你们先走,我们和梁络再聊会儿。”   “和他有什么好聊的。”楚译道,不过他还是和孔文耀等人出去了。   我跟过去把门口的服务员也请走,锁上门,回来后立即掐住梁络的脖子:“你想干什么?”其实不用问,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少爷拦住我,平静地道:“你掐住他脖子他还怎么说话,我觉得他的果汁挺好的,调配的和鲜血一个颜色一样挂杯。”   我气呼呼坐下,问自己这么激动干什么,难道还要生气少爷喝了吗?其实事实明显,是我不愿意接受。接受了,心中的砍也就过了。   我不会和少爷生气,但就是气不过,偷偷抹了一滴眼泪。   “梁络,你这么做不等于什么都告诉我了?”少爷道。   梁络无赖似的笑了一阵:“我告诉你什么了?大街上到处是采血车,我不过投其所好,拿两袋给你喝,你能从中知道什么?”   “无忧社团的成员都是你的血库,你把血供给什么人?”少爷依然笑着问。   “你有证据吗?”梁络脸上是憎恶之色,“我可以告诉你,供给你这样的人,嗜血者,吸血鬼。”   我无法容忍梁络这样描述少爷,起身挥拳。   少爷又拦住我:“他说的没错,你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现在才明白,一直以来,听着夫人的故事,我都在潜移默化地接受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讨厌,我只是害怕。我把双臂伸进少爷的腋下,贴着他胸膛,忍回要溢出眼眶的泪水。   “原来你才是那个会食血的小孩。”梁络的笑声里有讽刺。   “没错,”少爷道,“我们互换了身份,我才是临风。”   “你怎么说出来了。”我瞅了一眼少爷,心里七上八下,又枕回他肩上。   “你们采血也换了名字?”梁络生硬地。   他怎么知道我们采血,因为看见我们在医务室门口?   他为什么说少爷是会食血的小孩?所以故意拿血给少爷喝。   我凝视梁络的眼睛,不敢相信,他似乎知道我们的一切。   “当然换了,你收走了我们的血液样本?”少爷问。   “是,每个新生的血样都经过我的手。”梁络微微苦笑一下,“你们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无忧可以长期提供新鲜血液,我明天拿合同去找你们。”   “不必,我用不着。”   少爷立刻回绝,我的心也坦然安定,我感激地看着梁络,希望他不要再找我们。   “你这样会害了林以沫。”   少爷和我要出门,梁络说道。   我不明白他的语气为什么含有悲伤,情不自禁回头,看到了一个温情,柔肠的梁络,真是可恨又可爱。   “那你把所有的都告诉我呀!”少爷云淡风轻地。 作者有话要说:  妈呀,真要发了,我头疼地拍着脑门。剧情需要,纯属虚构,禁止尝试任何“果汁”。   ☆、临风+林以沫   15临风   西都有多少像我这样的“嗜血者,吸血鬼?”我不知道,但我肯定孙氏三兄妹,白杨林倒吊杀手是离不开鲜血的。我的直觉我发现了同类。   梁络如此费尽心思的让我们加入,是看准了我是优质客户,还是要取我们的血液?我倒很想拿他的合同看看。   但我们似天生的劲敌,见到他那副野蛮自负的样子,尤其他超常关心以沫,我便不想与他心平气和的说话。   “离他们远一点,否则下次你喝的会是他们的血。”梁络最后让我解散社团,远离楚译,孔文耀,郝娜,高一婷,陈秋树这些与我关系密切的团员。   这是他的忠告吗?   像许多喜欢吃鱼却不敢看杀鱼的人一样,我喜欢鲜血,但我不能看着他们失血。梁络是个难缠的对手,他在想办法驯服我。   我觉得他那点善良是伪装的,如果他不肯放过楚译他们,那他们就危险了。我相信,梁络若始终达不到目的,一定会按他说的那样做。   虽然想了这么多,但我都不会放在心上。喝了两杯还温热的鲜血,似喝了神奇的药酒,使我身体里某些沉睡的细胞慢慢觉醒,身体轻飘飘的,我只想躺床上安稳地睡一觉。   我把两张上下铺的床,合并成一个大床,迅速脱掉衣服滚到床里:“我睡觉了,你不许出去。”   “天黑还早呢,你晚上睡不睡?”以沫问我。   “睡。以沫,我告诉你,我有点喜欢梁络了,那两杯不是一个人的,我能闻出来。”我闭着眼睛嘟囔着,“他有好吃的。”   16林以沫   完了,少爷被梁络的鲜血收买了。只一次就喜欢人家了,我还没被他赞誉喜欢二字。   我久久望着少爷熟睡的脸,胡思乱想了一阵。   对了,我给皮囊困惑者的回复里提到,我们知道无忧在逼迫献血,这是当时想到的,还没有讨论过,高一婷她们看到会惊讶吧,不知道会不会联想到少爷的果汁,希望她们不要太聪明。   少爷喜欢鲜血,我该怎么和他们解释呢?我要不要把这件事上报给少爷的父母?我被这两个问题折磨得头昏脑涨。   秋天,夜晚很冷,少爷不知道盖被子,帮他盖被子时,我发现他的身体冰凉,猛地被吓一跳。   不会是食血的后遗症吧?   稍稍放心的是他的呼吸和脸色很正常,我用被子将他裹好,用手焐着他手臂,没多久,他的体温恢复正常。   我松了一口气,是我疏忽,早该给他盖好被子的。躺在他身边,继续浮想联翩。   尽管少爷喜欢,但我不想让他再喝,至少不能喝梁络给的,我可以把自己的给他。这样想来,我接受了少爷的行为,总算可以睡着了。   “咚咚咚。”   我被敲门声叫醒,一看时间,已是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从没睡过这么长时间,我扑腾一下从床上起来,忘了头顶还有上铺,头被狠狠地磕了一下。   我捂着脑袋嘶哈着去开门。是梁络,他提着两杯红色的果汁在我眼前晃一下,用身体将门撞开。   “我又不吃你。”梁络调笑着。   都是他,一下子搞出来这么多问题,折磨我大半宿没有睡着。我怨恨,不搭理他。   “真羡慕你们啊,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梁络把果汁放桌子上,打量合在一起的床铺,“昨晚开心吗?”   “把你的东西拿走。”我开门逐客。   “那不是果汁。你知道他食性如此,欲望很强,吃不到会很难受的,为了你的安全,你要让他吃饱。”   梁络走了,留我一个怔怔盯着“果汁”。   17临风   梁络进门,我便知道那不是果汁,不过我没梁络说的那么不堪,但嘴馋是真的。   以沫被气傻了,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两杯好吃的。我在他面前丢掉了廉耻,下床拿起一杯边喝边道:“别生气嘛,这么好的东西,不喝丢掉太可惜了。别人给的不喝白不喝,我发誓,我绝对不主动伤害别人。”   他闷头不理,我吃完饭,他还没精打采地倚着床架,我上床用被子蒙住脑袋,夸张地说:“以沫,我和妈妈一样了,不能见人了,屋里的光让我睁不开眼睛。”   我的畏光症的确比昨天严重,虽然窗帘还拉着,但还不愿睁开眼睛。   “少爷?”以沫果然还担心我。   “叫临风,你不是改口了。”我故意责备他。   以沫站起来,不叫也不说话,半晌,翻出包来。   我偷偷看他。他拿出被罩抖开,站在凳子上又挂了一层窗帘。屋里黑下来,我眼睛舒服多了。   “你叫不叫?”我装作不知,继续不耐烦地催促他。   他走过来,掀开被子:“临风,这样还好吗?”   我趁机把他捂在被子里,抚摸他的头:“还疼吗?”   “早不疼了。”他胆子变大了,没挣脱,慢慢露出脑袋,“给你买个墨镜?”   只能这样,我们让楚译帮忙买了送过来,顺便给以沫带点午饭。   我不愿出去,还有一个原因,感觉白天似喝多了酒,醉醺醺的,只想躺床上晕晕乎乎睡觉。   但夜晚一到,我比往日加倍清醒,觉得在宿舍里煎熬太痛苦,我强迫以沫调整生物钟,夜晚陪我出去闲逛。   在孔文耀的指导下,我们的车技已炉火纯青,楚译的表哥也帮我们办好了驾照。   只是隔了几天,把校外绑架抛在了一边。忘了我们像毫不知情的羚羊,早已被一群饿狼列为食物。   今晚,西都将是他们的猎场,他们出动五辆车对我们紧追不舍。而我们对他们的背景一无所知,若不是警觉,不会发现夜幕里竞相追逐的这一切。   我在街道里带他们绕了上百公里,为见识他们准备采取的行动,我和以沫下车,带他们进入夜晚隐蔽无人的公园。   偌大的公园,完全沉浸在黑暗中,没有灯光,只有瘆人的风声。最黑暗处,要数鱼池后边的堆积山,名曰小东峰,它被各种珍惜乔木,高大灌木覆盖,月光难以穿透茂密的枝叶抵达地面。   我牵着以沫的手,一路奔向山顶。山顶还有一座朱漆六角亭,匾额上草书《望峰亭 》。   小东峰,望峰亭 ,是关联西峰山的,想必白天站在此处,可以遥望西峰山的山峰吧。   这黑黢黢的世界于我的眼中是灰白色,事物清晰明辨,他们则每一眼都需借助手电筒的光束。   我和以沫坐在亭子的长椅上,静静等他们送上门来。那些会行走的美食,不知道我才是他们身边的猎豹,老谋深算地等待一群无知的羚羊,一脚深一脚浅,摇摇晃晃地靠近。   我幻想自己是倒吊杀手,把他们都倒吊在六角亭檐上,二十个人,足够挂满六边。然后慢慢享受,舒适到酣畅淋漓的黑夜。他们血尽人亡,会被当作废物丢进山下的鱼池,成为锦鲤的美餐。   以沫扶着亭柱望着手电筒光束,仔细听着脚步声,而我,用双眼看就够了。   “以沫,他们自找挨揍。我可不可以惩罚他们一小下,比如咬一小口。”我放低声音,以博同情。   “不行。”以沫简直疾言厉色。   “说句玩笑。”我呲牙假笑。   待他们上来,我一一抢了他们的手电筒,扔在旁边的垃圾箱里,再猫玩老鼠一样,挨个吓唬他们,把要逃跑的捉回来,陪他们凄惨地尖叫。   我把他们的车钥匙搜出来,扔进鱼池。把围攻以沫的一脚踢下山。   以沫不让咬,那他们总要付出代价,能受得了多大的伤情我就不管了。   “抓我们干什么?”剩下八九个不再逃了,跪成一排求饶,我用木棍轻轻敲他们的脑袋,如此他们还叫苦不迭。   “收钱办事,其他的我不知道。”个个都这样说。   看来不想办法“打动”他们,他们是不会说的。我拎起一只耳朵,作势要咬脖子。   “临风!”以沫站在亭子里大声呵斥我。   听着那人“哎呦”“啊啊”的叫声,看着其他人哆嗦着抱成一团,我任性地不理以沫。   牙齿将要碰到皮肤的时候,我发觉不太对,他们忽然噤声了,那才是恐惧该有的本色。跟他们玩了这么久,他们不会到现在才真正恐惧我。   玩得太嗨,我竟忘了孙哲,知道这群耗崽子来干什么了,原来孙哲那只野兽不是单枪匹马,控制了这么多爪牙。   我不敢懈怠,倏地回身窜进亭子,一拳打在孙哲的腮帮子上,他贪婪的大嘴几乎触碰了以沫的脖子。虽然他的腮帮有明显塌陷的触感,头被打歪,牙齿和鲜血唰地冲出嘴巴,身子也受力越过栏杆飞出亭子,但他的双手犹如铁钳一般没有放开以沫。   以沫被孙哲抓着拖到了亭外,摔进一簇灌木里,孙哲摔到地上只好放手。   我不客气地用脚送了孙哲一程,便粗心地急着把以沫从灌木丛里拉出来。   以沫“啊”的发出一声压抑的□□。   我闻到了他的血香,扒开他的衣领,发现了被树枝扎破的伤口。衣服没破,应该是衣服被拽开,树枝接触皮肤导致的。   伤口很深,血流很快,我不愿浪费时间去细想是孙哲,还是我刚刚造成的。我做不到坐视以沫的鲜血肆意地流淌,被衣服吸收,伸出舌头将伤口周围的一下舔干净,然后才抑制着兴奋关切地说:“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吧?”      ☆、林以沫+临风   18林以沫   我站在亭子里,默默瞅着少爷和他们玩耍,因为他之前提过咬一小口,我暗暗担心,不过只要他不做出过分的举动我都能接受。   他突然对着人家的脖子俯下身,我一下子心慌了,脱口喊了他一声。他会不会听我的,我没有把握,但我知道用不着跑到他身边去,因为他力气太大了,不管他什么决定我都莫想改变。   我只是呆呆地站着,全神贯注等待少爷的答案,完全没有注意身后,直到掉进灌木丛,大脑才反应过来,我遭遇了孙哲。然后左肩处向大脑发出越来越疼的痛感,并传遍周围的神经细胞,在惊骇的作用下,我本能地抑制了疼痛的□□。   我躺着纹丝不动,等待痛感的减轻,随后又是一阵剧烈的难以忍受的,令我惊讶万分又没机会阻止的痛感,终于让声音冲破了我的喉咙。   但那是少爷给的,同时树枝被拔出,伤口的胀痛感消失了,我感觉身体也轻松了许多,冲破喉咙的声音随之舒缓。   但少爷却听出了我受伤,他要看我的伤口,我不在无助,心中温暖,把身体都交给他。   我怀疑少爷的舌头是狮子的舌头,舔舐伤口有止痛杀菌的作用。不觉得伤口处疼痛,身体准备好忍受疼痛的力道撤销了,我睁开眼睛望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他因心绪不平而发粗的鼻息。   那些人都找机会逃掉了。少爷抱我到长椅上,找出伤口可能藏匿的木刺,默默等着伤口不再渗血。   有他的陪伴,我心中安之若素。他最终没有咬别人,我欣慰地用拇指拂过他的嘴唇。恳求他不要再做那种动作吓我,他答应了。   “临风,说定了,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都不许有那个举动,你是风度翩翩又冷傲的小少爷。”   他轻轻“噗嗤”一笑:“那你要在我身边看住我。”   我默默地答应他。让“临风”这个名字和“少爷”一样深深刻在我心里。   我们把公园的事告诉楚译和陈秋树,他们没有找到相关新闻。   楚译的警察表哥天亮去望峰亭看过,打斗现场被清理过,手电筒没有了,也找不出什么痕迹,只在鱼池里捞出了车钥匙。   之前拜托他表哥查孙氏兄妹的户籍,也有了结果,没有找到符合特征的人。有两个和孙逸重名年龄差不多的,都有不在场证明。   少爷陪我在宿舍养伤,我们的饭食都交给楚译安排。其实用不着养,指甲那么大的伤口,结痂后很快就好了。   第三天中午,陈秋树和楚译一块来送饭,不等我吃上一口,便焦急地说:“高一婷失踪快两小时了。我们一起到图书馆,她去卫生间,我先进了阅览室,等很久也没见她进来。我去女卫生间看过,她不在卫生间,电话也无人接,一定是无忧的人,他们从未放过她。”   楚译道:“这两天梁络频繁去找时实,我怀疑他们有新行动。我调查了,因为你们的宣扬,他们吸纳新会员的工作非常不顺利,与往年同期相比,几乎没招到新人,他们急需补充,我怕他们采取极端措施。”   “你知道梁络和时实的关系?”我问。楚译的调查很深入,我觉得楚译知道的更多。   “时实是无忧社团上一届团长,现在是管理学院副院长。”楚译抚着下巴沉思,不再多说。   时实毕业留校,梁络说他也会留校,师兄毕业留校帮助师弟建设社团,还真是无忧社团的传统。   “时实才是无忧的真正当家人?”少爷冷笑着从床上坐起来。   我心中一凛,暗想我若答应了梁络,成为无忧社团的新团长,上有梁络,上上还有时实,那我岂不是两个人的傀儡。世间无比险恶。   “可以这么说,不过同学们都不知道这些,痛恨的是梁络。”楚译表情严肃,“‘皮囊’回复说是自愿的,没有受到逼迫,可见无忧社团成员已自认为是鱼肉,找证人指证他们很难。”   “是不是梁络抓高一婷,问问就好了。”我拨通了梁络的电话。   “你们找的人在牡丹园,想见他就过来。”电话接通,说话的是时实。我听出了他那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冷酷。   19临风   牡丹园,是上次遇到时实,他身后那栋办公楼。   透过墨镜,暗沉昏黄的办公室里,时实似运筹帷幄,目空一切地坐在办公桌后,梁络一脸绝望地站在一旁。   我,以沫,楚译,陈秋树,四个人并排昂首站在时实面前。在我们眼里,时实不是副院长,是需要横眉冷对的“血头”。   高一婷不在这里,但屋里隐隐约约有她的气味,我用目光暗暗搜寻她可能被藏在何处。   “我们又见面了。”时实舒坦地靠着椅背,玩味地盯着我,“临风,你是怎么搞定梁络的,他竟然背着我供养你?”   我不讶异,但还是想知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临风?”   “学校要接收特殊学生,我不能不了解清楚呀。虽然没见过你母亲,但我到你的家乡去过了。”时实说完,又不自在地勾下嘴角,“你的力道,证明你是你母亲的儿子。”   “你怕了?那把高一婷交出来。”我说。   “要高一婷,可以呀,我们先谈谈合作。”时实冲我露出虚伪的笑靥,“你只有一个‘人宠’是不够的,没有我的命令,梁络不敢再给你供给。”   “人宠是什么?”听得出来,以沫在压抑着恐惧。   “是你呀。”时实嘲笑着,“你是从小被豢养的,听话,心甘情愿供养他,但你一个人,不够他吃的。”   “时实,你错了,我没有伤害以沫。”我抚上以沫肩膀安慰他,时实的话会吓到他的。   时实从抽屉里拿出保温杯,打开盖子:“饿了三天了吧,临风,何必苦苦控制自己的食欲,只要你把林以沫的血让出来一小部分,你就可以顿顿吃饱喝足。”   我接过保温杯,里面的血是高一婷的。梁络的话这么快兑现了。   高一婷的血香,虽然比不上以沫,但也是上品,这应该是无忧缠着她加入的原因。   看着杯边的气泡,我脑海中浮现高一婷被控制的画面,她从卫生间被人带走,被强行抽出了血液,现在不知被关在何处。   “为什么要我的血?”以沫来到我身边,接过保温杯。听来他对人宠没什么畏惧,也许只是单纯的解惑。   “临风的血样里有一种独特的蛋白酶,散发的香味使血液具有完美的口感,能满足食血者味蕾的全部需要。你们换了名字,所以临风的血样是你的。”   原来如此,时实盯着以沫说得认真,以沫垂眸瞅着保温杯,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虽然时实知道以沫血香的真相,但我不认为他闻得出以沫身上的味道,他的判断来源于血液化验单的理论。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以沫把保温杯递还给我,嘴角的笑意是同意我喝了。   我心中的障碍是,以沫并不知道这血是高一婷的,如果他知道,还会同意吗?我把盖子盖好,坚定的还给时实。   时实和以沫开始了商务洽谈:“加入无忧,每月献血二百毫升,我给你旁人五倍的营养补偿,还提供临风所需的全部食物,其他条件你还可以提。”   “我不同意。”我立刻道。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怎么会卖掉。   “不是你决定的,要他自己决定。”时实不无轻蔑地。   “我同意,不过把二百改成一百,放过高一婷。”以沫冷静地说。   “好,先签了合同。”时实从抽屉里拿出合同推给以沫,“签完我会让人把高一婷带来。”   以沫拿起笔,准备填写空白处。   这事轮不到以沫自己做主,他是我的,他想用自己的血给我换食物,我是不会同意的。时实这种卑鄙的人,放了高一婷,还可以拿别人要挟以沫,以沫肯定会被他骗的。   我一把抢过合同撕碎,电光石火间又把时实的身躯拽到桌子这边,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他仰面按在桌子上,一手拿起文件架里的壁纸刀随手一划,割破了他的手腕:“你抽了高一婷的血,我放你的血,你不放高一婷,就把血放光。”   时实四肢无法撼动我,憋得脸通红,五官扭曲。他的血液滴滴答答淋到自己的身上,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   “既然要杀就果断一点。”   梁络的话很对,而且就在我耳边,我听从了,手里的壁纸刀---同时也被梁络的一只手握住---刺入时实的心脏。 本文由攻众号(一 颗柠 檬怪)整理 更多小/说、漫画、广 播剧、腐剧资原尽在,朋 友圈每日更新     ☆、林以沫   20林以沫   少爷的确好几顿都没有好好吃饭,我还简单的以为他不过是暂时没有胃口,其实是我没有给他喜欢吃的食物,我太不称职了。   少爷真的遗传了夫人的病,夫人不肯见人,不是因为社恐,是出于对自己欲望的约束。   我愿意作少爷的“人宠”。   我担心的是少爷只有我一个,我用身体喂饱了他一顿,以后那么多日子他怎么办?像夫人一样,日夜隐居山顶,岁月蹉跎,形销骨立,鸠形鹄面,黯然销魂?   太可怕了,我不敢想象,决不允许少爷落得那种下场。   我不在乎这点牺牲,因为我想和少爷能长久地生活在一起。加入无忧,我们可以继续拥有现在的生活。   少爷的话在我脑中爆炸,爆炸之后无非是废墟、灰烬,我站在废墟之巅,凝聚了铁石心肠,高一婷的血,也可以是供养少爷的食物。   我和少爷可以像在庄园一样,只从无忧获取食物,生活与世隔绝。何必追问是哪只鸡生的蛋。   然而令我惊骇的是,梁络竟然推动少爷杀了时实。   直至时实断气,少爷的左手还掐着他的脖子。   壁纸刀稳稳地站在时实胸膛上,少爷和梁络的手缓缓离开刀柄,身体也缓缓离开时实。   时实的上半身宛如被钉在办公桌上,室内如他死去,鸦雀无声。   看不清墨镜后少爷的眼神,他微动的嘴角似乎在回想冲动是从哪里开始的。   梁络的脸色从铁青渐渐恢复到微红,他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我们四个。不用说,我,楚译,陈秋树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一时间没人能清醒地处理现场。   “到底是谁杀了时实不重要,只要我们几个口径一致,别人没证据怀疑。临风,只要你不阻止林以沫加入无忧,我会对外公布时实是自杀。时实死了,他的位置要有人接替,接替他的人只能是我,否则我们都得死,而接替我位置的人是林以沫,不要再考虑了。”   梁络从容地安排“时实的后事”。他用衣摆擦了擦刀柄,让时实尚且柔软的手握住刀柄,做成自杀的假象。   “我还要签合同吗?”我跟上了梁络的思路,能成为无忧社团的团长,此时的我心花怒放,又可以亲自安排少爷的饮食。   “不用,有我的话就够了。”梁络转过身凶猛、倔强地瞪着少爷。   少爷的嘴角很平静,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我急忙抓住他双臂,情不自禁柔声请求道:“答应我吧?”   少爷的头低了低:“我不允许你献血。”   “不会的,时实自杀了。”我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我会调配出有那种蛋白酶香味的食用香精,还需要你帮忙。”梁络的语气也变得温和,对少爷道。   “食用香精?”少爷嗤笑,“你骗得过?”   “他们喝的果汁就是我调配的,食用香精骗不过你,骗过别人就好,别人需要的无非是一种口味。”梁络道。   “好,但你要保证以沫的安全。他是无忧的团长,也是极品社恐的副团长。”   梁络和少爷终于达成统一战线。   “你们的身份必须换回来。”梁络又对楚译和陈秋树道,“弄清楚谁是你们的团长了吗?”   楚译和陈秋树睡眼惺忪,宛如大梦初醒,头点得似鸡啄米:“知道。”   “时实是谁杀的?”梁络继续问。   “他是自杀。”楚译和陈秋树毫不犹豫,异口同声。   “好了,你们极品社恐的人可以离开了,我和林以沫要交接工作。”梁络突然下了逐客令。   “高一婷呢?”   少爷还在想着高一婷,我懒散地窝进椅子里,噘起嘴表达醋意。   梁络解锁了时实的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她没事,还没睡醒,马上带过来。”   “我不明白,你是想夺权还是想做好人?”少爷问梁络。   “我做不了好人,只想夺权。”梁络漫不经心地,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出一段视频给少爷看,“你为什么不喝?我以为你一定会喝。如果你喝了,死的人是你,因为你没喝,死的人变成了时实,是你杀了时实。”   视频中时实将一粒白色药片扔进保温杯,血被他下毒了,怪不得合同的事他答应得那么轻松。   “你偷录的,”少爷轻笑,“刚才还说他自杀,现在就威胁我?”   “只要你保持沉默,我不会威胁你。”梁络道,收回手机,又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支细小的注射器,里面只有黄豆大小的一滴药液,“因为给你‘果汁’,他说我违背了他,这是他准备给我注射的毒素,只要这一点点,我就会变成和你一样食血的怪物。”   刚提到毒素,梁络便以娴熟的手法,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毒素注射入手臂上的血管。   我心中怜悯,不明白时实已经死了,他为什么还这么做。   “还有一点好处,我的力气会增大,和他的力气一样大。”梁络忽然变得沮丧,声音颤抖,扔了注射器,将时实的上半身从桌子上抱起。   时实手腕上的伤口不再流血。   “我不嗜血,也不是怪物。”少爷平静地反驳梁络,“你根本不了解我,凭什么认为注射一点毒素就可以变成我这样?”   梁络坐在地上抱着时实的头,面容悲戚:“你们出去等高一婷,林以沫留下通知校警。”   “你毒性发作怎么办?” 少爷苛责。   “我不会伤害林以沫,否则你杀了我。”梁络痛苦且愤怒地瞪着少爷。   梁络悲伤,少爷担忧,我不愿他们再吵起来,把少爷推到门口:“放心吧,我没那么笨,会跑。”   少爷意味深长地凝视了我半晌,最后随楚译和陈秋树出门。看着门关闭,我有些慌张。   “梁络,你为什么要自己注射毒素?”我缓缓回过身,半吞半吐。   “你怕吗?临风有发作的时候吗?”梁络脸上的痛苦一扫而光,眼神充满令人畏惧的野性。   他想和少爷比吗?少爷发作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少爷在我心里的分量不是他能觊觎的。   我凝望着梁络,脸色越来越冷,笃定地道:“他没有发作过,也不会发作。”   四目相对,梁络眼里的野性渐渐变成悲哀:“你没办法断定以后。”   他斩断目光,低头凝视时实的脸:“我没想过会恨他这么深,我曾经断定他是我的全部,我会一辈子对他死心塌地。”   我不喜欢听他动摇我的话,冷冷地道:“那是你,我不会变的。”   “是。”梁络竟然扔垃圾一样扔掉时实的头,站起来,“但是有时候不是我们变了,是他们变了,他们骗了我们。”   在我眼里,现在的梁络才是多变的,我不由得后退两步。   “时实是个食血人,这所大学,是食血人的聚集地,天堂,他们千方百计隐藏自己的本性,同时又纵容自己的欲望。我要接替他,必须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梁络打开时实的电脑,边操作边道:   “他经常在我面前嘲笑其他食血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只能像猴子一样被关在笼子里。而他拥有超强的自控力,真正变成了与众不同的 ‘人’,他控制着其他食血人,控制着学校,控制着我。他说如果我变成食血的怪物,只能沦为血奴,所以用装有毒素的注射器威胁我,若违抗他,便让我生不如死。”   梁络的话越听越可怕,我感觉浑身凉飕飕的,快起鸡皮疙瘩了:“血奴又是什么?”   “我也想知道。你不是想知道无忧社团的秘密吗,先做好团长,我让你做的事只管去做,不要问为什么。”   我觉得这算不上傀儡,毕竟我刚接手社团,一无所知,需要人栽培。而且我对时实食血者的身份也十分震惊,少爷断定孙氏兄妹是吸血的,那时实岂不是和孙氏兄妹一样,他们同是一伙吗?   “你让我通知校警,时实‘自杀’了?”我问。   “嗯,不急,等我复制完资料,等他身体凉了。别含糊,大胆一点,你不希望警察抓了临风吧。”梁络的心态很好,好像时实自杀是真的,而且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自看了视频,知道时实在保温杯里下了药,我便认为时实死有余辜。时实是罪恶的,隐瞒他的死因,是在替□□道。   “听你的,什么时候合适你告诉我。”我凑到梁络身边,看他查看电脑文件,“他和孙芸孙逸有联系吗?”   “我把你们在树林遇见孙芸孙逸的话说给他了,他说会通知他们不要再来学校。至于他们是什么关系,我也猜不透。”   梁络打开个文件夹,里面存了很多照片。他随意挑选放大,有学生的生活照,证件照,裸.照居多。他们大多神情木讷,目光惊恐。   我瞪大眼睛,呆呆地看了几张,发现照片都有姓名标记,图标滚动中,忽然发现了“安晓旭”三个字,有些热血冲头。安晓旭的样子是被逼的。   “你想找什么吗?”我低低地问。   “找他的工作内容。”梁络回答。   我不是很理解,也不想再追问,靠着桌子不看电脑,目光落在墙壁上的山水画上,心里却想起了少爷,和对无忧社团的情况装作道听途说的安晓旭。   “你看。”梁络打开了视频。   我以为会是不雅照片的连续版,害羞地慢慢转头瞧了一眼。不是不雅视频,我瞪大眼睛,看清了视频里的人。   “孙芸孙逸。”我惊讶,还有一点惊喜,因为视频是在树林里拍摄的,孙芸孙逸诡秘地瞪着镜头,他们脚下躺了一个人。   树林野兽,这是证据吗?我们破获了树林野兽的秘密。   “5月30号,发现那男生尸体之前。这应该是那男生遇害当天,时实发现了他们。”梁络似喃喃自语。   “他们是一伙的,所以时实放任不管了,直到尸体被别人发现。”我推测。   梁络没有接话,关了电脑,霍地起来把我按进椅子里。我的心一沉,他的力量真变大了,如果他想把我怎么样,我难以逃脱,心中不免慌乱,强自镇定地瞅着他。   他蹲在我腿边,不无兴奋地看着我:“在食堂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了。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喜欢上别人。”      ☆、林以沫   他真的喜欢我,但现在的我,一点喜欢他的心思都没有,只静静听着。   他继续道:“你和他不同,从我想让你接替我,到现在能蹲在你身边,我一点点确定,你和他不同,我原本想要的人就是你这样子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深情表白我不知道怎么答复。尤其他说到最后动情地流着泪,似乎把心都掏给了我。我和少爷之间没有这样的仪式,我还是有些感动的。   他把脸埋在我膝间:“我刚进校门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我觉得遇见他是上天赐予的缘分,我特别想珍惜,竭尽所能去满足他。可是后来我发现,他不过是在演戏。我不会像他对我那样对你的。”   不消问,梁络口中的“他”是时实,他们之间有悲伤的故事。   梁络性情又变了,坚强地站起身,用座机叫来校警,还有他的助手赵孟舟。   校警到来之前,他打开档案柜,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红色礼盒,里面是独立小包装棉花糖一样的红色零食。   “他那样的毅力没资格嘲笑别人,他的欲望似洪流,只是找到了疏通的方法。”梁络隔着塑料包装闻着“棉花糖”,闻出了沁人心脾的花香的感觉。   “棉花糖”包装上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这是时实最喜欢的零食,拿去给临风,我不相信临风的意志力,如果没有解决办法他肯定会爆发的。”梁络将盒子盖好递给我。   我摩挲着礼盒,犹豫要不要把这东西带给少爷,他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都怪梁络引诱了他:“你为什么要给我们喝果汁?”   梁络又深情地望着我,“不管你的名字叫什么,我认定的是你,我想帮你,给你果汁之前,我相信自己有能力一直供养你。”   我和少爷来到学校便被时实和梁络监视了,他们知道夫人。梁络好像比我更了解少爷的需求。   少爷会不会被梁络的食物控制呢?   我的目光和梁络的在空中纠缠,梁络一字一顿:“你的血,我不会取,一滴也不会。”   我觉得我看懂了他的意思,他劝我离开少爷。   “我不会离开他,我们可以做朋友。”我道。   “你不必这样回我。”梁络忽然又冷漠地拒人千里。   我心中有种被轻视的自卑,因为我现在要靠梁络实现养活少爷的目标。他一会儿跟我聊时实,一会儿跟我表白,被时实伤害的他和对我一见钟情的他在体内不停的打架。   校警和赵孟舟带人到了,几个人很惊讶,但没有人仔细问情节。看来梁络在校内的地位的确很高,他的话没人敢怀疑。   梁络拍了几张时实的照片:“他是自杀,运到殡仪馆立即火化吧。赵孟舟,你和他们一起去安排一下。王队长,你留下,通知立即封校,只许进不许出。你不用上报,等明天校长来了我亲自向他汇报。”   王队长答应一声,指挥保安把时实遮盖好抬出去。赵孟舟冲梁络点了个头跟出去。   我感到周围一片萧杀,仿佛身处没有王法的世界。庆幸的是我选择了梁络战队。   梁络又下令全体无忧社团成员立即去教室开会。   教室里坐得密密麻麻,门口都挤满了人。   他宣布我是新任团长,惹得下面一阵喧哗。许多人都知道我是极品社恐联谊公社的人。   我无法辩解,只好实事求是:“我叫林以沫,是极品社恐联谊公社的副团长,今天接任无忧社团的团长,虽在两个团,不会扰乱两个团的事务。我修改一条社团规章,允许退团,但必须完成合同约定的内容,遵守保密协议。”   不会逼我们续签了?声音传开,又一阵哀叹。因为大多数已经续签过合同。   梁络敲了敲话筒:“肃静,明天起,各小队队长找林以沫汇报工作,最近几天不允许私自外出,一切活动等通知。”   事情发生的突然,我毫无准备,头被吵得嗡嗡响。等梁络又交待完一些事情大家散去。   我不由自主在人群中搜索到了安晓旭的身影。安晓旭是无忧社团的成员,也是极品社恐联谊公社的核心成员,我们会开诚布公的相处吗?   “晚上会有人找我,陪我在牡丹园等一会儿吧?”   教室里只剩我和梁络,他目光炯炯,容光焕发的样子,看着我说。   天已经黑了,我本打算回宿舍找少爷,他那么说了,我不好意思直接回绝。而且我觉得揭开无忧社团之谜就在今晚,所以点头同意跟他回牡丹园继续探索时实的秘密。   “大一时我并不想加入什么社团,几个人用他要挟我。我没有还手,挨了一顿毒打,后来我第一次为了他干坏事,抓了一名高一婷那样不听劝说的女生去献血。为了方便工作,时实劝我出任无忧社团的团长。”   梁络说着脱了衣服指给我看:   “我身上的伤有为他挨的打,还有为他取血留下的刀疤。为了满足他的欲望,我对自己的身体从不手软。我把血滴进他嘴里,因为他不想把毒素通过血液传染给我。”   我想到少爷,我们之间没那么麻烦。我确信少爷没有梁络口中的毒素,紧绷着精神注意梁络的举动。   “我感动他为我着想,后来他和别人在床上被我撞见。他对我失去了新鲜感,便残酷地告诉我实情,别人拿他要挟我是他安排的戏。”梁络穿好衣服,嫌恶地道,“我一时生气和他动手才发现,我的力气与他比,就像鸡蛋碰石头。你说他是为我好吗?他不过是让我没能力反抗他。”   所以他注射毒素,拥有强大的力量是对时实的反抗吗?梁络中的是感情的毒。   “他已经死了,你没必要这样。”我离梁络远一点,打开“棉花糖”零食礼盒,抓一把揣兜里,“这东西他从哪弄的?”   “不知道。”   梁络寂寞地拿出烟点上,刚吸一口便呕起来。   看着他咳嗽加剧,我象征性地关心一下:“你没事吧?”   “他们讨厌烟味,难怪我吸烟后他再也不找我。你吸吗?”   他这么讨厌烟,为了自保我是想吸,但我怕少爷也烦我了,便摇头拒绝。   梁络把烟都扔进垃圾桶:“他们要的血非常干净,不吸烟不喝酒不吸毒,所以要体检,筛选,结果一出,是否加入无忧便不是你们选择的。无忧有的是手段让你们就范,他生气我对你们用了最没用的手段。让我闻闻你身上的味道。”   他一把钳住我双肩,我便动弹不得,害怕拼命反抗反而激怒他,暗暗祈祷他别失去理智。我露出锁骨处结痂的伤口:“你真能配出香精?”如果他成功了,我不知道是否该高兴,少爷该拥有最好的,那就是我身体里的。   “相信我,我现在让他们准备原料。”   他嗅过伤口,又用手指抚摸,“离开他吧,别像我那么傻。”   “你误会了,这不是临风弄的,是和孙哲打架被树枝扎的。”   我向他解释孙哲其人,我们和孙哲的“恩怨”。   有人扣门,是个相貌平平的男学生:“我来找时院长补课。”他惊慌开门的人不是时实。   “脱了去等他吧。”梁络把男学生拉进门来。   那男生尴尬地沉默一会儿:“你什么意思,他不在我走了。”   梁络提起男生甩到墙角:“说清楚你们的事,要难以启齿写出来也行。”他把照片给男生看,“时实已经死了。”   那男学生彻底怂了,从地上爬起来很快写满一页纸,还面对梁络的手机镜头承诺真实,可以作为证据。   “他甘愿做人宠,你可以从他身上给取食。”梁络喉结慢慢滚动了几下,转头对我说。   我高兴能成为无忧社团的团长,掌控新鲜的血库,可真让我取,让我知道他们的样子,我怯懦了。我们喜欢吃肉,但没多少人愿意亲自去杀猪宰羊。   我更不喜欢在欣赏少爷吃饭的时候,脑子里却蹦哒出别人的样子。   种种原因的退缩让我十分泄气:“让他走吧。”   “明天自动退学,我不想再看到你。”梁络把人轰出去。   他问我:“为什么不要?”   我丧气地摇头。   梁络神秘地一笑:“这时候你需要专业的人。”      ☆、林以沫   我疑惑地看他。   “护士。以后你负责把人准备好,采血的事留给另外一批人。你看,他们着急了。”时实的电话响起,梁络接通:“这边出了点状况,需要你那边重新提供时间和匹配对象。”   对方很快发过来一张电子表格。   “今夜的献血人名单,十个,他们派车来接。”   梁络把手机递给我看了一眼,其中有安晓旭。我又为难起来,她知道无忧组织献血的内幕,一直隐瞒我们,我现在知道了该怎么帮她呢?   “你的身份已经变了,若想知道更多就不要在乎其他人。通知他们出发。”梁络道。   “他们出校做什么?”简单的献血不需要这么兴师动众的。   “你先通知,我带你去看。”梁络催促我。   我把心一横给小队负责人打了电话,让名单上的人去校门口集合。   “以前都是时实通知我,我安排他们上车,但是去哪我从来不问。时实给我安排的工作是保证人随叫随到。他们十个人,我们不可能都跟着,选一个就够了。”去校门口的路上,梁络对我说。   接人的有两辆车,其中一个是小轿车,专门接付红芳,司机是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   “我们是无忧社团团长,和你领导说好的,跟付红芳去了解情况。”梁络对司机说了一句,拉我一起坐进后座。   付红芳拥有漂亮的鹅蛋脸,妆容淡雅,衣着时尚,出门见男朋友一般轻松,在副驾驶位和司机有说有笑。相比之下,我太紧张了。   “你答应我的,你们护理学院的男护士,什么时候带我见一个?”付红芳娇嗔地。   果然是对口专业。我望着窗外假装不注意他们谈话。   因为我和梁络在,男司机有些顾忌,讪讪道:“你还用介绍吗,周未往门口一站,找你搭讪的人还不得排队。”   ……   梁络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霓虹,我小声问他在想什么,我有种和他共患难的感觉。护送别人去献血,不是有意思的消遣。   “我在想他的毒素从哪来,他被注射是什么时候。”梁络又说起时实,这些问题不在我关心的范围内,我转头沉默。   车子在一栋夜色也掩盖不住豪华的别墅前停下。   “到了。”司机轻声提示。他前面引路,敲开别墅的门。   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开门。她好似久病缠身,目光迟滞,神色僵硬,什么都没说转身把我们带入屋里,然后颓唐地走进自己的卧室。   司机和付红芳只是对妇人尴尬地点了点头,自己走到房间门口。   房间的门是特制的钢筋铁门,两边也是钢筋焊成的格栅,对面是一堵混凝土筑成的实墙,宛如一个笼子,笼子里衣物扔得乱糟糟。中心的空旷处站着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青年,容貌清瘦,头发蓬松。   “给我换人了吗?”青年还存着孩子一般的天真笑容。   “没有,他们只是来看看情况,你知道符合你要求的人不好找。”司机回答,此时他变身男护士,从包里拿出类似输液器的东西。   “有什么不好找,我只要好看,他就行啊,今天就他吧?”青年双手扒着铁门。   “他是男的。”男护士道。   “戴上长头发就是女的了,我又不脱他衣服。”青年瞅着我吃吃地笑。   付红芳背对“笼子”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准备好扎针的手臂。   “他……”   不等我问出口,梁络道:“和你们一样,社恐,出不了门。”   男护士处理好付红芳这端,将传输器的另一端递给青年:“开始吧。”   青年专心致志品味起来。   男护士对我们讲起传输器:“这种是非接触模式,作用是防传染,有防倒流器,截断器,计量装置,很安全,是最高级别的非接触方式了。”   无非是解决一点心理需求。若不是亲眼所见,想象不到食血的有钱人是怎么满足自己的,这是非接触式能保证的最新鲜的程度。   提示音响过,传输结束。男护士拔下付红芳手臂上的针头,付红芳婀娜地站起来,冲青年道:“还要换人吗?”   “不换。”青年虽有些意犹未尽,还是扔了传输器,“姐姐,过来摸一下。”   “伸手指。”付红芳让青年的手指划过她的手背,“走了,拜拜。”   这是赠送的安慰剂吗?如果碰触这一下代表拥抱的话。青年神色陶醉,显然很喜欢这个仪式。   “喂,你别走,带我出去玩玩?”   青年望着我们离开,终于大叫出来。   出了别墅,付红芳接过司机给的装有酬劳的信封:“我还有事,先走了。”   和谐的交易,满足各方所需,如果切断了,会不会打破客观平衡。   无忧社团似中介,我们要针对什么?消灭中介,还是阻断别人的生财、取食之道。   “要我送你们回去吗?”司机上车前问了一句。   “不用,带我们去见你们院长。”梁络强硬地。   司机脸色骤变:“我不知道他住哪。”   梁络一把将司机的头撞在车身上:“见不着他就把你送进笼子里。”   司机被梁络的突然变脸吓呆了,没敢再反抗,乖乖开车。   我无法揣测梁络的计划,反复琢磨着自己的心事。脑海中渐渐勾勒出少爷吸吮传输器一端的情景,又厌恶地摇摇头,还是梁络给的“果汁”好看,没有违和感。   “为什么要关着他?”我想到少爷的庄园,有花棚,一个小湖泊,比青年的笼子舒服多了,即便如此,有一段时间我们都感觉庄园像个牢笼。   “不亲身体验你永远无法理解那种感觉,濒死的饥饿感,会让你失去控制力,想去捕食。他控制不住自己,为防止他胡乱捕食,所以不能见人。”梁络的神色似已深刻体会了。   我想到白杨林,我险些成为被捕食者。   “所以你一直在忍受?”少爷有这样的感觉吗?他一定会饿,我到现在都没有给他准备好食物。   梁络沉默不语。   “你教我调果汁吧。”我道。   他温暖一笑,点头答应了。我把“棉花糖”塞在他手里,他反手还给我:“我不需要。”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需要疏通,可你自己却选择截堵。”虽不知道他发作具体会是什么样子,但我认为一定是可怕的。   “自从和他分手,我讨厌食血的人,宁愿忍受折磨也不要食血,这是我对自己发下的毒誓。”梁络狠狠地攥起拳头。   另外九个人也是这样献血的吗?西都的“社恐”还真多,金钱污染了校园。   反过来讲,这样的环境里,梁络没必要苛刻自己,反正我不想少爷像他这样忍着。   护理学院也是西都大学的分院,但不在主校区里面,相距五公里。也因为专业的特殊性,护理学院比较独立。院长吴连鹏,我今天第一次听说。   吴连鹏的家在高档小区的顶楼。护理学院的男司机说什么也不肯和我们一块上去,梁络让他先回去。   “我是梁络,时院长让我来找吴院长。”梁络敲门。   吴连鹏满面堆笑,热情地把我们请进屋。   客厅三面都是大落地窗,但都遮挡着厚重的窗帘。不是为了采光,是用于欣赏城市的夜景。   屋里的气味怪怪的,不太好闻。可能是久不通风的缘故,我微微忍着呼吸坐下,希望梁络尽快把事说完,尽快出去。   吴连鹏大腹便便,喜欢张嘴呼吸,一点点笑容挂在脸上憨态可掬的模样,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看久了发觉他的笑容里有滑稽和虚伪。   “我想了解两个人的血液化验报告,所以才来打扰。”梁络道。   “哪两个人?”吴连鹏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临风和林以沫。”   我心中惊讶梁络说的是我和少爷,不由自主瞥了他一眼。   “他们两个,听说开始漏掉了,后补的。既然要补,情况肯定不一样啦,不是我这边处理的,我连血液样本都没有,怎么可能有报告。”吴连鹏笑呵呵地道。   “那您知道是谁负责处理的吗?”梁络恭敬地问。   “时实没告诉你吗?他的学生他当然知道了。”吴连鹏故作惊讶。   “没有。”   “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吴连鹏话接的很快,梁络敷衍地勾了下嘴角。   “临风和林以沫是重要人物,已经传开了,但为什么重要,只有看过血液化验报告的人才知道,时实肯定知道,他太小器,连你都不肯告诉,还把你支到我这。”吴连鹏的笑容让人心里不舒服。   “没有,是我没问过他,见到您我才想起来,随便问问,您不知道就算了。”梁络不以为然的笑笑,“我想问您知不知道时实的毒素是哪里来的?”   “什么毒素?”吴连鹏沉下脸。   “他身体里的毒素,还有他昨天拿到的毒素?”梁络神情严肃,盯着吴连鹏。   吴连鹏也一脸愠色:“那是他的事,我怎么会知道。”紧接着脸上肌肉抽动,“梁络,你怎么不介绍一下这位是谁?”   “赵孟舟,我下属。”梁络神色厌烦,准备起身。   “他是临风,梁络,你一点也不诚实。”   吴连鹏的话让梁络的动作停顿下来,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你错了,他是林以沫。”      ☆、林以沫   “那样正好,杀林以沫者有功。”   说话间,吴连鹏的手臂带动身躯朝我猛力地抓过来,我和他的距离本来就很近,惊骇之中我除了等待做不出其他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梁络出手推开吴连鹏,迅如闪电,力拨千斤,让我暂时化险为夷。   “时实肯同化你了?你可是他最喜欢的人。”吴连鹏活动着自己的身体,显然刚才被梁络打个措手不及。   “他对你说的?”梁络皱了下眉头,还是问。   “大家都知道,若不是他护着你,你怎么可能当无忧的团长。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不要阻止我。”吴连鹏正在调动全身的力量。   “我们的目标不一致。你不知道时实的事,那你自己的毒素怎么来的总该知道吧?”梁络毫无畏惧,已准备好接招。   我躲到一旁,让梁络控制“战场”。   “有什么意义吗?你已经中毒了,时实没告诉你,无法治疗,除了保证自己的需求,别的事都不需要考虑,考虑再多都徒劳无功。”   吴连鹏手脚并用,快速狠戾,向梁络发起了猛攻,但他的体质明显不如梁络,力道也差了一些,出手便落了下风。   “你每天窝在这里,活着有什么意义,把护理学院的管理权交给我吧。”梁络一拳把吴连鹏打得身体摇晃,紧跟一脚又将其跺倒。   吴连鹏攀着椅子爬起来,愤恨地说:“主子决定的,护士和人分开管理,时实想吞并我,不怕主子处罚他?”   “主子是谁?”梁络一脚将吴连鹏踢到墙柱上。   吴连鹏捂住胸口缓了缓:“你不该问,问了只有死路一条。”便发疯一般又冲向梁络。   屋里被他们弄得一片狼藉,我来回躲着四处横飞的桌椅,已应接不暇。   突然“嘭”的一声,紧跟着破碎的玻璃砸着窗台坠落下去。   梁络站在窗边喘息,破窗冲出室外的是吴连鹏。   短暂的安静之后,我意识到梁络又杀人了,吴连鹏从高楼上掉下去,一定会引起社会关注,我也跑不掉了,不禁心跳加快:“梁络?”   梁络朝我走过来,呼吸变得均匀,沉着地道:“没事,我们走吧。”   “去自首?”我问。   梁络的目光扫向地上的红色礼盒,捡起来扔给我:“跟谁自首?警察才不管这事。你记住,这里是西都,不是你理想的法治社会。”   他给赵孟舟打去电话:“完事了来接我。”   吴连鹏平时好像不怎么办公,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书桌上没什么文件,倒是随处可见各种盛血的器皿。   “拿着。”梁络将笔记本电脑装进电脑包,“这个房间的遗物会让人震惊的。”   我们远远望着围着吴连鹏的人群,在街口等了一会儿,赵孟舟开车很快就到。警车和救护车与我们的车擦肩而过,若没有奇迹,吴连鹏会被摔死,而且死相很难看。   “在哪,我去接你。”梁络又给付红芳打电话。   他的话就是命令,付红芳结束私人活动在路边等待。接上她,我们又驱车去护理学院。   “今天那司机叫什么,负责什么?”梁络严肃地询问付红芳。   “吴伟,名义上是后勤部车辆大队长,负责护理学院的车辆调度。”付红芳不敢怠慢,“他自称是院长的外甥,护理学院的事都是他说得算,院长不怎么过问,不知道是不是吹牛。他负责胡鑫已经好几年了。”   胡鑫,笼中青年,我心想。   “胡鑫怎么变成那样的?”梁络问。   “我问过他,他说他也不知道,让我没用的少打听。”   梁络任无忧社团团长三年多,社团以外的事他竟也不知道,护理学院,胡鑫阶层,院长与其主子,仿佛编制成神秘社会的大网,无忧社团不过是这张网中的一小部分,贡献自己该承担的那部分力量。梁络想摸清这张大网,而我企图钻进这张大网。   同样的事做的多做的久会变得麻木,不愿去思考,吴伟便是这样。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斜躺在椅子上,脚搭在桌子上,看电影消磨时间。   或许他没认真思考过,也没在乎过,我们为什么去找吴连鹏,或许认为我们去找吴连鹏是自讨苦吃,他根本不用担心,总之,我们站在他眼前,他吓了一大跳,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   “吴连鹏死了,他都让你做什么,快说。”梁络语气严厉,眼底的气势逼人。   吴伟动动下巴,没有胆量反抗,知道也逃脱不掉,缓缓道:“你都看到了,我负责送人到目的地,另外就是简单的护士工作,完事后负责把现钱转给你的人。没有别的事。”   “所有客户资料都给我。”梁络道。   “我只有胡鑫的地址,其他的我不知道。”吴伟明显在撒谎。   “新生血检是你们做的吧?”   “我只管理车辆,你说那事我听都没听过。”   吴伟在搪塞,我关掉电影,逐个查看电脑里的文件夹,很快找到几个加密文件:“密码?”   “我不知道,不是我设的。”吴伟还在逃避。   “不问了,把主机带走。”梁络道,架起吴伟一只胳膊,“你被革职了。”   吴伟挣了挣,无力反抗,也放弃言语上的反驳。   我无奈取下主机,除了梁络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们刚要走出门,一个人急匆匆跑进来。   “吴队长?”那人见到我们,收敛了慌张,咽下要说的话。   “有什么事你说吧?”梁络先道。   “没什么事,”那人吞吞吐吐,“就是最后一个的时候有人闯进去捣乱。”   “谁,捣什么乱?”梁络问。   那人目光在吴伟和梁络脸上游移:“好像叫临风。”   少爷也发现他们了,我想知道结果:“后来呢?”   “不知道,血已经采过,我带人先走了。”那人汇报完情况松了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梁络拿出手机。   “周振。”   “告诉我你电话,从现在起,你接替吴伟。”梁络拨通周振的电话,听见周振手机响便挂断,“明天还和往常一样,有事给我打电话。”   周振惊讶地只顾点头。其中缘由由他自己慢慢消化吧。   吴伟不愿上车,但由不得他,梁络一把将他推进后座。   到学校,付红芳下车,梁络一直把车开到牡丹园门口。   我下车背上电脑包,抱着主机,等梁络开门。   梁络和赵孟舟耳语几句,赵孟舟点头答应后离开。   事已至此,吴伟还一副悉听尊便,大义凛然的样子,被梁络拽下车,挟进牡丹园。   我放下主机和电脑包,看了眼时间,已过了午夜,难道吴伟还想在这过夜不成。   “吴伟,吴连鹏从楼上摔下去的,你知道那楼有多高,不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没人庇护你了,你知道什么还是快说吧。”我劝道。   梁络已找到绳子,把吴伟踹倒,不由分说捆绑了吴伟的手脚:“他爱说不说,找东西塞住他嘴,他要在这待几天。”   这样不好吧,我在心里道,但我是梁络这边的,帮不了吴伟。只好后悔学法学,想做个法盲也不容易。   我环视这间办公室,角落的衣架上有件衬衫,应该是时实的,撕下半只袖子递给梁络。   吴伟被死死塞住嘴才想起“唔唔”的激烈反抗,为时已晚,被梁络提着扔进里间的休息室。手脚被绑在一起,吴伟换个姿势都难,别说走路了,只好脸贴着地板,瞪着门被无情地关上。   “你真要关他?”我低声问梁络。   “真的,暂时不能让他出去乱说。”梁络咬咬嘴唇,一时无事可做,有点手足无措。   他缓缓踱步,拍打着主机和电脑包,在离我不远处停下:“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真放我回去了,今天和他一起待得够久,我暗暗吁一口气:“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他送我到门口:“吴连鹏的事,如果警察找到你,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会解释的。还有,你在你宿舍门口等一下赵孟舟,他会准备好果汁给你。”   果汁?我的心一动,回头看着梁络,感谢的话说不出口,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的宿舍离梁络的宿舍不远,隔了两栋楼便到了。不知道要等赵孟舟多久,我走得不快。不管那果汁是什么,梁络都是一个体贴的人,但他若一直这样,我不想接受。   我站在楼下仰望我们宿舍的窗户,除了窗帘,什么都看不到,月光都被阻隔在窗外。我遐想了一会儿少爷,又不知不觉想到梁络。   梁络的目标似乎和我的目标是不一样的,我的目标是像他那样对少爷的食物举手可得。可除了少爷那份,还有好多事要安排,我做得到如他一般干练,冷酷,无情,坦然吗?   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会努力的。发现了赵孟舟的身影,我离开窗前绕到宿舍门口。   赵孟舟无话,直接把果汁递给我。   两杯,放在塑料袋里,我接过,脱口说了声“谢谢”。   我想起吴连鹏的话:除了保证自己的需求,别的事都不需要考虑,考虑再多都徒劳无功。   我不想考虑了,大步走进宿舍楼,跑着回到宿舍。   少爷没在,我打开灯,把装果汁的塑料袋放桌子上,脱下外套,顺便想拉开窗帘向外看一看。   我的手还未碰到窗帘,一股意想不到的凉气突然席卷了我全身,我的心骤然燃起瑟缩的火焰。      ☆、临风   21临风   我们的意见出现了分歧,当我撕掉合同,以沫还想加入无忧社团的时候。   通常以沫会为我考虑,服从我的选择,但这次他任性坚持,我让步了。   因为以沫不仅仅是加入无忧,还是接管无忧。可能当我随同梁络杀了时实那刻起,我和梁络便一同站在了悬崖边。   尽管我不情愿,还是大度地同意以沫和梁络单独相处。   “他没有发作过,也不会发作。”这是我听到的他们的最后对话,以沫低估了我对血液的爱好,我在他面前乐于做个谦谦君子,离开他,楚译和陈秋树也变成了诱人的禁果。   我故意站在树丛里的阴凉处,拿出“戒酒”的决心,像观察我庄园里的小鸭子一样观察他们。   没一会儿,又来了三只“小鸭子”,孔文耀,郝娜,安晓旭。他们还摆手招呼我过去,我把头抬得越来越高,只当没看见他们。   高一婷是被两个男生扶过来的,看来她还不清醒。   “她晕倒了,我们只是想……”   我往他们前面一站,两个男生吓得话也未说完,把高一婷往我身上一推撒腿跑掉。我用一根手指撑住高一婷的身体,慢慢后退离开一条缝隙,等那群“小鸭子”来解救我。   “高一婷……”   安晓旭情绪最激动,又哭又叫的摇晃高一婷:   “她是被梁络带走的,这算证据吧?这是证据!”   简直哭天抢地,大家都被她的哭喊声弄得不耐烦。   “好了师姐,”陈秋树从安晓旭手里夺过高一婷,“她只是昏睡,没死。”   “是啊,先听听怎么回事。”郝娜安慰安晓旭。   我不想继续在太阳底下待着:“带她去教室吧。”   我们占据了一间小教室,把高一婷放在桌子上,边等着她睡醒边开会。从陈秋树邀请高一婷去图书馆开始,到离开牡丹园结束,陈秋树主述,楚译补充,讲给孔文耀、郝娜和安晓旭听。   当然,在他们口中,时实自杀了,也挠头略过了我食血和合同的事。总之,是为了让大家明白,抓高一婷的,不是梁络,是时实。   他们听着,很长时间都在沉默。   为把他们对我的影响降到最低,我埋头苦睡。等高一婷睡醒,也等以沫来找我。   但最后,没等到以沫,把高一婷等醒了。   高一婷暂时处于失忆状态,只记得在卫生间被手帕捂住鼻子,几乎是瞬间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醒过来见到我们。这期间她的身体也没有任何感觉。   陈秋树送高一婷回宿舍,楚译说去找他表哥问问鱼池车钥匙的主人找到没,我们这一撮人准备散会。   还没等我宣布,安晓旭接个电话便匆匆忙忙走了。她非常的不幸运,电话内容被我听到了。别人有事先走,我让孔文耀和郝娜留下。   “安晓旭是无忧社团的。”我漫不经心地宣布,对于她的欺骗,我没什么感觉。   孔文耀倒惊讶地问我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说梁络通知立刻去教室开会,重要事情,必须要到场。”   我懒得进拥挤的教室,让孔文耀和郝娜混进去探听消息。   “我本来还觉得陈秋树说的挺玄的,原来是真的,梁络把团长让给林以沫了。”孔文耀回来说。   我躺在长椅上,用伞盖住脸,慢慢做深呼吸,宽慰自己。我想阻止以沫和别人接触的计划彻底失败。   “孔文耀,你说林以沫装得像不像,刚入学的时候他假装社恐,其实真正社恐的人是我,不然就用不着你们帮我们办入学了。”我不吐不快,要谴责以沫。   “像,你也像啊,你不像社恐,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我们都羡慕得不得了。”   “羡慕吗?你还记得在食堂他看梁络的眼神吗,现在他们在一起了。”   我嘟嘟囔囔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孔文耀无可奈何用“你多想了”敷衍我。   “以沫去哪了?”我突然想到,他离开我好久。   我赶往教室的途中,发现以沫和梁络一起,没有回宿舍的意思。罢了,今天给够他自由。   “梁络说今晚封校,不准外出,一切活动等通知。我怎么感觉要变天,有大事发生。”孔文耀神经兮兮的。   “什么大事,待在学校不会遭殃吧。”郝娜裹紧了衣服。   运送时实的车已经出校,在来往的同学之间,神不知鬼不觉。今晚,梁络控制了学校,无忧会有什么行动,我有兴趣看看。   我可以给以沫打个电话,一问便知,但我的嫉妒心作祟,不打。以沫不主动联系我,我不打扰他。   我带孔文耀跳墙出了学校,转到学校正门口,坐在汽车里观察学校的动静。梁络不让人出校,那正常需要出校的人怎么办呢?   在车里,孔文耀可以不开灯,但控制不住吃,吃完打包的面条,还继续吃各种零食。那些东西,在被饿死之前我是不会吃的。   “多吃点,开起车来就没时间吃了。”他给自己找借口。   我放倒座椅,闭目养神:“你边吃边盯着,有事叫我。”   校门口的出租车司机听校警说今晚封校,奔走相告,纷纷驱车离开,门口刚刚清静不久,一辆小轿车和一辆轻客来到校门口。   无忧社团行动了,梁络和以沫出来上了小轿车,安晓旭和一群男女不等的学生登上轻客。   我原以为他们会去同一个地方,让孔文耀跟在后发动的轻客后面。   轻客每到一站下去两个人,每次都是司机陪一个学生,其他人自觉坐在车里等候。   我和孔文耀商量一下,主要目的是了解安晓旭出来做什么,等安晓旭下车我再跟上去。   轻客进入小区,有时直接走地下停车场入口,有时走小区大门,停车等待的时间相差无几,而我们没有出入证,孔文耀只好在小区外车上等待,我独自跟踪查看下车的人员。   我明白了,要保证新鲜程度,他们很可能在客户家里完成交易,等一会儿轮到安晓旭便会揭晓。   不是安晓旭,我便回到车上。   以沫第一天接任,便参与这么核心的行动,梁络真会笼络人心。我安慰自己,出来献血的是与他们同车的女生。   安晓旭是最后一个,等她和司机乘电梯上楼,我再走楼梯逐层寻找他们。   找到他们不难,我站在公共走道里,倾听屋里的动静,辨别门口的气味便可推测到。   果然不出我所料,在一扇听起来很安静的门边,我闻到了鲜血的气味,是安晓旭。   他们在交易,我不愿破坏别人的好事,也为给安晓旭保留尊严,打算等他们出来再进去瞧瞧里面是什么样的人。   但屋里的声音似乎不对,脱鞋,解腰带……   我犹豫片刻,一脚踢开防盗门,里面的情景着实让我惊讶了一下。   四个人,一个女人被铁链锁在墙角铁柱上,司机坐在桌边喝茶。一个蠢呼呼的男人压在安晓旭身上。   我从天而降令他们匪夷所思,大惊失色。司机望着我,呆若木鸡。   “临风,你怎么来了?”安晓旭惨白着脸,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推开身上的男人,抓起衣服慌乱穿上。   “你在这干什么?”我明知故问,环视屋内的摆设。我看到了警服。   男人提上裤子,认为我和安晓旭是一路的,有了底气:“说好的,我老婆不能用,她要代替我老婆。”   “哦,老婆还能代替,那你多久换一个呀,有老婆在旁边看着,你还有用吗?”我摆手让司机和安晓旭出去。   安晓旭和我比较熟悉,镇定多了,拽起司机出门。听着他们乘上电梯,我把破损的防盗门掩了掩。   “你老婆怎么不能用,她又不吃你?”我望着可怜又可恨的女人,她就是梁络口中和我一样嗜血的人。   “去死吧。”   不愧是警察,这么快就摸到了枪。   但我不能稀里糊涂死在魔鬼的枪口下,将他的手腕向外一掰,冲出枪膛的子弹不偏不倚,正好射进扑上前来的女人脑门上。   女人的额头瞬间流出了殷红的血,身子被子弹作用向后倒去。   我的心一沉,没想到还有这种巧合,怒气油然而生。女人死了,男人更想杀了我,我也想杀了他。   恶念只在刹那间,这一刹那足够。我扭动男人的手臂,让枪口指着他自己的脑门,镗!   我松开手,男人的身躯倒地。   这两具尸体是什么?是我解救被无忧迫害的同学的方式吗?   你有“什么”可以给我,你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什么”和“什么”之间,隔着天堂和地狱。   我踢开的是否是地狱之门?   无忧做着泯灭良知的买卖,梁络首当其冲,今后会是以沫。   我的头有些眩晕。   出了小区,我浑浑噩噩地打开车门,窝进座椅。胡思乱想,以沫会怎么处理这种事情。   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将血腥味带进车厢。   刺啦一声,我的肩膀衣服被割破,皮肤也绽开口子。偷袭让我立即清醒,抓住了持刀的手腕,向后一看,是孙哲。我大意了。   孙哲早就潜伏在车里,我没往后面看才让他得逞。折断他的手腕,匕首掉在车厢里。   我下车,打算到后面控制住他,他的动作不慢,竟然趁机从另外一边车门逃跑了。   今晚没心情追他,我重新进入副驾驶室。   孔文耀趴在方向盘上,我推了他一下,他似刚睡醒抻了下懒腰。   “车出来没?”他还问我。   司机和安晓旭早出来一会儿,估计已经走了,他没注意,也不必跟踪了。   “回学校吧。”我说。   孔文耀只顾开车,他不问,我也懒得说,今晚的事,我只能等待结果。   时实的死被梁络处理了,这对倒霉夫妻,等着被别人发现吧。我则因为他们,踏进了地狱,早晚逃不掉惩罚。   我只想拥抱以沫。   以沫还没回来,我边处理伤口边浮想联翩,他今晚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他是清白的,该离开我了,早一点给他自由,我……   我无法劝说自己,离开他,我决计不会安心。我只会让自己走上杀戮。   透过窗帘的缝隙,我看到以沫站在窗下,他竟迷茫地望着窗口。   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他不会是背叛了我?   我只觉得百爪挠心。如果世上还有一条锁链可以拴住我,那条锁链就是以沫。我甘愿被以沫拴在荒芜的沼泽,山野,岩浆横流的地狱,因为他同在。   在他进门那刻,我必须要给他一个突然袭击,好好拷问。   门开了,我听见他手里提着塑料袋,闻见了令我心安的气味,我决定稍等片刻。   我屏住呼吸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脱衣服。他要去开窗帘,难道刚才发现我了?我又想起刚才百爪挠心的感觉,一把搂住他,牙齿嗑住他细嫩的脖子,让他无法反抗。   我遵从了我的内心,不断用力,仿佛这样,我才会永远拥有以沫。   “啊!”   以沫终于忍受不住,发出痛苦的叫声。   我立刻心疼地悬崖勒马,将他抱到床上。   “你怎么停了?”以沫悄声问我,抓住我的衣服,不放我走。   “再咬就出血了。”我的心只因 “这一口”便彻底平静下来。   “那有什么关系。”以沫的神色和语气撩人。   “你想让我咬,我偏不咬。”他会魅惑人了,我心中不爽,后悔给他自由。   “这怎么弄的?”他发现了我的伤。   “破了层皮。孙哲趁我不注意偷袭我,放心吧,我会报仇的。”   ☆、林以沫+临风   22林以沫   我梦见和梁络一起把吴连鹏从窗户踢出去,看着他在空中变成一个小黑点,我们大笑着,似乎是做了一件天大快事。我被扭曲的笑声惊醒。   少爷还在睡着,我不想打扰他,也不能待在床上陪他。   一个人吃完早餐,我去找梁络,顺便给他带几个包子。   牡丹园的大门还锁着,梁络电话也不接。要是他不在,我想进去看看吴伟,我怕梁络也不顾吴伟的生命。   我跳窗进入,是一间会议室,发现梁络时我有点懵。   他趴在地上,双脚被电线绑在一起,卡在椅子里,一只手绑在桌腿上。   “吴伟逃了,是不是他?”大半夜的,谁会来牡丹园,我能想到的是吴伟。   “是我自己绑的,帮我解开吧。”梁络的脸也很脏,跟被人打了似的。   我心有所感,他这是为了控制自己不去伤害别人,这般毅力让我敬佩,我蹲下放开他手脚:“你也不去上课?”   他似没有听到,稍活动一下手脚便将我扑倒。   “你干什么?”原来他还是这么危险。我拼命的反抗,因为力量相差太大,我的反抗毫无成效。   “别怕,我不会让你受这种苦的,我只是觉得太孤独了,你怎么不早点来。”梁络声音暗哑,惹人怜惜,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他放松了,满足了,我受不了。我暗想:来了都后悔,还早来,明天我绝不一个人来。   “我带了包子。”我使劲把手伸出去,够着地上的包子,拿一个喂他,“多少吃两口。”   他嚼半天还噎着,我趁机摆脱他:“我去给你倒水。”   “有人给你来电话了,你怎么不把手机放身边。”我把水递给他,在一旁翻开他手机。   梁络坐在地上勉强吃了一个包子:“时实从未让自己忍受这种程度的痛苦。”他把手伸给我,让我拉他起来,“你让他们把香精送这来,我去找校长。”   我不放心,香精的事安排给赵孟舟,跟他同去。   校长看起来很疲惫,靠在椅子上打量梁络:“吴连鹏死了,他有心血管疾病,脑神经紊乱,医生断定他受不了病痛折磨,跳楼轻生。”   看来校长亲自到现场处理了吴连鹏的后事。   “时实自杀了。”梁络没有继续谈论吴连鹏。   校长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我这个月的税金已经交了。你还没毕业,职位先空着,等你毕业吧,我会跟他们说由你代管。”   “护理学院呢?”梁络冷冷地问。   我坐在远离他们的沙发上。校长明察秋毫,已明白梁络的目的。   “我打算提拔副手,你要是有人选告诉我,不过资历还是要有的,免得别人说闲话。”校长道。   “按你说的办,让他不要为难周振。你能解释一下税金是什么?”梁络道。   “我不想变成吴连鹏,是保护费。”校长板着疲惫的脸。   “前提是你要听他的。”梁络道。   “对,他才是这个学校的当家人。”校长道。   “我免了你的税金,还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梁络道。   校长眯着眼思忖半晌:“我已经老了,马上退休,该说的都说了,其它的无可奉告。你们走吧,反正已经乌烟瘴气,随你便。”   梁络没再为难校长,去计算机系找了个帮手,IT男。   他在会议室摆弄香精,我在办公室破译文件密码。梁络说了,这些文件是高级机密,IT男指导,我操作,很快把密码修改一遍。   送走IT男,我仔细查看时实,吴连鹏,吴伟电脑中的文件。有昨晚事件的基础,我不怎么惊骇,只是激动,这么快就知道了无忧社团的秘密。   无忧社团的作用:保证食物链的形成。   正如昨晚看到的,低端的付红芳,高端的胡鑫。时实和吴连鹏掌握了更多两端的人,都保存了详细的资料。   低端是需要酬劳的学生,他们有比校外成年人更干净的血液。高端是社会重要人士,或他们的亲人。高端付出财富满足欲望。   一个庞大的组织,采取各种手段,供养一群被理智抛弃的人。似乎因此而已。   高端是怎么出现的,在他们的资料里找不到答案。   我们相信自己的推论,无忧社团属于一个组织的部分,有自己的专属功能,满足高端既是功能的实现,组织切断了它与其他部分的联系。   我还发现一个秘密,以梁络的名字发电子邮件的人是时实。他曾站在地狱之门吗?我查过他电话记录,和已知的资料对比,确定不了谁是他的上司。   我们的化验单在吴连鹏的电脑里找到了,但和其他人的项目一样,结果都在正常范围。而时实的邮箱里,有一份特殊的化验报告单,关于香味蛋白酶,来自爱心健康体检中心。   爱心健康体检中心,是除无忧社团之外,唯一与食物链有关联的机构。   整合主校区和护理学院,梁络无疑是我们内部的最高领导人。   我迫不及待要把这些告诉少爷。在我心里,无忧社团和极品社恐联谊公社已成为一体。   23临风   我刚要入睡他就走了,我装睡没有挽留,我讨厌我们之间有这种虚伪。   我辗转反侧挨到中午,被楚译叫起来。   “你干嘛呢,这屋搞得跟洞穴似的。”楚译把灯打开。   “没事出去,少来烦我。”我继续躺在床上。   “要不是安晓旭哭着求我,我才不来你这洞。哎,问你个事啊,梁络因为注射毒素变成‘社恐’,你是为什么?”楚译像个蠢瓜,不知道危险,还在跟我闲扯。   我懒得理他:“什么为什么。”突然下床钳住他手臂,除了头,让他身子动不了,“你是不是想献血给我?”   他吓得脸色苍白,张口结舌。   我本想咬他一下,继续吓吓他,听见了门外以沫的脚步声。我改了姿势,勾着楚译的肩膀,做出好兄弟的样子,让他能放松一下。   “你们干嘛呢?”以沫开门见到我们一愣。   “我打算去找你呢,你怎么回来了?”我没有放开楚译。   以沫关上门:“我们出去吃饭吧。”把衣架上的外套递给我。   “我走了。”楚译脱离我。   “你别走,一块去,把他们也叫上。”以沫道。   楚译慢慢镇定:“叫安晓旭吗?她说她昨晚见到了临风,那夫妇死了。”   “你想说什么?”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和以沫解释,楚译这么说是故意报复我吗。   “她说她不会告诉别人,而且警方刚发了通报,是丈夫杀妻后自杀。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个。”有以沫在这,楚译的语气越来越强横。   “楚译,你先去牡丹园吧,梁络请客。”以沫面不改色,楚译出去,他动情地拥住我“我和梁络去找吴连鹏,打斗中他摔下楼,校长以他跳楼轻生处理了。昨晚你去扰乱他们,我听说了。”   我以为以沫已经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你退出无忧吧,不要再和梁络纠缠,他没干好事。”   “梁络之前也不知道,很多事不是他决定的。”   以沫竟然替梁络辩解,我推开他:“我不想让你做他做的事,我们的目的是揭露无忧。”   “无忧的功能我弄清楚了,揭露它并不能从根本上铲除滋生它的罪恶。”以沫的眼眶湿润,“梁络昨晚捆住了自己的手脚,他很快会变成笼中人,我希望由你,或者我,管理无忧,找出笼中人患病的真相。”   我不明白什么笼中人,反正他关心梁络:“我杀了时实,杀了警察,把梁络和那些人都杀了也无所谓。”   “和梁络处理时实一样,吴连鹏轻生,丈夫杀妻后自杀,你不觉得有人比我们还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真相吗?隐藏真相的人才是我们的敌人。”以沫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滑下来。   我的气还是消了,抹掉他脸颊上的泪滴:“梁络太危险了。”   “不要自暴自弃,那些错不是我们故意要犯的,以后尽量避免犯错就好。你不喜欢无忧,可以把它变成你喜欢的样子,甚至可以给它改名,改成极品社恐。”   杀戮既是自我放弃,我该摒弃那个想法。以沫的话让我心安,我该努力和他的生活更长久。   “梁络很危险,以后我要你和我一起去见他。”   这才是我的以沫应该说的话,我捏着他脸:“什么事啊,就哭鼻子!”   以沫打掉我的手,嘟起嘴先出门。   梁络准备了两个锅底,他和我用一个。以沫,楚译、安晓旭、孔文耀、郝娜用另外一个。还有两份特制的小料,是我和梁络的。   有了梁络准备的特制小料,我觉得火锅还可以,这顿可以吃饱了。   楚译说着他表哥那边的进展,鱼池里的车钥匙主人不好找。   安晓旭隐晦地向我道谢:“谢谢你,我不用继续做讨厌的事了。”   孔文耀拿着筷子,不怎么吃,盯着我和梁络,酝酿了好一阵,终于道:“我看还是你们的小料好吃,给我倒点尝尝呗?”   梁络讶异地瞅了孔文耀一眼,落拓不羁的浅笑,把自己的小料碗递给孔文耀。   分锅是为了避免传染,虽然没有证据一定传染,谨慎些还是好的。我不与楚译和孔文耀他们同锅,是让他们安心。   看来孔文耀一点都不在乎传染,接过小料,大口地蘸着吃起来。   郝娜脸色不好,但这是孔文耀自己的选择,碍于情面,没有出言阻止。   “吃,吃,别管他。”楚译招呼大家继续动筷。   孔文耀刚才还没什么胃口,有了小料,感觉像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不等完全下咽又送入口中。   我昨晚还见过孔文耀吃面,吃零食,他喜欢细嚼慢咽,所以吃饭时间长。现在的样子有点像饥饿很久失去控制。   我知道小料里有什么,正常人不会喜欢那腥膻味儿的,只有食血的人才喜欢。   “孔文耀,你昨晚碰见什么人没有?”我怀疑孙哲同化了他。   “没有啊,你走后我不知怎么睡着了,还是你把我叫醒的。”孔文耀嘴含着食物,含混地回答。   我不想引起郝娜的恐慌,不再说话,把我的小料也给了孔文耀。   以沫也想到了,他知道我昨晚又碰见了孙哲,忧心忡忡地望着我。   我担心我若不说,他会承受不住压力先说出来。我决定先证实猜测。   我把孔文耀的小料碗夺下来:“差不多了,别吃撑了,跟我去趟厕所。”   “等一下嘛。”   我提着孔文耀衣领,他不得不起身,说了也白说。到卫生间,我强行扒开他衣服,咬伤在后腰右侧部位。孙哲没有让血白白流失,只有齿痕那里有一点点痂痕。   “孔文耀,你被孙哲咬了。”我无奈又郑重地告诉他事实。   “孙哲是谁?”孔文耀不愿相信。   “孙芸孙逸的二哥。”以沫也进了卫生间,“孙芸孙逸就是树林野兽。”   “孙哲没有吸干你的血,你活着会和他一样。”我想了想,还是更直白一点,让孔文耀彻底明白,“你现在喜欢食血,控制不住的话会伤害别人。”   孔文耀肯定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变化,默默低下头。   “小料里只是猪血,你更渴望人血。”我盯着孔文耀的眼睛,他的眼里闪着光,没有错食猪血的恨意,他尝到了血的滋味,不会控制自己。   “你和郝娜分手吧。”以沫道。   我理解以沫替孔文耀做出这个决定心里会有多难受,但我们将失去一个队友,不愿再失去一个。   “孔文耀,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应该想到和我出去有多危险。我以为孙哲只是偷袭了我,没想到他先伤害了你。”我说。   “临风,不是你的错,你根本控制不了孙哲去伤害别人,我们要抓住他,给孔文耀报仇。”以沫安慰我。   “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孔文耀突然推开以沫,想逃离卫生间。   我真心向孔文耀道歉,但不允许他不尊重以沫,一把将他抓回来掼在墙角。   “孔文耀,梁络昨天注射的毒素直接作用于血液,他当时就变化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还能和大家一起吃饭?”我痛恨地说,“因为他懂得控制自己。”   虽然痛心,为了其他人的安全,我们公布了孔文耀的状态。梁络让孔文耀留在牡丹园,暂时由他看管。   孔文耀的事让我们心情沉重,认识到孙氏兄妹的威胁。      ☆、林以沫   24林以沫   我和梁络的意见一致,让无忧继续运转。   今晚的活动还由梁络安排,我和少爷去见笼中人。   妇人认出了我:“吴医生没来?”   “他出差去别处了,以后我来看胡鑫。”我道。   妇人脸色闪过一丝难得的笑容,让我们进屋。   “胡鑫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我在客厅坐下,少爷去了胡鑫的房间门口。   妇人脸色阴沉:“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阿姨,你别生气,我们知道他变成这样可能和我们的组织有关系,我们刚接手工作,愿意把知道的告诉你,希望你也把我们不知道的说说,这样才能更好的帮他。”我赔笑道,妇人无动于衷,我继续道,“我们准备带他出去看看。”   “允许他出去了?”妇人惊喜地问,又摇头叹息,“你们控制不住他,他会咬人的。”   “有我在,他不会的。”少爷的声音传到客厅。   我看过胡鑫的资料,他是市长的儿子,妇人是市长夫人。我点头让她放心。   “十年了,自从他发病被关在这里,十年没出去过,我陪他在这里守了十年。”妇人的泪簌簌而下,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他刚发病的时候才十二岁,我看他靠近我的时候眼神不对,推了他一把,然后他就疯了似的往我身上扑。那天是晚上,正好他爸在家,要不然就把我咬了。我们把他绑起来,正发愁的时候有人敲门,来了两个人,说能帮我们解决困难。”   妇人擦干眼泪,目光怨恨:   “他们给他喝……从那以后就没断过。他们,也就是你们,你们除了用吃的哄他开心,让他活跃一点,治疗没有半点起色。”简直是痛心的控诉。   我镇定地道:“起色肯定不会有的,他们只是在帮你供养他而已。”   “你想不想出去?”少爷问胡鑫。   那边传来胡鑫咯咯的笑声。   “我们现在带他出去,天亮之前送回来。”少爷说。   妇人摇头。   “你要是不放心,和我们一块去。”我道。   经过一阵游说,妇人动心:“要绑起来吗?他天天喊出去,能绑住他出去也行,只是我一个人弄不动他。”   “不用,让他跟我们走,我牵着他手。刚才我们掰手腕,他输了。”少爷帮妇人提升信心。   听说可以出去,胡鑫很听话,穿好衣服,跟着少爷。   “你别想跑,跑不掉,要是把我气急了,以后再也不带你出门。”少爷和他约法三章。   我开车,胡鑫和少爷坐在后面。我们在街上兜风,遇到好看的灯光秀停下来让胡鑫慢慢欣赏。他只是兴奋地对着灯光大喊大叫,少爷偶尔陪他一起大喊,声音在夜空中震荡,回旋。   “外面空气真好!”妇人感慨,“我都快认不出这个城市了。”   “我们知道造成他这种情况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注射毒素,一种是被咬伤,通过血液传染。你知道胡鑫是哪种吗?”我希望妇人能多说一点详细情况。   “是么?我还不知道,我问过他,他根本说不清楚。你们为要挟他爸,残忍地害了他。”妇人又控诉起来。   “不是我们,其实我们和你们一样是受害者,我们被逼为他提供食物。”不知道妇人能否理解,我和妇人陷入沉默。   又转过几条街,我若无其事地问:“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管他,他爸爸呢?”   “他爸不管。”妇人语气冰冷。   “你爸爸是谁?”少爷问开心的胡鑫。   “是市长。”胡鑫小孩子一般脱口而出。   “别瞎说。”妇人低声斥责。   “他好几个月没来看我了。”胡鑫委屈地望着妇人。   “胡说,上个月还来了,这个月没到日子。”妇人温言解释。   “反正没事,出来转的,我们带他去看看他爸吧。”   市长胡文权不住别墅里,住处我不知道,要让妇人配合。   “他爸忙得很,这会该睡觉了。”妇人道。   但胡鑫吵嚷着要去看爸爸。   “他不是不能出来,只是你们没办法保证他不伤害别人,你们都是善良的人。我觉得可以给他父亲一个惊喜,看到他和正常孩子一样,他会高兴的。”少爷的话很有效。   妇人踟蹰片刻同意了,打电话问:“你在哪儿?我要去见你。”   胡文权常住办公室,不知是真忙碌还是为了躲避这困苦的母子。见到胡鑫,他澎湃的心情都映在脸上。   “爸。”   少爷拉住要扑上去的胡鑫:“你坐好。”   妇人憔悴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他在他们面前可乖了。”   胡文权不以为意,冷着脸:“为什么带犬子上这来?”   “我叫临风,他是林以沫,我们只是带胡鑫出来转转,他想见爸爸。”少爷坐在办公沙发上,泰然望着站在办公桌旁的胡文权。   听到我们的名字,胡文权的神色慈祥了些,坐下,仔细端详了一阵胡鑫。胡鑫安静地坐在少爷旁边,懵懂地与胡文权对视。   胡夫人给我们倒了茶水,他们一家三口也难得温馨的共处一室。   “你们跟无忧对抗,感觉怎么样?”   胡文权知道我们,是否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事?我道:“我现在是无忧社团的团长。”   “然后呢?”胡文权轻视的神色不改。   “我会改变它。”我道。   “能改变他的本质吗?”胡文权继续问。   “我知道还有很多和胡鑫一样的人。”我决心抛弃对胡文权的尊重,进行反击,“你,包括你的系统都受制于人,你甘心屈服?”   胡文权淡淡一笑:“不甘心能做什么?”   “当然是消灭掉。”少爷道。   “消灭谁?你们当了无忧的团长就什么都知道了?你们两个人,两双眼睛,两双手,能看住胡鑫,看得住另外那些人吗,他们一但被放出来会怎么样?”   胡文权一连串的提问让我们哑口无言。   少爷气愤地低声嘀咕:“我就说该杀了他们。”   我觉得脊背发凉,深陷绝望。这个城市里已有孙氏兄妹,如果和胡鑫一样的笼中人都被放出来,会出现更多的孔文耀,势必无法控制。我们是不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胡文权没有继续打击我们,和蔼地:“无忧做的那些事我早就知道了,我甚至比你们知道的更多,但都是皮肉,接触不到心脏,找不到真正的魔鬼。与看不见的敌人对抗,等于自掘坟墓。”   他温柔地恐吓我们,要不要相信他的话。   “吴连鹏的事是你处理的?还有警察丈夫杀了被囚禁的妻子?”我问。   “别人那么处理我同意的,算是我处理的。让他们在西都大学成立无忧社团,也是我默许的,条件是他们不能进入初高中,祸害没长大的孩子。”胡文权没了笑容,回归成保护子女的父亲,流露出对罪恶的憎恶。   我暗自欣慰忍住了怒火,听完了他的话。算他的屈服是带条件的,或许很多事我们都不懂,也无法承担。   “楚译和陈秋树是我在他们高中时就选定的调查人。之前有几个被时实发现,有失踪的,有个人原因死亡的,为了对抗他们,代价是鲜活的生命。”   胡文权的话让我大跌眼镜,怪不得楚译对我们这么热心,还有万能的警察表哥。陈秋树跟着高一婷,也经常围着我们。   我和少爷相视,不约而同地瘪嘴。   “时实的毒素是哪来的?”少爷问。   “随便一个病体的血清。”胡文权说得轻描淡写。   那是时实的血清吗?若是随便一个病体的血清,已经不重要了。他们传播病毒还有选择性的。   “你还知道什么?”我问。   “地下城。答案要你们自己去找。”胡文权严肃地。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少爷问。   “通往地狱的道路不该由别人为你们指明,应该由你们自己探索并坚定地选择,否则,我看到的只是海市蜃楼。”胡文权决绝地。   谈话没必要进行下去,我们离开了市长办公室。胡鑫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送他到大门口的胡文权,可怜地上了车。   我们把胡鑫和胡夫人送回去,临走的时候少爷道:“以后我们晚上要是出来会来看他,胡市长的话你听见了,要是有人来带走胡鑫你联系我们。”   胡夫人留了我的电话,又道:“体检中心每个月来采一次血,说是研究他病情用的,你们知道吗?”   资料里没采血的内容,我道:“我回去了解一下,不管什么情况你先别急,照常就行了。别对别人说告诉了我们。”   回学校的路上,我心情无法好转。   地狱之门,通往地狱的道路,这些描述让人不爽。   地狱,意味着死亡,不归路。   难道我们要踏上的是死亡和不归路吗?      ☆、临风   25临风   今天晚上知道这么多新鲜事,以沫还不高兴,我搂着他脖子,故意要把他拿回来的干血块塞他嘴里。   他抿紧嘴唇,用力推着我的手,用鼻子发出迷惑人的反抗声。   我的心要被融化,把干血块放自己嘴里不再逗他:“我真的想打败梁络,你知道为什么吗?我不允许别人看上我的东西。”   “你是我的,你承不承认?”我让他背靠桌子坐下,逼他回答。   “你说我是东西。”以沫抿嘴笑,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你是我的东西。你为什么要跟梁络一伙?”“你说不说?”“不说实话,我不客气啦。”   几句话都不回答,我用手挠他腋窝。   “临风。”他笑着唤我一声,还以牙还牙,“你也是我的东西。”   这嘴硬的,我算问不出来了。   梁络选择杀时实,是因为时实彻头彻尾成了魔鬼的傀儡,我相信时实要的每个月二百毫升血,以沫不会因为时实的死而躲掉的,保护以沫,我不能逃避,无论那条路有多凶险。   等以沫睡熟,我决定去看看梁络是怎么绑住自己的。   既然陈秋树承担了市长给予的大任,我便把他叫到宿舍楼门口守门:“我出去后你把门锁好,任何人进来先通知我。”   被我叫醒他立刻打起精神,似忠诚的卫士,我满意地离开。   牡丹园并不安宁,孔文耀不服管,和梁络动手打起来,被梁络打得鼻青脸肿。   这件事上我帮助梁络,把孔文耀捆起来关禁闭。   “我来学习一下,你是怎么熬过困苦的黑夜的。”我坐在梁络旁边的椅子上,滑来滑去。   “你怎么过的,你更有经验?”梁络充满敌意地反问。   “我不觉得难熬,只是睡不着而已。”我乐于气气他,“而且我还有以沫。”   “啍!”梁络转头摆弄桌上的玻璃器皿。   “你白天带以沫干什么?你连我都打不过,怎么保护他。”我继续促狭地。   “保护不了他我也会死在他前面。”梁络倔强地。   “你什么逻辑,一死百了?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地下城?”我道。   梁络仰头坐在椅子上,心如死灰的落寞样:“没听他说过。”   他知道那点消息都来自时实,好像个可怜虫。   “这个东西哪产的?”我从礼盒里拿出一包干血块扔给梁络。   “不知道,我每次见他吃都恶心的不得了,懒得问。”梁络没接,血块掉在桌子上。   “不用这么苛刻自己,我吃过,人畜混合的,香味保存的还可以,适合你。”等了半天他也没反应,我继续道,“你倒是说句话,把你们的客户名单给我。”   “怎么不问林以沫要?”梁络不待见我。   “我这不是想和你亲近亲近。”我道。   “那你把墨镜摘了,回答我一个问题。”梁络道。   我打开电脑:“不摘墨镜回答你。”   “为什么你不传染他?”梁络神色黯然。   “我没病。”我觉得理所当然。   “你食血!”梁络肯定的。   “我们不接触。”说不清的事我懒得废话。   “他脖子上有吻痕。”梁络又用肯定句反驳我。   “那个呀,我不用回答你了。”我缓缓道,暗赞以沫太好了,文件密码是我们的生日,我把名单打印出来。   “我知道了。”梁络在接电话,然后对我说,“我要出校。”   “用不用我保护你呀?”我收好名单,现在还不困,了解一下他忙什么也无妨。   “你要想去可以一块。”梁络关了灯,立刻要出门。   “以沫肯定想去,我们一起去叫他呀。”我推开休息室的门,“还真有一个人在,梁络,你是不是背地里吃饱了,人前装着很自控?”   “我怀疑你是。”梁络气愤地说。   我把人提起来:“走吧,到底谁是,一会儿再辩解。”那人虚弱无力,不知反抗。   “他是吴伟,没用的人。”梁络没有阻止我把人带走。   我将名单和人都交给陈秋树:“给楚译,让他表哥派人监控起来,发现出门立刻处决。这人先关起来。”   梁络和我一起回宿舍。他倚在门口,满脸愁苦地看着我们。   “你别动。”我说。   以沫正困,迷迷糊糊醒来也睁不开眼睛。我干脆帮他穿上衣服,抱他下楼。坐在车里搂着让他继续睡。我总觉得危险就在我们身边,不敢离他太远,太久。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以为我们也会像你们这样。”   秋夜日渐寒凉,梁络的话似秋风刮过,没有抵抗力,会刺骨。   我则认为,他明知道我们感情好,还要横插一脚,太不地道。   “人都死了,你何必处处自责。”我尖刻地。   梁络沉默片刻,平静地说:“我觉得是林以沫人好,和他这样温柔的人在一起,结果总是好的。”   不知以沫是被风吹醒的,还是被梁络夸醒的。   “谁叫我?”以沫坐正,刚睡醒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我怎么在车里了。”   我又将他扳倒:“你感觉不到我在你身边吗,别一惊一乍的。”   “林以沫,我们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梁络明显在强调存在感,我捂住以沫的嘴,不让他回答。   所谓重要的人是爱心健康体检中心的院长,钟舒舀,知名的外科医生。   我怀疑,后半夜了还要见我们,若非工作狂,便又是食血人。   从远处看,爱心健康体检中心大厦闪耀着金色的灯光秀,宛如绽放得正艳的玫瑰花。站在楼下,灯火通明,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办公室里如白天一般忙碌的人们。   钟舒舀坐在高耸入云的大厦里,好似掌握了无数人的命脉。我们听了他的召唤。   电梯停靠在42层,门口有人迎接。我们被领到指定位置就坐。   “这么晚叫你们过来因为刚开完会,我必须向你们传达一些消息。”钟舒舀早已坐好,见到我们便打招呼。身前是半环形的办公桌,他坐在环内,宛如电视台主持人的演播桌。   办公室的灯光柔和,除了桌椅,没有多余的摆设,空旷的快有回声了。   我们坐在钟舒舀对面,跟前是和他一样大小的半环形桌子,很像辩论对决。   “我本来只通知了梁络,你们一块来我更欢迎。”他似坐在广播台上,向对面无数观众公布重要内容,背后有曲形的大屏幕,随着他说的内容滚动播放图片和视频,开始是他的自我介绍。   “我是体检中心院长钟舒舀,也是超级董事会的代表。西都的吸血食肉狂魔从来没有消失,公众以为他们不存在了,是因为他们学会了隐藏。但有一批猎人,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并把他们组织起来加以管理,这批人就是我背后的超级董事,你们不必知道他们是谁,他们需要安享晚年。”   钟舒舀滔滔不绝:   “时实隶属于我,我负责超级董事会事业的全部工作。我从毕业起便开始食血病体的研究,到现在取得了一些小成绩。未知来源的病毒控制着脑神经,让人对血液有特殊癖好,直至失去理智。尽管知道原因,但治愈病体的方法还没有找到。我曾试过干细胞移植,但病毒的破坏能力太强大,犹如螃蟹,横行无忌,牢牢守住自己的地位,任何想靠近脑神经的分子链都会被它的钳子掐断,它们在血液中会将外来的细胞围剿消灭。我们的研究持续了二十多年,研究室从一间办公室扩大到现在整个大楼。每个月所有病体的血液会被采集到这里,分发给每个研究室,通过各种方式寻找解毒之法,保证这项工作顺利进行需要丰厚的经济支持,他们的家属也需要贡献力量。”   听起来真是一项伟大的事业。实际是承认向家属收取了高昂的“食品”输送费。   “最近几年,时实为我们的事业贡献了巨大的力量,西都大学不仅向体检中心输送了大量人才,还带动副业经济飞速发展,地下城便是他的杰作,他的牡丹园直通地下城。”   我们从一个小小的红细胞,看到众多实验室,最后屏幕定格在的时实的尸体上,一具躺在冰柜里的尸体。真是令人惊讶的转折。   “赵孟舟的确把时实送到了殡仪馆,但火化的不是时实的尸体。你们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你们还不足成为世界的主宰。”钟舒舀话音甫毕,屏幕上出现了时实的办公室,视频中有时实,我,梁络。从我拿起壁纸刀到刺入时实心脏。   钟舒舀侃侃而谈:“后面的不必再放了,你们都很清楚。不必咬牙切齿,董事会没有追究你们责任的意思,时实虽然有功,但早晚要被代替,我向董事会强烈推荐了你们。但你们还存在一些问题,先来看一下梁络,这是你的胸片。”   钟舒舀用激光笔指示一下胸片上的病灶部位。我正思忖这个东西怎么来的,他做出了解释。   “这是在你们出电梯时拍的。食血者不喜欢吸烟的人,吸烟的人被病毒感染会怎么样呢,我们做过研究。病毒会主导机体将污染严重的肺叶放弃,但需要手术将被放弃的肺叶切除,否则在胸腔坏死会导致其它脏器受损,活不长久。你有超强的控制力,但肺部不适也同样影响了你的大脑,你的食欲不振,也帮了你。我很想知道健康的你最终会怎么选择。你的思想和学识我很赞赏,虽然你想研究的那些我们已经成功了。我可以提供本中心更先进的仪器供你完成新型香精的研制。你放心吧,你的手术我亲自负责。你恢复健康后不仅掌管现在的板块,我还可以让你到体检中心来。”   “你的条件是很好,但被人监视,我心里始终不舒服。”   梁络的回答我还算满意。   钟舒舀继续他的说辞:“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真相,我检查过,其实壁纸刀并未触及时实的心脏。他的甲状软骨碎裂,直白的说是被扼住脖子窒息死的。”   这点我倒未太在意过,当时的手感早不记得了,对于钟舒舀的挑拨离间,我淡然一笑:“如果我不同意,梁络根本扳不动我的手,杀了时实,我从未推卸责任。”   梁络并未看我,我想他和我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结果不重要,他心里的动机已经将时实杀死了。我们都对自己的动机负责。   钟舒舀很会抓重点,转移话题:“所以我发现了你的力量,并对它感兴趣。你可以如托举婴儿一般随便托起林以沫,这么强大的力量是病体中没有见过的。”   我去。我暗暗吁气,钟舒舀背后播放的是几个小时前,我和以沫在宿舍的画面。   以沫和梁络坐在离我一米之外,他们望着屏幕里的春色发痴。   “你是用研究掩盖你偷窥吧。”我道,暗想还好光线不足,画面是黑白的,以他们的耳力,对话应该不是很清晰。千万别让梁络误会,其实他根本不是我情敌。   “真正的好戏被床帘挡住了,我并没看到。”钟舒舀颇惋惜地道。   什么好戏,以沫上床就睡了,我觉得这是最冤枉的误会。   画面继续播放,我们的确消失在床帘后。正当我要松一口气,保住了以沫容易害羞的脸面时,清脆的机括声敲打了我的心门,低头一看,椅子向后退出一米的同时,扶手伸出铁扣,闪电般扣住了落到扶手上的双臂。双腿也没能逃脱椅子的钳制。   锁定我们,椅子继续后退。我们三人的间距拉开,没有了说悄悄话的可能。椅子最后固定在距墙一米的地方。   钟舒舀计谋得逞,立即起身:“我们去手术室。”   同时,房间侧面的门打开,进来一队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其中两个人轻松将锁在椅子上的梁络推进电梯,同钟舒舀一同离开。   “让我考虑考虑。”梁络的话被当做耳旁风。   剩下的几个人分别围上我和以沫,按胳膊的按胳膊,准备的准备。   一管不明白色液体从肘窝注射进我的身体。   我猛地感觉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没规律的扭曲,重影,虚幻的晃动。身体被莫名的气胀满,我觉得恶心,虚脱,难以聚集手上的力量。   我微弱的视线穿透虚空中重重模糊的影像,确定了以沫的身影,他还在被人按着身子采血,粗大的针管快满了。   我感觉时间无比慢长,声音非常摇远。梁络和钟舒舀都已离开,留我和以沫在无助中挣扎。      ☆、临风   叮…铃,电梯门打开,进来一个身子瘦长的人。他的身影似在黑白的胶片里,四肢细长,黑色的圆眼睛很突出。   瘦长的身影慢慢走近以沫,医护人员发现后终止了对以沫的破害,拔下针管,纷纷退出房间。   是不是白扬林里那个人,我无法确定。看着他俯身,嘴贴上以沫的手臂,我告诉自己不能继续惰于反抗。   我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将全身的力量运到手臂上。我的心脏骤然启动,随着力量的增加,心脏跳动加快,像起启的马达,不再突突突地紧蹦,而是连续成不间断的直线,泵出的血流如洪荒之水冲破了手臂上的铁扣,腿部的铁锁也随之弹开。   我一只手便扯掉腰部的束缚,箭一般冲向猥亵以沫的男人,掐住他细长的脖子,和扣住他头顶的手掌同时使力,顺带住旁边一扔。   男人失去生命的□□如一堆棉絮,我不在乎他的死活。当他靠近以沫的时候,本该做好死的准备。   我抓紧最后的清醒,掰开以沫身上的铁锁放开他的手脚。以沫站起来,我却控制不住身体平衡坐在地上,又向后倒去。   在以沫怀里,我看了一眼他惊惧的眼神便闭上眼睛。快撞破胸膛的心跳让我口干舌燥,无力安慰他。   我感觉到了自己的温度,血液在燃烧,耳朵和脸颊相互炙烤着。与以沫的身体相比,冰冷的地板更适合我。我翻身趴在地板上,吸收能让我的大脑有一丝清醒的凉气。   刚刚脱离以沫,他便慌了神,用针管抽我的血。   “你干什么?”我很生气,夺过针管,随手扔出去。   “少爷,给我注射你的血,我要和你一样,我们同生共死。”以沫笃定地,坚毅地忍住了眼泪。   “傻瓜,你承受不住的,愿意同生共死,那就先帮我降降温吧。”我在他耳畔低语。   以沫真是听话的孩子,迅速冲到墙边,打开消火栓箱,拉出水带装上枪头,水柱对着还躺在地上的我射了过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想要你。我抬头,妄图越过水柱注视以沫的脸,但水枪犹如神龙吐水,追踪着喷在我脸上,我不坚定的心声就这样被水流的声音淹没。   罢了,洗个凉水澡还挺舒服的,我肌肤的温度下降,没有了要被烧爆的感觉,心跳依然快,但安宁许多。   我站起来,迎着水流,如同站在淋浴头下,眩晕的感觉没有了,浑身充满力量。我屈臂弓身发泄了一下,力道带动骨骼咯咯作响,心里仍然不太满足。干脆将锁住我们的椅子提了起来。地板上的滑道是暗装的,提起椅子连带滑道也扯出来,消耗我一点点力气。   破坏之力释放便停不下来,我将另一把椅子,两张半环办公室都提起,踢烂。桌下的各种线缆让我想起之前令钟舒舀得意的监控视频,抬头看了看,这屋对角有两个监控器,我举起椅子将监控器打碎,还有射灯,曲形屏幕也不放过,屋内电源被切断,忽然黑下来。   我这般举指怕以沫以为我疯了。他关了消火栓,摸索着跑过来问我感觉怎么样。   “好啊。”我掐住他腰举起来。   水从电梯井流下去,声音像瀑布,我幻想我们身在秀丽的山川之间。   “你没事就好。”他开心地笑起来,抚着我额头,“你还很烫。”   “那你继续给我降温。”   我的衣服还在滴水,本不该抱他,但碰触他的一瞬间,我抵抗不了他的诱惑,我吻上他的手指,手背,掌心,甜蜜的味道沁人心脾。忍不住勾住他的腰,贴上他,让他知道我有多坚硬。   我故意在他耳边加重呼吸,善解人意的他热忱的吻上我的唇。焦灼的呼吸使我们像幼稚的初学者,我们都急于满足对方,又找不到方向。   我轻抚他的眉宇,光滑的发丝,把自己的身心都交给他,随着他的亲吻飞翔。   我刚刚放松,感觉离开了地面,便被拉下来。   一群保安拿着手电,从楼梯间冲出来。以沫赶紧搂紧我。   “没事。”我轻抚他后背安慰他。   “来。”我带他去打开消火栓,和他一起握着枪头,朝保安人群喷射过去。   “哎呀,停下,停下,我们来看看人怎么样了。”一个人用手臂遮住脸恳求道。   他提醒了我,还有个死有余辜的家伙,我道:“你们下去,别等我动手推你们。”   “好好好。”   想趁黑暗往屋里钻的人都被水柱射回去,僵持不到两分钟他们便认输,从楼梯退下去。   “我们去找梁络。”屋里又恢复黑暗,以沫拉着我。   “等等。”我挽着以沫找到被水打湿的尸体,“这个人是不是白杨林那个?”我抓着以沫的手,让他碰了一下尸体。   “他们的眼睛很像,好像不是。”以沫抱着我的胳膊,脸偏向我胸膛,思忖着说。他看不见,有点恐惧。   我检查了一下尸身,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   我扒开他的眼皮,黑眼球还是那么大。用手一拈,拈出一片,类似隐形眼镜,可以看做隐形墨镜。   我把黑色的圆形墨镜放在以沫的手心里:“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又黑又圆了吧,他戴了这个。”以沫用手指摸了摸,厌恶地扔在地上。   “把钟舒舀抓过来,看看他有什么话说,所谓猎人,不过是高级的食血者。”我说。   这时,楚译带几个警察赶来,屋里又被手电筒照亮。   “你能来怎么不早点。”我和以沫走到楼梯门口。   “线人也不会未卜先知,梁络进手术室才知道。”楚译悄声对我说,又大声道,“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快。啧啧啧,我原以为你也是普通人,只不过胆子大点,看来你不是胆子大,是不怕死。”   “你不也一样,在他们手里,你不过是只蚂蚁。”我这话不是危言耸听,若不是我还活着,他们来了,估计也出不去了。   “抬走。”一个警察道。   我看了眼说话的人,楚译笑嘻嘻解释:“那就是我表哥。”   “你知道梁络在哪?”我问楚译。   “他们的手术室在十层。”   尸体被抬到十楼。我们在手术室外等候钟舒舀。   钟舒舀出来看到我和以沫愣了一下,随即堆满勉强的笑容。   我指着不远处担架上的尸体,提示一下:“他是谁?”   钟舒舀掀开白布盯着尸体的脸足足看了三分钟:“我不认识他。”   他们一出一进,没碰过面,不认识的理由看似充分,难道那个死人自己闯进大厦的?   我正暗骂钟舒舀如此厚颜无耻,一旁的警察接受了他的说法:   “他死在你们的楼里,你说不认识,那我们带走调查。另外我这位兄弟说他朋友在这里。”   “他一会儿会醒。”钟舒舀眼皮一番,伏法认罪的模样,“我承认我绑架了他,把我带走吧。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们的当家人说,你们要保证我的安全。”   老奸巨猾,找了免费的保镖。   楚译拍拍我:“让他先进去,有消息我通知你。”   梁络被退出手术室,我和以沫留下照顾梁络,楚译先走。   天已破晓,这一夜的黑暗又被驱散。我的衣服已被我的□□烘干。   梁络整个胸部都缠着厚厚的绷带,敞着衣襟。我想不明白,钟舒舀为什么选择他代替时实,他们似两个半球就这样对接起来。   “好无聊。”我用床练腿,一只腿将床托起,在空中交换给另一只再放下。   以沫不大高兴我这么做:“你又没闲着。”   我告诉自己以沫只是爱心泛滥。   “你都醒了怎么不说话?”我忽然发现梁络睁着眼睛。   梁络摸着自己胸口,往床下一偏腿,利落地坐起来:“钟舒舀呢?”   以沫有点看愣了,我不耐烦地:“被警察带走了。”   “他和你们说什么了?”梁络继续问。   “什么也没说。”我道。   “回学校。”梁络板着脸,明显有话不说。   “你能走吗?”我调侃道,“要不我背你。”   梁络冷冷地推开我。   “那让以沫背你?”我拖长声音耐心地问,暗想他要敢不要脸,我就拎小鸡一样拎着他。   以沫没兴趣,扁嘴看我。梁络尴尬地瞅一眼以沫,快步出了大楼。他居然还开车。   “不用这么拼命,我有驾照了。”我嘴上说着,人还是进了后排。   “我们可能要重新,重新调整一下目标。”梁络犹犹豫豫半晌。   “我们有什么目标么?”我漫不经心地。   “进手术室,他们先给我腿打了麻药,我双腿无力,被锁在手术台上。手术之前,钟舒舀和我说了些话。他说临风死定了,林以沫会轮为别人的盘中餐,让我以后听他的。”   “哼,他目光短浅,还看不透。”我道。   “当时你们也被锁在椅子上,我以为你们真会如他说的那样,我当时非常恐惧,我怕我们做的这些都白做了。”梁络感慨。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本来想让你出丑,怎么成了你同伙了?”我疑惑地看着以沫,“以沫,你说钟舒舀是不是针对我们?”   “是,那椅子就说明早有准备。他还说什么了?”以沫道。   梁络开着车沉默一会儿:“他说超级董事会的发展分为三个阶段,也既是三个时期,开拓,迎新,脱壳。所谓开拓,是超级董事会运用不为人知的手段满足自己需求的时期,无忧社团的那些工作还具备开拓时期的影子。迎新,是超级董事会发展的开端,健康体检中心的前身是迎新工作的主要内容,迎新进行到现在阶段,该进入脱壳阶段了。脱壳也是超级董事会的飞跃,一旦启动,将解决开拓时期的残留问题,也就是消除无忧社团这个多余组织。你们明白吗?”   “该进入脱壳阶段,那就是还没进入呢。他们想怎么飞?”我道。   以沫的关注点和我不一样,略显失望:“消除无忧社团?”   “他没说怎么进入脱壳阶段,只说无忧社团要解散,让我不用在意,毕业去体检中心工作,这本来是和时实商量好的。”梁络道,又开始自责地,“时实是和我说过同化我的时候到了,但他没提过要解散无忧。”   “他倒是很看重你。”我讥诮道。   梁络充耳不闻,意志消沉:“他们不在乎我们接管无忧,钟舒舀说的很可能是真的。我们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像时实那样,与世浮沉,甚至助纣为虐。”   听上去让人怜惜,我道:“你不要过早气馁,先找到地下城再说。”      ☆、临风   我们找遍牡丹园所有房间,终于在二楼找到一扇门,门后有通往地下电梯的通道。   乘电梯向下约二十米,是一片过渡空间,灯光昏暗,裸露着混凝土墙,洞感十足,潮湿压抑。   电梯对面有一个窄小的黑漆门。梁络拉开一扇,又推开一扇,便进入白色的门厅。在门厅里,可听见娱乐场所特有的嘈杂声,让人心烦意乱的音乐和叫喊。   出门厅,进入类似迪厅、酒吧的黑暗的角落。别有洞天。   我们站在角落里,深呼了一口气。头顶的灯光是星星点点的射灯,犹如在夜色之中。   这里似乎不被人注意。尽管望不到边际的大厅里人如潮水,但都沉浸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扭动着身躯,面向中间灯光聚焦的舞台。   舞台上,四个浑身绑缚铁链的女子舞动手臂旋转着腰枝,散发着妖媚迷惑的气息。   我跳上沙发坐下,那些人为了扭屁股而不肯坐,没人会想到这个不被待见的角落藏着通住外界的玄机。   “怎么办?”我问梁络。   “人太多了,分头看看。”梁络道。   “你的胸能挤么,行不行?”我道。   梁络高傲地瞪着我,走进人群。   “梁络,一起吧?”以沫望着梁络的背影。   梁络并不等人,两秒钟便消失在人群里。   如果这就是地下城,也没什么好惊讶。自古地下赌场钱庄花柳街,如今文明不需要它们,它们真住进了地下。不过既然来了,还是要见识一下它的全貌,穿过人群不可避免,我挽着以沫的手,拔开人群。   舞台上没什么好看的,我们绕过去,想找到其它出入口。这么多人,不可能从牡丹园进来,一定还有其它门通往地上。   这里的目的是寻欢作乐,除了蹦迪还可以打牌,现场□□交易。每一种乐趣周围,围观者挤得水泄不通,有一点空会立刻被挤满。   我不得不用双手将人群撕开一条缝隙,用冰刀一般的眼神对抗周围凶恶的眼神,或者震慑性地拍打赌博者的后脑,露出瘆人的气场。   经过在人前调情的一对男女,我想起了以沫,猛然回头,糟糕,他不在我身后。   “以沫?以沫?”我一声比一声高,但得不到以沫的回答。   我太粗心了,这么多人,没有挽住他,竟不知他什么时候丢的。心中的火气冲天而起,左右一推,推倒身边的人群,立刻引起骚乱。   他们咒骂着站起身,围上我,其中一个人的头朝我伸过来,其他人紧跟着一拥而上,撕咬起来。   看他们的动作和力量,不是普通人,露出了食血者的本性。   难怪以沫会在我身边丢失,我们掉进了妖怪洞。胡文权让我们自己找地下城,真会借人之手,借刀杀人。   无论如何,为了尽快找到以沫,我必须采用强硬的手段,一击致命。   我随便抓住一人的手臂,将他的身躯抡起来,打倒身边的障碍,再随手甩出去,踏着地上的身躯,将拳脚送到圈外,剖开一条前进的道路。   他们不交出以沫,我只好将他们全部打倒,让以沫在人群里露出头来。   我全身的热血又带动了心跳,向身体之外迸发着用不完的力量。打倒的人越多,踩踏着堆叠的身躯越高,我的精神越兴奋。   整个大厅的人都被我吸引,他们仇视着朝我望来。   我站在食血人的头顶,忽然发现孙芸孙逸就在中间的看台边。他们瞪着惊恐的眼睛也发现了我。   “瘟神来了。”孙芸大叫,好像我伸手就能够到她。   纵然够不到,我当然也不会放过他们。他们朝我的反方向钻进人群,我在人潮之上迅速追赶。   没想到,挡住我去路的,是看台上的四个舞女。她们也站在人群之巅,一字排开,手臂上缠绕着铁链,长蛇般朝我甩过来。   来吧。我暗道。想必这就是孙氏兄妹的老巢。我伸手轻松接住铁链端头,用力一抖,那头的舞女身不由己被铁链的波浪荡起,抛到空中,紧接着被重重摔打在地上。   我毫不手软,四个都是同样的下场。她们趴在地上痛苦的扭曲,无法再爬起来。   “快说,你们把以沫藏哪了?”   无人回答,我扯出一条铁链当作长鞭,如闪电下凡,在厅内四面八方的乱劈。失去以沫的焦躁让我疯狂,我将这里当作发泄身体力量的屠宰场。   食血人的兽性也同样被激发出来,他们如蚂蚁般朝我身上猛扑,想用数量淹没我。但我的身体更轻盈,矫捷的凌空翻身便可甩开他们。   我的目的是将他们打倒,每个站立者都将是我的优先目标。不知孙芸和孙逸钻进了哪里,望着几乎全部倒下的人群,我更加愤怒。   我扔掉了铁链,开始和站立的人一对一的对决。我疯狂地掐住他们的脖子:“他们跑哪去了?”   我不相信他们有顽强的意志,致死不肯说出别人的下落。但我错了,因为我没有给他们机会说话。   “啊,以沫!”   我几近绝望的狂吼,发泄完最后多余的力气,才发现自己站在桌子上,脚下的血流如暗红的熔岩,“星空”之下,全是皮开肉绽的死尸。   这里真的成了屠宰场。   “以沫。”我闭着眼睛,努力回想刚才的过往,确定这里面没有以沫。随之转念,尽管我大开杀戒,但我还是挽救不了可能正在遭受痛苦的以沫,不禁泪水盈眶。   很快,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痛。我捂住心口,痛哭流涕。我不想看见眼前这一切,不想找不到以沫。   我是落败的将军,丢盔弃甲,被万箭穿心。双手无力地垂着,似提着失败之剑,前胸后背插着箭杆,垂头丧气,寻找走出这片死尸地的大门。   有一道门,很大,很显眼,双开,只不过用拇指粗的铁链,拳头大的铁锁锁着。   我伸手将铁锁拽开,打开厚重的铁门,进入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更文明,灯光更明亮,更讲究礼貌,这里是一个地下赌场。   赌博的人没有注意从墙里突然钻出一个人来,不过门边的侍者吓坏了,惊恐地后退几步,好似从不知道这里有道门。   我已没力气和心思再打了,以沫也不会开锁走这道门。我放弃在这里寻找:“我要去地上。”   侍者不知所措,支支吾吾搪塞,很快来了一个经理,听了两句经过,便果断地对我说:“这里是十区,地上出口在一区,这边坐摆渡车吧,走路稍远。”   我突然出手提起他,看他反应不是食血人:“这里的人都是哪来的?”   “全国各地,这是昨晚没走的客人。”经理被骇得脸色煞白,但经验老道,语气平静。   摆渡车经过商业街,最后到达无人的娱乐区。   “这里晚上才有人,楼梯在这边,从这上去,到地下道,再走几步台阶就到地面了。公司规定,我只能送你到这里。”经理给我指路。   我抬头看了一眼向上的楼道,问这位四十岁左右的经理:“你在这里很多年了?”   “是。”   “你知道孙芸孙逸?”   经理面不改色:“我没听说过。”   “我上去找个人,不要打开那扇门,小心中毒。”我嘱咐道。   “好的。”经理郑重的。   出了楼梯间,一端通往地上,一端是去往地铁站的地下通道,门口挂着“量贩KTV”的牌子。   我只是心不在焉地瞅一眼,刚才那句嘱咐又耗尽了我的心力。   地上可以远眺人工湖,我又记起在桥上背起以沫的情景。   我惶惶不可终日,打车回学校。   郝娜,陈秋树,高一婷他们正在给孔文耀喂食,见到我,表情很尴尬。   郝娜带着三分怨气:“这是我自己的血。”   “我找梁络。”我懒得理会他们。   “我们来时也没见着他,你给他打电话呀。”高一婷热情地。   对,有电话,我一拍脑门,在地下室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急切地拔通以沫的电话,但提示无法接通。几次都是如此,我深感无助地坐在地上。   梁络的电话接通了,我忍着幽怨的怒火问:“你在哪?”   “你们也出来了,我走进去没多远,发现他们是食血人,我不敢在里面待,原路反回了。现在在体检中心。”   “我现在去找你。”   挂掉电话,我大脑彻底乱了。梁络把我们带进去,为什么出来不叫我们。钟舒舀说地下城是时实的杰作,说不定梁络早就知道,他们是一伙的,地下城是陷阱。   我冲进体检中心大厦,想要扭断梁络的脖子。   “你为什么出来不叫上我们。”我揪住梁络胸前的绷带,悲伤地问。   “我找不到你们,又怕惊着那些人,没敢声张。”梁络无力地挣扎着。   “你少狡辩,以沫不见了,你把他给我找出来。”我痛苦地歇斯底里,不知道谁能帮我找到以沫,只能吼叫着逼迫梁络。   我手腕扽了一下,梁络胸前的绷带被我扽断了。同时,梁络往反方向使力,绷带被彻底扯了下来。他的胸膛完好,没有任何新伤口。   我的判断没错,梁络和钟舒舀是一伙的,他们一个假装动手术,一个假装被动手术,骗我们进入地下城的陷阱。   我觉得自己好愚蠢,自大,害以沫现在不知所踪,不知死活。我浑身说不清的难受,好空虚,好无力,在地上爬着打滚。我觉得以沫已不在世上了,我也想死。   梁络看似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整理好衣襟,过来扶我:“你怎么样,我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我抓着他手哀求他,“你让他们不要伤害以沫,把我怎么样都行。”   梁络焦急又无奈:“地下城用的饮品是这里送去的,但你得给我时间找出他们的关系,我不是他们同伙,我也担心林以沫。”   他还在骗我,我绝望地摇头,泪水冲出眼角。   “好吧。”梁络放下我,“我给钟舒舀打电话。”   他发泄地踢着桌椅,等待电话接通。   “钟舒舀,你要害死我们,地下城里都是食血人。”梁络的语气并不客气。   “你去过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钟舒舀慢条斯理地。   “你不要动林以沫。”梁络警告他。   “我现在跟被关进监狱没什么区别,怎么动他,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钟舒舀道。   “林以沫在地下城里失踪了,你知道他在哪?”梁络真的关心以沫吗,我更加痛苦。   “我从没去过地下城,帮不了你们。临风不是很厉害么,怎么让林以沫失踪了?”钟舒舀不无讽刺地道。   “他现在看起来很难受,我怎么能帮帮他?”梁络竟向钟舒舀求助,我心如死灰。   钟舒舀落井下石的语气:“你帮不了他。他被注射的是□□兴奋剂,食血人最怕的药物,大多数会立刻死亡,最长撑不过三天,会肌肉萎缩,脏器衰竭而亡。”   “你不是说病毒很厉害吗?为什么抵抗不住□□?”梁络恐惧地声音颤抖。   “厉害啊,所以它选择同归于尽,让宿主死亡。”钟舒舀严肃地,“你别管他了,把中心的事务处理好。”   梁络用拳头击打着墙壁:“我愿意听你的,放了林以沫?”   “我真不知道他在哪,他很重要,你要找到他。”钟舒舀挂了电话。   我的墨镜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可能在地下城大开杀戒的时候。我不停地眨眼,躲避白日的光芒。现在,我可以彻底闭上了。   “孩子。”微弱且苍老的声音。   是谁这样叫我,我意欲去见死神,无意流连人间。但这熟悉的声音是我不能忽视的。我猛然一骨碌站起,轮椅上的人正是我爸爸。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我心境舒畅一点,我扑通跪在爸爸跟前,抓住他手:“爸,你怎么找到这来了?”我想他一定是来看我的。   这时,屋顶的广播响起:“他的病无药可救,除非立刻注射我的血清,活化血管。不想看着你父亲去世,就赶快帮他注射吧。”公鸭嗓,语气阴阳怪气。   “爸,你怎么了?”我茫然地检查轮椅,他的腿脚都自由着。我痛恨别人的血清,自动忽略了广播。   “没事,别听他胡说。还能见你一面我知足了,你不要伤心。”他坐在轮椅上不动,缓慢地抬起手臂。   我再次握住他的手,止不住心酸,不禁泪流满面:“爸。”   “我最愧疚又无奈的选择,关了你妈妈一辈子,你不要恨我。”   我伏在他手背上,任泪水肆意地流淌,淋湿他的手背,轻轻摇头,我谁也不恨。   “回山庄吧,不要管这些事。我总以你妈妈离不开我为借口,很少出去工作,一生没什么建树,祖上留下的地产和公司股份我已经转给你了,你妈妈名下还有一家公司,你安稳地待在山上,哪都不用去,够你生活的,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   他病恹恹的,大老远找到这来,就为劝我回去。我可以回去,可是这还有以沫。我对以沫的感情,他还不知道。   “爸,你爱我妈妈吗?”我知道他会点头,继续说,“我爱以沫,不想把他丢在这。”   他的脸上依旧布满怜惜:“你们俩小时候都怪得很,他不吃奶粉吃米糊,你只喜欢吸他手指,要奶嘴和他手指一同放你嘴里。他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以后不需要他了。你们上学走后,我把连利送进了监狱,她自从来了山庄就背着我供血让你妈妈食用,所以你妈很少进食,宁愿饿得骨瘦如柴。”   “爸,以沫不会的。”我不能同意他的说法,我还需要以沫。   他又喟叹着摇头:“但我现在后悔,你和你妈妈需要的都可以买到,是我心里接受不了。我死之后,回去好好照顾你妈吧。”   这竟是他最后一句话,他说走就走,我没有从他的话里得到任何启示。   “不。”我抱着他双膝,“你相信我,我和妈妈不一样。”   以沫和连利也不一样。但以沫失踪,爸爸离世,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的心境彻底坍塌,身子颓然倒下去。   最后的知觉,我被脸朝下扔在床上。醒来时,发现在一间封闭的房间里,除了床、墙上的电视、吸顶灯,什么都没有。被褥、墙壁都是白色,屋内光芒刺眼。   我仰面躺在床上,让吸顶灯白色的光芒审判自己。似筋疲力竭,经过睡眠的修整,恢复了活力,我的身心没有之前那么绝望了。   “本台记者报道,西都大学出现一例特殊的狂躁病人,孔同学突然发疯似的攻击别人……”   电视机突然打开,画面中梁络、楚译、陈秋树、郝娜正合力拉住要咬人的孔文耀,镜头对准了孔文耀的血盆大口。   “此前该校成立了极品社恐社团组织,据同学介绍,该社团团长患有严重的社恐症,不能正常与人见面交流,孔同学为该社团成员,他患的是不是该社团成员所具有的标志性疾病,需要医生进一步查实……”   孔文耀被医生控制了。我心一沉,不知道孔文耀现在怎么样了,医院能否关得住他。   “市长胡文权突然辞职并失踪,副市长邱思正今日正式接任市长职务。胡文权在职期间,隐瞒包括其子胡鑫在内的十余人的真正病情,导致他们无法接受医院的专业治疗。邱思正市长宣布,爱心健康体检中心将作为这群特殊病人的专业医疗机构,统一病房,统一管理,配备专职的医护人员,争取早日找到病因,还他们健康。胡鑫等人,同西都大学的孔同学一样,需要社会各界的关爱……”   胡文权失踪,爱心健康体检中心接收胡鑫等人,和超级董事会有关系吗?不用供养胡鑫等人,无忧社团便会解散,邱思正又是什么角色?显然和钟舒舀是一丘之貉。   “我们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像时实那样,与世浮沉,甚至助纣为虐。”   我脑海中飘过梁络的话,与世浮沉,助纣为虐,他接受了吗?   突然话筒发出巨响,电视机画面定格,阴阳怪气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来:   “若不是你杀了我儿子,他会是市长,我本来不想留你的,不过只要你愿意帮我,我会放过你。”是那个让我给爸爸注射血清的人。   “我爸是你找来的?”我质问他,相信他找我爸必有所图。   那人似乎听不到,继续道:“你都看到了,西都现在是我的天下了,但还有些人想负隅顽抗。你让我失去那么多精英,也该替他们完成工作,只要你听从命令,帮我清除障碍,保证西都的平静,你会见到林以沫。”   “你是谁?”我无法平静,他提到了以沫。   电视机关闭,我抡起拳头想要打碎它,但它能提供以沫的消息,我不得不咬牙忍住。   卑鄙的人,用以沫威胁我,等我抓住他,一定要碎尸万段。我在心里咒骂,将拳头打在墙壁上。   转念一想,说明以沫还活着。我要见到他。   我靠着墙平复心情,同时不由自主胡思乱想。以沫在等着我搭救,要先找到他在哪。   门忽然打开,梁络探头进来:“出来吧。”   我想起梁络和钟舒舀是一伙的,他答应帮助钟舒舀,考虑要不要先揍他一顿。   “别这样瞪着我,想早点见到林以沫就痛快出来。”梁络要关门。   我用手扒住门缝,涉及以沫,我要冷静,一声不吭跟他们出了体检中心大厦。他们是梁络、楚译。   楚译细心地为我准备了太阳伞和墨镜,但他神色始终丧气,似不甘心被梁络收编。   “怎么回事?”我问楚译。   楚译低头从我身边溜走,梁络道:“你倒下一觉睡了两天,我没办法,把你爸暂时安放在殡仪馆。钟舒舀走的时候让我有事联系他,我现在做的事都是他安排的。你房间的新闻是我放的,你杀的那个人是钟舒舀的老板,跟你说话的那个人是钟舒舀老板的父亲,是我们的新老板。钟舒舀说了,我级别不够,不可能见到老板。你能不能见到,看你自己了。我希望你能救出林以沫,是你把他弄丢的。”   什么闹心梁络提什么,我当然知道以沫是我弄丢的。   “钟舒舀不是被警察抓了吗?”我耐着性子问。   楚译没精打采,又回到我身边,边走边说:“钟舒舀是关键人物,以前抓不住他把柄,他老板死在他那,他肯定是怕了,自己求保护。胡市长认为这次可以争取他投案自首,戴罪立功,让我表哥把他带进安全屋,然后带秘书去安全屋见他。没想到秘书是个叛徒,突然用匕首胁迫市长留在安全屋,并把匕首交给了钟舒舀。就这样,钟舒舀用匕首要挟市长和他一同住在安全屋。我表哥虽然开枪打死了秘书,但不能打死钟舒舀,只好将市长和钟舒舀留在安全屋。后来想想,这都是钟舒舀的计谋。其实我们也早被人监视,我表哥反抗警局新任领导,不肯说出安全屋位置,被当场打死在警局,其他人见状倒戈,现在处处都是新市长的力量。我无事可做,只能跟着梁络混。”   “钟舒舀告诉我,这就是他们的脱壳计划。他们要从地下出来,站在阳光底下。”梁络的语气很轻松,“他没给我手术,我昏迷后他给我注射了药品,我们都是他的试验品,死活对他影响不大。”   “为什么不去救胡文权?”我道。事情真是一塌糊涂。   “除了我表哥,警察局没人知道安全屋在哪,现在只有钟舒舀知道,但他不肯说。”   钟舒舀挟持胡文权,又担心老板他爹报复,他想两方面都得罪?看他给梁络安排事情又不像脱离超级董事会,他留胡文权有什么用呢?   不想了,我上车:“带你们去地下城。”   “我们要尽快把胡鑫他们接到中心来。”梁络不愿去地下城。   “先去地下城。”我开车,不容许他反对。   我带梁络和楚译走的是量贩KTV的入口。现在外面接近傍晚,地下的KTV有了不少顾客。灯光和音乐都打开了,提前进入糜烂的夜生活。   我不顾侍者的反对,梁络和楚译的惊讶,开动摆渡车,一口气到达赌场。   我准备扒开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再次凝视满地的尸体和已经凝固的血液。   梁络和楚译见到那景色会怎么想呢?   然而,大门打开,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睹钢筋混凝土墙。   “你处理的?”我问那个经理,他又得到消息小跑着过来。   他也十分惊讶:“不是我,我听你的话,从来没有动过这扇门,你真是从那里面出来的?”他又把侍者叫过来询问。   我不信,除了经理让人用钢筋混凝土封了这道门,还有谁会这么快封堵这道门。   我要找出证据,他们封了门口,不会把里面也堵上吧。我用拳头砸碎门口旁边的墙壁,从窟窿里应该可以看到死神降临过的房间。   但我整整破坏了一面墙,只是一面墙,没有窟窿。   因为墙背后是坚实的黄土。   死神降临的房间已经被黄土填满了。      ☆、林以沫   26林以沫   这里闷热闷热的,如同仲夏的夜晚。头顶上的风口弥了一层灰尘,看蛛网的摆动,似乎还有风在流动。   我的秋衣下出了一身薄汗,而那些舞动的人都穿着短袖夏衣。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狂欢,我觉得他们每个人都怪怪的,为了跳舞而跳舞,实际他们的扭动并没什么美感。   穿过人群对我来说很难,眼前的身躯如同门框,很难拨动。少爷拽着我犹如在夹紧的竹竿中间穿过,受罪的人是我。梁络开过口的胸更不好受吧。   我的手终于脱离了少爷,人群被扒开的口子在他身后迅速闭合,难以冲过去,我站定深呼吸。   正在此时,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人拉了一下我衣角,微笑着示意不要说话,跟着她走。   那笑容亲切又愉悦,我没想过她的目的,她逆着人群,正合我意,我想走人群的外围。   有个相貌俊朗的男人也高兴的朝我迎了过来,似迎接期盼已久的客人,我不明所以,暗想他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向他们解释一下。   出了人群,他们带我走向墙边的吧台。酒柜上不知是什么酒,或是饮料,五颜六色,我已看好一杯蓝色似大海的饮品。   但他们没有在吧台前停留,越过吧台,后面是一道敞开的卷帘门。门外宛如时空遂道,灯光朦胧,雾气昭昭,但温度比迪厅低,感觉很凉爽。   “你们带我去哪?”我虽然好奇,但知道不能离开迪厅太远。   “回家。”女人道。   “我们回家再说。”男人一手攀上我的肩,“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快走吧,别被人看见。”   我觉得似被劫持了,奋力反抗不是上策,毕竟他们的态度很友好,而且我没有把握。   “那快点吧,我还要回去找我朋友。”   “林相濡吗?”男人问。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这里的人竟然知道少爷的名字。   “我还知道他妈妈叫孙璨璨。”   夫人叫孙璨璨,我都不知道,没人跟我提过。我觉得这两个人太有神秘感了。   穿过隧道,又过一道门,视野霍然开阔。整齐划一的房子,一样大小,一样简洁的外观,视觉十分震撼,真正的地下城。   “我们就住在这里,D11-15。”女人高兴的前去开门。   D11-15是门牌号。房子的外墙是灰色的,内墙是黄色的,室内桌椅精简,摆放整齐,两间卧室和一个小客厅。唯一不足,只有一扇门,没有窗子。这里也不需要窗子。   他们让我坐在沙发上,便开始翻箱倒柜。   “找到了。”   “这还有,这是小时候的。”   我好奇地抻直了身子望着他们。他们绝对是一对夫妻。   女人又去检查了一下门,确定关好,和男人坐在我一左一右。   “你看,这是你刚出生三天,这是在山庄照的第一张,你六个月会坐了。”女人兴奋地说。   微弱的灯光下,我凝神盯着照片里瘦弱的婴儿,难以想象这是我。   “你们认错人了吧?”我小心翼翼地说。   “没有,我是你亲妈,他是你亲爸。”   “这太小,他肯定不认识。这个,你上初中了总记得吧,这是高中。”   我张口结舌,照片里的确是我,看上面标注的日期,我还能想起那天在学校的情况。照片是偷拍的,我有感觉到,还向镜头那边望了一眼。   突然冒出亲生爸妈,这么年青的,还在地下,我不会是在做梦吧。我努力回想,我和少爷没睡觉,难道我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那少爷一定会在我身边,我应该让自己醒过来。   我放下照片,双臂自然垂下,背靠上沙发,尽力放松。闭上眼睛告诉自己醒来。我努力给自己催醒,还试图说话让少爷听见:“临风,叫醒我。”   “孩子,这不梦。”他们抱着我胳膊,抚摸我额头,“我们真是你爸妈。”   女人眼含泪花:“生你是个意外,我们本来打算好好养你的,可是你什么都不吃,我又没奶,这地下又没什么好吃的。不忍心眼睁睁瞅着你饿死,我就把你送给你小姨了,我亲妹妹,让她带你到地上看一眼太阳。没想到两年之后你小姨见我给了我几张照片,说你还好好活着呢。在大户人家的庄园里,她为照顾你,给人家当女侍,我和你爸高兴坏了。本想着你小姨会一直照顾你,后来她说你三岁之后主人更换一批女侍,她被辞退了。不过,她每年都找机会去看你,这些都是她拍给我的。”   我茫然地,犹在听书,主人公有个伟大的小姨,和逼不得已的父母。   我小时候坚定地认为我是被卖给少爷的,误会他们这么多年真过意不去。不过看着这些照片就认父母,我内心抵触,不想接受,又反驳不了事实,尴尬得很。   我又拿起照片从小到大的对比,照片是一个人的相没错。我扭了扭身子,希望他们解放我的双臂:“我小姨她从来没和我说过你们,三岁之前,我都忘了。”叫一个人小姨,比叫爸妈轻松多了。   女人隔着我推了一把男人,男人似有所悟,哦了一声,便都放开我坐好。   “我们最高兴的是你没有变成我们这样,我们每天回来都要看一遍你的照片才睡觉。唉,真没想到,我们很少去那,偶尔去一次能看见你,真是太幸运了。”女人笑着驱赶尴尬。   是够幸运的,我对跟他们来时的脑子正常表示怀疑:“我该走了,你们和我一块出去吧?”我不忍心让他们失望。他们是我的父母,便该离开这里。   “我们不能出去。”女人哀叹着。   “这是我们的家,你就在这出生的,多待一会儿吧。”男人恳切的眼神。   这是我爸爸,我看了他一眼赶紧移开目光。我的不自在来源于从没想过会有这种身份的人坐在我身边。   “呃,我怕他等着急了。”我诺诺嘟囔。   男人快速从茶几上的照片堆里翻出一张合影:“他,你少爷。”   “呃,是。”我接过照片,这天我和少爷偷跑出去了,我把冰淇淋送到他嘴边,他歪头躲开。看照片他嘴角挂着笑意,并不嫌弃,像是怕他咬一口,冰淇淋就少一口的一样子。   “他不喜欢吃甜的。”我说。我想把这张照片带走,但他们如视珍宝,我又不好意思开口。   我知道他们等着我叫爸爸妈妈,但我放下照片,酝酿半晌也没叫出口。   我拿出手机,一点信号也没有,试着拨了一下少爷的电话,正在连接中,很久不动,最后屏幕自动关了。   “这里没信号,我小姨怎么联系你们的?”我因为内心无法接受他们而脸红。   “工作上的合作伙伴,有个好心人帮你小姨传信,我们会在她约定好的时间地点去见她。”男人语气有些慌乱地解释。   “她应该告诉我你们在这里的。”我的大脑现在拒绝思考他们在这里的原因。   “是我不让她说的,你本来不该知道我们的存在。”女人坚定的语气散发着冷酷。   为什么?我只是在心里不平。   我明白,他们一直生活在地下,生活的单调可想而知,目的更是不能被外面的人知道,否则就不用在地下建这样长久的居住地了。   这里才是真正的地下城。地上的人不知地下还有这么多人存在。   “我们来了解一下你们在干什么。”我应该问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生,“你们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男人下定决心开口:“我们毕业跟随老师做生物研究,后来老师消失了一段时间,他再找到我们的时候把我们带到了这里。知道你好好的活着,我们就不再恨他了。”   “他是谁?”我的直觉感觉很不好。   “我们不想让他知道你还活着,你是我们的骄傲和秘密。”女人的话让人感动。   可是因为他们对我隐瞒,我不愿同情他们。   我摆弄着手机,没有信号,着实着急:“他找不到我会着急的,我真该走了。”看着他们无措的眼神,我几乎虚伪地,“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迪厅快散场了,散场之后所有人都要出来休息,五个小时后起来换班。你在这等着,我去接他过来,等我们去换班你们再走。”男人挽留道。   我理解他要挽留我的心情,我的目的是见到少爷,在这里待几个小时没什么关系。   “我和你一起去接他。”我起身要和他出门。   他们夫妻二人相视无言,知道拧不过我,男人先开门出去。   我一只腿刚跨过门槛,便听见有人喊:“瘟神来了,瘟神来了。”女人的声音不陌生。   “孙芸回来了。”男人用手挡住我,“你回屋待着。”   对,那声音是孙芸,我道:“孙逸他妹?”   “是,他们是对双胞胎。”女人把我拉进屋,“你别出去,现在太危险。”   孙芸孙逸住在这里,他们是食血人,我几乎本能的想到,地下这些人都是食血人。少爷现在知道吗?   我见到了我的食血人父母,他们在保护我,说在这种环境里我不害怕是骗人的,少爷不在我身边,我连孙芸孙逸都对付不了,还有那么多,我该怎么办?   “嗯,孙芸孙逸会来吗?”我呆呆地站在女人身边,看着男人关上门。   “他们有时候会来,不过也待不了多久,吃完我给的零食无聊就走了。”女人把我拉进一间卧室,“这间是给你准备的,他们知道没人,一般不会进来,你先坐着,他们要是来了你进衣柜里躲一下。”   我诺诺答应,暗暗祈祷自称爸爸的人一定要接到少爷。   “梅姐姐梅姐姐……”孙芸喇叭一样的大嗓门越来越近。   我来不及细想随着女人的手势进了衣柜。   “孙芸,什么事你又吵吵嚷嚷的?”女人在客厅里见到孙芸。   “梅姐姐,你千万别出去,我杨哥呢,你快告诉他也别出去。”孙芸的语气很焦急。   “他没事,你先说说为什么?”女人温柔地。   “瘟神来了,噢,他叫临风,我听我二哥说的,他力气可大了,正在舞厅里打人。”孙芸若不是长得太丑,只听娇滴滴的声音还有些可爱。   我默默期盼孙芸说的详细一点,又后悔刚才没有告诉他们少爷叫临风,希望不要有什么误会。   “舞厅里有人打架啊,你知道为什么吗?”女人轻声细语哄小孩子。   “他要抓我,我走了,我去找我爸。”   孙芸走后,客厅里悄无声息,不知道女人是不是也跟孙芸一同出去了,我在衣柜里等很久,不敢冒然出去,直到男人回来。   “孩子呢?”男人低声问。   “在他卧室。”   我从衣柜里跑出来:“临风就是林相濡。”   男人忙把我推进卧室:“嘘,小点声。我看见他了,简直是凶神恶煞。外面乱得很,你老实在这里待着,别出声。”   “孙芸也说打人了,怎么回事?”女人也问。   真是急死人了,我焦急地问:“少爷出来了吗?”   “他没出来,他在打别人,你那少爷厉害着呢。”男人惊魂未定,面无表情,“你千万别出去,没几个人跑出来,都在廊道里等着,我再去看看情况。”   “他是不是在找我?”少爷好像没吃亏,我稍安心。   男人没有理我,又出了门。   “哎,你听话。”   我要出去,被女人拉住。她的力气也大得不得了,我的胳膊似被锁住,脱离不开她。我无奈坐下:“我,我爸带他回来,会被人看到吧?”   “你喝点水吧,你们是从哪进来的?”女人为安抚我转移话题。   “从学校。”我告诉她,学校里的一栋办公楼里有地下道通往舞厅。   女人麻木地:“开始这里没多少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地下越挖越大,来的那些人,都在这里待下了。我听说过有人在地上,我和你爸很羡慕呢。”   “不要羡慕他们,他们没你们自由。”我想告诉她,她羡慕的人有的死了,有的在笼子里。   我们正说着,男人又匆匆回来:“谢天谢地,他没走吧台那个门。”   我心急火燎,站起身等他说点切实的消息。   男人用惊骇的眼神望着我:“他把整厅的人都杀了,速度和身法仿佛神魔附体,没人能到得了他身前。我站在吧台后面偷偷看了几眼,不能叫他来,否则我们都会大祸临头。”   我差不多听明白了,少爷杀了食血人,总比被食血人杀了好:“他走了?”   “走了,你记住,被别人发现也不能说认识他,否则,他们非吃了你不可。”男人凌乱的,“你不能被别人发现。”   “整厅的人?我说怎么听不见回房的动静。”女人忧心地踱步。   “我要去问问怎么处理,你先休息吧,看住他。”   我无意间撞上男人冰冷的眼神,竟怯懦地退后一步。少爷惹的乱子好像不小。   “没事。”男人走后,女人安慰我,“你躺下睡会吧,等外面恢复正常我想办法送你走。”   她帮我铺好被褥,还掀开被角等着我躺进被窝。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种待遇,我倒是帮少爷做了很多次。   我战战兢兢钻进被窝,除了相信她别无选择。   她帮我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看着我睡。   我轻轻深呼吸,虽然这里的空气稀薄,但氛围很温馨,光线也适合安睡,睡觉也是对她的交待。   这是我父母的家,也许也是我真正的家。我睡得很酣畅,只是睁开眼睛不是白天,依然在黑夜里。这地下城不分昼夜,只计时间。   我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离睡前,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   他们说过,休息五个小时要换班。   我下床,屋里果真只有我一个人,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手机依然没有信号,我在牢狱一般的房子里无所事事。感觉自己错了,他们在这里的生活还不如地上那些笼中人。   终于等到他们回来,我已被憋得心情烦躁,看见他们开心的笑脸,情绪依然低落。   “睡得好么,给你带点吃的。”女人打开布包,拿出饭盒,打开,“吃吧。”   白色的馒头还行,黑红色的菜看着就想吐。   “谢谢。”我拿起馒头离开餐桌。   男人从裤兜里拿出一瓶饮料给我:“我没喝,专门给你留的,怎么不上桌?”   “我吃素。”我语气生冷,又过意不去,心中自责着,打开饮料喝了一口,什么味道?   我被刺鼻的鱼腥味呛到了,连同嘴里的馒头一同吐了一地,“啊。”我忍不住恶心的□□,扔了饮料瓶和馒头。   女人急忙拿纸巾帮我擦嘴:“去拿水来啊。”她对男人埋怨地低吼。   “我吃素,真吃不下。”我咳嗽着,接过水杯,感觉对不起他们。   折腾了一会儿,我们三人安静下来。   “我走了,你们不用管我,休息吧。”我决绝地,不想再被他们摆布。   “舞厅被填埋了,你说的那条路走不通。”女人担忧地看着我。   “不信,我带你去看。”男人道。   他肯让我出去,我当然不放过机会。为了抵抗闷热,我换上他的衬衫出门。他看上去像个监工,我默默跟着他,躲着食血人充满敌意的眼神。   填埋和开挖工作同时进行。吧台已被推倒,只剩卷帘门还能辨认出填埋黄土的空间是舞厅。   上千人同时埋头苦干,他们的动作比机器灵活,速度自然比机器快。黄土取自隧道旁另外一间被开挖出来的空间。   “一切都被填埋了,一会儿把这洞口封好就结束了。这边空间防护做好后马上进行装修,新的舞厅很快会投入使用。”男人低声为我介绍。   我惊讶这些人的速度,十几个小时,改造了地下上万立方米的空间。瞠目结舌,大脑空白,回去的路被堵死了。   再次回到D11-15,我的心沉到谷底。我不会被关在这里充当劳动力吧。   “你们换班也是干那活吗?”   “不,我们没有被抽调,还在化验科。”男人道,他低着头,看似一筹莫展。   我不能白白在这里待着浪费时间,我要出去看看地下城到底有多大,这么多人都在干什么。   “现在只有物料通道能走了。”女人看着男人,“让他上去吧,他不适应这里。”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为我的出路操心呢。我不该自私的只顾自己的心情,他们忍住了自己的欲望,因为在他们心里,看见我,是一家团圆。   “爸,妈,我们一起走吧?”我想把他们带到地上,用心照顾他们。   惊喜忽然降临,他们都精神振奋,挺直了上半身,正襟危坐,异口同声应了我的呼唤,然后沉默了许久。   “我和你妈已经习惯这里了,我们的愿望是你好好在上面生活。”   “爸。”我打断他,我们既然相见,生活一定要被改变的,出去安排好了我会来接他们,“物料通道在哪?”   “离这远着呢。”妈妈回答我,又对爸爸说,“我觉得这会儿正合适,舞厅没修好,我们四处转转没什么不妥。”   “嗯,对人说他是我们的新徒弟。”爸爸无奈地说。   我们准备好,离开宿舍区。   我分不清方向,暗暗找些灯,管道弯折点等路标,希望下次来能迅速找到D11-15。   开始遇见的人不多,我有意站在离食血人远的那边。爸妈和人交流也不多,很快进入温度更高的厂区。   各种槽罐,反应釜,管道等设备都在室外,用人行通道隔离。工人在设备间穿梭,检查仪表的状态。他们看见我时目光变得锐利,瞪了我爸妈一会儿后放弃好奇,继续工作。   我感觉被热气熏蒸得喘不上气来,还被轰隆隆的设备声搅得头昏脑涨,真不知道这些食血人是怎么克服这些的。   看他们的发型应该是被统一处理的,他们的神色是被奴役的,但他们机械地完成工作,没有抗拒。   正常人畏惧他们,在没有正常人的地下,他们似乎也有畏惧的东西,那是什么呢。   我开始体力不支,每走一步都很疲惫。   “这里生产什么?”我抱着爸爸的手臂,无力地道。   “血液烘干。”他扶着我,“快走吧,出了这片就好了。”   “供给地上更高级的人享用的小零食,也算是稳定情绪的药。”妈妈道。   什么更高级的人,我知道那是什么了,红色棉花糖。或许能在他们有食血冲动的时候提供些心灵安抚,我更倾向是他们的固体食品。   原料从地上运到地下,产品从地下运到地上,真是浩大的工程。这期间有很多环节,就有很多人参与,相比,我们发现了无忧的秘密,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到了成品包装区,空气令人舒服些,我的状态好多了。   本以为令人不安的已过去,没想到还有更让人惊悚的。   过了一段隧道,说是监狱区并不夸张。漆黑的铁笼子密密麻麻,不见边际,每人一间,每个都被锁住一只手脚。歪头闭眼的,睁眼眼珠不动的,低低的疯笑的,摇头晃脑的,他们已没有了人的模样。   地狱之门,瑟瑟发抖!   我体会到了,惊呆在路上,每看一眼,心都在颤抖。我宁愿去充当劳动力,在高温区服役。不,不出去,我会死在这里。   “他们是血奴,他们的价值是血管里的血。”依旧胆寒的妈妈和爸爸一起携起了我。   “他们的精神彻底崩溃了,除了饿了想吃,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分开他们是防止相互伤害。”   我被拖着走,血奴才是真正的笼中人。如果能回到地上,我永远不要下来。   我的感官一再被刷新,心理快承受不住。时实对不听话的学生太心狠手辣,因为他知道血奴。面对这样生不如死的惩罚,谁会接受反抗失败的尝试呢。   “他们都是犯了错的吗?”我问。   “有犯错被罚的,有想逃跑的,大多数是失去工作能力的。”妈妈声音低沉。   他们不敢逃跑,我意识到自己应该更小心谨慎一些,为了他们。   “爸,妈,你们叫什么名字。”我终于被他们拖出了监狱区,靠在隧道壁上喘息,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你爸叫杨畅。”   “你妈叫杨梅。”   他们欣慰地相互介绍。   我忽然心潮澎湃,泪如泉涌,同时搂住他们的脖子。他们不敢逃跑,同时也意识到终有一天,失去工作能力会走到监狱区。   “爸,妈,我一定要让你们出去。”我控制不住自己声音哽咽。   “还能见到你我们已经够开心了。”   “走吧,前面是我们的工作区。”   他们给我安慰和鼓励。   眼前的工作区比较先进,有厂房,通道比较宽阔。设备和工人都在厂房里。   “这里分离血奴的血清。他们的血液有毒,我们负责检验去毒质量。”妈妈悄悄告诉我,叮嘱我跟在她身后。   我们为躲避门口的工人,绕着厂房走。想来这里的熟人较多,他们不想与人碰面。   前面是出货区,有两台货梯。几个人在往货梯上搬货箱。   “这个货梯直通地上,我们只能送你到这,一会儿你趁机钻进去。”爸爸在我耳边道。   我们离货梯还很远,他示意我从货箱后面慢慢接近货梯。   他们都拍打我一下,算作道别。我蓦地心如刀割。   他们从正面朝装货人走去,我只好抓住机会尽快赶到货梯边。   “这班是你们几个?”爸爸远远开口,吸引装货人的注意力。   “杨科长。”他们纷纷打招呼。   我紧盯着货梯,一个快装满,一个装了一半。快装满的无处藏身,我只能趁机钻进装了一半的,还要迅速掩身到货箱后面。   “林以沫?”   这一声叫喊,把我心里的计划彻底击碎了,我刚到货梯前,脚步僵住,身心如坠深渊。      ☆、林以沫   “孙芸?”妈妈挡住朝我奔来的孙芸,“你怎么在这?”   “我玩啊。梅姐,我跟你说的看上的人就是他。”孙芸指着我。   被孙芸发现,我无法一走了之,而且货未装完,我也走不了。装货人和爸爸都吃惊地望着我。我不能连累他们,上不了货梯往别处逃走。   “林以沫?”孙芸见我跑开立刻追上来。   “孙芸,你等等我跟你说。”妈妈还在试图拦住孙芸。   “梅姐,等我抓住他的。”   完了,孙芸的声音就在我耳后,我完全跑不过食血人。   被孙芸揪住的瞬间,我眼前闪现了时实留下的视频里学校的树林。我会被孙芸吃掉。   “孙芸,你抓他干什么?”妈妈的语气不无慌张。   “他不仅好看还好喝。”   “哪有喝自己喜欢的人的,你别吓着他。”爸爸也跟过来。   “孙芸,我们一起去地上吧,我带你去学校。”我想各种办法让孙芸别张开嘴,除了诱惑也没好办法了。   “不去,会死的。”孙芸的情绪突然暴躁,“我要把你关起来。”   “你不能关他,让他陪你玩吧。”妈妈哄道。   “怎么不能关,孙芸,杀了他,他杀了大哥。”孙逸突然冒出来。   完了,我即将要被执行死刑。我望着爸妈摇头,让他们别再说了,回去吧。   他们万分痛苦地瞅着孙逸,如果只有孙芸孙逸两兄妹,或许还有望一搏,不远处还有几个装货的,如果他们插手,任何希望都没了。   “孙芸,你大哥是谁,我没有杀他。”我猛地抱住孙芸,“你不说想抱抱我吗?”   我太无耻了,为了活命脸都不要了。即便如此,也无力回天,我被孙逸一把抓过去。   “就当没见过我,对不起。”我抓紧时间和爸妈告别,然后闭上眼睛等死。   死之前,我听见“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我以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爸妈为了我和孙逸打了起来。   我挣扎着睁开眼睛,力量再小也要帮他们一把。出乎意料的,我看见了一张令我胆寒又亲切的脸。   那张脸虽然还是很瘦,但很有光泽,脱离了病态,冷艳威严。她就是妈妈说的孙璨璨,少爷的母亲,我差点不敢认。   她打了孙逸一记耳光,孙逸目瞪口呆,但没有放开我,所以又被打了一记清脆的耳光。   “大姐,你为什么打我?”孙逸不服。   “放开他。”夫人叱道。   我感激得都想跪下了,夫人再怎么看不上我,也不会杀了我吧。脱离孙逸的魔爪,我立刻恭敬地喊夫人好,夫人贵为大姐,我可以不用怕孙逸了。   “夫人,他们是我爸妈。”我宽慰地把爸妈拽上前一步。   爸妈凝视眼前的夫人怔愣半晌,相视确认,妈妈激动地道:“璨璨,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杨梅师姐,你小时候我经常去老师家。”   夫人的表情动了动,道:“不记得了。”顿了下又道,“杨梅师姐,你回去吧。”   “啊。”妈妈讪讪答应,微笑着和我道别。   如此,夫人便比在山庄时热情,我非常感激,跟着夫人回到附近的办公室。   孙芸孙逸耷拉着头跟进来。   “你们进来干什么,滚回去。”夫人不待见孙芸孙逸。   “哼,大哥死了,不然有你好看。”孙芸小声嘟囔着,低头用眼睛白着夫人。   “孙挺的事我和你爸爸说过,不再提了,你也想挨打吗?”夫人声音猛地提高,吓了我一跳,孙芸孙逸往门口挪去,“你们给我离林以沫远点。”   孙芸孙逸气呼呼跑出办公室,我如履薄冰轻呼一口气。   “你在这,少爷呢,你怎么不看好少爷?”夫人的语气向来严厉。   “我和他走散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我道。在见到少爷之前,我要听天由命。   “你要照顾好他,很多事情要你替他管着,你不要跟着他胡闹。”夫人眼中的戾气淡了许多,我惊讶她还能苦口婆心的训导我。   “我知道。”   “这里你都看过了?”   “我从宿舍那边过来,经过厂区和,呃,两个大厂区,还有出货区。”我不知道她来了多久,知不知道血奴。   “嗯,你熟悉一下这里,知道就行了,我打算在这里长住,你和少爷到地上的新产业园去。”   “好。”我感觉她没在这里走动过,不知道监狱区。她是这地下城的负责人,我要成为管理者?   “我不知道你爸妈在这里,好像有个杨梅姐,像妈妈一样照顾我。她的孩子怎么会是你。”夫人倚在沙发上。   我也纳闷,不过我已经接受了:“我妈说是我小姨把我送到山庄的。”   “让你爸妈过来帮我吧,这样我放心些。”   “我现在叫他们过来吗?”   夫人眼神茫然不答,以前的经验,她不答是默许了。我转身慢慢往外走,她不叫住我,我打算出门再加快脚步。   门口站着一个人,什么时候来的,我一点都没听见。见到他,我全身的汗毛立刻炸起。慌不择路逃回夫人身边,脚下一歪,趴在地上。   “夫人?”我抬头向她求救。   “爸,林青城怎么样了?”夫人语气机械,没有情感。她没有理我。   林青城是少爷的父亲。我和少爷唯一的依靠。   “死了。”说话的男人有一双又黑又圆的眼睛,冷酷无情的面孔。   夫人垂下眼皮,不再看她爸:“我只剩儿子了,你不要动他。”   林青城死了,是不是夫人她爸杀死的。我的脑袋嗡嗡直响,白杨林里的神秘人竟然是少爷的姥爷。无忧,体检中心,地下城,都是孙氏的。我的命,还在风中摇摆。   我爬起来,脚下不稳,摇摇晃晃。   “你儿子那么能耐,我动得了吗?”孙老头挖苦道。   孙老头并不老,现在可以总结一点,食血人似乎有冻龄的特性。   “你别管他了,我让林以沫去说说他。”夫人对孙老头的挖苦无动于衷,语气淡淡的。   “不行,现在不能让他走。”孙老头像成精的大老鼠。   “那你交代他工作吧,这么多年他们两个相安无事,我对林以沫这孩子很满意,你不要跟孙挺一样。”夫人的平静终究没有保持多久,声音又拔高,“你让妈妈伤心而死,不要再让我伤心,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你懂什么。”孙老头拂袖而走。   父女之战肯定不好看,我试探着安慰夫人:“夫人,你放心吧,我听你的话。”我想问问她要不要去看林青城,犹豫半天还是没有勇气。   夫人继续望着孙老头消失的方向,吐出最后一口憋闷的怒气,身子一滑,躺倒在沙发上,懒得理我。   我退出办公室,不知道孙老头藏哪去了,环视四周,这片的房屋和宿舍区的样式没有区别,只是占地面积稍大一点。尽头黑黢黢的,到了地下城的边界。隐约还有一条隧道,不知伸向何处。   我凝望着疑似隧道的入口,正琢磨要不要走过去查看一下,做到心中有数,背后有人低声喊我。   爸妈还没走,我心中欢喜。说是去找他们,我害怕再穿越监狱区。   “我们担心你,等着看看你什么时候出来。”我走近,妈妈慈祥的说。   “我没事,夫人说让你们来帮她,你们安排一下,抽空多来见见她吧。”   这里没什么隐蔽之处,只有出货区那边比较宽敞,我们朝那边边走边聊。   “我们还以为是同名,没想到她真是老师家的璨璨。”妈妈感慨道。   “现在能告诉我你们的老师是谁了吧,他怎么变成食血人的?”我问。   “杨畅,怎么回事?”孙老头阴森森地,出现在我们身后。   “老师?”爸爸惊恐地回答,“林以沫是我儿子。”   “你们不是说他死了吗?”孙老头厉声道。   “他好几天都不吃,我们以为他活不成了,把他扔到地上去,想不到他命好,被璨璨捡到活了下来。”妈妈低头迅速补充。   “老师,隐瞒你是我们的不对,跟孩子没关系。”爸爸道。   “这里哪有没病的孩子,你怎么确定他是你儿子。”孙老头疾言厉色又变成成精的大老鼠。他这么说爸妈也低头不语。   “就算不是亲生的,我也认他们是我父母。”我竭力让自己镇定,“你是他们的老师,怎么能不顾他们的感受。”   “小兔崽子,我不顾他们的感受,他们会活得这么好。”孙老头看似轻轻抚我肩膀,我被拍了个趔趄,“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让你和临风活着吗,我想过要一个没病的孩子,正常的孩子,能在外面接管我的事业。这么多年,我培养了一群白眼狼,他们阳奉阴违,中饱私囊,钟舒舀就是典型的叛徒,我要你们找到他,带回来给我处置。”   我出了一身冷汗,小命暂时保住了。找到钟舒舀我也不会带回来给他。这种自私自利的家伙,还埋怨别人阳奉阴违,能培养出正人君子才怪。   “那我什么时候出去找钟舒舀?”我问。   “不急,钟舒舀让梁络那小子管理体检中心,你觉得他会放心吗,我们要趁机削弱他的权利。你把进出货的流程弄明白,然后尽快控制地上接送点,别想趁机去找临风,你亲爱的爸妈还在地下。”   孙老头果然老奸巨猾,我的那点小心眼根本逃不过他的狐狸眼睛。我恭恭敬敬叫他一声爷爷:“我去工作了。”      ☆、临风   27临风   牡丹园的通道也被黄土封堵。难道地下城真的再也进不去?   楚译的表哥死后,他与警察的关系也断裂。绵延几公里的地下赌场,商场,歌舞厅都拿出了合法的手续,没人愿意继续毫无意义的追查,我们甚至被告知不要继续扰乱社会秩序。对孙哲的追查,车钥匙,打手的线索也全部消失。   我也开始怀疑自己寻找地下屠宰场的意义。找到它,向世人公布,我杀了一群食血人,别人一定认为我是疯子,反社会的变态。   我帮助梁络将胡鑫那样的,被关在笼子里的,被铁链锁住的,被捆住手脚的,被钉在床上的……被各种方式控制的食血人带到健康体检中心。他们在那受到统一的控制。   钟舒舀早已生产出用来控制食血人的床位:铁铐+电击。铁铐捆住他们的手脚,电击消除他们的力气。   孔文耀是第一个忍受这种被世人接受的酷刑的人。世人以为他在接受治疗,只有梁络和我知道,他在接受酷刑。   在无计可施的时候,我理解了梁络,我们为了早日见到以沫,不舍昼夜,完成钟舒舀的吩咐。   梁络代表爱心健康体检中心,与市长邱思正共同召开记者招待会,表达对广大市民的关心,为防止特殊的狂躁病人被遗漏在家中,特警部队进行全城大搜查,宛如人口普查,挨家挨户的走访检查,竟没有失望,又找到近百位食血人。   爱心健康体检中心提供两层楼安顿他们。他们每日躺在床上,身上戴满各种仪器的电极,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解决。治疗他们的方式是清理血液。   每个病人至少需要一位护理,西都大学护理学院的大四学生提前分配进来。西都大学主校区的无忧社团解散,但愿意提供爱心的,还可以到体检中心为病人捐献血液,当然是有偿的。   体检中心也积极宣传,病人需要的血液多多益善,只要身体健康,任何阶层的血液都被接受。   这么多血液不是供给他们食用的,而是用于他们血液病毒的清理。他们的饮食由体检中心专业调配,好比人很喜欢吃鱼,每天看着水里的鱼游来游去,但人抓不到新鲜的,只好啃些小鱼干聊以解饥。小鱼干是调配食品,游来游去的鱼是医护人员。   孔文耀已经万念俱灰,不肯和我说一句话。我也不忍再看他身边的血液净化器。   抓了这么多食血人,依然不见孙哲孙芸孙逸,他们的老巢还在地下,我不甘心放弃。   “梁络,你这治疗方法管用吗?”梁络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光审批各种单据就要几个小时,我夺下他的笔,质问道。   “你觉得呢,他们用身体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如果管用的话早好了。这不是我发明的治疗方法,是钟舒舀发明的培养方法。用他们的身体培养带病毒的血液,这样不会感染别人,还得到了原材。”梁络愤恨地说。   “什么?等等,你说清楚一点。”我简直不敢相信,知道他们在接受酷刑,但我还抱有一丝治愈他们的幻想。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你还在做梦呢,现在是钟舒舀和邱思正的天下,你觉得他们会治愈食血人吗,供养食血人,每个月采一次血,因为他们的血才是真正会产生金钱价值的东西。”   “什么价值?他们的血液里有病毒。”我目眦尽裂,“枉我这么相信你。”   “你生气也没办法,体检中心要运转,要让钟舒舀相信我,我只能按照他说的做。那些带病毒的血液,由其他部门上门领取,我还没取得他们的信任,不知道运到哪去了。他们取货付款,每天的现金拿来用于体检中心的各项开支。”梁络无奈地叹息,“我也很累,用尽力气爬上山顶,到山顶一看,这不过是山腰上的一块石头,前方还有更高的山顶等着你。不想干了,但现在放弃,不仅前功尽弃,还充当了别人的走狗小卒。”   我很抓狂,瘫在椅子上。说是用来给食血人清理血液病毒的血液,注入食血人的身体,置换出食血人带病毒的血液。食血人沦为造血的机器,虽然我憎恨他们,但也不愿看到他们被人利用。   难怪邱思正发动所有力量搜查食血人,每天生产上千毫升,与每个月生产二百毫升相比,是任谁都无法拒绝的质的飞跃。   “钟舒舀称他们为母体,我们为他完成了母体改革。你在地下杀了那么多食血人,对他们有影响吗?进入母体培养时代,失掉那些食血人并不可惜。胡文权对你说过,他们被放出来会怎么样,你当时觉得该杀了他们,其实你怎么处理他们,钟舒舀那伙根本不在意,因为他们手里的牌可以千变万化。”   “是,你情愿帮他们出牌。”我暗想,看不见的敌人真这么可怕吗。胡文权提到地下城,他真正担心的是地下的那批人被放出来吧。   “帮他们出牌的人是我们两个。无论如何,我只会帮钟舒舀做这些,而你做的事,可能连钟舒舀都无法控制,例如你被注射□□不死,你杀了他老板,你屠杀了地下千余名食血人。我是出死牌的,你是出活牌的,不管怎么样,牌总有出完的时候,我们总会见到他们的底牌。”梁络说着说着笑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时实,因为你给了我信心。”   现在这情况他还这么乐观,我无话可说。   “梁络,钟舒舀给你注射的什么药,我觉得你好像好了。”我忽然想到。   梁络的脸沉下脸,还想敷衍我:“你信他的话,他都没开胸,怎么知道我有烟肺。”   “我说的不是你的肺,是你的饮食。”我道,“你饮食正常了。”   梁络犹豫半天:“你还说我,你呢,你为什么能控制住?”   我对他的隐瞒表示不屑,轻蔑地哼了一声:“你不是想研究我吗,现在让你抽血,告诉我实话。”   “真的,”梁络从椅子上弹起,“那我让人来抽啦。”   一言九鼎,我让梁络抽个够。   护士走后,梁络帮我按压:“你们的化验单出来后,时实交代我找机会杀林以沫,他指的林以沫是你。我一直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你。”   “那你怎么没动手啊?”   “我要是动手早就死了。”   我暗想算你聪明:“该你回答我了。”   梁络低头按压,直到扔了棉棒:“以沫失踪后钟舒舀才告诉我,他给我注射了以沫的血。我自己也感觉到我又恢复正常了。”   护士拿走的血到了他身上,我的心如被针刺,抽痛了几下,霍然起身踢开椅子背对着他,恨道:“以沫是你叫的?以后带上林。”   我要赶紧离开梁络,否则怕控制不住抽他。想抽他的原因有很多,嫉妒占了一大部分。另外一小部分,是他说出的消息让我的心绪凌乱,以沫的血存在治愈食血人的可能,我不想接受,不想他的血被别人拿走。   “你站住,我还有话说。”梁络急忙叫住我,“我找到一条去地下的通道。”   我要迈开的腿定住,克制了所有不愉快,回头温和地问:“在哪里?”   “地下城的饮食是中心配的,每隔十二小时往地下运送一次。”梁络语速又慢下来,“通道就在这座楼内。”   我急道:“还不带我去找?”   梁络依然慢慢悠悠:“你知道我这条路是怎么来的吗,用钱买的,所以你不要犯上次那种错误,再被堵上,可没这么容易了。”   “哎呀,你少废话吧。”我揪着梁络的后脖领子,推着他走。   我们来到三层仓库,加工车间包装完成的食品在下班前都运到这里存放。   “我问过了,现在仓库被堆满,明早上班开门会空荡荡地,像变魔术一样,一晚上什么都没有了。门是锁住的,你觉得东西是怎么消失的?”梁络站在仓库门外问我。   我向仓库里望了一眼,明显有个电梯门:“被人从里面电梯运走了呗。”   “那你进去吧,要把门锁上,那个电梯门才能打开。”梁络不安地挠头,“锁上门,你一个人在里面,有什么事我可帮不了你,明天早上这个门才能打开。”   “你尽管锁门走人。”我摆手进了电梯。   梁络忧郁地站在仓库门外,看着两扇铁门严丝合缝的关闭。   外面的光线变成一条线后消失,仓库里的灯打开,夜色一般的照度。铁门上面喷涂了四个红色大字“高压危险”,成了仓库里的亮点。   我原本想若要出去的话把门踹开就好,这下好了,门上带高压电,还轻易踹不得。我绕着货箱转了转,把高压危险抛之脑后。我该感兴趣的是那部电梯门。   守株待兔未免时间太长,我扒开电梯门,用货箱卡住,顺着电梯井下去。粗糙的井壁正适合我攀岩,我如壁虎一般慢慢接近地底的出口。   只是没想到电梯很快动了,地下电梯门打开的提示音沿着井道传上来,鞋底与地板的摩擦振动声也被收集放大传入拢声的井道,有三个人走进电梯。   钢丝绳绞紧,轿厢迅速上升。我匍匐在井壁上,待时机到来,嗖的一声落在轿厢顶,随电梯轿厢又往上升,到达仓库从厢顶跳下来等着轿厢到位开门。   我两次跳动,惊动了轿厢里的人,门开后他们没有出来,迅速按了关门按钮。一开一合之间,我看清了电梯里的人,其中一个是以沫。   我心潮翻涌,惊喜万分:“以沫你别走。”   稍一迟疑,轿厢迅速下落,我纵身一跃,又落在厢顶,随着电梯轿厢往下去。   他在里,我在外,不能再让他跑掉了。   轿厢减速,即将落到底,我一腿跺开厢顶,进入轿厢。   以沫还要和我躲猫猫,电梯门刚开一条缝隙他便挤出去。   那两人也跟着慌张地往外跑,实在碍事,我一手一个把他们拉开,顺势凌空一个翻身便挡住以沫的去路。   “你跑什么?”我微愠。      ☆、临风   他腼腆地抿着嘴笑,知道是我,故意逗我呢。我紧张的心忽然酥软,张开双臂迎接他投入我的怀抱。   揉捏着他坚实的身躯,我无法自拔,吻上他颈上温热的肌肤,深深吸一口,闭上眼睛让鼻腔和大脑享受他的味道。   他的身体由僵硬变得柔软,搂住我的脖子,攫夺着咬破了我的嘴唇。   “离开几天,你变坏了。”我瞧了一眼他迷人的笑,情不自禁与他深情地拥吻。   “他不让我去见你。”以沫抚着我的脸。   “谁?”我猜到是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   “我觉得我找到了罪魁祸首。”   “谁?”我沉声问,他这样好让人着急。   “你不能杀的人。”   “我不能杀的人只有你一个。”   以沫依旧抿嘴微笑,柔声低语:“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还好好的,我卸下所有包袱,轻盈地穿过地下通道,不理会身边的人和环境,我只关心他想让我看到的事物,甚至忘了是去见一个人。   我转头望着他,与他并肩小跑。   “这里。”以沫带我到一间房子前。   温馨的时光这么快告一段落。我慢条斯理地问:“谁呀?”推开门。   “夫人。”以沫的声音传入我耳朵。   我想到妈妈,也看到了妈妈。这是连环惊喜。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似乎认不出我,目光迷惑又惊异。   她变了模样,不在是骨瘦如柴,失魂憔悴,真正恢复成傲雪寒梅,玉骨冰肌。绾着黑色的头发,穿着白色长裙,宛如少女。   我激动地喊着妈妈,上前抓住她手,仔细确认没有手铐脚镣,她终于不被禁锢着了。   “是我,你儿子。”我凝视她的眼睛。   她眼底的泪花一闪而过,眼角堆叠一抹欣慰的笑意:“儿子,你长大了。”抬高下颌,伸手拍了下我肩膀,“坐吧。”   激动过后,我冷静下来,以沫没有进来,他贴心的给我留下私人空间。   我不能杀的人还有妈妈,哪想的到她会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来的,和我爸一起吗?”我坐在她身边。   她的思维有些迟缓,缓缓道:“什么时候我也说不清,几天吧,是和你爸一起,分开后我再没见到他。”   我蓦地心痛,搂着她胳膊脸贴上她瘦弱的肩膀:“妈,我爸在殡仪馆。我想处理完一些事后再带他回家。”   “我们不回去了,说好了,我留在这里,你和林以沫去上面产业园。”她推开我的头。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和我生疏,不过我和她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过。我放开她的手臂。   “你要听你姥爷的话。”她继续缓缓嘱托,“虽然他犯下很多错,但我们不能离开他。这还有你舅舅,小姨,虽然我不喜欢他们,但是你要尊敬他们。你大舅,孙挺,他也有错,死了不提了。”   这一大家子,姥爷,舅舅,小姨,我从来没有的概念,一股脑挤进我的脑仁,我预感不妙,孙挺两个字更像是炸弹,让我瞬间想到孙哲孙逸孙芸,终于找到兽穴。   我觉得妈妈很可怜,她好像在自言自语。   “妈,这里空气污浊,不适合你住。”我想改变她的想法,虽然这里的灯光环境适合穴居,但我还是口是心非的反对,“黑黢黢的死气沉沉,一点也比不上我们山庄,和你的别墅有天壤之别。”   “在别墅我没有安全感,这里安静。”她的语气严厉起来。   是,别墅里她戴着手铐脚镣,与监狱无异,在这里,她手脚都轻松,她有自由,气色也变好,精神焕发,我该体谅她。   “妈,我姥爷叫什么名字,他在哪,我能见见他吗?”我不想惹她生气。   “孙圻。等着吧,他知道你来会见你的。”她又平静地,“帮我倒杯水吧。”   “噢。”   我给她倒水,看着她吃药。她从少女变成一个病人,无力地躺在沙发上。   “出去找林以沫吧。”   我接过水杯,本想蹲下来仔细端详她一阵,她把眼睛闭上了。我有点失落,我没了爸爸,不想也没了妈妈。   我默默出门,以沫正在门口仰望头顶。   头顶上没有天空。   我紧紧拥抱以沫,这样可以驱散烦恼。   “带你去见我妈妈吧?”以沫耳语。   我很意外,瞅着他憨厚而神秘的笑脸,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我不能拒绝。   “有点远,还不好走,你背我。”没走出几步以沫撒娇站住。   我快意一笑,弯腰背起他:“你见过孙圻?”   “白杨林那位。”   来到这里我已经不奇怪了。   “我得感谢他没伤害你。”   “有夫人罩着我。”   我并没有迈步,前方来了一群人,相信以沫还没看到。那群多半熟悉的人走到我们到跟前,真是冲我们来来的。   “你终于找到这里了,有这么大又出息的外孙,我真高兴啊。”说话的是白杨林那位,孙圻。他身后跟着孙哲,孙芸,孙逸,还有两位陌生男女。   以沫从我身上跳下去,怯声:“爸,妈。”陌生男女点头回应。   “他们是你父母,你还真像他们。”我低声说。   孙圻那边还没完:“你来了西都,那些该死的家伙还瞒着我,早知道是你早把你请来团圆了。你爸命薄,没等到这时候,去把你妈叫出来,我们到大餐厅去。”   孙芸抱着以沫妈妈的手臂,很怕我的样子。孙哲孙逸阴沉着脸并不欢迎我。   孙圻反应够快,知道我来,控制了以沫的父母。   我轻蔑地一笑:“我妈嘱咐过我,要尊敬你们,我妈的话我会听的。”   我挽着以沫回到妈妈房间,她的姿势一点没变,不知她睡着没有,我站在门口,轻声道:“姥爷让我们去大餐厅。”   她没睡,思忖片刻:“哦,离这远吗?”   她伸出手来,我急忙奔过去扶起她:“我也不知道在哪,你累我背你。”   “不用。”她把另外一只手伸给以沫,“你们俩扶着我走。”   以沫很虔诚地托着她手臂。   我不知道她的用意,她若真累让我背着就好,或许是想亲近以沫,她变了好多。   “你真幸福,有他们俩照顾你,你不要再埋怨了。”孙圻见我们出来,满面堆笑。   妈妈听而不闻,淡淡地:“走吧。”   我和以沫扶着她,跟在孙氏父子队伍的后面。   过了一段隧道,来到装修豪华的大厅,花岗岩石板墙,四周摆有大烛台,烛火熊熊。瓷砖地面,红木桌椅,桌子正上方烛火摇曳。   孙圻让大家围坐在一张容纳二十人的大桌上。以孙圻为上首,左边是妈妈,我挨着她,以沫挨着我。大家神色严肃,控制不住笑脸的是孙芸,她一直痴痴盯着以沫。至少和我妈有一半的基因是一样的,她怎么会又丑又傻。   以沫被她看得很不自在,悄声问我:“听说你在舞厅杀了一千多人,是真的吗?”   “真的,所以别怕。”我替以沫向孙芸抛个媚眼,把她的目光吓回去。   孙圻的隐形墨镜还戴着,不管什么表情,看上去都是一双死鱼眼。他不说话,没人开口。孙哲的中分长头发垂下来,只剩半张长条脸,目光如刀,游移着剜着别人。   妈妈还保持山庄的习惯,双手放在桌下,端庄地坐着。她每年都这样看着我们吃年夜饭,那时候我和以沫坐在她对面,方便她端详我们。   隔壁厨房有十几个人在忙活,菜品陆续端上来,荤素都伴有红色,摆盘花样颜色气味都很吸引我。果然是高端大餐。   吃了这顿鸿门宴,我和孙圻同流合污,还是除暴安良?想到死在体检中心42层的孙挺,每时每刻都在忍受酷刑的孔文耀,我和孙圻不可能走在一起。   “开始吧,”孙圻宣布,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兔肉,“你尝尝这个,都说兔肉跟什么炖是什么味,这是腌了二十四小时的兔肉。”   鲜红的兔肉片放在妈妈的盘子里,妈妈没有动筷:“爸,吃完这顿饭大家都认识了,让他们上去吧,他们不适应这里,林以沫饿得手都抖了。我看着他长大,他就是我儿子,梅姐留下照顾我就够了。”   “嗯,”孙圻似乎很有感触地点头,“这几天的确难为他了,他要吃饭,我们也要吃饭,我们能安安稳稳在这里吃这些,是因为我早就操心准备好了,以后这个重任要交给他们俩。”   “他们会办好的。林以沫,你会帮助少爷吧?”妈妈温和地。   “会,请夫人放心。”以沫立即回答。   “诶,错了,应该叫妈妈。”孙圻责备道。   他不解释,不明缘由,以沫惊慌地望着妈妈。我心中暗喜,希望以沫开口。   以沫妈妈忙帮着打圆场:“是呀,刚才璨璨说了,你也是她亲儿子。”   “不仅是这,他们还是情侣,呵呵,真好啊。”孙圻嘴里冒出来的话是□□裸的讥讽。   妈妈本就冷若冰霜,此刻散发的怒气把空气都冻裂了。   我急忙解释:“我告诉爸爸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爱以沫,像你爱爸爸一样。”   以沫站起身恐惧又坚定地:“妈妈,我发誓,死也不会离开少爷,一定全心全意照顾他。”   我握住她攥紧的手,央求:“你不要生气。”   她颤抖着身子深呼吸,慢慢放松,渐渐消了气,冷冷地道:“那是他们的事,既然你也说好,就随他们吧。”   她到底在跟谁生气?   我和以沫双膝跪在她跟前,手伏在她腿上,我甘心承诺:“不管你住在哪,我们都陪着你。”   以沫也响亮地说:“是,妈妈。”   她把我们的手放在一起,拍了拍,平静地:“我知道了,起来吧。”   我坐好,拿起筷子准备夹菜,问她:“妈,你要吃吗,我喂你。”   “不,我喝一杯就好。”她用舌头把吸管舔进嘴里。   风平浪静,以沫的父母没有多说什么,勉强冲我们笑了笑,低下头。   孙圻招呼大家继续吃起来,只有以沫不动,我只好陪着他。   他太紧张了,满脸是汗滴,手一直发抖,不停滚动着喉结。我搂着他腰安慰他,他苦涩地瞅着我,把我的手拿开,忽然离开桌子,忍不住跑到墙角呕吐。      ☆、临风   他的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呕了几口也没吐出什么,流了些口水。   我带他到隧道透气:“还能坚持吗?”   他倔强地点头。   在我看来,他根本坚持不了了。他很讨厌血腥,但他不会嫌弃我,这是他咬破我嘴唇的原因。我抺了抹他唇角,咬破自己的舌尖,吻进他嘴里。   吃吧,习惯这个味道,再看就不恶心了。   可他似也恨着我,或者身体抖到不能控制,接连咬破我唇舌几处,嘴里的血液太浓,我变得狂野,也咬破了他的唇舌。   我逼着他下咽,教他如何吮吸,我们不仅血液相融,身心都紧紧地纠缠在一处。许久,许久,我感到一点点满足才松手放开他的头。   “再忍忍,我带你上去。”   以沫点头,羞涩地倚着我。我不想带他回餐桌上,因为吻了他,我对桌上那些已经不感兴趣了。   等我们回到餐桌,吃食撤下,桌上摆了一台液晶电视机。   孙圻又热情地招呼我:“过来,让你了解了解我们的家族事业。”   电视机播放的是企业产品宣传广告:东方美人,源自东方人的创造……   产品来源并没什么实质的信息,重点在强调产品的效果和销量。   “我们的产品能保健能治病,风靡全球,供不应求。我们已建成新厂房,马上投入使用。在此之前,你要帮我找到钟舒舀。”孙圻说到正经事上。   “为什么找他,他会搞破坏?”我问。   “他知道的太多,不肯出来见我,就是不忠。”孙圻几乎咬牙切齿。   “可他还在帮你工作。”   “他在耍小聪明,以为继续工作我就会原谅他。”   我道:“本来有个警察知道他在哪,被你的人打死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孙圻阴恻恻地:“他的反侦查能力很强,但我保证,他没离开西都。你可以问梁络,他是个听话的孩子。”   梁络这么重要,孙圻都知道,我借机多问一点:“他在为你,还是为钟舒舀办事?”   “他在为你办事。”孙圻生硬地。   “为我?”哈,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在体检中心晕倒后,我让他把你交给我,他宁死不肯,你说他是不是在帮你呀?钟舒舀的下落,在他觉得该告诉你的时候一定会说。”   我可不想和梁络站在一队:“他不是受你摆布给我放广播?”   “他很聪明,处事分寸把握的游刃有余,该让你知道的消息他怎么会阻拦呢。”   我好像没理由反对,道:“你知道我去过西峰山,我有两个问题。”   “你说。”孙圻胸有成竹,满不在乎。   “很多年前,那里出现了一批被吊在树上的死尸,是不是你干的。”   “是我,也是我报的案。”他怪痛快,“我在山洞里找我的蛇,顺便抓几个人上去。我找了半年也没找到,只好放弃,让他们风吹日晒的不好,所以我找人帮我处理一下。”   倒吊杀手尘埃落定,我继续问:“我爸的死和你有关吗?”   “没有。”孙圻斩钉截铁,“你爸是我给你妈选的。我不能找一辈子蛇,我要想办法安排好你妈。我给十几家有未婚男孩的家庭寄去你妈照片,结果你爷爷同意收养你妈。不出我所料,后来你爸和你妈订婚了。我需要一个正常的身份办厂,亲自去见了你爸一次,那时他还没有你,他把你妈的资料给我,所以现在东方美人公司是你妈的。我一直以为你妈生活的很幸福,不去打扰她。前几天把你爸妈接来我才知道,想搞破坏的是我外孙。而我女儿的生活很不幸福。你爸短命是自找的,他思虑太多,该引咎自责。而你,跟你爸一样,是你放弃了你爸。”   孙圻指着我对我妈说:“你问问他,只要林青城和我们一样,他至少不会死,我让他给林青城注射血清,他不干,这不怪我,我不能亲手同化林青城,回过头来让你们娘俩埋怨我。”   妈妈对往事面上无动于衷,嗔道:“你不要在孩子面前提这些,林青城想死,那是他的选择。”   孙圻的话不无道理,一家人,能在一起,住在哪里有什么关系。因为我那会儿心智迟钝,永远不能和爸爸说话了。为什么不早一点或者晚一点见到爸爸,偏偏在那个时候。   “妈,我错了。”我是错过了救爸爸的机会。   “你没错,你维护了他的尊严,不然,我二十年的镣铐白带了,为了你爸,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相信你也是,不要再多想了。我累了,你们两个送我回去。”   妈妈起身离开,我和以沫只好扶着。以沫放不下他父母,回头看了一眼,但很无奈。   我想到孙圻公开我们还有一层意思,逼我考虑以沫的父母。   “妈妈镇静剂成瘾,睡前还要继续服药,我联系过李恰,他说会想办法帮她调理,过几天他会来。”以沫扶着妈妈躺下,帮她盖好薄被。   我想告诉她我不会服从孙圻,又不想让她担心。我爱她,她爱孙圻,是人之常情,我不该提前折磨她。   “我和以沫白天上去,晚上回来陪你。”我和她道别。   我们从出货梯上去,地上是运输公司的仓库。这些半成品会被送到东方美人的厂区,分量包装后既为成品,销往世界各地。   “这就是我爸说的我妈的公司。你说梁络知道这些会怎么想,我们见到他怎么说?”我道。我顺便告诉他胡文权被辞职了。   “我还想找他端了地下城,现在不用想了。”以沫彷徨起来,“现在的情况全城都是孙圻的人,我们除了给他工作还能干什么?我不是不想工作,我不想为他工作。”   我灵机一动,逗他开心:“公司是妈妈的,你在为我们自己工作。”   以沫抚着路边的栏杆,笑着眺望远方冉冉升起的红日:“孙圻应该是第一个食血人,他们对同化者的血液失去兴趣,不断扩大感染基数,将近三十年,同化了有十万人。”   “他的情况你都摸清楚了?”我只能背对着太阳。   “孙圻自己告诉我爸妈的。那时候孙圻为了完成一篇论文,找了几个学生帮忙,我爸妈也在其中。他们抓了一条蝮蛇,研究它的食性,开始的时候用食物诱导,后来孙圻给蛇注射药物,他认为动物通过进化可以改变食性,只要找到方法,人工干涉也可以改变动物的食性。   “蝮蛇一直养在他家里,为了方便观察,制作了一个玻璃箱。但长达一年的研究都失败了,孙圻和学生们渐渐失去信心。有一天孙圻让大家离开他家,最近几天,蛇拒绝进食,大家认为老师终于放弃了,他们也可以松一口气,都回了学校。过了几天见不到老师,我爸妈又去家里看他,这次没有找到他,蛇也不见了。他们把破碎的玻璃收起来,屋子打扫干净便回了学校,自此,孙圻失踪了。   “孙璨璨,也就是你妈,从寄宿学校回来没人监护,我妈每周末都去家里照顾她,一个学期结束,你妈被别人领养,离开西都。我爸妈毕业后组建家庭,生活平稳,没想到孙圻还能找到他们。孙圻说他们离开后,他又给蛇喂食,蛇不靠近食物,疯狂攻击他的手。他手腕,手背都被蛇咬伤,疼痛难忍之际,为了摆脱蛇动作过猛,打碎了玻璃箱。蛇出笼后继续攻击他,吸食他的血液,吃饱后从窗户游走,他无法抓住,只好一路追踪着蛇。很快他明白,蛇为抵抗药物刺激,体内生出了新型病毒。而且那种病毒是传染的,他被感染了。他惺惺作态地说研究成功有我爸妈的功劳,要让我爸妈过上好日子,还博爱地放弃吸食我爸妈的血,强制给他们注射了他的血液。   “我爸妈被感染,只能跟着他,从此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过木偶一般的生活。孙圻将感染的人控制在地下,组织修建地下城,从地上搜刮钱财,成立研究室,一步步实现他的野心。”   孙圻自作自受,还控制别人的人生,以沫仇视他是正常的。难道他连自己的女儿---我妈妈也没放过?我一时茫然地问:“十万人,在地下干什么呢?”   “他们有个特性,中毒后基本冻龄,孙圻发现了这点。十年前他组织的研究有了成果,他们的血液里有活化和修复血管的酶,能让人保持年轻。他们只需去除血液里的毒素,便可将血清出售。所以他在地下建厂,地下去毒,地上销售。原材料正是他们的血。”   体检中心送出的血液都到了地下吗?   孙圻,真是了不起的创造家,他成功给别人创造了地狱。   “地下的食血人,除了孙氏家族成员,每个人都要定期抽血,我父母也不例外,那是他们换取食物的等价物。”以沫忧伤地。   “我们要铲除这条黑色产业链。”我扳着他肩膀安慰他。   “食血人有自己喜欢的食物,孙圻让他们充分享受了食物的乐趣,所以,他们建了自己的城。说得可怜一些,他们在用自己的血换取自己需要的食物。”以沫神色依然不轻松,“像我爸妈那样的受害者,他们是无辜的。”   再说下去,怕是以沫要哭了。我没他那么深的触动,因为我也喜欢食血,喜欢待在黑暗的环境。我抱起他,只是单纯地安慰他:“走吧,去找梁络,实话实说,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帮谁。”   以沫给我讲地下生产干血块时,心情好多了。   我联想到孙氏兄弟身上的血腥味,肯定是在地下熏的。烘干血液蒸发出来的废气被排放到地上,西部城区有一部分被腥臭的废气笼罩着。      ☆、临风   梁络办公室里异常热闹,远远便听见女人的哭泣声,还不只一个女人。进他办公室是自找苦吃,我和以沫躲到一间没人的治疗室,打电话把他叫过来。   “我还以为你跟林以沫一样,走了就不回来了。我失去公信力了,郝娜和胡鑫他妈哭闹着要找你。”   “我能解决什么问题,还不如你。”   “胡夫人说你答应带胡鑫出去玩,现在胡鑫还不如关在家里,孔文耀只跟郝娜说一句话,分手,郝娜让你还他男朋友。”   “你没说他在治疗不能乱动吗?男人有的是,不会再找一个。”   “你去解释,我没办法,只好告诉他们一切等你回来。”梁络懒散地。   “你这是坑我。我问你,你见过孙圻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孙圻是谁,我没见过。”   “钟舒舀老板他爹,他说你宁死不肯把我交出去,你是怎么做到的?”   梁络睨了我一眼,缓缓道:“我没见到人,只是跟你一样通过话。你晕倒后他通过广播让我把你送出体检中心,说会有人来接你。我说你很快就会醒,不会把你给任何人,他说不听他话会杀了我,我说随你便。他那边能控制广播估计也能控制监控,我把大楼电源关了一个小时,把你转移到特殊病房。打开电源后他又问我,我说你回学校了。他派人去学校找,找不到又发广播说让你看新闻。我让人从上一层串联一只广播到你的病房,你听见他说话,他看不到你在哪。我可不是为了保护你,你现在还不能死。”   果然跟我不是一条心,我道:“你尽情利用我吧,你知道孙圻是谁吗?你麻烦了,我帮不了你,因为他是我姥爷。”   梁络听得满面愁苦,长叹着咬牙发誓:“我不会让时实白死,你不帮我,我会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我以为梁络真有办法。   梁络翻翻眼睛不理我了。   以沫道:“时实说的血奴我见过了,胡鑫他们变成了升级版,无非被人侍候的好一点。你要是真有办法可以说说。”   “你们俩到底什么态度?”梁络发火。   “能有什么态度,正如你说,我们根本翻不过那座大山。孙圻说你会告诉我们钟舒舀在哪,我们来就是问这个的,你赶快说,我们等着走。”我故意无精打采地说。   “好,我现在给他打电话,你自己跟他说,看他出不出来。”梁络真给钟舒舀打电话,开着免提,“他们回来了,收获很大,但没什么好消息。”   我直接搭话:“喂,钟舒舀,胡文权还好吗?”   钟舒舀很快答复:“我好他就好。”   “行,我先跟你说定一个事,胡文权活着你才能活,你把他照顾好了。”我道。   “哼,你决定不了我的命运。”钟舒舀轻松地。   “我能,因为孙圻让我带你回去,你设计让我错手杀了孙挺,我也要找你算账。至于能不能一笔勾销,看你的态度。”   那边陷入沉默,我继续道:“孙圻的名字,你们都是生物界学者,或许听说过。他年龄比较大了,是西都大学最早的一批教授。”   钟舒舀又回复:“我有印象,他发表过几篇关于蛇毒制取的论文。”   “可能是吧,我不知道。”我道,“他研究蛇出了点小意外,不得不隐居地下造成今天这个局面。他只是气你不出来见他,所以你只要出来把我的责任也全担了,我替你在我姥爷面前美言几句,留你继续工作。”   钟舒舀考虑半晌:“他听你的?你真能保住我的命?”   “信不信由你。”我利落地。   “一会儿再联系。”钟舒舀挂了电话。   他要认真考虑一下,我也在合计,捏着下巴:“把钟舒舀交给孙圻,然后呢?”   “他翻不起什么大浪了,没有然后。”梁络肯定地说,“胡文权出了安全屋,你怎么处理他,二十四小时保护他?他已被人唾弃,没有立足之地。”   梁络说的对,胡文权夺回市长位置的希望渺茫。   我和以沫不吭声,梁络继续发牢骚:“我们为孙圻干了这么多事,到最后你在他面前给我们争取了什么,一个活命的机会?做帮凶的机会?因为你不想翻那座大山,我们只能绝望地注视他。”   我尽量东风马耳,无聊地仰头吹着气。   以沫低声数落梁络:“你少说两句,经历这么多还不相信我们。”然后接着步梁络的后尘,“跟着孙圻不会有好下场,我要拿钟舒舀把我爸妈换出来,我要让他们在地上生活。”   如果以沫的血管用,让他父母到地上生活可以实现,可其他人呢?如果妈妈让以沫给孙氏家族成员献血,以沫要失去多少鲜血。孙圻,孙哲,孙逸,孙芸,我一个都不想救。   最可恨的是孙哲,若不是他,孔文耀怎么会躺在治疗床上受刑。   孙圻孙哲平常都待在哪?要同时抓住他们不容易,大餐厅是个机会,但妈妈在,我怎么能让她伤心。   孙哲的分工是什么,不能让他与孙圻相互照应,破坏抓捕计划。   钟舒舀知不知道孙哲在哪?逮捕他们之后,地下城那些食血人又该如何处理?   都是难题,想想都觉得累,我打个哈欠,心不在焉地问梁络:“假如你如愿,孙圻死了,然后你何去何从?还让体检中心继续运转?”   梁络凄然一笑,随后黯然:“你想太多了,从杀死时实那刻起,我们都是罪人。我只要如愿以偿,不必考虑何去何从。”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家伙表面上刚强,心里这么悲观。   “难道你还想活?”梁络嘲讽地补充一句。   “我从没想过要死。”我站起身活动一下筋骨,“要不把他们先放了,我带他们出去玩一玩。”   “还没到时候,你少招摇。”梁络语气严厉。   以沫紧跟着出门,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孔文耀。”   “哎,我说错话了吗?”我有点摸不着头脑,问梁络。他幸灾乐祸地冷笑,我气得坐下,“你也出去,我困了睡会儿。”   “这不是睡觉的地儿,”梁络冷酷地,“给,钟舒舀电话。”   梁络又打给钟舒舀,钟舒舀接通。   “你考虑怎么样了?”我问。   钟舒舀道:“我考虑过了,你让我担责,他怎么会放过我,现在出去等于送死,我让你赶快杀了孙圻。”   杀孙圻又不是拍死一只蚊子,哪那么容易,我为难地说:“我说了我不能,他是我姥爷。”   “你想好了,西都的公众可不是好骗的,治不好那些人会引起公愤的,要么我出去见他,你保证我的安全,否则林以沫的血能治愈他们的消息会传遍全城,他要不献血救人,会受到众人的谴责的。要么你杀了孙圻,我出去帮你把那些人处理好,保证林以沫不会失去一滴血。”   小人,真会捏别人的软肋,我道:“我怎么保证你安全,我可没时间看着你,万一你死了也不是我的意愿。这样吧,你别出来,藏好了,千万别被孙圻找到。”   “我不可能一直这样躲下去,你已知道我的敌人是谁,若不肯动手,林以沫的事也会传出去,你慢慢考虑吧,公众和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看到最后谁更痛苦。” 电话断了。   岂有此理,钟舒舀这个小人也留不得。   “你被他牵制了,不过你可以放心,体检中心的食血人我来处理。我会尽一切努力不让林以沫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让钟舒舀威胁不成。”梁络道。   真暖心,我问梁络:“你怎么处理?”   “我已经考虑过,他们都在幕后,把我推到幕前,我该担的罪过逃不掉,我会“治好”他们的病,事情有了结果会被慢慢淡忘,那时再让他们消失就好了,有问题我会出来解释。所以,你的选择只能是杀了孙圻,那也是我要的结果。”   嘿,我不过装会儿糊涂,梁络可劲儿教训我。   “你问问钟舒舀,知不知道孙哲躲在哪?还要防范哪些人从地下出逃。你能不能找点支援力量来,麻烦你费心考虑考虑这些。还有,你不要告诉以沫他的血能解毒,你我都不知道他会怎么选择。”我如梁络语气那般尖酸。   我去找以沫,他在走廊里,把哭闹的女人都劝住了。   “你们要是想看,我现在就带你们到地下去。”以沫对地下的描述把郝娜和胡夫人慑住了,她们如霜打的茄子,低头默默走开。   “我们走吧。”我强制带以沫回公寓休息。   他躺在床上给我画起地图来:“只有东方美人厂区在南郊,地下出口、体检中心都在西区。隧道错综复杂,厂区废气弥漫,要通风,地上少不了风亭。”   “我们没那么多人手,擒贼先擒王,同时控制住孙圻和孙哲应该差不多会成功。”我盼他快点睡觉。   “你错了,地下的每个人都想出去,他们不出去是惧怕孙圻,在处置孙圻之前,要让地下城的人惧怕你,听你的话。”   “你考虑太多了,这几天寝食不好,你身体不够健康,好好休息吧。”还是直截了当比较痛快。   以沫会心地笑,我只觉得心疼他。把他头搂进怀里,用身体遮住他眼睛,强制他睡。   我妈要在地下,他要让他父母在地上,这是难解的矛盾。   我们睡了不足三个小时,天黑又返回地下。   我打开门,妈妈睁开眼睛。   “为什么不去床上睡?”她还和衣躺在沙发上。   “我躺够床了,隔壁有床,你们去吧,把门关好。”   妈妈不愿多说,我们退出来。   这个区域通风比较好,空气新鲜。住在这里的,有孙芸孙逸,还有建设地下城重要的高级工程师。   隔壁房间的床具也很舒适,功能堪比星级酒店。   我趁以沫沐浴,空气氤氲,从背后缠上他,呢喃道:“都认过妈妈了,我们是不是该洞房花烛?”   他娇嗔地嗯了一声,耸耸肩膀,委婉拒绝。   好吧,这里的环境再好也不是他能放松的地方。我理解他,安心地向他示弱,回到床上,蜷缩在他怀里。   他哄着我睡,爱抚额头,轻拍肩膀,试遍了每一招,我睡不着觉,他也睡不着。   “我们去找找孙圻住哪?”他道。   “好呀。”我乐得出去游逛。   地上的出货口在西郊,由此判断这个区域的最近边缘在西方。   我们进入向西的隧道,走了约两里,又出现一片建筑区,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一个较大的房间里亮着柔弱的灯光。我们站在窗口向里看了一眼。这是一间大教室,有上百个孩子,三岁到十岁之间。   讲台上说话的人是孙圻。意想不到,孙圻还有耐心教学。他抱起一个哭闹的小孩,招呼我们进去。   “你看到了吧,我为了管理他们操了多大心。要不是我建了这座地下城,用劳动约束他们,他们会烧杀抢夺无恶不作,西都早就沦为地狱了,所以你得让市民感谢我,与我们和平共处。”孙圻夸夸其谈。   孩子们都好奇地围着我们,他们的天真与地上的小孩无异。孙圻厚颜无耻、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无道理。   我明白他想说服我,但钟舒舀那边的压力我不能忽视,以沫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孙圻抱着孩子,又在一大群孩子面前,我又不能动手控制他。   那孩子停止哭泣,搂着孙圻的脖子,眼泪汪汪地凝望着我,眼神里有一点惧怕。   以沫在教孩子们叠纸,周围的孩子指指点点观察得很认真。   我靠着桌沿,低头无奈地告诉孙圻:“梁络不知道钟舒舀在哪,只让我们通了电话。钟舒舀断定你不会放过他,不肯出来见面。他威胁我,不杀了你,就向市民曝光,说出体检中心无法治疗狂躁病人的真相。我们回来征询一下你的意思,下一步该怎么做。”   孙圻拳头重重砸在讲桌上,桌子吱咯一声,柔韧地接了他一招,没被打散。   “我早看出他心机深,念他有点小才能留用他,他还真把自己当老虎了,”孙圻鄙夷地哼了哼,“没事,你尽管揪他出来,我会通知邱思正,看谁敢配合他宣扬,他的话没人敢信。”   没人敢信,他对西都的控制程度这么有信心,邱思正果然是他的傀儡。   以沫突然“啊”的惊叫,我心头一紧猛地转身寻他,他正单膝跪地,右手被一个胖胖的八九岁小男孩咬住,身边的其余孩子也如同小怪兽一般,张大嘴咬上他手臂,肩膀和后背。      ☆、林以沫+临风   28林以沫   这些天,我在地下提心吊胆,怕得要命,少爷来了我才觉得安全,麻痹了这些孩子。   我也要变成食血人,想到这里身子便虚脱无力:“先回去吧。”我跑出教室,后悔怎么会放心和一群狼崽子在一起。   “等等我,你先别急。”少爷用嘴挨个吸吮我身上的伤口,感觉会吸出毒蛇刚刚注入的毒液一般。   没用的,被牙咬破的伤口一点都不疼,已经麻木了,我怎能不急。   毒素很快会控制我的大脑,我会改变食素的食性,变成没有理智的食血人,在此之前我要做点什么。   我心灵的恐惧让自己对自己失去信心,我不知道变成食血人之后我的思想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对少爷是不是还会至死不渝。   “快回宿舍。”我控制不住眼泪,泪花迷蒙了双眼,什么都看不到了。   “你别紧张。”少爷飞奔着把我带回宿舍,“没事的,有我陪你呢。”   他擦着我的眼角,我仰面躺在床上,想起梁络说时实,要食血才能达到高潮,我不想变成那样。   “少爷,少爷,”我的心真的惊慌了,撩他的衣服,“我们洞房花烛吧,快,我怕晚了感受不到。”   “不会的,你别怕。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梁络好了,钟舒舀给他注射了你的血,所以你可能可以抵抗食血人的病毒,你别紧张,等一等。”少爷按住我手臂。   真的吗,我慢慢放松紧紧抓他的双手:“可我已经麻木了。”   “需要时间,相信我。”   “那也不耽误……”   “不,你现在太紧张了,只会被动承受,我不要。”   我害怕辜负少爷的真情,又觉得不是自己能左右,委屈地哭出来:“少爷。”   “你忘了我名字啦。”少爷帮我擦干眼泪,他的手指万分轻柔,凉凉地似珍珠滚过我的眼周。   他一直在我身体上方,撑起身子不让我负重,此刻压在我身上:“别哭,除了麻木,还有别的不寻常感觉吗?”   我心满意足地搂紧他,内心安定许多,除了他有点重,压得我要重重地喘息之外,没什么不适。   混乱的思维稍稍清醒,我想到孙圻现在没有和我父母在一起,是救出他们的好机会。   “现在去找我爸妈,我要带他们走。”   29临风   为了不让以沫过度担心和紧张,我陪他去。   他犹如争分夺秒,和孙圻赛跑,狂奔到化验室,没找到人,别人说这个时段不该他们上班。他有些慌,不听别人劝说,又一路狂奔到烘干区。   我没心思仔细观看让人瞠目结舌的地下城市街景,一走一过已经了然。   来到氧气最稀薄,异味最浓,温度最高的干血块制造区,他终于撑不住了,弯腰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倒气。   我也无意在此久留,背起他跑着穿过去:“还有多远?”   “D11-15。”   见到一排排房屋,我明白了D是区号,11、15是行列号。   推开D11-15的门,里面没人。   以沫找遍每个房间,双腿发软,委顿在地:“一定是孙圻,他把我爸妈关起来了。”   我也感觉揪心,孙圻要挟我不留余地。   我们重返教室,逼问孙圻以沫的父母在哪。   “没在宿舍里?那是和孙哲出去了吧,他今晚好像在天河街。”孙圻一脸不知,又关切地。   一直逼着他也不是办法,我和以沫立刻出地下城,赶到天河街。   我们从运输公司开了一辆小货车,透过车窗远远望见马路边四个人影。   孙哲站在旁边,以沫的父母抓住一个女孩的手臂正在吸食。   30林以沫   我大脑空白地冲下车,大喊爸爸妈妈。然后木然地惊呆在原地,那女孩歪着头无神地瞅了我一眼,我认出了她。被我爸妈伤害的女孩是付红芳。   他们惊慌失措,自觉无脸见我,支支吾吾:“他先咬的,让我们趁变味之前体验一下。”   见我们靠近,孙哲大喝一声:“快走。”   他们扔下付红芳,向路边的黑暗处逃窜,眨眼没了踪影。   付红芳失去支撑,身子犹如纸片,被秋风吹倒。   31临风   “她还有气,先送她去医院。”   这应该是以沫最不愿见到的情景,他错愕,精神受到严重的刺激,望着逃跑的背影,痛苦地僵持着。   我怕他反应过来一个人去追他父母,叫他帮我把人抬上车。   付红芳颈动脉被咬破,血液喷射进衣服里,赶到医院半身衣服已湿透,相对腕部只是小伤。   我告诉梁络是被孙哲咬伤的,他把值班医生叫来立即展开抢救。   付红芳处于昏迷状态,我们在手术室外等待。我默默祈祷她不要死,但又多了一个食血人。   32林以沫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难道他们只配生活在地下,一但上来,便失去为人的本性。   他们对我的温柔,和蔼可亲都哪去了,我以为不用我叮嘱,他们会管住自己的冲动。事实上不是的,他们抵抗不住诱惑。他们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宁死不屈。   我脑海浮现牡丹园伏在地上的梁络,难道只有梁络有死一般的决心,置欲望于不顾。   33临风   手术室里突然乱套,有人跑出来慌张地对梁络道:“那女孩断气前突然抬头张嘴咬了赵医生,怎么办?”   另一个补充:“化验结果出来了,她是被感染的病体,赵医生完了。”   “去拿绳子。”梁络冷静地吩咐。   赵医生还满脸不可思议,打量着断气的女孩,和隔着手套往外渗血的自己虎口部位的伤口。   助理医师都吓得跑出手术室。   梁络劝道:“为防止你攻击别人,让我们帮你吧。”   “啊?可以啊。”赵医生迅速脱掉手套和脏衣服,在我和梁络监控下出了手术室,“把我绑在病床上,让他们记录我说的每一句话,不能浪费研究的机会。”   真是伟大而敬业的医生。   梁络把手术室暂时封闭,等待专业的废物处理人员来处理。   被绑在床上的赵医生身上挂满仪器,还在自述着:“我的手感觉不到疼,要不是看到,我不会知道被咬。我的心跳慢慢加快,身体发热,心情烦躁……我有了一些奇怪的渴望,现在快一个小时了吧,我觉得身体发轻,有了力气。”   记录的人本能地哆嗦一下,咽了口唾液。   梁络交代将打包的垃圾全部烧毁,并派人跟车到焚烧点监督。   我觉得不能再等了,救不了那女孩,不能再失去赵医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发狂。   我暗暗发誓,一定要亲手结果孙哲。   我把以沫和梁络叫到一旁:“你感觉怎么样?”   “我……”以沫还没从这一系列的事件中走出来,不知如何回答我。   “我说了你不会有事的,借此机会再确认一下,用你的血……”我痛恨自己这样要求以沫,他的所有都是我的,这无异于在我身上割肉,此恨绵绵,我咬着嘴唇给梁络脸色看。   梁络根本就不看我,不停地用温柔的目光安慰以沫,平静地鼓动他:“这事除了我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学得差不多了,有实习生的水平,我会亲自处理,二十毫升差不多了。”   34林以沫   我还在考虑怎么处理我父母,脑子里不停地胡思乱想,但都自生自灭。   通过他们俩个的神色和言语,我终于明白我还能帮爸妈做点什么补救措施。好像我的人生又燃起希望。   我愣愣地点头。   抽出来血的变成了救命神药,马虎不得,我和少爷跟着梁络,好似保护他和药品的安全,直至梁络处理出别人一眼辨识不出是血的黄色药品,亲自注射进赵医生的静脉血管。   我稍稍松了口气,尽管赵医生还在喋喋不休的自述。   “你们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吧,我照顾赵医生。”梁络把记录人打发走了。   赵医生似也知道累了,安静地闭上眼睛。   我和少爷,跟梁络一起挤在赵医生的病房,守护自己精心种下的种子。   35临风   白色的晨曦射在赵医生脸上,他从睡梦中惊醒,要从病床上坐起,却被尼龙绳的束缚压回去,瞪着顶棚,思索半晌,突然叫醒梁络,激动不已:“梁院长,我们研制出特效药了,我怎么不知道?你给我注射了多大剂量,我身体正常了,应该是在初期被遏制了发展,他们已经发狂,我觉得要增加药量,增加五倍,不,十倍,十倍差不多能中和他们体内的毒素。”   十倍?二百毫升?这个剂量引起了我的警觉,这是不折不扣的抢劫,他们要抢劫我都不舍得动的美食。我感受到了威胁。   我冷酷而凶狠地瞪着赵医生,还好梁络很平静,没有答话,只是等赵医生说完,不然他有一点兴奋的态度都会成为我情绪失控的导火线。   “你真的好了?”梁络轻声细语。   “真的,快把我放开。”赵医生试着挣脱身上的束缚。   “那先做个脑电波测试吧。”梁络调整病床,让赵医生半躺。   赵医生微皱眉,但很理解和配合。   梁络叫人拿来血袋,放在赵医生面前,并让他闻一闻,观察他脑电图波形。   “正常。”梁络下了结论。   这么神奇,我怀疑:“给我也测一下。”   “你有严重的焦虑综合征,我劝你还是别试。”梁络严肃地,“测了也不正常。”   “不测怎么知道。”我捅捅以沫,“你也测一下,玩嘛。”   以沫微笑点头,还是他懂我。   测试完,梁络给我们解释脑电图。   “林以沫看见血袋时的β波正常,临风你的β波波幅扩大,超出正常范围,说明接受了血液的刺激,不正常。”   下了床的赵医生也挤过来,拿以沫的脑电图和他的对比:“我们俩的一样,我没事了。”然后继续兴奋地念叨,“太好了,梁院长,你快带我去看看特效药,尽快给他们用上,他们出院一定会上头条,我们体检中心终于攻克了多年的难题。”   我正烦躁和以沫“不一样”,他又提起用药的事,真让人气不打一处来。我一把掐住他脖子将他提起:“闭嘴,不想死就管住自己的嘴,不要提特效药,否则,我把你绑到治疗床上,让你每天净化血。”   他抓着我的手腕,双脚凌空踢腾着,眼睛瞪得要掉出来,哼不出一声。   梁络也淡淡地:“赵医生,我们没有特效药,我只是给你用了一点抑制剂,你比较幸运,感觉好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有反应,你可不能瞒着不说。你知道我们的药品研究毫无头绪,研制出特效药简直天方夜谭,你不要向外界做不实的宣扬,否则为了给公众安全感,我只能将你也放在治疗床上。你要是能保守秘密就点头。”   被我掐着,他想点头没那么容易,念在以沫拉着我的手臂为他求情,我放下他。他铁青着脸,急忙点头。算他识趣。   “你去休息室调整一下,记住我说的话,也不要忘了刚才的警告,把心放在正常工作上。”梁络让赵医生出去。   我怀疑自己之前让以沫救他那会儿是不是被鬼附了身,他让我幡然醒悟,不能浪费以沫的血去救别人,传开了,会有太多人争抢以沫的血,会把以沫推向死亡的深渊。   我把梁络也轰出去,急于弥补我的过错,将以沫举起:“让我吃了你吧,藏在肚子里谁也抢不去。”   以沫完全把我的话当作玩笑,垂眸天真调皮地瞅着我笑,许久:“我可以救他们,太好了。”   他的爱心又泛滥,我严肃地和他对视一会儿,终转嗔为喜。我说的本来就是玩笑话。   我放下他,郑重地:“我不允许你再拿血去救别人,太多了,你一辈子救不完。你的每一滴血都是我的。”   “嗯,那我只救你妈妈,还有我爸妈。”以沫抱着我的腰。   我抚着以沫的双眼,自私的内心多想忽略他恳求的眼神,但为了他内心安宁,还是点了头。      ☆、林以沫+临风   36林以沫   说服少爷答应,我觉得已经救了他们一半,只要回去把血注入他们的体内,他们便可重返地上,不会再发生不可控制的事了。   我牵着少爷一溜烟回到地下,夫人的房间。我父母竟然也在,见到我无地自容地低下头,从沙发正中挪到沙发的一角。   “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教训了孙哲,他答应不会再带他们出去。”夫人正襟危坐在自己的沙发上,不容置喙地宣布。   少爷从容坐在夫人身边倾听。   我跪在夫人跟前,扒着她双膝,鼓起勇气抬头对她讲:“妈妈,我血液里有对抗你体内病毒的抗体,输我的血,你不用再食血了,我们可以回山庄去。”   夫人扶起我,让我坐她旁边:“你不是答应我,我待在这里,你和少爷管理我的饮食,怎么变了,你被少爷说服了,不听我的话?”   无关少爷,我急忙道:“不是,那时我不知道,今天才知道我的血可以治你的病,你不用食血,不用失眠。”   “好了,我知道你关心我,我没有病,不需要治疗,你把答应我的事办到,留着你的血,不要再提输血的事。林相濡,你也是,不要撺掇以沫回山庄。你知道我为什么到最后不救你爸爸,因为他把连利从我身边带走,我恨他。我宁愿铐住自己的手脚,都是为了他,可他终究还是不接受我,我怎能不恨。”   少爷被她说愣住,疑惑地望着她。   “少爷也爱食血,你真的接受他吗?”夫人落下眼帘,转而问我。   “我接受。”我接受少爷,也该接受夫人,接受自己的父母。我不能再反驳夫人,不能让本就悲伤的少爷再受责备。   “你放心吧,我已安排梅姐杨哥住在这里和我做邻居,他们很自责,不会再出去,你别怪他们。”   37临风   以沫望着父母,欲言又止,我理解他的矛盾心情,不敢违背我妈,心里又不愿接受。   劝我妈离开这不能心急,我对以沫道:“我们不惹妈妈生气,先出去吧。”   “等等。”妈妈伸手按住我大腿,“你知道孙圻为什么要接我来,那时候孙挺没死,他们接我过来办手续,公司要更换董事长。你爸爸已经答应了,可来到这之后,我才知道他活得这么恣意,我想留下来。你爸劝我走,说虽然连利走了,但她的工作他会继续,我将信将疑。正这时候,孙挺把自己作死了,你让孙圻措手不及。我让他拉拢你,尽管他采用的方式不对,但他考虑过。你看到了,这里这么多人,需要一个铁腕管理者,你是最佳人选。以后以沫跟着我出去应酬,你跟着孙圻学习。”   “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对她一如既往地敬畏,好像因为她,我要跟孙氏家族成员捆绑在一条船上。我同样无奈又不敢反抗。   “你陪以沫去准备一下,马上去公司,已经让孙圻安排好,今天有我的欢迎仪式。”她起身,我们和伯父出去。   出了门,伯父郑重向以沫表态:“我们绝不出去了,你听夫人的,赶快去准备吧。”   以沫点头,也不问我同意不,直接回了宿舍。我看着他准备。   他拿了一件黑色羊绒外套。头发重新吹了一遍,他打扮自己很用心,我觉得很无趣。   妈妈也穿着符合季节的羊绒短裙和风衣,他们俩站在一起,不似母子,似情侣。   我转身离开他们到隧道里瞎转,想不到有一天我会为以沫和妈妈一块出门闷闷不乐。   我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还是找点事做换换脑子。   妈妈教训孙哲,他不还手吗?孙圻似乎很宠孙哲,让他在外面胡作非为。   我在货箱上发现了孙逸和孙芸,跳上货箱和他们坐在一起。   “你们怎么不出去了?”我和他们一起荡腿。   “大哥活着的时候说,我们出去被人发现会给他找麻烦,被他打了两次不敢出去了,现在又怕你。”孙芸嘟囔着。   孙逸吹泡泡糖,不怕我,还对我诉说不满:“不让我们出去,他们都能出去。”   “大姐说以后想要什么可以问你要,你让我咬一口林以沫呗?”孙芸夸张地傻笑。   我推开她伸过来的丑脸:“我们是你外甥,不可以在一起。”   “可以,他抱过我了。”孙芸打着我的手,急道。   以沫真干过这事?不和我在一起,一点都不老实。   “行,我同意你咬他,”抱过不一定让咬,那是以沫的事了,我只管敷衍我这关,“但你要告诉我你二哥干什么,住哪里。”   “我带你去。”孙芸很干脆,跳下货箱直奔干血加工区。   那里还有一个出入口,负责进出各种货物。   “他晚上给人送货。”孙芸指着电梯道。   现在白天,货梯停运。我们在附近转转,孙芸喜欢到包装区拿吃的。   地上那些食血人都集中在体检中心,不需要这些棉花糖了,然而设备还在生产,产品还在外送,难道还有很多没被集中的。不知道邱思正在耍什么花招。   “你为什么说你二哥是警察,他在哪个警队?”我问孙芸。   “他负责抓坏人,妄想从这里逃跑的人。” 孙芸歪着头,那是她的理解。   38林以沫   我们从高级酒店出来,有专车来接。进厂后,职工夹道迎接,鼓掌,摄像,欢天喜地。   吵闹声中,夫人挽着我的手臂,缓缓走进会议室。孙圻等在那里。   她冲孙圻点头,莞尔一笑,并不多说。我坐在她身边,负责接茶接文件,员工递给她的东西都经过我手。   桌边坐满人,孙圻在人丛中,除了不正常的眼睛,看上去挺自如。别人没有发现他的真面目,至少在我看来。   夫人不停地依偎我,脸颊时不时贴在我臂膀上,看我翻开的文件。我也懒得听孙圻夸夸其谈,慢慢忽略他的存在。   一阵热烈的掌声之后,他又提到夫人:“我宣布,孙璨璨继续担任董事长。”   “谢谢大家,谢谢孙教授,以后我会经常来和大家见见面。这是我儿子,林以沫,不要看他年轻,他从小接触管理,练就了很高的管理能力,会代表我管理好公司,从现在起,他便是我公司的执行董事。”   我深感意外,她抚着我手腕鼓励我,让大家配合,大家一致鼓掌祝贺。   欢迎仪式和见面会占用了一上午的时间,中午聚餐,时间依旧很慢。陪同的经理极善辞令,与工作有关无关,天南海北,讲得天昏地暗,夫人微笑倾听,或许很多年没听过这么多话,也算新鲜。   她不怎么动筷,偶尔动筷把菜夹给我,我只好稳住心神不紧不慢地吃完。   孙圻中午便不见踪影。下午各部门报告会,会议室的人更多。   她有些疲倦,我宣布中场休息。经理安排一间休息室让她休息,她只坐在摇椅上微睁着双眼。   我一直陪着她不敢离开,怕她在公司制造骇人的新闻。   “你中午没吃多少,要不要喝牛奶。”我问她。   “你过来。”她声音沉沉地。   我走过去坐她身边的椅子上,她握着我的手:“你说你的血有抗体,所以少爷没影响你。”   “可能是吧,我们有接吻。”我羞涩地说。   “不会是他逼你的吧?”她温柔地微笑道。   “不是。”我开始紧张,因为她的手握得很紧,下一刻,不出我所料,她从摇椅上下来,顺势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我来不及推拒,被她贴个满怀。   “妈妈。”我站直了,紧张地不知该不该用手扶她。   “没关系,他要是强迫你了你告诉我。”她轻柔地说。   “真没有。”我目视前方,坚持着。   “今天见那么多女孩,有没有喜欢的,有的话找来陪你,我会帮你保守秘密。”她很轻松,语气诚恳。   “没有,妈妈,我,我也会帮你保守秘密,不过求你,不要同化他。”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表面意思一闪而过,她或许需要被照顾得更周到。我心虚地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你担心这个,不用担心,这二十年我什么都没做,只锻炼了超强的忍耐力,有你在身边,我更容易约束自己。”她抚着我的背,“你没有看上的女孩,我也没有看上的男孩,也没资格去接近别人,只有你是个特别,我们在一起,都不会被伤害。”   她的语气让我头皮发麻,推又推不动她,想到少爷,我五脏六腑跟着痉挛,抻着疼:“妈妈,你杀了我吧。”   她冰冷的手抚上我的脸:“与其死,也不甘心和我在一起?”   “我属于少爷,还是你把我给他的。”我控制不住,身子颤抖着。   她不可捉摸的心思又冰雪消融,依偎着我:“很好,在山庄他替你挡那一口我就知道了,我的希望没有落空,他拥有你很幸福。他能幸福,是我最大的心愿,我怎么能抢走他的幸福。你今天的表现不错,我们人前是母子,人后也要是母子,我也想要你对我言听计从的真心。”      ☆、林以沫+临风   我还不够言听计从吗,若有,只是关于我父母的那一点点。   “妈妈,我相信你的意志力,你要掌管公司可以住在地上。”   “不,孙圻影响力这么大,依然不住在地上,因为没有安全感。我想要的是安全感,就像靠在你身上,这是我的需要,你不要推开我。”   她的话至情至理,人前人后都是母子,她的态度也变得温柔,失去丈夫,只能依靠儿子,我感动至深,泪水溢出眼眶,放弃了自己内心的挣扎与坚持。   “可我害怕孙家父子。”我试着直言。   “有我在,你不用怕他们。我要出来,正是不愿忍受寄人篱下之感,记住,公司和地下城很快会成为你的,我和你父母的地位有多高,看你的决心。”   我无非想让他们生活优渥,不被人控制,安享人生,如果我坐在孙圻的位置,一定可以实现。   我抬手揽着她肩:“好吧,妈妈,我的肩膀你随时可以依靠。”   “怪不得林相濡从小就喜欢你,离得近才知道你身子的好处。”她终于离开我回到摇椅上。   “他喜欢叫他临风。”我垂下双臂。   “不喜欢我起的名字。”她淡淡一笑,又起身,“走吧,早点离开这,我要去看看林青城。”   39临风   等不回以沫,我心急如焚,度日如年。让我和孙圻学习是假,不肯带上我是真,我又感觉被她扔进庄园里。还把我喜欢的人带走,让我孤孤单单。   难道她也不知道我还需要以沫。他们给我的,目的是收回去。   我胡思乱想,草草睡了一觉。天黑随货上了电梯。   出口在空旷的厂房里,有两个人接货。门口标牌为配电间,一辆厢式货车在等着。   这是一处生猪屠宰场的后院。空气中充斥着生猪的味道。   约么装满一车货,孙哲才出现。我坐在驾驶室等他。   他看到我甩了下头,然后板着脸示意我下车。   “这货送哪去,走,一块啊,我帮你开车。”我赔笑道。   其实他一点也不老,只是头发不剪胡子不刮,一副乖张的样子,不招人喜欢。   “小孩走开,别在这耽误事。”他不高兴。   不招人喜欢的样子,看了会忍不住生气,我道:“你不吭不啊,咬伤我朋友也不说句道歉的话。还有昨晚,你故意害伯父伯母,他们可是你爸的得意弟子,你不能谁都害,这些账怎么算,上车聊聊呗?”   对峙片刻,他不上车,我开车门下去。急躁了,没说好话稳住他。他见我动,拔跳就跑。   我迅速跳下车,忘了他还有一群打手,十几个人从旁边隐蔽处冒出来,拿着棍棒围上我。他善于利用无知的普通人。   他们这些全上也挡不住我一脚,我瞄一眼孙哲逃跑的大致方向,绕车身后面转一圈,那些人果然追着我跑,让开去路,被我甩开。   孙哲钻进待宰圈,我打开门,看见满池子生猪,嗷嗷待哺。   他不会藏在猪身下吧。我站在隔离墙上,挨个池子查看,最后发现一道门。   开启那道门,正式进入血腥的世界。死猪被清洗,去毛,开膛,切割。   “孙哲,这里的每一台机器都适合你,别藏了。”   这里人多,猪多,机器多,亮如白昼的灯光让我睁不开眼。我眯着眼睛好奇地看完一头猪走过的路。   车间对面咣当一声,孙哲开门离开了车间。   闭着眼从这些机器中间穿过太危险,我还从待宰圈出去,迅速爬上车间屋顶,一辆货车发动,驶出大门,驾驶室里正是孙哲。   马路上,我边追边寻找出租车,决心今天晚上不让他跑掉。出了小巷,汇入八车道的主街,我拦下了出租车,不过路上车辆不多,一瞬间已离孙哲的货车很远。   “我不说转弯你只管开,快点。”我在副驾驶室吩咐司机。   快接近的时候,孙哲加速横冲直撞,为避免伤及无辜,我让司机放慢速度,跟上就行,找合适的地方拦下他。   我想起以沫对着空气给我画的地图,这里是西区,孙哲在往市中心方向逃窜,离几个地下入口越来越远。   不过我很快也发现,离我学校越来越近。难道他想到学校抓人质吗?   前方绿灯闪烁,我想在相对宽阔的十字路口擒住他。   “变道超车。”我把身上所有的一沓现金都甩给司机,“十字路口停。”   司机配合得恰到好处,下了车,我迎着孙哲的车头纵身跃起,孙哲没有停车,我正好落在车厢顶。   上了他的车便好办了,我蹲在车头上,一拳打碎玻璃,把孙哲从驾驶室拽出来。   我提着孙哲落在路上,货车转弯过猛侧翻在十字路。   “你不能杀我。”孙哲握着匕首挣扎,连续几下都刺空后孤注一掷地吼道。   我乐得钳住他手腕,让他紧握匕首干着急:“为什么不能杀?”我将他拖到人行道上。   “我杀了我爸,你杀了我,别人会怀疑都是你妈干的。”   孙哲杀了孙圻,是惊人的消息。不过他作的孽的确不该让我妈来背。   “在哪,什么时候?”我要确认。   “我去屠宰场前,就在这附近的方鼎公园。”   我知道方鼎公园,那有占地一百平米,高两米的四方高台,高台上放置了一只大方鼎。我感兴趣的是那座高台,它或许隐藏着去地下的通道。   我放开孙哲:“那有通道?”   “是。”孙哲收了匕首,低下头,很老实的样子。   “带我去看看。”   我们入园的位置看不到方鼎,视线被公园的树木挡住了,要穿过公园才可以。   五百亩的公园,中间是三亩草坪,供人们运动,露营。草坪外是环形灌木丛。夜晚没有人,草坪上静悄悄的。   孙哲从甬道踏上草坪,穿过去不失为一条近路。   深秋,绿草枯黄,月光下,草坪泛着白色,空气中有露水和枯草的香味。   我远远发现草坪中央有一块黑色,越看越像人形。莫非就是孙圻,但又不像。我加快跑过去,不到眼前已经看清了,黑色长棉衣,黄色围巾,是个女孩。   “高一婷?”我扶起她的头,不敢相信她躺在这里。   她已经奄奄一息,接近昏迷,望着我要说话,又发不出声音。   我把她上半身抬高,凑近她:“谁干的?”   “你走。”她终于发出一点声音。   我发现了她的伤口,在手腕上,托起她手臂仔细看了看,血液快流干了。还未放下她的手臂,突然一束束刺眼的白光从对面射向我眼睛。   我本能地一闭眼,扔了高一婷的手臂,用手遮住眼睛。前方的光束闪烁着朝我射来,我眼前白茫茫一片。   很多人从树丛后站起来,对着我拍照。我上了孙哲的当。   “不许动,双手举头顶。”警察在树丛外喊话,这只是一句虚伪的警告,我听到了几个人都将子弹上膛的声音。   我救不了高一婷,还要分秒必争的躲过子弹。   放下高一婷,我听到了子弹的破空声。就地滚出几米,躲过第一波子弹。我斜着迅速跑出草地,越过树丛,隐蔽在树林里。   枪声停止,警车和救护车声音响起,人声嘈杂。   我站在一株乔木的树稍上,望着草坪,伪善的人们将高一婷抬出草坪,送上救护车。我气愤地吁口气,愿我刚才来的不晚,配合了他们演戏,他们能救高一婷的命。   40林以沫   林青城安详地躺在冷柜的抽屉里,夫人来回轻抚他的唇,冰冷的颜色褪去,有一点鲜活的红润,她俯身在冰冷的唇上印了一下:“这是我最后一次看你,我终于不用为你考虑了,以后我要为自己的生活打算。”   不知夫人在想什么心事,盯着林青城的脸看了很久,最后依依不舍地关掉抽屉。   我的内心五味杂陈,只想回地下城去见少爷,扫除沉重的心情。   但少爷不在地下城。说好的晚上回地下城睡,他不回来,我无法安心。   “我要出去找少爷。”我对夫人道。   “你知道他在哪?”   我不知道他在哪,最可能在梁络那里吧:“妈,你知道母体培养吗?”   夫人摇头,我要说服夫人和我一起去:“母体培养原料,产量非常高,他们都在健康体检中心,我们一块去吧,少爷或许在那里。”   夫人同意了,路上我详细解释母体培养,并把梁络介绍给她。   体检中心42层重新装修完成,只放了一张可以移动的小办公桌。夫人坐在椅子上,我靠着桌子。   少爷的电话无人接听,我打电话叫梁络上来。   他一出电梯便道:“你总算来了,急的时候找不到你人,真让人抓狂。”   我对夫人道:“这就是梁络。”   夫人很严肃,又冷若冰霜:“听说你胆子很大,把这里的监控都拆了。”   “阿姨。”梁络愣了愣,“我也没办法,不想上厕所都被人瞅着。”   我为了调节气氛,道:“我们晚饭还没吃,来找你请客。”   梁络耸肩,愁闷地:“我也没吃,你没看到有很多人,大楼要挤爆了。”   “出了什么事?”   “赵医生昨天一早就偷偷离开体检中心,在繁华的国贸广场跟记者讲述他受伤又痊愈的过程,目的就是让广大民众知道。他一口咬定体检中心有治疗狂躁病人的特效药,但不给病人使用。”   “他不是钟舒舀的人?”   “不清楚,我们有严格的保密制度,任何事情不准外传,基本上都能做到。”梁络继续,“所以很多媒体记者找上来质问我,我只好宣布特效药正在研制,挺多算是抑制剂,还不稳定,与个体承受能力有关,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赵医生只是比较幸运,中毒初期,个体承受能力又强,所以才能康复。”   “这解释听着说得过去呀,他们不信吗?”   “病人家属也都知道了,他们来要求使用特效药,我的解释他们不听,媒体也跟着他们一边倒。我没办法,草拟了合同,如果家属同意尝试抑制剂,就签订生死合同,用药后病人死亡我概不负责。媒体还要公开这次用药过程,我还要准备药剂,哎呀,忙死我了。”梁络仰头长叹。   一百多人,我头大:“一下子这么多人,我的血不够啊?”      ☆、林以沫   “不要你的血,我说过你的血我不会取一滴,上次便食言了。”梁络感叹,拍着我肩膀,“事情到这地步,是对我食言的惩罚。”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提前处理他们。”梁络的眼神透着丝丝冷酷。   “没有别的办法吗,孔文耀和胡鑫也要死吗,这么多人看着,用药不一样会不会被发现,他们都死了你会怎么样?”我脑子里都是问题,一个也解决不了。   “我要是顶不住了,这里都交给你。”梁络轻描淡写。   “不行。”我果断拒绝,“让他们去地下城吧?”   “不行。”梁络立刻驳斥我,“他们活着没有意义,地下城也不能继续存在,你忘了我们的目的,杀孙圻,消除他制造的罪恶。”   在夫人面前,梁络说错话了,我忙纠正:“孔文耀和胡鑫是无辜的,至少,我可以救他们。”然后望着夫人,她并没有特别生气。   “你打算用以沫的血救人?”夫人责问。   “我不打算。”梁络道。   “那就好,我都不同意用以沫的血,别人更不必说。”   夫人和梁络的观点一致,我只好再央求夫人:“妈妈,让他们去地下吧?”   “你想救谁,可以带他们回地下城。”夫人严肃地,“但不能让别人知道。梁络,地下城要存在,你可以当作不知道它的存在。”   梁络和夫人执著地对视,最后还是怯了下来,移开目光,不说话。   夫人没再追究,对梁络道:“你去和病人家属说,东方美人也准备了基金研制药品,找两名志愿者试药,同意的话人我带走。有记者问就说只要两个志愿者,人由我们选。我和以沫现在去选。”   梁络把采访安排在护士站。   夫人戴着墨镜面对镜头:“赵医生的猜想我看过,我刚刚也和梁络了解了情况,作为同行,我更支持梁络。他的压力很大,家属希望病人康复的心情也非常迫切,所以大家聚在这里,要早日知道结果。但这个结果是没保证的,所以我向梁络提了一个请求,请求让东方美人加入药品研制,让他转交两名病人给我以备试验,他说只要病人家属同意,他非常欢迎东方美人的加入。那么下面我去病房具体了解一下他们,选两名志愿者。”   记者哗然,我和夫人没精力回答太多问题,直接转入病房。   夫人从进门开始,在每个人脸上都扫了一眼,几不可闻地对我说:“是他制造了不平等,还是他们抵抗不了浪潮。”   我知道夫人只是说给我听,不需要回答。孙圻的功过是非,她心里自有判断。   胡鑫看见夫人,头动了动,脸上绽放一抹天真的微笑,目光追着夫人的脸。   夫人也注意到胡鑫,坐在他床边,倾身按着他胳膊:“关掉仪器。”   我在床头找到电击停止按钮按下,胡鑫立即要冲破束缚。   “别动,你听我说,我带你走,你要听我的话,能做到吗?”夫人哄小孩子一般。我和少爷小时候从未见过她这种慈母神色。   胡鑫喜笑颜开,兴奋地:“姐姐,你是来救我的?我听你的。”   这时,梁络带胡夫人过来,夫人征求胡夫人的意见:“我要带他走,你同意吗?”   不等胡夫人回答,胡鑫抢着道:“我同意,我同意。”胡夫人眼窝深陷,依旧憔悴地点头。   梁络摘下胡鑫的净化器,胡鑫从床上蹦下来,指着自己的后背:“妈,你怎么狠心把我送这来,你看我背,疼的。”   胡夫人面对儿子的责备眼神苦楚,不发一言。   胡鑫突然抱住夫人:“姐姐,你真是来救我的。”   “不要说话。”夫人低声呵斥。她管得住胡鑫,我不再担心。   梁络蹲下低声问孔文耀:“你要想下床,就控制住自己,不要乱走,跟住我。”   孔文耀见胡鑫下床,眼神恢复光芒。   我们迅速回到护士站。夫人简短地回答记者:“以沫选孔文耀因为他们是校友,我看这孩子比较可爱。我们研制药品的速度赶不上梁络团队,他们的病要持续更久,不过我会做好他们的隔离,在特效药出来之前,请大家先忘记他们。”   胡鑫挽着夫人手臂忽然亲了夫人一口:“我要姐姐,姐姐会救我。”   夫人挽着我,头朝我这边歪了歪:“这孩子太活泼了。”   夫人和少爷果真是母子,他们都喜欢胡鑫。我故意用嫉妒的眼神瞅着胡鑫,让他安静。   郝娜抱住孔文耀泣不成声:“我替你决定了,我会去看你的。”   孔文耀面无表情,并不回应郝娜的感情。   梁络把我们送上车,我们乘救护车离开记者的视线。为避人耳目,到东方美人公司换车,又辗转回到地下城。   胡鑫还好,黏着夫人,姐姐姐姐喊个不停,有喜欢的食物嘴更甜了。   孔文耀边吃边打量房间:“你早知道有这地方。”   “不早,在你进体检中心之后。”因为他的语气生硬,我也生硬地回答。   “为什么不早带我来?”   “来了便不能走,你这辈子不能出去。”   “为什么?”   “是这的规矩。”   “搞来搞去,你和梁络都是地下城的人,他比我中毒还早,没有药,他为什么能像正常人一样?”   我不想回答。   孔文耀继续说:“你们是主宰,把我们当成白鼠放夹子上。你们能救他们,为什么让他们躺在那里?”   他越说越激动,看神情马上要张口咬我。他的眼神已告诉我,我别想管住他。   “妈妈,如果他要离开这,怎么样能管住他?”   我太天真了,食血人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的话我听见了。”夫人和胡鑫一起走过来,“你不想待在这里可以,我现在送你去体检中心,你继续躺病床上吧。”   “傻瓜,在哪都比病床上好。”胡鑫道。   孔文耀脸上有畏惧之色。   夫人严厉地:“你不该对以沫这么说话,若不是他要救你,我才不会让你来。你不是梁络,不要和他比,救人的人不是你,你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困难。你不要被救了还埋怨,再冲以沫吼一句,我直接杀了你。”说完,揪着孔文耀的衣襟推出门,掼在地上:“梅姐,给他找个活干,找两个人盯住他,逃跑直接关笼子里。”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我心头一阵寒凉。呆呆地看着爸妈把孔文耀拖走。   “姐姐,我不去笼子。”不知胡鑫是天真,还是太过聪明。   夫人含笑问他:“你吃饱了吗?”   “嗯。”   “那你去睡觉吧。”   “我跟你睡。”胡鑫脱口而出,听不出任何邪念。   夫人惊讶地凝视胡鑫,没生气,还吻了他脸颊。   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虽有小小震惊,但衷心祝福他们。   夫人招手把我叫过去,在我耳畔道:“我有看上的男孩了,你帮我保守秘密吗?”      ☆、临风   41临风   公园外的路上多了巡逻警察,莫不是孙哲和邱思正勾结,想借警察之手杀了我。想得太容易了。我轻而易举便从他们身后略过出了公园。   救护车把高一婷送到医院急诊。我找个窗口进去,陈秋树那家伙也到了医院。   我吹口哨把他引到卫生间,谁知他一见我就拳打脚踢,我一把制住他:“你疯了,想不想救高一婷。”   “装什么,本来就是你害的。”陈秋树被怀疑冲昏了头脑。   “你亲眼看到了?”   “有假吗?”他打开视频给我看。   视频截的真好,我托起高一婷的手臂之后到放下,摄像角度正好似我咬了她的手腕。   “白痴,这也信。”   “那你说我信谁,现在人心惶惶,都议论罪魁祸首是你们。梁络也跑不掉,有人怀疑他净化血的作用。你看,从体检中心逃出的医生都说了。”   赵医生让我长了见识,有些人的话不能信,为一件事后悔两次,足够后悔终生。   “楚译在干什么?”我调整下心情。   “每天给社团成员开会,还让大家相信你。”   “你该向他学习。去找个信得过的护士,我要给高一婷献血。”   “行,救不了她我再找你的事。”陈秋树撂下句狠话。   血型匹配,我给高一婷四百毫升血。她体征稳定,脱离了生命危险。   陈秋树肯相信我是被陷害的,为保证安全,要求将高一婷转到梁络那治疗。   我不得不用帽子墨镜围巾遮住脸,乔装打扮一番。因为陷害我的视频已经传开了。警察可以名正言顺地追捕我。   我们不知道梁络也陷入困境,记者,家属,社会爱心人士包围了大楼。   我抱着高一婷从地库没人的地方上楼。在二十层找个病床放下她,后面的事交给陈秋树,我去焦点层,狂躁病人区。   哭嚎声响彻走廊。梁络这么快处理了那些人,他们都死在病床上。   记者在逼问梁络用的什么药,梁络平静地:“保密,这是我们的权利。”   “我们要求尸检。”有记者又道。   “不可以,他们入院那天已签了处理协议,为防止病毒扩散,一切由我们处理,不得尸检。”   梁络虽然冷静,但一直被围攻,没有一个人帮他说话。   我找到一层的控制室,打开广播,对病区道:“在场的各位,停止你们的哭声,结束你们的询问,不要只抓眼前。我相信你们当中有知情者,有帮凶。过去,他们是怎么生存的,家属知道,你们在这里哭哭啼啼,无非丈着人多,想要得到点什么,我告诉你们,不要在这里哭,去找邱思正,找钟舒舀,是他们安排病人进来的,回去重新看一遍邱思正发表决心的大话。记者朋友们,你们都是邱思正派来的吧,你们把我的话录下来,带给他听,我会亲自去问他,他想打败谁?梁络,还是我。你们那么相信赵医生的话,为什么不把他带来验证药物的真伪,他一句体检中心有药不给用,你们就信了?为什么梁络解释你们不听?因为你们觉得他们危险,又觉得净化他们的血残忍,其实你们心里都希望他们死。不要虚伪地反对我,去找邱思正,问问他,除了体检中心这一百多人,是不是还有可供他驱使的狂躁病人藏在各个小区。你们不要以为安全了,然后厚颜无耻的逼迫千方百计守护你们安全的人。”   说完,我出控制室,在楼外暗处等候他们出了大楼。我对我的话有足够的信心,他们这群胆小的人,一定会怕的。   梁络在化验室准备好吃喝等着我:“我知道你还会上来。”   我道:“你也挺快的嘛,这么新鲜。”   “有没有林以沫的味道?”   我仔细闻了闻,有点意思。   “这是我的血。”   “难怪这么快。”我得意地一笑,能喝上他的血之前确实没想过。   “你说外面还有食血人,把他们都吓着了,他们相互转发你咬伤高一婷的视频,认定外面那个就是你。”   “嘁,是我又如何,全城搜捕?我们俩撒手不管,他们会是什么样子?”梁络真的处理了食血人,这让我对他另眼相看,他活得明明白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所以你不能不管。”梁络苦口婆心地。   保护那些伪善的人,我却有些摇摆不定,听他又道:“你怎么知道还有?”   “棉花糖还在生产,孙哲负责送货。不过送哪去我没跟踪。”   梁络很善解人意:“也好,我们人少,一口吃不下他们,要一口一口把他们咬死。”   “孙哲说他杀了孙圻,告诉钟舒舀。”   “确定吗?”梁络边拨电话边问。   “我不确定。”   电话接通,我问钟舒舀:“是不是你让赵医生出去乱说?”   钟舒舀道:“不是,他太心急了,不知道实际情况想用舆论压倒你们,肯定会失败。我要谢谢他,他帮我做了第一步,让大家相信梁络有药,下一步我只要说出药是林以沫的血,大家就都懂了。”   梁络道:“他根本救不了那么多人,你为什么要害他?”   钟舒舀道:“我没有啊,我只是想看个热闹,看看有没有人打破头去抢他。”   该死的,我心中暗骂,道:“孙圻死了,孙哲亲口承认杀了他,你可以出来了。”   钟舒舀死不要脸:“出去为你们背锅,你告诉记者找我,俨然把我说成幕后黑手。”   我道:“孙哲设计让警察抓我,难道你们不是一丘之貉?让我想想,你们等不及我动手杀孙圻,自己干了?”   钟舒舀道:“都是他自己干的,我可没能力插手。”   我腾地火冒三丈。   梁络把手放在我肩膀,示意我别动,他道:“外面还有很多食血人是不是,进体检中心的只是需要铲除的一小部分势力,你们想要干什么?”   钟舒舀称心地笑了笑:“我能干什么,与食血人的力量相比我只是弱不禁风的小草。”   梁络道:“你并不在乎他们,难道只为试探我们的恻隐之心?”   钟舒舀道:“我想让你们知道,孙圻的方法太原始了,获取东方美人原料的方法很简单,成本还不高。我们可以合作,在一片祥和声中干好我们的事业。”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我道:“那你出来谈。”   钟舒舀狡诈地哼哼两声:“林以沫代替孙挺做了东方美人的执行董事,你们别得意忘形,不跟我合作,你们干不成。”   我道:“我们没在一起,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钟舒舀语速加快:“你除掉孙哲,把外面的食血人清理干净,我们安安心心干事业,不然他杀了你,可没人守得住林以沫。”   钟舒舀挂了电话,发来两段视频。以沫和妈妈在一起的视频。   妈妈微笑着抱着以沫的胳膊,倚靠以沫的肩膀,神色间充满喜爱和温柔。以沫也经常低头悄悄欢喜地与妈妈沟通。他们的感情深厚得让我惊讶。   我反复播放着视频,舍不得放下,因为视频里,妈妈非常开心,我第一次见她可以融化冰雪的笑容。   “林以沫和阿姨来过,他们把孔文耀和胡鑫带地下城去了。阿姨要保留地下城。”梁络的声音如遥远的钟声,悠长,又没能引起我的重视。   我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我敏感地想到,以沫不属于我了。   我离开体检中心,在黑夜中游荡。   从小到大,她没抱过我,没亲近过我,我的生活里没有她,只有以沫。   她让我掌管地下城,她想接力孙圻。   从看不顺眼梁络开始,我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是为了成为下一个孙圻吗?   我只是想守住我的以沫,让他的身心都属于我。   “他们接我过来办手续……你爸爸已经答应了……”   “你妈妈名下还有一家公司……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   没到西都之前,他们对孙圻的事了解多少,如果爸爸知道我能反抗孙圻,会不会支持我。如果爸爸还活着,会不会也让我掌管地下城。   不会的,爸爸把连利送进了监狱,妈妈却因此恨他。他们的选择不一样。   我忽然想到妈妈是不是和孙圻一样,也用伯父伯母要挟了以沫。   我要把以沫带出地下城,即刻行动。   这是我进地下城最激动的一次。我握住门把手顿了一下,下定决心打开我们的房门,要立刻带以沫出去。   然而房间里却如坟墓一般寂静,以沫会去哪?   “妈妈?”   我担心他们出事,一把拉开妈妈的房门,猝不及防被以沫推出来。因为是他,我没有动用丝毫力气,顺势向后退了几步。   “嘘,别嚷。”以沫反手把门关上,“我听见你回来,刚从沙发上起来,你动作也太快了,不给我反应的时间。”   他为什么急着关门,不让我进,我几乎是气呼呼地问:“你为什么在妈妈房间里?”   “里面还有一间卧室,妈妈去里面了,为了我的安全,她让我在外面睡。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我将信将疑:“我去见见她。”我想问问她是不是要挟了以沫。   “哎,”以沫挡住我,“她睡了,不方便,等她起来的。”   我不等,等她起来我决绝的心会变的。   “我们走。”我拉上他的胳膊。   以沫走出几步便不肯走:“你想说什么,就在这说吧。”   “走,我不让你留在这,我们出去,再也不下来了。”   以沫拧了拧眉,他不理解我:“你不是说晚上回来陪着妈吗?”   “我,我是说过。那时候我以为她只是想待在这,现在,她是只待在这吗?她有野心,她是不是用你爸妈要挟你?”她恢复了容颜,在这里舒心,我只想她是个平凡的妈妈。   “你胡说什么,他们都出不去了。”以沫竟然愤怒地甩开我的手。   “你出去,我让你出去。”我扛起他,抢走他,直截了当。   “要走你走,你放下我,我生气了。”   以沫的语气暴躁,拳头雨点般砸在我背上,他真生气了。   我心烦意乱,为什么和我争以沫的人是妈妈。   我把他扔在地上:“你要跟着她?”   以沫迅速地站起来,吼道:“我答应她的,要做到。你不是也答应她了?”   “我不要地下城,不做第二个孙圻。”我不愿再看以沫因腼腆、尴尬、愤怒,而通红的脸。他放弃了阳光,我痛恨黑暗。   我把货箱都踢出去,自己乘上货梯。血清散落一地,这不关我的事,我讨厌食血人的东西。他竟然要销售它们,难道我也要靠它吃饭?   我本来要杀了孙哲,孙逸,孙芸,为什么我见过他们,却一个都没实现!   黎明之前,我再次潜入屠宰场后院,跟踪孙哲的送货车。   孙哲不在,司机和押运是普通的打手。看来,黑暗之中不分人种,只有受利益驱使的蛆虫。   我飞檐走壁,迎着凛冽的寒风,在道路之间的楼宇群内穿梭,追踪着货车的影子,慢慢发现了它的目的地。它从外环湖路驶入连接市中心和北区城中城的跨河大桥。   城中城,在西都北区,四面环水,从外面看,是一座植被茂密的孤岛,跨河大桥,是它与城市连接的唯一通道。   天空刚刚泛白,我快速爬上大桥的拱架,远远俯瞰货车穿过树林,钻进里面的别墅区。   天边的云彩刚刚染上红色,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货车又从大桥上轰隆隆爬过。   我慵懒地趴在拱架的最顶端,决心迎接冬日里太阳无力的曝晒。      ☆、林以沫   42林以沫   他为什么不要地下城,怎么会是第二个孙圻?   我不理解他的话,只相信夫人说的:“公司和地下城很快会成为你的,我和你父母的地位有多高,看你的决心。”无论在哪里,无论干什么,我只想尽快摆脱孙氏父子,让父母有足够的自由,我不用再担心他们,不用害怕待在这里。   虽然还没有到考虑具体怎么管理地下城的时候,但我相信,不管是我,还是他,都不会延续孙圻的残酷政策。   竟然对我实施家暴,摔的我心好疼。还要和我打冷战,先扭头走掉,我不会放弃尊严去追他,回到夫人房间,坐在沙发上等他。   我的心突突地跳个不停,回想他扔下不清不楚的话便离开的背影,心跳得更厉害,全身随之颤抖。仔细想想,我们没什么理由要闹到如此地步,脸红脖子粗不说,难道要分道扬镳吗。   我觉得他既然回来,不会真的又走,拼命地深呼吸控制自己的情绪,等着他再次开门。我仰面躺在沙发上,一只脚还踩着地板,他要是再开门,我还会站起来迎他,不会介意他摔我那一下。   只是不打算跟他回屋。因为我答应夫人要帮她保守秘密,在这里做她的守卫。   夫人没有让我觉得难堪,她和胡鑫在里面很安静,胡鑫喊了几句姐姐便没再说话,她们应该是睡了。   如果她们之间有什么,我相信夫人会很快告诉少爷。我不想做弄不清状况的传话人。   我的心情渐渐平复,也渐渐抵挡不住困意。因为见过少爷了,我没必要继续为他担心。   我的鼻孔痒痒地,打了个喷嚏,同时也清醒过来。是胡鑫蹲在沙发边上,用发丝插进鼻孔捉弄我。   这里永远是黑夜,我醒来也不知道是否天亮。刚坐起,脑海中便出现睡前和少爷发生的不愉快,看来他还是走了,我落寞地默默躲开胡鑫。   “哎,你怎么不高兴啊?”胡鑫站起来不谙世事地问我。   我懒得搭理胡鑫,要不是他喊着跟夫人睡,怎么会得罪少爷。我向夫人跟前挪了挪,沉声道:“妈妈。”算是问声早安。   “他回来过?”夫人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地望着门。   说的是少爷吧,不知我们吵架的事她听见多少,我支支吾吾:“嗯,呃,他又走了。”   “等他回来我说说他。”   “不用,”我急忙道,“少爷很好啊。”   “开门吧。”夫人泰然地。   她并没等着我开门,而是自己轻轻一脚把门踢开。   夫人的举动吸引了我和胡鑫,我们站在她背后好奇地向外张望。   我的心咯噔一下,茫然地望着堵住门口的人群,为首的是孙哲。他的双眼似眼镜蛇,越过头发射出骇人的精光。他的身旁、身后站了二十多个食血人,都目光凶狠,怨气十足。   “你想干什么?”夫人毫不留情地呵斥。   “带你儿子滚出去。”孙哲阴森森地。   “胡鑫,看好以沫,别让人伤着他,不然我生你的气。”夫人跨出门槛。   “好嘞姐姐,我最喜欢打架。”胡鑫一把将我拨到他身后,“不让他出屋行吗?”   我被胡鑫拨个趔趄,站直了身子往外看,夫人和孙哲那群人已经打起来了。我激动,恐惧,关切,又帮不上任何忙,只呆呆地看着夫人不停地将人踢倒。   孙哲和他带来的人都很凶猛,但力气不如夫人,一次次往夫人身上扑,却近不了夫人的身。打斗中,夫人撕烂了裙摆。她白色的长连衣裙,变成白色短裙,抬腿更方便。   我不明白夫人的力气为什么比他们大,但符合夫人一直以来在我心中的形象,她的命令和力气都不可违抗。   胡鑫跳着脚不停地嚷嚷,很快也加入打斗。   只有我怯生生地在门口观战,夫人虽然力量大,但孙哲的人多,时间长会累的。我手心里捏了一把汗,不敢放松。   很快,孙哲的帮手又增加上来,那些人从厂区那边跑过来,罢工似的,又聚集了三十多个,来到这里都帮着孙哲。   胡鑫被几个人按倒在地拳打脚踢,他本能地用胳膊挡住脸,蜷缩着忍受疼痛。   夫人似被卷进旋涡,在人群中打转,别人不能靠近她,她也无暇他顾。   我的心冰冷、紧缩成一团,等待被他们撕成碎片。正当绝望的时候,我爸妈带十几个人赶过来。   妈妈先跑过来保护我,我被吓傻了,说不出话,只知道抓紧门框不让身体倒下去。   爸爸带人加入战斗,把夫人从旋涡里释放出来。他们都力大如牛,也如牛一般相互较劲,攻击。   “孙哲,你还要打,真不怕我杀了你?”夫人把人踢开,将胡鑫扶起来,“挨揍了吧,让你看好人,你凑什么热闹。”   “姐姐。”胡鑫一派天真,不知疼地抹着鼻孔和嘴角的血。   孙哲趁机又攻上来,夫人轻飘飘躲过一脚,也顺势抓住了孙哲的腿,只听咔嚓一下,孙哲的腿骨被剪断,整个人被夫人扔到人群中。   这还差不多,我看到了生存的希望。孙哲被放在地上,断腿被人一动,啊啊地嚎叫,原来他也知道痛。   “都住手!”尖锐地呼喝声传来,孙圻紧跟着到了孙哲跟前,“我还没死呢,你就想造反。”   扭打在一起的人灰溜溜地分开,站成两个阵营。爸爸带人站在门口这边,都低头等着孙圻训话。   孙哲腿不能动,躺在地上抬着头,恨恨地道:“凭什么,凭什么都是她的?孙挺活着你向着孙挺,孙挺死了你向着她,我不是你亲生的?”   “你说凭什么,你凭什么打不过她?你打不过她,给你你也守不住。”孙圻咬牙切齿地恨,一脚踏在孙哲脑门上。   孙哲用手臂打了几下孙圻的小腿,力量悬殊,只好放弃,嗤笑道:“你以为你什么都给了她,你那杀了舅舅的好外孙就会放过你吗,别做梦了,趁他现在不在,抓住她们,你还有筹码,否则他回来知道这事会立刻向你发难。”   孙圻会被孙哲说动么,这里的人都惧怕孙圻,因为孙圻的力量和夫人的一样,比他们都深厚。孙圻和夫人是父女,也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孙圻若被说动,我们又危险了,看他对待孙哲的样子,没有半点慈爱之心。   “你们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孩子,早知道你们会这样,当初就不该留你们。”孙圻说完,咳嗽两声,紧跟着身体抽搐起来。   “败类。”孙圻满脸痛苦地,沙哑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孙圻抽搐的身子要倒,旁边的人都瞪着眼睛看着,没有人想要去扶。   孙哲的力量终于可以战胜孙圻,一拳将孙圻的脚从脑门上打下去,孙圻更加站立不稳。   “老师。”“老师。”   爸妈从夫人身边掠过去,扶住孙圻,妈妈无措地问:“你怎么了?”   孙圻张开嘴抽气,身体僵直,头一歪,最终没有吐出最后一口气。   孙哲抬起头看着,厌恶地啐了一口。他的帮手都鄙夷地盯着孙圻的尸体,刚刚他们还不敢这样。   爸妈把孙圻放下,站在一边,望着夫人。   夫人垂眸动了动眼帘,抬起头无视了孙圻的尸身,缓缓移动脚步,走到孙哲跟前,目光一落到孙哲头上便闪电般抓起孙哲,一掌砍在其脖子上。   孙哲还没来得及反应,头似被砍断的萝卜,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夫人薅着孙哲的头发,把他死后才知道惊讶的脸举给他的帮手看:“谁想学他就留下来,不想的立刻滚回去干活。”   那些人的脸色又变了,肃然起敬,自觉排队跑回厂区。   一个比一个狠,夫人的温柔下面藏着刀山。我终于瘫软地坐在地上。   那些人都走完,夫人把孙哲扔在孙圻的身边:“梅姐,先去换衣服。”   “诶。”妈妈陪夫人进屋,我从门里爬出来。   爸爸带人坐旁边等候,他们都不可思议地盯着孙氏父子的尸身。   孙芸孙逸这才从房子后边跑出来,趴在孙圻的身体上,鼻涕一把泪一把,不敢大声,哭得憋憋屈屈。   我深深出了口气,想想就后怕,该跟少爷出去的,死了也活该。转念又想妈妈还在这里,我真是不孝子,关键时刻只顾自己的命。   可是,从小,少爷的力气就不是我能比拟的,没有力量,等同蝼蚁,我认识得太深刻。我绝不能像胡鑫那样刷存在感,因为我一下都承受不起。   不管怎样,我又安全了。一个熟悉的女生嗓音突然冒出来喊我,我觉得不能继续窝囊地坐着,站起来挺直腰板,当见到她的人时,我被她的勇气惊呆了。      ☆、临风   43临风   我四肢僵硬,手指不能随意弯曲,脖子似也被定住。一个姿势躺得太久,身体定型为弧形。睁开眼睛,没有太阳,视野中全部白茫茫的。   天空飘着鹅毛般的雪花。   我的手背覆盖一层厚厚的积雪,胳膊,身躯被埋在雪中。   路面上的雪晶莹,平整,洁白,没有脚印,没有车辙印。   我缓缓抬头瞥一眼前方,看不见孤岛,只有混沌的茫白,大雪让天地不分。   我试着深呼吸,感觉要进入冬眠。我不能冬眠,至少现在不能,我还想再见见以沫,劝劝他,回到我身边。   我顺着拱架滑到桥面,慢慢活动开关节,站直了身体,一步一个脚印向城中城走去。   雪中的城中城静谧,安逸,没人急着扫门前雪。这个时间最适合待在被窝里。   我感觉自己是一只行动迟缓的棕熊,大雪中见到一条门缝,笨拙地用爪子扒开,大摇大摆钻进去,窝进柔软的老虎椅,慵懒地摊开四肢,卸掉疲惫。   环视金碧辉煌的大厅,精美奢华的摆件,我有种坐在天堂宫殿的感觉,不禁舒缓地呼了口气,吐出自己体内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凉气。   屋内温暖如春,我的身体跟着复苏,关节变得柔韧,力量灌满四肢百骸。我握了握拳头,坐在老虎椅上抻了一下筋骨,重新扫视屋内的装饰布置,难道这岛上的别墅都是这样的宫殿,难怪几乎与世隔绝。   “小伙子,这个时间来做客可不合规矩啊?”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端着高脚杯站在我面前,“你坐的位子是我的。”   他的酒杯里不是红酒,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食血人,概率是百分之百,让我本想尊敬的心凉了半截:“啊?我坐的时候没人啊。”   我故意抬了抬沉重的腿:“太累了,不想动,走到这不容易,多谢老爷爷给我留了条门缝。”   “那你歇着,我偶尔坐这也一样。”他坐在旁边的沙发椅上,“你从哪来呀?”   他摇摇酒杯递给我,冷冻过的,温度太低,不是我喜欢的口味:“唔,”我摇着头躲开鼻子,“我离家出走,没地方去,到这转转。”   “这里可不好转,弄不好你就留下了。”   “这里这么好,留下可以呀,”我看着他满意地喝了一口,“你为什么要食血?”   “噢,呵呵,你知道啦。因为我老了可还想活,东方美人没毒,但一支只管一年半载,太麻烦了。我这样一劳永逸,多好啊,虽然有点晚,再活五十年没问题。”他眼中闪烁着得意。   “那你家人呢?”   “他们和我一样,我们生活在一起。”他又悄声地,“他们在睡觉。”   “你们甘心被圈在岛上?”   “不是被圈,我们在这享受生活,吃喝的事有人帮我们做。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睡得这么香吗,因为凌晨刚来了一批活的。”他用高傲的眼神逼视我。   货车送来的不只是“棉花糖”。我的心莫名翻腾一下,感觉像吃了一只苍蝇那么恶心:“那你现在岂不更美,可以独享我这只。”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留了门缝?   “哈哈,我睡眠轻,起来喝点水。”被戳穿,他讪笑,“你的确不是我们一类,的确不该闯进这里。我想想,好吃的不能一口气吃太多,我们商量一下,你在这住几天,屋里的东西随便你用,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一定满足。”   我先喜后愁,叹息道:“我怕你话说大了,满足不了。”   “怎么可能,全球不过一天,什么都能空运来。你说,是啥?”他俨然稳操胜券。   “想必血你尝过的也不少了,但有一个人的你还没尝过。”我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在掌缘处划开一个小口,将血滴在刀身上递给他,“你觉得我的血怎么样?”   他接过刀身,用鼻子使劲嗅嗅,心满意足地缓缓道:“温润,醇厚,丝滑,鲜香,上品,我忽然不想等了。”   我不屑地瞟他一眼,舔了舔掌缘的伤口:“他的血比我的还好,清淡不油腻,芳香不刺鼻。我想在死之前喝上他的血,也美餐一顿。”   “他是谁?”他狐疑地盯着我。   “林以沫。”我无可奈何地躺在老虎椅上,表达喝不到林以沫血的遗憾。   “林以沫?怎么这么熟悉。”他顿了顿,惊喜地,“东方美人的执行董事,刚刚任命的。”   “对,就是他。”我也故作惊喜地望着他。   他阴狠地眯着眼,又谨慎地摇着头:“嘶,他身边那个孙璨璨,同道中人。”   “所以我说你话说大了,他名花有主,怕你抢不过来。”   “那未必,真想抢,今天晚上就成。”他神色间已有打算。   “今天晚上?你知道他在哪?”   “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但我不告诉你。你知道我是谁吗?”话谈得太久,惊动了其他人,两女一男扶着二层的栏杆窥视我们,我佯装不知,起身走到老人身边附耳道,“临风。”   他脸色大变,瞪着楼上的人:“快……”跑。   我不会让他说出最后一个字,手伸到他脑后,一把捏断他的脖子,冲楼上人道:“快下来。”   想必是一家四口,现在已死了一个,另外三个从栏杆上翻下来,不由分说铁拳都朝我身上砸过来。   正合我意。   我旋起身一脚先后踢中三个人的脸。他们自不量力的后果只能倒地不起。我一走一过,一脚结束了他们罪恶不堪的生命。   岛上共有六栋别墅。大雪中六座城堡都在沉睡。   为了叫他们苏醒,我在飘雪中打开户外音箱,播放大师的《小夜曲》。还把老人珍藏的烟花搬出来,一箱一箱地点燃。   热烈欢畅的音乐声中,烟花配雪,绚丽氤氲。置身其中,好似一场梦。   我兴奋地冲天长啸。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他们终于都来了。只是不知道,围上我,就是他们的死期。   为了尽快解决问题,我用了水果刀,一分钟的时间,三十三具尸体,在雪中冒着热气。   不过,也会很快,他们都会被雪覆盖。小夜曲会陪伴着他们。   我等不及雪片将这里恢复洁白无瑕,开了辆纯黑色超级跑车,冲出城中城。   我需要发泄,发泄杀戮激发的病态的兴奋感。   我想念以沫,如果昨晚是现在的我,我绝不会放下他,我会用热烈的爱征服他。但现在,一切都只是想象。   几乎一瞬间,我越过跨河大桥,抵达外环湖路。市区道路上的积雪已被压平,更阻挡不了我的去路。   呼啸声中,引来一队警车追随。   惊险刺激冲淡了我的兴奋感,我把车停在校外门口,几个兔起鹘落钻进教室。警察刚刚下车,他们只能围着跑车看个究竟。   “你来得挺快。”   正当我激情耗尽,失落地望着窗外大雪失神,楚译发现了我。   我转过身冷漠地看着他。   “有个会要你参加。”楚译神色也相当严肃,“先看下这个。”   他把我带到一间无人的教室。   “大家都知道付红芳失踪,但不知道她死在梁络那里。昨天安晓旭也失踪了,谁都不知道她的消息。”   楚译说着,用手机播放了付红芳在天河街的视频。   付红芳先是被孙哲咬了脖子,后被以沫的爸妈咬了手臂。我厌恶地扫了一眼,早已想到的事实,不用再看。   我的意识被楚译那句“昨天安晓旭也失踪”的话牵引,脑海中闪过她被关在货车里的画面,不禁厌烦地喘息。   我一定在胡思乱想。我告诉自己。   我抱着手臂躲开楚译,我不想对他说:或许我知道安晓旭的下落,不用再找了。   “这是被路边监控拍下的,警察就公开这么多。他们开始抓孙哲,还有那两个人。已经确定身份信息,杨梅,杨畅,夫妻,失踪了二十多年,档案显示他们家人当年有报人口失踪,三年后撤销。”   “你找我开什么会?”我还不想告诉他,杨梅杨畅在哪里。   “下面的视频,据说还是机密,但已经有人拿着去找梁络,逼问他付红芳在哪。”   “付红芳死了,赵医生可以证明。”我道。   “梁络说他们的目的不是找付红芳,是为了证明你和孙哲是一伙的。”   杨梅杨畅是以沫的父母,我又咬了高一婷,从视频上看,我和孙哲当然是一伙的。警察已经开始搜捕我,我懒得回应楚译。   “梁络让我告诉你,我们再不行动,再不反击,体检中心会被砸烂,他会死无葬身之地。不但钟舒舀和邱思正不可控制,地下城也难以维持。”楚译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为什么要抓孙哲?钟舒舀又等不及我了?   “什么行动,怎么反击?”我不以为然地问。   “你发誓会站在我们这边。”楚译有些破釜沉舟,因渴望而声音颤抖。   我同情他,但我不喜欢被逼迫,才不要发誓。我继续眯着眼睛望着窗外赏雪。   “你为什么要建极品社恐联谊公社,你忘了那天梁络对你说什么,希望你坚持住,那时候我们和他还是敌人。”楚译因为我的无动于衷发火,“你不知道林以沫是极品社恐的团长,也是无忧社团的团长?现在极品社恐和无忧抱团成为了一家,为什么,因为他们都怕,他们都在翘首以盼他们的团长。而你们,迟迟不归……”   楚译终于被气得抹起了眼泪:   “除了付红芳,安晓旭,还有五个。高一婷是最幸运的……”   “好了!”我不想再听到她们的名字,她们让我感觉自己很无能,“我帮你,但你永远别在我面前提起她们。”   “可以,我保证不提,但高一婷还活着,可以提。”楚译破涕为笑,“我们去开会吧。”      ☆、临风+林以沫   二百多人的阶梯教室,我独自坐在讲台上。他们把窗帘拉起来,只开了教室最后排的射灯,楚译还送我一副墨镜。   舒服地睁大眼睛,抬头望着对面,那些目光向我聚焦的同学,他们青春,生机盎然。犹如绿油油鲜嫩的小草,我是一头正在吃草的小牛,怎能忍住不向小草伸出舌头。   这是我没有以沫,第一次和这么多人独处一室,在我眼中他们摇摇晃晃,被微风吹拂着。我虽然饥饿,但只能吞咽口水。我惧怕他们,回避他们,不过是惧怕自己的欲望,躲开他们的诱惑。   望着一双双眼睛,期待的眼神,我相信我和食血人有本质的区别,我受他们体内的物质吸引,但不想伤害他们的身体。   我把以沫占为己有,咬破他的舌头,因为我们从小生活在一起,信任,体谅,亲密,相爱,我们的所有都不可分割,都是一体。   但以沫不在我身边。我默默地低下头,可以接触眼前这些人,但我和他们之间无法取得信任。所以我宁愿做一个社恐。   教室鸦雀无声,我和他们的眼神交流也结束了。我想我满足不了他们的要求,解散极品社恐联谊公社,是我对他们的唯一交待。   “我们都知道你是被陷害的,是你救了高一婷。我们决定,把你给高一婷的血都还给你,不仅如此,我们有生之年,都愿意随时为你奉献血液。”   在我开口之前,楚译先说话,给了我小小的惊喜。   他说完,拿出两个白瓷大碗放在讲台上,第一个用刀割破皮肤将血液滴进碗里。   我盯着血一滴一滴落进碗里,仿佛听见泉水叮咚的声音,情不自禁滚动着喉结。   他是自愿的,不算是伤害吧。   第一排的人也过来将血液滴进碗里,第二排、第三排的已起身排队。   搞得跟歃血为盟似的。我轻咳一声,并不想虚伪地阻止他们。既然他们愿意把我失去的还给我,我坦然接受好了。   唉,最困难的不是这些,是怎么在他们完成仪式之前,我控制住不提前取用。   “差不多了吧,大半碗了。”我第一次腼腆地和人说话。   楚译恭敬地将碗递到我手上:“请。”   我话不多说,一饮而尽。很快又饮下第二碗,痛快。不仅满足了生理需要,还满足了心理需求。他们都知道,都接受,都信任我,我接受他们是我忠实的粉丝。我打算先不解散极品社恐联谊公社。   “你们都回去吧。”   我打个哈欠,吃饱喝足要睡会儿。不想动,就坐在椅子上,抻开四肢。   44林以沫   “林以沫?我去,什么鬼地方。”高一婷跑到我跟前,“你傻了?”   不是我傻,是她傻,被这里的人咬一口就懂了。   “你,从哪下来的?”   “仓库,梁络在上面等着,给我一个小时,让我下来找临风。临风人呢?”   高一婷四下张望,看到我爸时咬咬嘴唇,安静下来。   “他没在地下,你没给他打电话吗?”   “他电话打不通。你们救付红芳被路边的监控拍下来了,别人开始怀疑梁络和你们是同伙,指责他杀了那些病人。他们找不到你,逼着梁络交出胡鑫和孔文耀。”   高一婷打开监控视频截图给我看:   “后面的事你都知道,别出去,小心出口有警察。他们是谁?”   “我爸妈。”他们咬人被公开,真的别想再出地下,我没好气地说。   高一婷摇头叹息。   “你找临风干嘛?”   “梁络马上快顶不住了,算了,梁络不让我告诉你,让我找不到临风立刻上去。”   她遮遮掩掩地,真让人着急,我道:“你不说,别想出去。”   “怎么回事?”夫人换了一身黑裙出来。   “妈妈,她是我同学,高一婷。”我挠着额头,其实我不想留下高一婷,但接下来怎么样我管不了了。   “阿姨,我在视频里见过你,我来找临风。”高一婷大方地道。   “找他什么事?”夫人的表情冰冷。   “呃,外面乱套了,警察在搜捕临风,还有孙哲,杨梅,杨畅。我是来确认一下,看临风他,是不是还好。”高一婷转动着大眼睛搪塞道。   夫人微微皱眉,神色更冷酷三分:“警察为什么搜捕临风?”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梁络开始说可能是孙哲陷害的,后来警察又抓孙哲。哎呀,阿姨,他们现在问梁络要胡鑫和孔文耀,估计是钟舒舀和邱思正又出新招了。”   夫人半晌不语,我道:“妈妈,我要去找临风。”   我忽然觉得我们分开太久了,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不该和他吵架,应该把他留下来。   “钟舒舀和邱思正在哪里?”夫人问。   “钟舒舀不好找,邱思正在市长办公室。”高一婷道。   “那我们去找他。”夫人说罢,瞥了一眼孙氏父子的尸身,“把他们交给梁络,我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暴毙。”   “这样好啊,呃,梁络应该会查出来的。”高一婷毫不费力地提起了孙哲。   几日不见,她变了一个人,力气比我还大。我可不想费力扛着孙圻,抓住衣襟拖着走。   “给我吧。”爸爸将孙圻接过去扛着。   孙圻毕竟是夫人的父亲,我拖着他是有点不合适。   “小姑娘勇气不小。”夫人已走在前头。   “必不得已,除了我,他们都没能力下来。还得感谢临风,要不是他给我输血,我的力气才没这么大。”高一婷讲了少爷给她输血的原因。   原来少爷在外面经历这么多事,他回来一趟要带我走,我却不问原因,他很伤心吧。   我们在仓库等了片刻,库门打开,梁络正站在门口。他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见到我们勉强一笑。   “阿姨好,我真怕高一婷上不来。”   “梁络,给你带个人来,你可以拿他挡一挡。”高一婷把孙哲扔在梁络面前。   梁络拨开孙哲脸上的头发:“这就是孙哲。”   “还有,让你帮忙看下,他是怎么死的?”我架起孙圻,出了仓库   “我们先出去吧。”梁络拖着孙哲,“高一婷,你走在阿姨前面,外面人多。”   仓库外经过一小段走廊,是一道自动门,进出都需要面部识别打开门禁。通过玻璃窗口可以看到,外面挤满了人。   梁络开启门禁,高一婷先走出去,驱散拥挤的人群。   “让开,你们要找的孙哲来了。”高一婷张开双臂将门口的人推开。   “是孙璨璨,林以沫。”有人大喊。   人们忽略了高一婷的话,将矛头指向我和夫人,七嘴八舌吵嚷着:   “你们是不是狂躁症,食血人?”“她那么年轻,一定是。”   夫人保持端庄地威仪,平视众人,跟着高一婷,缓缓向前走。我架着孙圻跟在她们身后,暗想梁络的日子的确不好过。   梁络拖着孙哲,最后出来,待自动门关闭,道:“都到前面休息区去吧。”   人群迅速向空间较大的休息区移动。我们周围少了压迫感。梁络让赶来的医生将孙圻带去处置室,将孙哲放到担架车上,供记者拍照。   我和夫人站在休息区靠窗的位置。高一婷在对面约束着人群。   人们堵在休息区两侧的通道里,记者的摄像机对着我,夫人,梁络。   “我说过,体检中心和孙哲杨梅杨畅没有关系,林以沫与他们也不是同类人。我们的工作人员也需要工作,吃饭,你们这样阻止我们工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孙哲就摆在你们面前,是本中心交出去的,我们有秘密工作者在追捕他们。你们要据实报道,让广大市民都知道,体检中心一直在为大家的安全奋斗,而不是谣言中一知半解对号入座的移花接木。请你们退出体检中心,耐心等待,相信事情的发展是符合大家的期望的。”梁络从容不迫地。   “你们的秘密工作者是谁?”“我们要见胡鑫和孔文耀?”   高一婷喝道:“告诉你们是谁,还能叫秘密工作者吗?不要在这里添乱。我现在告诉大家,我在公园被咬都是假的。为什么只有那一小段,我怎么到的公园,我为什么被送进了医院,你们都仔细思考思考,那天晚上摄录视频的人是不是你们身边的同事,他们不可能只有那一小段视频。我被人从学校绑架到公园,手腕是被刀割开的,被扔到草坪上之前,血已经快流干了。相反,视频里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好人,我被送到医院,是因为他们要自圆其说,要让我死在医院里,是他赶去给我输血,我才活了过来。你们不要被别人煽动,被欺骗蒙蔽双眼,在事实还不清楚之前,要保持冷静。”   女孩子讲话使得气氛活跃,大家将信将疑地笑了。   有人道:“哎,美女,你力气这么大,怎么被绑架的?”   高一婷嫣然一笑,上前一把将说话人揪出来:“我力气大吧,你怕不怕我?”   “怕怕怕。”那人双脚离地,大惊失色,急忙认输。   高一婷放下他,一把将他推进人群,得意地道:“我这叫因祸得福。食血人力气大吧,我不怕他们了,你们最好也别惹我。”   “你说得好听,你是不是……”又有人站出来。   “好了,我们还有急事。”夫人慈和地对高一婷道。   是的,我急着去找少爷,早已心烦意乱。   “孔文耀狂躁症发作的时候是什么状态,你们都知道。这么多年,胡鑫从未在大家面前露面,为什么,因为他被隔离了。现在,他们两个被我们隔离了,如果你们什么都不怕,执意要见他们,那我们就把他们放出来,看在场的各位哪个腿快能跑得掉。”我气愤地说,“如果高一婷是食血人,你们还敢站在这里吗?”   “没错,不要以为人多力量大,灾难来临之时,不过一盘散沙。否则,我们当中为什么出现了那么多食血人。”梁络义正辞严地。   “大家散开吧,我们找梁络还有急事要办。”我试着要穿过人群,可没有一个人让路。   “你们不能走,是不是移花接木我们自己会判断,你们也心知肚明,那么多人用药后死了,唯独留下胡鑫和孔文耀,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解释清楚。”一个面相正直的中年记者很有底气地道。   “你想要什么样的解释?”夫人的微笑里透着冰冷,“他们两个是我们的试药志愿者,带走由我们照顾理所应当。梁络的药本就不成熟,家属同意注射,你凭什么怀疑他们死的不明不白?”   记者神色冷峻,依旧坚持道:“这件事表面上是这样,但从近日的事情得知,食血人的存在已经持续很久,我们怀疑他们形成了自己的组织,我们要知道,你们是不是他们的组织成员,会不会威胁我们的生命?”   气氛剑拔弩张,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夫人若回答“是”,那这一群人算完了,夫人发作起来,除了少爷,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挡得住。高一婷吓唬别人还可以。   梁络在一旁,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更红了,面色也因动情憋得通红,沉滞的神情带着悲愤的力量。我分不清他会帮谁。   “不是,”夫人依然微笑道,“我和你们一样,不会认同他们的组织。我和以沫,不会威胁别人的生命,但我们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我们会反抗。”   记者微微点头同意,我不由自主吁了口气。   “听说体检中心可以根据脑电图甄别病人,想让我们相信,你们能做测试吗?”      ☆、林以沫+临风   我被记者的风度迷惑了,他竟然突然提出测试,夫人肯定通不过。   “不要理他。”我忙拉住夫人的胳膊,挡在她和记者之间,“妈妈,不能他怀疑我们就做,我们有权不做。”   “没关系。”夫人拨开我,对记者道,“我们通过测试,你们现在就走,以后也不来体检中心捣乱?”   记者朝左右观望了一眼,思忖片刻:“可以,我可以做到。”   “那可不好,他们呢?”夫人莞尔。   “你们什么意见,说出来吧。”记者不愧是有风度的人。但我并不喜欢,我希望他们不做承诺。   “好吧,就这样吧,他们通过测试,我们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又一个记者同意。   “不来了。”其余人随着附和。   “好,梁络你准备吧。”夫人平静地。   完了,夫人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测试,中了圈套。我怕控制不住自己,露出过分的担忧和慌张神色,转身慢慢朝窗口踱去。梁络拍了我一下,夫人说出的话,他也无能为力。   夫人跟过来挽着我的手臂,悄声道:“别担心。”   “妈妈,你看外面的雪好大,好像下了一天了。”我担心与否都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希望她的情绪能稳定下去。   外面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阻挡了视线,没有要停的迹象。天光昏黄,暮色苍茫。   “你也不能走。”他们拦住了高一婷。   “我有事,必须得走。”高一婷要硬闯。   “小高,过来。既然他们怀疑,那就测一下消消他们的疑虑,省得他们到处说三道四。”   夫人把高一婷叫到身边,高一婷看了看表,扒着玻璃看窗外:“好吧,我先测。”   梁络带来三名女护士,把仪器和血袋都推过来。   高一婷先戴上电极,接过血袋,还嗅了嗅。   梁络观察其脑电波,很快宣布正常。   断开仪器,高一婷片刻不停,穿过人群离开。人们都围着梁络倾听解说。   “梁络,我们也听不懂,让他们出一人测一下,做个对比。”夫人打断道。   “也好,那我来。”满脸正直的记者走到护士跟前。   我的胸膛里鼓声雷动,还得微笑着看着别人测试。   夫人看明白了,依偎着我:“我先来,你等会儿。”   她背对着众人张开双臂抱着我,脸颊贴着我的脖子:“他们马上就输了,对待别人的猜疑就该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她冰凉的手指微微拨动我衣领,我感觉脖子还有一点点刺痛,似被针扎了一下,紧接着被夫人温热的舌尖舔了一下。   脖子一冷一热,又变得麻木,我心已了然。她尝我一点点血,若能通过测试,我心甘情愿。我不在乎欺骗别人,和谐的景象才是我想看到的。   我也搂着夫人,轻拍她的肩膀和后背,做安慰状,微笑着等待她准备。   我们很快完成礼节性的拥抱,夫人让护士放置好电极,接过梁络递来的血袋,上下翻看两眼。梁络也很配合,关掉仪器,宣布结果:正常。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待我测试结束,夫人道:“你们满意了吧,可以放我们出去吗?”   “结果马上打印出来,你们随意比对。但不要继续阻止我工作,请吧。”梁络伸出手臂,请众人跟随护士离开通道。   记者们面面相觑,给我们让出通道。   测试的事就此过去,我决心不与任何人再提起。当然不必让梁络知道。   我和夫人默默在处置室等候梁络的检验结果。孙哲也被暂时安置在这里。   “他食用了□□,血液中浓度超标。对他来说,□□就是毒药,器官的损伤程度没必要看了。”梁络用一次性床单将孙圻的身体盖住,“他不会不知道吧?”   “他应该知道吗?”夫人疑惑地反问。   梁络过来站在夫人身边:“应该,钟舒舀专门做过试验,食血人最怕□□,不瞒您说,我给那些人注射的就是□□。”   “这么厉害。”夫人喃喃道,“跑不了孙哲。”   十有八九是孙哲下毒,所以孙圻没有防备。我不会体谅夫人心中的痛苦,他们父子如此下场,是罪有应得。   梁络垂眸盯着地面,不予置评。   “这么说杀死食血人也很容易呀。”夫人说着,缓缓起身。   “这只是其中一种方法。”梁络淡淡道。   “我该走了。今天晚上能恢复供货吗?”夫人站在梁络身边道。   “我马上驱散楼里的闲杂人,通知工人来加班,生产多少送多少,尽快恢复正常。”梁络道。   “嗯,地下的人挨饿会很难控制,拜托你了。”夫人冷酷地微微一笑,“你现在安排人把监控恢复了,要是再有人来捣乱,我替你处理。这里交给你了,以后由以沫和你联系。我去找邱思正,让他把追捕临风的命令撤了,他以后会为我们所用。”   “嗯,”梁络微勾嘴角,脸上的憔悴消失了,“孙圻交给我处理吧。”   夫人点头。   我驱车赶往市长办公室。   华灯初上,犹如梦境,孙圻的死会引发很多巨变,夫人是带我高速运转的车轮,我只能淡化自我,顺着前行。   45临风   我的手臂,身躯,都被人绑在木桩上,周围的空气干燥炙热,似正被执行火刑。透过眼皮的缝隙,我瞥见天边闪耀的云霞,火红,翻卷,炙烤着天与地。   云霞如惊涛骇浪迅速朝我涌动过来,大地变红,万物成为火红的焦炭。   我脚下的焦炭迸射着火星,引燃了我的裤脚,眨眼间火虫爬满我全身,火刑开始了。   我的手臂断了一般疼痛,喉咙干渴地窜着火苗。我惊恐万状,猛地睁开眼睛。原来只是一场短暂又骇人的梦。   在椅子上睡真不舒服,我动了动干哑的喉咙,打个哈欠,睨了眼站在旁边的楚译。他心事重重地,仿佛在酝酿赴死的决心。   “你在想什么,有水喝没?”我问。   “在等你,我还有好多事没说你就睡了。我没水,出去请你喝奶茶。”楚译魂不守舍的样子。   啊!我低吼一声给自己提劲:“什么时候了。”起身去拉开窗帘,外面天已经黑了。   “五点半。”楚译道。   “那我也没睡多大一会儿。”就做了恐怖的梦。我失望地出了教学楼。   楚译带我去校外的奶茶店。   门口还有两名警察守着跑车。他们直勾勾地瞪着我走过,我轻蔑地勾了下嘴角,与楚译勾肩搭背,不可一世地越过他们。   我一口气喝了一瓶矿泉水,然后转身望着窗外灯光里的雪花。楚译要了两杯热奶茶。   “你的车我开着。”他道。   “随便。”我把嘴一嘟,没心情理会这些,仰了仰头,脑海中隐约回荡着《小夜曲》的弦乐。   “你还想见胡文权不?”楚译拿到奶茶,忽然道。   “你知道他在哪?”我总觉得现在这光景浑浑噩噩的,盼他出来改变什么。   “我们车上说。”   楚译开车驶离学校,这段路没有路灯,车灯照耀着洁白的地面。   “你知道近几年西都每年有多少人失踪吗,将近两万人。”楚译自问自答。   我不喜欢他卖关子,冷冷地沉默不语。   “每天都有几十个家庭陷入亲人消失的痛苦中。”楚译双手握着方向盘,一本正经地絮絮叨叨,“我两岁时爸妈失踪,五岁时奶奶病逝,我早记不得他们的样子。我是被邻居轮流养大的,十岁时,有个很疼我的阿姨也失踪了。她的家人和其他市民一样,都习惯了,没有人出去寻找。只有我想找到她,在大街上哭了几天,接受了找不到她的事实。之后我自己进了孤儿院。孤儿院里有许多和我一样父母失踪的孩子。他们有的认为是父母故意不要他们,对父母充满仇恨,有的对社会充满仇恨。我对麻木的人充满仇恨。我幸运地遇到了胡夫人,她告诉我,我父母失踪是人祸,即使他们现在还活着,也不是我的父母了。我该用生命来改变西都,目的是不让我的孩子失去父母,不让我孩子的孩子失去父母。”   “所以你带我去改变西都吗?”我的思想没他那么深远,我只要眼前清净。   “我带你去见胡文权。他早就预见到会有被软禁或杀害的时候,所以提前制定了“沉浮计划”,表面上我们在对手面前销声匿迹,实际上我们暗中摸清敌人,重新培养领路人。只要时机成熟,领路人一个短信便可号召全体成员,同时在自己的阵地上反扑。”   “时机成熟了吗?你是新的领路人?”我看不出他的计划有什么周密性。   “胡市长还活着,我们的每一步行动都在他心中,只要他重获自由,依然是我们的领路人,我们会夺回市民的信任。”   这还差不多,胡文权出来,他们或许有些胜算。我依然不以为然地嗤笑:“那是你们的事,你小子嘴严得很呀,是不是和梁络合伙骗我。”   “没有,安全屋的位置只有我和表哥知道,他选择死,是为了让事情结束,好保全我。在确认安全之前,我不会把信息告诉任何人。”   现在安全了吗,罢了,我马上可以见到钟舒舀和胡文权。   “其实现在的形势,唉,安全屋的位置,胡市长的生死,仿佛一座大山,快把我压死了。培养新领路人哪那么容易,要找到愿意干的人才行。邱思正下令抓孙哲,是打算清除食血人了,包括食血人建立的体检中心也要被摧毁,且不说他能不能成功,孙挺死后,他和钟舒舀想上位是昭然若揭的事,这样的人成功,我们能寄予什么希望?梁络说的对,体检中心是他的最后阵地,如果丢了,他会死,我们有生之年也无法实现‘沉浮计划’,一个不能实现的计划,等于失败。”      ☆、林以沫   46林以沫   市长办公室周围有许多持枪的警卫,不过高一婷和陈秋树已带人先我们一步来这里清理。高一婷在前面将人撂倒,陈秋树带两个人迅速上去将人拖到暗处,堵住嘴捆绑起来。   我和夫人看了片刻,还有好多警卫,他们若想不开一枪,还得忙活一阵。   我从警卫身上搜出门卡,和夫人刷卡开门进入市长办公室,一层房间的灯都关着,走楼梯到三层找到了邱思正。   有个美女正陪着他唱歌,他对楼下的事一无所知。太无知了,以为有足够多的警卫便安全。我们来见胡文权的时候,一个警卫都没有。   邱思正发现我们,知道犯了错误,惊愕地目瞪口呆。那个浓妆艳抹的美女也尴尬地不知所措。两个人一动不动地,保持搂抱的姿势坐着。   夫人没有给他们太多的反应时间,一手一个,抓着衣襟将人提起来。   “知不知道我是谁?”夫人不怒自威。   瞬间,邱思正额头上的汗便流淌下来,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带着谄媚,阿谀道:“知道知道,我刚刚才知道,孙董,您是孙总的姐姐。我也找不到您,您来得正好,我告诉您,都是钟舒舀,钟舒舀逼着我干的。”   夫人松手,将两个人摔在地上:“绑上。”   邱思正忙爬起来跪好:“求孙董饶命,我一时糊涂听了钟舒舀的话,我立刻改正,都听您的,您说,现在让我干什么?”   如此没出息的墙头草,也难怪,听话的人才好用。   我让女人用自己的手臂堵住嘴别说话,解下她的装饰腰带将手臂和头绑在一起。   夫人将邱思正提到办公桌边,威严地坐在椅子上,将桌上的固定电话推给邱思正:“孙哲已死,让媒体到此为止,不要再出现关于食血人的新闻。不要让人再去体检中心闹事,撤销对临风的通缉。”   邱思正浑身抖若筛糠,站不稳,坐在地上扒着桌沿,拿起电话:“我现在就打。”拨通号码,又撑着摆起上级的姿态,“王总编,你通知下去,不要让人再去体检中心闹事,把不实的新闻都撤了,现在改版,不能出现病人的新闻。问什么问,你要不想活就说出你人在哪,有人去收拾你。”   他气呼呼挂了电话,又抬头向夫人赔笑道:“放心吧,他答应了。我现在找魏警官。”   夫人沉着脸,用如刀的目光逼着他。   “魏警官,让大家都回家休息吧,马上把通缉令都撤了,所有人的都撤了。”邱思正又朝夫人打个哈哈,“孙董,他明白的。”然后挂了电话。   “钟舒舀许了你什么好处?”夫人道。   邱思正放下电话,努力站起来,估计水中月镜中花许了不少。他苦涩地咧了咧嘴,目光闪烁,沉吟片刻:“呃,也没什么好处,就是让我任市长,得些便利。”   “是他便利了吧。”我道。今天晚上有美人陪伴,算是个小狂欢,市长的位置他早就坐上了,肯定不是为这个。   “你不说我也知道,市长本来是要给孙挺的,他死了,你和钟舒舀两只蝼蚁便妄想翻身,孙哲想要东方美人,你们也想要吧。”夫人轻蔑地笑了笑,“你以为杀了孙哲,你就能称王了?钟舒舀有没有告诉你,他体检中心的地下,养着好几万食血人,他随时都能把你扔下去喂了。”   “他没说,他说他有技术,只要把你们都消灭掉,我们可以自己生产。”邱思正彻底六神无主。   “你们自己生产东方美人?”我问。   “是,是的。”邱思正脱口道,“他藏的有毒血清。”   我明白了,即便所有的食血人都死了,钟舒舀也能利用毒血清再同化出来,他放不下东方美人的暴利。他的手上掌握着罪恶之源,他会把毒血清藏在哪呢?   我这边一走神,夫人已经离开办公桌。我不解地转头一看,夫人已咬上了那个女人。   “邱思正,我让你继续做市长,你要乖乖的。钟舒舀什么都办不成,你别他骗了,你想要钱,女人,我都能满足你,但这个女人听到了不该听的话,你也听了不该听的话,要是传出去,你会比她死得更惨。”   我瞅着女人倒地,感觉被砭骨之风吹透了身躯。我要是邱思正,宁愿现在就死,也不要时刻生活在恐惧之中。   “别动!”高一婷举着枪。她和陈秋树终于找上来了,只是这个动作有点作死。   “阿姨,你们也来了。”高一婷把枪别在腰间,“我们来找邱思正。”反应还挺快。   邱思正已成惊弓之鸟,害怕被带走,急忙躲在我身后:“孙董,你的话我记住了,他们这是,这是?”   “小高,我已答应他继续担任市长,你就别为难他了。”夫人缓缓踱向高一婷。   夫人的语气散发着危险的信号,一点点违逆都可能让她失去理智。   我踹开邱思正,赶忙跑上前去挽着夫人:“妈妈,她可能还不知道邱思正打过电话了。”   高一婷也机灵地赔笑:“阿姨,我们也只是找他澄清点事,要不把他带走,我们一块问他?”   “你是不是钟舒舀派来的,我不跟你走。”邱思正又跑过来黏上夫人,“孙董,钟舒舀知道孙哲死了,你可不能让他杀我。”   “没人敢杀你,你要是怕,先跟我走。”   夫人在前面下楼,邱思正跟在身后,我在邱思正身后挡着高一婷和陈秋树。   “你们回去吧,不要再管邱思正的事。”我悄声告诉高一婷。   “噢。”高一婷拖着长音,不怎么情愿。   她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我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没想到她力气变大,胆子也大了,刚出大门,她便又举起了枪。倚仗自己有武器在手,什么都不怕吗。   我本想和她对视一眼作别,不想“再见”没说出口,看到她和陈秋树眼神交流一下,他们不想让邱思正活着。高一婷举起枪丝毫没有犹豫便扣响扳机。   我阻止不了高一婷,也救不了邱思正,但预判到夫人肯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会迎着枪口撕碎高一婷,后果不堪设想。我能做的,也只有扑在夫人身上,防止她冲向高一婷,希望高一婷不要朝夫人开枪。   “他死就死了。”我紧紧抱着夫人的腰,防止被她甩开。   “阿姨,他现在不死,也活不了几天。”高一婷还举着枪,陈秋树身后的两个人也举起枪对着我们。   “妈妈,不值得为邱思正动怒,我们去找少爷吧。”高一婷陈秋树打算好不留情面,我有些失望。   “临风和楚译正在去体检中心的路上,一会儿就到。”高一婷道。   刚刚说完的话被黄毛丫头打破,夫人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和她的一同颤抖:“您别气坏身体,少爷救了她,那把她交给少爷处理,我会盯着他要个结果。”   我只能找理由安抚她。   “他喜欢这个小丫头吗,你可以和他分手了。”夫人缓缓地道,听起来像命令。   “啊?”分手在我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我陌生地放开她,愣在原地。   她已走到车边,我回过神来,急忙跑过去要开车,却被她推开。她进了驾驶室。   算她年少时拿过驾照,也二十年没开过车了,这是想要我的命呐。   我不敢多说,钻进后座现场教学:“右脚踩左边刹车。”帮她把档杆拉到位,“轻点右边油门。”   我扶着她椅背,她一脚油门踩下,我被狠狠摔进座椅。汽车似箭一般射进黑暗,在白色的道路上披荆斩棘。   “不着急,慢打方向盘。速度够了,脚放在刹车上。”车子左右乱晃,别人躲不及便被她擦着车身撞过去,我的话宛如对牛弹琴,不能使她丝毫减速。   一连撞了二十几辆车后,她的方向盘终于稳当一点,但是车速仍然直追老司机。   我忙打给楚译,说明情况,时刻确认他们在哪,最终选择在体检中心东侧的大街碰头。   远远便看见对面车灯直冲过来,夜色中根本看不清开车的是谁,也没时间观察,两辆车似异性相吸的磁球,瞬间要拥抱在一起。   我已不做任何感想,盯着对面的车灯,等着玉石俱焚。因为夫人一点不减速,对面的车也不减速让行。   可在两车相会的时候奇迹发生了,对方车身嗖地越过,并未撞上。我已忘了惊奇,目光的速度太慢,只能回头确定,我们刚刚会过一辆速度也同样迅疾的车。   与此同时,夫人猛打方向盘,车身三百六十度转弯,我梦一般,望着窗外一起旋转的对向车,随之旋转一圈才停在起点。少爷的车并肩相向停在旁边。   夫人和少爷隔着车窗凌厉地对望,他们都不为刚才的惊险自责吗?   我惊魂难定,打开车门跳下车,一步之遥,便拉开少爷的车门。   他平静地望着我,很快下了车。我完全看不懂他的心思,他越平静我越心焦,感觉心中累积了无数苦闷和无助,唯有他才能让我释放情绪,心中畅快。   我从背后搂住他,情不自禁抽泣起来。那一瞬间,我只愿永不分离。   少爷并不安慰我,只是握住了我的指尖。   他要掰开我的手吗,不行。   我搂得更紧,哭得更凶。我不想撒娇,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的心已支离破碎,离开他,我会灰飞烟灭。   幸好他没有推开我,只是攥了攥我指尖。我委屈地转到他身前寻他的拥抱。   我错了,跟我回去吧。我在心里呼唤他。   “儿子,你在忙什么?”夫人的语气温和,扶着车门站着。   “我把他们送到体检中心,应该就没事了。”少爷道。   “他们都是谁?”夫人的脸上有端庄的微笑,语气不急不缓,似在了解自家的客人。她之前那些可毁天灭地的怒气,不知消散到何处去了。   “钟舒舀和胡文权。”母慈子孝,少爷乖巧地回答。   胡文权从车上下来寒暄,他还是那样清癯文雅:“您好林夫人,我是胡文权,很荣幸见到您。”   夫人移动下脚步,伸出手臂和胡文权握手:“胡鑫在我那里,有人陪他玩,他很乖。”   “谢谢林夫人,劳您费心了。”胡文权微微倾身,感激的笑容很诚挚。   我被他们的寒暄惊讶到,停止了抽泣。   “妈,你先回家吧,我晚会儿回去。”胡文权回到车上,少爷道。   “好,不要太晚哟,你看以沫这么依恋你。”夫人含笑着,打趣道。   少爷拍了拍我肩膀:“让以沫开车吧,慢一点。”   夫人从谏如流,欣然移到后车门,坐在后座。   少爷给我开车的任务,我最后搂搂他,只得恹恹上车。      ☆、临风   47临风   以沫从未这样委屈,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我明白,他需要我。   我知道妈妈心里憋着怒火,实际上她对我非常不满意。我不敢表露太在乎以沫,尽管心疼地泣血,也只能埋进心底。   我不能强行留下以沫,那样我和妈妈连表面的和睦都没有了。她最后一句话让我心惊肉跳。我暗暗乞求她不要用以沫要挟我。   我心情不悦,低头走进体检中心。   楚译向旁边保安大喊:“人呢,都走了?”保安谨慎地点头。   我暗想梁络那家伙怎么不出来迎接。这时从收费室出来一名医生:“梁院长在解剖室,让你们直接上去,五楼。”   “我们先去见梁络再商量吧。”楚译对胡文权道。   钟舒舀被五花大绑,还傲气地瞪着楚译,被楚译揣了一脚:“你快走吧。”   真无聊,我半睁着眼,藐视他们,戴上墨镜,等电梯。   我为什么不和妈妈、以沫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共进晚餐。我多想吻以沫,可因为他们,我不得不控制自己的欲望。   我和以沫没必要跟他们搅在一起。   “你们知不知道北区城中城住的是什么人?”我问胡文权和钟舒舀。   胡文权有一瞬眼神空洞,随后决绝地望着电梯门。钟舒舀冷漠地垂眸。   不答算了,我打算大度地体谅他们,但他们免不了受我的白眼,我冷傲地:“那些人被我处决了。”   我走出电梯,踢开解剖室的门:“梁络,你在搞什么鬼?”   “哦!”梁络满面惊喜,“你们都来了。钟舒舀你看,你要我办的事都成了。”   他似喝了酒一样微醺,拿着手术刀,轻摇身躯,犹在跳舞,指着台上孙圻的人头。人头旁边摆着一块块的肌肉。骨头在地上的垃圾箱里。   “你疯了?”钟舒舀惊异地厉声道。   这正是我想问的话。尽管我默默诅咒过孙圻,但梁络真实的操作有点过了。   “我高兴啊,这种事我幻想过无数次,想不到穷途末路之时峰回路转,我竟然连多年的梦想都实现了。”梁络掩着嘴开心地大笑。   “你不怕我妈知道?”我冷漠地问。   梁络狂傲地:“那又如何,我的命,大不了拿去。”说完与我附耳道,“你知道它们要去哪吗?食品加工车间,我要让每个恨他的人都得到安慰。你别担心,阿姨不会接触这种垃圾食品。”   我眉头紧锁,孙圻毕竟是我姥爷,让我如何在我妈面前心安。   “孙圻是她送给我的,她同意交给我处置。”梁络摇晃着从我身边走开。   “你这是偷换概念。”妈妈同意的处置肯定不是这种。   “什么概念?”梁络突然转身对着我,讥笑道,“你恨过什么人吗?你们两个恨他吗?”   钟舒舀没了傲气,畏缩的目光躲闪着。   胡文权目光凛冽地盯着孙圻的人头:“我恨,即便这样也难解心头之恨。”   “没错,因为他腐臭的身躯换不回时实。”梁络的眼神里瞬间涌现悲伤,“钟舒舀用他的知识判断,我亲自开胸看过,时实的心脏上没有刀伤。我为什么这么在意杀他的是不是我?我曾经恨他,恨他没将我带上正途,恨他拋弃我,现在我才知道,我依然很喜欢他。如果他不是食血人,我们不接触那些肮脏的交易,我们在一起会多快乐。”   梁络双手扶在洗手盆上,低头无助地哭起来:“但我没有勇气和能力说服他站在我这边,如果是我杀的,我会给自己找个维护正义的借口。可事实上不是我,悔恨的藤开始在我心底萌发,它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的心。”   胡文权走过去抚摸着梁络的后背,安慰自己的儿子一样,慈爱的安慰他:“不要再回味过去的事,你能控制的因素少之又少,当时的选择是在对比之后最适合的选择,因为你选择了,才有现在梦想的实现,否则你何来感喟。”   看着梁络这种几近崩溃的状态,我被感染得心也不舒服,不好再追究。   我懒得看屋里乱糟糟的乱摊子,把钟舒舀推到墙上:“你有什么想法?”   钟舒舀脸色大变:“我和孙圻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你在背后操控别人,在我眼里,都一样。”我淡淡地,“我觉得梁络这种方法很好,你是他们最得力的下属,理应享受一样的待遇。”   我回头瞥了眼梁络,他还站在洗手盆那:“梁络对这事有经验,你交给他了。”   “我可以继续为你做事,胡市长不想让市民活在恐慌之中,没问题,完全可以做到,东方美人是难得的良药,人类的福音,不能停产。”钟舒舀滔滔不绝要说服我。   “好啊,那就先拿你的血去净化吧。”   “我老了,血液质量不好。我可以继续研究,开发替代品。”   “这都是你研究的?”   “我找到了他们血液不同的原因,但提取血清不是我的主意。我后来才知道,孙圻利用我的成果赚钱。我只是他们父子的奴仆,他们从来没有高看过我,要是你,你早就反了。”   “你老了,我为什么要你,梁络比你好多了。”   那刚猛的汉子,停止了哭声,可能没听到我说的话。我又回头去看梁络,他倒在了胡文权怀里。旁边的楚译跑过去和胡文权一起扶着他。   “他太累了。”楚译苦着脸向我求助。   我冷冷地伫立,久久地凝望着他们:为什么他们像一起经历枪林弹雨的战友,患难与共,他们对我,也是一样的吗?   我在这里晕倒过,他背过我。我想。他现在需要我,我至少要还他一个人情。   所以我走过去抱起梁络:“去特殊病房。”   “诶,我去找人。”楚译走在前头,不忘拉着钟舒舀。   值班医生把我们带到特殊病房区,我选择了上次我住过的那间。放下梁络,我交代医生把解剖室收拾干净,废物都拿去烧毁。梁络的希望落空了。   楚译让人搬几个凳子过来,胡文权钟舒舀靠墙坐在凳子上。   梁络突然晕倒让大家都不知所措,无所事事。   我侧身躺在梁络身边,抚着他苍白的脸,感觉他没有在学校那会儿讨厌了。这个家伙,借着晕倒的机会,直接睡着了,掐都掐不醒。   “你们照顾他,我走了。”我坐起来。我要回去抱着以沫。   楚译一下子慌得从凳子上站起来:“你不能走,你走了钟舒舀的余党把他放了怎么办?梁络这样,剩我自己一个人,我怎么保护胡市长。”   “孙圻孙哲都死了,你怕什么。”我厌烦地,不过钟舒舀的余党来救人是有可能的。我们都不知道体检中心里哪些人是他的余党。   “他们死了是没错,但谁敢保证不会来别的食血人。高一婷带人清剿邱思正的同党,估计要一晚上时间。她那边有什么状况还等着你去接应,你得等到事情尘埃落定才能离开。”   他大言不惭地赖上我了。   “我答应我妈要回去的。”我左右为难,不想忍受没有以沫的时光。   楚译比我还急躁:“实话告诉你吧,是高一婷告诉我不要让你离开体检中心。她去抓邱思正的时候遇到阿姨了,阿姨想让邱思正继续担任市长,高一婷为完成计划不得已找机会杀了邱思正。为此,阿姨生气得很,你就是回去见她,也要考虑好怎么和她解释。还有林以沫,当时他也生气了,他说要你处置高一婷,给阿姨一个说法。呃,还有,高一婷,陈秋树,都亲耳听见,阿姨告诉林以沫,他可以和你分手了。”   别的都无关紧要,我最在意他最后一句话。难怪以沫那么伤心,分手,我也不能接受。   我又想起以沫贴着我后背,眼泪淋湿了我衣服。我本想拉开他环住我的手臂,但他强烈地反对离开我,我搂着他,抚着他身躯安慰他,他的情绪才好一点。   但我还是让他和妈妈回去了,她怎么会让以沫和我分手,我心如刀绞,一滴泪水溢出眼眶。这一瞬间,我在心里憎恨她。   “这不是我瞎说的。”楚译拿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递到我面前,“在解剖室那会儿,高一婷正好有空,她发我的。她的为人你知道,直爽,有什么说什么,不会编排别人。”   我一巴掌打开楚译的手,手机摔到墙上又弹到地下。   我不需要他证实,以沫的反应已说明是真的,是他自找的,让我撒气。   楚译自己找台阶,笑嘻嘻把手机拾起来:“壳掉了,电池掉了,屏幕没事,看看啊。呦,还能开机,这牌子手机质量就是好。哎,你手机又没了,我送你一个?”   我摘下墨镜,小孩子一样用衣袖一抹,擦掉眼泪。   我和以沫不会分手的,待我回去问问他,想清楚和我走了不。   我不搭理楚译,胡文权开口:“让你来保护我,真是惭愧,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路要你们自己选择,因为每一步都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我没能力为你们负责。虽然孙圻孙挺死了,但结果却不是我能控制的。邱思正因为集中治疗食血人获得了公众的支持,我因为隐瞒失信于民,都是事实。尤其邱思正不经法庭审判便死了,没有正当的理由公众是不会接受的,所以我们需要民意。”   “胡市长,他们是为己牟利,您是为大家安全。”楚译不服气。   “到底为了什么,是要讲证据的,不该从我们自己嘴里说出来。我刚开始接管市长办公室的时候,孙圻逼我出钱,我不想挪用公款,没办法,违规开了地下赌场,歌舞厅。养活我儿子,培养对抗孙圻的队伍,这些费用都来自地下收入。现在他死了,有些事要水落石出,钟舒舀,你也醒醒吧,我们别干坐着,准备明天面对公众的材料吧。”胡文权坦荡地拍着钟舒舀的大腿,“我会接受审判,你也要有所担当。”   楚译垂头丧气地低着头,有气无力地道:“高一婷说有几个人要来这当面接受您的指示。”   “也好,早讨论出意见早向公众交待。”胡文权道。   楚译道:“我担心安全问题。”   胡文权指着我安慰楚译:“有他在,我相信没人敢来自找麻烦。”   楚译,胡文权,钟舒舀移到隔壁病房,设置临时办公室,准备开会,让保安过来在门口站岗。   我懒得跟他们去。调查地下赌场那会儿,楚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点消息都不肯透漏,让我们处处碰壁。我倒要看看胡文权怎么处置地下敛财场。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除了以沫,便是乱七八糟的事。梁络要睡多久,现在真羡慕他。   胡文权会怎么解释邱思正的死,会牵涉我妈妈和以沫吗?他敢!   我也要为城中城的事写份报告吗?不写,我懒得去找证据。   妈妈会用胡鑫控制胡文权吗,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从此不再交叉,会不会相安无事?   “咚咚咚。”有人来敲门。   我不情愿地下床亲自去开门。   “我和梁院长说一声,42层监控好了,其它层正在恢复。”   “我知道了。”我把门关上。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又推了推梁络,他还不醒。我想起胡文权安慰他的话:你能控制的因素少之又少。   妈妈能控制多少?孙圻制造的帝国,脱壳计划昙花一现,明日胡文权重掌市长办公室,脱壳计划彻底瓦解,她如何维持地下城?   或许胡文权能在孙圻面前委屈求全,也要在妈妈面前继续忍气吞声。   她知道我不在这,会派人来干扰胡文权东山再起的会议吗?   事情越发展,我越不知该如何选择。   我打开电视消磨时间。跳过跟我生活的方式完全不同的电视剧,跳过广告,西都地方台在播今天下雪的新闻。路滑行车慢,事故率高,扫雪困难。   其中有个镜头,无人机航拍,拍到外环湖路截止,只出现一半跨河大桥。画面一闪而过,我的精神抖擞了一下,便无疾而终。   此类新闻结束,画面一闪,楼道里一堆人忽然涌动,妈妈和以沫先后从门里出来,还带着孙圻和孙哲,真是妈妈送来的。   面部特写只给了躺在担架上的孙哲。然后画面又一转,妈妈挽着以沫走向镜头,又回身抱住以沫,踮着脚贴着以沫的脖子。她在做什么,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在我眼里,妈妈通过测试就是一场闹剧。   电视里说什么我完全听不见,从头到心,我只明白一件事,她为什么让我们分手。以沫已完全被她掌控了。   我不想看到这些,一把将电视从墙上扯下来,摔碎在地板上。   “你干嘛呢?我的耳朵里一直嗡嗡叫,终于被你吵醒了。”梁络还一脸疲乏,睡眼惺忪坐起来,“诶,别发脾气嘛,现在还有什么事解决不了?”   我忍不住发泄自己心中的委屈:“以沫要和我分手。”   “真的?那我还有机会呀!”他看我瞪眼马上改口:“怎么可能,以沫那么听话。”   “他就是太听话了。”我一时气道。   “肯定有误会。”梁络下床,“胡文权呢?”   “在隔壁。”我烦躁地躺在床上。   “问你个事,你什么想法?”梁络又凑过来。   “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胡文权,西都的今天,他推卸不了责任。”梁络道。   “我也知道,但他总比邱思正之流强些,而且,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现在西都是烫手山芋,谁敢接,除非有你我的支持。”   “你还真好意思抬高自己。”我都不敢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   “我实话实说,记者闹得这里停产一天,地下城便闹饥荒了。阿姨让我立刻恢复食品供应,我得去监督一下,你说我不重要吗?”梁络得意地坏笑。   他目前是很重要,我问:“高一婷会不会动地下城进出货系统?”   “我看他们未必摸得到,如果孙圻建立的基础一下子就散了,那怎么会存在这么多年。你跟不跟我去?”   “我不去。”没兴趣。   “那你帮我问问监控好了没。”   “42层好了。”我开始讨厌他啰里啰嗦。   “哦,那你可以上去,说不定以沫在看哦。”      ☆、林以沫   48林以沫   开上车,我才注意雪已经停了。   我默默注视着后视镜,少爷一直站在那里目送我们,直到黑暗中我只能看到小小的红色的车灯。   我比以前更依恋少爷,临风。事情总会平息,我等待和他安静的生活,在哪都好。   “妈妈,这时候成品区该出货了,我们从那下去。”   “好。让他们先别倒腾货,送食品下去。”   我把夫人的意思交代给地上的收货人。他们能送的是普通的米面和蔬菜。   一到地下城,夫人便叫来我父母和各区负责人:“最近十小时内食品可能还会不足,先停止供应四区,其他的没有多大的影响。把烘干区的机器停了,以后不生产那东西。采血也暂停,把剩余原料加工完,成品先放着,最近几天不出货。手头上的活处理完让大家在屋里休息,人太多,舞厅装不下,先关了。注意查房,不允许他们外出。”   四区是监狱牢笼区。地下空间有限,不能储存食品。以后不生产棉花糖,这个我赞成。   这可能意味着,以后地上没有食血人。即便有,夫人也不会用这种方法安抚他们。   各区负责人高高兴兴去传令,他们应该从来没有放过假。   孙芸这么一会儿便忘了痛苦,追着胡鑫在宿舍前跑来跑去。   胡鑫喊了声姐姐,便又和孙芸玩去了。   “他们真是一对儿。”夫人在门口看他们一会儿,附近没人了对我道,“走吧,我们去别处。”   沿着隧道往西,教室的方向。教室关着灯,没有孩子在这里。   从一间屋子的后门穿过,又进入隧道,很快有一道密码锁的铁门。   “我刚来第一天,他便得意洋洋地在我面前炫耀,这些都是他积累的财富。密码是796389。我当时便问他,他这样告诉我的。”夫人输入密码,打开了密闭门,“你记住了。”   “796389。”我重复了一遍。   走进门去,我愣在门口,这是一间现代化的监控机房。有四大监控设备区,还有客厅、卧室两大生活区。   “过来。”夫人叫我,“这里有地下城的监视器,地上风亭和各出货口的监视器,体检中心的监视器,还可以和城市视频监控系统联网。他当时挨个操作给我看,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你想想,他一个人,这么多监视器,看得过来吗,我可不想累死在这上面。”   夫人陪我在各区监视器前站了一会儿:   “不过他能管住这么多人,不借助这些是不行的,以后都交给你们了。”   “嗯。”监视器都在工作,我对感兴趣的简单调试一下。我的注意力都被机器吸引了,没注意夫人做什么。   “我怎么没发现地下城里有摄像头?”我查了下,宿舍区,重要的工作岗位,主要的隧道口等处有些画面。还有一个画面,是夫人的房间。难怪夫人只病恹恹地躺在沙发上,知道孙圻在监视她。   “都是暗装的,明装早就被破坏了。还有几部呼叫器,有专人等待传呼。”   “呼叫器我知道,我以为只是他们之间工作需要呢。”   我随口答应着,翻看体检中心的画面,都是黑屏。看来梁络那边摄像头还没恢复。   “儿子,别看了。”   我被夫人突然的一句话说愣了,叫了她那么多次妈妈,她第一次叫我儿子,这种亲近让我心跳不已。   “嗯。”不知为什么,我只想坐着再拖延片刻。   “过来睡吧。”   “好。”我不得不起身,夫人已在床上躺好。我硬着头皮走过去。   “自从和你爸分床,都是连利陪我睡。连利走了之后,身边没人我经常失眠。”夫人平躺着,望着顶棚,“今天太累了,你躺这陪我睡吧。”   “嗯。”她不看我,我还自在些。我脱掉鞋,和衣轻轻躺在床上,便不敢再动。还好这是张大双人床。   不知道她闭上眼睛没有,我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用来去看她,眼皮眨了几下,便阖上。我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对她的陌生和恐惧源于她让我和少爷分手。   “妈妈,要不回去,让胡鑫陪你?”我鼓起勇气淡淡地说。   她声音轻缓:“你没看出来么,胡鑫那孩子已经疯了,他除了吃喝玩乐,脑袋里什么都没有。他是一个会察言观色的疯子。”   我的心忽地一动,睁开眼睛,疯子的确符合对胡鑫的描述。   胡鑫疯了,那没人陪她了。她在山庄疯癫的样子,现在冷艳少女的样子,交替在我眼前跳动。不是好的征兆。   我忽然翻身面对着她,用真实驱散幻觉。她的眼睛闭着。   “我不想和他分手。”我情不自禁含着些许怒气。   她微微侧头看着我:“你还当真了,看你那样子能和他分手吗?”   “不能。”我忽然觉得我和少爷,夫人都很可怜,鼻子一酸,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洇湿了枕头。   她还在看着我,眼睛和嘴角有嘲笑之意。   我一只胳膊放在胸前,默默向她伸出另一只胳膊。   她终于笑得开一些,背对着我,将我的胳膊枕在颈下。   其实,我从小看着她,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我心里何尝不想她是我妈妈。   没有心理负担,我很快睡着,睡得很熟,醒来的时候很久才意识到是和夫人睡在一张床上。因为她没有在我身边,监控机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站在六边形房间的中心,有些懵懂,这房间比地下城温度低很多,幸好有这么多设备散热,不然会很冷。   体检中心监视器有了画面,我想找找视频中有没有少爷。   我找到储存位置,打开却是摄像头被切断之前的,少爷跪在叔叔的轮椅前晕倒,梁络叫人一起把他们带出房间。   叔叔为什么这么突然?我忽地好奇心起,想看看都发生了什么。   我到地下城区打开夫人房间的记录,只想碰碰运气,因为实在不知如何找起。惊讶的是还真有叔叔在的画面。   夫人和后来一样坐在沙发上,叔叔坐在椅子上,孙圻一把扯过他的胳膊,给他注射了某种液体,很像梁络注射的毒素。他神色坚毅,动作没有多大的反抗,只是之后便捂住胸口,弯曲着身子。   看样子是排斥反应,他忍了一会儿,艰难地过去蹲在夫人身前,吻了下夫人的手,说了些什么,便被孙圻背出去。   夫人冲他们的背影大吼,神色由冰冷到悲伤,痛苦地躺在沙发上,只是叔叔没看到了。   当时夫人的确没有阻止孙圻。不知道少爷看到会怎么样,为什么不好的事情总发生在一起。也许夫人不阻止是有原因的,视频没声音了解不到,我犹豫半天,还是动了手指删除了视频。我只想让少爷知道是孙圻害了叔叔。   我没心情继续看视频,随手翻开抽屉,里面放有记事本。看来孙圻工作上是有条理又细致的人。其它抽屉里也放满了各样本子,留存的档案一样,有些泛黄的少说一二十年了。   有几本夹子里存了许多人的介绍,附带照片和电话。我随手翻着,竟看见个脸熟的,正直的记者,竟是孙圻的办事人,难怪他们对孙圻的尸身不感兴趣,像空气一样忽略了。   这些人的作用是什么?   我又拿出最下面的一本翻翻,内容没有近几年的详细,但也有基本的姓名、性别、年龄、职业,工作地址。   文羽,记者。映入我眼帘,对了,是写食血人小说的作者。他和孙圻聊过吗?不得而知。   抽屉里还有两部手机,分别用来给不同的人打电话。我拿了一部最近通话打给厨师的。   我看了一眼监控,夫人不在沙发上,可能不在房间,或者在里屋。我要回去找她吗?我更想叫少爷来看监控机房。   除了昨晚进来的密闭门,我在客厅区发现了一扇石门。从里面反锁,拨开机械锁,按下按钮,石门无声地被推开。   冷风嗖嗖地灌进来,一下子打透了我单薄的衣服,我往外走两步,哆嗦着望着皑皑白雪和雪地上长出来的光秃秃的白杨树。      ☆、临风   49临风   我快被折磨成神经质了,听了梁络的话,跑到42层望顶棚,盯着摄像头望眼欲穿。后来才想到去控制室。   系统显示还有一台主机,孙圻会把主机放在哪里,以沫要找到才行。按理妈妈让梁络恢复监控,应该是知道在哪的。   我正迷茫之际,广播铃声响起,接起来是妈妈,她因为动怒语气急促:   “半个小时前,孔文耀带两个人出逃,从天河街地铁站南侧的风亭出去的,他们打碎了附近一家服装店的橱窗,刚刚出了服装店盗车向北去,你去把他们都抓住,从风亭扔下来,我等着。”   这时梁络也找到我:“阿姨的话大家都听见了。孔文耀给我打过电话,我睡觉没接到,刚他又打给郝娜,让郝娜转告我,交出特效药,否则他还要继续杀人。你快去吧,我已经通知高一婷帮你,楚译会带人去服装店,你带上我手机,保持联系。”   “让高一婷去服装店,看他是不是已经杀过人了。”梁络好啰嗦,我抢过车钥匙和手机,冲出控制室。   我要抓住的不是孔文耀,而是我妈的好感。她第一次找我办事,我不能办砸。   天河街离这不远,凌晨路上车少,速度我说的算,两分钟便在十字路口发现孔文耀的车。他正追着一辆小轿车。   我迎面按了两下喇叭,他发现是我掉头就跑。真蠢,比迎上我还浪费时间,我不用加速便追上他的车,车头顶着车屁股,直至推翻。   孔文耀等三个人从车里爬出来,被我提起来掼成一摞。待他们不反抗又摞到后座。   我要将他们带到风亭扔下去。   “你不能送我回去。”孔文耀嚎叫着。   “你不该出来。”   “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偏心,为什么救梁络,不救我?”   “他不是我救的。”   “是你的血!”   “不是。”   “那是林以沫的。我总算想明白了,只有你们俩个与众不同。”   “你错了,你不配和梁络比较。”   为了让他信服,我把车开到服装店。刚才被孔文耀追赶的小轿车也跟着开过来。   我坐在车里,让他们看着被打砸的橱窗:“你们在里面半个小时都做了什么?”   孔文耀避重就轻:“他们想看儿子一眼,他们的儿子是楚译。”   那两个人始终不敢吭声,我踟蹰片刻,还是不要告诉楚译,尽管父母的下落在他心里可能早有准备。但他说过,他已经不记得他们了。   楚译和高一婷先后到来。楚译和小轿车里的人攀谈起来。高一婷过来和我打招呼。   很快,穿着防护服的医生用担架把一个年轻的店员抬出来。   店员穿着睡衣,双腿折断,双臂多处咬伤,面无血色,已经断气。   我打开车门,让他们抬头看着店员:“你们的儿子有多大,会不会是他?你们已把那点人性抛弃了,不要告诉楚译,你们是他的父母。”   “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匆忙赶来的郝娜彻底失望了。   孔文耀依然魔心不改:“我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他,林以沫的血能救人,他们救了梁络不救我。”   孔文耀的话,让我对他再生不出一丝同情,把他从车里拉出来,一脚将他踢下风亭。郝娜撕心裂肺的痛哭只充作暗夜的背景。   还有楚译的父母,在我手里东张西望,企图寻找他们的儿子。楚译听见了我的话,伫立在远处,望着遇难的店员,没有靠近风亭。高一婷在一旁安慰他。   把他们都踢下去,我要下去看看情况。我的目光冷冽地照过周围人的脸:“把孔文耀的话忘了,否则他就是你们的下场,无论是谁。”   “他说的是真的假的?”郝娜哭喊着问我。   “他不配拥有以沫的血。”以沫说的对,孙哲害过很多人,我不必为此自责。如果不是每个被同化的人都甘愿抛弃良知,怎么会成就孙圻今天的事业。   “不是真的,其实是临风的血,你看我现在,是临风让我活过来。大家不要再猜疑了,因为他们是一个人,等这场劫难过去,你们会明白的,若还不明白,就去问梁络。”高一婷示意郝娜无要再追问下去。   “临风,我们在这等着你,你不上来,我们就一直等。”高一婷对着风亭喊道。   我懒得去琢磨她的用意,攀着墙壁滑下去。   风机已被破坏掉。妈妈带人等在隧道里,孔文耀等人的尸体已被拖了过来。   “埋了。”妈妈只低沉地说了一句。   她休息中被叫醒,没来得及梳洗,头发有些散乱,显得有些憔悴。   我们母子怎么会有隔阂?我不知从何说起。走过去帮她理了下散乱在额前鬓角的发丝。   “谢谢你,我就知道你行,几分钟把他们全打回来了,我看他们谁还敢上去。”她欣慰地拍拍我,“上去吧,把这个风亭堵上。”   “我想见以沫。”我道。她一句话便要打发我走。   “他睡觉呢,别打扰他。”   这是正常的理由,但我不想接受,我的心被温柔地捶了一下,酸酸的。我央求道:“让我见见他。”   “听话,他没在这,我会让他去找你。”她的笑容收敛,于我就是拒绝。   我缓缓转身,失望、悲伤地反回地面。   如果有一天,我想见以沫却见不到,我会崩溃的。   不用如果,第一次已经有了。   我不要第二次,放弃所有也不会放弃以沫。   我驱车飞驰在空旷的大街上,好想杀个回马枪,但又找不到真正的敌人。   高一婷在后面追着我鸣笛,烦死我了。   我黯然把车停在路边,茫然找不到归处。   梁络也给我打来电话:“你回来吧,有什么想不开我安慰你,我们都等着你呢。”   他的愿望实现了,高兴了,说每句话都带着欠揍的流气。   我有什么想不开,以沫在睡觉,我干了孙哲的活,好孩子要听话。   我开车转回去,楚译在安排用铁板和混凝土配重块封堵风亭。   回到中心,天空放亮,适应白天生活的人们陆续到来。   临时办公室不够大,胡文权和他的支持者搬到了会议室。   梁络非拉着我去听几句。我站在门口往里瞥了一眼,小轿车的主人也来参会。   胡文权站着发话,其他人也都站着注视他:“我的陈述书已经准备好,会在九点准时召开新闻发布会,让公众知道,自我儿子被他们用毒药绑架起,十二年来,我怎样与钟舒舀组织周旋较量……我获得了决胜的证据和材料,要感谢梁络和临风……”   我走开:“我不需要他感谢。”   “我也不需要他感谢。”梁络在前面引路,“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正经回答我呢。不过我也知道,除了胡文权,我们别无选择,总不能选择楚译吧。”   “他们要在这召开新闻发布会吗?”我问,“怎么是钟舒舀组织?”   “我和他商量过了,把孙圻说出来牵扯的问题太多,很多问题解释不清。表面上体检中心是源头,孙挺死后,钟舒舀勾搭孙哲要杀孙圻。孙圻孙哲死后,钟舒舀和邱思正开始对付我们,妄想扫清障碍,抢夺东方美人的财源,让他替孙圻顶罪是最合适的。钟舒舀为了活命签认了认罪书,胡文权答应他让法庭给他量刑。他们一会儿会出发去市长办公室召开新闻发布会,我和钟舒舀的通话都有录音,能帮他的,我都帮了,出了体检中心的门,我和他再无关系。”   梁络最后的语气怪冷酷,我不屑地动动嘴角。他带我到特殊病房的临时办公室。   “你知道他的决胜材料是什么吗?”他坐在桌子上,胳膊肘拄在曲起的膝盖上,像落寞的少年,一点点撕碎手中的烟卷,揉捏着烟丝。   “不知道。”我无法从胡文权的胜利中感觉到喜悦,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疫苗,我研制的疫苗,用你的血研制的疫苗。”   他抽了我那么多血,不提我都忘了。不过无论它们有什么价值,都成了我的“身外之物”,我对它们了无牵挂。   “第一批人已经接种,十二小时后生效,生效之后去打扫城中城。胡文权今天会向公众公布疫苗的存在,有意愿的公众找市长办公室接种,我不想让人知道是体检中心提供的疫苗。”说完,梁络冲我诡秘地一笑,继续道,“你血液中的抗体可以培养,以沫的不行。我推测在母体里,你受毒素影响自觉发生了变异,以沫只是产生了抗体。等眼前这些处理结束后,我会消毁原液,以后他们若再想要疫苗要去找你。怎么样,哥替你考虑的周到吧?”   变异,意思是以沫的血也改变不了我食血的本性。我本来就没打算改变。   “去你的吧,我不会让人再抽我的血。”   “那要是还有人用以沫要挟你呢?”      ☆、临风   要是有人用我要挟以沫呢?我们是对方的弱点。我腾地坐起来,怒火中烧。   “胡文权真的和孙圻和平对抗,这些年把地下城的情况摸的一清二楚,但他们相互利用,始终保持着平衡,疫苗将打破这种平衡。几个小时前我还能吹牛,说没我们不行,现在不行了,现在盾牌在人家手上,我害怕胡文权什么信义都不讲,用暴力对付我们。”梁络神色严肃。   有个疫苗他能反天,我不信:“你想多了,为什么孙圻一个人打了这么大天下,因为他的力量,而且还在暗处,胡文权称他是看不见的敌人。你不用害怕,只要确定他和钟舒舀一样觊觎东方美人,我随时杀了他。”   “如果一个人掌控了你,又掌控了食血人,你想想,会有多可怕?”   我烦:“你不要再讲了。”   “那我去忙了。”梁络莞尔,把桌子上的烟丝拂了一地。空气中已满是烟草香精的味道。   “你又不抽,老玩它干嘛?”我发现梁络是很好的朋友。   梁络微微苦笑凝视我,半晌:“因为寂寞,空虚,没有爱。”   我心微颤,是不是说我,身边没有以沫,我寂寞空虚,没有以沫,我没有爱。我是变异的异种,本该冷血无情。   我不怪梁络,他也有刻骨铭心的悲伤。   梁络打开门,没有出去,倒把胡文权请进来。   “能处理的问题都有了解决方案,只剩地下城,把地下城交给我处理吧?”胡文权渴望地凝望着我,“我不会公开地下城,在处理掉之前也不能公开地下城,之后若有人发现,我会一个人承担所有罪责。”   有疫苗,果然有勇气。我平静地道:“我妈妈在地下城。”   胡文权并不表示失望,和颜悦色:“你不让动,那我们的工作不彻底,怕随时会反弹啊!”   “没了地下城,我这好几千员工要失业啦。”梁络拈酸捏醋。   “不会,还有很多动物血液供应商,也不能断了他们的销路,孙圻的新厂房也不能白建,我决定批复血液制品厂,前提是招收你的员工,你可以自荐任厂长。”胡文权道。   梁络忍俊不禁:“我的退路你都安排好了,可惜我不想再闻那味儿。临风,地下城留与不留,你要考虑清楚,这其中涉及很多地上的人,其中就有我呀,他一口气也抓不完,但都抓哪些,你得给个指示。”   “以沫和我说过,很多事他接手了,只要不动他的人,别的事我不管。”我相信胡文权会顾全大局,没有把握,不会轻举妄动。   “好啊,以前体检中心是被动为地下城服务,现在成主动服务了。”梁络自嘲道。   “临风,不只是食血人,地下城的存在是重大的隐患,万一坍塌,地上地下都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我们监测到现在地下停机,是整顿的最佳机会,否则混乱中发生爆炸,谁都承担不起后果。”   胡文权的言论无法让我动容。   “那都是些小事。胡市长,这些事你一天也处理不完,先别急。我听说校长找你了?”梁络打圆场。   “是,学校将发布临风和林以沫劝退通知,他让你们这两天主动退学。因为有些同学思想扭不过来,说白了他们就是不喜欢你们,而且你们长期矿课,为了学校安定,保持优良的学风,你们不能去学校了。”   也是,我和以沫每天都干点什么事,反正不是学生该干的事。说我们在拯救苍生,我都不信,难怪被如此对待。我一笑了之,正好和以沫回山庄去。   “校长念在我要毕业,还留了点面子给我。”梁络哭笑不得地。   “临风,为了今天,我们抗争了十几年,梁络第一个放弃了时实,我决定放弃胡鑫,楚译也会放弃他父母,你放弃地下城吧。”胡文权语重心长,随后离开病房。   梁络沉默了一会儿,道:“留下地下城,他们,你,我,以沫,永远都还在旋涡里转动。转动还是在稳定状态下,若不稳定便是战争。阿姨要留地下城,把事情想简单了,正义和邪恶终归是对立的。我将时实火化了,我想带着他找个见不到你们,也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寂寞终老,但是地下城的问题不解决,我走不开。但我又会比你们先死,你们的生命还长着呢。”   我用被子把头蒙上,梁络终于出去了。   谁能同时掌控我和地下的食血人?   我以为以沫是我的,他最近都没时间侍候我,我想看他,还要到视频上去找。   他笑得开心,哭得也伤心。   他想上学,终没有上成。妈妈不想回山庄,我们要留在西都。不能和他日夜相守,我们要相忘于江湖?   我自己撑着伞,走着去殡仪馆见爸爸。   我不能让他一直躺在这里,我要带他回家安息。   “他选择了妈妈,我想选择你。”我希望爸爸能听见,“我想听你的,离开这,回家,平平安安的。”   我当然不会一个人回去,至少要带走以沫。但我陷入了以沫会不会高兴的纠结中。   我望着爸爸的冷柜发呆。   以沫突然打来电话:“你在哪?”我听出了他那端的瑟缩和颤抖。   “你怎么了?”我惊惶地问。   “我在体检中心,刚从山上下来,冻的。”他还在哆嗦着。   他是偷跑出来的吗?   “等我。”我拦了辆出租车,把司机拽到后座,自己开车马不停蹄回体检中心。   梁络正在门口大厅,见到我又流里流气的大笑:“你没看到他有多惨,穿个短袖披这个漏风的毯子跑来的。哎,我去给他买衣服。”   我急着去见以沫,风一样从他身边刮过,没空跟他说话。   以沫在特殊病房。特殊病房的门只能在外面锁,里面不能反锁。   他比我还急,不等我关严门,便从床上跳到我身上,直奔我的嘴。   美人佳意,不可辜负。我用脚关上门,稳稳地接住他扑面而来的香气,火热的身躯,奔放的舌吻,热忱的爱意。这样才感觉到他是我的,只有他才能让我热血沸腾。   我摘掉墨镜,睁大眼睛,仔细端详他,把他放在床上,慢慢压在身下。轻柔地扒开他的衣领,在他的锁骨下,用牙齿猛咬了一小口。   我小器的,要报他用拳头砸我之仇。   他毫无防备,隐忍地喘了一口便再无声音。他的双手不停地抚摸我的后脑和脖颈,充满安慰和鼓励。我要不吮,便辜负他的心意。   直到不再渗血,我负罪地枕着他胸膛,后悔控制不住冲动。   他把我往床上拖了拖,翻身压在我身上,唇似火炭一般在我敏感的耳后滚过。   他这么撩拨,我会受不了的:“这么猴急的,跟谁学的?”   他还不说话,又堵住我的嘴。我腰一用力,搂着他坐起来。   我要看看他后颈。我终究还是嫉妒妈妈。   我若无其事把下颌搭在他肩上,那里只有一个小红点,用针一样尖锐的利器扎的。似扎在我心上,我舍不得这样对他。   这和咬不一样,咬他是发泄我心中的爱,用利器刺他是残害,无论伤口大小。   他不满我这样怠惰,娇嗔地嗯了一声,又捧着我的脸缠绵不休。   我们吻到高潮,超然物外,忘乎所以,梁络那老流氓不敲便推开门:“看我买的衣服怎么样?你嘴下留情,别累着以沫。”   他把大红色的毛衣抛到以沫头上,头缩了回去。混蛋。我见门关上便饶了他。   以沫似遮着盖头,我等着他自己掀开去。   他被说得脸红,终于过了兴奋的劲儿,坐我腿上试穿了羽绒外套:“好看吗?”   “好看,别脱。”我趁机多问一句,“妈妈让你来的?”   “不是,我给她留了纸条,不知道她看到没有。你猜我从哪来的?”他裹紧衣服温顺地倚着我。   我摇头。我只关心他是不是自己跑出来的。基本和我想的差不多,所以他告诉我昨晚在山上的监控机房里,我并不惊讶,也不兴奋,只附和说有空要去看看。   “留下,我们回公寓去?”我搂紧他软滑的身子。   “不行,路上好几个人给我打电话,都是急事。还有,李恰到西都了,在酒店里,你去见他吧?”   “什么急事,都没你急,留下?”我深情地挽留。   “出来一趟,我要把外面的事处理完,还要早点回去见夫人,免得她着急。你跟我一块?”他温柔地拂我的意。   “不要。”我忽然生硬地。   他撒娇捏我的脸:“告诉你个好消息。”   我板着脸瞪他,他不和我待在一起,没有好消息。   “妈妈叫我儿子啦。”   我心中一暖,的确值得开心。   “你猜我们怎么睡的?”   我刚放松的心一下子紧绷起来,他的话容易让人产生歧义。   “她说身边没人睡不着,我陪她,她枕我的胳膊。”   看他开心的样子,我不敢表露妒忌心。转念一想,昨晚的事他不知道,妈妈半夜处理事情去,也没枕多久。   天真的孩子,还不知道孔文耀死了。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不知道在地下有多危险。   我把他放躺在床上,也拉着他胳膊枕着:“我也要你陪。”   他还不明白我意:“跟我回地下城,要不去机房?”   我打破他的美梦,盯着他的眼睛:“孔文耀死了,昨晚他蛊惑别人一起从风亭上来,害死了一个年轻人。”   他皱紧眉头不愿相信,慢慢推开我。   “不要去办事了,你养不了那么多人。”我坐起来揽着他肩,还愿意耗费我的耐心。   “我养的是夫人,我爸爸妈妈。”他低头,不看我。   “但他们把那么多人都绑在你身上。”   “你帮我啊?”他可怜地瞅着我。   “你知道么,地下城一百多个风亭和出入口,孙哲找了好几千人在管,他一死,那些人都藏匿起来,靠我一个人,管得过来吗?用不了多久,地下城的人都知道风亭无人把守,会有什么后果?没人愿意在地下被奴役。”   “你也可以找人。”他竟埋怨我。   “以沫,你是我的,不是他们的。再说,你为什么要像孙圻父子一样奴役他们,关键你还身处险境。”   “说来说去,还是你不愿意帮我?”他又不看我。   “不是不愿意帮你,地下城不能留。”   他离开了床,站着幽怨地跟我说:“你知不知道夫人让我和你分手?”   他要和我提分手吗?   我愣愣地:“知道。”   “因为高一婷用枪指着我们,她是你救的人。是不是梁络在供养你,你自私。”他眼含泪光,无情地指责我。   是我的错,但我是无心的,我不想被以沫轻视。他看不起我,和我分手便快了,我几乎哑然:“不是,以沫,是你选择了妈妈,我选择了爸爸。”   我一下子对自己的理由失去信心,想搂着再哄哄他。   “不用你,地下城里有很多人会帮我和夫人。”他推开我出了门。   他要玩火。   “以沫?”我愣了一下,觉得该抓住他。   “哎,别真把他惹生气了。”梁络在门口堵住我。   “走开,谁让你在这听墙根?”我气得拨开梁络。   他死不撒手,拽住我衣服:“你听我说,我有办法。”   我看着以沫消失在走廊尽头,泄气地返回床上,抱着盖过他头的大红毛衣。   “他现在鬼迷心窍,为一件事执念,你得知道为什么,因为现在他心里面亲情大于爱情,等他明白过来会知道,真正值得的爱情重于亲情。”      ☆、林以沫+临风   50林以沫   我悲伤,还带着几分绝望,逃似的跑出体检中心,匆忙钻进路边的公交车。   街上,很多人在清理路面的积雪。阳光射在他们身上,照出黑黑的影子,交错,斑驳。铁锹与路面相击,发出哐哐的声响。   我激荡的灵魂,仿佛在劳作中,慢慢安定下来。我的嘴里,还有少爷激吻的味道。   我长长地深呼吸,检讨自己为什么来见少爷,为什么又和他不欢而散。   “喂,临风。”我忍不住给他打去电话,“对不起,我先去公司一趟,晚一点会回去找妈妈,我在大餐厅安排了晚餐,你回去吃饭吗?”   挂断电话,我故意把头伸出窗外,望着太阳。丝毫不觉得刺眼,因为泪水遮住了我的眼睛。少爷听到我的声音便先说了对不起,我的心早已融化成水。   51临风   梁络所谓的办法,是让我等待以沫再来,或等他的电话,不管他说什么,都答应他。   他很快给我打来电话,我忽然觉得让他在高一婷的枪口下受惊,是我不该犯的错误。   我本就自私,自私地拥有他。他暂时不回去,我也不愿早去见我妈妈。   电话里一句道歉还不够,晚上见到他,我会亲口再向他赔罪。   我去蛋糕房,精心挑选了一款慕斯蛋糕。   等待制作的时间,我去酒店见了李恰。   李恰还是那副苦大仇深,嫌别人麻烦的样子。   “来了,坐。”他随手一指沙发,又转过头去站在窗口抽烟,放荡不羁地给我个背影。   反正我需要等一会儿,随意坐在沙发上等他吸完。   “昨天的雪好大,树挂还没下去呢。”   “你妈妈还好吗?”   他闲聊,我不想回答。   “林以沫的电话真难打,我本来想昨天晚上就见你的。”   他吸完过来,又开始泡茶。   “我妈妈的失眠好调理吗?”我问。   “好调理。我听林以沫说了情况,她现在状态比以前好多了,可能因为饮食较好,比较舒心,人心情好啊,脾气才能好,不过我不是为这事来的。”   52林以沫   厨师是我上午联系好的厨师。孙圻的厨师,虽然他主动交待是受孙哲逼迫在食物中下毒,但我还是邀请他继续来大餐厅服务。原因很简单,他制作特殊餐饮经验丰富。   夫人、爸爸、妈妈、孙芸、孙逸、胡鑫都坐好等着,已开始上菜。我给自己限定了时间,不能为少爷一直等下去。   我最后去隧道口再迎接一次,却发现他背靠着隧道在发呆,手上拎着漂亮的礼盒。   “临风?”我激动地跑过去,“这是什么?”   其实我想问他在想什么。   “蛋糕,给你的。”他把礼盒放在脚边,猛地抱起我,“以沫,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提心吊胆,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顺势勾着他脖子,感谢他,体谅他,一切都蕴藏在甜腻的吻中。   “以沫?”   糟糕,我一激灵从少爷身上下来,夫人在隧道口喊我。   “来了就过来吃饭吧。”   “诶。”   我提起蛋糕拉上少爷,快步到餐桌旁。   “妈妈,伯父,伯母。”少爷挨着夫人坐下,“今天惹以沫不高兴了,给他买蛋糕赔礼道歉。”   “说给我听的吧,刚才可没看出来哪个生气。”夫人含笑着说,“梅姐,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吧,让我们在这里看着满桌子菜眼馋。”   妈妈也笑着瞅瞅我和少爷:“临风怎么回来晚了?”   “李恰来了,跟他在酒店聊会儿。妈,我让他来这他不干,你知道他那人,自恃本领高,不爱迁就人,他还急着走,所以,这两天你得抽空出去让他帮你瞧瞧。”   “瞧什么?”夫人的脸色冷下来,“我现在没那么多忧心的事,用不着他给我扎针。”   少爷被夫人的神色和语气吓得不敢再劝说。   妈妈莞尔道:“李恰是个有本事的医生吗?”   “是。”少爷回答,“妈,这次不用扎针,他说按压穴位,舒缓疲劳。”   我切好蛋糕,分给夫人:“妈妈,我问过他的,你的失眠用药调理一下就好。”   夫人接过蛋糕放在少爷身前:“好吧,谁让我有两个儿子,都这么关心我。你吃,你买给以沫的。别给他们,他们不爱吃甜的。”   夫人阻止我给别人发蛋糕。   “我要我要,姐姐,我要。”胡鑫按捺不住伸手过来。   “我也要我也要,姐,我也要。”孙芸学着胡鑫。   “我也尝尝。”妈妈朝蛋糕望过来。   我偷笑着一一分给他们。   “好吧,算我没说,这块我吃了,你再给他一块。”夫人叹息地,把少爷面前的拿走,又忍不住微笑,“你们真行。”   胡鑫、孙芸、孙逸往蛋糕上浇了他们喜欢的调味剂,夫人也学样。   爸爸妈妈什么都没蘸,原味吃了两口便放下,妈妈道:“好吃吧,临风关心你,你多吃点。”   少爷狼吞虎咽不管什么味道,吃完了一块:“爸爸,妈妈,祝福我和以沫,永远不分开。”   “好啊。”“好儿子。”   爸爸妈妈激动地站起来。   少爷走过去拥抱了他们:“我会照顾好以沫。”   53临风   我想和以沫在一起,时时刻刻。   但我们没有在庄园里,我们之间有很多障碍。   我终于,选择做一只怒吼的狮子。      ☆、林以沫   54林以沫   我用一下午的时间接受孔文耀的死。更多的是出于向外界解释的考虑。   孙圻孙哲让我明白,什么是“你死我活” 。在“你死我活”的法则里,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但我和少爷,不会堕入那个法则里。   我吃光了蛋糕,因为我只有这一种食物可吃。我吃着唯一的食物,只想到唯一的结局。   我心中的结局里,少爷融入了地下大家庭。他不会再和我说地下城不能留了。   饭后,我征得夫人的同意,急不可待地带少爷去监控机房。   “临风,你同意地下城可以留下?”我要亲耳听他说,附耳问他。   “为了妈妈,我是应该同意的。”少爷坐着,调看夫人房间的视频,“怎么没储存。”   我立刻心虚,敏感地问:“你想找什么?”   “我跟李恰说了爸爸的情况,李恰说爸爸是过敏体质,可能接触了什么不该接触的。”少爷执著地点开一个个储存文件夹。   “那个,妈妈知道吗?”我感觉事情复杂了,叔叔好像不是排斥反应,不觉有些吞吞吐吐。   “当然知道,所以妈妈戴了二十年手铐脚镣,就是怕一不小心伤了爸爸,那会要了爸爸的命的。”   夫人知道孙圻一针扎下去会是什么后果,她不是不救叔叔,是借孙圻的手杀了叔叔。孙圻都被骗了,所以惊慌地背着叔叔出去。   我怎么能告诉少爷,只当不该妄自猜测。   “啊,我,我很少注意,妈妈的脚,她的手总在袖子里,我还不知道呢。”   我趴在少爷肩头,心中好悲伤。看似夫人很爱叔叔的。   如此我什么都不能说,说起是孙圻注射的,少爷一定会想到夫人在身边。   若非叔叔是过敏体质,夫人会同化他吗?   “临风。”我不想让他继续毫无结果的找下去,捂着他的手,“我想上床。”      ☆、临风   55临风   罢了,不是没有储存,是被人删除了,以沫这么闹我,我大概想到是谁删的。   “是不是你干的好事?”我把他拉到怀里。   “什么好事?”他还装糊涂。   “心爱的人,我原谅你。”   “你原谅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我决定放过他,不再提了:“孙圻睡过的床,我不碰。”   “那我们就这样在椅子上坐一夜?”以沫的脸色不好看。   “那怎么上床,我们去公寓。”   去不去,由不得他,这次他怎么砸我,我都不会放下他。   我扛着以沫从石门出去。   “门没关。”以沫为了叫我关门拍打我。   “不关了,天亮我们还从这里进去。”   “那你把我放下。”   “下山再放。”   这次以沫很听话,被我扣在公寓一夜也没有闹着要回去,起床之后还在玩电脑,这些日子他的生活方式实在太无趣了。   他这么乖顺,我觉得即便有些不如意他也不会大吵大闹的,所以主动提出该回去带妈妈出来见李恰了。   “好啊,我马上关。要我帮你起床吗?”   他动作很快,说完话便放下鼠标,电脑进入关机画面。   “要。”我懒洋洋地拖着声音。   他找好衣服放在床边,胳膊放在我背下,要扶我起来。   “不是这样的,第一步不是先叫醒吗?”我故意压着他手臂不起。   “你想怎么叫醒?”他脸上突然溢满坏笑,用牙齿狠狠咬了我胸,“这样行吗?”   我平躺着抬头看了看,八颗牙印,清晰得似盖了钢印,就差一点点红色。我放下头,放松身躯,仔细品味“印章”处久久不散的痛感。   “行,好爽!我说真的。”我凝望着他。   他脸上没了笑容,尴尬的神色有点拘谨:“对不起,我下口重了。”   我的脸色不对吗,还是话说错了,给他造成了误解。我忙坐起来安慰他:“都不见血,怎么会重,我喜欢这种感觉。”   我们拥抱了一会儿,他总算相信了,用手指慢慢抚平他留下的齿痕。每抚一下,痛感都在荡漾,一样是我喜欢的感觉。   下床,洗漱,穿衣服,每一样都有他帮我,我又找回在庄园的感觉。   没错,我想要的是这种依赖感,我依赖他,他才不会离我很远。这是从小养成的,他愿意培养依赖他的我,也是妈妈要求的。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做这一切时的瞳仁,睫毛,眉梢,嘴唇,鼻翼,揣测他心里在想什么,有没有讨厌我。   接触妈妈之后,他是不是变了?   他是她送给我的,他培养了我,相反,我也培养了他。我只培养了他一个,再无冗余、备用,没有他,我会成为不能自理的“弃婴”。   以沫没有变,变的是我妈妈。   所以,我和以沫开开心心把她送到了李恰的客房。   “哎哟,还是小姑娘。”李恰满脸惊讶地,“夫人比我料想的好太多啦。”   “你跟我想的也不一样,原来你的表情会变的。”妈妈讥诮道。   “哪里哪里,没让夫人满意,惭愧。”李恰邀妈妈躺下。   李恰早已准备好了单人床,吸氧机。   以沫扶着妈妈躺下,然后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双手和妈妈的手紧握,温柔地望着妈妈的脸微笑。   我犹如被猛击了一拳,身子头重脚轻地摇晃一下。我不是她亲生儿子,以沫才是。   “妈妈,这样躺舒服吗?”以沫问。   妈妈又微微动了动,笑着点头:“嗯。”   “妈。”我捧起她和以沫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以沫的手背,“妈,以沫把我的位置抢去了。”   我高兴不起来,脸上也是苦的,幸好以沫没有看我。他的眼睛没离开妈妈,我侥幸又嫉妒。我放下他们的手,心变得坚硬。   李恰把面罩放在妈妈脸上:“夫人,我准备好了,你放松。”   妈妈看着我,微笑着安慰我,仿佛我是爱哭的孩子。她把另一只手伸给我,我迫不及待用双手抓住。   “开始吧。”妈妈轻声道。   “夫人,这是先生的意思。”李恰扶着面罩。   妈妈不以为意,淡然地一笑,便阖上双眼。那一刻,她的手紧握了一下,便失去力道。   我耳边有钟表指针的响动,一秒,一秒,一秒,都是我想象的。   “妈?”我终于心跳失衡,浑身颤抖,在喉咙里大喊。   “妈妈?”以沫发现不对,举起妈妈的手揉搓,“妈妈?”   以沫的喊声惊醒了我,我放下妈妈的手,还把另外一只从以沫手里抽出来。我抓住以沫的双腕抱起他,让他离开床边。   “怎么回事?”以沫生气了,挣扎着用肘打我。   “以沫,以沫,别动,你听我说。”我企图用吻使他安静,他却厌烦地躲开我的嘴唇。   “放开我。”他脸涨红,虎目圆睁,把怒火都喷向李恰,“李恰,她是在吸氧吗?”   李恰无奈地叹口气:“这是先生的意思,早在两年前就交代我了,先生怕夫人怨气难消,怕他去世后,夫人自己控制不住伤害他的族人。”   “你胡说。”以沫用身子扯着我要去踢李恰。   “先生的遗嘱少爷看过,协议也签过,你安静点吧。”李恰不耐烦地瞪了以沫,然后收起面罩。   “李恰,你个混蛋。”   我也是混蛋,妈妈再也不能动了。   “妈妈!”   我只能和以沫一起扑在妈妈身上痛哭流涕。   李恰来不是给妈妈开方子的,他带来了麻醉剂。   我接过爸爸的遗嘱,心猛地一震,李恰是来告诉我爸爸的选择的。   我不用再怀疑,犹豫,我要选择爸爸。   我知道以沫不会同意的,冥冥中我为他定了蛋糕,也用来安慰他。我知道,只需要骗过他,甚至考虑过用我的力量压制妈妈。   事情进行的不能再过顺利,妈妈带着微笑离开,以沫哭得几欲晕厥。   与妈妈离世相比,我更心疼以沫。他抱着妈妈,我抱着他。   “以沫,我们回山庄吧。”眼泪流出眼角,我平静地说。   以沫不答,又哭了一阵。   李恰已收拾完机器离开客房。   我把以沫抱下来,搂着他坐在地上,用手帮他擦着不断溢出眼眶的泪水。   他似忽然觉醒,猛地要推开我,但他的力气不过是螳臂当车。   “不要,以沫,晚了。”   他明白我说什么,却什么也不问,只是拼死挣扎。   “真的晚了,昨晚我们下山,楚译就带人进了监控机房。妈妈离开地下城,就是他们行动的信号。你听我的,别犟。”   我试图用强硬的语气震慑他。   但以沫似乎不闻,他仰面躺在地上,为了用力推开我,牙关紧咬,脸因缺氧红的发紫,眼里的泪已流干,布满血丝,除了无法磨灭的愤怒,没有一丝温情。   难道我真要等他咬碎了牙齿,咬穿了嘴唇,血管爆裂,带着愤怒和遗憾气绝身亡吗?   我胆怯了。我究竟还是不知道,以沫对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感情。   以沫终于踢开我,奋不顾身地跑了出去。   我的心被刺痛,忽然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   我跪在床上抱着妈妈的头,真正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林以沫+临风   56林以沫   我不会原谅临风。   除此,我没有别的想法。   我跑到嗓子冒烟,双腿发颤,才注意到身边有人喊我,伴着刺耳的笛声。   “林以沫,上车,我带你去。”   上车是明智的选择,但梁络无疑是同谋,我一样恨他。   我紧绷着神精,望着被警察围堵的风亭,心沉大海。   “这里戒严了,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梁络心知肚明,故意带我遛弯。   “去运输公司。”   那里离爸爸妈妈最近,是我最后的希望。   运输公司的大院里挤满了人,我激愤地推开人群:妈妈,爸爸。   我的大脑莫名产生了错觉,身体似乎飞到那天的天河街:妈妈,付红芳,爸爸,三个人蒲草一般在风中摇摆。   我在喊杀震天中呆若木鸡,直至眼前被白光遮蔽。   57临风   “妈妈。”   我曾信誓旦旦地说会陪着她,她在哪里,我在哪里。   我把她和爸爸带回山庄,亲手安葬在我的花棚里。一捧土,和着我一滴泪,先挖坑,再填埋。   我每天跪在坟边,除了给他们培土,想想他们的样子,还等着会原谅我,忽然返回山庄的以沫。   回来之前,我去医院看过已经昏迷两天的以沫。   我像他握着妈妈的手一样,用双手握住他的手。   “我们分手吧。”他突然睁开眼睛,冷静地告诉我,便没再抬起眼皮看我一眼。   我坐在床边,苦苦等了三天,无论怎么道歉他都不理不睬。   错了,就是错了,但我做不到对他心如死灰。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让他离开我。   梁络为了让我心安,把恢复的视频发给我。   如何心安,当李恰告诉我爸爸是过敏体质,那样子像过敏造成的心衰,他问我妈妈有没有在身边,我浑身只剩心痛地颤动。没有,我告诉李恰。   年关将近,我收到妈妈公司寄来的贺卡。是一家服装公司,我打电话核实,那家服装公司已有上百年的历史,是爷爷传给妈妈的。   不怪以沫不原谅我。   我白日在妈妈别墅的角落里浑浑噩噩地昏睡,晚上在妈妈别墅里一遍遍四处游荡。除了自己的脚步声,老鼠蚊虫都不爱搭理我。   什么是地狱?   我自己给自己选的坟墓---妈妈的别墅。   每年除夕夜,以沫都挽着我的手跨过门槛,走进客厅,坐在等候在那的妈妈的对面。   我每晚为遇到他们,一遍一遍在餐厅门口走过,直到听到他们绵软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耳语声。   他们跨过门槛,轻轻地坐在妈妈对面。妈妈面容冰冷,巍然不动,对我怒目而视。   我从不敢跟着他们跨进门槛,只是身不由己,瑟瑟发抖地站在那里……      ☆、林以沫   58林以沫   “终于下床啦。”   梁络说着,从背后搂住我的腰。   “滚开。”我半嗔半喜,用力踹开他。喜,是因为我的心里有一点生机,眷恋红尘。   西都又下起了鹅毛大雪,我站在窗口看会儿。   “要没我抱你,你会好的这么快?”梁络又凑上来,从背后伸手抓住我的手腕,锁着我胳膊,“我后悔那天早上没咬你,你顶多少几口血,又没事。”   刹那间我脑海中闪过少爷的身影,他从背后抱住我,力气大的,让我绝望。   梁络得寸进尺,要够我嘴唇,我抓住他一只胳膊猛地把他抡起来摔在地上。   他没有反抗,背部着地,神色痛苦:“你摔死我了,哪那么大脾气。我只想让你知道,除了你心里想的那个人,你对别人没有任何感觉,若有也是逢场作戏,不过我愿意和你做一辈子,啊?”   我无动于衷地瞅着他把手神给我,得不到回应他大声地引我注意。   “真不想和我在一起?”他还是自己没趣地爬起来。   我坐回床上,低头整理衣物。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我想回去找少爷,但理智却不同意我做这个决定。   梁络坐我身边,抱着手臂,故意叹息下定决心地说:“你不和我在一起,那我可说让你伤心的话了。”   这一个多月,他说了不少让我伤心的话。   我站那盯着爸爸妈妈的尸体很久才晕倒。他帮我把他们火化,共收到十一枚弹头。   胡文权依据监控主机里的平面图,在风亭和出入口布置警力,地下城的食血人全军覆没。他们只运出三个人的遗体,胡鑫,杨梅,杨畅,只为媒体发布,给公众一个交待。   东方美人宣布破产,除了清偿债务,略有盈余,都转到我的名下。因为董事长见面会那天,夫人已签好了相关文件。   城中城,除了清理出食血人的尸体,还挖掘出很多失踪人口的尸骨,与家属比对工作还在进行。其中一个是安晓旭。   少爷离开西都之前,我一直处在昏迷当中,但却突然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话。声音微弱,监控摄像没有收集到。但从少爷的反应可以看出,我提出分手了。   “胡文权早在之前什么都准备好了,只是少一个人,能摧枯拉朽,决胜千里的人。钟舒舀也一样,他从临风身上看到了潜力。他违抗孙挺的命令,没有直接杀了临风,而是注射了□□让临风自己选择。他躲起来,不敢公然反对孙圻,只是一步步的要挟我们去做,因他打算的好,谁强他帮谁。但结局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能控制结局的人只有临风一个。但他不喜欢被别人左右,唯有你是能牵扯他动作的线。”   “你利用我?”我不敢抬头,若不是我要来西都,我和少爷,我们的爸爸妈妈,不会是现在这种结局。   “我没有利用你,我想利用他。但他不是我能利用的,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我的想象,他是孙圻的外孙,想到这个我寝食难安,我甚至已接受与孙圻的对抗注定失败,但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我情不自禁盯着梁络,没想过他是个有心机的人。   “他嫉妒阿姨和你在一起。钟舒舀的心眼太鬼,是他把你和阿姨在公司的视频发给我的,他想勾起临风的嫉妒心。但他想错了,临风不嫉妒你的职位,嫉妒阿姨霸占了你。”   “她待我如亲子。”我只是想狡辩,为什么我没梁络这么敏感,没有发现少爷这么在乎这个。   “他被自己的嫉妒心控制,嫉妒源自于你。你不能不承认,否则,没有人能引诱他,要挟他,下决心放弃阿姨,他不放弃阿姨,就不会放弃地下城。”   “我还告诉他妈妈枕着我胳膊睡了。”我恍然大悟,不能自欺欺人地否定自己的原因。我用衣服蒙住脸大哭,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少爷,让他的内心百般煎熬。   “你生气离开体检中心,看他失恋一样痛苦的样子,我真想劝他根本用不着嫉妒阿姨,回去和你待在一起就好了,但我不能说,我们都走在钢丝上,败了就粉身碎骨。你们两个分手,只是两个人痛苦,我们失败,痛苦的是整个西都。”   梁络试探着扳我肩膀:   “你打电话回来邀他去吃饭,他挂了电话后喜极而泣。我的内心翻江倒海,虽然孙圻死了,但时实的仇报的不够彻底。但凡有一点希望我都不想放弃,但你们和好我和胡文权没半点可乘之机。那时候我还没有把听到监控机房的话告诉胡文权。但临风见了李恰之后又跑回来,他虽然没哭,但焦急的神色几近崩溃,他问我怎么才能把你从阿姨身边带走,他受不了了,他想要你。我知道时候到了,告诉他,若要你放弃父母后不怪他,便一同放弃阿姨。”   “梁络!”我歇斯底里地吼他,把手头能够到的都砸到他身上。   “林以沫,”他不顾危险用双臂锁住我身体,“回去找临风吧,你们不和好,我心难安,我现在送你回去。”      ☆、临风   59临风   我不会让任何人进屋。他们把饭放在门口后会按响门铃。   他们按以沫制的菜谱供应,我依然没有食欲。我两天只食一餐。   还不想饿死,我知道以沫不会这么心狠,一辈子不回来看我。   除夕到了,从天明盼到天黑,以沫还没回来,我真的要绝望了。   我沮丧地踱到餐厅门外,他们还没来,妈妈也无意出来瞪我。   这个除夕夜,只有我一个人,我黯然地等待十二点的钟声。   还差几分钟,他们终于来了,不及我一半高,走路却很稳当。他们见到我,捂着嘴偷笑,跨过门槛后回身把门关上。   里面久久没有动静,我实在等不及了,伸手一下子推开餐厅的门。   “啊!”   我惊呼,骇然后退,还是没能躲开妈妈的嘴。她瞪了我这么久,终于从餐厅里出来,如一缕青烟,似一丝游魂,但力大无穷,叼着我的胳膊不放。   她咬我,我不敢反抗,把胳膊伸给她,然后魂飞魄散。   “锵!”   “锵!”   “锵!”   钟声终于响起来,我的灵魂被钟声重新凝聚成一个人。   那个人嘴里叼着自己胳膊上的肉。   那个人是我自己。靠墙坐在地上。   我被自己的行为惊出一身冷汗。   敲门声还在继续,我张嘴放开自己的胳膊,从地上爬起来。   餐厅的门开着,妈妈的笑脸一闪便消失了。   我恐惧地滚动了一下喉咙,扭头收紧自己的目光,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门外的人已远去。   我逡巡很久,终于打开门。   “以沫。”我情不自禁卑微地脱口而出。   门口没有以沫,只有一盅血,盅是青瓷的,庄园的杯子,以沫回来了。   但送餐的人不是以沫。   我稳稳地端起杯子,一仰头都倒入口中,咕咚一下,又都吞进腹中。然后攥紧杯子,捂在胸口,幻想以沫,和以沫的温度。   傍晚的时候他还不在,可能是刚回来,也可能更早,因为随餐还有一只烧鸡,烧鸡还微微冒着热气。   他回来了,知道我在这里,为什么不来?   不想见我。   我端着烧鸡进门,关好门后靠门坐着,撕开烧鸡,麻木地咀嚼。   以沫回来了,我得安排好他住哪。要和我一起住别墅里,但是哪个房间呢?   我胡乱啃了一只烧鸡,骨头都丢在门口,然后窜进去紧张地打开每一间卧房,有的房间里连床都没有,比来比去,还是妈妈的房间最大。   妈妈离开后,房间被打扫过。东西摆放整整齐齐,床铺没有一条褶皱。   我打开柜子,抽屉,妈妈的东西还在。她惯常穿的广袖长裙,都挂在衣柜里。在地下城,她没有再穿过这种样式的裙子。   我慢慢合上柜门,无力动妈妈的东西。看来我无法帮以沫收拾好房间。   床头柜上只有一盏台灯,或许不用收拾。我坐在地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只有一只钢笔和一本旧日记本。   再也见不到妈妈,这会不会是她写的日记,我摩挲着翻开:   ---即将出去度蜜月,我发现怀孕了。孩子,我暂时向爸爸保密,要带你一起去度蜜月。   ---有了你,我想起我的妈妈。她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去世了,抑郁,自杀。我恨你姥爷,他除了论文,什么都不管。幸好你爸爸不喜欢论文,不然就没你啦。我妈妈喜欢带我去西峰山,我们在山脚的草地上,她坐着向山顶远眺,我转圈扯着我的风筝。所以,我和爸爸说,蜜月去西都的西峰山。它是我心中的景点。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不该带你去的,想不到在西峰山会遇到孙圻的蛇。那条蛇我认得,他们为了掰开它的嘴,给它穿了鼻环。我只想替我妈妈完成一个梦想,她总向山顶远眺,肯定想知道山顶有什么,我让爸爸带我爬上去,山顶有好多石头山洞,蛇就藏在漆黑的山洞里。我们经过的时候,它想袭击爸爸,我怎么会让它伤了爸爸,所以伸出自己的腿给它。虽然爸爸替我报了仇,趁机抓住并摔死了它,但我体内的毒去不掉了。   ---宝宝,医生发现你了,爸爸和他的家族都不同意我留下你。   ---宝宝,我说服爸爸了,我会照顾好你的。   ---宝宝,你要出生了,我好害怕,害怕你会像他们说的那样,一出生就带着我体内的病毒。   ---儿子,我可能不会再给你写日记了,你出生后,我更十倍的烦躁,我怕控制不住自己,伤害了你,伤害了爸爸。   ---相濡,我今天确定了你的名字,因为我终于为你找到了你喜欢的玩伴,因为我不可能和你爸爸为你生弟弟了。她们说你见到他就抱起来,没有动手打他。我给他起名叫以沫,相濡以沫,我希望你不要变得无情,永远都不要,发生任何事都不要,不要在乎别人说什么,永远留一份情给以沫。   ---你没有咬以沫,他活得好好的。我决定把你们一辈子关在庄园里,无论时光多么难耐,你们都不要寂寞。你和他,一辈子绑在一起,   最后一篇文字留下逗号就结束了,我们绑在一起,然后怎么样呢?   我坐着思索了很久,无论时光多么难耐,都不要寂寞。   我不能让自己感到寂寞,把日记本放在台灯旁边,向后一仰。   门铃声又响起,应该是早饭。   以沫,他回来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飞奔到门口,打开门,只是寻常早点。   除了粉色的白米粥。   我一口喝干粉色的白米粥,跑回去把妈妈的日记又读了一遍。   妈妈多么喜欢我,多么喜欢以沫。   “告诉你个好消息。”   “妈妈叫我儿子啦。”   “你猜我们怎么睡的?”   “她说身边没人睡不着,我陪她,她枕我的胳膊。”   寂寞又难耐的时光,是连利陪伴了她,她可能需要一个过渡,以沫也是她的儿子,我为什么不允许她的儿子陪着她。   我的嫉妒,让自己失去妈妈,让以沫失去刚刚相认的父母。   以沫只是替妈妈养活我,不会真心原谅我了。      ☆、林以沫   60林以沫   仔细想一想,少爷作出决定,有多少是因为嫉妒。我更相信他选择了正义。   他最近太消瘦,我在手臂上放置了留置针,希望他能吃好一点。不管怎么说,除了临风,他还是我少爷。我不想让他看到留置针,看到了我肯定帯不住,他那没轻没重的力道,随便碰一下,血管壁就穿了。   听说我没回来时,他每天都会抽时间来花棚,不知怎地,知道我回来,还不来了。   我白天远远望着别墅的屋脊,晚上情不自禁回想我们在公寓的缠绵。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如梁络所说,若他放弃我父母,独留下夫人,我会不原谅他。   我说不原谅他,只是一时气急。多日不见,我早原谅他了。   好不容易熬到元宵节,我估计他能长个二两肉,够陪我折腾一阵子,吃过早饭,知道他起来了,我打算去敲门。   走到别墅门口,发现门开着,不给我敲门的机会。   我一脚踏进去,踩中一根鸡骨头。他什么都不收拾,还不让别人进去收拾,若不是吃完饭把碗都扔在门外,估计走廊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少爷。”我低低地唤了一声,这个分贝他在哪个角落都能听见。   要把别墅整个打扫一遍,他不回答,我直接带人进屋。   侍者们在门口翘首多时,进屋呼啦一下散开,估计他要藏还得手忙脚乱。   “夫人的房间我自己打扫,你们不要进去了。”我道。   我四处走了走,也防侍者们发生意外。   少爷不出来见我,也没有一个人见到他,难道他真的嫉妒,怀疑我不忠于他?在公寓那晚,他的确表现出很强的控制欲,我在他手里似个小婴儿,除了被刺痒地笑到窒息,四肢后背都被按摩了好几遍,虽然舒服,但也觉得被“□□”得没半点脾气。我为心理平衡,在他做俯卧撑的时候身体压在他背上,让他一口气做到流汗才停。我对他脊背上的汗珠依然恋恋不舍,以期再见。   等别人都出了门,我进入夫人的房间,开始“打扫”。   夫人的房间只是落了些灰尘,无伤大雅。床他没动过,难道这些天都睡地上了。   床头柜那里明显有擦过的痕迹,我坐下拿起日记本,少爷肯定看过了。   我默默读了几遍,在那里坐了很长时间,夫人这么看重我,我要不原谅少爷,也对不起她。   我起来把被子上的灰尘往下拍拍,窗帘抖一抖,没一会儿,听见一声微弱的喷嚏。在窗帘后边,我只当没注意。   我脱光衣服,在柜子里找出夫人用的浴巾,仔细闻闻,然后搭在肩上去洗澡。我一一用过夫人的沐浴露,洗发水,瓶盖的声音或清脆或沉闷。他完全听得见,若是嫉妒,就嫉妒个够吧。   洗完后,我出来对着梳妆台的镜子擦干。又用夫人的吹风机吹干头发,喷上她的香水。   少爷还不出来,我无奈使出最后一招。去浴室拿着刚找到的小剪刀躺在床上,摆出舒服的姿势,看准锁骨下他咬的伤疤,迅速刺下去。   等了两秒钟,他终于从窗帘后边钻出来,两步就跨到床上,一把夺下剪刀,掐在他手里。跟在望峰亭一样,根本不顾剪刀从我身体里□□疼不疼。   “啊,好疼。”真疼,我龇牙咧嘴。   他也好不到哪去,非要捉迷藏,把自己折磨得泪流满血,气喘吁吁。   “淌了。”我提醒他,他再不动口,血都流淌到床上了,“临风,快啊。”   他扔了剪刀,俯身用舌头阻住血液的去路。   “临风,我疼啊,你帮帮我,我求你呀。”我半真半假,大声□□。   他终于肯覆在我身上舔舐我的伤口,缓解我的皮肉之苦。   “我总是不拿你说的‘你是我的’当回事,我从前是你的,从今以后也是你的。你那天说我猴急,难道你不想我吗,我有一半气是因为你不够热情。”我喃喃地,“我们把不愉快的都抛了吧。”   ☆、番外   林以沫:在想什么?   临风:想你的血珠。   林以沫:比后来所有的都好吃是吧?   临风:也不是,味道……没这个西红柿酸,没这个黄瓜清香,没这个香瓜舔,没这个苦瓜苦,没这个冬笋涩……   林以沫:我知道了,让他们现在去采购不酸的西红柿,没清香味儿的老黄瓜,生一点的香瓜,腌制过的苦瓜,泡好的冬笋。   临风:以沫啊,可不可以多配一些小料?   林以沫:可以啊,不过要你自取。   临风:那样啊,那还是算了吧,反正你喜欢酸甜苦涩的味儿。   临风:在想什么?   林以沫:少爷愤怒的样子。   临风:还想被绑在床上?   林以沫:还想被你放开之后,搂着你说我错了。   临风:嗯,说吧,你哪里错了?   林以沫:可以不说吗,给你咬一口抵过。   临风:那就不说了,亲一口意思意思。   林以沫:那先喝了这杯,喝完不许睡。 腐 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 览器访 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 读后 删 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