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y我能涨粉,真的 PUBG》作者:廿小萌 (电竞 伪菜鸡百万粉娱乐主播攻X脸萌枪刚新人技术主播受 狗血 生活现实)   文案:伪菜鸡百万粉娱乐主播攻×脸萌枪刚新人技术主播受。   季航:gay我能涨粉,真的,信我。   自从双排因为技术太刚,被队友误会成神仙大哥(挂)突突以后,阮绎就多了个“菜鸡”尾巴。   季·伪菜鸡·航直播间:嘘—给我留点面子,别告诉他我是他同学,你们一天不去打小报告,我就给你们开一天摄像头。   然,弹幕:有点看腻了呢hhhhhh   【同学:俩人一个直播平台,攻就在受隔壁直播】   阮:这人怎么总缠着我双排。   季:因为你活儿好还可爱呗。   【双排日常】   季:求你打野。   阮:那我自己跳机场(落地刚枪)   季:好好好,不就是变盒子精吗。   季:小朋友你舔上包包了吗,就跑。   季:苟住苟住,稳一点稳一点。   季:我就去接了个电话,你怎么又去捡空投了!   季:乖宝快回来,别乱跑!   季:别捡死人衣服,不吉利!   阮:……      ①没玩过游戏不影响阅读体验。   ②主播文,专注直播,不打比赛,弹幕含量中偏上。   ③PUBG以新出雪地图前的老版本为游戏背景。   ④原名《嘘——[绝地求生]》   【高亮↓↓↓】   ⑤人物均无原型,勿KY***   ⑥除了HE,其他什么都不保证,追文量力而行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竞技 直播   搜索关键字:主角:阮绎,季航   作品简评:以技术流刚枪为标志的阮绎是柠檬TV游戏分区绝地求生的新人主播,奈何入行时间短,打游戏之余基本不营业,粉丝数一直寥寥无几,但事情在一次双排后出现了转机,阮绎因为技术强到被队友误以为开挂打死以后一夜爆红——错手打死他的,是柠檬TV游戏直播分区两年前人间蒸发的百万粉一哥季航,从此两人结下不解之缘……本文作为一篇双主播游戏文,延续了作者一贯的现实向风格,人物形象鲜活立体,以诙谐幽默的笔触构造出了一个有笑有泪的丰满世界。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的相遇,命中注定的感情发展,情节循序渐进,伏笔一环扣一环,轻松爆笑的氛围下是两个男孩子敏感赤诚的心,从天平的一端到另一端,共同成长,解开心结,直至最后破茧而出,重新拥抱世界。 第1章   “下次一定会吃鸡!!”   坐在电脑前的阮绎:“……”   暗下的屏幕在门窗紧闭的房间里散着幽光,挂在右上角大大的排名数字,让阮绎手里的鼠标游离在“返回大厅”和“死亡画面”之间。   麦克风里一片死寂,只有直播间三三两两的弹幕飘过。   -“主播世另我”   -“刚进来,怎么没声,我耳机坏了?”   -“苗苗去kakao吧”   -“是的,你耳机坏了”   -“收摊吧收摊吧,这游戏彻底凉了”   -“又一个鸡屁股,苗苗自闭了”   -“我真的第一次见脾气这么好的主播,这都不爆粗口”   ……   阮绎顿了顿,终于还是直接按下了“返回大厅”。   他揉着眉心,声音里有几分疲惫:“算了,大家等我几分钟,我换kakao服。”   刚刚那种情况,就是不看死亡回放也猜到了。   打雨林小图,就是冲着节奏快来的,他这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打到第二十九分钟,结果决赛圈最后一名还是神仙。   隔着一棵树,连枪口都没露一个他就被爆头了。   不说开没开自瞄,总之透视是没得洗了。   -“亚服已经待不下去了”   -“这个主播的声音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卡考是什么”   -“早就该走了”   -“主播为什么不打欧服”   -“韩服”   阮绎喜欢全屏打游戏,不习惯分出一部分给弹幕助手。   他边操作电脑界面,边低头用手机看大家发的弹幕,镜框都要从鼻梁上滑下来,声线儒软:“欧服那边延迟太高了,遇到水平差不多的,对枪对不过人家。”   新人主播,没什么人气,一般弹幕提什么问题,阮绎都会一一解答。   “Kakao是个独立的韩国服务器,但和韩服不一样,跟steam是分开的,因为实名制,所以外挂特别少,好像韩国开挂被抓后果挺严重的?我昨天晚上花两百块去买了个号,安了kakao的客户端。”   实在是亚服神仙太多,把把都能碰到外挂。   要是开局就被弄死也就算了,偏偏每次阮绎都能七、八杀起步打到决赛圈,然后外挂大哥们就直接演都不演了。   吃鸡是不可能吃鸡的,回回都拿第二名的鸡屁股喂他。   还是看到弹幕提醒,气糊涂的阮绎才想起来要举报。   立马返回去扒拉菜单找人,“唰唰唰”看也不看就把四个作弊的举报原因全勾上了,稀薄的弹幕都在说主播手法娴熟的让人心疼。   换好客户端,阮绎对着满屏的韩语丝毫没有犹豫,一路从更新点进游戏大厅,鼠标按的咔咔响:“听说kakao人均水平挺高的,谢谢sss的柠檬片,以后吃鸡可能不会那么容、我点错了!”   -“甜蜜双排”   -“刺激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久没见苗苗路人双排了”   -“小心棒子杀队友”   阮绎一个不留神,忘切队伍模式就点了开始,还是秒进,连个取消的机会都没有,入眼画面一转便是那架熟悉的飞机残骸——排到了海岛老图。   B站一颗柠 檬怪 www.yikekee.cc 日更小说广 播漫 画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内容版 权归作者所有   “刚看sss送的礼物去了,没注意……”阮绎看着自己那个叫做“Lucky-Green”的队友有些分不出他到底是不是韩国人,两人都没有开麦说话。   阮绎抿了抿嘴,在心里默默叹出一口气:“算了,排都排到了,就打一局吧。”   -“一块钱柠檬片引发的惨案哈哈哈”   -“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棒子真的杀队友!!!”   -“我错了苗苗,我不该这个时候送你礼物的”   -“不要怂”   -“刚他苗苗!”   -“让棒子看看我大天朝威武雄壮的苗苗”   ……   看着手机屏幕上激增的弹幕量,阮绎操纵着游戏里没有时装穿的裸女陷入了沉默。   打游戏这方面,只要跟韩国沾边,就多多少少有些敏感,一个不对就容易引战。   阮绎正想装作没看见,手机便是一声震动,自发自主关了机。   行吧,歪打正着。   对着弹出的开局倒计时,阮绎道:“先前提示电量低我正好在打上上局决赛圈,后来就把这事忘了,现在手机没电关机,暂时看不了你们的弹幕,等我把这局打完吧。”   阮绎话音刚落,游戏便进入了跳转界面。   “我是不是得主动一点。”阮绎对着一直播间的水友如是自言自语道,“等上了飞机我就把点标在机场,他应该能懂吧。”   那时的阮绎还不知道,他这个队友已经一连好几把死在机场了,暂时还没走出机场的阴影。   隔壁直播间。   一位眉眼含笑的英气青年端坐在摄像头前,一手握鼠标,一手搭在键盘上,十指修长好看,上身仅着一件简单的白T,此时正对着屏幕左下角自己队友的id认真拼读。   “NingMeng-Jimiao?嚯,巧了,竟然排到我们柠檬TV自家人,不过这肯定是个女孩子吧,男孩子怎么会取‘几秒’这种了不得的名字,快,五分钟我要她全部资料。”说着,青年扬唇一个莞尔,挑了挑那对英气的剑眉。   他来kakao别的没干,净偶遇同行去了,都是被外挂逼来的,这下还遇上自家小朋友:“不过咱们去人家那儿串门就悄悄地,不要太张扬,好吧。”   其实季航也就是嘴上这么说,心里明白这事根本瞒不住。   他这队友不是干脆本来就认识他id,就是即将要从她直播间的弹幕里认识他id了。   那抹浮在青年俊脸上的朗笑,直把粉丝们迷得三魂丢了七魄,纷纷出动,跑去隔壁直播间查房。   没一会儿就有人回来通报了。   季航失笑:“什么?鸡苗?男孩子?”   他偏头看着边上密密麻麻满是弹幕的第二块液晶屏,用那把漂亮的磁嗓不要脸的打趣道:“我就说这么可爱的id肯定是男孩子,你们帮我去隐晦的提醒一下,说今天不宜跳机场,还是低调点,开局就拿我机场小霸王的气场震慑自家小朋友,没必要,没必要。”   在弹幕大片大片的问号里,季航精准捕捉到了有效信息:“他用手机看弹幕,然后现在手机没电了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不跟弹幕互动、单机打游戏的主播,不过也好,我还担心你们去查房吓到他。”   季航心下好笑,没想到还真给“瞒住”了,节目效果满分,当即腰杆一挺,笑意盎然道:“哎呀,我终于能卸下我的偶像包袱了,那么——首先就让我们来研究一下这个小朋友的声音好不好听吧!”   -“????????????”   ·   季航说到做到,刚上飞机就开了麦预备逗人,清了清嗓子,道:“安宁哈噻哟。”   他还故意压着嗓子将韩语的调调说的很准,很唬人,弄得弹幕又是一大片拷问他良心的问号。   因为有心理准备,所以阮绎对对面是个韩国人不算惊讶。   只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阮绎英语讲的很好,发音意外的地道:“Hello,the airport please?”   说完,地图上机场的位置便多出了一枚黄标。   和弹幕满屏飞的“卧槽”一样,季航现在心里就是大写的感叹号,心说这个美式发音也太太太迷人了,他第一次听人用这么软的声音讲美式。   他们家这小朋友是个狼人。   在季航“糟了”两个字的带领下,弹幕很快就把“是心动的感jio”刷了个密不透风。   于是,季航缓缓松开了游戏队伍语音的按键,毫无心理压力的对着自己满直播间三十万的观众演示了光速打脸。   他平静道:“是我低估我们自家小朋友的可爱程度了,不就是机场吗,我跳。”   作者有话要说:注,世另我: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此处指两人处境相同   自瞄:外挂的一种,即准心自动瞄准   透视:外挂的一种,即无视遮挡物,可直接看到所有人的位置   按键说话:松开按键说话,队伍频道里就听不到了 第2章   眼看要到跳伞点,耳机里却始终没有队友的应答,阮绎抓紧时间又问了一遍。   不过这一次,阮绎换了韩语。   还在体会心动感jio的季航,只听对面再度传来小主播清秀儒软的嗓音。   虽然他除了开头的“安宁哈噻哟”,后面跟着一大串全都没听懂,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心动,生平第一次觉得韩语这么撩。   季航携一票弹幕又一次震惊了:“如果不是他确实在隔壁跟我做同学,我真的会觉得这是个英文讲的特别好的韩国人。”   季航的直播间已经闹翻了天。   不仅有原住民,还有隔壁阮绎直播间跑来围观的。   -“这是什么宝藏男孩”   -“感觉自己半个月的直播白看了,第一天知道苗苗这么有文化”   -“还好排到的是自己人,我还以为又要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苗苗竟然真的排到大佬了”   -“说好是毕业找不到工作才来直播的呢,感觉受到了欺骗”   -“外语大佬!再见航哥,我爬墙了”   -“这个小哥哥粉丝竟然只有两千,不科学”   -“靠!航哥回来了”   -“让你再装外国人,脸疼不”   -“有知道这小哥哥什么学历的吗”   -“我还以为你就消失了”   “哈哈哈没有没有,不会消失的,只是两年没碰游戏了,得让我先偷摸摸找点感觉,也好给你们一点反应的时间,不然我这过气主播一官宣一开播,直播间没什么人气的,多尴尬。”季航笑的爽朗。   一般主播为了顾着直播间打游戏都是按键说话。   这会儿既看不到弹幕,也听不见季航讲话的阮绎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这一个分心选错的队伍模式,让他的直播间迎来了自他开播有史以来的最高流量冲击,接待着他们直播平台绝地求生分区的王者观光团。   阮绎见自己都换韩语了队友还没个反应,正纳闷着打算再试试,就听对面忽然语种一变,传来一个极浮夸的腔调:“兄dei,缘分吶!”   阮绎一怔:“……中国人?”   “是的哇!兄dei你是柠檬TV的主播吗。”季航坐在镜头前笑的满眼狡黠,熟悉他的弹幕已经开始指责他使坏了。   结果那小主播仅是顿了顿,竟是完全不否认便应了下来:“嗯。”   季航撑着脸一个挑眉,通常主播都不会承认自己是主播,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坦诚的。   “哇那你一定很厉害吧,兄弟带我吃鸡鸭!”说完,季航还揶揄的卖了个关子,“不过你确定要跳机场吗bro,kakao的机场可不一般啊。”   有弹幕打小报告,季航知道了这位苗苗同学对kakao还是初来乍到。   一句“来kakao第一把就排到我,这是什么运气,真是令人嫉妒”扔在直播间里,顿时就把弹幕炸开了花,粉丝们不约而同的开始了今日的嘲航活动。   “人很多吗。”   阮绎问归问,却是说完就义无反顾的朝着机场跳了下去,他下意识便顺着kakao人均水平高的思路往下以为了。   毕竟机场原本就是海岛图落地刚枪的要点,是标准的修罗场。   可队友只是神秘一笑:“反正我前面几把都没活着跑出去。”   听完这话,阮绎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结果临到开伞,阮绎是怀疑人生的拖着视角转了好几圈才开麦,迟疑道:“这是机场?”   整个机场,除了他们俩,剩下满打满算不超过三支队伍,一只手就能数出来,这跟亚服的下饺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季航毫不心虚:“是啊,kakao就这样。”   阮绎:“是挺不一般,那你还出不去?”   季航:“……你也太真实了吧bro。”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绎说完就后悔了,其实他平时说话不这样,对一个陌生人这么耿直也确实不合适,但一想到晚上的行程他情绪就不太好,再加上这人莫名有点欠。   和着队友关于“人间真实”的种种感慨,阮绎落了小仓库,迎面就是一把AKM,队友在另一间仓库。   拿枪、上弹、捡背包,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操作相当娴熟。   AKM在步枪里伤害高,但弹速低,后坐力也大,一个不留神弹道就能抖上天,很考验压枪,就是阮绎也只在雨林小图近战用的多。   不过无论什么图,作为落地枪AKM还是很不错的。   那边季航是转悠了好半晌才从一堆破烂里勉勉强强捡出一把汤姆逊,安不了倍镜,子弹还飘,近距离都勉强,中远距基本一首凉凉。   但就是这样,季航也心系自家小朋友,往一级包里三三两两兜上点破烂就冲出去了:“刚刚有一队人落你隔壁了,应该要摸到你……”   季航话没说完,枪声便已响起。   小主播从铁门歪出一个脑袋,对着自己的方向射击,眨眼的工夫,右上角就跳了系统消息。   【NingMeng-Jimiao使用AKM击倒了Aniha】   “哇兄弟,你有点东西啊。”季航说着,把不知何时摸到自己身后,被队友击倒的人补了,“小心你屁……”   又一阵枪响。   【NingMeng-Jimiao使用AKM击倒了Kansonnn】   【NingMeng-Jimiao使用AKM杀死了J1986】   阮绎:“附近全死,还剩一个在高塔。”   季航:“……???”   他们家这位小朋友声音软软的,怎么枪这么刚。   季航表示自己被帅了一脸:“……行了大哥,什么也不说了,小弟跟着你混。”   他乖巧舔过身后的包,抱上M416就往队友那边去了,狗腿道:“大哥,M4。”   M416,弹速快,弹道稳,五个配件全凑齐了后坐力还小,是绝地求生里综合实力最高的步枪。   阮绎没客气,捡起他扔在地上的枪和子弹,将自己背上的AK换给了他。   再接下来就是一路的顺风顺水。   有时季航连人都还没看到,对面就被队友安排出了局。   再加上正巧碰上机场圈,清完机场都不太用挪窝,阮绎一辆吉普载着季航就要去桥边等着收过桥费,弄得季航特别怀疑人生。   他坐在车上看了看自己的零杀,又看了看队友基本没太动过的血条:“这不是我记忆中的机场。”   阮绎皱眉:“这也不是我记忆中的机场。”   季航:“是这把太轻松了吗。”   “不,只是人太少了。”阮绎道。   “靠……”所以就是一直比较轻松?季航挑眉,“大哥你确定要这么秀的吗。”   阮其实本意并非如此,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人跟前就跟受了他话痨辐射似的,有耿直后遗症,就有点忍不住:“主要是kakao人均水准好像也没有我听说的那么吓人。”   季航顿时什么屁话都不说了,在弹幕对他技术的一片鄙夷里,抱着枪就冲小主播特别没脸没皮的喊:“大哥带我吃鸡!”   毫不顾忌自己坐拥三百万粉丝的面子。   直到两人在桥边下车埋伏好,季航都还满脑子是阮绎刚刚一把没装倍镜的机瞄98K,把最后一只机场独狼一举爆头击杀在高塔的情形:“所以大哥您的ID其实不是卖萌的‘叽喵’,而是机瞄的意思吗,大哥您眼神也太好了。”   弹幕:“嗯?????你先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说好的‘几秒’呢!”   不知前情的阮绎只简单“嗯”了一声,场上还剩三十人,看地图上的缩圈情况,应该马上就有人要摸过来了。   偏偏季航特别不务正业:“大哥您多大啊,听着声音感觉年纪好小。”   阮绎:“……”   季航:“是还在读书吗?大学?还是……高中?”   阮绎无语凝噎,在自己直播间单机吐槽:“堵个桥而已,这人怎么这么能聊。”   季航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哥哥在隔壁嫌你话多”   -“今日份嫌弃航哥(1/1)”   季航不管:“大哥大哥,您玩这游戏多少小时了,平时缺四级包吗?”   “四级包?”阮绎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对啊,我帮你人肉扛东西啊大哥,超大容量不侧漏。”镜头跟前的季航粲然一笑,挑眉补充道,“还能过夜。”   阮绎一哽,能过夜是什么鬼。   他对直播间众人道:“……我觉得这人比我适合当主播。”   -“他就是主播哇苗苗”   -“航哥是魔鬼吧,gay我们苗苗做什么”   -“苗苗别哭,人家是大佬”   -“前面gay苗苗的别走,我竟没看懂”   -“抱走苗苗,咱们是技术主播,不跟航哥学这些”   -“论新人技术主播遇上大佬娱乐主播”   -“过夜就别了吧航哥”   季航完全不受弹幕影响,对他们自家这位小朋友热情的一如既往:“大哥您平时一般什么时间上游戏啊,喜欢双排还是四排,咱们一会儿加个steam好友……”   “嘘——好像有人来了。”听到引擎声的阮绎以为有车来,果断低声打断道。   季航也赶紧将嗓子压成了气音:“没问题大哥,我保护你。”   然而阮绎一仰脸就看到了飞机,在游戏里,飞机和汽车的引擎声很像:“……好吧,我听错了,如果空投砸在机场,我们就回去捡。”   “好的大哥,都听大哥的。”警报解除季航也还莫名其妙的继续用着气音,操纵自己海滩度假花长裤的黑人挤到裙装白人妹身旁,低声赞叹道,“大哥,你的小裙几真好看。”   阮绎再次被哽到了:“……谢谢?”   这不是他的裙子,他刚买的新号,号上没有衣服,自己现在的一身都是刚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谁知道自己一接茬这人立马喘上了,抱着枪跟他挤在同一个集装箱后连连客气:“不用谢不用谢,就是那什么,大哥,能把你的小裙几借我穿穿吗?”   阮绎:“……”   作者有话要说:注,机瞄:直接使用枪械的原始机械瞄准器,不安瞄准镜,不用准星,使用起来难度系数高,对瞎子极不友好。 第3章   短短五分钟。   成功收获三个人头的季航正穿着阮绎的小裙子快乐舔包,桥上除了他们自己的车,多出了一辆吉普,和一辆摩托车。   弹幕刷了满屏的“666”,送的礼物更是铺天盖地。   -“我不信”   -“航哥今天吃菠菜了吗”   -“航哥帅爆了”   -“这绝对是运气,不可能的”   一共两队,四个人,被季航一把AKM卡了三个,这对他来说绝对算是超常发挥了。   对此,季航翘唇英气一笑,笑得率性又没个正行:“不然我一直舍不得换枪呢,我这AK和小裙几都是被大哥开过光的,当然不一样。”   还不知道自己给人开了光的阮绎从盒子里换了身好的二级甲,正蹲在集装箱背后打药。   季航能专心收人头,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刚刚那几人的火力不知道为什么全是冲他来的。   阮绎严重怀疑是季航这条蓝白的花裤子太扎眼,就跟那条六千块人民币的红头巾一样拉仇恨。   不过他打药的模样落在季航眼里就又不一样了。   季航饶有兴趣的看着在原地快速做着蹲起的阮绎,道:“我第一次见人打包打的这么鬼畜,真讲究。”   弹幕里有人看不明白,季航便解释。   绝地求生里,人物是不能在移动状态下打药包的,这就意味着读药包CD时,游戏人物必须待在原地不动,所以如果你不上下反复做蹲起,只要被人盯上,就是绝佳的爆头良机。   别说是打药包,就是平时都应该努力做个多动症患者,指不定哪个犄角旮旯就有人正拿准心瞄你。   季航现在是越看自己队友,越觉有趣。   他玩这游戏前前后后加起来两千多个小时,统共也没碰见几个把蹲起做的如此熟练的,估摸着这小主播确实是个认真玩游戏的,货真价实的技术主播。   结果他刚在心里夸完,小主播竟然就这么蹲在那不动了。   “大哥?”季航躲在另一边集装箱后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别是掉线了吧……”   但实情是阮绎刚打完药,他摆在床头的闹钟就响了。   和房间里生硬寂寥的气质不一样,那闹钟已然有些掉漆,能看出使用的年岁不浅,闹铃的声音也随之变小,很有生活气息。   念及闹钟提示的行程,阮绎眼睑一沉,也没多想,仅对直播间简单解释了一句:“等我去关个闹钟。”   阮绎捏着闹钟对着自己空旷的房间发了会儿愣,哪还有什么心思再放在游戏上,一时间本就不多的话愈发少了,更是如何也猜不出自己这一停顿给队友造成了怎样的错觉。   局面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季航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位小朋友越来越凶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为了追梦捡空投连命都可以不要,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冲在前面拉都拉不住。   “大哥你慢点,他们先拿了迟早都是要吐出来的。”   “三级头三级甲会被打坏。”   “115那颗树后面还有一队啊!”   “嗯。”   “……就‘嗯’?”   “115,打。”   季航下意识便照办了。   只见自己刚把瞄准镜打开,那边的人就把脑袋歪出来了,就跟故意送到他们跟前的一样,应该是还没注意到他俩,打算先把空投跟前的一队清了。   那小主播直接爆头击倒一个,准的一如既往,再回来看看自己这边AKM的描边夕阳红,对比立现。   那人一倒,他队友也不再露了,缩回树后扶人。   季航顿了顿:“以我的经验来看,决赛圈我们需要稳重一点。”   “嗯?”阮绎看了眼右上角的人数,还有十个人,“你不是没出过机场吗,你还有决赛圈的经验?”   季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妈妈!这小哥哥真的爆炸可爱!”   -“这也太准了,说爆头就爆头???”   没再搭理他,小主播很快给出了下一个指令:“莽空投,那个捡了三级头的留给我。”   情况紧急,他们得抓紧空投那队还没反应过来的空隙,所以就算季航对小主播过于胸有成竹的有把握心存疑惑,也还是照办了,这次没描边。   并且在他一顿腰射把人解决的同时,小主播两枪98K就把那穿上三级头、三级甲的击杀了。   除了AWM能无视一切防具,对上三级套照样一枪倒,98K打三级头需要两枪,打三级甲需要三枪。   所以还没过去舔包前,季航以为那小主播是两枪打在头上,直接把人三级头打碎了,还郁闷着怎么跳的不是“爆头击杀”,结果到盒子边一看,嚯,人三级头还好好的搁在那,三级甲也只损坏了一点。   不等他问,小主播已赶到现场,舔包手速惊人。   一眨眼,包里的三级头和三级甲就不见了。   要不是抬眼就能看到小主播换上身的三级套,季航真要以为自己刚刚是产生幻觉了。   “哇大哥你这是单身多少年了,手速有点可怕啊。”季航在队伍频道里如是咂舌,但在直播间就完全不是这回事了。   镜头前的人眉头紧锁,满脸都写着匪夷所思:“这不对吧,两枪98K把人三级套秒了?结果三级头完好无损,只有甲挨了一枪?”   阮绎没搭理他,上完弹便迅速歪头和刚刚115的方向对起了枪——那边树后倒地的人已经被队友扶起来了。   结果阮绎才刚开出一枪,那边就缩在树后不出来了。   季航失笑:“估计你把人家头打坏了,不敢再出来跟你对了。”   但小主播完全不接茬,只冷静指挥道:“扔雷,我帮你架着。”。   一颗雷过去,扔的准准的,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两人藏匿的树后。   只是地雷爆炸需要五秒,季航故意把地雷时间捏的很短,给敌人留出了充足的反应时间。   对面除了一棵树,就是一片空地,没有其他任何遮挡物,为了躲雷,那两人必然会从树后跑出来,暴露在他们的枪口下。   季航手雷一脱手就不出所料的被小主播念了一句扔早了,但他难得的没接茬,只安安静静的帮着分担一个,等着看小主播接下来的操作。   【NingMeng-Jimiao使用98K爆头击杀了Simid】   又是爆头击杀?   季航眉梢一抬,这个爆头再加上前面两个,这小主播是真真儿的弹无虚发啊。   右上角的存活人数已经从十跳到了六,也就是这决赛圈里除了他们俩,还剩四个。   季航本以为这就够了,没想到后面还有更夸张的。   因着两人在原地待得时间太久,其他人早已锁定目标摸近,只等他们一开枪,四面八方就全招呼来了。   但那小主播仍旧丝毫不乱,典型的人枪不符,声音有多软,枪杆就有多刚。   连开四次镜,只一枪落空,其他三枪全跳爆头击杀,再算上上一个,就是说这小主播五枪98K爆了四个头,相当主角光环。   好了,没得洗了。   季航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想也没想,反身几枪便打到了自己毫无防备的队友身上。   【Lucky-Green使用SCAR-L击杀了NingMeng-Jimiao】   能杀队友也算是绝地求生这游戏的一大特色。   “我操!”阮绎看着自己猝不及防趴到地上的游戏角色,稀罕的爆了粗口。   他刚还兴奋自己今天手感尤其热,狙一枪倒一个,搞得他心脏都蹦快了,结果眼看要吃鸡,竟然莫名其妙被自己队友击倒了???   这人刚刚瞄敌人的时候还跟开了描边挂似的,怎么这会儿杀队友一枪枪打的这么准?   阮绎本就不好的情绪瞬间达到巅峰,在心里咬牙切齿,这人故意的吧,还不如匹配到韩国人。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那头季航便已光速将自己身上的裙子脱了下来,镜头前的俊脸上满是桀骜,语气是少有的差:“裙子还你,再穿你的小裙子我全网直播喊你爸!不,我全网直播穿小裙子喊你爸!”   作者有话要说:注,三级套=三级头+三级甲   AKM=AK(类似书面和口语的区别) 第4章   这下别说是阮绎,就是弹幕也全跟着傻了眼。   阮绎的脑回路愣是因为季航脱下来的小裙子多转了好几圈:“……你打我干吗!”   但季航看着躺在地上的小裙子,觉得自己比他气:“别演了,都开一整把了!”   这话一出口还有什么听不懂的,阮绎握鼠标的手都抖了:“谁演了!你自己看……”   话没说完,屏幕便忽然暗下来跳了结语——“下次一定会吃鸡!!”   两人内讧的工夫,季航就这么被剩下的最后一个人给打死了。   阮绎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发出了他开播以来的最高音量:“你是不是有病啊!”   虽然季航不是不知道很多主播为了节目效果都开挂,但排到的队友也是挂就很不爽:“你自己开挂还这么理直气壮?!”   “谁开挂啊!我疯了跑这儿来开挂???”阮绎被逼的说话一声比一声高,这又不是亚服,想开就能开。   可即使是吵架,他的声音落进人耳里也还是软绵绵的,没什么杀伤力,这让阮绎很是气闷。   季航原本见这小主播的走位和舔包手速还觉得技术过硬也正常,哪想是自己看走了眼。   他努力让自己在镜头前冷静下来:“兄dei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五枪98K带走两个队,四个爆头里还有两个是移动爆头,说出去谁信?”   “但我就是办到了啊!”阮绎回的很快,坐在屏幕前一双水眸瞪得溜圆。   “我本来最开始看你是个裸体选手心里就有点打鼓,结果最后决赛圈就真的演都不演了?不要你的小金人了?”季航讲话向来打趣居多,这次是真的一点情面不打算留了,在心里为自己的“错爱”窝火,“当技术主播就好好当技术主播,开挂做什么。”   季航话说的很严厉,阮绎快气炸了也只望着屏幕挤出一个“你!”来。   外挂因为能轻松挑战不可能而有很多戏称,像“神仙”、“大哥”、“高手”都是,包括“演员”也是。   特指那些害怕被人一眼看穿,而苦苦配合演出的——也因为这个,神仙们多半都不穿衣服。   反正很容易被举报封号,到时候换个号接着玩就行了,没人会花心思装扮人物。   “不然你怎么解释你两枪98K在不破头、不破甲的情况下就秒了人家三级套?”季航自己也是被外挂逼着从亚服迁徙到kakao来的,就算这小朋友跟他是自家人,也绝不姑息,“就算没开一整局,也是堵桥你打完药蹲在地上没动那个时候切出去开的吧,看来我这一声‘大哥’还真是没喊错。”   “那个三级套本来就不是满血!”阮绎眉头皱的很紧,想解释又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这人肯定都听不进去,一张包子脸气鼓鼓的,“你举报我好了,我游戏id就是我直播间id。”   扔下这句话,阮绎管也没管便直接退了游戏,明显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把季航气的在镜头前一连“嗨呀”了好几声。   本来一会儿晚上就够阮绎烦的了,还让他摊上这种事,只想最后快快乐乐吃一局鸡都不能如愿。   “今天就先到这吧,时长早就超了,有点事,送的礼物我明天再一起念,接下来就不播了。”阮绎对直播间众人道过别后一顿,终于还是决定多说两句,“我也不知道怎么证明我没开挂,他应该会举报我的,等结果吧,还是明天下午一点见,今天也谢谢大家。”   说这些话时,阮绎正握着自己没电关机的手机,在抽屉里翻找他许久没用过的充电宝。   马上阮穆就放学了,他还得赶在出门前换身衣服,直到最后也顾不上多看一眼弹幕,话音刚落,指尖在键盘上的几个跃动便用快捷键把所有页面关了。   阮绎边脱身上的睡衣,边开衣柜门。   偌大的衣柜里空空荡荡的,连挑选的步骤都省了。   十分钟后,阮绎已然穿戴整齐的站在了穿衣镜前。   镜中人面庞光洁白皙,精致小巧的鼻尖下樱唇微抿,一双星眸淡如薄雾,碎发温顺的搭在他额前,再配上一张娃娃脸,显得年纪很小。   但他身上价值不菲的笔挺西装却同他没有丝毫违和,合身的像是量身打造,和方才穿着睡衣相去甚远,俨然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散发着宁静恬然的气息。   一番收拾,再捎上车钥匙,阮绎匆匆忙忙便迈出了自家大门。   直至开出整个高级公寓住宅区,他才记起自己忘了带阮穆的正装。   今天真是被气糊涂了,阮绎想也没想便径直在前面的路口拐了弯,预备去现场采购。   阮穆的尺码他都记得,小孩这两年长的快,身高早在一年前就超过他了,衣服也应该换的勤一点。   这时的阮绎对自己直播间涨了又跌,跌了又涨的粉丝数还一无所知。   阮绎前脚刚在直播间说完自己晚上有事要下播,后脚这话就传进了季航耳朵里,登时让他对阮绎开挂这事把握更大,当即把人举报了:“撂完狠话就跑,他这是做贼心虚了吧。”   说着,为了把那小主播开挂实锤出来,季航当着全直播间的面点开了死亡回放,说的是一点不嘴软:“到底是不是挂,看看死亡回放就知道了,我估计这把不止我一个举报他。”   死亡回放。   以击杀那个三级套的全过程为重点,季航率先看了阮绎的视角。   -“实锤”   -“虽然确实是打到了没错”   -“头完好无损,只有甲坏了,真的没得洗”   但热火朝天的弹幕完全没注意他们一连把这个细节看了好几遍的正主默默闭了麦,面上甚至有些讪讪。   季航顿了顿,又换了那个被击杀的三级套的视角。   界面刚跳转出来,季航眼睛就是一闭,耳边重新响起了那小主播愤懑不平的声音——“那个三级套本来就不是满血!”   看着眼前不断重复的画面,季航干脆切回去把那小主播后面的爆头四连也一起看了。   然后,季航沉默了。   他胳膊肘撑桌,左手虎口捂嘴的沉默了。   双眸深邃,相当深沉。   -“原来真的不是满血”   -“航哥……”   -“一枪甲,一枪……脖子?”   -“乖乖去给人道歉吧航哥”   -“我就说苗苗不可能是挂”   -“这人先前被115树那边的打了,还没来得及打血”   -“卧槽,第二枪竟然真是脖子”   -“这个小主播有点东西”   -“航哥别遮着脸啊,让我们看看肿了没”   -“从此以后,苗苗多出了一个比他还老的儿子”   -“我有点兴奋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前面兴奋的别跑,等等我”   于是,弹幕到这里画风突变。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帮航哥挑小裙子了”   紧跟其后就是满屏的“哈哈哈”。   只见镜头前的人用他英挺的鼻尖,缓缓蹭了蹭自己白皙修长的食指,意味深长道:“回归第一天就出这种状况,真是尴尬呢。”   说着,季航面色陡然一变,全然不见刚才的从容镇静,满脸都是卑微的愁云惨淡。   他双手捂眼,语速极快的向弹幕讨饶:“所以跟你们打个商量,今天我没官宣你们就当没看到我直播,好吧。”   “嘘——给我留点面子,别告诉他我是他同学,你们一天不去打小报告,我就给你们开一天摄像头。”   可季航闭着眼都快把比到自己嘴跟前的手指头吹破了,弹幕也只是一句:“有点看腻了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这是他们航哥回归直播的第一天,粉丝们终于见到了当初一条微博就人间蒸发,让她们日思夜想了整整两年的、活的大猪蹄子。   但,果然还是嘲航比较有意思,真是报应不爽!   微笑.jpg   ·   一高中门口,豪车,帅哥,回头率。   阮穆背着书包还没从校门口出来,大老远就看到了马路对面、杵在车边等自己的人,斯文白净的脸上登时便笑开了,两个浅浅的酒窝很是可爱,脚下迈的更快。   惹得同他一起出来的死党受不了的直皱眉,亦步亦趋的跟在阮穆身后:“你也是绝了,跟你待了一整天也没怎么见你笑,这会儿一见你哥,乐得跟什么似的。”   但阮穆毫不搭理他,只认认真真的奔着自己站成一道风景线的哥哥过去。   “小穆。”   望着由远及近的颀长少年,阮绎自然而然便唤出了他的名字,笑意直达眼底,带着对和阮穆一样不轻易示人的小酒窝。   “哥。”将近一个礼拜没见,阮穆高兴归高兴,却也没忘死党拜托的事,他指着身后人对阮绎问道,“今天咱们过去之前能顺路捎崔让一段吗。”   阮绎温和点头:“当然没问题。”   “就知道绎哥最好了!”崔让面上这么说着,其实心里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嘴上没一点把手,“那今年也祝伯父伯母……嘶!”   “哥,走吧。”阮穆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自己掐在死党腰上的手,对阮绎安抚的笑笑,“哥今天也很帅。”   作者有话要说:注,同学:俩人一个直播平台,季就在阮隔壁直播。   Ps:大猪蹄子做错了事,咱们罚他黄牌警告,给他禁言,在这个骚东西付出代价以前,不让他出场。 第5章   阮穆和阮绎是亲兄弟,同父同母的那种亲兄弟。   但两人除了随爸爸都有酒窝,其他长得真的不大像。   相比起来,甚至阮穆更像哥哥些。   撇开身量,阮穆轮廓分明的面部线条虽不至凌厉,却也看着冷冰冰的,标志的五官完全找不到哥哥那张娃娃脸的影子,再戴上一副学霸气场十足的镜框,很男神。   就像崔让说的,这人也就在他哥跟前能多见着点笑了。   阮穆一拉开副驾驶便看到了叠放在座位、面料上乘的西装,他皱眉道:“哥你怎么又给我买衣服。”   “忘了带。”阮绎老实交代。   “哥你这么多年就不能换个借口吗,每次都忘带。”阮穆一面说着埋汰的话,一面嘴角却扬的很高,看的崔让在后排直呲牙。   阮绎无奈笑笑:“这次是真的忘带了,出门有点赶,你最近个头窜得快,多买几套也没什么。”   “你什么时候能对你自己这么上心。”阮穆又好气又好笑的瞥了眼向来疼自己的人,“自己的衣柜永远装不满。”   阮绎笑着,不着痕迹的往下压了压眼睑:“我又不出门,要那么多衣服做什么。”   也就今天这种场合能穿穿了。   阮穆一顿,没再接下去,默默噤了声。   他哥三年前带着他出席他们生父生母的婚宴,穿的就是这身西装。   见前排氛围忽然微妙,皮糙心细的崔让立马插科打诨了起来:“对了绎哥,您明天周末有空没,带我玩玩PUBG呗,最近被挂虐到想找steam退款了都。”   又是挂。   阮绎额角一抽,勉强过滤今天的不愉快,抓住小孩话里的重点道:“最近?你们住宿还有机会打绝地求生?”   崔让一哽。   “老老实实待学校坐牢吧,没几天就高考了,别成天想着翻墙出去上网。”阮绎说着,看了身旁的阮穆一眼。   吓得崔让赶紧澄清:“绎哥绎哥,就我自己出去,没把咱穆穆带坏。”   阮绎顿时失笑出声,一副我亲弟弟我能不知道吗的口吻:“你要是能把他闹得半夜跟你一块翻墙出去也算是你的本事了。”   这个人高马大的帅小伙从初中起就跟阮穆同班了,两人关系一直很铁。   阮绎就是平时再不苟言笑,对弟弟的朋友还是不错的。   再加上这孩子是个会看眼色的,知道怎么讨人喜欢,不然就阮穆那个独来独往的性子也不会跟他混到一块。   就像现在,崔让下车后一直等到车重新启动了都还挺拔的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去。   阮绎挑眉,对自家看似面无表情的弟弟道:“这傻小子还没发现自己其实不是单相思吗。”   “要不说他傻呢。”在声音上,阮穆和阮绎也完全不同,清清冷冷的,和软一点沾不上边。   说话时,那双眼角上挑的眸子就专心的透着后视镜看那块望夫石似的傻大个。   “明明看着挺聪明一小孩。”阮绎莞尔,“你告诉他,等他哪次考试总分比你高了我就带他,什么考试都算数。”   “呵。”阮穆勾唇凉飕飕一笑,扶了扶眼镜,“那他没戏了,只能指望最后高考超神逆袭一把压过我了。”   ·   两人赶到会场,现场已是人满为患。   离了婚,还能每次都这么把再婚婚礼约在同一天、平分同一家酒店的,大概也只有他们不靠谱的爹妈了。   下车前,阮穆听到了自家哥哥一句说不上是嘲讽,还是自嘲的话:“真是……不管结几次婚都不缺人捧场。”   并且无论这两人不靠谱多少次,他们兄弟俩都始终是婚礼的主角——人人都知道,阮氏地产的创始人阮成建,和周氏财团的独女周尚青,目前虽已分开后再婚数次,却也有且仅有两个亲生儿子,一个叫阮绎,一个叫阮穆。   据两人对外的表态申明,就算以后他们再婚再多次,也依然只会有这么两个孩子。   理由很简单,两位家长不希望有任何东西,分走他们对这两个小宝贝的爱。   “哎呀真是好久不见,两位少爷越来越有阮总当年的风范了。”   “就是,都长开了,帅的走在路上都不敢认了哈哈哈。”   “我没记错的话,小穆马上高考了吧。”   ……   两人在会场内一亮相,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李叔王伯方阿姨就全围过来了,满眼觥筹交错,锦绣华冠。   对这种场合,阮穆尚且还有那么一丝丝笑脸,阮绎就完全不行了。   一张娃娃脸崩的死紧,任谁都能看出他生人勿进的抵触情绪。   阮绎只要一想到这些看上去客客气气的人在心里是怎么说他的,面上就完全笑不出来,连装都办不到。   如果不是他爸他妈结婚,阮绎是绝不可能出席这种含交际性质的场合。   典礼正式开始,阮穆看着自己邻座神情麻木的哥哥,眼里浮出些许担心。   从主持人开场,到“新人”登场,直至最后举筷开宴,阮绎全程外人般冷眼相看,和周身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   轮下来敬酒的第一杯就是阮绎和阮穆这桌首席,阮成建揽着两个儿子的肩膀询问近况,完全不搭理身旁还端着酒杯、年轻靓丽的新娘子。   不过无非是问问阮穆的学习,到阮绎,阮成建就什么多的也不说了,只夸他把弟弟照顾的好,然后发红包。   大概阮绎和阮穆是今天婚礼现场唯二不用给“新人”包红包,反而能收“新人”红包的人,他们已经对这个流程很熟悉了,包括阮成建也是。   递进两个儿子手里的红包薄如蝉翼,他和蔼的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道:“去你们妈妈那边吧,她还在等你们开席。”   是了,这两人的婚礼办在同一家酒店的上下层,且前后进程错开十几分钟,就是为了让他们俩有足够的时间串场。   阮绎和阮穆一下楼,周尚青便施施然迎了上来,身段玲珑,一袭白纱美的不像话,这三年里的三次再婚完全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你们爸爸给你们开了多少的红包。”周尚青拢来第一句问的便是这个,同三年前一模一样。   不像那些杂七杂八的人,阮绎对自己父母并不抵触。   他当着周尚青的面,拆了刚刚收到的红包,将里面的支票抽出来给她看。   其实不多,三百万,他们兄弟俩每人三百万。   周尚青笑了,笑起来比年轻时更有韵味。   “行,你们爸爸还算守约。”她将自己早早备好的红包塞进两人手里,在他们额上香了一口,分别留下一枚浅浅的口红印,“好了,谢谢我的宝贝们出席我的婚礼,小穆快跟你哥回去吧,想吃什么就让你哥一会儿带你出去吃,高考加油,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哥。”   “知道了,谢谢妈。”阮穆笑的发自内心,很甜。   硬说起来,比起哥哥,他对家里的状况要更没心没肺些,许是那时他还小,也一直由哥哥照顾着,感受不到太多旁的东西。   只觉得爸妈虽然离婚了,但爱的分量却一点都没有因为分开减少。   爸妈知道自己和哥哥不爱待,便从不强迫他们留在婚宴上应酬,只简单露个脸就能离开。   或者说,阮成建和周尚青不仅从不强迫他们,甚至对他们千依百顺,疼得很,即使和别的人三番两次重组新家庭也丝毫没有改变。   望着眼前锅里翻腾的面条,阮绎有些发愣。   其实他和阮穆每次从婚宴离开哪也没去,都是径直回家,然后煮上两碗简单的鸡蛋面。   阮穆说爱吃,阮绎就每次都做。   只是这次等他把面端出去,却发现阮穆早已趴在餐桌上等睡着了,镜框被取下来放在一边。   那张稚气尚存的脸没了镜片的遮挡,倒是跟阮绎在眉眼间多了几分相似,睡的安静恬然——如果阮绎没有发现他在发烧的话。   “小穆?小穆?”看着他微微烧红的殷红面颊,阮绎急了。   一量体温,三十八度三,这眼看要高考,把阮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自责的不行。   人就在他边上,都烧这么高了,他竟就因为自己的情绪一点感觉都没有。   好在家里的常用药备的很足,阮绎又是把人搬到床上,又是喂药的,忙的桌上两碗面都坨了才稍稍消停下来。   冰袋一上,阮穆立时清醒了不少。   他努力睁开眼回望守在自己床边的哥哥,说话声音很轻:“哥哥今天直播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感觉心情很不好。”   阮绎想说“没有”,可刚出口嗓音就哑了,鼻头一酸。   他伸手摸了摸弟弟滚烫的脸颊,竭力稳住声线:“哥明天就好了,你难受了怎么都不告诉我。”   “因为哥今天难受了也没有告诉我。”阮穆合上眼缓缓勾起唇角,向来清冷的嗓音被染上温暖,“这是对哥的报复。”   他也只会在他哥面前这样撒娇了。   四年前,阮绎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周尚青和阮成建就签署了离婚协议,和平分手,那时候阮穆还在上初二。   问及两个宝贝儿子想跟谁,阮绎沉默了,阮穆却一口咬定要跟哥哥。   再后来,阮绎便以自己大学走读能照顾弟弟为由,拒绝了他们任何一方伸出的“橄榄枝”。   两人也是从那时起,离开长辈独自生活到了现在。   “是哥哥没给你做一个好的榜样。”阮绎坐在他床边哑然道,“小穆不要学我。”   “没有!我哥超棒的,妈今天还让我不懂就问你……”   阮穆迷迷糊糊的话没说完,便依着阮绎并不算宽厚的手掌睡了过去。   阮绎对着他沉静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自己房间,拉开抽屉,露出里面躺着的四个红包,将今天收到的两个也一并安置了进去。   睡前,他前后接到了两通来自新婚夜,嘘寒问暖的电话。   虽然放在平时别说像今天这样面对面了,就是电话交流也是极少的,但阮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应的很仔细,没有一点不耐。   与此同时,另一头在自己房间、同样捣鼓到半夜没睡的季航也接到了一通了不得的电话。 第6章   季航原本被困意包围的昏沉大脑,在看清来电提醒的瞬间便全清醒了,惊疑不定道:“……哥?”   那头传来的声音很沉:“嗯,你也回来了?”   “啊?啊……嗯,回来了。”季航将视线从眼前两块显示着剪辑软件的电脑屏上挪开,对这个大表哥他心里有些发憷,语气讪讪,“哥怎么知道我也回来了。”   实不相瞒,季航才刚回国不久,还是瞒着家里偷偷回来的,手边需要打理的事很多。   原本只是手痒想偷偷摸回直播间看看,没想这么快就正式回归,哪知道被他弄出了这么个事。   这不,为了诚心诚意给人赔礼道歉,攒了一个多礼拜预备留到今天晚上睡的觉也没了,老老实实跪在键盘前加班,对自己会接到这么个稀罕的电话是想都不敢想的。   结果电话那头给出的回复,惊得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今天看到你直播了。”   季航受宠若惊的将鼻梁上的镜框摘下来放到一边,对着眼睛揉了好几下,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哥?您是我哥吗?您什么时候还看上直播了,还看我直播?”   “不是我,是我看到别人看的。”   “噢噢,我说呢,吓死我了。”   不过话说是这么说,其实季航对自己表哥还有看直播的朋友这件事也持绝对怀疑态度,只是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季航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哥您这么晚了还不睡……找我干吗啊?”   “不是你爸妈让我找你的,安心在国内待着吧。”电话那头开门见山道,“找你是为了今天被你打死那个小主播,我朋友是他粉丝。”   季航当时就震惊了:“所以其实是您朋友看那小主播直播,您就碰巧中的碰巧听出我声音了?”   “嗯,我都不好意思告诉我朋友,说误会他喜欢的主播开挂那个是我表弟。”   季航语塞:“……”   “没别的事,我看你最近着手弄的公司前景不错,早点休息,跟那小主播把关系搞好点。”   听到最后半句,季航登时卡壳了:“为什……”   电话:“嘟……嘟……嘟……”   季航:“……”   看着手里被掐掉的电话,季航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一对帅气的剑眉紧紧拧巴着。   他那千年不联系一次、高岭之花似的大表哥,今天竟然就为了那小主播专程给他打电话???还让他跟人把关系处好???   季航只觉自己头上仅剩的几根头发,也要因为这个超出他认知的发展掉光了。   那时,季航只很天真的以为自己表哥口中的“朋友”和他关系肯定是极好的,不然怎么能让他大半夜的追个电话来。   季航忍不住在犯嘀咕,别看这小主播两千粉丝基数小,但质量是真的超一流。   他愣在电脑椅上摸鱼又瞎捉摸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握上鼠标,一边继续准备自己的赔礼,一边止不住的在心里好奇。   哪有这么巧的,这小主播……就当真有这么迷人?   ·   虽然阮绎把每天的直播时间定在下午一点,早上也从不设闹钟,但其实他一般睡到七八点就会自然醒,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结果今天阮绎直到中午快十一点了才睁眼,应该是昨晚在床上烙饼睡不着的锅,但阮穆怎么没来叫他起床做早餐?   到这里,他迟缓的大脑才终于反应过来,阮穆发烧了。   阮绎登时睡衣也顾不上理了,匆匆忙忙便翻身从床上起来冲进了弟弟的房间。   按说阮绎是丝毫不担心阮穆高考的,他对自家弟弟的实力是一千万个相信,可这么临在高考前夕病倒怎么能让他不急。   看着床上还沉沉睡着的人,阮绎满心焦急的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和面颊,不用体温计都能摸出阮穆的烧还没退。   往日他们俩的身体都很好,头疼脑热也是鲜少有的。   阮绎本来以为昨天晚上吃完药,好好睡一觉,今天早上就该好了,结果病情竟没有丝毫好转。   阮绎当机立断给自己和阮穆换了常服,要扛着人去医院。   出门时,他浑身上下除了车钥匙,就只有一个拿来付账的手机。   偏巧周末医院人多,光是找停车位阮绎就找了快二十分钟。   期间,躺在后排的阮穆醒了一小下,喝了几口阮绎备在车上的矿泉水便又睡了,白皙的面上染着不正常的潮红。   又是排队,又是挂号,等阮绎好不容易把人弄进病房挂上水,中午的饭点早过了。   马上入夏的天,两人光是胳膊挨着胳膊都热,何况他们这样一个搂着一个的,阮绎已经彻底将家中兀自在他床头叮铃跳脚的闹钟抛到了脑后。   阮穆汗湿了衣衫,阮绎好声好气找护士要了病号服,一通折腾下来,阮穆是清清爽爽了,他却出了满满一头的汗。   看着弟弟面色极差的惨白唇瓣上一点颜色都没有,阮绎心里着急,盯着醒过来的人一口一口把自己买来的白粥喝去大半才放过。   阮穆勉强往肚子里填了点东西,在重新睡下前不忘对自家哥哥叮嘱道:“粥要凉了,哥你也赶紧吃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嗯,你睡了我就吃,你要是还有哪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阮绎表情很严肃,“高考不是闹着好玩的。”   “知道了哥。”阮穆在病床躺平,乖乖合上眼勾唇道,“那哥以后也得告诉我。”   阮绎被威胁的没办法,只得摸着他滚烫的额头连声应:“好、好,快睡吧。”   可阮绎刚往自己嘴里喂下第一口,便忽然想起自己好像误了直播。   掏出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正好跳到13:32。   距离他和粉丝们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三十二分钟整,这是他第一次失约。   往常别说是三十分钟,就是一分钟他都没晚过。   阮绎正想赶紧打开柠檬TV的app发条动态道歉、补个假条,便被app加载出来的消息提示界面吓着了。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账号不知何时突得变了天。   因着前一天超常发挥被人指认成神仙,阮绎对自己即将面对的局面早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但他是当真没想到事情竟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   一夜之间,他的直播间粉丝数从两千疯涨到了十二万,私信数被999+刷爆,新收到的礼物比前面半个月收到的所有加起来都多。   阮绎握着手机有一瞬的茫然,就昨天的状况不掉粉都不错了,竟然还……真的不是哪里出什么问题了吗?   阮绎迟疑的点开了自己忽然爆炸的私信,印入眼帘竟全是同一句话,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苗苗上线了吗?我们航哥错了,苗苗别生气〒▽〒”   阮绎手指一连往下划拉了好几下都还是这句话,整齐划一的当时就把他震住了。   他这是惹上了什么可怕的邪教组织。   航哥?航哥是谁?   阮绎觉得有点点耳熟,但一时确实想不起来具体。   他又一连往下狠狠划了好几下才从私信刷屏里看到不一样的烟火,那个id阮绎有印象——是他老粉给出的前情提要。   花三分钟了解完前因后果,阮绎才终于把“航哥”对上号。   震惊之余,为了不打草惊蛇,阮绎道歉的假条也不忙着补了,返回柠檬TV首页,都不消他在搜索框输id精确查找,怼在底下最大的滚动展示板就是那邪教组织的头头——“富二代”。   富二代=航哥=季航=Lucky-Green   =昨天立flag要全网直播穿小裙子喊他爸的野排队友   阮绎:“……”   “富二代”这id饶是阮绎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也是绝对知道的,柠檬TV绝地求生直播专区一哥,长得很帅。   阮绎虽然没专程研究过,但他记得自己原来看过的搞笑视频里这人确实帅的实至名归,是非常正宗的娱乐主播。   只是传说他在两年前,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突然就销声匿迹了,顶着三百万粉丝无数句“大猪蹄子”的埋怨,失踪至如……昨天。   没想到回归第一天就被自己碰上了。   柠檬TV不是业内最大的直播平台,外站比“富二代”粉丝多的更不是没有。   但他们多半都没有富二代知名度高,原因很简单,撇开脸长得帅,实在是这人在一众大主播里菜的真、实、且、突、出。   阮绎视线往下一挪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就紧挨在那人滚动屏id底下显示的一句话简介里。   -“苗苗哥哥我错了〒▽〒”   阮绎嘴角一抽,联系前面爆炸的私信,他第一次觉得这个颜文字如此邪性。   另外托他的福,这也是阮绎第一次在柠檬TV的直播首页看到关于自己的信息。   所以果然这人是疯了吧……   顺着滚动大屏点进季航直播间前,阮绎坐在折叠椅上没能从口袋摸出自己惯常不离身的耳机。   看了眼床上已然睡熟的人,阮绎捏着手机一直默默走到了靠窗的位置才点开那人的直播间。   就算只是发烧挂个水,阮绎也坚持单独为阮穆开了单人间。   此时,房门紧闭的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一个伴着游戏音,带着点性感的磁性男嗓。   阮绎点进去迎面第一句,就听那人掷地有声的说:“你们成天撺掇我gay队友是怎么回事啊,我跟你们说,像我们这种正直的富二代,从、来、只gay游戏。”   “电子竞技,不、需、要、爱、情!”   光听这人气壮山河的话,你一定猜不到他此刻正蹲在一个小平房院外围墙的脚下——跟人卡视角。   虽然季航一直拼命把视角往下压,但视野里依然什么也看不到,多半是墙里的人也正怼着墙角和他“脸贴脸”。   毒边就缩在季航屁股后面那颗树前,看时间,再不久马上又要缩圈了,下一个圈刷在和季航这边成对角线的安全区里,决赛圈了,毒里不可能还有人。   季航说出前面那段话的起因,是他已经进圈的双排队友很讲义气的想回来帮忙,不过被他毅然决然的拒绝了。   阮绎见这两人互相看又看不到,动又动不了的,觉得好笑,他们是打算就这么卡一辈子,然后一起被毒死吗。   -“提前给航哥点蜡”   -“铁了心要卡死你”   -“他这么卡着你,他自己也跑不掉啊”   -“是怎么惹到这个棒子了”   -“毒太疼了,他是打算跟你同归于尽”   -“这爱情,我落泪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落泪还行”   “他为什么还不走!这毒圈电量致命哇!”季航绝望的看着自己屁股后面马上就要往里接着缩的毒边,圈都这么小了还进去吃毒,那跟自杀没有区别。   季航崩溃了:“我现在开全频麦喊他欧巴还来得及吗!”   阮绎当即肩膀一抖。   和他一起笑出来,还有满屏飞的弹幕。   “阿西吧!我本来不想这样的!”季航也知道等下去不是回事,一咬牙,打算绝地自救一波,明明心里虚的一批,嘴上却是一如既往的硬,潇洒道,“这哥们儿非逼我秀操作。”   仅仅一墙之隔,季航掏出了手雷。   许是对面听到了这边扯线捏雷的声音,终于露出了点脚步声来。   五、四、三……   季航捏着雷在心里倒数。   阮绎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打算。   果然,默数到二时,季航操纵着游戏里的花裤黑人脚步迅速往后一撤,纵身一跳便脱手将手里的地雷对着围墙里的平房墙壁砸了过去。   阮绎眉梢一挑,退少了。   整个直播间六十万观众只见那地雷并未按季航算计好的路线砸到墙壁,反弹进围墙里把那人炸死——它在第一关就首先被那不高不矮的围墙拦下,弹落回了季航自己脸前。   不过随之而来的并非地雷引爆的声音,而是季航自己“呼——”一声长长舒气的声音。   游戏界面已然赶在地雷爆炸前,飞快退出返回到了游戏大厅。   手动秒退的季航毫无心理负担的说道:“我没有死。”   -“只要我退的够快,地雷就追不上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绎这次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闷笑出声,这人退的真是有够快的,明明手速比自己完全不差。   “熟练的令人心疼”立马被弹幕一波接一波的刷了起来。   结果阮绎嘴边的笑刚绽开,就发现自己也被拖下了水。   在一片问号和“哈哈哈”的弹幕里,忽然三三两两的混进了几个打小报告的——“苗苗上线了航哥!”   看的正在窥屏的阮绎当即一愣,心头一跳。   他们平台又没有特别关注、上线提醒这种功能,这是怎么被发现的?   作者有话要说:注,Gay队友:大概就是搞……搞队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Gay游戏就……大概理解成搞游戏好了,捂脸。 第7章   “嗯?你们苗苗哥哥上线了?”季航很快注意到了那几个打小报告的。   阮绎挑眉,这人还说他,明明自己眼神也很好使,一下就能从那么多弹幕里捕捉到有效信息。   -“私信变成已读了”   -“卧槽,我也”   -“苗苗真的上线了航哥”   -“我就知道在苗苗直播间蹲不到人,到这来接着蹲错不了”   -“我我我,我也被翻牌了!”   -“那我是不是能看航哥穿小裙子了哈哈哈哈哈哈”   对哦,他们平台虽然没有上线提醒,但有私信已读这种东西啊。   阮绎简直哭笑不得,也是看到这,他才注意到原来今天的季航没开摄像头,好像往常不出意外都是开着的。   有传闻据富二代本人说,他开摄像头不图别的,就是纯属为了靠脸吃饭,吸粉,初衷很纯粹。   “上线了就好上线了就好,听说他平时一分钟都不会迟到,今天到点了还没见着人可把我愁坏了。”季航说着,长出一口气道,“弄的人粉丝都发私信来怪我,说我昨天把苗苗惹生气了。”   那人家也没错怪你啊,你昨天确实是把我惹生气了。   握着手机,阮绎的嘴角扬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我先前跟你们说我昨天晚上愧疚的一晚上没睡好真不是蒙你们的,不然我今天也不至于不开摄像头了,真心是我这黑眼圈太吓人,掉粉。”其实从话音不难听出季航内疚的确实真情实感,他怅然道,“你们苗苗哥哥人是上线了,但不开播,他不开播我怎么‘偶遇’他,怎么给他当面跪键盘赔礼道歉,你说气人不。”   阮绎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心说这人怎么这么能贫啊,难怪人家有三百万粉,他没有呢。   季航语重心长道:“哎你说你们苗苗哥哥怎么也不开个微博啊,平时偶尔分享个日常,也不会像今天这样一不开播就彻底断了联系,完全找不到人了不是,临时有个什么事请假也方便,多好。”   但实情是,阮绎看到弹幕里有一大半都希望他把这话,多说给他自己这个微博万年不除草的大猪蹄子听听。   当年他一条微博就人间蒸发的黑历史可都还历历在目,剩下的一小半弹幕也是在质问他怎么有脸教育别人这些。   但季航只管张嘴说,权当自己完全没看到:“啊……苗苗怎么还不开播啊,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阮绎切出去补完假条一回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说一点不生气是假的,但其实早在阮绎看到季航把道歉直接挂进直播间一句话简介的时候,他最后一点气也都消了。   阮绎必须承认自己对这人动了那么大肝火,确实有迁怒的成分在,他把他爸妈再婚这事给他带来的负面情绪放大到了季航身上。   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成神仙了,昨天自己超常发挥造成那种状况会被误会倒也正常。   事后冷静下来,阮绎早就不怎么气了。   再加上这人骚操作一个接着一个的,这谁顶得住啊。   而洞悉一切的弹幕,很快便将阮绎的最新动向汇报给了季航。   -“航哥,苗苗刚发动态道歉请假了,说是临时有事,今天播不了了”   但与此同时,也出现了点不一样的声音。   -“说不定就是被封号了”   -“我其实也一直觉得航哥没搞错”   -“昨天那个真的强到匪夷所思了”   握着手机的阮绎薄唇微抿。   这就跟写作被人指认抄袭一样令人糟心,玩游戏最忌讳的就是随意给人扣开外挂的帽子。   可出乎他预料的,季航反应很快,赶在弹幕进一步发酵前便对众人道:“别瞎说,我自己举报的人我能不知道吗,苗苗那边如果举报成功,被封号了,我这边会有提示的。”   -“突然变凶?”   -“说不定是被别的人举报成功了呢”   -“航哥为什么突然这么维护他”   -“你们以前看过苗苗直播吗就这么说他,我们苗苗犯得着开挂???”   -“说不定一直就……”   “够了。”季航忽得喝道,二话不说喊了房管出来干活,“房管,把禁言等级往上再调两级。”   “没凭没据就说别人开挂?我误会人家了,我会尽全力给人赔礼道歉,但你们误会人家了,你们会一个一个站出来给苗苗实名道歉吗?”季航平时很少用这样严厉的口吻讲话,“起码在我眼皮底下,在我的直播间里,不要再让我看到这些瞎话了。”   这下别说弹幕,就连阮绎都有些被他猝不及防的反差震住了。   可严肃不过三秒,下一句季航便话音一转,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嘻嘻哈哈:“以后可别再乱说了,这万一被我苗苗哥哥看到又误会了,你们赔我吗。”   阮绎瞬间被逗笑,下意识便在弹幕输入框打下了“没误会”几个字,可手指刚要按下“发送”便猛地顿住了。   是不是不太妥,太张扬了?   -“我的妈啊,刚吓死我了”   -“航哥我爱你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   -“我是不是抖m,竟然觉得刚刚凶巴巴的航哥帅爆了”   -“天知道我刚刚连弹幕都不敢发”   -“先前还‘你们苗苗哥哥’,现在就‘我苗苗哥哥’了”   -“都看过航哥剪的视频了,肯定不会误会的”   嗯?剪的视频?什么视频?   看到这,阮绎有一瞬的茫然。   混乱的弹幕里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不少都跑去阮绎直播间刷礼物了。   -“我去给苗苗刷礼物”   -“我也去了,帮前面的给苗苗道歉”   阮绎平时开播的时候都没收到过这么多礼物,遑论现在没开播,礼物特效就刷的满屏飞,看的他脑仁都疼了,有些不知所措。   眼见他们礼物越刷越多,刷的数额也越来越大,阮绎终于忍不住了,迅速删掉输入框里“没误会”三个字,换成了“别再去刷了”发出去。   但阮绎刚一发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这样有点蠢。   他自己打完发出去都找不到自己发的弹幕去哪了,怎么可能有人从这么多杂七杂八的弹幕里注意到他。   结果他刚在心里默默嫌弃完自己,耳边便炸开了来自那人的呼喊。   “苗苗!”季航的惊喜溢于言表,“房管、房管!快!给苗苗、哎算了,我自己来!”   说着,季航便将直播从游戏切出去,点开了阮绎熟悉的直播设置界面。   阮绎惊诧挑眉,他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这人到底是怎么办到每次都能从密密麻麻的弹幕里一眼看到这些的。   至此,不少人都还一脸懵逼。   直到他们航哥亲自动手从众多弹幕中将一条写着“别再去刷了”五个字的弹幕扣押在屏幕中央,给他安上鲜红鲜红的框框,众人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个特权阮绎知道,算是主播给自己粉丝批的一种马甲,只是他从来没用过就是了。   然后,弹幕炸了。   有和他一样惊叹的,也有活捉他的。   “哎呀原来我苗苗哥哥一直都在啊。”季航顿时拿出了感慨万千的语气,“苗苗来多久了?一定是接收到了我爱的呼唤吧。”   弹幕:“???????”   阮绎倚在病房窗台边一下一下按起了自己的太阳穴,垂下的眼眸里却藏着笑。   -“快让他们别刷了”   自从被季航安上红框,阮绎发的弹幕混在众多弹幕里就变得尤其扎眼,想错过都难。   “好好,看见了吗,苗苗让你们别刷了。”季航说完,便扭头打开了自己的关注列表,除开几个柠檬TV的官方订阅号,就只有一个鸡苗。   他顺着点进阮绎的直播间,用一副教导主任查水表的口吻道:“让我来看看,到底还有哪个不听话的小宝贝还在刷。”   阮绎失笑,这人怎么这么逗。   这种从别人直播间,看自己直播间的体验还真是奇妙。   结果那些礼物特效刚一消停,全直播间所有观众便发现季航的鼠标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挪到了阮绎直播间边的礼物栏里。   然后,点。   弹幕:“????????”   礼物间送出的时间间隔短,特效旁边会飘出“x连”的字样。   只见季航一边慢条斯理的点着手下的礼物,一边对众人道:“你们刷什么礼物啊,都别刷了,让我来。”   弹幕顿时又是一大片问号。   -“……我竟有些分不清航哥到底是疼我们,还是……”   -“别想多了,航哥就是单纯不希望我们抢他风头”   -“难道不是大猪蹄子突然可怕的占有欲?” 第8章   阮绎在他鼠标落到礼物栏柠檬树上时,就已经傻眼了。   这一棵树就是五百二十块,眼看他一下一下都要送到九连了,阮绎赶紧在弹幕的一片问号里制止道。   -“你也别刷了”   “嗯嗯。”季航乖巧应了。   但也只是应应而已,点击鼠标的频率完全不受影响,一双眼就盯着这个小主播的粉丝排行总榜看,看他的id从榜底,迅速往上爬。   阮绎正想接着发弹幕,就见这人终于打住了。   季航看着自己直接一柱擎天,一路顶到排行榜第二的id啧道:“苗苗啊,你排行榜这个排名第一的大粉有点东西啊,这是给你刷了……个十百千,四万?”   是了,排在阮绎粉丝总榜第一的,是个叫“Lccc”的大土豪,阮绎刚开播没几天就运气很好碰上的。   平时闷不吭声,弹幕也没见发过,但一出手就响动不凡,从来只挑最贵的礼物送。   柠檬TV不像其他平台有数额特别大的礼物,比五二零更贵的,就只是一三一四。   虽然Lccc这个数额放在季航那边真的不算什么,但阮绎可是个只有两千粉的纯新人主播。   阮绎也知道,他们主播送礼有内部折扣,像季航这种大主播根本不把区区四万放在眼里,但阮绎怕他接着抽风,再发弹幕时甚至带上了稀罕的感叹号。   -“我不缺礼物,别刷了!”   “不缺礼物啊,我就说感觉我和苗苗相见恨晚,原来大家都是富二代。”季航了然一笑,说的理直气壮,“哎苗苗你早说你也是富二代啊,我们富二代从来不开挂的,这个我知道。”   弹幕:“?????????”   说完,季航看着眼前慢悠悠飘过的红框,忽然心里就痒了,用可怜巴巴的语气逗弄道:“所以苗苗原谅我了吗。”   阮绎早被他整的没脾气了,他大概是第一个被刷礼物威胁到的主播吧。   -“本来就没什么,别刷了”   季航挑眉:“真的?”   -“真的”   “不行苗苗,我还是得亲耳听你开语音告诉我才行,不然我不放心。”季航死皮赖脸道。   阮绎:“……”   怎么搞的还变成自己反过来求他了。   见顶着红框的弹幕不再出现,季航故意激他:“你看,果然还是……”   -“好”   阮绎捏着手机发完弹幕就是一闭眼,他这是答应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   -“这个既视感怎么有点奇怪”   -“谁能解释一下,直男有点看不懂现在的发展”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这个红框……”   -“求欢现场???”   -“一听说这个大蹄子现身就赶来了,确定要给我看情感频道吗”   -“红框锁死了,大猪蹄子亲手锁的,钥匙也是亲口吞的,我看到了”   -“我竟然有一天也会看不懂弹幕”   -“我记得有人说他们这种正直的富二代从来只gay游戏?”   -“我也看到了,全看到了”   -“我也”   阮绎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些弹幕,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们是暗指季航gay自己,但怎么突然就锁上了,还亲口吞了钥匙?什么时候吞的?   阮绎抿了抿嘴,他怎么一点没觉得自己有被gay?   直到看到一条弹幕问他“主播为什么不开直播,在别的主播直播间玩耍”,阮绎才出声。   -“人不在家,手边没有电脑,播不了”   季航见状立马应弹幕要求开始缠着阮绎关心他的日常。   如果这种涉及隐私的话换个人来问,阮绎肯定直接就不理了,但不知道是季航说话尺度拿捏得当还是怎么的,阮绎竟也没觉得被冒犯,索性藏都不藏便直接说了。   -“在医院,可能明天也播不了”   谁知自己这话一下还把人搞激动了。   阮绎甚至听到了季航那边义愤填膺的拍桌声:“苗苗啊!我们男孩子出门在外是要注意安全的鸭!要保护好自己!”   阮绎:“噗——”   他一笑出声便下意识朝病床的方向看了过去。   结果阮绎随意一眼,便直直对上了自家弟弟那双笑吟吟的星眸。   看着精神不错,应该是好些了。   “什么时候醒的?我吵到你了?”阮绎当即没再搭理季航,息屏将手机收回口袋,快步走近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和面颊,温度降了不少。   阮穆勾唇:“没,睡太多了,就醒了。”   说话间,阮穆刚一偏头,阮绎便心领神会的帮他将桌子上的眼镜拿了过来。   “还有哪里不舒服没?”阮绎有些担忧。   他刚掐着日期算过了,今天五月二十一,离高考只剩三个礼拜不到的时间了,阮绎怕影响到弟弟接下来的状态。   “我感觉我已经好多了,哥你别担心了。”阮穆戴上眼镜从床上坐起身,揶揄的向自家哥哥打趣,“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哥对着手机傻笑。”   阮绎一顿,重点莫名就偏了:“……真的很傻吗。”   阮穆哑然失笑。   自家哥哥这副神态真心不常见,感觉已经是很遥远以前的事了,尤其今天距昨天爸妈的再婚才刚刚过去一个晚上,往常这个时候,哥哥总是格外沉默。   阮穆煞有介事的眨了眨眼睛:“刚刚跟哥聊天的人是谁啊,听声音应该长得挺帅的。”   “就,偶然认识的。”阮绎看了他一眼,说的很保守。   阮穆挑眉:“不是朋友?”   听出弟弟话里的暧昧,阮绎连连摇头:“不是,真的只是偶……”   “我知道,不是朋友嘛,我懂的啊哥。”   “你懂什么了就懂……”   “我还什么都没说,哥你脸红什么!”阮穆故意睁眼说瞎话的打断道。   阮绎下意识便将手捂到了自己脸上。   阮穆不说他还不觉得,现在被阮穆一说,阮绎自己摸着自己的脸都觉得好像是有点发烫了。   看的阮穆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唤道:“哇哥!你脸真的红了!”   “你!”阮绎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这臭小子是在耍他,指着阮穆的鼻子便笑骂,“你就仗着生病我不好收拾你!”   “没有啊哥,真的红了,你心虚!”   “什么心虚,等你病好了,我……”   “哥!你脸怎么越来越红了哈哈哈哈哈!”   ……   春末的清风拂过窗台,透过翩翩起舞的洁白窗帘,能看见病房里两位眉眼相似的俊逸少年笑的正开怀。   ·   按阮绎的意思,阮穆就该老老实实待医院里扎满三针才许回去上课,所以他往后一个双休加上礼拜一都不能直播,得留在医院里守着他。   阮绎惯常中午一点开始直播,至于什么时候结束就看心情了,早一点可能四五点就下播,晚一点可能会到晚上七八点也说不定。   倒不是阮穆这针一扎就是一整天,阮绎一点腾不出空直播,只是他舍不得一大早的就把自己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的弟弟从床上拖起来。   结果他前脚从季航直播间不告而别,假条都打好发出去了,后脚崔让那傻小子就屁颠屁颠闻讯赶来了。   拍着胸脯说要帮他看着阮穆:“绎哥你就安心回去直播吧,我和穆穆在病房里用弹幕支持你!”   阮穆立马向他哥投来了内涵的目光,搞得阮绎哭笑不得:“你们还是好好写作业吧,我直播有什么好看的。”   于是,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季航和一票粉丝,竟在第二天意外的蹲到了开播的阮绎。   季航当时正等着开局倒计时,看到时间还对直播间的粉丝们说:“一点了,我的苗苗本来该上线的,哎……”   话音刚落,小报告就打上来了。   -“航哥!苗苗上了!”   “真的假的?哎不管了,还说难得碰上一个英语还可以的韩国人能聊聊天,算了算了,还是苗苗最重要。”   季航毫不怀疑弹幕的可信度,说着便在就要排进局的最后一秒把游戏退了,扔下他的双排队友一个人上飞机。   其实阮绎还是想自己守着阮穆打针才安心点,可他回绝的话刚哽上嗓子眼,就被他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弟弟隐晦一眼瞪了回去。   中午,阮绎把崔让喊到家里,给他和阮穆一起做了午饭。   看着坐在自家餐桌上和阮穆有说有笑的帅小伙,阮绎就想不明白了,他弟弟都这么明显了,崔让怎么还没发现他不是单相思。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恋傻三年吗。   安排两人吃完饭,又切了点水果让他们带走,阮穆便由崔让领医院了,阮绎留在家里收拾收拾,准备开播。   “大家中午好,昨天下午我后来发的假条大家就当没看到好了,行程取消了,所以今天和明天还是正常开播。”阮绎一面进游戏,一面对满屏的感叹号解释。   他直播基本不干别的事,闲话也讲得少,开播稍微来的慢点连他进游戏的界面都赶不上。   有弹幕问他为什么没有昨天那个透视被封禁的消息提示,阮绎失笑:“那是steam,这是kakao啊。”   他握着鼠标点的很快,一换上单排模式便径直点了开始,秒进。   进去前阮绎直觉自己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刚刚右下角是不是弹出来了一个框框?但我也不认识什么人,应该是点错了吧。”   另一边堪堪搜到id发出好友邀请的季航:“……”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镜头前,季航卑微的抹了把脸:“我可能,不是人。” 第9章   没加到好友,季航飞快换单排点了开始,想和这小主播排到同一局,倔强道:“性感富二代,在线偶遇。”   Kakao不像steam,玩的人比较少,所以基本地图设置重合,卡着同时间段点开始都能排到一起。   -“是航哥啊苗苗哈哈哈”   -“航哥说他不是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航哥也进来了,说要跟你转角遇到爱”   “啊?哦……”   阮绎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这两天光速认识了一位大佬,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   不过一上飞机阮绎就说了:“你们让他别和我落一块。”   于是弹幕纷纷跑去季航那儿嘲笑他。   -“苗苗哥哥嫌弃你,让你别跟他飞一起哈哈哈哈”   但季航下巴一扬,向镜头三百六十五度展示过自己帅气的脸庞后,对一干弹幕不屑道:“你们懂什么,苗苗是疼我,怕误伤知道吗,怕误伤,舍不得我跟他一起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弹幕:“你高兴就好。”   雨林。   阮绎落了度假村。   承袭kakao一贯的神奇画风,在steam落得人越是多的地方,在kakao就越冷清。   阮绎粗略一眼过去大概也就五六个,他一路从前堂清到后院,险些在开门进房间时被早早埋伏好的敌人阴死。   吓得阮绎把人反杀以后,又对着他的脑袋鞭了好几枪尸:“吓死我了。”   因着度假村四合院的建筑结构,这里很适合第三人称卡视角,是刚枪要点,也是伏地魔、老阴比的天堂。   -“众所周知,这是个恐怖游戏”   -“吓得我手机差点砸脸上”   -“苗苗的声音是真好听”   -“航哥在你对角线的一个小破屋子里”   -“别爆点”   -“航哥说要来找你”   -“在这个直播间就别提别的主播了好吗”   -“航哥在挨打哈哈哈”   -“好好看直播,说别的主播干什么”   -“苗苗多少粉丝都是航哥那边过来的,心里没点ac数吗”   虽然早在阮绎还是个小透明时,就见识过弹幕的火气有多大,但这么几句都能说到“ac数”这种词,阮绎也是真的很没办法,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   不知道怎么劝架,阮绎便专心打游戏,得了空也只把昨天送过礼物的id全部搬出来感谢了一遍,对弹幕就装瞎当自己没看见。   但阮绎打到哪,弹幕就实时爆点,汇报季航的状况汇报到哪。   尤其随着两个人在地图上的逐渐靠近,弹幕越来越亢奋,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那些为了看技术来的技术粉也越反感。   最后是阮绎眼见他们就要从吵架升级到对骂了,无可奈何正要开口,就见弹幕忽然风向一转。   -“哈哈哈哈哈哈哈航哥暴毙了”   -“航哥被阴死了”   -“别再提那边了,没见苗苗都不说话了”   -“航哥说你们在地图上明明只差一个手指头的距离就能相见了,怪天公不作美”   -“富二代今日暴毙成就达成”   听说是在奔向自己的路上被人移动爆头狙死的,天公不作美还行。   看着右上角跳出的击杀信息,阮绎没忍住,哼出了一声带着鼻音的笑,很轻很轻。   -“我靠”   -“苗苗哥哥刚刚是不是笑了!”   -“姐妹们我死了,我是男的”   -“血槽空了,太撩了!!!”   阮绎本来没想笑出声,但实在是季航给他的画面感太强,不看都能想象到季航暴毙以后在镜头前生无可恋的样子。   既然都被发现了,阮绎索性没再掩饰,满眼含笑:“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死了。”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季航死了也不退出重开游戏,他就开着直播去那小主播的直播间给自己的粉丝转播解说。   弹幕:“著名绝地求生ob主播已上线。”   ob=observer,“观察者”的意思。   季航这个著名ob主播的头衔,由其技术菜、死的快,常年ob野排队友得名。   “刚刚你们看见苗苗从这人包里舔走什么了吗,咱们开个有奖竞猜?”   “杀得人太多,药都装不下了,真是令人嫉妒的游戏体验。”   “哎这个爆头有水平,‘机瞄’这个id真的很适合他。”   “噢……天哪,你们竟然让他有机会把98K换成了M24,看来我很快就能再次向我的苗苗发出好友申请了。”   M24,绝地求生栓狙中的一种。   其实很多云玩家对绝地求生在这方面都存在误区——栓狙里,论名声,98K比M24响,但论综合实力,M24才是撇开空投枪AWM以外的最强王者。   “好了,揭开谜底,原来苗苗先前舔走的是个四倍镜,放到雨林小图里配一把M24绰绰有……”   “干得漂亮!苗苗把357那颗石头后面的人清了!真是兵贵神速,这个准头果然是只有两千多小时才能拥有的实力。”   季航说这句话时,毫不顾及自己同样两千多个小时的面子。   “好,我们看到毒圈越缩越小,马上就要到紧张而又刺激的决赛圈了,说实话,这个时候的M24已经不再……”季航话没说完,便被阮绎左面山头忽然响起的一声枪响打断了。   【Jiaobaba使用AWM击杀了Frelko】   “啊!出现了!”随着战况的瞬息万变,季航解说的越来越激情,抑扬顿挫的,语速极快,“不过这把AWM对于敌人来说可真是来的有些迟了,狙在雨林决赛圈作用很小,喔?这位大兄弟还是个中国人,他的id叫‘叫爸爸’?好像有点眼熟。”   “不过没关系,现在场上只剩四个人了,我对苗苗有充分的信……”   季航“心”字还没说出口,阮绎就被那个AWM一枪狙死了。   季航:“……”   阮绎:“……”   -“毒奶”   -“来自航哥的死亡凝视你怕了吗”   -“这个叫爸爸就是先前让你暴毙的那个啊”   -“先把自己奶死,然后把苗苗奶死,下一个是谁?”   因为毒圈关系,刚刚阮绎必须过马路到左手边的山上去。   一路上没有任何掩体,包里的烟雾弹也用完了,所以阮绎死的很坦然,这个圈首先就把他淘汰了。   一般打到决赛圈没剩几个人了,都会选择把全局看完。   “咳咳,那是个意外,不过死在老乡手下也不丢人。”阮绎直播ob别人,季航就继续直播ob阮绎ob别人,“当然,咱们苗苗的心理素质还是很好的,听说苗苗选手自开播以来,除了前天骂了我一句‘我操’,其他都是从来不讲脏话的,这一点非常值得大家学习。”   “哎呀,说起来有点小激动,竟然在初次见面就成了苗苗的‘唯一’。”季航面上毫无愧色。   弹幕:“脸呢???”   阮绎将视角调到了那个“叫爸爸”的AWM身上:“这个人有点东西的,我在右上角见过他好几次了。”   所有击杀信息都会统一在右上角显示。   季航顺口接下:“没错,这个AWM确实……哎不行了,苗苗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咳咳、那么就让我们来看看老乡接下来决赛圈的发挥。”   弹幕:“???????”   阮绎:“还剩两个人,一个在右上角那棵树后面,还有一个在底下的房子里,和我一样,天谴圈。”   季航附议:“房子里那个除非有足够的烟雾弹,否则是跑不上来了,出来就是移动打靶。”   结果他话音刚落,人家咔咔咔就开始往马路上封烟,一个、两个、三个。   再次毒奶成功的季航又是一声咳嗽:“这三个烟雾弹让他挽回了一线生机。”   阮绎:“如果让他成功封烟上山,这个AWM就不好过了,会被夹在中间打。”   季航:“对,所以咱们老乡肯定会想尽办法阻挠,虽然山下那个有烟雾弹掩护,但咱们胜在高打低,等等!上面扔雷下来了!”   比起季航,阮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定:“秒炸雷。”   “Boom!”   “哒哒哒哒!”   【Shakalk使用AKM击杀了Jiaobaba】   “哒哒哒!”   【Shakalk使用AKM爆头击杀了HD-111】   封烟上山的那个,先是借着山顶扔雷想逼死半山腰AWM的东风,把AWM干掉了,然后迅速换了方位,从烟雾弹另一边冒出来把山顶那个又干掉了。   游戏结束。   季航:“……”   阮绎:“被夹在中间,没办法。”   季航:“对对对,出现这种状况我们也很惋惜,但应该真的跟我的解说没什么关系,还是让我们恭喜这位封烟突围的选手吃鸡好吧。”   -“为什么非要看自家兄弟”   -“奶谁谁死”   -“航哥:看死一个是一个”   -“不知道的还以为航哥跟苗苗是连麦解说”   -“毒奶小公举”   -“AWM老乡:为什么我的键盘在冒奶”   但实际对季航的话一句也听不到的阮绎已经退游戏重新点了开始,一切都发生的很自然。   猝不及防的季航:“……”   上次好歹还抢着把好友邀请发出去了,这次连发都还没来得及发。   -“苗苗又把航哥忘了”   “啊?”已经排进素质广场的阮绎,“是哦……秒开习惯了。”   又一局。   单方面会师再次失败的季航这次学聪明了,提前就蹲在外面蹲着了,只等阮绎一出来,就加他好友。   结果好友是加上了,但一加完好友阮绎就开了,还是单排。   季航:“……???”   阮绎:“嗯?原来他是想跟我双排吗?我以为只是加个好友。”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0章   偏偏阮绎还每次都能打到决赛圈,不是吃鸡,就是鸡屁股,再不济也能拿个前五。   雨林小图还好,要是碰上海岛或者沙漠图,就算是见了鬼了,一局下来没个三十分钟打底根本结束不了。   从阮绎一点开播到现在,这都第三局了。   等的季航头都要秃了:“第一次因为菜而怀疑人生。”   他是既求不到甜蜜双排,也无法在开局后凭实力和阮绎喜鹊相见。   离得最近的一次,还是第一局那“一个手指头”的距离。   -“航哥满脸都写着生活的凄苦”   -“起码憔悴了十岁”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效率主播带你揭秘绝地求生的一百种暴毙方法”   “不。”又一次孤独一人坐上飞机的季姓孤寡老人嘴角一撇,脸上嬉笑的表情一点一点没了下去,他压着嗓子缓缓道,“这一次,我要拿出真正的实力了。”   其实季航不是看不出来,这小主播打游戏意识好到他都服,哪可能真有弹幕以为的那么“直男癌”,三番两次不肯和他排,明摆就是存心的。   要换个人把自己这么大一流量摆在跟前,根本不消他说,早就主动黏上来了。   这小主播这么不情不愿的,还能因为什么,嫌他菜呗。   季航操控着自己的黑人跳了伞,视角正对那个想和他落同一个野地的人平静道:“好,他死了。”   镜头前的人忽然变得同往常很不一样,看得出来是动真脾气了——平平淡淡的狠话最为致命。   英勇异常的黑人和那人几乎同时落进了那复式小两层,放眼望去,四周除了背靠的小山包,其余一马平川,跑是不可能跑的掉的。   “怎么就想不开要跟我落一起。”季航凉飕飕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语毕,两人已分别从一楼的前后两扇门进了屋子,正隔着小半个客厅面面相觑。   但季航所有骄傲的前提,都因为他是个富二代。   当富二代穷到落地以后连破烂都没得捡的时候……   “哎打扰了打扰了,下次见好吧!”季航瞬间破功,说完便扭身拔腿往楼上跑,全无刚才跳伞的气场。   鬼知道他从前门进去,地上等着他的只有几个枪支配件,枪和子弹刷都在后门敌人那边。   -“刚刚航哥那么正经,搞得我差点就信了”   -“我甚至思考了三秒‘你死’和‘我活’的区别”   -“这才是我的航哥”   -“帅不过三秒的教科书人物”   合着弹幕的“哈哈哈”,季航操纵着他的黑人光速往二楼跑,指望二楼能给他刷一把枪,让他帅气反杀一把。   然而,季航看着眼前只有一颗地雷的二楼有些生无可恋,果断扭头破窗跳了楼,将追上二楼的人甩在身后。   从跳窗下来往山包上跑的一路就是给人家练习移动打靶。   季航边跑边走位,左扭一下,右扭一下,时不时还跳一下,虽然狼狈了点,但愣是一枪没被打中。   背上连个一级包都没有,头、甲全没,浑身上下只有捏在手上的那颗地雷,穷的过于真实。   眼看要藏到山包顶上的大树后,季航正准备在心里松下一口气,便听到了迅速靠近的破空声——燃烧瓶!   “这人怎么回事啊!没人告诉你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吗兄dei!”季航崩溃了,他只能无助的躲在树后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燃烧瓶砸向自己,并笃定道,“他肯定不是kakao本地人!kakao打法才不会这么凶!”   刚刚他跳完楼,这人竟然紧跟着也跳了下来,打完几枪就开始追在他背后往上莽。   这一个燃烧瓶又扔的过于精准,让季航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躲,就得跑出去让人家打靶,不躲,就要活活被烧死。   被烧死,还是被打死,这是个问题。   于是,季航异常坚毅的选择了被炸死!   “咔”一声季航就把手上的地雷线拔了,献祭出他的全部家当。   “晚了。”阮绎看着屏幕上捏着雷的黑人,在自己直播间如是笑道,声音里是鲜少的轻快,软软的,听在耳朵里很舒服。   虽然季航的反应出乎他预料的快,想自己把自己炸死,不给人家人头拿,但终究还是燃烧瓶的威力更大些,在五秒地雷爆炸前就会把他烧死。   和他同时开口的,还有同样预测到自己未来的季航,他绝望道:“这一波,身败肛裂。”   “噗——”   身败肛裂还行,阮绎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自己这么说自己的。   果不其然,季航话音刚落,两人眼前的屏幕便暗了下来。   【Jiaobaba使用燃烧瓶杀死了Lucky-Green】   跳结算页面——“下次一定会吃鸡!!”   -“身败肛裂哈哈哈哈哈”   -“哇!又是那个叫爸爸!”   -“你想多了航哥,你没裂,你就是这个水准”   -“航哥一定想不到他死的最打脸的一局,苗苗在围观”   -“肛裂本人了”   -“我就说看着有点眼熟!真的是叫爸爸啊”   结果弹幕还没来得及大面积开嘲讽,事情便发生了神转折。   季航不过是在结算页回味自己死状,多停了一会没退出去,便透着暗下来的屏幕看到了那个“叫爸爸”跑到他盒子边,脚还没站稳就被炸死了。   【Lucky-Green使用手榴弹杀死了Jiaobaba】   这波神仙发展看的众人目瞪口呆,节目效果直接爆了棚——爆炸的,是那颗被季航拉了线,但因为他变盒子精、落到地上的地雷。   “还有这种操作吗。”阮绎第一次在直播间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笑的这么欢。   季航自己都愣了好几秒:“天道好轮回哈哈哈哈哈!”   -“上一把被航哥奶死,这一把被航哥的遗产炸死”   -“真是好惨一男的”   但下一秒,镜头前的人便眼尖的从弹幕一干“666”里发现了他顶着红框框的大宝贝,刚刚忙着逃命没工夫看弹幕,这一下眼睛都亮了。   阮绎甚至看到他很臭屁的对着摄像头又是调耳机,又是理头发的,才对自己开口说话:“苗苗什么时候来的?”   阮绎嘴边抿着笑,柔软的笑声止也止不住的泄出来,低头正要在他直播间发弹幕,便见眼前界面一转,竟是转回了他自己的直播间。   唯一不同的,就是右下角多出了一个小方框。   里面满面笑容的人正撑着脸望着自己,并用那把漂亮的磁嗓对他道:“苗苗你别发弹幕了,你进我直播间,我也进你直播间,这样我们俩不用连麦也能说话。”   那一瞬,阮绎的心跳莫名漏了两拍,一双眼盯在右下角的小方框有些挪不开,他很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肾上激素的分泌速度正在超出正常水准。   但其实阮绎并不懂自己在心跳什么。   他觉得自己和这个叫季航只是类型不同,实则长得一点不比他差,自己每天照镜子的,完全没必要对着这张脸心跳加速。   人家这句话也没有任何可以拿来揣摩的“深刻含义”,可他怎么就是……不太管得住自己心口这个位置呢。   “苗苗?”季航确信不是自己耳机坏了,他刚一进直播间就听到了苗苗的笑声,很软,在他这含糖量有点超标。   “啊……嗯。”阮绎应得有些仓促。   他现在的感觉,就跟暧昧了许久的网友第一次开视频、拨语音一样。   虽然实际他们一不是第一次对话,二也不是认识很久的网友,三更不存在什么暧昧……吧?   结果自己刚应完就听那人哼出了一声绵长的呻吟,季航道:“苗苗身边应该有很多人夸你声音好听吧。”   阮绎顿了顿:“……没有吧。”   “怎么可能。”季航接的笃定。   阮绎垂了垂眼睫:“确实没有的。”   在这一点上阮绎真没谦虚,毕竟就算有想夸的也会被他的态度劝退吧。   敏感察觉出他忽然紧绷的情绪,季航放缓声音打趣道:“苗苗怎么想到跑我那去的,稀客啊。”   其实原因季航早从弹幕都了解的清清楚楚了,他不过就是想听苗苗亲口说。   “落地成盒了,就来你这看看。”起码听起来阮绎的声音是平静的,他认真道,“而且我昨天也来了,不算稀客。”   “昨天你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突然就不见了,今天又不肯跟我甜、双排。”季航险些没管住嘴把“蜜”也一起说出来,“其实就是还没原谅我吧,你不亲口跟我说,我连直播间简介都不敢改。”   是了,季航直播间今天的一句话简介也还是那句带着颜文字的“苗苗哥哥我错了〒▽〒”。   阮绎看着方框里不看电脑屏,就直愣愣怼在摄像头前同自己“对视”的人有一瞬的失语,他感觉自己甚至看到了那人根根分明的眼睫,很长,很翘,也很招人。   “真的没什么,我没生气了。”说话间,阮绎耳朵痒痒的,本就柔和的声调,一时愈发让人如沐春风,“你赶紧把简介改了吧。”   “那你愿意跟我双排吗。”季航追问。   阮绎:“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双排……”   “因为你技术好啊!”季航理直气壮的拍这马屁道,“小哥哥能带我吃鸡啊!当然想抱大腿。”   阮绎一顿,应了:“好。”   倒也不是猜不出这人心里的盘算。   结果明明什么都如愿以偿的季航又不满意了。   他哀怨的望着镜头道:“苗苗,你是不是其实特别不愿意,答应我只是给我面子,迁就我啊。”   再感受不到任何心跳的阮绎:“……”   耐性已宣布告罄的阮绎:“……”   这人确定非要这么事儿吗?   季航眉眼一耷拉:“苗苗你不说话是什么意……”   阮绎终于忍无可忍:“就是默认的意思啊!你不是都猜到了吗!弹幕不都告诉你了吗!你就那么想穿小裙子???”   -“想想想,航哥超级想哈哈哈哈哈哈”   -“活该你要求那么多,作不死你”   -“航哥:糟了,暴露了”   -“我也想被苗苗吼,我酸了(???)”   -“航哥作死的日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要求不多,追不到老婆啊(狗头护体)”   -“我越来越喜欢这个敢于说实话的小哥哥了怎么办”   其实说完那一串阮绎就后悔了,第一次在直播间这么失态。   但镜头前的人竟然还对他的话认真思考了一下???   季航小公举双手捧脸,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脸侧弹着钢琴,一脸虽然我很为难,但如果是为了你也不是不行的表情,道:“……苗苗你想看吗?”   阮绎:“……”   阮绎:“我……”   不等阮绎说出回答,弹幕已经全疯了,把阮绎的直播间人气刷上了历史新高。   -“快来个人捂住他的嘴!”   -“苗苗不要拒绝啊!!!”   -“我要看大猪蹄子穿小裙子”   -“啊啊啊啊来人啊!快把我的仙女棒呈上来!!!”   -“性感小仙女,在线施法,苗苗快答应他!!!!”   ……   “我……”阮绎看着右下角眨巴着星星眼望自己的人,卡了好半晌才由衷的说出一句,“……你好骚啊。” 第11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啊”   -“你怎么穿品如的衣服!脱掉!快脱掉!”   -“大猪蹄子脸红了!!!!!”   -“来人啊,品如的衣柜被搬空了!”   -“我从航哥刚开播一直追到现在,第一次见他脸红!!!”   阮绎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还把人脸搞红了,闹得他脑子也有点短路:“你、你脸红什么啊……”   “……嗯?我脸红了吗?”季航若无其事的抬了抬眉毛,还特别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将自己捂在脸上的手拿下来,握拳抵在嘴前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道,“我怎么可能脸红。”   然后他的下一个动作就出卖了他。   “你……”   阮绎错愕的看着右下角忽然怼到镜头跟前开始单手解衬衫扣的人,没搞明白这又是哪一出。   准备散散热的季航闻言手上猛地一顿,这才惊觉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离谱。   他压下摄像头,拖近椅子一挺腰的本意是想让自己的脸暂时出镜冷却一下,谁曾想这一顿操作竟让镜头直接特写到了他脖子以下,然后他还解扣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老天鹅啊”   -“色情主播,举报了哈哈哈”   -“手控福利”   -“请珍惜你的直播间哈哈哈哈哈”   -“航哥你冷静一点”   -“是男人,就脱得爽快点,娘们才解扣子”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说话色情点(滑稽)”   -“脸红没什么的,脱衣服以示清白真的没必要啊哈哈哈”   季航人间蒸发以前,可是在柠檬TV厮杀了整整三年的老江湖,什么神仙状况没见过,经验不可谓不丰富,你以为他靠的是什么走到今天。   游戏主播里,长得好看的有很多,厚脸皮更是不少,但长得这么好看的厚脸皮,就真的得数季航头一份了。   结果这个大猪蹄子今天竟然只因为别人说了他一句“骚”,就脸红了???   显然,突然翻车的季航也陷入了阮绎昨天的死循环,越被盯着说,脸就越红。   出于非常直男的同情,阮绎咳嗽一声,看着季航手边空掉的水杯帮着岔开话题道:“那个……你口渴吗,要不喝杯水吧。”   弹幕登时再次笑疯了。   要说帮谁解围,阮绎还真是第一次干,业务不熟,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帮倒忙。   但季航从善如流,扔下一句“等我一下”便握着水杯摘掉耳机站起了身。   然后阮绎和两个直播间总计将近一百万的观众朋友们,就看到了季航齐整衬衣下的,花裤衩,和从花裤衩伸出来的两条大长腿。   -“有些主播表面看起来制服诱惑”   -“其实背地里就爱穿沙滩裤”   -“我能说我两年前就见过航哥这条睡裤吗”   -“航哥的身高原来不是虚报啊”   -“白衬衫搭沙滩裤怎么还有点小好看???我是不是已经被航哥带歪了”   -“航哥的腿比我脸还白,我酸了”   -“这是我见过所有靠脸吃饭的主播里,最没有偶像包袱的”   好高。   这是阮绎看到季航站起来的第一感想。   虽然镜头不能框下季航整个人,但就这么一个去掉脑袋和大半个上身的画面既视感,也足以看出他网传一八五的身高真不是吹的。   很高,身材也很好,把花裤衩穿的很高级,是那种能把淘宝款穿成大牌的类型。   虽然镜头里除了电脑椅,就只能看到一小片空间后的白墙,完全看不出什么房间布置,但就他本人的气质来看,应该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起码阮绎自己身为富二代,他是这么直觉的。   但季航倒个水也不知道是倒到哪去了,半天不回来,弄得被单独留下的阮绎有那么一丝丝尴尬。   打游戏的时候,他都不是能聊的类型,这会儿不打游戏了,就更是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在和他境遇相同的,还有被季航留在电脑桌上忽然开始持续震动的手机。   从摄像头的角度看下去,能很清晰的看见——“老佛爷”。   阮绎当即便是一皱眉,心说这人怎么回事,竟然就这么把手机摆在镜头跟前,也不怕被粉丝看到什么私人信息吗。   那“季航”……也真是他大名?   -“我猜是航妈妈”   -“臣附议”   -“不,这明明是我麻麻”   -“航哥手机竟然是全英文的哎”   -“航哥家里是有多大,倒杯水把人倒不见了”   -“村网通?航哥原来是时差党”   夹杂在一片呼唤季航回来接电话的弹幕里,阮绎捕捉到了“时差党”这个词。   阮绎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手机全英文的系统文字,问道:“航……季航原来是在国外念得书吗?”   -“是鸭”   -“美国念得大学,但具体哪个大学不知道”   -“难怪航哥英文讲的那么好,吃鲸”   -“航哥人呢,倒杯水是不是得先下一百层”   -“完了,我为什么有点接受不来航哥其实是个学霸的人设呢”   -“小公举都是住在高塔里,想喝水哪那么容易”   -“谁说国外读书就一定是学霸?”   阮绎动了动唇,想再问两句,可转念一想,觉得就这么公然问不好,估计弹幕知道的也不多。   正琢磨着季航的事,阮绎便见有刚进来的水友在弹幕里问他为什么挂机不打游戏,解释道:“在等人,答应了要一起双排。”   说完,阮绎便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技术粉和季航粉丝在先前起过的冲突。   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多说两句的,于是问道:“你们航哥每天一般什么时候开播啊。”   “我没什么一般时间,原来是空了就播播。”   不等弹幕回应,那个配合着拖鞋“哒”在地板上的熟悉嗓音便透过耳机,由远及近传进了阮绎的耳里。   “那现在呢?”阮绎顺着问出这句话时一点没发觉自己跳进了季航给他挖的坑里。   “现在啊,现在就你播的时候我也播播呗。”重新坐回电脑椅的季航左手水杯,右手水壶,一面给自己倒水,一面满脸揶揄的看了眼镜头,“而且什么叫做‘你们航哥’啊,说的那么生分。”   后知后觉的阮绎:“……”   -“航哥又开始了”   -“我就说我看见钥匙被他吞了”   -“我想不出苗苗喊航哥‘航哥’的样子”   -“两年过去,航哥变了,他原来从不gay人的”   -“不,现在航哥也不随便gay人,你们懂”   “啧,你们这群人讲话真是……”季航挑眉看向右手边电脑屏上的弹幕,勾起漂亮的薄唇道,“欠赞。”   语调有点撩,让弹幕里的声控粉一本满足,骚的对这方面信号一向接触不太良好的阮绎都感受到了。   其实观察下来他也发现了,这人应该有两块电脑屏,一块打游戏,一块看弹幕,难怪每次对弹幕都看的那么仔细。   怕季航再说什么了不得的话,阮绎赶在他再次开口前道:“刚刚有人拨你语音通话。”   “嗯?”季航闻言边喝水,边按开了桌上已然黑屏的手机。   才第一眼看过去就把他吓得够呛,喝进去的水险些全喷到键盘上,在胸口一连锤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阮绎看着右下角死劲给自己顺气的人,忍不住问:“怎么了。”   “啊……没什么,是我妈。”此刻捏着手机的季航就跟捏了个炸药包一样,抓耳挠腮的。   阮绎看着弹幕里又开始催他开局打游戏的,打算问问双排的事:“那……”   可才出口一个字就被季航打断了:“那什么,苗苗啊,咱们明天排吧,明天你还是一点钟上播吧,今天我有事得先下了,真是……缠着你闹了一下午,结果我自己先跑了,不好意思啊。”   阮绎:“啊……没关系。”   季航这一下太突然,阮绎其实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再者季航的“闹”对他影响并不大,该单排还是单排去了,中途也没见两人碰上,涉及到需要枪下留人的情况。   “那行,那明天见,要是我明天晚了,苗苗你就先开,不用等我。”一得到阮绎的回复,季航便光速进行了告别环节,“当然,不出意外我肯定是不会迟到的,好了,你们也明天见。”   几乎是话一说完,季航就快手快脚的把直播关了,留下一干懵逼的弹幕。   从头到尾,这人只有最后一句“你们也明天见”是对他们说的,而且明显还是沾了苗苗的光才顺便得到的。   怎么,又来?粉丝就不配拥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告别吗?   这人真是大猪蹄子的一如两年前。   阮绎看着直播间里狂怼季航的弹幕心下好笑,这种嘴上怼的有多狠,心里就有多喜欢的相处模式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这两天因为季航的关系,他直播间的粉丝数在刚刚直接破了三十万大关。   虽然不是他有意为之,但他就是个刚播半个月的新人主播,这种不算“正当渠道”得来的粉丝让他有点担心。   没了航哥消遣的弹幕们本以为能在苗苗的直播间继续蹲下去,却万万没想到苗苗竟然紧接着也给他们说了再见。   “嗯,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阮绎抿着嘴顿了顿,“这几天有点事,等后天,礼拜二,我播久一点把这两天的时间补回来。”   其实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季航人一走,他正好能安心回去单排,结果怎么到头来反而还没兴致了。   -“没事没事,其实苗苗播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如果大猪蹄子平均每天直播的时长能和苗苗今天播的时间一样,我就谢天谢地了”   -“是跟医院有关吗,苗苗要注意身体鸭”   明明是同一拨粉丝,对他们俩的态度却明显截然不同,待他要比待季航来的宽容得多。   按理,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阮绎却很羡慕季航,羡慕他和粉丝们相处的状态。   羡慕,他有和所有人和谐共处的能力。   停了直播,偌大的公寓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气。   阮绎看着自己关机黑屏的电脑发了好一会儿呆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看着时间,阮穆差不多要打完针回来了,他该去给阮穆和那傻小子准备晚餐了。   作者有话要说:ps:我屈服了,原名《嘘——》更改为《Gay我能涨粉,真的》 哭唧唧 第12章   季航一关直播页面,脚下便是轻轻一蹬,让电脑椅带着他转到了另一边的电脑桌前。   其实阮绎猜得不错,但他不止有两块电脑屏,就在他左手边、镜头外的位置,还有两台台式并排放着,上面跑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符。   季航坐在他的代码前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和母上的语音通话上默默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心里建设都没能按下去。   直到那口气终于憋不住了,季航才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迅速返回,将手下换成了微信的输入框。   -“刚在写代码没注意,怎么了”   季航一发完便抹了两把脸,捧在手里的手机烫手山芋般,让他坐立难安。   好在那边回的很快,不至于让他等的太煎熬。   -“你人在哪”   -“学校啊”   -“CA?”   季航觉得自己手心有点出汗。   -“到底咋了啊妈”   -“我再问你一遍,你现在,人在哪”   季航窒息了两秒,心知瞒不住,指尖飞快的敲字道。   -“妈我已经回国了,您别想再抓我见哪家姑娘了”   -“我不抓你,发两张自拍来”   嗯……嗯?   季航有点蒙,他妈妈竟然就这么放过他了?一点不生气?   虽然季航直觉有哪里不太对,但只要不抓他回去相亲,什么都好说。   季航抬手便从相册发了两张他自我感觉良好的自拍过去,一句“要我自拍干吗”刚在输入框打出来,就见对话框里新冒出来的气泡里写道。   -“给人小姑娘看,挑好看点的”   季航:“……”   然后季妈妈刚要点开照片保存,那两张自拍便以光速消失在了她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两条系统提示。   【小崽子撤回了一条消息】   【小崽子撤回了一条消息】   和季航诚恳的话。   -“好的妈,我再挑挑。”   季航二话没说便重新打开相册,找出了他三年前被粉丝从直播间截下来的表情包换给他妈。   一张站着,一张坐着。   坐着的那个表情扭曲,头发乱的不成样子,他隐约记得这是某个通宵赶论文,懒得洗头洗澡的早晨。   站着的那个,则是他在宿舍里跟他的法国室友勾肩搭背,下半身套着他的最爱——沙滩裤。   并配字道。   -“妈,您看这两张行不”   然后刚发出去没一秒,那边的电话就拨来了。   接电话时,季航满脸的苦大仇深:“妈您说您这是干吗啊,还打越洋电话,电话费多贵啊。”   “我当初就该坚持停了工作,待在家里带你,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同意让你爸带,教的没一样好的!”季妈妈开口就是毫不客气的一连串数落,“要不是我前两天找上次介绍给你的姑娘问了一下你们的近况,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偷偷跑回国了???”   每次他妈说他都会带爸爸下场。   季航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狡辩道:“我跟人姑娘不来电啊,我答辩都搞定了,人证书也给我了,我就回来看看祖国的大好河……”   “行了啊!成天的直播没说够,还跟我这儿说。”季妈妈没好气道,“我就让你发两张自拍来怎么了,这个要求过分吗!”   “不是妈,您不是说不抓我回去吗。”季航捂着额头无力道,“我在国内,你把我照片发给人姑娘看有啥用啊,又见不着人的。”   结果他妈下一句话就把季航哽的没话说了:“我是不抓啊,因为人小姑娘也在国内啊。”   季航:“……妈,您业务辐射范围也太广了吧。”   “这可是我托了你姨在国内的闺蜜介绍来的。”季妈妈一字一顿道,“我跟你说,那个姑娘是剑桥本硕连读,你姨的儿子、你大表哥单着,你姨闺蜜的儿子,也单着,结果人家把这姑娘让给我们家了,你别不识好歹季航。”   季航简直崩溃:“妈我、我真的求您了,我还是个孩子,我才二十四岁,我大表哥今年马上都三十五了,您就放我一马,把这一个个的姑娘都让给我姨姨吧。”   但季妈妈很坚决:“不行,你姨当时就是没管住你大表哥,结果现在好了,一直单到虚岁三十五,连个对象的影都没有,这就是前车之鉴。”   季航欲哭无泪:“……”   小崽子vs老佛爷   败。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季航得动身去港市一趟,见见人家姑娘,请人家吃顿饭,最好就直接搬到港市陪着人家姑娘暂住一段时间,然后等她在国内的事办完了,再一起回去。   “你说说你,回国就回国,还跑江市那么远的地方,跟你大表哥一样待在港市不好吗,躲谁啊你,也不想想你躲得住吗。”季妈妈三下五除二下达完指令,还要接着鞭尸。   “妈我躲谁了,我就是单纯喜欢江市冬暖夏凉,四季如春,港市冷的时候冷死,热的时候热死,又潮又……”   “你还想冬暖夏凉四季如春?这是打算长期赖在江市了???”季妈妈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好几度。   听得季航头皮发麻:“不不不,妈,这个……你看我大表哥不也是打算长期定居在国……”   “你还提他?!”季妈妈彻底炸了,“你真想样样都学他?他把你姨快气死了,你也想把我气死?!”   小崽子vs老佛爷   完败。   十分钟后,季航看着聊天对话框里被他妈推来的微信名片陷入了沉默   不出意外的话,这姑娘的微信头像应该就是她本人。   季航必须承认,人家长得确实很好看,很有教养的那一挂。   再点开名片一看,地区,英国剑桥,朋友圈几张缩略图也都是精致的甜点和美美的写真——这个微信号从里到外都透着股和他门当户对的气息。   季航是抱着手机一连叹出了好几口气,才点开添加好友的申请页面,输入道。   -“姐姐好。”   季航知道对面年纪比自己小,所以应该会生气的吧,女生应该都不喜欢自己年纪被叫大?   但其实季航有点把不准。   几秒犹豫后,他终于还是把附言的“姐姐好”退格删掉,换成了:“hey,bro”   发完申请,季航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个想法——朕要驾崩了。   ·   第二天一早,阮绎开车送阮穆去学校,阮穆放在后排的书包里装着他打点滴的药。   副驾驶上,阮穆正和他哥说着一个礼拜以后要开家长会的事,结果他说了半天阮绎一点反应都没,就跟没听见一样,直到自己叫了好几声“哥”,他才应。   “嗯?怎么咳咳咳……我刚咳、没注意。”阮绎一开口,首先就是一连串的咳嗽。   愁的阮穆眉头直皱:“哥,你记得回去吃药,我才刚好,你就感冒了。”   阮绎偏头掌着方向盘清了好半晌嗓子才说出话,儒软的声音低哑下来别有一番风味:“嗯,你中午吃完饭,就拿着药去校医务室,让校医给你挂水咳……别忘了处方单,我记得没有处方单,校医不会用你外带的药帮你打针。”   阮穆听着他哥这把嗓子就难受:“好了好了,我都知道的哥,你少说点话,实在不行今天下午就别播了,请个假。”   “不了。”阮绎说着顿了顿,目视前方道,“今天跟人有约,就不请假了。”   阮穆一挑眉:“我昨天晚上回去问你你还不承认,还说没情况。”   阮绎无奈:“只是约着双排打个游戏,又咳咳……没别的什么,能有什么情况。”   “我在医院挂水的时候看你直播了,从头到尾,全看了。”阮穆揶揄道,“人家那么执着的追了你一下午,你还不愿意和人家双排。”   阮绎:“你又知道了。”   一说起季航,阮绎的心思便又飘了。   昨天晚上阮穆就发现了,他打完针从医院回家那会儿他哥就有点心不在焉,让他有些不知是喜是忧。   看了两眼他哥沉默的侧脸,阮穆在心里打了一下腹稿,道:“其实他人还是挺不错的。”   “嗯?”阮绎望着顶上的红绿灯,简单哼出了个单音节。   “就是昨天那个缠着哥的帅哥啊。”阮穆开门见山,边说边仔细的观察着他哥的表情,话音里全是鼓励,“哥可以和他多接触接触,我后来去网上扒过了,除了游戏玩的菜,他没什么黑料的,哥可以和他交个朋友、面个基,都挺不错的,哥肯定和他很合得来。”   “这才哪到哪咳咳咳……面基都出来了。”听着弟弟的话,阮绎哑然失笑,“我原来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操心,还扒咳、扒黑料,而且他那明显是跟谁都合得来。”   说到最后半句,阮绎眼睫往下垂了垂,声音很轻。   “不一样的,哥和他在一起的交流感很棒。”   说着,阮穆还想再坚持上几句便被阮绎打断了:“行了,你老老实实高考,别惦记这些,对,你先前是想给我说什么?”   过了这个路口,就到阮穆的高中了,然后又是一个礼拜的见不着面。   看着哥哥的若无其事的模样,阮穆在心里叹出一口气,不再多说,从善如流道:“开家长会,下个礼拜六下午我们得开家长会。”   “好,知道了。”阮绎点了点头,“下午四点半?”   “哥你记性真的太好了。”阮穆咂舌,“都高中毕业多少年了,这种乱七八糟的小事竟然还记得。”   他每每想起那些旁人对自己的赞誉,无论是外貌,还是头脑,心底都五味杂陈。   因为他知道,他的这些和哥哥比起来真的都不值一提,明明他哥才是最棒的,只是一直被误解,被低估。   阮绎将车停稳,看见了就等在路边,快步朝他们迎上来的傻大个,笑道:“快去吧,自己注意身体,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哥,你也是,不舒服了就给我打电话。”阮穆睨了眼扒在车窗外盯着他一个劲看的人,也笑了,拉开车门道,“我会让崔让查你岗,看你直播的。”   阮绎笑的又是一阵咳嗽,赶人下去:“好好上课。”   崔让陪着阮穆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阮绎的车掉头离开才扭身向校门口过去。   他伸手自然接过阮穆的包,连同自己的一前一后的挂在身上,向阮穆问道:“绎哥情绪还是不太好?”   “嗯,反正我从来不觉得我哥有什么毛病。”阮穆看着自己的脚尖,本就不高的声调缓缓沉了下去,“只是以前那些事对哥的影响太大了,所以记性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崔让偷瞄过阮穆一眼,好哥们儿似的一把揽上他的肩膀,振声道:“绎哥把你保护的很好。”   阮穆摇头,随着崔让往里走:“没,虽然我哥没说过,但我觉得他嫌我太懂事了。”   “哈?懂事还不好?”   “他就希望我呆一点。”   “呆一点???”   “对啊,就跟你一样就挺好的哈哈哈!”   “嗨呀好气!”   作者有话要说:注,CA=加利福尼亚州   我最后的倔强:只换名字,不换封面!!! 第13章   阮绎看起来不在意,但其实弟弟的话他是听到心里了的。   交流感很好吗……   阮穆用到的这个词让他有些陌生。   一想起昨天在那人主导下莫名其妙做下的约定,阮绎心底便隐隐升起了些期待。   在外人看来微不足道的一个口头约定,放在他身上却带着股夹杂着忧虑的久违。   经过学校边的小吃街,阮绎将车停到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   学生们已经开始上课,上班族也在公司各自就位,整条街冷冷清清的,不像饭点那么热闹。   “老板,一碗牛肉面,不要葱。”阮绎走进街边一家简陋的小店熟稔道。   “哎好嘞!”老板坐在收银台后先应下,才起身抬头看人,当即吃了一惊,“是……小绎吗?”   明明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少年仍旧是那么张娃娃脸,一件休闲套头衫,和当年穿着校服进出他店里的小帅哥如出一辙,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可面店老板就是有些不敢认了。   阮绎点头:“是我。”   早上在家的时候他不是没和阮穆一块儿吃早餐,只是忽然有点想念这边的味道,路过就来看看。   “噢噢……真是……”老板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着阮绎,脸上挂着热情的笑,“你高考以后就再没见过你了,连你考哪去了都不知道。”   “就在港大,没去外地。”希望自己看起来能更亲和些,阮绎努力的笑了笑。   整家店都空着,阮绎随便挑了一个位置坐下,红色的塑料板凳,掉漆的折叠桌,确实是很久没来了。   “哎呀那很厉害啊,当时就知道你成绩好哈哈哈。”说话间,老板已然重新热起了锅炉,“你稍微等一下,热锅有点慢。”   “嗯。”阮绎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垂着视线盯在桌面上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还是老板先挑的话题。   “那是在港大读的什么专业,现在大几了?你们大学应该马上要放暑假了吧。”   阮绎就一五一十的答:“英文专业,已经大四了,马上毕业。”   老板笑了笑:“那现在是已经开始工作了?还是实习?怎么想着今天过来的。”   他从阮绎一进门就注意到他手边的车钥匙了,上面印着他这辈子都不敢想的LOGO。   阮绎一顿:“算是在工作吧,刚送完我弟上学。”   “是吗,你还有个弟弟?原来从来没听你说过,亲弟弟?”老板有些意外,“那你现在做的什么工作,翻译吗?”   “嗯,亲弟弟。”阮绎看着桌面答的很简单,只说自己做的不是翻译,再没了进一步的解释。   其实最会看脸色的,从来都是这些石井街巷的小市民。   看出阮绎不欲多言的模样,老板及时收了声,仅是应和的笑了两声。   正好两人聊天的工夫,锅里的水也开了,老板麻利的将手边盛着面的捞勺放进去,然后盯着那冒泡的沸水便不再出声了。   一室静默,阮绎有点难受。   其实他原来和面店老板的关系很好,这家面,他吃了整整高中三年,现在竟也只剩尴尬和沉默了。   但阮绎知道,这根本不是人家老板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他原来念中学那会儿跟阮穆不太一样,家里离得近,就直接走读了,每天上下学,是后来等他毕业了,学校才全部改成寄宿的。   那时爸妈还没离婚,但其实也差不多了,成天成天的不着家,十天半个月也难得见到一次人。   阮穆又是住宿,家里除了进出的保姆和清洁工,剩余时间都只有他一个人,就不声不响的生活在那个偌大的空宅里。   他不爱让司机接送,每天最轻松的时间就是蹬着自行车上下学的时候,只用顾着专心看路,专心骑车,路过小吃街了,就停下来吃碗面,然后去上早自习。   “是打包带走还是就在这里吃?”   老板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惊醒。   “……打包带走吧。”阮绎捏着车钥匙,面色平静的说道,就好像从一开始他便是如此打算好的一样。   直到老板将面打包好递进他手里,两人才进行了又一次的对话。   “我帮你套了两层袋子,免得搁在车里碰洒了。”老板望着眼前人笑的和蔼,最后定定的仰脸看了看阮绎的眉眼,感慨道,“小伙子还是长大了。”   阮绎心头一涩。   最终也还是没能找着合适的机会,将那句想他们家的味道很久了这句话说出来,仅是露出了一个矜持又疏离的笑,道上一句“谢谢”,然后离开。   类似“长大了”这种客气的漂亮说辞,阮绎近几年听得耳朵出茧。   无非是觉得他没有原来亲人了,变沉默了,也就是所谓的“成熟了”。   一碗牛肉面被阮绎带回家,搁到餐桌上便不再动了。   阮绎一面做卫生,就一面出神。   自从越来越不爱出门,闷在家里做家务就成了他的一大爱好。   闲了,没事做了,就做做家务打发时间,家里的洗碗机已经闲置很久了。   阮绎透过卫生间的镜子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还是那张从上高中起就没怎么变过的娃娃脸,就是笑的少了。   阮绎站在洗漱台前,尝试着勾起唇角,可才刚开始他就放弃了。   他本以为自己大概只是不太习惯和陌生人接触,可现在放在餐桌上的牛肉面就是对他自以为是最大的一记耳光。   虽然阮绎完全想不起他们的脸,但一定不止面店老板,还有很多人——那些曾经的熟人们,也都因为他,变成了熟悉的陌路人。   “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去过自己另外的生活。要听话,不是所有的鱼都会生活在同一片海里。每一天晚上都要早早睡觉,不要熬夜,不要多想。”   鬼使神差的,阮绎坐在电脑前再次点开了这段时长二十四秒一七,被命名为《给你听》的音频。   念这段话的是个男孩子,嗓音低哑,大概正处在变声期末尾,没什么朗读技巧,却能听出这段话的发自肺腑,有音乐夹杂着鞭炮的声音作为BGM打底,背景音很嘈杂,应该是在室外录的。   这是自阮绎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新年起,就一直被单独收录在他歌单特别分组里的一段音频。   阮绎喝了感冒药,很苦。   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马上十二点半了。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他和季航约定的时间了。   阮绎有些紧张,一边担心季航一点不会出现,一边又安慰自己,季航昨天也说了,是可能会迟到的,所以就算没出现也没什么。   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患得患失,阮绎选择了提前开播。   开播前,阮绎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的先去季航直播间逛了一圈——没人,直播间里只有粉丝时不时送礼物的特效。   这个结果可以说是毫不出乎他预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可阮绎就是控制不住的失落。   十二点半,阮绎开播了。   “大家中午好。”阮绎说话还带着感冒的鼻音,嗓音沙哑,“咳,今天提前一点点开始。”   -“我瞎了吗,快来个人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苗苗!!!今天怎么这么早!!!”   -“黑屏到底是主播还没调好,还是我屏幕坏了”   -“感冒了?”   -“新来的,这个主播什么情况,声音这么性感”   -“前面的,就是你屏幕坏了,我们这边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苗苗中午好,吃午饭了吗”   -“要注意身体鸭苗苗,前两天不是才去了医院”   本来看直播的人大多集中在晚上七八点以后,但那是大主播的专利,像他这样特意避开高峰,选在一点开播的只会是新人,再加上现在又是饭点,相比就更不会有什么人看了。   可几乎是阮绎一开直播,弹幕便一波一波刷了起来,这在他还只有两千粉的时候是绝对不可能有的待遇。   “嗯,今天没什么胃口,午饭晚一点吃。”阮绎把屏幕调好的时候,绝地求生连素质广场都进了,“感冒了,今天说话可能少一点,大家都别送礼物了,等我嗓子好点了才能念,抱歉了。”   -“主播的鼻音太性感了”   -“爸爸心疼了,苗苗吃药了吗”   -“我希望主播多感冒几天(狗头保命)”   -“声控粉一边心疼一边满足”   -“这都十二点半了还不吃午饭”   -“今天还是单排吗主播”   “我先单排,晚一点会双排。”阮绎道,“已经吃过感冒药和消炎药了。”   -“还有咳嗽药呢”   -“苗苗先吃饭吧,反正航哥这个狗东西大概率会迟到”   “我就早上起来和晚上睡觉有点咳嗽。”阮绎看着游戏界面道,“吃饭不急,昨天一只鸡都没吃到,等我打完咳、这局再说吧。”   -“前两天去医院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反而感冒了”   -“大猪蹄子快来管管苗苗叭!!!”   -“一人血书,苗苗先吃饭”   -“用得上他的时候永远不在,果然猪”   -“能别刷了吗,苗苗吃饭跟他有什么关系”   -“航哥人呢!来劝劝苗苗叭!”   -“听不懂人话?别捆绑行不行”   -“谁捆绑了,朋友之间劝着吃个饭吃你家大米了?”   原本阮绎看到第一条弹幕解释的话都到嘴边了,可紧跟着看到后面,头顿时就大了,这是又要吵起来?   换往常他大概还会说两句,但今天实在没什么心情,就想随便打一局。   对着眼前排到的海岛老图,阮绎抿了抿嘴,用带着鼻音的声音简短道:“这局我关弹幕打。”   弹幕登时全变成了“QAQ”和道歉的话,但阮绎说不看就真的不看了,只静默的等着屏幕上的开局倒计时进行到最后几秒。   殊不知,就在这几秒时间里,和他在隔壁直播间做同学的季航也开播了。   所有蹲守季航直播间的粉丝只见屏幕还黑着,便听到了他们航哥没头没尾的一声长叹:“啊……赶上了赶上了,这个小朋友的动作是不是也太快了。”   等他们看到画面的时候,这个大猪蹄子已经倒计时结束,开局坐上飞机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去过自己另外的生活。要听话,不是所有的鱼都会生活在同一片海里。”   关于这段话,只是网传以讹传讹说它出自村上春树的《舞!舞!舞!》,但其实林少华的译版里并没有,具体出处不明,but在《Gay我》里,咱们就当它是树说的吧!给大家跪下了!!! 第14章   “老图的话,不用猜,苗苗肯定落机场。”季航说着,打开地图随手标了一个离机场十万八千里远的野点,并放下豪言,“既然赶上了,说明这把一定能偶遇成功。”   弹幕蒙了,这是什么状况。   一个向来必定迟到的,和一个向来踩点准时播的,今天竟然都提前了?   而且看两人的样子也不像是提前约好的,苗苗还好巧不巧,又把弹幕关了。   “苗苗感冒了?没吃午饭?还被你们气的把弹幕都关了?哎唷可真是把我心疼坏了。”季航见弹幕连日常嘲航都顾不上了,心知他们是真把人得罪了,当即抓紧机会反嘲道,“先是我把人搞生气了,然后又是我粉丝把人搞生气了,你们可真行,真给我长脸。”   弹幕被数落的一秒开始“嘤嘤嘤”,第一次在季航打游戏的时候要给他加buff,就为了祝他偶遇成功好帮他们道歉。   而另一位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正在机场一心一意放飞自我,刚到弹幕一水的“666”,都说他又是最最开始的那个他了。   “鸡苗”这个直播间最初就是靠枪刚话少积攒起来的初始粉丝。   那时外挂还没这么猖獗,阮绎在亚服混的风生水起,把把都是大概率吃鸡,偶尔还能诛仙,反杀几个外挂,逢人必刚,不大说话节目效果也很好。   但后来就不一样了,亚服渐渐变成了神仙服,隔壁延迟还看得过去的韩服和东南亚服也没能幸免,欧服美服又延迟高到掉帧,大批老玩家被迫驱逐出境,关于这个游戏要凉的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无数主播转战kakao,但终究是有些水土不服。   阮绎打了这么几天已经有点觉出kakao人的尿性了。   刚枪点是没什么人跳的,一个两个全挑野点苟,不刷圈就恨不得能一直不挪窝,开车随便经过一两个房区都能被鸣枪欢送,不谈俄服,就是跟亚服比起来都是苟中苟中苟。   而且问题是如果你不苟,你就吃不到鸡。   来kakao,不入乡随俗是连鸡屁股都闻不到的,随时随地都可能被阴,这谁顶得住。   阮绎来kakao就数和季航排的第一把最顺,结果最后还闹了误会,愣是错失了和吃鸡最近的一次机会。   等会儿又要和那人双排,阮绎估摸着今天下午也是不太可能吃到鸡了的。   虽然kakao人不主动挑事,但事到临头也不怕事,枪法水平确实普遍都不差,所以阮绎只能抓紧机会,先放飞一把试试。   当然事实也证明,放飞自我一时爽,一直放飞一直爽。   这次阮绎机场清人相当迅猛,一如既往的对得起他给自己取得名字。   落地捡不到倍镜有什么关系,一把UZI逮着人就是干。   虽然UZI作为冲锋枪伤害不如步枪高,也装不了倍镜,但胜在射速快,是近战的不二选,讲究脸贴脸,瞬间爆发。   阮绎今天就非常符合这一气质,听见脚步声便直接生扑,莽得惊心动魄,看的弹幕除了“666”其他什么都不会发了。   但几乎每把机场都会有人往高塔上趴,冲锋枪伸不了那么长的手,所以在熟悉的刷枪点没捡到狙的阮绎重新找到了他的老朋友,WIN94,也是他前期的成名枪。   作为一把烧火棍,WIN94尽职尽责,且名副其实。   拥有和98K不相上下的精度和威力,却和前面的UZI一样——装不了瞄具。   一把只能机瞄的栓狙致使很多人对WIN94敬而远之,但阮绎一点不虚。   再次展现了上次让季航记忆犹新的机瞄清高塔,一仰脸便左一枪右一枪的打开了,把弹幕里眼神好的都激动的不行。   -“那人甲被打坏了!”   -“我大概是个瞎子”   -“上面的人估计没有狙”   -“我该换眼镜了”   -“直播压画质,看不清正常”   -“看不到人,但我看到血了!!!”   -“这人是捡了多少药包,这都第几枪了”   上面的人就躲在高塔的柱子后,每露一下就会被阮绎精准点操,然后一中枪就会炸开一滩绿色的血花。   “三枪了。”阮绎终于开口说了他这把开局以来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而平静,“头甲全碎,他不敢再露了。”   再露,就是死路一条。   Kakao机场跳伞不像亚服的好处大概就是,阮绎仅凭一己之力,不开高伞也能数清自己身边到底落了几个人。   看着自己右上角的击杀数,阮绎笃定这机场只剩了他们最后两人,当即二话不说,背着WIN94就朝高塔底下过去了。   -“主播是真的刚”   -“定居大猪蹄子直播间的我,受到了震撼”   -“为什么我的心跳这么快”   -“确定是生了病的人吗”   -“我甚至不知道我的鼻血是为苗苗太帅流的,还是为苗苗声音太性感流的”   -“真的是心动的感觉啊我的老天鹅”   最后高塔上的那位兄弟,是伴着阮绎的咳嗽声被了结的。   -“?????”   -“咳嗽真的能做到手完全不抖吗”   -“心疼苗苗,要不今天别播了”   -“咳嗽机瞄?真实存在吗???”   -“基操勿6”   圈刷在P城,阮绎杀完人,不远万里爬上高塔舔包,换上那人的满配M416就撤退了。   开着吉普一路进圈,哪里有枪声就往哪里去,那些苟在沿途房区里的,但凡敢朝阮绎开枪,阮绎统统停车跟他们死磕到底。   -“画面引起极度舒适”   -“航哥那边的战况令我不忍直视”   -“开局十分钟,七杀???”   -“苗苗今天不怎么说话,真的超凶”   -“对比过于强烈”   -“挂b主播”   -“我收回我觉得苗苗感冒需要休息的话”   -“觉得主播开挂了就滚出去,别看”   反正阮绎没开弹幕,他们就是吵个底朝天也不关他的事。   停车清完又一个房区,阮绎舔完包刚按完“F”键坐上车准备走人,就被一声枪响吓得手指条件反射般在键盘上多弹了一下。   直播间众人只见吉普十米开外的草垛后忽然冒出一个端着枪的人,只是他才刚对苗苗开出一枪,他们苗苗便光速下车、卧倒,然后一举将人腰射反杀。   -“卧槽6666666666”   -“这就是传说中的拜年枪法吗”   -“主播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PUBG真的是恐怖游戏!这人把我吓死了!!!”   -“这反应速度,牛皮”   -“我忽然明白了苗苗不和航哥双排的原因”   -“教科书式拜年”   卧倒给人拜完年,就该去收红包了。   “这里待太久了,我得赶紧进圈了。”阮绎从地上爬起来,只是到盒子边看了一眼便重新上车走了,“估计又是个一开局就苟在一个点不动的,一把M16A4就开始阴人了。”   -“日常怀疑自己是个瞎子”   -“主播这个舔包手速真的有点东西”   结果阮绎上车才刚朝进圈的方向没开几米,飞机就来了。   众人只见前脚才说要进圈的人,后脚就把车停了,视角朝天,正对迎面过来的飞机。   可等飞机都飞过头顶了,也还没见它丢空投,于是阮绎果断调转方向,开始了反向跑毒。   新的一天,新的追空投。   -“?????”   -“您的逐梦少年已上线”   -“不捡空投会死星人”   -“我已经预料到了苗苗的死因”   隔壁,富二代直播间。   季航在镜头前接到小报告后表情一秒狰狞:“什么???苗苗又去捡空投了???”   “噢我的天,反向跑毒可还行,为了空投命都不要了。”   季航今天一路从野点苟到现在,也是收了两三个人头的人了,刚猫进圈找好位置准备接着苟,守株待兔一波,便听说了他狙击目标的最新动向,当即长叹一口气,不情不愿的从房区出来了:“这不是为难我胖虎吗。”   说完这句话,季航也开始反向跑毒了,还是先出安全区的那种。   在苗苗直播间再不敢瞎说话,但在他们航哥这儿没关系。   -“出圈追人(???)”   -“一边说人家为了空投不要命,一边自己为了苗苗不要命”   -“好一对夫唱夫随的亡命鸳鸯(狗头)”   -“锁了锁了,这次真是大猪蹄子亲手锁的”   -“我哭了,你们呢”   -“讲真,我第一次见有人能让航哥挪出安全区”   -“爱情的味道???”   -“姐妹们,这个大猪蹄子真的只对我们大猪蹄子”   “嘘——”季航一手按着键盘,一手抬起来对镜头往下压了压,沉着嗓子煞有介事道,“还没官宣,还没官宣,我们低调,好吧,低调,还是给我点面子,就不要惊动另一位当事人了。”   弹幕登时“哈”成一片。   虽然他们和季航总是互怼,但大猪蹄子还是宠他们的。   除了类似空口鉴挂这种原则性错误会板着脸说教几句,其他在该传达的意思不打折扣的前提下,基本都会顺着他们的说。   这次也是,听完他们航哥这句玩笑也该明白了。   如果实在忍不住想说,就在他这说好了,不要到苗苗那里,更不要到外面瞎说,也算是一种圈地自萌。   季航怕自己赶不上现场,索性安全感满满的吉普也不开了,飙着一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扫下来的小摩托便一路往空投的方向赶。   都不用弹幕给他爆点,因为空投在哪,阮绎就在哪。   路上碰见和他迎面飙车,擦肩而过的人季航还笑:“这大兄弟肯定回头看我了,哎实在是毒瘾犯了,我也没办法。”   -“毒瘾犯了哈哈哈哈哈”   -“反向跑毒从来没在怕的”   -“得了一定要回毒圈吸吸毒才能好的病”   结果季航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大老远的,他刚看到他魂牵梦萦的苗苗,和他苗苗魂牵梦萦的空投箱,右上角便猝不及防跳了击杀。   【N09D8K使用M24击杀了NingMeng-Jimiao】   当时季航就疯了,看了看苗苗未寒的尸骨,又看了看苟在树后、打完就想跑的人,怒道:“小崽子你有种别跑!我找了昨天一下午,外加今天一整局的人,就这么被你打死了?!富二代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不存在的,被行天道预定” 第15章   几分钟前,阮绎一赶到空投箱边就和一个人为了争空投,扛毒杠了起来。   这个圈的毒还算能接受,不太疼,两人硬是一边对枪,一边打药磨到了最后。   结果阮绎刚把人弄死准备去舔空投,就被边上树后出来的人KO了。   他原本就是个残血,随便被蹭一下就能凉,没什么稀奇的,但毒圈里竟然还有人就很让人难以置信了。   这种扛毒守空投的操作惊的阮绎对着结算页叹为观止:“这得是……得是从最开始就一直守在这里的吧???他先到了也不捡,就扛着毒守在边上,也太kakao了……”   但他话还没说完便传来一阵引擎声,虽然没开弹幕,但只一眼,阮绎就透着那条标志的花裤子认出来了,他怔愣道:“这是……季航?”   可不是说会迟到?怎么也来这么早?   季航的赶到让那原本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的人慌了,也是这时,众人才发现原来他还在树后面藏了坐骑,也是辆小摩托,此时拿完人头就打算上车走为上策。   这下可把季航气的不轻,大平原的、随便找了块石头当掩体下车,喊完那通话就要对着他已然启动的摩托开枪。   结果今天的kakao真是kakao的很彻底,边上一个房区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一人对着季航开了枪,听枪声是AKM。   季航没办法,只能暂时把那开摩托的放一边,挪到石头另一侧和房区二楼窗户的人对起了枪。   三人呈三角分布。   季航没用步枪,而是换上了他装着四倍镜的连狙SKS。   狙击枪,分为栓狙和连狙两种。   像98K那样一次上塘只能打出一发子弹的拉栓式狙击枪便为栓狙,特点是能一击毙命,在威力上是连狙无法比拟的,但其对精度的要求也更高。   连狙则完全相反,胜在两枪间无需花时间重新拉栓,能在短时间内连续射击。   季航一声冷笑。   “你打。”   “你打。”   “你再打。”   众人只见他抱着SKS每对那人说一句,便歪头朝他开出一枪。   这次竟是一连三枪都打的出奇的准,枪枪见血。   对面也不知道是闹上脾气了,还是被带进节奏了,居然就这么配合着节奏挨起了枪子儿,愣是被季航两枪甲、一枪头打死了,把弹幕帅的一脸血。   原本那骑摩托的趁着两人对枪是完全可以走掉的,但还是舍不得自己守了那么老半天的空投,竟是停车躲在空投箱后舔起了包。   这一下登时就让季航红了眼,怒道:“我苗苗是你能舔的吗!”   说完,季航什么也不顾了,整个人都从石头后露出来冲着那人站撸,语气不善。   “你舔。”   “你舔。”   “你再舔。”   【Lucky-Green使用SKS击杀了N09D8K】   如果那人正常绕路躲到空投箱另一边是不用挨最后一枪的,但他估计也是没想到季航会就这么毫无顾忌的跟他站桩打,一挨枪便下意识按了空格,硬是正正好跳起来把季航没压稳的最后一枪SKS接住了。   三团绿色的血雾,一个不少。   季航扯着嘴角一笑,凉飕飕道:“众所周知,血是绿色的。”   然后弹幕就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性感富二代,在线狙心!!!”   -“太帅了,我要昏古去了”   -“打得好不如接得好”   -“突然无后座?请停止你的刺激战场行为”   -“航哥今天怎么肥四哇!!!也太帅了叭!!!”   -“突然苗苗附体!”   -“有些人,跳着跳着就死了”   -“众所周知,血是绿色的!!!!”   “还想舔我苗苗,做梦。”季航帮着报完仇便凑到他苗苗变成的盒子边打起了药,边打还边开了全频麦:“苗苗?苗苗你还在吗?”   弹幕黑人问号:“声音一秒温柔?”   “在。”阮绎道。   其实他一认出那条裤子就把弹幕打开了,确定是季航无误,阮绎也不急着退游戏了,就默默看接下来的发展。   说实话,季航的SKS四倍镜压枪真的惊艳到他了。   就像弹幕调侃的那样,一枪一枪打起来跟玩手游刺激战场似的,基本感受不到什么后座,稳如老狗。   尤其他说一句打一枪,还打出节奏了,确实是有点帅的。   可再看季航。   他一听见阮绎的声音,就跟终于找着哭诉对象似的,蹲他盒子边就委屈上了:“这是我离你最近的一次!我一个人犯毒瘾就算了,他们怎么也不跑毒啊,kakao是都喜欢苟毒里玩吗!”   阮绎失笑,可一笑就忍不住露出一串咳嗽。   季航叹气道:“哎苗苗你说你怎么去了一趟医院还把自己搞感冒了,我们男孩子啊,出门在外……”   “要注意安全。”阮绎嘴角上扬,催促道,“快走吧,真犯毒瘾赖毒里不肯走了?”   “我这可是第一次主动犯毒瘾!”   季航嘚嘚瑟瑟的口吻一下就把阮绎又逗笑了,也不知道这人在显摆啥。   “不过苗苗啊,我今天本来都打算把直播间简介改了的,结果我听说他们又惹你不高兴了。”季航盯着阮绎的盒子不肯挪窝。   阮绎一猜就明白季航话里的“他们”指的是谁了,得是自己关弹幕那一下把大家吓到了:“没,只是今天不太舒服,低头看弹幕头晕。”   像是不放心,阮绎补充道:“你赶紧把简介改了吧,我真的没生气。”   听到这里,季航又开始念叨什么医院啊,注意身体啊,听得阮绎赶紧道:“好了,我知道了,前几天生病的不是我,我没有才好就又生病,你该跑毒了季航,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不是你生病啊?”黑人穿着花裤子对着盒子问,“那苗苗你下把和我双排不。”   见这人明摆一副不得到自己答案,就不走的架势,阮绎有些无奈:“不是昨天就答应你了吗。”   “你昨天是为了答应我才答应我的,这不一样。”季航认真分辨道,“苗苗你看我其实也没那么菜。”   “嗯。”阮绎当即哼笑出声,这人真是出乎他预料的敢于直面自己的菜,嗓音沙哑的夸奖道,“是挺厉害的。”   -“对不起,我鼻血又下来了”   -“前面流鼻血的,排队领个号好吗”   -“太苏了太苏了,不行了,这谁顶得住啊”   -“看看你们,先前人家生气不行,现在人家笑也不行”   季航:“真的?”   又来,阮绎简直哭笑不得:“你是每天都必须把这件事确认好几次才能过吗,怎么跟个小公主一样,非要人哄着。”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苗苗真相了”   为了让阮绎接受自己,特意拿出了点东西的季航委屈巴巴。   “好了,我是真的觉得你连狙很厉害,我连狙跟枪不太行。”阮绎摸清季航的小公举属性以后也没先前那么不耐烦了,甚至还觉得有一点可爱,他用自己那把低哑的嗓子极力安抚道,“我们一会儿双排,连狙都归你,行吗。”   明明和解围一样,都是极少干的事,阮绎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安抚这人安抚的如此顺溜。   大概是得益于他有个亲弟弟?虽然弟弟很懂事,但哄这种事,多多少少还是需要的。   季航小公举乖了:“行。”   阮绎:“还有什么要求?”   “没了,苗苗你对我真好。”小公举由衷道。   阮绎:“那你就赶紧跑毒……”   “不不不,还有一个要求!”季航忽然打断,压低嗓音小声试探道,“苗苗,我能舔你吗?”   -“??????????”   -“色情主播,举报警告!!!”   但其实除了弹幕,季航这一句还把一位摸到他们近点听墙角的“老熟人”也吓得够呛,手一哆嗦,差点放了空枪。   作者有话要说:注,绿色的血:因为富强民主文明和谐,so血就是绿的,别问。   刺激战场行为:手游刺激战场相对枪支基本无后座,不太需要注重压枪。 第16章   阮绎差点一口口水把自己哽死:“……这种事咳咳、可以不用问咳……我……”   “好好好,我下次不问下次不问,苗苗你别激动,喝口水喝口水。”季航边说,边扒拉着阮绎的盒子认真道,“苗苗啊,我能穿你的小裙几吗,穿了我肯定能吃鸡。”   他哪激动了。   阮绎咳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那裙子不是我的。”   “么事么事,只要是你穿过的就都是开过光的。”黑人换上小裙子如是道,“问题不大。”   -“??????”   -“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爸爸没喊,女装没穿,就又想骗苗苗的小裙几?”   -“苗苗喝口水吧”   “嗯?怎么就变成女装了,小裙子而已,苗苗你想看我穿小裙子吗?”季航对此毫不避讳。   阮绎:“……而已?你……打药吧,毒变疼了。”   这里盒子多,不缺药,就季航跟他聊天的工夫,都氪了三个急救包了,奢侈。   “那苗苗,我刚帅不。”季航说着竟然还叹了一口气,“说起来苗苗每次喊我都是大名。”   阮绎再次选择性失聪:“……帅,赶紧跑毒吧。”   “那我这局要是吃了鸡,苗苗以后能喊我‘航哥’吗。”小公举谈条件道。   阮绎无力的看着蹲在他盒子边的黑人:“……真要毒死了。”   现在季航的打包频率直线上升,但他就是要小公举到底:“那就一声、就一声,我都两年没吃到过鸡了。”   阮绎扶额:“……我喊,你快走吧。”   你是空了两年没玩,又不是一直玩一直吃不到。   其实阮绎又搞不明白自己了。   明知道季航这么gay他多半是为了节目效果,时隔两年重新回归,炒个热度,卖个腐什么的,结果他竟然就真的被这种莫名其妙的逻辑成功“威胁”了。   反正要毒死的人又不是他,换以往他早退游戏重开了,哪还等得到现在。   不过显然季航的脑回路真的完全不在他的理解范畴里。   都已经让他得到满意的答复了,还要一面给自己灌止疼药加能量,一面对自己恋恋不舍:“那我走了啊。”   阮绎:“……走吧。”   季航:“真走了噢。”   阮绎顿了两秒:“求你!赶紧走吧!”   季航被吼的心潮澎湃:“就为了你这声‘航哥’,我这把也肯定能吃到……”   【Jiaobaba使用M416爆头击杀了Lucky-Green】   阮绎:“???”   季航:“????”   弹幕:“?????”   弹幕:“等等,这个id……”   “你屁话怎么这么多,实在舍不得走就别走了。”一个明显连变声期都还没经历过的稚嫩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只见近点房区围墙里翻出一个人,他踩在季航的黑人脑袋上快乐舔包道:“你们俩到底什么毛病,明明认识还一老分开单排。”   “我靠我的‘航哥’!!!”季航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槽点太多,他都有些不知道该从哪开始,“不是,你怎么知道我们俩总分开单排,但是小弟弟你……等,我记得你!怎么又是你啊老乡!”   季航是越想越气:“所以小老弟你是昨天被我炸死了心里不平衡来找茬吗,但我先前不也被你阴死了一回吗,扯平了啊!”   弹幕疯狂“哈哈哈”:“你不止把人家打死了一把,你还把人家看死了一把”   加上上一次,这已经是阮绎第二次被毒圈藏人这事震撼了:“你怎么现在了还在毒里……”   “找你啊,结果你死了。”小弟弟声音脆生生的,“我摸这么近了这话痨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他没戴耳机,早知道你们俩是在扛毒谈恋爱我就不来了。”   阮绎刚想问他找自己做什么,就听到了最后半句话:“???”   “话痨是什么……”季航也是话锋一转,“哎弟弟你也太懂了,成年了吗,就这么欠赞。”   “没成年,搞不懂你们大人同局单排、扛毒聊天的情趣。”小弟弟坦诚道。   阮绎:“……???”   “我们同局好几把了,主播你很厉害,右上角总能看见你。”小弟弟明显是直奔阮绎来的,对季航先前的话毫不在意,“主播你玩多久了。”   “啊?”这个发展让阮绎有点蒙,怎么突然一下人人都找他。   “我后来去柠檬TV看你视频了。”小弟弟踩着季航的盒子道,“想和你双排。”   这回不等阮绎出声,季航又先炸了:“哎小老弟你等会儿!仰慕就仰慕,怎么还双排上了!讲究先来后到行不行!”   小弟弟:“你太菜了,总死。”   季航:“……”   “去找steam退款吧,花98块买这游戏有点亏。”小弟弟一点不遮掩的明示季航这游戏体验是花了冤枉钱。   -“哈哈哈哈哈人间真实,这小弟弟怕不是个真相帝”   -“航哥98买来的哪是绝地求生,明明是跳伞模拟器”   阮绎尽力忍了,可一开口话音里就全是笑意:“不然还是跑毒吧。”   弹幕:“苗苗默认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航瞪眼:“苗苗!”   小弟弟:“喊主播你也菜。”   阮绎彻底忍不住了:“哈哈哈咳咳……”   “小老弟,你会为你说的这句话付出代价的。”季航在镜头前露出一个凶狠不失礼貌的微笑,“哥哥今天就要提前带你见识一下社会的黑……”   不等他废话完,小弟弟干脆药也不打了,就踩着季航的尸体冷漠道:“菜是原罪,懂?”   季航:“……”   阮绎、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自闭了。”季航双手捂脸,“能哄好的那种。”   阮绎早在自己变成盒子的时候就用手机进了季航直播间。   看着右下角开始表演在线自闭的人,阮绎笑的酒窝很甜:“刚看你打才发现,你出枪比我还果断,没那么菜的,真的。”   季航:“……”   弹幕:“没那么菜,那就是还是有点菜哈哈哈哈哈”   “啧。”小弟弟一副不和你们小公举计较的口吻向阮绎征求意见道,“那三人四排?”   “行,但你是打算这把直接跟我们一起毒死在这吗?”阮绎心下好笑,现在都流行犯毒瘾吗。   小弟弟虽然说话狂了点,但并不引人反感,起码他知道季航肯定是没往心里去的。   这不,季航一听阮绎的话瞬间就复活了,第一个表示抗议。   “一起毒死也不行!你知道我等我和苗苗的甜蜜双排等了整整五百年!你怎么忍心插足!而且今天礼拜一,你们小孩子就该乖乖回去上课!玩什么游戏!”   季航话音刚落,地上的盒子就多出了一个,它对季航道:“主播都说行了,你还挣扎什么。”   此时,一位跑毒的kakao本地人路过。   他看着杂乱的空投箱边那三个在地上整整齐齐一字排开、正聊着天的盒子,一脸懵逼:“&*¥%#@……”   众人先是沉浸在了毒里还有人这件事的震撼里,随即立马被季航逗笑了。   季航调侃道:“估计这个欧巴被吓疯了,碰上三个盒子精在毒里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耳机出了什么问题。”   “还都是中国人。”小弟弟补刀。   相声听得多了,习惯性的,众人都在等阮绎说话,可他一开口就再次把他们惊到了。   阮绎竟就这么毫无障碍的跟那路过的韩国小哥交流了起来,沙哑的嗓音说起韩语来,从声音到腔调都透着股性感。   属于听不懂也没关系,毫不影响听觉盛宴的那种。   这番让人不明觉厉的交谈,是在那韩国小哥骑上季航停在一边的小摩托为结束的,小哥哥最后给众人留下的结语是“康桑哈密达”。   -“从头到尾,就听懂了这句是‘谢谢’的意思”   “他刚掉线才登上来。”阮绎简单将自己问到的信息转述道,“一路跑毒一路打包然后就碰到我们了。”   季航皱着眉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对啊,我还忘了,咱们苗苗欧巴不止会讲英语,还会讲韩语啊我的天,以后谁再说你是毕业找不到工作才来直播的,我帮你打断他的狗腿。”   阮绎失笑,没有回应关于工作的问题,只笑道:“会的不多,而且‘欧巴’是女生用来喊男生的。”   “那他喊正好。”小弟弟顺口便接了。   季航:“……你到底能不能行了小老弟,我没找你赔我的‘航哥’你就该谢天谢地了,你还怼我?”   “我就算不来,你也吃不到鸡,何必呢。”听了全程墙角的小弟弟口吻笃定。   末尾“何必呢”三个字一下就把季航哽住了,险些连假笑都要维持不住。   弹幕已经拿“何必呢”开始了疯狂刷屏。   -“虽然我是真心想帮航哥辩解,但”   -“虽然我身为航哥的毒唯不该和别人一起嘲笑他,但”   -“虽然这个弟弟讲话是狂了点,但”   总之最后的结论,就是三人行。   因为那小弟弟说了,他明天得跟着家里人搬到另一座城市去,可能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空上游戏。   你说这种“临走之前”只为求主播一把开黑的戏码要季航怎么拒绝。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就看在我跟苗苗日子还长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小公举皱着剑眉对那小弟弟认真恐吓道,“要是让我在往后两个礼拜看到你上号缠着苗苗,我就去告你老师!”   -“日子还长还行”   -“告老师哈哈哈哈哈哈哈”   -“标准的航三岁了”   阮绎心下好笑,他感觉自己跟这人待一起,脸上的酒窝好像就没消失过,也挺神奇的。   “哎真是。”季航在镜头前捂着心口碎碎念道,“我这小心脏,一天不和苗苗双排,就一天不得劲,尤其一想到要跟这小屁孩三人四排,右眼皮就直跳。”   结果这一排还真就排出鬼来了,让季航一语成谶。   三人刚加好友、组上队排进素质广场,众人便透过摄像头看见季航摆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进来一条消息——“帅哥在吗”   作者有话要说:注,跳伞模拟器:泛指菜鸡落地死的快,别人都冲吃鸡,他只能冲跳伞。 第17章   虽然只是一条什么都说明不了的消息,可就是这么简简单单四个字却透着无限的暧昧。   弹幕就跟看见季航和别人乱搞的实锤视频一样,全疯了。   -“哇!!!狗男人!!!”   -“大猪蹄子实锤了???”   -“用这种话打招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清白人家的孩子”   -“帅哥?在吗???不在!gun呐!!!”   -“原来说航哥艹粉我从来没信过,直到今天……”   -“我的天要塌了”   -“什么帅哥???这里没有帅哥!只有大猪蹄子!!!”   -“苗苗呢!苗苗怎么办!”   阮绎还是看自己直播间弹幕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昨天他就觉得这么公然把手机放在镜头跟前不行,这果然出事了,当然,阮绎更多的还是好奇,但他问不出口。   不过有个声音冷不丁便替他问了:“你约炮?”   那小弟弟也正看着阮绎的直播,虽然不明白弹幕为什么会知道季航约炮,但心直口快,一看到大家说,就直接对着本尊问了。   还没来得及点开消息的季航简直黑人问号,俊朗的五官全皱到了一起:“我怎么就约炮了???”   小弟弟迟疑了,难以置信道:“……艹粉?哦原来你也是主播吗。”   自从昨天阮绎亲自对隔壁暴毙的季航隔空“喊话”说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死了以后,弹幕便很自觉的不再为这件事起争执了,再谈到季航,也都把他当自己人接受了。   一来二去,言语间愣是没让小弟弟看出季航也是主播,只以为两人关系好,经常同框玩游戏才被弹幕熟悉。   “什么鬼!”季航哽住了,“人家就是问我在不在,四个字的事,你们怎么能以讹传讹传成这样?”   “而且我是主播怎么了,小老弟你那是什么语气啊,我不能是吗。”   小弟弟凉飕飕道:“哦,没什么,我就说一般人也取不出你这id,所以现在游戏主播对技术已经没有门槛要求了吗。”   “娱乐主播、娱乐懂不懂!”说着,季航看了看左下角排在自己“Lucky-Green”底下的“Jiaobaba”,理直气壮道,“你也比我强不了多少,咱们半斤八两,小小年纪的就跟着歧视绿色。”   “啧,你叫什么,为什么我搜不到你。”小弟弟不想跟他废话,“也是柠檬TV吗,季航?航哥?”   “富二代。”季航挺了挺胸,想着自己报上名号那边一定会被他的威名吓一跳。   结果人小弟弟只是微妙一顿,嫌弃道:“我是问你叫什么,不是问你是什么,现在娱乐主播都靠炫富吸粉吗。”   听两人说了半天相声的阮绎终于忍不住失笑出声,帮季航说了句话:“他直播间就叫‘富二代’,没炫富。”   阮绎话音刚落,那小弟弟就搜到了。   但他看着季航直播间的一句话简介无语道:“……还说不炫富,难怪凉的快。”   无论什么游戏,仇富都是日常,大概就跟吉利服在大家心里眼中钉的地位一样。   “嗯?”阮绎一愣,他还真没注意季航把一句话简介从给他道歉的话改回去以后是什么。   直到他自己用手机切出去找到季航的直播间,看到那里赫然写着一句:“主播是个富二代,请大家节制消费。”   阮绎当即笑开了。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让季航粉丝别去他直播间刷礼物,季航口中同样适用他的话,原来指的是这句。   这人也真是绝了,哪来这么多骚话。   -“苗苗笑的也太好听了”   -“幻肢一……”   -“笑的我都有画面了”   -“哎,苗苗什么时候能开个摄像头啊”   -“放着这么好的苗苗不要,非在外面瞎搞,大猪蹄子”   -“狗男人狗男人狗男人”   季航本来打算打完这局再回消息,结果眼看这些人越说越离谱,他觉得自己有点惨:“我真的第一次见粉丝不帮着辟谣,还亲自下场传谣的。”   刚说完,就听那小老弟又冷不丁给他来了一句:“你好骚啊,还开摄像头。”   “要恰饭的啦,不然怎么吸到这三百万的后妈粉啊。”季航语气吊儿郎当的,也是实在被整的没脾气了,索性破罐破摔。   他趁着开局上飞机前的最后一点时间将手机在桌上摆好,伸手从镜头外拽来一张A4白纸搭在手机左侧,然后当着全直播间观众朋友们的面便戳开了那条消息。   被白纸遮住的,正是微信聊天框显示人家姑娘头像的那一部分。   季航就这么边念,边伸出一根食指在输入框里飞快的输入:“姐,您别这样,刚您这条消息被我对象看到了,呲儿了我一顿。”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   -“这还差不多”   -“大猪蹄子还不算太狗”   -“别人都只说有对象,航哥直接说被看到了哈哈哈”   -“小姐姐得气死”   -“只有我关心这个对象是谁吗”   季航编辑好消息一发出去,便对着镜头举起了自己的双手,长出一口气道:“双手打游戏以示清白好吧,我真的是无辜的。”   可阮绎却看到自己直播间的弹幕道。   -“苗苗!别信这个狗男人!!!那边小姐姐问他怎么有对象还主动加她微信!”   “渣男。”小弟弟说完便抬手在地图度假村的位置标了点。   阮绎心里莞尔,这弟弟不仅省了自己开口说话,连地图标跳伞点都省了。   “怎么小老弟你也爱跳度假村啊。”季航看着自己手机上新冒出来的气泡无奈道,“等我跳个伞再回她。”   小弟弟:“不行就别跟着我们……”   没等他“跳”字说出来,季航便打断道:“你等会儿,苗苗呢?我的苗苗哥哥呢?”   一个带着沙哑的声音清了清嗓子,道:“在的。”   季航这才放心,控制着他的黑人跳伞道:“半天也不出个声的吓死我了,苗苗你可别信了他们的鬼话,这群粉丝坏得很。”   -“??????”   -“苗苗感冒了,你还催着人家说话,直男猪蹄”   -“难道我们说的不是实话?”   阮绎笑笑:“嗓子不太舒服。”   “噢对,你少说两句。”季航这才猛然想起先前弹幕说阮绎还没吃午饭,“哎都是你们瞎打岔,把我岔忘了,苗苗啊,要不你先吃饭吧,点个外卖?”   心知这人以为自己不会做,又不想出门。   阮绎解释道:“我会做的,只是没什么胃口,一个人在家懒得做。”   小弟弟已经落了小阳台,闻言一惊:“主播你还会做饭?”   但季航的重点很敏锐的偏了,迟疑道:“一个人……在家?是和爸妈住在一起?”   阮绎这会儿忙着落地捡装备,也不多解释,只漫不经心道:“没,和他们分开住。”   季航闻言眉心一跳,耳边也立马传来了那小老弟看好戏般的一声哼笑。   可季航正想多问两句,他放在桌面的手机便再次震动了一下——那姑娘又给他发消息了。   -“[动画表情]”   应该是表情包。   然后弹幕就彻底不高兴了。   -“你还有脸查苗苗水表?”   -“狗男人,沾花惹草”   -“啊啊啊怎么办,我好好奇苗苗和谁住”   -“苗苗不会有对象吧”   “我有没有对象啊。”阮绎笑了笑,抬手突突死一个和他落一起的人,穿上了人家的小裙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想逗逗季航,把声音拖得绵长低哑:“这个问题季航也想知道吗。”   听出阮绎话音里罕见的促狭,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声控的季航也忍不住心脏漏了两拍,明知有诈,却也还是顺着应了:“啊……想的啊。”   阮绎笑了笑:“那我说我没有,你信吗。”   带着鼻音的声音听的人心里发痒。   电光火石间,看着弹幕里大片大片不太明白的问号,季航突然就跟阮绎奇怪的脑回路对上了,当即不可抑制的翘起了嘴角。   亏得他粉丝还天天惦记着和这小主播亲亲抱抱举高高,结果人家根本就是扮猪吃老虎。   有点意思的。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只见镜头里的俊朗青年,不仅没了先前被误会的焦头烂额,甚至还笑了。   -“突然傻笑什么啊我的妈,别是觉得苗苗没对象乐傻了叭?”   但其实弹幕里也有另一种声音,说大猪蹄子其实是翻车了啊。   因为苗苗的话类比翻译过来,不就是在对这个狗男人说“你说你没跟小姑娘约炮聊骚,你猜我信不信”吗。 第18章   度假村加他们一共落了四个队,比起亚服四排的盛况还是差多了。   季航觉得一直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干脆抱着枪进了北侧的小两层。   他苟进二楼房间关好门道:“我刚落地不久就冒着生命危险回她消息,希望大家能还我一个清白好吧。”   说完,便和上次一样如法炮制的开始了单指敲字。   众人只见他每敲两个字,就要不放心的抬头看一眼屏幕,生怕有人趁他病,摸来要了他命,一时间纷纷在弹幕里辱骂道:“这个狗男人怎么能连个担惊受怕的样子都帅,我恨。”   季航看都不看那边发来的表情包,便直接对自己有对象还要主动加她这件事做起了解释。   又一次朗读式敲字:“主要是对象有点多,不知道该告诉我妈哪一个好,就没说。”   小弟弟当即嗤笑道:“对象有点多还行,主播,楼上有一队。”   “好。”阮绎话音里也带着笑意,“底下那个清了,直死。”   直死,即字面倒地直接死的意思。   绝地求生里,只要队友存活,你被人击倒就还有机会被扶起来,直死只会出现在一队人全死光的情况。   比起那边激烈的战况,季航这边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他认真在输入框里接着打字道:“如果我不加你,我妈会杀到国内来把我撕……”   外面响起脚步。   “了的。”   季航坚持打完了这句话的最后两个字,堪堪抢在门被从外打开的那一瞬重新握上鼠标,并抬起红点准心猛然吓唬道:“Rua!!!”   【Lucky-Green使用Vector击杀了Hsio000】   “没想到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幼稚鬼季航杀完人便重新把门关上了,嘚瑟道,“这人估计被我吓死了。”   他躲进来的时候为了伪造出屋里没人的假象,愣是除了一把冲锋枪和子弹,其他什么都没捡,连着药包一起全原封不动的摆在地上,结结实实跑了一次老阴比的龙套。   -“靠?这狗东西有点帅?”   -“Rua是什么鬼,真·航三岁”   -“今天吃菠菜了吗,上一把帮苗苗报仇也帅的一批”   “难怪大家都喜欢当老阴比,恐怖游戏是真的有意思。”原本一穷二白,这波舔完包瞬间富裕的季航叹道,“虚浮。”   于是紧接着,众人便见那花裤黑人收拾收拾,又重新蹲回了刚刚的角落。   季航就着添上最后一句“不好意思啊”才把一整段话发出去。   明明没几个字,愣是被他分成了三次才输完。   面对弹幕的质问,季航操纵自己的黑人去后院找阮绎集合,主动交代:“我妈塞给我的相亲对象,不加不行啊。”   “对,我爸妈他们在国外,我要是不乖,我妈就要把我抓回去了。”   “是吧,要是被抓回去,跟你们就有时差了,那以后给你们直起播来多不方便啊。”   “嗯?我的对象们是谁?你们平时不都对号入座挺自觉的吗,怎么今天还客气起来了。”   -“我靠,大猪蹄子本蹄了”   -“季航的嘴,骗人的鬼”   -“为什么我这么容易被哄好,明明这个狗东西直播就没定时过”   -“我信了你的鬼”   -“时差?你什么时候把直播时间固定下来了再谈时差吧”   “主播,最后一个应该会绕到你那边去。”小弟弟看着趴在自己脚前的三个人道。   “嗯。”阮绎就无声无息的蹲守在一个过道的木架上面,周身全是盘根错杂的树枝遮掩着,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季航赶到现场的时候,右上角已经跳了这度假村里的最后一个敌方击杀信息。   整个度假村的人都已经被他这两个队友清干净了。   阮绎:“咳咳、全死。”   “奈斯。”小弟弟显然心情极好,声音里带着股尚未开始经历变声期的奶味。   从头苟到尾的季航看了看自己右上角孤孤单单打光棍的击杀数,试探的小声问道:“三队就全死了?”   这可是三四一十二,整整十二个人啊。   “没。”阮绎清了清嗓子,“跑了两个。”   “……只跑了两个?”季航一哽,“那就是你们俩杀了九个?”   小弟弟:“嗯?我这边就拿了四个人头,主播那边应该不止五个。”   阮绎迟疑了:“六个,我们算错了吗?”   “我可能跟你们不是一个队的吧。”季航简直在线自闭。   弹幕已经笑疯了。   -“没算错哦哈哈哈哈哈”   -“十二个跑了两个,其中一个跑到航哥那边被他rua死了哦”   -“所以现在三个人的击杀数是6:4:1”   -“航哥,还嘚瑟不”   季航一声咳嗽,镇定道:“没算错,被我逮着了一个。”   -“狗男人,脸呢”   -“原来那个叫‘逮’,学到了学到了”   “嘘!嘘——”季航说的一本正经,“给我留点面……子。”   “滋滋——”   消息又来了。   季航原以为自己抛出那番话总该万无一失,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   谁知道这小姐姐真是出乎他预料的头铁,一句话把他哽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弟弟看好戏似的问道:“相亲对象又给你发消息了?”   “啊……”季航看着手机上的聊天框有点绝望。   -“大猪蹄子受死吧!!!!”   -“你完了”   -“苗苗咱们走,以后都不跟这种狗男人排了”   清完度假村,圈也没刷出去,暂时不挪窝也没关系。   小弟弟:“说什么了?”   季航表示自己受到了冲击:“我说我对象很多,她居然给我说‘那再多一个也没关系’???现在小姑娘都这么猛的吗……”   但她再猛,也比不上阮绎接下来忽然的那声轻笑来的让他心慌。   “苗苗怎么你也笑啊!”季航登时就有种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了,“不是,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都这样了,你们到底是不是我粉丝啊,怎么都骂我。”   -“让你如愿以偿,坐拥三百万后妈粉”   季航感觉自己真是贼委屈了,只能弱小又无助的喊苗苗的名字。   但这次,他的苗苗哥哥一针见血的帮着他的粉丝说了话:“谁让你先招惹人家的。”   说完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留给季航,便道:“我接个电话。”   季航:“……”   看着来电提醒,阮绎将自己穿着小裙子的白人妹子藏进了房间的角落里。   -“我看苗苗直播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见苗苗在打游戏的时候接人电话”   -“苗苗说的真棒”   -“同,我以为在苗苗心里游戏大过天”   -“了不得,我又想到前面那个和苗苗住一起的人了”   是阮穆。   看着时间,应该是针快打完了。   阮绎想着打电话也说不了几句,便没关语音,只是摘掉耳机接了电话。   估计是麦挪的远了点,所以声音很小,于是季航和小弟弟连带着全直播间的人都屏息凝神的听起了墙角,只恨自己不能溺死在苗苗温柔的声线里。   “已经打完了啊,好点了吗。”   “好,要是再不舒服,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别弄得下次又得进医院。”   “你又偷看我直播了?行了啊。”   然后是一声宠溺的轻笑:“好好好,知道了,我已经好多了,一回家就吃过药了。”   “我早上送你回来的路上打包了一碗面回家。”   “嗯,就是原来我给你带过的那家。”   “想吃我下次带你去吃。”   “嗯?落东西在家了吗,枕头底下?我记得我叠被子的时候没看到啊。”   “你等我现在去看看,嗯直播没关系。”   听完这句,为了“偷听”齐齐把音量调到最大的一干人只觉耳边忽然一炸,阮绎的声音登时响亮的如雷贯耳。   阮绎凑近麦克风道:“我去找个东西,可能还得出门一趟,如果刷毒了我还没回来,你们就别管我了。”   心情复杂的季航刚要答复,耳机那头便已传来了阮绎远去的脚步声,他从嗓子眼哽出的那句“我不会丢下你的”愣是没追上匆忙离去的阮绎。   惹得那小老弟在一边不嫌事大的直发笑:“啧,啧啧啧。”   -“活该”   -“啊啊啊做苗苗女朋友好幸福哇,太宠了”   -“有点好笑哈哈哈哈哈”   -“本柠檬精的梦碎了”   -“也许是男朋友呢(狗头)”   -“看来不管是航哥还是苗苗都只能当妈妈粉,当女友粉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又做饭,又叠被子,还负责送上班,我酸了”   漫长的等待里,季航让他的黑人和阮绎的白人蹲到了一起,耳边全是苗苗那句“谁让你先招惹人家的”。   于是他对小老弟理直气壮的迁怒道:“我就说我右眼皮怎么跳的那么厉害!跟你排果然没好事!我在苗苗心里纯洁光辉的形象全没了!”   小弟弟嘴角一抽:“你还有那种东西?你对自己到底有什么误解?”   “然后你的粉丝也是真的惨,这小姐姐指不定是你第几个,以后你粉丝id都能跟着你的id统一格式了,就叫happy green.”   作者有话要说:注,虚浮=舒服。 第19章   -“爱是一道光,绿到你发慌”   -“谁让你到处骚的”   -“妈妈问我为什么我头顶一片青青草原”   -“是真的狗”   季航对此视而不见,甚至点了点弹幕苦恼道:“其实我也不想再继续散发我的魅力了。”   “啧,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你粉丝这么多了,敢情现在都喜欢脸皮厚的。”小弟弟嗤笑,“安全区刷对角线了,走吗。”   “小屁孩你成年了吗,就瞎明白,你妈妈不允许知道吗。”季航在镜头前撑着脸蔫蔫道,“苗苗在这儿我就哪也不去,你自己跑毒吧。”   小弟弟受不了一咂嘴:“你又想跟着一起毒死?”   “毒呗,反正我毒瘾大。”季航无所谓的拍了拍自己的脸,忽觉一阵困顿袭来,他沉着嗓子对屏幕碎碎念道,“等会肯定有人一路摸毒边搜过来,我起码得保证苗苗不被舔吧。”   -“我哭了”   -“……爱情的味道?”   -“都给我哭”   -“这个圈应该不会有人再过来了吧”   季航只反撑着脸扔下一句“看着吧”便不再解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落在桌上,他昨天应付完他妈,就忙着公司最后的准备工作去了。   先前还不觉得,这会儿眼皮子都要合上了,季航对着镜头念经:“昨天晚上睡晚了,有点想睡午觉。”   -“昨天晚上干吗了(滑稽)”   -“了不得”   -“刚苗苗在的时候没见你困,这会儿倒是困了”   但他一合眼便不自觉的想起阮绎刚刚那通信息量极大的电话,季航遮在手掌后嘴角撇了撇。   什么“你又偷看我直播了”,都住一起了还不够,直播也要盯着?   季航下意识总结起了小主播的优点。   声音好听,不说脏话,估计家务也都是会做的,听着音也知道他对那电话那头的人属于温柔体贴,百依百顺那一挂。   对,还是只会玩类比的小狐狸,果然,季航总觉得游戏打的好的人,头脑不会差到哪去。   啧,就是平时怎么没见他对自己这么甜啊,不耐烦了还会吼人,这要是换成他……   好吧,换成他他也会盯着的。   估计长得也好,不然都同居了还瞎紧张什么。   季航将眼睑往下压了压,心里对他们自家这位小朋友的好奇,继他大表哥那件事后更上一层楼。   就真有这么好?一个两个都这么宝贝着。   镜头前,季航鸦翅般浓密的睫毛上下交错着,一点看不出情绪,只对弹幕淡淡交代道:“最后快活一晚上,过了今天,明天我就得去公司报道了,到时候会很忙,八点打卡上班,经常会加班到晚上十一二点。”   -“卧槽QAQ”   -“为什么还要上班哇!!!”   -“真是个睫毛精”   -“真的没必要啊航哥,我们还养不活你吗!”   -“这次我是真的哭了,航哥你别这样,我再也不辱骂你了”   几乎是季航话音刚落,直播间礼物的刷屏速度便瞬间翻了一倍。   就连远在安全区的小弟弟也忍不住问:“三百万粉丝的大主播还需要出去兼职?”   “啊……对哦,忘了关游戏麦,大家别刷礼物了。”季航摆手,“我是不会念你们id的,都别送了,小老弟,我关麦了啊,不影响你听脚步。”   小弟弟:“开着吧,他们会感谢你的。”   “看把你狂的。”季航哼笑一声。   小弟弟:“你也狂啊,我第一次见不念粉丝礼物的主播。”   “你今天不是看到我直播间简介了吗。”季航就这么半眯着眼,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主播是个富二代,请大家节制消费”   小弟弟失笑:“那你还出去上什么班,三百万粉丝在蓝鲸TV可能不拔尖,但在柠檬TV已经很能打了。”   “你是不是成天都不好好学习啊,这些乱七八糟的知道这么多,你妈妈怎么还没把你打死。”季航声音沉沉的,懒散的很。   小弟弟对此毫不避讳:“因为我妈死的早,我爸才给我找了个有钱后妈。”   那稀松平常的语气反倒是把季航哽了好一会儿才出声:“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对我亲妈没什么印象,搬家就是为了搬我后妈那儿去。”小弟弟用他稚嫩的嗓音道,“我还挺喜欢我后妈的,有钱、漂亮,而且对我好。”   然后众人只见他每说出一个对他后妈的形容词,右上角便跳出一条系统消息。   【Jiaobaba使用AKM击倒了IPO135】   【Jiaobaba使用AKM击倒了T975】   【Jiaobaba使用AKM击杀了12hhh88hs】   -“666666弟弟这么强吗”   “噢宝贝,你真猛。”季航对团灭在他这小老弟手上的那队人摇了摇头,表示同情,“小老弟你玩两千多少小时了?”   “马上三千。”小弟弟的声音平静无波,一点不像是刚刚灭了一队的人。   季航觉得匪夷所思,这时长比一干每天固定播游戏的主播都长:“宝贝你今年到底多大,平时不上学吗。”   “嗯哼。”小弟弟道,“跟你这种有钱还要出去上班的富二代不一样,我们这种富二代每天负责开心就好了。”   在弹幕柠檬精大军里,只有季航的重点最奇妙。   他慢吞吞的“哦”了一声:“难怪呢,原来你也是,那我们一队三个人都是富二代啊,真好。”   -“此刻的大猪蹄就和上班前夕的我一样”   -“我宣布,今天,富二代战队成立了”   -“还是没人过来”   -“新来的,请问主播现在是在干吗”   “这不就来了吗。”季航松开撑在脸上的手,慢悠悠的扶上鼠标和键盘,“我在干什么?在玩恐怖游戏啊。”   话音刚落,众人便听到了一阵毫不遮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简直和上次一模一样。   估计也是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人会阴在屋子里。   季航蹲都不蹲了,就那么大刺刺的挡在呆滞在角落许久未动的白人妹子身前,端着枪缓缓道:“我门都没关,他路过的时候只要视角稍微转一下就能看到我。”   但……   【Lucky-Green使用Vector爆头击杀了H1yo1】   “好吧,我都做到这一步了。”季航杀了人连包都懒得舔便蹲下身,重新和白人挤到了一起,“事实证明,有些实在想送人头的,你是拦不住的。”   -“这似曾相识的现场”   -“航哥已经彻底kakao化了”   -“原来没觉得,被苗苗提了才觉得航哥出枪是真的快”   -“毒来了”   “哎……苗苗今天的小裙几也有点好看啊。”季航一说完,手边的手机便再次震动了。   -“[动画表情]”   季航:“……”   本就困顿的神经再被这么一撩拨,登时彻底失去了耐性。   这姐们儿怎么回事,这都是他第二次不回她消息了吧,还来?   季航一抹脸便抓起手机,给那边发了条语音,语气诚恳。   “姐,我错了好吗,不骚了,真的不骚了,我真的错了,再也不骚了,我给你介绍个霸道总裁好吧,我大表哥长得比我帅多了,而且他也在港市,你们俩离得近,就让我妈打死我吧,求求。”   最后两个字季航一字一顿咬的很重。   “哪有你这样的,加了别人微信,又反过来让人放你一马。”   “谁让我是大猪蹄……苗苗?”季航一顿,声音立马恢复了活力,腰杆都挺直了,“苗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脚步都没有。”   “你当是打绝地求生吗,还听脚步。”阮绎声音里沾满了笑意,“你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我就回来了,我发现你出枪是真的快。”   “破罐破摔呗。”季航咧嘴一笑。   -“站桩阴人,当然快”   虽然阮绎仅是笑了笑,但他没弹幕那么好糊弄。   回想起上次季航一把连狙为他报仇雪恨的场景,阮绎拿自己的技术作担保,季航这种出枪速度绝不可能是偶然,更不是什么站桩阴人能解释的。   “主播你还真回来了?不是说要出去送东西吗。”小弟弟有些惊讶,“你们楼下的房间里我藏了一辆小电驴,你们赶紧跑毒吧。”   “东西那边自己找到了,没落家里。”阮绎回来的时间巧,现在跑还真能赶上不吃毒,“上车,打完这把我吃午饭。”   “我们劝了那么久你都不吃,这一通电话说了一句,你就吃了。”季航啧啧直摇头,“有情况啊,苗苗同志。”   “什么情况。”阮绎抽空扫了眼弹幕,失笑澄清道,“我没有女朋友。”   季航一顿:“没有?”   阮绎正想回答便听远在前线的小弟弟急了:“别聊了!你们俩快过来,我这边两个队,我现在完全不敢冒头!”   “马上。”阮绎迅速对着安全区大小看了眼右上角的存活人数。   季航却是忽然想到什么般:“对了苗苗啊,一会儿……”   “完了,有人发现我了,开始扔雷了。”小弟弟喊。   “半分钟。”阮绎,“一会儿怎么?”   季航:“就是一会儿能把你的小裙几脱给我穿吗。”   阮绎瞬间笑的咳嗽连连:“咳咳咳……”   被炸掉大半管血的小弟弟怒了:“季航!我要变盒子了!!!”   季航自动屏蔽:“行吗苗苗。”   “行。”阮绎莞尔,“把人清了给你。”   季航:“好嘞!”   话音刚落,小电驴便是一停。   季航帅气一扬唇,端着他的Vector从后座一跃而下,喝道:“来了老弟!” 第20章   那一把,季航和阮绎支援成功,一举攻破安全区防线,吃到了鸡。   哄得那小弟弟一开心,就把自己的名号报上来了,让他们以后叫他小楚。   “小楚?”季航皱眉,“我觉得不行,这个名字配不上你的气质。”   小楚:“……怎么呢。”   “太斯文。”季航说的煞有介事,“还是小老弟比较适合你这么野的小朋友。”   小楚心说,那是你还不知道我全名。   那天直到最后季航率先下播他们也都是三人行,唯一不同的是自从那一局吃鸡以后,季航就跟菠菜过了时效一样,重新做回了他的本分——拖油瓶。   瞬间回到当初和阮绎初遇的技术水准,挨了那小老弟无数顿呲儿:“知道为什么我没听说过你吗,就是因为你太!菜!了!我只认识技术主播!”   可阮绎在一旁却是看的若有所思。   自从他发现这人连狙跟枪的准头和出枪速度以后,阮绎再看季航的眼光就有些变了,不论他现在菜的有多真实,阮绎都始终觉得他先前的操作不是偶然。   而他的想法,到季航临走前的最后一局,在他心里得到了印证。   这一次,季航的下播也同样是被一通电话叫走的。   几乎是那通匿名电话一打进来,季航便瞬间腾出一只手接了。   要知道,当时他们正在打决赛圈。   阮绎就说他怎么一直把手机放在边上,原来是在等人。   那时的场上战火连天,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四面八方全是枪声,锣鼓喧天的架势让人只觉这决赛圈有一万个人,弹幕都在各种拜早年,道新年好。   可季航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扔下一句“等我接个电话”便径直将耳机取了,气的小楚直骂:“本来三人四排就因为他约等于双人四排了,他还关键时刻掉链子。”   “小航?”   “哎老哥,是我,可算是把你等……”   对面是个很浑厚的男声。   众人只听两人电话说了个开头便被季航把声音掐了,蹲在他直播间的众人就连游戏里的鞭炮声,都只能转战阮绎直播间才能接着听。   他们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季航将手机开了免提摊在桌上,耳机早在他接电话时便被取下来挂到了脖子上,这会儿正有说有笑的盯着屏幕给大家表演默片。   -“我靠,航哥怎么又吃菠菜了”   -“您的柠檬币已经到账”   -“我现在只想知道航哥的手机是怎么办到不显示详细号码的”   -“航哥背着我们打的这么通电话其实就是在充值吧”   -“只显示一个‘匿名电话’?这是什么黑科技”   -“啊啊啊太帅了,这把开张了!”   讲实话,如果不是阮绎知道这人是真把耳机取了,他是绝对不可能相信的。   就凭他刚才从石头后面和自己一起躲开地雷,然后迅速转移到边上的掩体,分别从两边歪头击杀,以一人之力,让对面幸存两人的队伍全军覆没。   阮绎承认自己刚刚有放水的心思,想看看季航接下来的操作,可他也只是有这个心思,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季航就给他来了这么两下。   出枪毫不犹豫,让人闪躲不及,没有相当的自信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   看着自己身边蹲起打药的黑人,阮绎一双墨眸里闪过几丝异样。   -“航哥真是间歇性开挂”   -“他还在打电话”   -“我还以为大猪蹄子这把又要零杀躺鸡了”   -“主播真的没带耳机吗”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被航哥谈笑风生的样子帅到恍惚”   -“一顿操作猛如虎”   -“我记得航哥这把枪是苗苗给的,果然开过光就是不一样”   -“我也!航哥怎么打个电话还打出了霸总的效果,超有范儿”   激烈的决赛圈维持了三分零四十二秒。   至于为什么大家能知道,那是因为季航的通话时长就是这么显示的。   直到大家眼前跳出“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结算页面,季航的电话也还没打完。   他一面和电话那头说话,一面在直播间公屏上敲出了这么一段话。   -“还有点事,先撤了,苗苗记得吃药,要按时吃饭,小老弟乖乖回去读书,大家都散了吧”   这句话一发出来,季航便径直关了直播间,惹得弹幕又是一连串一连串的问号。   -“所以这个狗东西明天什么时候播?”   -“这个大猪蹄子怎么又来这套”   -“别说什么时候播吧,我就想知道他明天到底播不播”   -“又只有一句顺带的话留给我们”   -“拔吊无情”   -“他先前说他明天开始上班”   -“粉丝不配拥有姓名”   -“我有点虚,航哥不会又要人间蒸发吧”   -“他的微博形同虚设,有还不如没有”   微博?   对,他还有个微博。   等阮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由自主拿起手机打开了微博。   只是关键词无论是搜“富二代”还是“季航”、“航哥”,都没能找到正主微博。   还是小楚那边催了,他才不得不暂缓,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直播上。   而那个被无数人惦念的大猪蹄子走的一如既往的潇洒,毫不心虚。   “我挑这个时间回国,可都是照着您的行程排的。”季航摸来了边上的蓝牙耳机戴上。   本想着上衣就不动了,只换一换下半身的沙滩裤,但一念之差,季航还是一起全换了,问道:“说了这么多,晚上有空吗老哥。”   “有是有……”   没等那边把话说完,季航便抢先道:“那走着?赏脸一块儿吃顿饭?”   卫旭然失笑:“我又不在江市,你打算怎么请我吃饭。”   “简单呐。”穿好袜子的季航重新坐回了电脑前,单手在键盘上轻巧一敲,眼前便跳出了航空公司的官网订票页面,然后拿起手机戳了戳道,“我把餐厅地址发您手机上了,老哥您看看,您晚上具体什么时候有空,一个半小时的事,我飞过去不就完了,吃大过天啊。”   “贫,这么拼的吗。”卫旭然他看了看发到自己手机上的地址,挑眉道,“你小子是提前做了不少功课啊。”   这家餐厅在他们港市本地很有名气,不托关系提前个几个月预约根本没抢不到位置。   “没办法啊,谁让老哥您这么抢手。”季航薄唇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口吻在恭敬和亲昵间把握的恰当好处,“不拼请不到您啊,我一个被通缉的在逃犯,没有您帮着指导指导是真不行。”   卫旭然当即撑着额角笑了,露出的法令纹很有味道:“我就说我爱跟小朋友一起玩,行,六点,我在港市等你,我今天晚上的时间都归你了。”   “老哥!擦拉嘿!”季航二话不说就把机票买了。   卫旭然在电话那头笑了好半晌,感慨道:“小航啊,你是第二个让我这么感兴趣的小朋友了。”   “是吗。”季航说出这句话时,人已经冲出了自家门口,“那您可得给我介绍介绍在我前头那位是谁,让您感兴趣是真不容易,我都花了整整两年工夫才得您赏脸这么一顿饭。”   他身上除了一直放在裤子口袋里没拿出来的身份证和卡在耳朵里的蓝牙耳机,就只有一个手机了。   “等你来。”   “好嘞!”   季航飞机落地时,阮绎已经把准备搬家得掉线一段时间的小楚送走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弟弟是真的厉害,他们俩搭档双排起来真是有点强无敌的意思,一下就让他把前面几天没吃到的鸡给补回来了。   不说他十五岁那会儿只堪堪敌上小楚一半,就是现在,阮绎也没有完全的信心说自己在他之上。   “那今天就到这里了,明天还是下午一点见。”阮绎道,“大家的礼物等我明天嗓子好点了一起念,今天也谢谢大家。”   刚说完这句话,阮绎便收到了两条微信。   -“小绎,在忙吗?”   -“晚上能出来一起吃顿饭吗?” 第21章   是周尚青。   阮绎犹豫了一下,正要答应便见那边紧跟着又冒出一个气泡。   -“或者你不想出来,咱们就叫餐,我过去陪你吃。”   阮绎顿了顿,还是决定拨个电话过去。   那边接的很快。   “妈。”   “在呢宝贝,我吵到你……等等,宝贝你感冒了?”周尚青的声音很温柔,仅一个字就听出了阮绎的不对,立时追问道,“严重吗?吃过药了吗?”   “没什么,已经吃过药了。”阮绎答的乖顺。   在声线上,阮绎是随了周尚青的。   “哎……你不舒服啊……那我改天再找你吧。”周尚青的失落全在声音里,“宝贝你要自己注意身……”   “没有妈。”阮绎抿了抿嘴,打断道,“没吵到我,妈您过来吧。”   “什么?过去吗?真的?!”周尚青显然对这个结果相当意外,赶紧道,“那宝贝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叫人送去。”   “不用了妈。”阮绎唇边浮出一抹浅淡的笑,“您空手来就好了,今天晚上我做给您吃,家里食材什么的都有。”   电话那头登时陷入了静默。   阮绎:“……妈?”   周尚青这才恍然回神,那喜出望外的神情简直让候在一边的助理大开眼界。   听他们老板惊喜道:“宝贝!妈妈真的受宠若惊!这要是让你爸爸知道,他得嫉妒死我,他还从来没吃过你亲手做的饭!”   “早就听小穆说他哥哥手艺好了,真是……哎呀。”周尚青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跟你爸爸比起来,还是我有口福。”   阮绎不禁轻笑出声,声音很温暖:“妈今天不用加班吗。”   “不加了不加了。”周尚青还没挂电话,便径直对候在一边的助理把行程推迟的事吩咐了下去。   阮绎心底一暖,问道:“需要我去公司接您吗。”   “……宝!贝!”周尚青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前瞪着眼按太阳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这几天工作连轴转把自己给转傻了,“宝贝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阮绎嘴角的笑里泛出些许苦涩,只是接个下班而已。   “听说叔叔前两天回老家了。”阮绎垂着眼睫柔声道,“这个点,司机从家里过去得堵很久,我这边离得近点。”   从周尚青和阮成建离婚起,老宅便空了,阮绎带着弟弟阮穆搬出来住,周尚青和阮成建自然也不会再回去。   “小绎……”周尚青当时鼻头就酸了,助理很有眼色的带上门离开。   周尚青眉眼弯弯的笑道:“谢谢我的宝贝,这两天你叔叔不在,妈妈自己开车上下班,不用我的宝贝来接我。”   “那妈您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好好,宝贝你等我,很快的。”   挂电话前,周尚青都还在很可爱的给阮绎念叨,说今天晚上一定要把他做的饭菜拍下来发朋友圈,要让阮成建嫉妒的好几宿睡不着才好,一点没有平时工作雷厉风行的模样,很小女人。   虽然阮绎对这方面一直很有自知之明,但这真的是阮绎第一次如此直观的体会到自己待人的淡漠,毕竟这是在他心里和一般人区分开的亲生父母。   除开阮穆,排在第二位的应该就是他们几个了,他以为自己起码对周尚青和阮成建是不错的。   也不知道妈这次找他是想说什么。   阮绎一面处理着手边的食材,一面在心里暗忖,想着想着,心思便不受控的飘到了那人身上。   阮绎手下一下一下切着辣椒的菜刀猛然一顿,这都第几次了。   阮绎自觉他下播以后还想着季航的次数有点太多了,不过他很理智的将这种现象归为自己就是太闲。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想很久,遑论还是这样鲜活的一味调味剂。   念及此,阮绎自然而然便记起了季航今天决赛圈那段不带耳机的操作,实在和他平时的菜鸡人设相去甚远。   打绝地求生不戴耳机,跟蒙着眼睛玩也没什么太大差别了。   啧,老狐狸,太狡猾了。   这时的阮绎完全没发现自己一想到季航,嘴角就不自觉的往上扬。   “啊啾!”   季航从出租车里一出来就是一个响亮的喷嚏。   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心说江市小是小了点,但临海,春暖花开,这港市发展再好,天气也实力劝退,马上入夏的天,白天还热的要命,晚上就阴飕飕的了。   季航进餐厅在包间坐定时,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才刚跳到19:30整,距离两人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说是简单吃顿饭,但季航为这顿饭着实准备了不少。   其实他遇到小主播那天,并不是他回国的第一天。   在那之前,季航已经在国内跑了一个多礼拜了,那一个多礼拜里熬的每一个大夜都是为了今天这顿饭的主角。   卫旭然,互联网业内身价破亿的顶尖安全研究人才,除了享誉国际的大公司,没少为上面干体制内的活计。   季航是接到MBA录取通知书那会儿,受人邀请,一起组队参加Pwn2Own才有幸认识人家的。   Pwn2Own是全球最著名,奖金最丰厚的顶尖黑客大赛,所有你能想到的互联网和软件巨头都为这场比赛提供支持,而卫旭然,是Pwn2Own那天为他颁奖的人。   七点五十九的时候,季航在包间门口见到了他。   这个男人的样貌和他惊人的履历完全不成正比,衣着也向来讲究,从他身上完全看不出黑客们普义上不修边幅的影子。   季航当即起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可想死你了,为了等这顿饭,我MBA都读完了。”   “斯坦福还是挺有意思的。”卫旭然笑了笑,唯一能显出他年纪的存在大概就是他鬓角若隐若现的几缕白发,他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你怎么比两年前又帅了,一点不像是刚拿到斯坦福MBA证书的人,有对象了吗。”   “我这在逃犯,怎么找对象啊,找着了也得被我妈棒打鸳鸯,还是不瞎祸害人了。”季航露出一个朗笑,引着人在位置上坐下来,揶揄道,“我倒还是觉得老哥您这样的好,越老越有味道,还在惦念前妻吗。”   卫旭然挑眉:“狗鼻子?这都被你翻出来了。”   身份和身价摆在这儿,他的私人信息都是秘中秘中秘的存在。   季航八颗牙往外一晾,说的毫不谦虚:“那是,不拿出点东西,老哥你也不得搭理我啊。”   季航说是为这顿饭准备了不少,但其实直到这顿饭吃到最后,他也没和卫旭然聊过一句和工作相关的内容。   这一点让卫旭然对季航很是有几分刮目相看,在餐后甜点的时间里夸赞道:“胆大心细,还出乎我预料的沉得住气。”   “要不是您自己放的话,我哪能这样。”季航一笑,答的实诚,“说好的,您今天晚上的时间都是我的。”   说着,他看了眼时间,扬唇道:“现在离凌晨十二点还有三个小时四十六分,至于着急这一顿饭的时间吗,没必要啊,真的没必要。”   卫旭然被逗乐了:“我说你上哪儿弄来那么多粉丝呢,我现在真是有点想给你介绍我另外一个小朋友了。”   “求之不得。”季航一双眼登时就睁圆了,挺直腰杆好奇不得了,玩笑道,“让我见识见识是哪路神仙,我得好好取取经。”   阮绎接到电话时,正和周尚青在商场里逛街。 第22章   往常周尚青都是不可能花时间进这些店面的,但今天有儿子陪着,就觉得往身上穿什么衣服都是好看的,什么牌子都能逛逛。   “卫叔?”阮绎接电话时声音压得很低,朝更衣室的方向望了望,拎着他妈的大包小包绕到了店面外围。   “不方便接电话吗。”卫旭然问的敏锐。   阮绎有点为难,生怕他妈就这么出来了,语速极快道:“我陪我妈在逛街。”   卫旭然一顿:“……尚青?在国际广场吗。”   阮绎眉心一跳:“您不会要过来吧……”   其实他们也就几层楼之隔,卫旭然吃饭的餐厅就在国际广场顶楼。   但他否认的很快:“不了,我本来是想介绍一个小朋友给你认识认识,感觉你们俩应该挺聊得来,但尚青在的话就算了吧。”   阮绎无奈的笑了笑:“下次吧卫叔。”   他和他妈妈这位前任算是难得的投缘,是长辈圈中在他心里唯一一位能和周尚青、阮成建平起平坐的。   “没事。”卫旭然声音里带着笑,像位和蔼的老朋友,“最近心情不错?难得你肯出趟门,还陪尚青逛街,尚青回家该发朋友圈了。”   阮绎嘴角一扬,看着眼前在展柜里一字排开的着装轻松道:“嗯,最近心情都挺好的。”   “遇上什么有意思的人了吗。”卫旭然明察秋毫的打趣道,“我们小绎也开窍了?”   几乎是立刻,阮绎眼前便浮现出了那人的脸,失笑道:“卫叔,您别开我玩笑了,是认识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人,不过是男生!”   “男孩子怎么了。”   “卫叔!”   “好好,不逗你了,前几天尚青再婚我还担心你。”卫旭然的声音里丝毫听不出伤感,是真心为阮绎情绪的好转开心。   阮绎心里一暖,卫旭然是难得的不带任何目想要走进他世界的人:“我现在好多了,叔你也别……”   卫旭然打断道:“你陪尚青吧,有机会让我认识一下是谁这么有本事让你开心,我得请他吃饭。”   阮绎当即一抿嘴,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莫名就高了,心说这八字没一撇,他都还没见过那个人,正打算说话,一直关注着更衣间的余光便见到了出来的人,瞬间改口道:“我妈出来了,先挂了卫叔。”   卫旭然无奈的看着手边被挂断的电话,抬头看向对面耳朵竖的贼高,努力想要偷听的人,笑了笑 :“看来得下次了。”   听完全程的季航觉得稀奇:“不行,我真的酸了,是您前妻的儿子吗?”   “嗯。”卫旭然索性也不隐瞒了,只绵里藏刀的看了他两眼,轻飘飘道,“别好奇太多。”   季航立马举起了双手:“不不不,我还指着您帮忙呢,就不作死了,总能见着的不是。”   卫旭然就喜欢这种聪明、知进退的小朋友。   他端起茶杯轻啜几口,眼里含笑道:“日子还长,等你后面需要出国办事了,我可以帮你问问他愿不愿意出去散散心,给你做翻译。”   “嚯,还是外语大佬啊,厉害了。”   “就是运气不太好。”   “嗯?他运气不好吗?”   “等你们俩认识了,就知道了。”   再看阮绎。   他这前脚刚挂电话,后脚周尚青便施施然过来了。   身材曼妙,从头到脚一身白,是件很挑人的收腰鱼尾裙,合身的让人眼前一亮。   阮绎都没等周尚青拢来,便将自己的信用卡递给了候在一边的侍者。   “好看吗?”周尚青过来挽着儿子的胳膊问,她前几天结婚总共加起来都没今天这么一会儿笑的多。   阮绎看着踩了高跟还缺自己一个额头的女人玩笑道:“以后出去我得喊姐了。”   “哎宝贝儿你最近可真是……”周尚青乐的简直合不拢嘴,“谁再敢说我们家宝贝,我跟谁急,多棒一小绅士啊。”   周尚青保养的很好,和她的处事风格不同,她看起来并不是女强人气场两米八那一挂,反而温温柔柔的,清丽可人,在特定的人面前就是标标准准的可爱小女人。   不然卫叔也不会一直惦记了。   阮绎笑了,接回侍者那边刷完递还的信用卡道:“我不小了妈。”   周尚青仰脸看自家儿子对他笑的模样,当即捂着心口撒娇道:“宝贝你怎么都背着妈妈长这么帅了,奶帅奶帅的,哎呀,声音也太好听了。”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让阮绎一愣:“声音好听吗。”   “对啊。”周尚青都要溺死在他儿子柔情万种的酒窝里了,心下感慨,“我的小情人终于回来了。”   一个小时前,听说能去儿子家大饱口福的周尚青觉得自己是撞了大运,生怕阮绎反悔般,一路超车,过去的很快。   以至到门口为她开门时,阮绎身上连围裙都还没脱,晚餐才刚准备到一半。   而她就像是初次到朋友家做客的好友,打量儿子公寓的目光里全是好奇,看到儿子将家里打理的仅仅有条,心里欣慰的不得了。   除了四年前两个儿子刚搬来,她和阮成建一起来过一次,后来怕阮绎不高兴,他们便再没踏进来过了。   当年的事她和阮成建一直很内疚。   毕竟原来的阮绎放在男孩堆里文静归文静,但性格总体还是开朗的,无论哪一方面都无可挑剔,一直一直都是她和阮成建的骄傲,是大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但他们作为父母不仅一直没有发现自己的孩子有哪里不对,甚至还在阮绎最需要他们的时候通通缺席。   这么几年了,他们夫妻俩一直尽心尽力的弥补这个孩子,只希望他能什么压力都没有,过的开心一点就好。   结果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被他们自己不小心弄丢的小天使竟然被还回来了,这要周尚青怎么能不高兴。   一个晚上,什么事都不想管了,就穿着那件纯白的鱼尾裙便挽着阮绎不放了。   “上了一天班,累不累?”阮绎偏头凑近他妈妈耳边问道:“还想逛吗?”   虽然阮绎今天出门只随便穿了牛仔裤和长袖衫,可站在这些琳琅的奢侈品面前却也丝毫不显气短,是天生的贵公子架子。   看着对他爆棚的男友力无知无觉的儿子,周尚青心下好笑,道:“是有点逛不动了,陪妈妈去隔壁喝杯咖啡?”   “好。”阮绎欣然点头。   但国际广场都是奢侈品品牌,要喝咖啡必须从这幢楼出去,到隔壁。   阮绎不是不知道,他妈妈平时哪里是碰这些东西的人,不过是想要自己多陪陪她罢了。   但像一出国际广场就正好撞上卫叔这种事,阮绎也是万万没想到的。   虽然阮绎从不参与,但该知道的他也都知道。   总而言之一句话,周尚青和卫旭然确实不适合再见面。   看着人潮外站在路边的卫叔,阮绎有一瞬的慌乱,本想回头看看自己身边的周尚青,可下一秒,他的视线便不自觉的飘向了卫叔身边那位身形颀长的青年。   掺着华灯溢彩的夜色里,那人只一个挺拔的背影,却带给了他无限的熟悉。   阮绎眉心一跳,有一瞬的迟疑。   这个人……   “宝贝在家会用咖啡机煮咖啡吗,先前在家里看……”   周尚青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才发觉自己的听众走了神:“……宝贝?”   “嗯……”阮绎虽然应了,但他现在满心满眼全是那个背影,一双眼死死地盯在他身上,心跳莫名就快了。   理智告诉他不可能,哪来这么巧的事,突然就在一座城市,还突然被自己碰上,而且穿衣风格也明显不同,这人穿的这么齐整……   周尚青一顿,顺着阮绎的视线看过去,大好的心情霎时转阴,脸色一秒黑成锅底:“这人怎么还敢回来,没直接死在美国吗。”   尤其自家宝贝儿子还看的那么入神。   周尚青觉得自己有点吃醋了,气势汹汹的便要带着阮绎朝那边过去。 第23章   “妈、妈……”阮绎嘴上阻拦, 其实修长的一双腿跟着他妈迈的很自然,生怕累着周尚青一样。   那边两人已经打到出租车,应该是准备走了。   周尚青把他挽的很紧,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气闷的不行:“宝贝你盯着他看做什么啊, 我才是你亲妈,他现在连你后爸都不是了!”   阮绎无奈:“妈我没看他。”   “你没看他你看的谁啊!”周尚青明显完全不信。   阮绎抿了抿嘴, 他总不能说自己看的是卫叔身边那个男生吧。   人群外, 眼见卫叔要将那青年送上出租,阮绎下意识便加快了脚步, 甚至险些超过自己身旁踩着高跟的周尚青。   满眼都是商圈的灯红酒绿,近在咫尺的距离, 却如何也听不清声音,人潮嘈杂。   大概在做最后的道别,卫叔欠身同副驾驶上的青年说着话, 把人挡的严严实实, 阮绎始终没能看到他的正脸。   随着四人距离的缩短, 阮绎的心脏便不受控制的愈跳愈快, 一双眼就死死的盯在卫叔跟前副驾驶的车窗上。   阮绎一面觉得自己疯了, 一面又忍不住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再往前走两步就看到了……   可就在周尚青松开他的胳膊,要过去一把拽住卫旭然衣领的同时,卫旭然直起了身, 那扇车窗也随着两人的靠近渐渐升了起来。   只为了看看那人到底长什么样, 阮绎竟是就这么突兀异常的往前跨出一大步, 站定在了那副驾驶前。   但终究是晚了。   阮绎到位时, 车窗已然升起大半,从外往里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出租车的启动在他眼里就像一个漫长的慢镜头。   耳边似远似近的传来母亲对卫叔的责骂,背后是一大桶搅和进五彩染缸的熙熙攘攘。   阮绎魔怔般的钉在原地望着车窗缓缓远去,得不到任何回应,却始终挪不开眼,因为里面的人一定也正看着他。   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阮绎才回神,巨大的失落在一个瞬间便将他裹挟。   后面周尚青和卫旭然发生了什么争执,或者说他妈妈单方面谴责了卫叔什么,阮绎也没心思再去关心了。   就像这两人刚刚也完全无暇顾及他干了什么一样。   当天晚上回家,阮绎在床上翻了很久。   其实在那辆出租启动的瞬间,阮绎就发现自己病了,过往那些片段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这四年,他从没觉得自己松散闲适的生活节奏有什么问题。   高考结束,带着弟弟从老宅搬出来。   因为走读,和大学同学基本没什么相熟的,而阮穆大半时间都住读在学校里,家里还是只有他一个,和周尚青和阮成建离婚以前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这种单调里透着点乏味的生活他已经很习惯了。   在这样的时间里,他唯一需要顾忌的,就是自己和自己相处。   而季航……   阮绎知道出租里那个人是能看见自己的,他甚至在某个刹那很荒谬的希冀着他能认出自己,然后让司机把车停下来。   但这个逻辑本身就是伪命题。   首先车里人是季航的概率几乎就能忽略不计。   其次就算退一万步,那人真是季航,他也根本没见过自己,认出自己的概率更是直接为零。   等阮绎反应过来自己躺在床上在干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再次在微博搜索框里检索起了关于季航的词条。   但结果和今天下午没有任何差别。   没有他本人,也没有@他的粉丝,就连超话都没能找到,多半是些毫无关联的微博。   房间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手机屏幕映射在阮绎面上的那么一两丝光亮。   阮绎紧紧的抿着嘴,有点闹情绪。   他一面明白自己不该如此轻易的被一个网线那头的人左右情绪,一面又无法抑制的被牵着鼻子走——任谁都能看出他今天的好心情。   开心由他,不开心也由他。   阮绎觉得自己病的不轻。   对,今天晚上的感冒药还没吃。   所以果然还是因为感冒了脑子不太清醒吧,快手快脚从床上爬起来的阮绎如是自我催眠道。   第二天阮绎睡了个懒觉。   他精神不佳的站在砧板前为自己切皮蛋和瘦肉,下刀很重。   明知那人说什么以后会在他直播的时候播只是说说而已,可昨晚入睡前阮绎还是忍不住的在他的小脑瓜里纠结,猜这个大猪蹄子今天到底会不会上播……   看着锅中浓稠白粥里咕噜咕噜冒出的小气泡,阮绎单手叉腰,气鼓鼓的捏着勺搅搅搅。   对于季航来说,他大概就是众多认识人里的一个,连朋友都不一定算得上,只有在开直播的时候借来炒炒热度……   对,他还相亲。   阮绎一顿,然后握着勺再次开始疯狂搅动,与此同时,他叉在腰上的左手迅速抓过放在一旁的药片往嘴里塞,水也没喝就直接吞了。   等阮绎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绪上播,入眼看到的弹幕却让他所有的准备全都前功尽弃。   -“来了来了”   -“苗苗中午好”   -“航哥早就在等辣!”   -“苗苗今天吃午饭了吗”   -“航哥吃鸡的希望已上线!!”   “大家中午好,已经吃过了。”阮绎顿了顿,“……季航也在?”   话音刚落,右下角的组队申请就发来了。   阮绎:“……”   选了接受。   于是正主亲自回复了他的问题,笑吟吟道:“都说了,现在是你播的时候我也播,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鸽子精了。”   说不上为什么,一听到他的声音,阮绎就觉得堵了自己一晚上的气顺了大半。   “你不是要上班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季航点了准备,笑的没个正行:“我这上着呢啊。”   可阮绎却一反常态的没有立马开局,而是退出去打开了季航的直播间。   镜头前的人今天不仅改穿休闲T,连衬衫都不穿了,甚至因为镜头角度关系,连着他底下的沙滩裤也一并上了镜。   背景墙还和他在家里直播的时候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现在已经到公司报道开始上班了。   阮绎:“……你就穿成这样上班?”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是大猪蹄子蒙了心,就说昨天晚上那个人穿的还是休闲西装,怎么可能是他。   “对啊。”季航理所当然一个点头,说完便察觉出什么般,勾唇道,“哎苗苗,你不会是在偷偷窥我的屏吧。”   阮绎没搭理,接着问:“你上班还直播?”   “现在是午休时间啊。”季航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然的笑,“而且公司老板人贼好,每天活儿干完就行了。”   “那你还加班到十一二点?”阮绎追问三连。   季航晒着八颗牙说的特别理直气壮:“那当然是把直播时间也一起算进去了,才会加班到十一二点的啊宝贝。”   -“??????????”   -“感觉自己终于被宠了一把”   -“宠的到底是谁前面的心里没点ac数吗(狗头)”   -“我不管,我也是大猪蹄子的宝贝”   -“虽然我很高兴航哥不咕咕,但我酸了”   阮绎:“……你叫我什么?”   季航:“苗苗。”   阮绎皱眉:“你刚刚明明……”   季航再次一口咬死:“苗苗。”   “……算了,准备。”阮绎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季航挑眉:“我早就准备了北鼻。”   阮绎:“……”   -“这个狗东西怎么又开始gay苗苗了”   -“让开,让我来”   直到游戏开局,坐上飞机的季航一秒乖巧,再不瞎皮了,开始特别卑微的跟他队友打商量:“能不能不跳度假村。”   结果苗苗答非所问,还忽然反过来问他:“你是哪里人。”   季航一愣,蒙了:“哪里人?”   阮绎:“就是你现在人在哪里。”   “在、我现在人在江市啊。”说着,季航咧嘴一笑,“苗苗要来找我玩吗?江市是个好地方啊,四季如春的,我真的第一次见沿城海水这么蓝。”   至此,季航话锋一转,对弹幕道:“我警告你们啊,我只要苗苗来,你们别有事没事的瞎来,人家一个小小的沿海城市容……”   季航“易吗”还没出口,就被苗苗硬邦邦的打断了,只扔下一个冷漠的“跳”给他,便兀自朝着底下的度假村纵身而下。   “嗨呀……”季航被哽了一秒,然后乖乖跟着跳了伞,有点叹气,“这是笃定我一定会跟着跳?哎……算了算了,谁让我宠你呢。”   阮绎:“……”   季航又道:“不过苗苗你今天怎么有点阴晴不定的,谁惹我们家小朋友不高兴了,我去卸他的腿!”   阮绎:“……”   那你自己把自己腿卸了吧。   “苗苗啊,你给哥说,哥肯定帮你出头。”说着,季航公然在镜头前“啪啪”拍了拍自己明明没什么赘肉的肚皮以示保证,哄道,“或者你不想来江市找我,我可以去找你啊,什么时候都行,我们老板真的人特好,批假贼爽快,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一提这茬,阮绎的嘴角便彻底瘪了。   他就说昨天出现在国际广场那人怎么可能是季航,自己绝对就是感冒被鼻涕糊了脑子,没得洗了,竟然惦记这种沙雕。   一落地,阮绎就开始大杀四方,整个度假村热闹成一片。   他的感冒已经好多了,鼻音消去大半,阮绎这会儿就一边慢吞吞的念礼物,一边拿人头。   “谢谢秋天出生的鸟送的鲜柠檬。”   “谢谢你砾总送的柠檬片。”   “谢谢旧疾、貅貅貅?谢谢貅貅貅貅貅送的柠檬拼盘。”   “谢谢水龙吟、不知道干什么每天都在暴毙和C小白的鲜柠檬。”   “对,还有林下知安和豌豆荚呀昨天送的柠檬树。”   现在的阮绎还承袭着先前两千粉的习惯,无论送价格多少的礼物都会念。   但自从季航把他粉丝数闹起来以后,礼物就瞬间多太多了,阮绎有些头疼,无奈道:“大家别送礼物了,平台还得抽成,我每个月拿固定工资就够了,真的,别送了,多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吧,谢谢大家。”   听到这里,季航才出声:“想让他们少送礼物啊,简单的,跟我一样不念他们id就好了。”   “不念id?”阮绎有点没反应过来,蹲墙头老地方低头把从自己脚下路过的人击倒了。   “就是不感谢他们,大猪蹄子一点就好了。”季航笑笑,“送多少都不谢,自然而然送的就少了。”   “这多不好啊。”阮绎有点犹豫,见还有人在送礼物,劝阻道,“大家喜欢我看我直播就好了,不用一定要送礼物。”   “那行,你可千万别不念啊。”说着,季航面上浮起一抹坏笑,“千万别区别待遇。”   然后阮绎便见他的直播间礼物特效忽然就被一个叫做“航哥”的id刷屏了,一溜的鲜柠檬。   阮绎:“……”   “念啊宝贝。”镜头前的少年满脸揶揄,“我刚还专程去改了个id,是嫌礼物便宜了?”   说着,季航就从鲜柠檬转成了那五二零的柠檬树。   阮绎:“你……”   “宝贝你怎么还不念。”季航说着又将礼物换成了最贵的柠檬籽,“那就一三一四吧。”   阮绎觉得简直了,哽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你是不是有病啊……”   季航还在进行一三一四的“x连”,笑的特别没脸没皮:“宝贝你怎么连这都知道,富二代嘛,多多少少都有点富贵病。”   -“大型富二代教学现场”   -“我酸了是怎么回事”   -“论脸皮,我真的只服这个狗东西”   季航再接再厉:“哎哟我就是想听你念念我id啊,先前我还费劲兮兮的想吃局鸡,现在倒提醒我了,我早该来送礼物了,我苗苗声音这么好听,大家当然都想被念id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阮绎:“……###”   季航挑眉:“念嘛,你念了我就不送了。”   阮绎终于还是没克制住心里冒出的那股邪火,吼道:“……你不好好玩游戏,在我直播间送礼物干什么!”   -“你永远猜不到你的敌人在干吗系列”   -“大猪蹄子又挨呲儿了,活该”   “我这不就是想听宝贝你喊我一声‘航哥’吗。”阮绎一吼,季航瞬间认怂,只是停手了还不忘酸不拉几的嘀咕,“你榜首那个是给你刷了多久啊,怎么我还没超过他……”   阮绎无语凝噎:“……这游戏98卖你真是亏了!你哪局活到最后吃了鸡我就喊!行吗!”   -“98卖你结果你不正经玩,你说气人不”   -“似曾相识?”   -“众所周知,航哥花98买的就是个跳伞模拟器”   -“就该向航哥这种不以吃鸡为目的的玩家翻倍收钱”   -“楚老弟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行行行,宝贝你别气啊,好不容易等来的甜蜜双排,肯定能吃到鸡。”季航顺坡下完驴,转头便狐假虎威的对弹幕道,“听见了吗,我们俩都是富二代,请大家节制消费!”   可刚说完就又挨阮绎呲儿了:“别喊我‘宝贝’!谁是你宝贝!”   “好好好。”季航立马软声哄,“你不是你不是,我是你宝贝好吧,我是你宝贝。”   阮绎:“季航!滚过来!”   “哎!就来就来。”季航乐得脊梁都挺直了,屁颠屁颠就要从猫的房间出来去找人,“咋啦?”   阮绎:“杀队友!”   季航登时一哽:“别了吧,我们还是继续做彼此的天使吧……”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后面一整局都是在阮绎怒气值满满的吼声和季航好声好气的认怂里渡过的,阮绎吼到后面嘴都干了。   哪还有什么工夫谢礼物,光顾着怼季航去了。   -“为什么听苗苗辱骂航哥这么快乐”   -“打是亲骂是爱啊”   “就是,不然叫甜蜜双排呢。”看着结算页面,季航语气感慨的总结道,“虽然没吃到鸡吧、呸,没吃到鸡,但这是我和苗苗的第一个鸡屁股,也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吃到什么???”   -“请珍惜你的直播间!”   -“吃……什么?”   但其实阮绎一点没发现季航重说最开头那句话的意义何在,只顾着给自己倒水了:“你自己纪念吧,我喝口水。   他是吼累了,但抓着季航这么一通发泄气倒是顺多了。   “喝完了接着骂。”既然阮绎没注意弹幕,季航就全当做无事发生过,只对着镜头撑着那张帅脸等,声音渐渐恬然了下来,问道,“心情好点了吗。”   阮绎举起水杯的手一顿,凝固在半空,一双眸子下意识便瞪大了,嗓子眼一堵。   “宝……”   见人不出声,季航正想喊喊他就听耳边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嗯”。   季航当时就愣了,如何也没想到阮绎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我心情好多了。”阮绎握着水杯坐在电脑前,声音平静的补充重述道。   -“卧槽!我血槽空了!!!”   -“苗苗声音好乖”   -“双手打字以示清白”   -“航哥傻了哈哈哈哈哈”   -“硬了”   -“我从大猪蹄子脸上看到了一句话”   然后弹幕就很懂事的将“糟了,是心动的感jio”替他们航哥刷了起来。   这一次,阮绎没再找到季航直播间去看他,只戴着耳机静静的等。   麦克风那头安静了许久才重新传来那人的声音:“苗苗,你这么可爱是会出事的……”   -“大猪蹄子沦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绎心下一跳,下意识便收紧了自己握在玻璃杯上的手指,声线有些发紧:“什么事……”   季航没想到阮绎竟然还会反过来追问他,顿时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可爱暴击,在镜头前垂头揉起了胸口的位置,只露一个高挺的鼻梁和无法抑制的上翘的嘴角给镜头前众人,半阖一只眼叹道:“乖宝,你怎么这么乖啊。”   那一声“乖宝”让阮绎的耳尖瞬间红了:“我……”   “小朋友,你是谁家大宝贝啊,要不还是跟我回家吧。”季航自下往上挑着眼看向摄像头轻笑道,“哥哥给你买糖吃。”   阮绎抿了抿嘴:“……我不吃糖。”   他声音很低,只四个字就让季航单手捂着嘴,差点在镜头前原地爆炸,满脑子滚动播放的都是那句“无形撩汉,最为致命”,只能拿自己一声声从虎口漏出的笑声回应。   -“我fong辽!!!”   -“苗苗太可爱了!!!!”   -“想嫁”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大猪蹄子刚刚是不是wink了一下!”   -“你们都去找大猪蹄子吧,苗苗归我了”   -“苗苗!你还小!妈妈不允许你早恋!”   -“前面的快醒醒”   -“又gay苗苗”   -“我有画面了,我已经脑补出苗苗乖巧的坐姿了”   -“航哥已经彻底沦陷了”   -“苗苗是我的,谁也别想叫醒我!!!”   听着那人磁性的低笑砸在耳膜上,阮绎手指不自然的在杯壁上摩擦了起来,面上发烫:“还打不打啊……”   “打、打,鸡还没吃到,当然打。”季航应得很快,在镜头前闭眼做无声深呼吸状,强忍下好几次想笑出来的冲动,话音间全是雀跃,“我准备了。”   沙漠图。   “为了稳健,我们就跳豪宅……”开了局季航都还满脸笑意,“旁边的马厩吧。”   豪宅是沙漠图最激烈的刚枪要点,阮绎看着地图上多出来的绿标登时被逗笑了:“是挺稳健的。”   -“我就说呢”   -“我刚想说航哥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跳伞本人”   但阮绎没管季航落不落什么马厩,兀自便落了豪宅二楼。   这一把跟他们一起落豪宅的人倒是不少,有点亚服下饺子的意思了。   有个没穿衣服的抢在他前头落在了那把刷在走廊上的枪跟前。   阮绎本来以为这人捡了枪会立马转身打他,谁知等他进房摸了把枪上好弹出来,那人还拿后背对着他,正专心致志在楼梯间转角卡视角,毫无防备。   直到阮绎把他打死都始终没个回头,看的阮绎有点蒙:“这个人才是真的没戴耳机吧。”   季航瞬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戴耳……什么?”   起初阮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他默默在心里把自己刚刚说的话补全……   -“举报警告!!!!”   -“苗苗!妈妈不允许你再跟这个色情主播双排了!!!”   在这方面正直了二十二年的阮绎当时头顶就冒烟了,腮帮子气鼓鼓的,儒软的声线里带着恼羞成怒的笑意:“季航!”   “哎!”季航惬意的耸了耸肩膀,拖着嗓将最后几个字念得很重,特别流氓,“乖宝快别喊了,你这一声把我心都要喊化了。”   惹得阮绎二话不说,抱着枪就要下楼去找落在自己楼下的黑人。   把季航吓得四处流窜,一边顾着躲队友,一边还得注意着不被敌人弄死,两人就这么唱二人转似的在豪宅里旁若无人的兜起了圈子。   转到最后,豪宅的人都被他们分杀得差不多。   季航哭笑不得的疯狂举白旗:“刷圈了乖宝,咱们该跑毒了,前两天毒瘾犯得够多了,不能再堕落了。”   话说一半,季航一把冲锋便将边上一个悄无声息翻窗进来的人击倒了,嘴上还向阮绎讨饶不断:“乖宝乖宝,真的,我错了,别……哎!小心屁股!”   阮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季航迅速出枪把不知不觉绕到他身后的人给秒了。   【Lucky-Green使用UMP9击杀了derokao】   但在季航屏幕中央跳出人头击杀是“2”,他道:“直死,和刚刚那个一队,豪宅应该清干净了。”   先前被季航击倒在床边的人也一并死了。   -“帅!!!”   -“护妻满分”   阮绎本意是不追究了,结果这人下一秒就给他万分诚恳的又来了一句:“乖宝我错了,但下次还敢。”   阮绎:“……季航!!!”   早已经摸到窗边,给自己找好退路的季航也再一次不怕死的大声应了:“哎!!!”   但他独独算漏了在地图上他们这块地早被框在了红圈里——轰炸区。   “Biu——Boom!”   右上角跳了击杀。   阮绎:“噗——”   弹幕:“天降正义还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轰炸区是在地图上随机形成的地区,也就是常说的红圈。   在红圈框定范围内,过一段时间就会掉落炸弹,当然,掉落炸弹的规律也和选定区域一样,全是系统随机的。   所以也称在红圈里被炸死的天选之子叫——天降正义,遭天谴。   豪宅一楼窗户外。   一个穿着花裤子的黑人正捂着胸口,卑微的跪趴在一个穿着小裙子的白人妹子脚边,白人妹子的枪口就正对那黑人的脑门。   -“老天都看不下去你再开黄腔了”   -“虽然杀队友拿不到人头,但解气”   -“我觉得苗苗最好躲进屋子里,总感觉天谴还会再次光顾航哥”   -“dbq航哥你好惨,但我笑的好大声”   -“苗苗快把他补了”   “不不不,苗苗你别听他们乱说。”季航和着一边的轰炸向阮绎连声讨好道,“没必要,真的没必要,苗苗你现在把我拉起来,我们日后面基好相见啊。”   -“骚东西你等等,什么后???”   -“说的跟苗苗不拉你,你就不跟他面了一样”   -“航哥怎么一老想着面基”   -“什么后面基好相见???”   -“难道不应该先面基才能……吗”   -“……什么后???”   “哇——你们可真是……我服了。”季航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往下掉的血条,边绝望边捂着眼笑,“我才是要ball ball你们珍惜我的直播间,麻烦大家谨、言、慎、行,别转头真被人举报了,那你们就真的见不到我了。”   阮绎也是被闹得没脾气了,听着季航的话笑的不行。   两人刚光顾着唱二人转去了,包都还没舔,这会儿阮绎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两人转头便回去搜刮物资了。   但搜着搜着,季航便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阮绎一句:“乖宝,你看过脆皮鸭文学吗。”   阮绎一脸懵逼:“什么文学?”   -“?????????”   -“气氛突然gay了起来”   “看来确实是个纯洁的好苗苗。”试探完毕,季航恢复了正经,“就是网络小说,我曾经慕名去看过一些写绝地求生的,别的都挺好,就是总被游戏部分劝退,经常会为了凸显主角技术好,让他杀很多人,但最后又为了追求背水一战的节目效果,让他到了决赛圈还很穷。”   阮绎看了看自己钵满盆满的三级包,大致理解了季航想表达的意思。   杀了人可能穷,但杀了很多人就不可能再穷了。   但阮绎从不看网络小说,他甚至连季航口中的“脆皮鸭”是哪几个字都不确定,于是他的重点完全偏了:“所以我不看脆……皮鸭?跟纯不纯洁有什么关系。”   实在是弹幕里大片大片的问号勾起了他的兴趣。   -“什么叫别的都挺好???”   -“脆皮鸭,别的都挺好,我没理解错吧姐妹们”   -“完了完了,我感觉航哥真的要下手了”   -“苗苗千万不要接受这个狗男人的暗示!”   暗示?什么暗示?   阮绎一头雾水,刚刚季航有暗示什么吗。   “没有关系。”季航打算将这个问题轻描淡写一笑而过,他咳嗽两声,压着嗓子故作深沉道,“在我心里,你纯不纯洁跟什么都没有关系,只跟你是你有关系。”   阮绎:“……”   阮绎耳尖红了:“…………”   阮绎面颊也红了:“………………”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部分弹幕很好的描述除了阮绎此刻的心情。   -“虽然我知道他是在打马虎眼,但”   -“虽然我知道季航的嘴是骗人的鬼,但”   -“虽然我也知道他是在故意搞笑,但”   -“虽然话是对苗苗说的,但我还是被撩到了啊啊啊啊啊!!!”   这人声音有点好听的,阮绎揉了揉鼻子,一转念又想起了那张脸。   嗯……   这人脸长得……其实也是有点好看的。   然后两人就一路从下午一点,排到了晚上六点。   托了季航的福,两人一只鸡都没吃到,永远在吃鸡屁股,搞得季航似乎悔恨的特真情实感,说是今天也是听不到阮绎喊自己“航哥”的一天了。   对此,弹幕深以为然,阮绎倒是对他的把戏有点眉目。   期间,阮绎无数次的问他确定是在上班吗,季航通通以老板人很好,他干活很麻利为由让他不要担心。   阮绎皱眉:“那你晚上要加班加到几点啊。”   “乖宝你是在关心我吗,有点小兴奋呢。”季航说笑的没心没肺。   阮绎没理他,因为有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你是一个人一间办公室吗,打了一下午游戏都没人管?”   “哎呀果然优秀是藏不住的。”季航立马自我陶醉上了,“我们富二代虽然可以不用工作,靠脸吃饭,但还是很有实力的,是吧苗苗。”   阮绎:“……”   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吗,就和你一样靠脸吃饭,还很有实力。   季航就像是看到了他心中所想一样,继续道:“虽然我没看过,但我认识的富二代长得都帅,除非乖宝你开摄像头打我的脸,否则我是不会相信你的谦虚的。”   “……我没有谦虚。”阮绎对季航神奇的脑回路,真是佩服的不行。   他还没开始,就先不信上了。   “啊!大家听到了吧!确实是个小帅哥!”季航反应很快,“看我不负众望,帮你们打听到了如此珍贵的私密消息,你们以后可得对我好点。”   阮绎:“……行吧。”   但季航一看见他们发的弹幕,态度立马变了:“一人血书开摄像头?不,别想了,不存在的,你们看我家小朋友干什么,看我就好了,我帮你们看他,等你们什么时候让他的粉丝数超过我了再说吧。”   季航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出事了。   阮绎眼看自己的粉丝“蹭蹭蹭”就开始往上直线飙升,前几天还是三十万,这也就几个眨眼的工夫,立马变成五十万了。   在粉丝号召力上,阮绎不得不承认季航是真的很强。   “够了够了,喜欢看我直播的再关注吧,别听这人瞎说。”阮绎有些无力。   毕竟不是正当途径得来的粉丝,多少还是觉得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但季航很理直气壮:“喜欢看你直播,跟喜欢看我直播,有区别吗。”   “你还要上班……”阮绎明白他是说反正两人也是一块双排。   结果季航一句话就把他堵得没话说了:“不是说好你什么时候播,我就什么时候播吗。”   阮绎一顿:“说是这么说……”   “怎么能叫‘说是这么说’,那说了就得做到啊,不然说来干吗。”   季航忽然的认真有点把阮绎惊到了。   讲实话,他真的完全没想过季航会为了这么一句明显是玩笑的玩笑话负责。   “你……原来不都是野排吗……”阮绎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是有些底气不足。   但听着这话,季航欣慰了:“原来苗苗对我知道的还不少,受宠若惊受宠若惊,以前那不都是为了节目效果吗。”   阮绎有些迟疑:“现在不要节目效果了?”   “要啊,当然要。”季航道。   阮绎:“那你干吗还总缠着我双排。”   季航:“因为你活儿好还可爱呗。”   -“??????”   -“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举报了这个直播间”   -“……什么好?”   -“先前好几波扫黄打非怎么都没搞掉这个骚东西”   -“苗苗好不好,你就知道了?”   -“所以其实这两年,航哥人间蒸发是为了躲扫黄的吧” 第24章   阮绎是没事闲在家, 播到什么时候都无所谓,但季航不一样。   大概六点半的时候,有人来敲了季航办公室的门,那时阮绎正开车载着季航跑毒。   镜头前的人看了眼门口的方向, 道:“稍微等我几分钟,我的命可就交到你手上了苗苗。”   然后一干人便见季航取下耳机, 脚下一蹬就要让电脑椅带着他转出镜, 那条花花绿绿的沙滩裤和白花花的长腿简直不能再惹眼。   在他关掉麦以前,众人听到他仰着下巴冲门口喊了一声“进来”。   现在圈还大, 往哪跑毒都行。   季航挂机,阮绎不好停车, 就一面看弹幕,一面心不在焉的拖着人转地图。   -“航哥其实是继承家族企业吧”   -“开车模拟器上线”   -“上班这么随意,还有单人单间的办公室”   -“腿控福利!”   -“一般说‘进来’的都是领导”   -“今天的沙滩裤好像也挺好看”   -“把他扔下吧苗苗, 吃鸡概率翻倍”   -“我完全想不出航哥认真工作是什么样子”   家族企业吗, 有可能的, 不然他哪能这么想干吗就干吗。   不过“吃鸡概率翻倍”就另说了, 其实就他这两天对季航的观察……   “我回来了!”季航说到做到, 回来的很快。   “啊……嗯,回来了。”阮绎很快从被打断的思绪里走了出来,“要不然你还是回去工作吧。”   “不行, 说好陪你的。”季航很坚决, 他看着屏幕上还载着自己四处转悠的吉普笑了, “怎么样, 逛半天大gai了,挑好房型了吗。”   阮绎有一瞬的懵逼:“什……”   “要坐北朝南的吧。”季航进入状态进入的很快,一点没有处理过公务的感觉,“我觉得那边那幢海景房不错,采光好,乖宝,你jio得如何。”   阮绎听到这里才听明白季航是把他们开车跑毒类比成了选地看房,阮绎瞬间失笑出声,他也是服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就直接看上房了???”   -“我少看了两集吗?”   -“欢迎来到夫夫看房环节”   “好了,季航我说真的,你好好上班吧。”阮绎没被他的打岔搞忘正题,“明天再排。”   但季航连连摇头:“我真的没关系。”   “……那你晚上得加班到几点啊。”阮绎皱眉。   季航毫不领情:“总是要加的,不能因为我影响你的直播时长吧。”   阮绎:“……”   阮绎声音凉了下来:“不吃饭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季航不听他的劝让阮绎莫名暴躁。   “哎呀我……”   所以季航一反驳,阮绎的音量瞬间就提起来了:“反正也吃不到鸡,你不吃饭我还要吃!”   季航:“乖……”   阮绎:“再见!今天就到这里了,晚上有点事,大家明天见!”   下一秒,阮绎直播间的众人便见证了阮绎的光速游戏,然后下播。   季航傻眼了:“这是……生气了?”   -“航哥现在的状态,就跟我男朋友面对姨妈期的我一样”   -“男人永远不知道对象生气的点在哪”   -“向来温柔的我对我老公有时也是这炮仗脾气呢”   -“怎么突然就转情感频道了?”   结果季航还学习的贼认真,对着弹幕若有所思的瞎点头,也不知道到底是明白了些啥,还是弹幕都开始刷“哈哈哈”季航才反应过来出事了。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那辆载着他和阮绎的吉普车正直愣愣的朝海里冲。   “靠!”   季航光顾着琢磨那小主播去了,忘了这开车的人下了线,那他们这车不就成了灵车吗,往前接着开全靠惯性,刹车都踩不了:“无人驾驶还行,牛顿爷爷的棺材板保住了。”   季航现在坐在副驾驶上束手无策。   车速太快,跳车就是死路一条,不跳,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辆吉普带着他和阮绎一块冲进海里。   如果只是一般的海也就算了,问题是环绕这片海域的是一圈悬崖,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能上岸的地方。   -“看来接下来要变成游泳模拟器了”   -“天真,这还没找到地方上岸,就得被毒死”   -“请问现在是什么节目,夫夫殉葬?”   “都怪我。”季航看着直逼断崖的吉普长叹出一口气,“都怪我非要挑什么海景房,果然富二代还是不能太高调。”   在吉普车开出断崖的那一刻,季航慢条斯理的退了游戏,在弹幕的嗤之以鼻中感慨道:“给大家留个开放式结局好吧,我就乖乖听苗苗的话,回去上班了。”   然后那天晚上,季航一直加班到了凌晨一点。   所有人,包括季航自己都以为阮绎下播前说的那句“晚上有点事”是托词,但还真不是。   有个刚成立的英国出版社急缺中译英的小说翻译,那出版社创始人和卫叔是好朋友,卫叔也是受人之托,帮着牵线搭桥才找到他头上。   阮绎和出版社约好的时间就是今天晚上七点半,那边会把文件发过来。   是本十六万字左右的小说,不长,就是要的急,五天得交稿,不过相应的,酬劳翻倍——那边开出的薪酬原本在业内就已经很可观了。   不过大概是有先例在,所以卫旭然在给他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显得很小心。   表示知道阮绎不在乎这点酬劳,但在家就能办公,也不用出门,更不用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如果做的喜欢,还可以一直做,问他感不感兴趣。   对此,阮绎只是笑了笑,然后欣然接受。   他的原话是:“我最近真的好很多、很多了,卫叔你放心。”   就是阮绎本来都快忘记季航脆皮鸭那茬了,哪想转头就被提醒。   出版社那边联系他的是个华人妹子,打头第一句就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是“脆皮鸭”。   这还是阮绎第一次确定下来“脆皮鸭”具体是哪三个字。   于是他现学现卖。   -“网络小说的一种?”   但那边显然是误会了,回的很快。   -“哎呀原来小哥哥你知道啊,那就好那就好,主要我们出版社业务范围比较广,听说咱们这次的临时翻译是个男孩子,我还担心了一下下”   阮绎:?   男孩子怎么了,男孩子……不能看脆皮鸭吗?但季航不也看了?   没等他回复,那边继续道。   -“文件已经发到小哥哥邮箱了,接下来五天就拜托了!”   -“其实先前有找过两个翻译,但好像都不太能完成,听说小哥哥很厉害”   -“时间紧任务重,我会时不时过来抽查小哥哥进度哒,爱你哟”   阮绎敲字的手一顿,第一次碰见这么活泼的女孩子有点不知所措,他是犹豫了再犹豫也只给人回了一个“好的”过去,弄得妹子还说他高冷,把阮绎又是哽了好一会儿。   心说活泼的他不是没见过,季航那么活蹦乱跳的他都相处的没什么障碍,怎么这会儿突然又艰难起来了。   阮绎对着手机思考了整整五分钟,最终也只是扔下一句苍白的“我去翻小说”就跑了。   他大学念的英文专业,像翻译这种活没少干,以前也被介绍出去实习过一次,不过经历不太愉快就是了。   学语言的,通常都不止会一门外语。   阮绎原来大学走读闲在家里没事干,接过一些零散的活计,不止英语、美语,俄语他也接过。   像韩语、日语这样语言体系相近的,阮绎也多多少少会点日常的东西。   晚餐。   阮绎简单给自己煎了牛排,煮好黑椒汁,往上一浇准备开动,手边还摆着一小碗沙拉,沙拉酱是他自己拿千岛酱和别的食材调出来的。   笔记本就搁在餐桌上,一个礼拜的时间于别人来说可能紧了点,但在他这儿还行,起码今天晚上让他好好品品到底什么叫“脆皮鸭”是没问题的。   在开始翻译工作以前,阮绎习惯先通读全文,对作品语言风格有了大致的印象和了解,也好翻的更贴切些。   阮绎看书很快,按常理,可能两三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能很高质的看完这十六万字。   但这一次,阮绎硬生生是对着文档磨了四个小时。   前二十分钟,阮绎只以为这是篇文笔不错的职场小说,文笔、剧情、人设都挺有意思,阮绎还在心里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原来这年头的网络小说质量都这么高的吗。   虽然目前为止还没看到女主,但他也只当是双男主的小说类型。   两个男主从属敌对公司,在争夺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从作者细节里透露出的信息不难猜到这两人私下多半是认识的,而且关系还很不错,只是明面上,在他们各自同事们面前都佯装不认识罢了。   阮绎边切牛排边看,完全没觉得有什么毛病,直到第二十一分钟……   那两个他想象中私下认识的男主终于避开众人,有了私会的机会。   就在阮绎以为他们俩会很熟稔的聊聊天,或者互相调侃几句时,其中一个竟然就“急不可耐”的揪着另一个的领带亲上去了?还亲的“天雷勾地火”???   急不可耐……   天雷勾地火……   阮绎被这两个词咽的一口牛排差点直接哽进嗓子眼里,一双眸子盯在电子文档上的瞪得浑圆。   不是他恐同、不接受同性恋,他弟弟跟那崔让傻小子不就是,只是这一下来的实在太突然了,他有点接收不良。   阮绎是愣了好半晌才重新开始嚼嚼嚼,直到他把自己嘴里那块牛排彻底咽下去,安置好手里的刀叉才接着往下看。   果不其然,后面就是两个人这样那样,又这样那样的野战现场了。   嗯……   嗯…………   嗯………………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看完这前前后后三大页不可描述的文档,阮绎消化了十分钟。   所以……这让他怎么翻?   外国小说里的情色描写不少,他原来英译中的时候不是没翻过,但这本脆……皮鸭的情色打开方式,和用词的辛辣程度是真的……   “肉穴”还能翻一下,但“肉刃” 这种赤裸的词汇……应该怎么翻?   还得翻得原汁原味……   阮绎忽然就想起了那妹子先前说的“但好像都不太能完成”,当时他还很单纯的以为先前的翻译是五天翻不完,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意思吗。   卫叔可真是太看得起他了,电话里调侃两句就算了,现在竟然直接给他塞了一本题材小说过来。   季航也是可以啊,还“别的都挺好”…… 第25章   晚上凌晨一点, 季航从公司大门出来,浑身上下除了裤兜里的手机,就只剩手里拎着的电脑包,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比港市友好多了。   按往常惯例,季航准备去两条街开外的烧烤店随便打包点夜宵回家。   那烧烤店老板在他第二次去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说他长得帅, 见一次就忘不了。   “小航你来了。”那老板坐在烤炉边的小板凳上,一见着他就吆喝, “我炉子都没熄,就等着你来, 怎么样,今天还要老几样?”   季航揉了揉自己的俊脸,点点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老板的普通话里掺着很地道的江市口音, 动作麻利的从泡沫箱里拿出了一把串好的竹签, 感慨道, “小航啊, 你们老板怎么都不给你们放假的, 每天这么加班谁受得了。”   “可以申请加班工资嘛,我们老板人很好的。”季航坐在露天的小摊上捧着脸看老板忙活,满鼻子好闻的烟火味, 咧嘴一笑, “你看他都不管我们上下班穿什么。”   那老板回头看了眼小伙子和自己也差不到哪去的着装登时也笑了:“你们老板这一点是还蛮特别的哈哈哈, 每次看衣服, 一眼就能认出来哪些到我这里吃东西的是你同事。”   这附近好几幢写字楼,几乎所有人都西装革履齐齐整整的,除了他们。   “是吗。”季航看着身边空旷的街道笑了笑,“我们公司很多人都在您这儿吃东西吗?”   “对啊,尤其是晚上,这整条小吃街就我关门最晚,感觉你们公司真的都加班到蛮晚的。”老板翻动着手下的烧烤道,“我们这里就是个小城市,上班的基本都朝九晚五,没什么夜生活,像你这样总弄到凌晨的真没见过几个的。”   闻言,季航搭在脸侧的手指几下轻点,笑道:“那以后他们再来就统一记账我来结吧,到时候我去找我们老板报销。”   那老板一愣:“你们老板能答应?”   “能的啊,当然能。”   “那……”   “要不我先给您结,到时候快用完了,我再来续。”   “哎小航我不是这个意思,记你账上就记你账上,但是如果你们老板不答应报销你得告诉我啊。”   “放心好了,会答应的,我不是说了吗,我们老板人贼好。”   ……   季航住的离公司近,可等他在床上躺平也是两三点的事了。   公司起步阶段忙是忙了点,不过好在准备工作做得还行,招来养着的都是真正干活的人,卫老哥那边到位也是这两天的事,应该很快就能步入正轨轻松下来。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还算顺利。   季航合着眼在脑子里一一过完最近的工作进程,正打算安心入睡,耳边便忽然响起了那小主播催他工作的声音,话音里还带着点奶奶的小脾气,挠的季航心里直发痒,都是躺上床要睡觉的人了,嘴角还往上乱翘。   其实他今天一下播就想过了,觉得自己这么拖着那小主播不是个事。   虽说最开始他非缠着人双排是有那么点“图谋不轨”,想满足一下自己对他各种意义上的好奇,但他给那小主播说的也确实都是大实话啊。   反正游戏是肯定要玩的,直播就是个由头,既然一定会玩,那谁不愿意跟技术好的小可爱一起玩呢,多顺畅的逻辑。   可如果那小主播因为自己再像今天一样有意缩短直播时长,那他就真的罪过了,到时候指不定会有多少难听话冲着他去。   结果等到季航第二天想修改修改自己承诺的时候,还被那小主播抢先了。   他卡着时间收完手上最后一点工作的尾巴上线时,那边已经开播了,季航一进自己直播间就被弹幕各种花式怼。   -“好了,鸽子病果然是会传染的”   -“我现在只想红烧大猪蹄”   -“隔壁都在骂苗苗!”   -“妈妈不允许苗苗再跟这个鸽子精玩了!”   -“都怪这个狗男人!!!”   -“就不该指望他能办件好事”   -“气死我了”   还是问过以后,季航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是隔壁那位小朋友已经针对这件事,在隔壁直播间公开表了态,现在手机关了,又不看弹幕了。   弹幕甚至连原话都给他搬来了:“以后就固定从一点播到四点,等周末双休再播久一点,晚上我也会有别的安排,没先前那么闲了,抱歉了大家。”   看的季航心里一个咯噔,完全能预见那小主播说完这句话他直播间的惨烈。   弄得季航当时就揉着自己的脸对着镜头叹了长长一口气:“噢我的老天鹅啊,这小朋友可真是个宝,富二代没得洗了,当主播的动不动不看弹幕,我都不敢像他这么任性,可把我嫉妒坏了。   “这事确实怪我。”季航一边登游戏,一边用手边另一台台式开阮绎的直播间,“容我去他直播间看一眼。”   虽然早有预料,但……   -“第一次见这么跪舔的”   -“什么晚上有安排啊,这么明显的借口就别找了吧”   -“这跟苗苗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隔壁的道德绑架吗”   -“主播六十多万粉丝里只怕就一个零头是他自己的粉吧,理解”   -“要恰饭的啦,跟人大主播混好关系怎么了”   -“毕业找不到工作才来当主播,你晚上能有撒子正经事”   -“晚上安排着跪舔那个菜鸡吗”   众人只见镜头前的人一手撑脸,舒展的五指横遮着薄唇,神情凝重,英气的剑眉越拧越紧,时不时低头在键盘上按两下,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这个事搞得……”季航自己都觉得简直了,“我的脑子最近大概是被加班吃掉了吧。”   还是游戏界面右下角弹出的小框框,才让季航暂时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弹幕。   “噢……这还是苗苗第一次主动组我。”季航懊恼的话音里满是自责和苦涩。   点完接受,季航又一连抹了好几把脸,越想越觉得自己蠢,办的这都什么事。   阮绎组进去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声音,觉得有点反常,要换平时早开麦主动找他说话了:“季航?”   结果那人应是应了,但有气无力的:“嗯,在呢。”   “怎么了。”阮绎本就软绵绵的声线一时间更加柔和,“昨天晚上加班太晚了?”   季航闻言,坐在摄像头跟前捂着脸惭愧的不行,他松开语音按键,在直播间里哀声连连:“哎哟……苗苗第一次对我这么温柔,我真是……没脸见他。”   等不到回应,阮绎正想再出声,便听季航哭丧的喊起了他的名字:“苗苗啊……我对不起你,真的,以后我真的不瞎闹你了,我错了。”   一听就知道是为了什么,阮绎失笑:“是直播时间的事吗?”   “是啊。”季航点了准备,自我检讨道,“真的不用为了我这样的,我以后也不逞强了,我就每天一点到四点,到点了我就老老实实滚回去上班,乖宝你……”   “不是。”阮绎心下好笑,点完开始后打断道,“你等等季航,我为了你哪样啊。”   “啊?”季航一哽,“不是缩短了直播时长吗……”   “你真是加班把人加傻了吧。”阮绎嘴角登时就弯了。   “你怎么知道……”季航蒙了一瞬,“对,我也觉得我是加班加傻了。”   阮绎失笑,扶额道:“你能清醒一点吗,别自恋行不行,我是真的有事。”   “我、我知道的,哎呀……”虽然季航很自责,但小主播如果一定要这样他就不太能抑制自己内心的喜悦了,坐上飞机连请求都忘了,跟着阮绎就往机场跳,话音里全是甜蜜的苦恼,“乖宝,你真的不用……”   阮绎:“我真的不是……”   “宝……”   “季航!”阮绎彻底被气笑了,感觉自己不吼两句,这人是怎么都不会清醒了,“我最近接了个翻译!急单!你是我谁啊,犯得着为你吗!”   季航:“……”   -“我感受到了航哥的自闭”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今天我可能要笑死在这个直播间”   -“‘你是我谁啊’这句话我能笑一年”   -“对不起,您的好友季航开启了免打扰模式”   -“大猪蹄子一秒前还满脸甜蜜的烦恼”   -“不行了,这次真走不了程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季航仿佛掉线的静默里,两人开伞落了地。   阮绎一面捡装备,一面逗他:“季航?”   季航不理人,但右上角的击杀跳得很快。   【Lucky-Green使用平底锅击倒了IIoedfg】   “今天这么棒吗。”阮绎话音里全是笑。   这把机场没什么人和他落一起,基本都在季航那边。   【Lucky-Green使用M16A4击杀了IIgfdeo】   阮绎:“就清了一个队了?”   这才落地四五分钟吧,弹幕已经开始疯狂了。   【Lucky-Green使用M16A4击倒了Ulp009】   【Lucky-Green使用P92爆头击杀了FRESTV-135】   这一下阮绎的眉毛瞬间挑起来了,声音穆得一沉:“季航。”   季航虎躯一震,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欠妥,也不玩沉默了,应得战战兢兢:“哎、哎……”   几乎是自己一喊完他的名字,右上角被季航近乎刷屏的击杀信息就断了。   阮绎登时更加笃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牵起嘴角道:“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啊……”季航现在就觉得自己脑子真是被加班吃掉了,哽咽两三秒后,语速飞快的开始向阮绎讨饶,“嘘嘘嘘——求你了乖宝,放我一马吧,咱们到时候关上门说成吗。” 第26章   -“关上门???”   -“啊啊啊航哥真的高帅”   -“刚刚发生了什么”   -“猝不及防这两个人就有了共同的小秘密”   -“突然神仙讲话”   -“航哥变厉害?”   -“我现在真的感觉自己看漏了两集”   -“航哥今天又吃菠菜了”   -“一脸懵逼, 没听懂”   弹幕正讨论着,季航就跟人脸贴脸开始描边了,贼近的距离也能水的一塌糊涂,仿佛刚才用完步枪子弹, 秒切手枪干死对面也只是运气好,甚至在下一秒就被四面八方的子弹围殴在地, 求救的声音还没喊出嗓子, 就直接被补了。   好了,季航现在又是那个大家熟悉的菜鸡富二代了。   季航:“……看来我又要开始我的OB之旅了。”   阮绎就轻飘飘的笑了两声, 没接话。   -“好吧,我错了, 还是熟悉的配方”   -“熟悉的夕阳红”   -“大猪蹄子最近吃菠菜的间歇逐渐缩短,是受了苗苗熏陶?”   -“都别问了,描边挂, 不卖”   -“我还以为航哥终于可以从游戏主播界几大名菜的菜谱上下来了”   -“OB不好吧……一人血书求航哥闭嘴OB”   -“航哥祭天, 吃鸡概率翻番”   装模作样也得做全套, 季航努力像平时一样为自己打圆场:“我死的很坦然, 总有人需要为吃鸡做出牺牲。”   这话听得阮绎又是好几声笑, 心说这人可真够行,大尾巴狼。   本来kakao吃鸡就不如亚服容易,随时可能暴毙, 如果不是亚服挂太多, 就阮绎个人的游戏风格是绝不愿意跑kakao这种苟苟服来的。   所以他吃鸡率降低这事说穿了跟季航基本没什么关系, 当然, 像小楚那样超给力的队友就又是两码事了。   关于季航的水平,阮绎心里是早就有数的。   最初让他起疑的是季航的出枪速度,但往后留心一观察就知道,季航的游戏意识很好,别看他枪法水,但类似哪里会来人,选什么点苟决赛圈这种问题他心里门清,应对各种状况的反应速度也相当快,绝不可能是菜鸡能达到的水准。   虽说阮绎刚发现这事的时候不太明白,但后来想想也能理解,如果能够轻松一点就达到同样的效果,何乐而不为呢。   怎么说都是有三百万粉的大主播,不能因为老狐狸平时看起来笑嘻嘻的,就轻视他的商业头脑。   刚落地五分钟就秒杀四个人的壮举,估计是季航最近加班太累,忘了要捂自己的菜鸡小马甲,露了馅。   但露馅也有露馅的好处,犯过一次错季航就把脑子找回来了。   反正弹幕都怕他开光嘴祸害苗苗,不让他说游戏相关的话,那他只好借题发挥发挥了。   “乖宝啊,你说你接了翻译,中译英吗。”季航在镜头前优哉游哉的撑着脸问。   忙着刚枪出机场的阮绎:“嗯。”   “翻译的是……文件?小说?”   “小说。”   “什么类型的小说啊。”   阮绎一顿:“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昨天晚上认真百度且统计过了,先是规范了解了“脆皮鸭文学”具体为何物,然后把他手上含车量极高的那本耽美拿到圈内进行了横向类比。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难怪会放到外国出版社出版呢。   可别人不知道阮绎脑子里在想什么,这一个停顿落到他们眼里就非常微妙了。   -“这是编不下去了”   -“那还来当主播?蒙谁”   -“主播你就直说你跪舔就完事了,我们又不是不能理解”   -“不是毕业找不到工作???”   -“玩游戏说两句英语就敢编自己接翻译了,真牛逼”   -“又立又当最新代表发言人?”   -“技术主播不过如此,溜了溜了”   见状,季航到嘴边的话立马变了,语调还是寻寻常常的普通强调,出口的话却让阮绎都跟着反应了好一会儿。   他说:“苗苗啊,要不咱们还是开个微博吧,我肯定第一个关注你,我这人有点小心眼,还记仇,截止刚刚为止,在你直播间瞎蹦跶的三百零六个id我全记上了,等你开了微博,我帮你整理一下放出来,缺谁不来评论区认领道歉,我就顺手帮你全举报了吧。”   这也是当初季航看中柠檬TV的地方,举报封号措施很完善,不仅针对主播,也针对普通用户,在这方面做的不知道比绝地求生好到哪去了。   季航说完这段话,耳机里静了好几秒。   阮绎听完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但他忍住了,只说:“开微博是没什么,但弹幕那么多哪管得过来啊,我也没看,算了……”   但阮绎直播间里就不一样了,季航的话就像是给那群人打了一针兴奋剂,什么妖魔鬼怪都来了。   -“逼的不太发弹幕的我都想出来溜溜了(狗头)”   -“我刚刚就说了,坐等打脸”   -“就一个菜鸡干吗要装这个逼,人家又不是不给你舔”   -“两个直播间加起来一百多万的观众,可真敢说”   -“只要你挂的出来,我就道歉”   -“随口说的306吧兄弟,干吗跟他们认真”   这回就连季航的粉丝都虚了。   -“别了吧航哥……”   -“对啊,傻逼那么多,管不过来的”   -“我有点害怕”   -“大不了到时候陪航哥躺平任嘲”   -“让苗苗开个等级禁言就好了”   -“航哥这一脸风轻云淡的,得是真生气了”   镜头前的人就盯着镜头外那第二块屏幕,一面慢条斯理的回应阮绎的话,一面伸臂拿过隔壁台式的蓝牙键盘,十指在键盘上跳跃的飞快,手速惊人。   “要怪就怪刚刚又有人说你毕业找不到工作才来做主播的了。”季航不疾不徐道,“我隐约记得我先前说过,谁再敢说这个,我就打断他的狗腿。”   阮绎心脏猛地一紧,心跳忽然就快了,没说出话。   如果上次季航对直播时间那句玩笑话的负责只是让他惊讶,那现在就是前所未有的错愕了,像是干涸已久的荒蛮之地忽然迎来他的第一股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却深入根系。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就是分神间被人爆了头阮绎也没一点反应,只愣愣的看着排名勉勉强强接近前五十的结算页面,耳边听着季航键盘敲击不断的声音,嘴唇抿的很紧。   不少弹幕都说他是被季航的“豪言壮语”吓着了,想装掉线。   三分钟?还是五分钟?   阮绎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整个人都蒙了,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季航再度传来的声音将他拽出:“从今天开播算起,四百九十八个了,还想报名的抓紧,过了今天就没机会了,不然都说等级禁言还是很有必要的呢。”   柠檬TV的用户可以通过在主播直播间签到、发弹幕、送礼物等方式晋级,相应的,主播也有给自己直播间开等级禁言的权利,但凡够不到门槛的用户都不能发言。   “虽然柠檬高V可以无视等级禁言,但只要上了黑名单一样开不了口。”季航的声音听起来就和此刻坐在镜头前的他一样,冷静且生硬,只有转向苗苗时才恢复温柔,征求意见道,“乖宝还排吗?不想排了我们现在开微博?”   静谧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灯光映照在阮绎面上,他双唇颤了颤才说出话:“开……咳、那开微博吧。”   一个冷漠的声音在阮绎心底告诉他这根本不可能办到,另一个声音却在兴奋的催促他勇敢迈出这一步试试……   但他们所有的争论都终结在了季航接下来那声沉静的“好”里。   简简单单一个字,温暖踏实,将阮绎那颗早已乱了节拍的心脏彻底裹挟,随之而来的,是无限的安全感。   阮绎哑然:“好。”   从桌上拿起手机,阮绎感觉自己点在屏幕上的手指有些抖,他不信季航真的能办到,他恐惧失望。   开微博其实也简单,阮绎拿微信授权登录改好id,换上他直播间那个小鸡顶着小苗苗的Q版头像就算是完成了。   可还没等他说话,季航便主动问了:“好了吗。”   阮绎一顿:“好了。”   话音刚落,他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端弹出了消息提示框。   【Lucky-Green 成为你的新粉丝】   阮绎:“!!!”   这也太快了!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他的微博竟然用的是游戏id,难怪一直找不到。   季航却是“啧”了一声,像是有些不满:“怎么我前头关注你的还有个新手指南。”   阮绎简直哭笑不得:“这是微博新用户系统自动都会有的啊,你已经够快了。”   季航当即牵着嘴角哼笑道:“乖宝,男人不能说快不知道吗,不过我觉得你可以开一下免打扰了。”   “啊?”阮绎还没回过神,握在手里的手机就炸了。   顶上忽然开始疯狂弹框,全是新的粉丝提醒,阮绎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直播间的粉丝从季航的关注列表找到了他。   直到设置好一系列微博提示消息,阮绎才来得及顾上季航。   如果说能猜到他会把微博id改成“鸡苗”,赶在第一时间精准搜索过来关注他还算可能发生的事,那后面季航说要把直播间发表过不好言论的弹幕全抓出来就真的很匪夷所思了。   而且看季航的意思,应该是立刻马上,就能办到。   阮绎有些迟疑:“现在就要……”   “就现在。”应下时,季航手指还在键盘上迅速敲击着,像是一点没觉得自己答应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看直播也是有很多未成年小朋友的,当然得说到做到,做个好榜样。”   季航话音刚落,阮绎的微博便再次弹出了消息提示,是季航。   顺着点进去,第一眼就把阮绎惊到了。   -“一小时内给我苗苗哥哥@鸡苗道歉or封号见”   这条微博底下附带的九张图,以id为单位分类,一行行一列列全是密密麻麻的“罪证”。   哪个id,在哪个时间,发弹幕说了哪句话全都标的清清楚楚,稍微带点侮辱性的全被季航理出来了,堪称大型公开处刑现场,看的阮绎和直播间一干人目瞪口呆。   其实硬说人为把这些理出来不是办不到,一直对着阮绎直播间的弹幕记录往上翻,然后对着每个id再把发过的弹幕全挑出来整合到一起也是这个效果,但这才距季航放话过去多大会儿工夫啊。   而且竟然只限一个小时,这种不一般都是十二小时、二十四小时什么的吗……   “现在改id也晚了,你们柠檬TV账户的id号我这边全有,一共五百三十八个,就前后脚的事,应该不至于现在就有人不在了吧。”季航靠在电脑椅上,面色平静的补充道,“就一个小时,到点了没见着人,直播举报。”   卧槽……   阮绎看着自己手下的图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怎么可能……   和他一样心里大写“卧槽”的还有直播间的众人。   起初还有人说季航多半是用了什么小程序,没有人工筛选肯定会出现误伤或者遗漏。   可随着他们一张张图片的看过来,那些说话问候母亲、带器官的就不用说了,还有不少只是字里行间默认了“阮绎舔狗”这个事实的也全被挑了出来。   如果真有漏网之鱼,这个时候早跳出来叫嚷着要打季航的脸了,但并没有。   -“对不起姐妹们,我向航哥道歉,真的真的”   -“啊啊啊啊这波光速打脸也太太太太帅了吧!!!”   -“名单上的,通通给我出来挨打”   -“我能说我当初就是因为航哥的‘说到做到’决定粉他的吗”   -“这是什么神奇软件,我就觉得上次航哥手机那个‘陌生来电’不简单”   -“藏得太深了,我去道歉”   -“天真的我竟然真的信了大猪蹄子是个菜鸡”   -“航哥难道是程序员吗,这么帅的程序员真实存在吗”   -“我的妈,一不小心惹到大佬了”   -“航哥前面整整三年的直播我可能都白看了”   -“难道只有我看到了爱情吗(顶锅盖)”   -“我瞬间想到了上次大猪蹄子第一次凶我们”   弹幕和微博全疯了,说什么的都有。   道歉的,等反转的,说自己没说脏话想看主播怎么举报成功的,也有路转粉的。   什么男友力max,护妻狂魔实锤,藏了这么久只为对苗苗的一句保证就选择暴露,什么狗男人好帅什么锁了,看的阮绎简直目不暇接,难怪这人先前敢那么肆无忌惮的把手机往镜头里放。   阮绎还没从季航接二连三给他带来的震惊中缓过来,就眼睁睁的看着季航原本一百九十几万的粉丝瞬间涨破了两百万。   阮绎默默用手机点进季航直播间,看着镜头前那个忽然满身满脸都写上“靠谱”的青年,仿佛再次看见了上次维护自己没开挂的人,很帅,很认真——大概现在的季航无论说什么他都会信。   那一刻,“说到做到”这四个字瞬间便在阮绎荒芜一片的心里生了名作“季航”的根。   “……苗苗?苗苗哥哥?乖宝?”   “啊……在的。”   季航一连喊了好几声阮绎才回神。   “叫别的都没反应,看来以后还是得喊‘乖宝’。”说话时,季航身子前倾,两手合撑在双腿间的电脑椅边缘上,就对着镜头左一下右一下的摇电脑椅,话音间全是笑,同刚才判若两人。   阮绎眼睫一颤,压下眼睑抿着嘴呢喃:“那你就喊呗。”   出口的声音就和他那颗心一样,全都软的不像话。   -“啊啊啊啊!!!妈妈我真的看到爱情了!!!”   “噢……别了吧……”季航立时呻吟着捂住心口靠到了椅背上,嘴角扬得很高,一张帅脸上再次浮出了甜蜜的烦恼,“这谁顶得住啊。”   其实悄悄将他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的阮绎耳尖红了,没好意思接话:“……还排不排啊。”   季航正想说“排”便瞟到了另一边屏幕上的信息,当即一声冷笑,对阮绎传达道:“这些人还真是不死心,非让你证明你真的能接小说翻译才肯道歉。”   阮绎蒙了:“这怎么证明啊……”   他总不能直接把翻译的文档发出来给他们看吧。   不过也是到这里阮绎才反应过来,他跟季航可能也就是……同事关系?好吧,姑且算是比较亲密的同事关系,但终归也只是在网上一起排了两把游戏,私下没什么联系,和看直播的大家没什么区别,季航怎么就能对他信的这么足,一点不怀疑。   -“不撞南墙不回头”   -“我现在对航哥永远不出境的第二台电脑非、常、好、奇”   -“这次我真的站好不动了,钥匙就是被大猪蹄子吞了”   -“自己莫名其妙给人乱扣帽子就算了,还要逼着人自证清白”   看着眼前滚动的弹幕,季航挑眉点上几条道:“这个还行,乖宝你家有书柜吗。”   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的阮绎下意识便答了:“有的。”   但季航说完自己又反悔了:“哎不行,那你就得开摄像头了,但我办公室里全是文件,没什么书。”   既然小朋友开直播不露脸,那多半就是不愿意开摄像头的,季航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净办蠢事。   按照他们提的方案,要让阮绎开摄像头把他们家书柜拍进去,然后大家在直播间发弹幕报书名、页码、第几行,用柠檬TV自带的抽奖系统开奖决定采纳谁的让阮绎现场翻译。   说实话,有点荒谬,也有点无理取闹,完全没必要配合。   所以不等阮绎说话,季航便帮他做出了取舍:“哎是我加班加多了,算了算了,我还是躺平吧,不装逼了,乖宝咱们还是接着排好了。”   可出乎他预料的,耳机里竟传来了阮绎果断的儒软声音:“没什么不能开的。”   换做平时阮绎肯定不会搭理,随便这些人怎么说都无所谓,但今天季航无条件信任他做到了这一步,那他也不可能再无动于衷了,遑论最后落到实处打的到底还是季航的脸。   于是季航和直播间众人只见阮绎的直播间忽然便黑屏断了线,再重新连上,画面已经转换成了手机摄像头。   镜头正对一个沾满大半面墙的黑框书架,偌大的书架上全分门别类放的满满当当,粗略一眼过去就是各种名家著作,其中还有不少硬壳外文书,一股浓郁的学霸气息扑面而来。   -“我去,这是真富二代啊”   -“这个书架我房间根本放不下”   书架就和电脑桌相对着摆放在阮绎的卧室里,他拉开窗帘一转身就是:“看得见吗?”   “看得到是看得到。”季航感觉自己受到了冲击,“但是乖宝……你书架上的书也太多了吧,这些你都看过吗?”   “没有。”阮绎答得坦白,“还剩百分之三十左右吧。”   季航携一票弹幕对着那夸张的书架哽住了:“那就是看过百分之七十?”   镜头微微往下点了点:“嗯。”   “噗。”季航瞬间笑了,“你平时跟我语音的时候也是这么认真对着电脑点头的吗。”   阮绎登时面颊一烫:“没有!还翻不翻了……”   -“其实我感觉已经没必要了”   -“我无限渴望苗苗手抖切成内置摄像头”   -“不行,不能算了,我要看打脸!我要看他们跪下道歉(微笑)”   -“我甚至一眼就看到了我的专业书,我英语系的”   ……   【恭喜此次抽奖活动的柠檬锦鲤[苗苗小娇妻]!】   -“村上春树《舞!舞!舞!》最有名的那段(并不知道是哪一页,也并不知道书架里有没有这本,单纯觉得不会中瞎说的”   看着这条脱颖而出的弹幕,阮绎和季航俱是一顿,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开口道:“是‘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那句吗?”   说完两人又是一顿。   -“这默契,锁死了真的”   -“这可能就是来自学霸的默契吧”   -“我知道这句!”   -“吃了没文化的亏”   -“对对对!就是这句!!!”   阮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面朝摆着这本书的位置过去,一面不疾不徐的背诵道:“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去过自己另外的生活。要听话,不是所有的鱼都会生活在同一片海里。”   让人如沐春风的嗓音里透着清凉,夹杂着股很特别的味道。   季航眼神微闪,一听他念完便几乎脱口而出:“你很喜欢这句?”   “嗯。”阮绎应得简单。   众人只见逐渐特写到《舞!舞!舞!》上的镜头里忽然出镜了几根白嫩的青葱手指,指甲修剪的很齐整,纤细圆润,经典的美少年既视感。   -“啊啊啊啊啊啊!!!”   -“这手我能舔一万年!”   -“原来就是这只手打的一手好机瞄”   -“手控福利”   -“我好奇炸了,苗苗肯定是个小帅哥!”   季航一双眼何尝不是紧紧的盯在镜头里从书架拿书的那只手上,轻笑道:“乖宝,你的手好小啊。”   “有吗。”阮绎下意识便在镜头前正正反反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激得弹幕又是一阵接一阵的感叹号。   季航左手一搭便撑到了脸上,就翘着嘴角好整以暇的望着镜头道:“有啊,我一只手就能把它包住。” 第27章 【二更】   那慵懒的声线听得阮绎心下一跳, 嘴上却实力冷漠:“哦。”   赶在季航再次开口前便将书架到了书架上,边找句子边翻译,英语、日语各翻完一遍才终于前一页后一页的找准页码位置。   然后……   -“我靠!日语原版!!!”   -“我要不行了,120, 快帮我打120”   -“我怎么感觉苗苗被航哥撩的有点慌了哈哈哈哈哈哈”   -“本来我还以为只有封面是日语”   -“在这一页吗?(我日盲”   -“这回是傻子也能听出苗苗口音有多正了吧”   -“你们回去看看航哥吧,狗男人眼睛都看直了, 怀春了”   -“也太苏了啊啊啊啊”   -“前面的出来挨打挨打挨打!”   -“只有我一个人震惊苗苗竟然记得这段话的位置吗”   -“苗苗书架上好像都是外文的原文书”   -“这到底是什么绝世大宝贝, 我再次爬墙了!!!”   季航也忍不住了,一声狼哨吹的特别直抒胸臆:“乖宝你也太厉害了, 还会日语啊。”   “日语和韩语很像的,很多外来词汇都是英文直译。”看到弹幕里的疑问, 阮绎伸出食指点出了那段话在书页上的具体位置,“在这里,所以……现在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让干吗就干吗啊。”季航狭长的眼睫往下一压, 就撑着脸笑, “那小哥哥能把你微信给我吗。”   于是众人只见那只合书放回去的手一顿, 镜头那边静默了几秒。   “哎……”季航手指搭在脸边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动着, 叹息道, “‘航哥’也听不到,微信也加不到,真是好惨一男的。”   阮绎顿时哭笑不得:“我只是在想怎么把微信给你, 总不能现在开着直播就现场报给你吧。”   “你发我私信嘛, 柠檬或者微博, 都行。”季航道。   阮绎无奈:“你那么多私信, 能看到我的吗。”   “乖宝你这样就不对了,他们小看我,你怎么能小看我。”季航立马开始了今日份的大放厥词,“别说私信了,我要是哪天在路上碰到你,肯定也能一眼把你认出来。”   阮绎一愣。   在弹幕不明就里的“狂欢”中不由自主便想起了上次的国际广场……   也是这时阮绎才承认,对于这件事,他直到现在才彻底死心。   结果等阮绎点头说现在就发给他吧,季航自己又变卦了:“哎呀不行不行,我要堂堂正正吃上一局鸡再找你要微信。”   阮绎:“……”   季航小公举表示:“这样帅一点。”   阮绎:“……真的没人说你很事儿吗?”   季航委屈了:“这不是仗着乖宝你宠我吗……”   “……我什么时候就宠你了!?”阮绎终于还是没忍住,“直接给你不就完了!”   “我……”   “好好,吃吃吃,点准备!”   “你看乖宝你还是很疼我的。”   “……”   -“航哥总有让苗苗一秒暴躁的功力”   -“季·毁气氛小能手·航”   -“实力单身,我心疼那些跟航哥相亲的小姐姐”   但在开局以前,季航还记着微博的事:“乖宝你别急,让房管给你直播间开个等级禁言,容我先去举报一波。”   “我急什么,想要微信的又不是我。”阮绎早将直播从手机切回了电脑,“等级禁言一般开多少级?”   “你房管知道的。”季航一面应,一面操作着他不出镜的台式,“还剩十八分钟,已经有的三百三十五个过来认领了。”   他每一个id前面都标了号,过来认领道歉的都会报数,这边他拿程序一跑大数据就全出来了,谁来了谁没来一目了然。   “我没房管。”阮绎道。   季航闻言一顿,瞬间明白了,也不往下问,只道:“那开三级吧,三级差不多,或者把我设成你房管好了,我帮你整整。”   “行。”阮绎和季航心照不宣,没在直播间公然讨论什么。   房管除了平台公派,还能主播自己从粉丝里提拔。   自打阮绎开了这直播间,就基本没怎么在“装修”上费过心,原来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除非是有什么需求了才会去对着设置改改。   “反正还有一刻钟,干脆我现在就帮你弄了吧,等我把他们都举报了,咱们就排。”季航说着将电脑椅滑到了另外一边,镜头里只剩下他小半边身子。   “好。”阮绎皱眉,“但你挨个举报得举报到什么时候啊。”   季航一笑:“那肯定是有办法的嘛,很快就能双排的,莫急。”   阮绎:“……你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到我急了?”   又不是他硬要把自己微信塞出去,他急什么。   “我想看啊。”镜头里,大家只能听见季航说话和点鼠标的声音,“不过还是等我一会儿吃到鸡,乖宝你把微信给我,下了播我们再偷摸摸的看。”   阮绎:“……”   我到底什么时候就答应说要给你看了?   -“偷摸摸的看是什么操作???”   -“为什么要偷摸摸!你们要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先前只是关上门说,现在直接偷摸摸看了”   “我们得对未成年小朋友负责啊。”季航理直气壮的对弹幕道,“你说你们看看我学习就够分心的了,这要是再把你们苗苗哥哥一看,哦豁,完了,全完了。”   阮绎瞬间失笑:“‘全完了’是什么鬼。”   -“哦豁”   -“让我完吧,我自!甘!堕!落!”   季航:“乖,听我的,把自己藏好了,我们男孩子啊,就是得……”   “自己保护自己。”阮绎心下好笑,这句话听得他耳朵都快出茧了,“我看你开摄像头不是也挺好的。”   季航:“哎所以啊,我现在就是悔不当初,不能让你走了我的老路。”   弹幕登时出现了一片拷问他良心的问号。   -“悔不当初?????”   “他们说你开摄像头不图别的,纯粹为了涨粉。”阮绎笑着替弹幕质问他。   “可不是吗,新人涨粉多难啊。”季航说的语重心长,“当时本来只是我室友闹着玩,给我把摄像头开开了,结果粉丝数瞬间跟做了火箭一样往上冲,啧,这不是当时年轻不懂事、没禁住诱惑吗,后来再想关都来不及了,所以乖宝啊,我可不能让你落到和我一样的下场。”   阮绎失笑扶额:“你什么下场,三百万粉丝的下场,还是柠檬游戏直播一哥的下场啊。”   开个摄像头,愣是被他说成了失足青年既视感。   季航却是一点不嘴软:“高处不胜寒啊!”   “可真敢说。”阮绎挑眉,“这话要是被别的主播听到了要打死你。”   季航深以为然:“哎我是得改改了,以前孤家寡人的无所谓,现在不一样了。”   后知后觉又跳进这人坑里的阮绎:“……”   -“疯狂暗示???”   -“不行苗苗,妈妈还是觉得你不能和这个狗男人混在一起”   -“航哥总有一天会玩脱线的”   -“柠檬一哥疯狂gay邻家小同学究竟为哪般”   -“坐等航哥把自己搭进去”   -“这个大猪蹄子为什么每天都在亲自示范吞钥匙”   仅仅聊天的工夫,季航就宣布了大功告成,点完保存就催着阮绎刷新直播间页面,口吻里满是嘚瑟。   众人只见直播间底端的背景墙忽然长出了一圈小栅栏,地上三三两两的插着几株两叶小苗,边上站着一只小鸡仔,整个就是阮绎Q版头像的分解体。   “哇……”虽然只是非常简单的三个元素拼接,但阮绎第一眼就被惊艳了,声线里就跟揉了棉花糖一样软,“好可爱。”   重回镜头前的季航眉眼一下就弯了,握拳抵在唇边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我觉得吧……乖宝你好像有点没搞清楚现在最可爱的到底是谁。”   弹幕全在拿感叹号疯狂附议。   “啊?”阮绎一双眼还盯在自己直播间左下角那个小栅栏里抱着小苗的小黄鸡身上,完全不在意他说了什么,“我都不会弄这个。”   “嗯。”季航话音里全是笑,“喜欢吗?”   “喜欢!”阮绎声调轻巧往上一跳,任谁都能听出他的欣喜,“你还会做这个啊,我看你直播间都没弄。”   后台设置页面装潢的部分涉及到代码,很复杂,所以一般都没人弄这个,但人季航怎么说的:“自己的有什么好弄的,当然是把我们乖宝哄高兴最重要啊。”   阮绎一低头看向手机,对上的便是这么一双含笑的俊朗眉眼。   -“爱情,这绝对是爱情”   -“我恋爱了,苗苗到底是什么神奇大宝贝”   -“航哥不要太苏我的妈”   -“苗苗内心深处的少女心正在逐渐被航哥发掘”   -“大猪蹄子会AI这件事吓到我了,这得是现场从苗苗头像拆出来做的矢量图吧”   -“我说苗苗最可爱,没人反驳吧”   但季航紧接着就是大手一挥:“好了,咱们该去看看有谁还没乖乖过来拿号牌了,直播举报,没见过吧。”   这一次,季航没有隐藏他的小程序。   反正也只是他自己写出来干活用的,没有任何美观可言,一个简简单单的小破框,连个按键的地方都没有,全程键盘操作,众人能看见的,只有季航在键盘上飞速跳动的手指。   -“有点酷炫”   -“新的秀儿即将诞生”   季航敲敲敲,框框里出现一大溜id号,季航再敲敲敲,小破框里弹出一个小小破框。   季航用鼠标给众人框了框上面的数字:“前面这个三九八,是已经在评论区躺平的各位,后面这个幺四零,就是我大框框里缺席的各位。”   然后他修长的食指便悬滞在了回车键上方,凉飕飕道:“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去微博报数道歉还来得及。”   与此同时,弹幕已传来了捷报,说柠檬TV的官微已经赶到了现场,在评论区表示时刻准备着。   阮绎就安静的坐在电脑前看季航直播间那块小方块。   他发现季航无论什么时候都坐的很直,肩臂舒展,从出挑的形体上真的一点看不出程序员的影子,更别说他还有这么一张好皮相了,鸦翅般浓密的睫毛下,总闪着耀人的眸光。   他看见那人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然后咧开薄唇开始倒数:“三——二——”   “咔哒。”   回车按下的瞬间,那前后两个数字就变了,从398和140,跳成了417和121.   相应的,它们背后那一溜id号也刷新了,并且在末尾整整齐齐的出现了一列小勾。   季航耸耸肩:“好了,应该很……”   “快”字还没说出来,这边举报成功的消息就进来了。   众目睽睽下,季航柠檬TV账户的消息提示迅速从“1”跳到了“121”,堪称精准点操。   -“我靠???”   -“航哥是柠檬亲儿子没跑了”   -“天秀啊”   -“听说封禁一周,不许在任何直播间发言”   -“这就全封了?审核完了?”   但后来柠檬官微也说了,就是季航想把那九张图里的五百三十八个账号全举报了,也都是能封的。   有小道消息说柠檬TV上层有变动,准备开始在品牌企业形象上使劲了,尤其看中这方面。   也因为这个,市场后续给出了很良好的反应——不少用户表示,就冲柠檬TV的主播嘴巴最干净这一点,也是更愿意来看直播的,而且这边弹幕键盘侠的含量也明显比同期直播平台低得多,用户体验感极佳。   “我还以为起码要等我要到苗苗微信号才有反应,柠檬可以啊。”季航笑了,“建议蓝洞跟柠檬多学学,绝地求生外挂封号的效率赶上柠檬一半,这游戏也不至于凉。”   蓝洞,PUBG的开发商。   “游戏嘛,多半都是会有外挂的,搞不定外挂的公司也不止蓝洞一家。”每次说起这个,季航就忍不住多打趣两句,“但公开发声明承认搞不定外挂的,蓝洞真真儿是全球首发,独一份,我是服气的。”   “但这条声明让PUBG的玩家人数从巅峰时期的一百五十万下降到了九十万,跌了整整百分之四十。”阮绎不紧不慢的补充道,温温和和的声线用来说这些生硬官方的东西竟是意外的合适。   季航当时就笑了:“乖宝,你以后去当老师一定能教出不少个我。”   阮绎都懒得吐槽他,“开了赶紧吃鸡,几点了都。”   “就应该让你来当我领导,这监工的活儿干的。”   “别贫了,上飞机了。”   “好的领导!”   “这局好好打。”   “保证完成任务!”   -“突然领导????????”   -“我这一天天的,吃狗粮怎么吃的这么虚浮!”   -“不顺杆爬就不是大猪蹄子了”   -“五毛钱,航哥死在决赛圈”   -“我就眨了下眼,他们就已经切换到老夫老夫模式了?”   -“一块,落地成盒”   但这一次,季航把他们的脸都打了个噼啪响。   弹幕都说今天的航哥有点不一样,上了飞机也不跟苗苗撒娇说要跳野点了,冲着度假村跳的那叫一个干脆。   从捡装备到走位杀人简直肉眼可见的顺畅了,在度假村里唯一一次倒地需要苗苗扶,还是为了帮他挡子弹。   比起满屏问号和感叹号,表示自己终于明白为什么苗苗说季航装傻,被这个伪菜鸡蒙蔽了双眼的弹幕,只有阮绎最镇定:“我的锅,对面很准。”   刚刚他光顾着和脸前的人肉搏去了,根本来不及考虑背后的人,要不是季航不管不顾,直接从二楼跳下来跟那两人正面刚,他的下场就不会像现在季航倒地这么简单了。   以kakao的尿性,阮绎多半在倒地的瞬间就会被对面直接补死,根本不给队友扶的机会。   这一点也算是kakao的专利,在亚服大家一般都会选择钓鱼执法,勾引队友来扶人再一举歼灭,很少直接补。   季航倒在他斜前方的花坛,距离不远不近有点尴尬,而对面两个人几乎就在季航跟前,还是高打底。   季航一番权衡后果断道:“扶不了。”   阮绎:“能扶。”   “真的扶不了,2v1,对面两个人随时可能直接莽上来,打法不像kakao本地人,很刚。”季航皱着眉反驳的有理有据,和平时打绝地求生完全两个状态,“扶,就是葫芦娃救爷爷。”   葫芦娃救爷爷——送人头,白搭。   但阮绎还是那句话:“能扶。”   季航知道阮绎是想封烟过来,但对面架着两把枪,他连倒地以后能苟到花坛后没被直接补死都是运气:“对面那个SKS跟枪很准,别来……”   “趴好。”阮绎说完便毫不犹豫将包里唯二两个烟雾弹全扔了出来,一远一近将他和季航的花坛联结。   阮绎冷静道:“那把SKS归你了。” 第28章 【三更】   烟雾弹在地上散出烟雾的那一刻, 阮绎从掩体后出来了。   枪声也在这一瞬打响。   如果这个时候季航能分出神去看看一边的弹幕,可能一切都不一样了,可他没有。   他已经鲜少对着绝地求生心跳这么快了,尤其是做了娱乐主播以后。   此刻, 季航一双眼就黏在双方的动态上,很认真:“我感觉对面想莽。”   回应他的, 是阮绎一连串的AKM子弹。   虽然铺了烟做掩体, 但阮绎没有冒进,而是一左一右晃荡在烟雾能看清前方视野的边缘, 不管打不打得准,总之出枪不再犹豫, 打几枪就换一个地方,每次都正好卡在对面两人想往前压的临界点。   透烟示威。   “他们没雷,对面那个M4想绕!”季航趴的花坛离他们很近, 第三视角一拉就能看见他们的所有举动。   阮绎:“想太多。”   有季航的预判和他先前透烟的摸索在, 这次再开枪, 阮绎一梭子子弹不偏不倚, 相当精准的打在了那人身上。   但对面人反应也很快, 一挨打便立马退了回去。   “啧,还差一枪。”阮绎退回烟里换弹,声音从始至终都很冷静。   对面有掩体, 但阮绎只有烟雾弹, 看的季航直皱眉:“烟要散了乖宝, 算……”   【NingMeng-Jimiao使用AKM击倒了LJTV-FOD】   “帅啊!”季航瞬间惊为天人, 明白过来,这是从刚刚和那人对枪起就已经开始观察了。   阮绎见那边枪上装着扩容,但一直没换过弹,得是自信那一扩容子弹解决自己绰绰有余。   原本他收拾那个想绕到背后打他们的M4时这人有机会换,但估计是没想到自己枪法这么好,以为队友要倒,慌了神没顾上。   阮绎是看准了对面弹夹空了打不出子弹,才会这么冒险的从烟里出来直接站桩撸,毕竟再迟点烟就真的要散了。   “乖宝!太……”季航脱口而出的夸赞忽然就在看清右上角跳出的击杀信息后断掉了,他激动的声线瞬间平复,冷声道,“搞了半天是老熟人,我说怎么一见着我就真的放下你不管了。”   也是这时,阮绎才发现他们碰上的原来是同行。   “蓝鲸TV的吗,id有点眼熟。”阮绎把人扶起来,又扔了两个药包在地上。   “我有药包。”季航抿了抿嘴,道,“乖宝,你应该不太看直播吧,FOD,蓝鲸游戏分区四百万粉大主播,技术主播。”   阮绎一顿,心知这事微妙了,尤其直播间弹幕里来了不少串房的。   虽然柠檬这边有不少人回怼,但向来在基数上没怎么吃过亏的航粉也有些寡不敌众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蝗虫过境般越说越离谱。   -“这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菜鸡富二代吗”   -“听说最近在gay小主播固粉,过来围观一下”   -“这小朋友声音挺好听的,要不还是跟我们F哥吧哈哈哈”   -“我们F哥人狠枪刚,肯定比这个小白脸能满足你”   -“不是说x无能吗”   -“我还以为你两年前人间蒸发是心里有逼数,没想到还敢回来”   阮绎正想接着往后看看有没有前情提要,便见自己直播间的弹幕在下一秒瞬间清净。   “刚忙着给你安小黄鸡去了,忘了开等级禁言。”季航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好像完全没看见刚刚那些乌七八糟的弹幕,只简单道,“他们两个人都没药,跑了。”   “哦,好。”阮绎没多问,但心里门清,季航和那什么FOD多半是有过节的。   虽说像季航这种好几年的大主播和同行有点小磕小绊也正常,但就刚刚弹幕嘲讽的程度,阮绎觉得这中间不会简单。   而这种时候永远不缺打小报告的。   -“那边听说苗苗想把SKS给航哥,走之前故意把枪留下了,说是送苗苗的见面礼”   阮绎当即一抿嘴,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意思是就算我把枪让给你们,你们也打不过我。   但季航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相去甚远。   季航不仅一反先前没生气,甚至还若无其事的过去把枪捡上了,笑吟吟道:“虽然SKS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吧,但多少是人家的一点心意,还是要拿上的。”   阮绎当即眉心一跳,果然听季航往后轻飘飘补了一句:“毕竟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   -“新来的,请问这浓烈的火药味是什么情况”   -“那边原话:‘第一次有人从我手底下把那小白脸扶起来,这个小朋友有点意思’”   -“那边一向是晚上播,怎么今天突然变成下午了”   -“我害怕了姐妹们”   -“造孽”   -“有那边在,看来这局吃鸡悬了”   -“我一度很害怕这两个人三次元约架干起来”   -“别问,问就是死”   阮绎窥了半天屏也没看出这两个人究竟有什么过节,他就是有点想不出像季航这样性格的人,能因为什么事和人有这么天大的仇怨。   不过就刚刚那人的操作来说,是绝对配得上四百万粉丝的,他能把人击倒只能算投机倒把,运气好,正儿八经的对枪他也没什么把握。   紧接着,阮绎就发现季航打的比先前更认真了,或者说是谨慎。   平时他沉迷追空投,季航也就开玩笑的赖两句,到底还是由着自己。   但今天的季航明显是不想输掉这局的,所以阮绎再看到飞机从头顶经过,干脆连追空投的口都没开。   结果季航竟然还反过来主动问他:“不追吗?”   阮绎顿了顿,道:“……肯定很多人抢吧。”   季航挑眉:“乖宝,你还好吗,哪次空投不是很多人抢啊,怎么这次还犹豫了。”   阮绎有点卡壳,底气一不足,声音便软下去了:“这不是……危险吗……”   季航瞬间哼笑出声,哪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开上一边的吉普勾唇道:“乖宝你别这么宠着我,我会膨胀的。”   阮绎抿了抿嘴:“那你就膨胀呗。”   这空投FOD那边肯定也会追,说不清为什么,阮绎就是下意识的想帮季航把那人错开,总感觉碰上面了会出事,不只是谁吃鸡的问题……   可季航就把车车往他跟前一停,安抚道:“上车吧,我现在已经很膨胀了。”   “反正自从跟你排以后,我捡到AWM的概率就直线下降,不捡也没什么。”这不是阮绎随便找借口,他说的可是大实话。   但季航笑了:“那你别上车啊。”   他们家小朋友说归说,身体还是诚实的。   看着坐在自己后排的白人妹子,季航感慨道:“乖宝啊,你太可爱了,不然回头还是让我把你藏起来吧,坏人那么多,被发现了怎么办,以后就我一个人看你直播,一个人给你刷礼物。”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阮绎已经对这人不定期的抽风很习惯了,只不在意的打太极道:“等什么时候我粉丝比你多了再说吧。”   “对啊,我一次都没见过你榜首那位老板。”   “工作忙。”   “啧。”   “你怎么连这也酸啊。”   “富二代的本质就是柠檬精啊。”   “……行吧。”   但阮绎没说的是,他莫名直觉季航那句话里的“坏人”是在影射FOD,虽然从季航的声音和表情上什么也看不出就是了,还是笑意盎然的。   雨林图小,随便一逛就是人。   预判空投落点应该会在那片空旷的水田里,两人还没开到地方就听到了车声。   “打完这一架,估计人数得砍半。”季航看了眼右上角的“23”打趣道。   离这空投越近,阮绎心中不详的预感就越强烈:“要不还是算了吧,人太多了,我手上也没有狙。”   “就是没有狙才要来啊。”季航道。   阮绎没好气道:“你怎么就敢说空投里不是AUG。”   他每次跟季航一起捡空投就跟撞了邪似的,总捡到这把步枪。   不管别人怎么样,总之AUG是阮绎唯一一把坚决不会碰的空投枪,后座小有什么用,它射速慢啊,阮绎就没怎么拿AUG跟同水准的人对赢过枪,还不如满配M416友好。   但季航却说:“如果是AWM,那肯定是要抢AWM嘛,如果不是,就随便从他们谁包里摸把M24好了,或者98K也行,反正来的人多。”   阮绎心知这人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一定要去捡这个空投,索性也不再劝了,只道:“那你悠着点。”   “噗,往常不都是我劝你这句话吗。”季航扬着嘴角笑的特别没心没肺,揶揄道,“乖宝你原来这么想把你微信给我的吗,生怕我死了给不出去。”   阮绎嘴角一抽:“……你说是就是吧。”   “哎哟,就冲乖宝你这句话我也不能再给人放水了不是。”季航弯了眉眼。   阮绎扶额:“……你好好打。”   季航嚣张一提嘴角,笑道:“他们不知道我,领导你还能不知道我吗。”   -“靠,帅炸了”   -“航哥今天是靠菠菜度的日吗”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现在的航哥真的已经不是两年前的航哥了”   -“难道航哥一直在隐藏实力吗”   -“今天的航哥从开播起就在刷新我的三观”   -“但对面是FOD啊……”   -“航哥这两年是不是偷偷摸摸自己猫起来练技术了”   -“这就是微信的力量吗”   -“感觉苗苗从知道那个人是FOD起就很担心”   -“真的是程序员的话,那打游戏厉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不,这明显是爱情的力量”   -“我的妈,右上角……”   不见其人,但闻其声。   两人还没进场,右上角就被FOD和他的队友刷了屏,阮绎登时警铃大作,尤其他一低头,正巧捕捉到了手机屏幕上季航狠狠往下一沉的眼睑。   季航不可能不知道FOD会来捡空投。   让最苟的人主动提出追空投,阮绎现在是真的很好奇这两个人到底发生过什么。 第29章 【四更】   看着眼前乱成一片的混战, 耳边全是枪声,季航无所畏惧的牵了牵嘴角:“来啊,一起放鞭炮啊。”   说着就要在树边停车,话音刚落便迎面射来一梭子子弹堪堪打在了驾驶座的门板上。   两人迅速翻身下车, 刚拿车身和树作为掩体蹲好,耳机里就再次传来了枪声——吉普车车头往左边猛地塌陷下去——左前轮被人修了。   紧接着下一秒, 左后轮也被人修了。   这快准狠的修胎技巧让季航直皱眉:“绝对是FOD那个打胎渣男。”   绝地求生里的载具分前驱车跟后驱车。   顾名思义, 前驱车靠前轮驱动,只修后轮也还能接着开, 所以为了保证打胎效用,大家通常会挑着载具的前后车轮各修一个。   “车报废了。”阮绎快速评估着场上的状态, 道,“让他们先打。”   季航也冷静下来了:“山上肯定还苟着想收渔翁之利的人。”   “嗯。”阮绎眯了眯眼道,“247山头上有人。”   季航一顿, 他明明刚从一过来就看过高点了:“你看到了?”   “露了一下脚, 应该是趴在地上。”阮绎话音里听不出一丝迟疑。   “啧。”季航笑了, “乖宝你肯定不戴眼镜吧。”   “嗯?你不也不戴吗。”阮绎还留心着场上的情况, FOD也不知道是从谁身上摸到了那条巨贵的白裙子, 有点好看。   “只有工作的时候会戴,平时就是……”季航说着便反身朝247的山头迅速开了一枪,“盲人玩家。”   阮绎一眼就看到那边喷出的一小团绿血了, 应该是不小心又露了一下脚, 挑眉道:“盲人还能打这么准?”   “就越是瞎, 越想给人修jio啊。”季航说的理所当然。   但他鼻梁那个高挺的程度真不像是戴眼镜的, 阮绎有点不信:“想不出来你戴眼镜是什么样子。”   “打完这局咱们还是私下慢慢看吧,低调一点。”季航勾起唇角,说的特别欠,“我戴眼镜的样子,有点少儿不宜。”   前脚还在万人血书求看的弹幕:“??????????”   阮绎挑眉:“这么肯定这局能吃鸡?”   阮绎本来以为季航肯定会特别潇洒的说出类似有FOD在,这局必吃鸡的话,结果……   “吃鸡这种事就是神仙大哥也不敢打包票啊,乖宝你原来不还经常诛仙吗。”季航眨了眨眼,嘴贼甜,“ 我肯定的当然是不管吃不吃得到鸡,乖宝你都会给我你的微信啊。”   阮绎失笑出声,简直拿他没办法,抿着嘴也拦不住自己那一串一串往外冒的浅笑:“行吧,你高兴就好。”   主播队vs主播队,还是敌台主播。   就算撇开季航和那人的私人恩怨,输了也是丢人的。   阮绎原来不是没碰到过敌台主播,但真的第一次这么有心理压力,他对场上的每一点风吹草动都盯的很紧:“马上要刷圈了。”   兵贵神速,原本最先抵达空投箱的那一队人马拿上东西就走是完全没问题的,但要怪就怪他们运气不好,碰上了FOD这个打胎神准的渣男惯犯,只几个眨眼的工夫,车就给你报废了。   再等那些紧随其后追着空投的队伍一到现场,就是标标准准的身陷囫囵,六面楚歌。   中途不是没有看人太多想要掉头跑的,但修胎狂魔FOD负责修胎扣人,他那队友就负责清人扫车,谁都敢惹,可以说是对自己技术信得很足了。   阮绎观察着战况正想跟季航打商量,趁现在还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最好战略性撤退,让一步,就听到一阵破空声拢来,阮绎下意识便道:“有人扔雷!”   可他刚要操纵着自己的白人妹子往外绕,就听季航迅速纠正道:“是燃烧瓶!156!”   阮绎毫不怀疑,脚下一个错步便将视角调了过去,几乎是一看到人,阮绎的枪口便像是被磁铁吸过去了一样,抬抢精准,但比他更快的是季航。   等他的子弹抵达现场,季航的SKS已经飞速两枪点爆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   如果阮绎记的没错,这可是SKS四倍镜压枪。   【Luckey-Green使用SKS爆头击倒了UZI809】   【NingMeng-Jimiao使用AKM击杀了KazeroP】   但两人这么一开枪就暴露了位置,先前不知道的只以为这边报废的吉普旁早已没了人,现在又没个交通工具的,想再像先前那样悄无声息的撤退是不可能了。   燃烧瓶就正正好卡在树和吉普间的最佳藏匿点,在火焰熄灭以前,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阮绎刚打算开口便见自己的血条忽然往下掉了三分之二,电光火石间,他甚至还没搞清这子弹是从哪边来的,季航便迅速切回冲锋枪把吉普靠他们这边、仅剩的两个车胎也一并打瘪了——整个吉普车顿时垮下来,生生矮了一大截。   “打胎、修脚,每次都来这招。”季航的声音冷得不像话,一双眼紧紧的盯在那边穿着白裙子的人身上,“还想修哪个我都帮你修,免得吃饱了撑的总惦记。”   刚刚阮绎就是被FOD透着车底的缝隙打到了脚上,一枪就是三分之二的血条,疼的很不科学。   阮绎迟疑了:“是SLR吗?”   但先前右上角刷屏也一直没见出现过SLR啊。   季航皱眉:“是SLR。”   -“靠!难怪把SKS留给航哥了”   -“有SLR这种高伤害的科技枪谁还要SKS”   -“SLR后座大啊,压都压不住”   但阮绎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不可能啊……刚被我们打死的156那边也有一把SLR……”   季航瞬间蒙了:“没听到SLR的声音啊。”   “装了消音,而且我是看到的,他还没来得及开枪。”阮绎现在满是难以置信,第一次对自己的动态视力产生了怀疑,“我刚还在犹豫要不要架着让你去换……”   -“一局两把SLR!?”   -“航哥驾驭不了吧”   -“别人家的PUBG,别人家的吃鸡”   -“我酸了”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个真是活久见了我的妈妈”   -“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看直播的原因”   虽说SLR的原名叫“SLR精确射手步枪”,但它其实是SKS的加强版。   原本SKS是除开空投枪外的地面可拾取的最强连狙,裸头一枪秒,三级头也只需要两枪爆头,因其全面和强大堪称科技枪,但自从SLR更新上线以后就不一样了。   SLR伤害比SKS还高,单发基本能做到你手指点多快,它就打多快,两秒十几发不是不可能。   不过这把枪对新手玩家极度不友好,不像SKS一样有五个配件和准星回位的功能,后坐力太大,大到想完全压住不如直接躺平做梦,所以在整体性能上还是SKS优于SLR。   但这都不是重点,最最让人吃不消的,还是这把枪的掉落率实在是太低了,比M24还低。   阮绎和季航两个人一起排了这么多把都还是第一次见到SLR,结果要么不来,一来还一下来两把。   “一局两把SLR,这是什么玄学。”季航都惊呆了,“这个真的超出我两千五百小时的认知范畴了,回头得问问楚老弟见过没。”   “我应该确实是……没看错的啊……”阮绎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无法自拔。   -“我下楼买彩票了,各位五分钟后见”   -“不不不,我觉得还是苗苗看错了”   -“实不相瞒,SLR刚上线那会儿我真的怀疑了很久到底有没有这把枪”   -“怀疑没有这把枪的,那是因为你总落地成盒(狗头)”   -“航哥还愣着干吗,快去换枪啊!”   “不然……你去看看?”阮绎舔了舔嘴唇,FOD也发现247山头上的人了,双方似乎有要打架的意思,“你压枪和跟枪真的比我强。”   “行。”季航说完就捏了个烟雾弹,跟阮绎不谋而合。   反正位置也早就暴露了,两个烟雾弹出手硬是把中间通向SLR的路用烟封了个严严实实,很严谨,别说敌人看不出来季航人在哪,就是连阮绎和季航本人,都是有点搞不清的。   还是一路按键过去弹出可拾取的装备信息框,季航才知道自己到地方了。   阮绎只听那边传来一声惊呼:“靠乖宝!真是SLR!你也太神了吧!”   阮绎新奇归新奇,但逻辑还在:“这跟我神不神有什么关系?”   “跟你甜蜜双排出奇迹啊!”季航说着就“噔噔噔”开始往回跑,“这是什么神仙操作,乖宝你是锦鲤精变的吧!”   阮绎失笑,正想反驳便听季航又道:“不不不,不能是锦鲤精,那又得让坏蛋惦记了。”   “本来我自己一个人排的时候也没这样。”阮绎笑的酒窝深深,“该暴毙还是得暴毙。”   “好好好,这回我们俩是真的锁死了乖宝,是怎么着我也得把这个钥匙吞下去了,谁敢拆散我们俩,就是跟这两把SLR过不去!”季航应得从善如流,一听就是还没从SLR冲击里清醒过来。   对此阮绎倒是不介意,因为他自己也还在兴头上,只是等人回来了,他又看不懂了。   “SLR呢……”阮绎看着依旧被季航端在手里的SKS茫然了。   季航:“在那边啊!”   阮绎黑人问号:“……你没捡?”   季航:“没啊!”   于是,白人妹子和花裤黑人,就在那辆四个轮胎全被打瘪的吉普车后开始了四目相对,干瞪眼。   白人:“……那刚刚铺两个烟让你过去一趟是干什么?”   黑人:“看啊!见!证!奇!迹!啊!”   白人:“……”   白人:“…………”   黑人:“怎么……”   “季航你是不是有病啊!”阮绎当时就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皮!”   季航哽咽:“我……”   “你什么啊你!”阮绎觉得自己真是彻底被季航神奇的脑回路打败了。   季航委屈巴巴的撇了撇嘴,小声试探道:“用他的SKS把他打死,这样不是更帅一点吗……”   阮绎:“……”   阮绎:“…………”   季航:“乖宝我……”   “闭嘴!你是装傻装久了,真的傻了吗!”阮绎气的一点鼠标便将子弹打到了季航脚下,“你这把不把他弄死以后都别叫我了!!!” 第30章   -“非要骚一下才开心???”   -“亲亲, 你这个思想很危险”   -“这是被恋爱冲昏了头脑吗!现在是耍帅的时候吗!”   -“这边建议直接掐死”   -“我对这个狗男人真的很!失!望!”   -“对面可是FOD啊!大猪蹄子你清醒一点!”   -“帅了一天,但果然还是那个小傻子”   -“……只有我注意到苗苗说航哥装傻了吗”   “好好好,我一定sa了他,乖宝你别气, 不就是一把SLR吗。”季航服软一向快得惊人,“只要我们双排的次数够多, 就不怕没有SLR!”   阮绎:“你先sa了他再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乖宝你说什么, 什么了他?也太可爱了吧我的天!”季航当时就乐了,一时完全忘了两人现在的处境, 边笑边压着嗓子哄,“来, 再跟我念一遍,一刀sa了他!”   阮绎自己说完都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诡异发音哽到了,这是气糊涂, 被季航彻底带跑偏了。   他脸上发烫:“……要刷圈了!”   “刷呗, 是该刷了啊。”季航就抱着他的SKS并排蹲在阮绎身边往他身上挤, “乖宝你再说一次嘛, sa了他, 嗯?或者sa了我也行啊哈哈哈!”   “别傻乐了!”阮绎实在是没忍住,对着屏幕翻出一个白眼,嘴角却扬的很高, “要是圈刷到那边了, 我们肯定会被卡, 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哎呀, 肯定不会刷在FOD那个渣男……”季航不甚在意的说到一半就卡壳了。   圈刷出来了。   阮绎:“……”   季航:“……”   -“怕不是个傻子吧!!!”   -“明知道自己开光嘴还要瞎说话!”   -“我就说这个大猪蹄子打游戏就不能说和游戏相关的话”   -“ball你闭嘴”   -“苗苗!!!杀队友吧!!!”   -“这个圈首先就把苗苗和航哥淘汰了”   “……季航!!!”比起刚刚的SLR,阮绎看着地图上刷在对面的安全区才是真的疯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季航自己也是一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傻乐了不傻乐了,刚顾着想你去了,搞忘了正确的说话技巧,我重新说、重新说。”   “他们肯定……”可他一开口就被阮绎打断了。   “闭嘴!”阮绎咬牙切齿的看着前面明显是打算跟他们死磕到底的两个人,道,“如果山头上那队人不跑毒,蹲在这里卡FOD他们的话就还有希望。”   季航:“以kakao的尿性,他们肯定会卡……”   阮绎:“季航!!!”   季航赶紧改口:“哦哦,对对对,他们肯定会跑……”   阮绎崩溃了:“你还是闭嘴吧!好好打游戏!”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航一秒皮实,用气音小声应和道:“好好好,我不说话了,乖宝你别生气……”   一个“气”字尾巴拖的老长,听得阮绎哭笑不得。   现在的状况是他们和247山头上那队人把FOD夹在中间打,这本来是好事,但就因为季航那张破嘴把安全区说到对面去了,所以到时候缩起毒圈来,他们成了最先遭殃的,干耗不起,眼下唯一能带他们出去的交通工具四个轮胎也全被修了。   跟前一直到山头是个大平原,除了FOD边上的空投箱和他同样被修了胎的车算掩体,其他就是光秃秃的一片。   没有载具,谁也办不到全身而退。   有弹幕说可以先把山头上的人清了——因为角度关系,上面的人一开镜瞄就多多少少会露出点衣角给他们。   但在这一点上,季航和阮绎几乎是立刻便达成了共识,异口同声道:“要留着上面的人打FOD.”   “有雷吗,捏个秒炸雷。”阮绎包里只有两个烟雾弹,他道,“我帮你架着,把FOD炸出来,让山头上的人打他。”   “好。”季航二话不说便照办了,就捏着雷跟阮绎聊天,“刚浪费两个烟去一趟也不能光见证奇迹不是,还是摸了点……”   说到这里,季航几步后撤,腾身一跃将手里的地雷朝FOD抛了过去。   但这还没结束,季航紧接着便捏了第二个雷当做补丁扔出去,才回来把剩下的话说完:“东西回来的。”   而阮绎显然是跟季航想到一块了的,在季航捏第二雷的瞬间,阮绎也同时出手往那边扔了个雷。   这三个即将接连爆炸的手榴弹立时便将FOD和他队友赶得不得不从掩体里退了出来。   等的就是这一刻。   “Boom!”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哒!”   【Piuiuiu使用98K爆头击倒了LJTV-007】   “Boom!Boom!”   “哒哒哒哒哒!”   “哒!”   【Luckey-Green使用手榴弹击杀了LJTV-007】   “哒哒哒!”   在这样火力集中的状况下,FOD瞬间折损一名队友,连扶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些落在季航眼里,却是让他的肝火一下就烧起来了:“上面那两个什么情况啊!为什么不打FOD!”   明明刚刚躲雷的时候FOD比他队友露的更明显,从山上往下就是移动打靶,要死也应该他先死。   季航说着就想趁空亲自料理了FOD这个莫名其妙的“漏网之鱼”,SKS都开出一枪打到FOD身上了,结果……   【Piuiuiu使用98K爆头击倒了Luckey-Green】   “什么鬼???”季航眉头狠狠一皱,满脸都写着匪夷所思,彻底看不懂现在场上的状况了。   就一眨眼的工夫,247山头上那把98K竟然就调转枪口冲他们这边开枪了。   阮绎费解归费解,不过相比季航还是冷静多了,沉声道:“爬回来!”   但还是晚了一步。   FOD竟然直接躲都不躲了,就着刚刚挨了季航一枪SKS的残血就开始打趴在地上、行动缓慢的季航。   “哒!”   只一枪。   【LJTV-FOD使用SLR爆头击杀了Luckey-Green】   季航登时一咬牙,看着在自己眼前弹开的结算页面在镜头前说不出话。   他的头刚刚被山上那个98K打碎了,SLR一枪秒。   可众人却见那端着AKM的白人妹子忽然一改先前的小心谨慎,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将自己暴露在了山头上人的枪口下——只为把残血的FOD掀到地上——出枪毫不犹豫。   【NingMeng-Jimiao使用AKM击杀了LJTV-FOD】   【Piuiuiu使用98K爆头击杀了NingMeng-Jimiao】   弹出结算页——“下次一定要吃鸡!!”   耳机里一片寂静。   季航满腔的怒火都被阮绎最后这么一下扑灭了,是哽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乖宝你……”   “嗯。”阮绎一句解释都没有,只简单道,“退出来吧,微信发你。”   “不是、我……”季航都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刚刚是我的问题,你不用……”   “帮你报仇还不开心。”阮绎笑了,温声道,“退出来吧。”   季航嗓子眼猛地一堵,有些喘不上气。   如果他刚刚稳住,不争那一口气非要打死FOD,完全可以避免被山头的98K爆头,就更不会有后面的发展,苗苗也不会为了他被击杀出局,就连弹幕里他的粉丝都开始了今日份的怼航了……   可他却听到从耳机那头传来的声音平静道:“就算再来一次,你也还是会打FOD,我也还是会坚持帮你报仇。”   阮绎一顿,道:“不是你的问题。”   季航当时就怔住了,他必须承认阮绎的话中正红心。   -“航哥眼睛都直了”   -“这不是爱情你捶我(叉腰”   -“讲真,我觉得航哥冲动了”   -“对不起姐妹,我看成‘这不是爱情你睡我了’”   -“我也哈哈哈哈哈我还在想这姐妹怎么这么狠”   -“我好气啊!!!”   -“就是心动的感jio了,没得洗了”   -“菜鸡航哥出来挨打!这都第几次拖累苗苗吃不到鸡了!”   -“我是男的(叉腰”   -“这两个人不锁,天理难容”   -“那边又开始疯狂嘲讽了,我要气死了!”   -“前面骂航哥的只怕都是云玩家,还没搞清状况吧”   见季航半天没应声,阮绎干脆对着一干弹幕替他解释了,话音里藏着丝丝凉意,说的笃定:“山头上的人肯定认识FOD,刚刚故意放水了,不然没道理不打他,不是季航的问题。”   季航舔了舔嘴唇,再开口时声音已然低哑:“嗯……”   “还排吗?微信已经发你微博私信了。”面对季航,阮绎的声线瞬间回暖,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温柔,如果现在他的神情让阮穆看到,一定会大跌眼镜。   季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阮绎声音放得更软:“时间也差不多了,不然就休息会儿回去上班吧,我也得下播去干活了。”   “乖宝……”季航只觉自己一颗心被塞得满满当当,胀的发酸。   “嗯?”阮绎应得很有耐心。   可季航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没……”   阮绎几声轻笑,道:“下播吧,微信聊。”   季航:“……好。”   然后两个直播间就是同时一黑。   -“??????????”   -“明明才三点二十三”   -“私奔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这次是苗苗吞的钥匙没错吧?”   -“实力护夫”   -“FOD前一秒才在直播间说要来苗苗直播间看看”   -“苗苗是真的宠这个大猪蹄子”   -“姐妹们,我怎么感觉我要搞到真的了”   -“我有点爽怎么办”   后来弹幕一商量,觉得他们还不能走,得留下来守着才行,不能让FOD那边的过来发现两人下播,以为是觉得丢人跑掉了。   所以FOD一点进那个叫做“鸡苗”的直播间,看到了便是黑屏前拉横幅式的刷屏。   -“苗苗和我们航哥线下培养感情去了,欢迎下次再来鸭!!!”   坐在摄像头前的FOD一挑眉,他推了推眼镜,失笑道:“这个小朋友怎么杀完人跑的这么快啊。”   那是张很斯文的脸,鼻梁上架副银丝框的眼镜,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和善里透着点帅气,声音也属于温温柔柔那一挂,横看竖看都是个毫无攻击性的人。   他问:“苗苗吗,名字挺可爱的,苗苗和季航一样在江市吗?”   不少双开直播间,听到他这句话的弹幕立马站了出来。   -“苗苗是你能喊的吗!”   -“距离并不能妨碍他们培养感情!”   -“网恋!懂什么叫网恋吗!?”   “那就是不在一起了。”面对弹幕话里话外的挤兑,FOD一点不生气,面上丝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就是说出来的话不太是那么回事,“这个小朋友不只从我手底下把你们航哥扶起来了,还帮他报了仇,挺有意思的,那我明天下午一点再来好了,让他等我。”   -“嘴好欠”   -“我也,谁要等他?离苗苗远点好吗!”   -“第一次产生了抽帅哥耳光的冲动”   -“你跟人非法组队,过来牛撒子哦”   -“去看了眼他的长相,真猜不出来这种人跟航哥会为了什么结仇”   -“只有我还沉迷在航哥菜鸡人设崩塌的震撼里吗”   -“靠,我生气了,这人就是欺负我们不能开麦说话”   -“人设崩塌那个,是的,只有你”   -“今天只是航哥想拿苗苗微信,后来又碰上FOD,意外而已”   -“算了,一想到苗苗和航哥现在关上门在说我们不能听的悄悄话→”   -“看不能给我们看的东西,我心情就好了(弹幕字数限制好烦” 第31章   江市。   青年伏在桌案上快速翻阅着刚刚被人送进来的文件, 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窗外柔和的阳光全透过侧面巨大的落地窗洒到他修长笔挺的身躯上,乌黑的短发泛出点点茶色的光晕。   即使对着满办公桌一摞又一摞枯燥的公务,笑意也一直占据着他帅气的面容, 同耳机那头的人聊着天:“乖宝,FOD挤兑我, 说我们俩不在一个城市, 还说明天要找你。”   闻言,阮绎敲击键盘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只轻笑着“哦”了一声,表示自己接收到他的撒娇了, 问:“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季航手下翻动文档的动作一顿,撑着脸撇了撇嘴:“就是不喜欢他……”   说话间,他听着耳机那头抑扬顿挫的键盘声懒声道:“不过乖宝啊, 怎么你敲键盘的声音都这么好听。”   话音刚落, 那头均匀的“哒哒哒”便停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 是对面人特有的柔软音质, 那清浅的笑声就一下下的挠在季航的耳膜上。   他垂下眼睑嘟囔:“乖宝你能别笑了吗,你笑的我骨头都软了。”   要换平时自己想知道什么,季航绝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恨不得不消他问就抢着全说了, 结果今天才语焉不详说完一句话音就转了,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阮绎坐在书桌前不着痕迹一敛眸, 没再问下去,配合的笑道:“你接着吹,我就想听听你还能吹出什么彩虹屁。”   十分钟前。   阮绎一关上直播间,微信通讯录新的朋友那就多出了一个红色的泡泡,并附着一句话。   -“【Lucky-Green申请加入你的朋友圈】”   “啧。”阮绎失笑摇头,这人也太会了。   顺着申请点进名片,入眼便是季航的头像,阮绎有些意外,哪怕是个沙雕表情包,他也没想到季航的头像竟然会是和他本人的气质相去甚远的烟花。   一大片绿色调为主的烟花绽放在被霓虹染亮半边天的夜幕里,很好看,也很壮观,阮绎瞬间就想到了四年前,他也认认真真看过这么一场烟花,趴在他家老宅储物间的飘台上。   应该是很喜欢绿色了,从游戏到微博、微信的id全部都是Luckey-Green.   阮绎一个莞尔,点了通过,想着反正季航也看不见,很坏心的给他备注上了“航哥”。   结果他才刚加上,那边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一通语音通话就拨来了,把阮绎服的不行,第一次见这么不客气的。   他翘着嘴角定定的盯着屏幕愣了两三秒才接通,可到嘴边的挤兑愣是被那头雀跃的一声呼喊叫了停。   “乖宝!”   阮绎一下没崩住,又笑了,最后一丝丝不自然也被季航轻而易举的消除:“嗯,不是才下播吗,怎么又拨语音来了。”   “想你啊,想听你的声音啊。”季航话音里全是笑意,带着点磁性的嗓音很好听,“乖宝你头像是你自己吗?”   阮绎顿了顿,扫了眼自己的头像,那是张只能勉强看出身形的影子照,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可不是,小帅哥呢。”季航说的眼睛都不眨,顺着便看起了阮绎的朋友圈,还实时分享感受,“乖宝你朋友圈怎么这么空啊,哎我靠!这个戴眼镜的小帅哥是你吗!我还以为你不戴眼镜呢,这小脸长得,这小眼神犀利的,没想到你声音这么软竟然这么酷的吗……”   虽然季航夸阮穆,阮绎心里很高兴,但眼看他越说越离谱,阮绎赶紧打断道:“那是我弟。”   季航恍然大悟:“哦对……咱还有个亲弟弟,但你朋友圈怎么全是咱弟啊。”   阮绎翻着他朋友圈的手指一顿,挑眉,就“咱弟”上了?   “你怎么不说你朋友圈还全是你们家猫呢。”阮绎道。   季航一耳朵就听出了他藏也藏不住的的喜欢,趁机勾引道:“什么我们家你们家的,乖宝你要是想盘他,随时上咱家盘啊。”   “我在港市,你在江市,离这么远怎么盘啊。”阮绎想着反正自己名片上也写着地区,索性不再隐瞒,“直播的时候怎么完全没见过他,你微博也没发过。”   阮绎是真挺意外季航家里竟然还养着只叫Milk的布偶猫,一双蓝眼睛瞪着镜头的样子真是可爱绝了,蓬松的毛毛让人特别“食指大动”。   这人真是能藏啊,要是让他粉丝知道他背着她们偷偷养只猫,估计又是满屏的问号。   “也就一个半小时的飞机嘛,不远,乖宝你要是嫌麻烦,下次我拖着他去找你玩。”季航一面说着,一面接着往后翻阮绎的朋友圈,“他就是年纪大了,懒,白天恨不得能睡一整天不挪窝,你时不时找他玩吧,还得再三打报告才赏脸搭理搭理你。”   季航说着,只见阮绎朋友圈里全是陪他弟弟去哪哪哪玩了,看了啥啥啥电影,吃了什么什么好吃的,时不时还会出境一位在体格上比他弟弟宽上一圈的大兄弟,但这个季航还是知道的,这大兄弟肯定不会是他可爱的苗苗。   他感慨道:“咱弟弟衣品真好,手长腿长的酷死了。”   “阮穆。”说到弟弟,阮绎的语调明显轻松了很多,“我弟弟叫阮穆,穆如清风的穆,他学习比较忙,衣服都是我随便帮他买的,好不好看还是看人吧,身高去年就超过我了。”   “乖宝把咱弟照顾的这么好啊,什么时候也领着我出去买买衣服呗。”季航笑笑,很会来事的挑着明显深得他乖宝喜爱的亲弟弟下了手,道,“咱弟是高三吗?小帅哥看着很成熟啊。”   “嗯,高三,小穆很懂事。”阮绎最爱干的事里,听人夸阮穆得排到前三,“可能是受我影响,平时太静了,还是希望他能和你一样。”   季航挑眉:“我哪样。”   “皮啊。”阮绎笑。   季航一秒小公举:“我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嗯。”阮绎手指在书桌上轻轻的划了划,缓缓勾唇,“皮,但很聪明,情商也高,擅长和人相处,还是个很厉害的IT大帅哥,优点是不少的,很棒。”   季航一顿,是真没想到自己耍宝的一句话能得到如此高度的评价:“乖宝你突然这样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啊。”   “也没有吧。”阮绎笑了笑,柔软的声线里满是恬然,“实话实说而已。”   “所以……乖宝你是真的觉得我长得很帅吗?”季航试探道。   阮绎哭笑不得,心说这人怎么别的不惦记,光惦记这,打趣道:“不然哪来的三百万粉啊。”   季航小公举:“三百万归三百万嘛,那三百万里又没有你。”   阮绎心头一跳,酒窝又深了,笑道:“帅,真的很帅。”   “噢——”季航当时就捂着心口揉了揉,“So Sweet!乖宝你也太甜了!”   季航话音还没落,他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直接推开了:“什么太甜了,老大你跟你相亲对象好了吗?这是今天早上送来的工程图。”   进来的是个穿着格子衫,戴着贼厚眼镜框的IT男,浑身上下都写着直男,就那么无知无觉的望着办公桌后瞬间笑容全无,满脸惊恐的老板。   季航是哽了好半晌才说出话:“手上的东西跑完了吗,过来瞎打听,你们一个两个的能别操心我对象的事吗,夏助呢?”   直男一号:“老夏被楼上叫去帮忙了,有个……”   “好好,哥你出去吧,出去吧。”季航无力了,这哥们儿讲话慢吞吞的,听着他就急。   但直男一号丝毫觉察不出他们老板的微妙,只在出门时听到他们老板在背后喊:“帮我把门带上!”   直男一号:“哦。”   然后刚关上门,便听里面又喊:“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直男一号反身对着门顿了顿才慢慢“哦”出一声,然后推推眼镜,离开。   季航看着自己桌上那一堆设计图纸简直哭笑不得,他这帮老哥除了干活的时候靠谱,其他时候是真的轴,刚刚恨不得直接给他吓阳痿了,还得听着耳机那头银铃似的轻笑。   季航抹了两把脸:“乖宝别笑了。”   “好。”阮绎应是这么应了,但没两秒便又笑了,莫名就很能明白季航刚刚的感受,故意揶揄道,“所以上次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了。”   “乖宝怎么连你也这样啊!”季航一个头两个大,无奈道,“我可能是比你年纪大点,但也就才二十四好吗,相什么亲!”   阮绎浏览着今天预备翻译的文档部分,勾唇道:“你还是他们老大呢,好好上班吧老大,别带头摸鱼了。”   “他们就是瞎喊的,你跟着他们喊这个干吗,乖宝你明知道我想听你喊我什么。”季航说的蔫坏,抬手便也翻看起了那些图纸。   结果阮绎才刚“啧”出一声,季航就像是有所预感般连声道:“好好,不叫不叫,乖宝你是不是要干活了,能别挂语音吗。”   “挂着语音工作啊?”阮绎嘴上这么说,面上却始终带着笑。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跟人煲这种电话粥,几乎是季航软着嗓子一求,阮绎就忍不住顺势答应了。   不过说是挂着聊天,其实一旦真正开始工作,两人都很投入,没什么人说话,只能听见彼此键盘的响动和文件翻阅的声音。   但阮绎心情出奇的好,这种在房间里能感受到另一个人存在的体验,让他觉得很舒服。   连麦的结果就是,两人一旦私下通上气了,遭殃的就是那些苦苦守候在直播间的粉丝们。   当他们当天晚上看到这两个人双双发博表示明天播不了得请假,且假条一字不差的时候,粉丝全疯了。   -“这个格式我熟,大猪蹄子每次请假都是这么几个字,微笑”   -“我就说不能让苗苗跟这个鸽子精玩啊!!!”   -“我疯了,大猪蹄子还我苗苗!”   -“我一个安安静静的技术粉都被炸出来了”   -“鸽子汤警告!!!”   -“这可是苗苗发的第一条微博,竟然是请假条”   -“不会是因为FOD吧……”   但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两人这一次的请假,仅仅只是个开端。   在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里,他们愣是没见着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影子。   要知道,季航的微博刨开这几条假条和冲冠一怒为苗苗的封号警告,可就是那条发布于两年前,阳光明媚午后的告别博了……   看着微博上的留言,阮绎心下好笑,毕竟这次真不是季航的锅,硬要算,他也就是跟着自己蹭两天假。   用小公举的原话来讲:“乖宝你都不在,我播的还有什么意思啊。”   原本今天下午两人挂着语音各顾各忙得好好的,阮绎忽然便收到了出版社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鸭小绎!最近被飞了一本科普,那个负责翻译的小哥哥说学校临时有事,后面没空翻了1551”   一眼就能明白对面的意思,阮绎简单回复道。   -“什么时候要?”   -“这次是真的时间比较紧,下周就要,哭唧唧”   要不是从朋友圈知道对面这个姐姐其实在英国已经结婚生子、拿到绿卡了,就她对国内网梗的这个熟悉程度,阮绎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才是在国外那个了。   他正想询问详细信息,那边就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实则毫不客气的把进度全发来了。   这次也是中译英,一本10w字的地理地质介绍书。   先前那位已经翻了三分之二,说是阮绎只用翻剩下的三分之一,但阮绎对这方面的专有名词非常陌生。   -“先前那个小哥哥学的专业就是这个,所以词汇都翻的很标准,小绎可以照着他前面的翻”   这一句“照着他前面的翻”说的简单,其实就是阮绎得中英对照着把他前面翻好的三分之二全看一遍。   那姐姐明显也是明白难度的,赶紧补充道。   -“我知道这个烂摊子很麻烦,我们老板也说小绎是富二代不缺这么几个稿费,所以姐姐只能给小绎疯狂嘤嘤嘤了!”   -“先前小绎翻译的试稿水准是真的超高,超厉害,全按原著作者的文风走,原汁原味”   -“这次也是实在走投无路,才过来献出膝盖求小绎的1555551”   是了,昨天晚上阮绎把试稿部分发过去没几分钟,这姐姐就代表全编辑部来把他夸了个天花乱坠,也算是没给卫叔丢人。   可他一旦答应这个,就是双线并行,原本宽绰的时间立时就变得紧巴巴了,耽误直播是必然的。   阮绎正犹豫着,便听耳机那头良久未出声的人未卜先知一样问道:“怎么了。”   “嗯?”阮绎一愣,“你怎么知道……”   “听不见你敲键盘的声音了啊。”季航靠在办公椅上伸了个懒腰,“翻译碰上什么问题了吗?怎么说我也是在外头待过的,说不定能帮你。”   “不是这方面的。”季航的细心程度真的很超出阮绎的预期,他想了想干脆直接说了。   谁知季航听完就笑了:“反正你合同签的也就是个半年的临时约,应该是没打算长期播?那就不用这么认真嘛,有事请假就好了,而且感觉乖宝你专业很好,对翻译也是真的喜欢。”   签约年限这事在阮绎告诉季航他没有房管的时候就算是一并告诉他了。   柠檬除了半年约,再往上一年、两年的签约年限,都会统一安排房管。   阮绎嘴角一提,面上的酒窝便露了出来:“你又知道我专业厉害了?”   “必须厉害啊,那一整面墙的书柜不是闹着好玩的,要不人家这种急活也找不到你头上。”季航将跟前那叠修了一个礼拜才彻底敲定没问题的图纸挪到一边,莞尔道,“有理有据,没毛病吧。”   阮绎失笑:“没毛病。”   但他越想越觉得好笑,几乎是立刻便记起了季航的讨饶:“你粉丝难道就真的一直没发现你打绝地求生其实很厉害吗。”   季航挑眉:“你真的是第一个。”   “啧,先前还说我是演员。”阮绎勾唇没好气的数落道。   季航小公举却道:“这不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跟我双排才露出马脚的嘛。”   阮绎眉眼一下就弯了:“行吧,反正你怎么都有理。”   几句话的工夫,决策也就出来了。   阮绎看着自己消息框里待发出的回复道:“那我……请一个礼拜的假?”   “请呗。”季航说着,转手便将自己的请假模板发了一份给他,“微博发这个,不过你别慌着直接请一个礼拜,先请一天。”   阮绎:“这也有讲究?”   “当然。”季航语重心长的教导道,“先请一天,然后等明天晚上卖个惨,再说临时被加了case要请一个礼拜,这样仇恨值低一点。”   阮绎简直哭笑不得,这明显是过来人,有经验了。   不过等他发完了,才发现季航竟然也跟着他发了条一模一样的,说要和自己一起停播。   季航还说了,如果到时阮绎的合约到期还想续,他可以帮忙跟上面说一声,换成他的同款。   像季航这种大主播的合同跟他们不一样阮绎是知道的,不少直播平台为了留住他们不被挖角,都会听从本人意愿尽可能开出相对优渥的待遇。   但阮绎只是笑,说的坦白:“再说吧,本来直播也是找不到工作,闲在家里才随便播播的,照顾小穆高考完,我还得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到时候会有什么安排也说不定。”   季航很敏锐的听出了阮绎话里的抗拒:“怎么了,不想回去领毕业证吗?”   阮绎一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都毕业了工作还没个着落,不想回去见同学也正常吧。”   “还说上瘾了?找不到工作糊弄谁呢。”季航单手撑脸望,着落地窗外下沉的夕阳说的笃定,“这题我会,肯定是嫉妒我乖宝的人太多了,同样身为优秀的富二代,我很理解的。”   阮绎瞬间被逗笑:“还能这么解释的吗。”   “对啊。”季航说的理直气壮,“你说咱们家条件好就算了,结果乖宝你专业好,性格好,长得还好,你说气不气人,我都忍不住替他们嫉妒。”   阮绎一顿,性格好?这种夸奖真是……久违了。   他笑笑:“你又没见过我长什么样。”   “哇咱弟弟那么酷,哥哥还能差?”季航含着笑意的磁嗓很好听,总能说出让人心情特别好的话,“而且乖宝你是港大的吧。”   阮绎挑眉:“你是偷偷黑到了我的档案吗。”   “有这个必要???照着你们港市最好的985猜就完事儿了啊!”季航狭长的眼里眸光流转。   阮绎感觉自己真是拿这人这张嘴一点办法没有,每天和他待一起除了笑就是笑,正想挤兑上两句手机便响了。   阮绎:“先挂一下,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季航:“咱妈啊,快去吧快去吧。”   阮绎失笑,什么鬼!咱弟就算了,现在直接咱妈都出来了。   以至周尚青一接通电话听到的便是自家儿子满含笑意的一声“妈”:“怎么了这是,什么事儿让我宝贝儿子这么高兴。”   “没,怎么了妈。”阮绎就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自己笑了一整个下午的脸。   周尚青:“也没什么,就是你叔叔想请你吃个饭。”   “现在吗?”阮绎看着自己跟前的文档有点为难。   周尚青:“不是不是,我只是提前说一声,怕宝贝你到时候有别的安排,等过两天你叔叔小儿子从老家搬来了咱们再吃,你叔叔想让你和他儿子见一面。”   周尚青这次的再婚对象那边有个独子阮绎是知道的,但他迟疑了:“……为什么想让我和……弟弟见面?”   “楚辞,你叔叔小儿子叫楚辞。”   对这个名字,阮绎迟疑了一秒:“……楚辞?”   “对,就是那个《楚辞》的楚辞。”周尚青赶紧道,“我见过那孩子,挺文静的,你叔叔怕小辞从老家搬过来没什么朋友了一个人无聊,转过来读书的一初离你公寓近,小穆忙着高考,你总一个人闷在家里,就想让你们认识认识,我和你叔叔忙,等你心情好了,可以帮我们带着小辞在港市到处转转,就当作是互相搭个伴。”   末了,周尚青还不忘补充道:“当然了宝贝,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本来也……”   “没有的妈,没有不愿意。”阮绎了然,“您上次找我其实也是想说这件事吧。”   周尚青忍不住在心底叹气:“哎真是……我家宝贝也太聪明了。”   阮绎就说他妈找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只为了吃顿饭、逛个街,肯定是有事要说的:“我天天在家能有什么安排。”   “那到时候我电话你可以吗?就一顿晚餐,不会占到宝贝你直播的时间。”周尚青道。   阮绎笑笑便应了下来:“到时候记得告诉我该穿什么衣服就好,不然我穿T恤去吃西餐就尴尬了。”   周尚青瞬间被逗笑了,道:“卫旭然给我说你心情好,接了他朋友的翻译我还不信,结果我的宝贝都会跟我开玩笑了。”   听着她话音里的欣慰,阮绎纤长的眼睫往下垂了垂,嘴角浮出几丝苦涩。   他不过是简单开了句玩笑,周尚青都能高兴成这样,估计上次就算不碰到卫叔,她也是不会告诉自己这件事的,生怕自己不乐意,坏了那时的好气氛和他所谓的好心情。   其实阮绎心里清楚,不只是周尚青,阮成建也这样。   每次有什么事情从来不会强迫他,全都有商有量的,就连他直播这种在别人看来不合身份,不体面的事都持绝对理解和支持的态度,无论什么,一切以他的个人意愿为准。   他们会这样小心翼翼,和自己原来的差劲自然是分不开的……   但阮绎只要转念想到还等着自己的人,立时便感觉好多了,好像挂断电话长出一口气,就能把负面情绪全都排解出去一样。   经过他现在对季航进一步的了解,阮绎也明白了自己先前对他炒作的揣测是错的,这种人哪会在乎那点热度,可这样一来,他为什么亲近自己便再次成了谜。   在他这里,像这样挂着语音各做各的程度,季航是第一个。   阮绎也不知道两人的关系能持续多久,但偶尔,他也会想闭上眼、捂住自己的耳朵,不看,不听,不想。   唯一让他没想到的是,临到周尚青给他打电话那天,他还真那么不凑巧的偏偏有事。 第32章   这一个礼拜阮绎忙得睁眼闭眼全是文档, 如果不是季航,他能往椅子上一坐就是一整天不挪窝,吃饭喝水全都抛到脑后。   包括今天也是。   阮绎早上是被语音通话吵醒的,不睁眼看都知道是谁, 他把电话迷迷糊糊的接到耳边就不动了。   只听电话那头在一阵踢踢踏踏中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嗓:“乖宝!起床了!”   “嗯……”阮绎哼哼唧唧的应了,但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季航手上拎着电脑包, 一面在玄关换鞋, 一面对着侧面的镜子扒拉自己的头发,耳朵上卡着蓝牙耳机, 听着那头拖着长长尾音的呻吟,嘴角扬的很高:“八点了宝贝, 再不起来稿子翻不完了,今天下午还要去给咱弟开家长会。”   “啊……啊!”一听说要去给阮穆开家长会,阮绎一个激灵登时就清醒了, 从床上猛地坐起身, 眼底是深深的黑眼圈。   “今天下午五点就要交了吧, 得赶在去给咱弟开家长会之前把稿子赶出来啊。”季航摸了摸身份证, 确定是揣在口袋里才出门, 他完全能想象到那头床上的阮绎此刻会是怎样的状态,好笑道,“不能再迷糊了乖宝。”   但说起这个阮绎就气, 冲着手机就开始撒从来没有过的起床气:“怪谁啊?昨天非催着我睡, 说我熬夜, 如果你让我昨天晚上接着翻, 说不定这会儿都弄完了!”   “你这几天天天陪着我加班熬到两点还不叫熬夜啊。”季航按下电梯,再次核对了今天下午的航班信息,打趣道,“乖宝你是想当神仙吗?”   “昨天晚上明明才一点!”阮绎郁闷的不行。   这几天两人虽然是休播了,但三五不时还是会挂个语音,季航美名其曰,要督促阮绎的健康生活。   一天里,季航总要催着阮绎跟他一起从办公椅上站起来伸伸胳膊、抖抖腿,两人的微信聊天框里除了语音通话的系统提示,就是“早安”和“晚安”。   早上喊起床,晚上喊睡觉,中午还要被喊着去做个午饭把自己喂饱,有时候阮绎听得“烦了”,还会故意把自己做的餐点拍给季航看,馋一下这个每天只能吃外卖的人。   久而久之,阮绎也被他惯坏了,染上了碰到问题不去查词典,首先对着语音开口问季航的坏习惯,饶是阮绎专业再好,到底季航也是从小土生土长在国外的香蕉人,还是很不一样的。   经常性的,两人一个不注意就一起加班加点弄到深更半夜去了。   一开始是阮绎熬不得夜,一超过十二点就开始犯困,季航得总得激励他接着干,结果到后来还没几天,就成季航得负责督促他早点休息,连带着第二天还得催人起床了。   但昨天晚上这个人就真的是很有意思了,阮绎一想起来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公司正处于起步阶段,季航忙地连轴转了一个礼拜终于跟厂里敲定好了电子锁的所有细节,再去实地考察,最后确认一遍安全性就勉强算做暂时告一段落了。   于是这么久以来,难得一次在凌晨一点前就躺上床的季航给阮绎发了消息,贱兮兮的。   -“宝啊,咋样了,咱今天能困觉了波”   起初阮绎是平和的,知道这人好不容易能早点休息,对着文稿思考之余抽空给他回了消息。   -“今天你先睡吧”   结果那边立马就开始皮了,嘚瑟的小口吻恨不得冲出气泡,把阮绎哽的不行。   -“早知道乖宝你今天也得接着熬,那我就慢慢来好了,怎么一个不留神就把活儿全干完了,哎真是,啧”   阮绎:“……?”   阮绎:“……???”   气的阮绎抬手就发了条语音过去:“季航你能闭嘴乖乖睡觉吗!”   只可惜声线太软,听着一点威胁感都没有,反而还有那么点点傲娇的感觉,听的季航把脸埋在枕头里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抓心挠肝的,也太磨人了。   只是等阮绎点开那边回过来的语音,听到的还是季航那副欠收拾的口吻。   他说:“要睡的要睡的,主要我就琢磨,是不是我太不仔细了,不然咋突然一下子,事情就全搞定了,啧,太猝不及防了。”   阮绎:“……###”   季航还没皮够:“乖宝你也要争取早点休息啊,可不能因为明天截稿就往死里熬。”   一次又一次被戳中伤处的阮绎怒气值终于到了顶:“……别逼我拉黑你季航!晚安!”   结果距离季航皮实的给他道完晚安才没过几分钟,那边的视频通话申请就发来了。   阮绎:“……”   这人是知道再发消息会被拉黑,所以干脆直接弹视频了吗……   除了语音,两人时不时也会视频,当然露脸的还是只有季航,阮绎顶多亮个电脑屏给他看看,这次也不例外。   阮绎一接通,看到的就是季航那张枕在枕头里的帅脸,大概是床头开了盏小灯,橙黄的光圈晕着季航凌乱的碎发,镶在他流畅的轮廓线上很性感,别有一番风味。   但阮绎现在完全无心观摩,平摊在桌面上的手机只露了个天花板给他,声音冷冰冰的,实力冷漠:“干吗。”   季航努了努嘴:“睡不着。”   阮绎敲击键盘手速骤降,他难以置信的将视线挪到了显示在手机屏幕的那张脸蛋上:“……你是真的有病吧?”   仿佛三分钟前给他臭显摆能睡觉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也觉得……”季航小公举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嘟囔道,“乖宝你不跟我一起睡,我就有点睡不着。”   阮绎:“……”   阮绎:“…………”   阮绎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你还行吗季航?”   “我不行了……”季航仗着自己长得帅,把脸怼在镜头前死劲哼哼唧唧也一点没在怕的,“乖宝啊,咱们今天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来得及的。”   阮绎:“……”   “早点休息”的结果就是现在阮绎一大早就从床上被搞起来了。   朝着公司步行的季航:“我今天要出差。”   随便塞了点东西当早餐,已然老老实实坐在电脑前的阮绎:“哦。”   “乖宝你怎么都不问我出差去哪啊。”季航小公举又不满意了。   “哦。”阮绎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全是那些跟地理地质挂钩的专有名词。   “好好,我不闹你了,感觉你现在就是个么得感情的翻译sa手。”听着耳边颓然的声音,季航终于还是没忍住嘴欠,“不过乖宝你怎么丧丧的声音也这么好听啊。”   这句话终于成功让那边给出了不同的反应,阮绎一字一顿的道:“总有一天,我会把你这张嘴堵的严严实实。”   季航登时就乐了,意味深长一挑眉:“说的我都有画面感了,到时候乖宝你要是不堵我,我还不依你了。”   完全没有多余脑细胞反应季航言外之意的阮绎想也没想就把语音掐了,抬手开开免打扰就把手机关了小黑屋,一心一意对着电脑干活。   等他敲完最后一个英文句点已经是下午三点四十的事了,阮绎丝毫感受不到没吃午饭给他带来的饥饿,得是饿过劲了,最后快速校完一遍结尾便将文稿发到了那姐姐邮箱里。   阮绎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伸了个懒腰,听着浑身咔咔响的骨头却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这样忙碌的日子真是久违了,疲惫却快乐。   走到窗边唰一下拉开紧闭的窗帘,任那刺眼的光亮在自己微闭的眼睑上印出一片橘红,很温暖。   四点半的家长会,阮绎卡着四点一刻光速换好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出了门,这才顾得上把自己手机从小黑屋放出来。   入眼就是季航的三十条未读消息,还有几条语音消息。   来不及一条一条点开听,阮绎快步上车,系安全带、戴耳机、插钥匙发动起步,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他看了眼时间,16:18,从家里开车去一高十分钟足够了,这个点应该还没开始堵车,还来得及。   结果阮绎一出小区迎面就吃了个红灯,耳机里还轮次播放着季航的未读语音。   “乖宝?怎么不理我了,该吃饭了!”   “你是不是又开免打扰了”   “每次不吃饭就开免打扰,我好气啊”   “乖宝我要上飞机了”   “加油,等你交稿了有惊喜准备给你”   阮绎莞尔,惊喜还行。   这个点了连个飞机都没下,还指着给他什么惊喜啊。   阮绎一双眼盯在顶上的红灯上,单手掌方向盘,另一手松了松自己领口的领带,出门太急系的紧了点。   他整完刚想给季航回语音,就进电话了。   在看清来电提醒的那一刻,阮绎怔了,心说不会这么巧吧。   他接通电话:“妈。”   果不其然,周尚青就是为了吃饭那事来的。   阮绎有些为难:“小辞已经到港市了吗,大概几点吃饭啊,今天小穆学校里要开家长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周尚青显然也是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当即连声道:“怪我怪我,我忘了今天是礼拜六,那算了吧宝贝,你帮小穆开完家长会还是回家好好陪陪他吧,他马上要高考了,咱们改天吃好了,也不急这一时。”   “我应该提前给您说一声的。”阮绎抿了抿嘴,自责道,“最近忙忘了,您帮我给叔叔和小辞道个歉吧,下次我一定到。”   可周尚青却笑了:“没关系没关系,忙是好事啊宝贝,等晚一点我把小辞微信推你,你们自己联系,后面我和你叔叔的时间可能就比较难凑到一起了。”   阮绎眉心拧出一个小疙瘩,知道他们工作都忙:“真的抱歉妈,我过两天去学校看看小辞吧,带他出去转转,吃顿饭。”   周尚青自然是满口的答应,挂了电话还对自己身边一大一小两个人笑的特别开心:“感觉我家宝贝真是长大了。”   末了,她伸手摸了摸楚辞白白嫩嫩的小脸蛋,笑的温柔:“以后遇到什么问题尽管找你小绎哥哥好了,你们离得近。”   楚辞就睁着他那双眸光闪烁的大眼睛,嘴角轻轻一翘就是甜的,眉眼弯弯的应了:“一定。”   那是张看起来很乖巧的瓜子脸。   与此同时,一位上身白衬衫,下身沙滩裤的挺拔青年同三人擦肩而过,一张俊脸剑眉星眸间全是笑意,薄唇扬得很高,正按着微信对那头发语音。   -“乖宝!Surprise!我到港市了!” 第33章   季航发完语音忍不住回了下头,刚刚似乎好像……听到了一个稍微有点耳熟的声音?   但入眼还是那个没什么特别的机场。   阮绎刚挂周尚青的电话就听到了季航的语音, 当即一愣, 直接语音通话拨了过去,话音里全是藏也藏不住的惊喜:“你到港市出差?”   机场里, 季航拎着电脑包一路大步流星的朝外走,面上笑的灿烂:“对啊,不过你是不是要开家长会了, 稿子赶完了吗?”   “赶完了。”阮绎现在脑子还有点没转过弯, 两人忽然拉近的距离感让他有一瞬的错乱, 真的太突然了, “我……还在往我弟学校开车,你昨天晚上应该告诉我的……”   “都告诉你了还叫什么surprise啊。”季航笑的爽朗, “现在都四点二十三分了, 你专心开车吧, 别迟到了, 等你结束了我再打给你。”   “不是……”阮绎没缓过神,说起话来有点词不达意,“我妈刚约我吃饭,但我得帮小穆开家长会, 所以……”   “这顿饭很重要这样吗,哎早知道我就买早一点的航班好了,我可以帮你去给咱弟开家长会, 你去陪咱妈吃饭。”季航笑的没心没肺, 较高的身量在人群中很突出。   阮绎失笑:“你不用工作吗?还过来帮小穆开家长会。”   “工作哪有咱弟重要啊。”季航接的很快。   阮绎浅浅勾唇, 垂下眼睫平静道:“我只是不想让我弟跟我一样,家长会都没个家里人出席。”   季航一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上次只以为阮绎是单纯和长辈分开住了而已,这是他第一次窥见阮绎家里的状况。   那头继续道:“我说我妈约我吃饭这事……”   “啊,我知道的。”这次季航反应很快,“开完家长会就回家好好陪小穆吧,没几天就要高考了,不用管我。”   但季航听到阮绎轻轻叹出了一口气,多半是觉得这样说不过去,问自己:“你明天还在吗,我明天去找你好了。”   说这句话时阮绎满脑子都是季航那声期待满满的“surprise”……   “我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季航长腿一迈便坐上了出租车,故作轻松道,“下次吧,这是老天觉得咱们俩见面还时候未到啊。”   “啊……好吧。”   “哈哈哈原来乖宝你这么想见我的吗。”   “……你难道不想见我吗。”   季航的笑声嘎然而止,耳机里静默了一秒,阮绎总是在某些时候出乎他预料的耿直。   季航哑然:“我想的啊乖宝,我当然想……”   语毕,语音再次陷入了沉默。   又一个红灯,阮绎手腕搭在方向盘上望着顶上的灯没出声,气氛微妙。   季航合上眸子缓缓深吸一口气,舔了舔唇道:“是不是要到学校了,只剩三分钟了。”   “嗯……”   季航努力让自己拿出稀松平常的口吻,勾着唇角轻笑道:“赶紧去吧,别迟到了,下次我肯定提前告诉你。”   “好,你……酒店、餐厅什么的……”   季航迅速打断:“都订好了的。”   阮绎盯着倒数秒数,道:“有什么问题记得打电话给我。”   季航笑了:“好的领导!”   话音刚落,红灯跳绿,阮绎一脚油门冲出去。   然后出租车司机就眼睁睁的看着这帅哥前一秒还满面春风,后脚电话一断脸上的笑意便全没了踪影,瘫在副驾驶上宛如死狗。   没错过最后那句“领导”的司机大叔:“对象啊?”   在心里泪流满面的季航强颜欢笑:“八字没一撇呢叔。”   学校。   阮绎一停好车便是一路的连走带跑,如果不是身上有模样过于周正的衣服撑着,他跟学校里的在读高中生也没什么两样。   好在比起其他家长阮绎省了找教室这一步,轻车熟路摸到弟弟教室门口,大老远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朝他招手的弟弟,和边上形影不离的傻大个。   不少家长已经各就各位。   “对不起小穆。”阮绎跑的有些喘。   “哥你跑什么,迟到也没什么。”阮穆皱了皱眉。   崔让在一边附和:“就是啊绎哥,你看我爸现在还没来呢,每次都迟到。”   阮绎只是笑着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一进教室便迎面对上了讲台上的老师,阮绎笑的很亲昵:“蒋老师。”   “小绎来啦。”蒋老师是位穿着贵气的中年女特教,留着齐肩发,岁月让她显得格外和蔼,就连眼角的尾纹都是温柔的。   她看着坐在自己跟前的孩子打趣道:“想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离这么近也没见你平时来看看我。”   阮绎摸了摸鼻子,露着酒窝笑的腼腆,正要开口边上就有家长问了。   “这小帅哥是蒋老师带出来的毕业生吗?毕业多久了?考哪了?”   可以说是标准的家长式提问了。   阮穆的位置就怼在讲台正前面,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阮绎不自然的弯了弯嘴角:“我……”   “小绎是阮穆亲哥哥,毕业四年了,港大英文系都马上要毕业了。”蒋老师笑笑帮他接过了话头。   “港大啊!”   “原来是阮穆哥哥啊,难怪。”   “兄弟俩都会读书哈哈哈哈哈!”   “那小绎当时考了多少分?港大英文系分数线很高吧。”   “穿正装真有气质。”   ……   阮绎对这些砸向他的问题简直应接不暇。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来开家长会,全班大半家长都一定是知道自家弟弟名字的。   蒋老师:“好了,应该差不多都到齐了,这是高三分班以后的第一次家长会,也是最后一次……”   阮绎正听着,身边空缺的位置便忽然坐上来了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是崔让爸爸无误了。   崔爸爸一坐稳便熟稔的冲阮绎抛了个小眼神,阮绎忍俊不禁,回以两个点头,台上蒋老师语速丝毫不变,显然已经很习以为常了。   阮绎帮阮穆开了多少次家长会,这位叔叔就迟到了多少次,毫无例外,今天还算是早的。   其实这种时候开家长会要说的无非就是高考那点事,蒋老师原来带阮绎的时候就给他说过,如果不是学校强制要求,她都懒得开。   但阮绎依然听得很认真,那双明眸一瞬不瞬的落在蒋老师身上,好像回到四年前的这个时候。   四年前,他就是坐在这个位置,自己为自己开的这场家长会。   ……   蒋老师一宣布结束,阮绎便起身对她笑了笑:“您忙吧,等高考完了,我再带小穆一起回来看您。”   蒋老师欣然接受,对自己的得意门生没有丝毫挽留,因为接下来等着跟她聊天的家长已经排起了长队。   但崔爸爸不是爱找老师谈话的人,起身便一把揽上了阮绎的肩膀,一张微微发福的脸上满是亲和的笑,张嘴就来:“碰上这么多班主任,我就最喜欢蒋老师,开家长会一点不磨叽。”   阮绎立马看了看周围的家长,压着声线好笑道:“小声点,叔叔。”   “哦哦哦。”崔爸爸闻言也跟着压下嗓子,一面带着人往外走,一面道,“等高考完了,让崔让那小畜生把你和小穆请到家里来,我和阿姨得好好感谢一下你们。”   “叔叔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感谢我们做什么,我们又没干什么。”阮绎哭笑不得。   “哎可拉倒吧,我们养出来的东西我们能不知道吗。”崔爸爸摆了摆手,“我和崔让他妈一老在家里担心这臭小子因为半夜翻墙出去上网毕不了业。”   阮绎登时被逗笑了:“别这样叔,崔让成绩很好的。”   “都是运气都是运气,要不是小穆,他处分早挨上一大摞了,最好俩人大学也考一块儿,有个人管着他。”   阮绎:“崔让考港大没问题的。”   “啧,看他造化吧。”崔爸爸一声哼哼便换了话题,冲他挤眉弄眼道,“不说他了,小绎啊,你最近心情很好吧,感觉比以前开朗了,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阮绎失笑着连连摆手:“怎么连您也这么说啊,别开我玩笑了。”   从崔让和阮穆初中开始做同学起,阮绎就和崔爸崔妈互相认识了。   是那种一点没有长辈架子的父母,家庭氛围很好,这也是他总希望小穆和崔让一起玩的原因。   家庭对孩子的影响真的很大。   ·   延续以往的惯例,阮绎周六从学校把阮穆接回来都会花上一到两个小时的时间给他讲题,无论哪门课有问题都能问,以至阮穆总觉得自己是个假理科生。   因为阮绎当时读的是文科,根本没怎么学过物化生,蒋老师也是带完文科班,病假在家修了一年才回去重新带起理科班的。   只是这一次,阮穆发现从两人一到家,他哥就抱着手机没停过,时笑时皱眉的。   他坐在书桌前一面将自己的资料书往外拿,一面盯着他哥仔细观察,小声问:“哥是在和季航聊天吗?”   “嗯,你怎么知……”阮绎顺嘴应到一半就哽住了,抬眼望向阮穆时两人眼里都带着笑意,阮绎觉得好笑,无奈道,“马上要高考了,成天成天的能不能想点正事?”   阮穆推推眼镜,露出了一对和自家哥哥同款的酒窝,揶揄道:“帮哥脱单也算是天大的正事吧。”   阮绎将手机往桌上一扣,抱着胳膊靠上椅背道:“还要不要我讲题了?”   “要……”   阮穆话没说完,刚被阮绎扣到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语音通话。   迎着弟弟高高挑起的眉毛,阮绎将嘴边的笑抿下,接了语音。   阮穆就正大光明的竖起了耳朵,对他哥哥比嘴型:“哥你脸红了。”   阮绎没好气瞪他,对那头道:“嗯,刚到家。”   “你就忙完了?”   “帮小穆讲完题了再吃。”   “好,别贫了,下次一定。”   “下次请你吃,小穆也累了,今天真的抱……”   “是航哥吗!”阮穆瞅准时机,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了声,“我不累的哥!”   这一嗓子把阮绎吓得够呛,他还以为这小孩刚刚是在认真清试卷,正要开口便听电话那头的人惊喜道:“是咱弟吗?哎呀咱弟声音也好听,不过乖宝啊,原来你还给咱弟提过我,真是受宠若惊!”   阮绎手机只是稍稍往远挪开了点,季航的声音就漏了出来。   阮穆反应很快,倾身凑过去便开始说话了,一点平时在学校男神架子都没有:“我哥经常给我说航哥的,航哥现在是在港市吗?要约我哥出去吃饭吗?”   “是啊是啊,但你哥说你……”   “我不累的,我这个礼拜也没什么题需要我哥讲。”   “那……”   “航哥你就把我哥带走好了。” 第34章   阮绎:“???”   他还拿着手机,这两人就聊起来了?   季航在电话那头直发笑。   见阮穆还想开口, 阮绎一巴掌就拍到了他摊在桌面的资料上:“今天晚上还想吃晚饭吗?”   但阮穆丝毫不为所动:“哥你声音太软了, 真的不适合拿来威胁人。”   阮绎:“你!”   “是吧,航哥。”阮穆还不忘冲电话那头的人问。   把季航逗得不行, 连连附和:“对对对,一点威胁性都没有,妥协全是被萌的。”   阮绎当时没忍住就翻了个白眼, 完全没注意自己面上悄然飘起的红晕, 对着手机扔下一句“你还对”就把语音掐了。   结果收拾人的胳膊刚抬起来, 语音通话就再次进来了。   阮绎看也没看, 把语音接到耳边就要骂,刚开口喊出季航的名字却听对面传来了一个女声:“小绎?”   兄弟俩皆是一愣, 阮绎将手机拿开了点看才发现不是季航。   “季航是谁?小绎在等谁电话吗?”   直到对面再次发声, 阮绎才回神, 狠狠剜过阮穆一眼才起身走开几步:“没有的, 没等谁电话,是翻译稿有问题吗?”   “啊啊啊对,啊不对,不是你的问题, 是原著作者刚刚又额外补发了一个新的番外过来,得麻烦你今天晚上紧急翻给我。”   “新番外是多少字?”阮绎回头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想着一个番外应该也没几个字。   “不多, 三千五, 就是可能比较难翻……”   阮绎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番外的难度系数:“发我邮箱好了, 是今天晚上十二点以前就可以吗?”   说着,他看了眼时间,现在六点半,翻三千五撑死了三个小时,帮阮穆把题讲了,再做个饭也来得及。   “对,北京时间今天晚上转钟以前给我就好了,但可能真的有点难,还是辛苦小绎了!”   “没关系。”   然后阮绎就收到了所谓新增的独家番外。   阮绎:“……”   阮绎:“…………”   听完全程的阮穆只见他哥握着手机满面凝重,问道:“怎么了,真的很难吗?”   “嗯……”阮绎皱着眉略一沉吟,“是有点……”   这一下就把阮穆的兴致挑起来了,当即要起身凑到阮绎身边看他的手机屏幕:“不是说只是普通的网文小说吗,竟然还能把我哥难到啊。”   阮绎手指触电般一抖便按息了屏。   “哥?”阮穆下巴搁到了阮绎肩上,侧着脸挑眉看自家哥哥,试探道,“哥你……脸怎么又红了?”   阮绎眉心猛地一跳,满脑子都是刚刚露骨的遣词造句,强装镇定:“有吗。”   “有啊。”阮穆说着就想从他手上抽手机,“小说而已,干吗不让我看,难道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   阮绎手心一紧,反身就要将阮穆往外推:“好了别闹了,你等我……想想……”   被按回椅子上的阮穆仰起脸看向自己哥哥,若有所思的大胆揣测道:“以前也不是没见哥翻过少儿不宜啊,难道这次是两个男……唔……”   “好了,你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阮穆。”阮绎脸还红着便面无表情的一把捂住了自家弟弟的嘴,“我先去给你做晚饭,如果今天晚上讲不了,就明天早上早点起来给你讲。”   阮穆周六下午回来,周日中午就得回学校。   一般阮绎是舍不得弟弟礼拜天早起的,但实在是从他看到那文档的第一眼,就知道今天的三个小时是绝对不可能善终了。   这件事,阮绎在厨房做饭时告诉了季航,季航给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于是阮穆正刷着试卷便见自家哥哥出现在了门口,手里还拎着菜刀,阮穆嘴角一抽:“哥?”   阮绎:“季航说他能给你讲题,你想听他讲吗。”   阮穆只是没反应过来迟疑了一秒,阮绎便拎着菜刀要反身回厨房:“算了,果然感觉还是不太靠谱……”   阮穆赶紧阻拦:“没有哥,我愿意的,让航哥试试好了。”   阮绎脚步一停,重新回过身来看他,满脸复杂:“你确定?”   “航哥不是美国读的大学吗,肯定没问题的。”阮穆竭力帮季航说着话。   阮绎皱眉:“但他中学也是国外念的,教的东西不一样吧,中国的应试教育……”   “试试,我们先试试。”阮穆很坚持,“这样哥你也可以去琢磨你的翻译稿了。”   阮绎一顿:“那你们怎么讲?开视频?”   “开呗。”阮穆一抬鼻梁上的镜框,笑的很大方,“反正哥你朋友圈里都是我照片,航哥肯定看过了,开视频也没什么。”   阮绎还是有些犹豫,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那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阮穆极力忍住笑,点了点头。   结局就是,等阮绎把微信给出去,炒完两个菜想回来看看两人进行的怎么样,却发现阮穆已经把房门关上了。   手里还拿着菜刀、站在门口的阮绎:“???”   虽然阮穆总拿自己和季航开玩笑,但对学习这种事他还是有模有样的,如果没有主动提出来季航不行,那应该就是没问题。   所以为什么讲个题还要关门?阮穆平时从来都只掩着门的。   操心弟弟的阮绎正想抬手敲门便听到了里面传出的笑声,手立时顿在半空中,犹豫再三还是拎着菜刀站回砧板前切土豆了。   阮穆到底跟他不一样,有时候阮绎总觉得他们兄弟俩的皮相是在出生的时候弄反了。   房间里。   “哈哈哈哈哈航哥你也太逗了。”阮穆看着季航那边在草稿纸上对解题生动形象的类比简直笑的不行。   “哎……要是你哥也跟你一样叫我‘航哥’就好了。”季航微微噘了噘他帅气的唇,在草稿纸上继续给阮穆勾画着函数图像。   阮穆挑眉:“那我哥喊你什么?”   “季航啊,从来都是叫全名的。”季航小公举点了点草稿纸,继续将最后一个公式演算给他看,“最后这样这样就行……”   “了”字没说出来,就听阮穆道:“可我哥给你的微信备注就是‘航哥’啊。”   季航笔尖猛地一顿。   阮穆:“对啊,刚刚航哥你拨语音过来的时候我看到的。”   季航当时心情就复杂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高兴还是气闷,这个小狐狸怎么蔫坏蔫坏的。   阮穆乐了,这得是他哥当着人的面怎么都不肯叫,背地里却暗戳戳的拿备注馋人。   “好了好了,别笑了别笑了,让你哥听到该以为我不教你好好学习,尽带你玩了。”季航郁闷的单手撑住脸,问道,“小穆你考试一般做到大题最后一问还剩多少时间?”   阮穆看着镜头抬了抬眼镜,面上还残留着笑意:“半个小时吧。”   “边做边检查?”季航了然。   阮穆点了点头,一张巴掌脸很精致,像“真人比照片还好看”这种话早在一开视频的时候,季航就对他说过了。   “那还挺快的,刚刚我那么讲你能听懂吧。”季航趴在酒店的大床上,随手扯了张纸便压上枕头开始给阮穆勾画了。   阮穆:“能的。”   “我也不太清楚你们学校一般是怎么教的,如果哪里没听懂一定要告诉我。”季航说的认真。   既然主动提了,那肯定是得好好教的。   阮穆却笑了:“虽然跟学校里讲的不太一样,但其实我哥的解题思路跟你很像。”   “这样吗?”季航嘴角的笑容登时就扩大了,又惊又喜的模样像小孩,周身满是大男孩的朝气,很纯粹。   阮穆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季航就是让他莫名有好感,完全疏离不起来:“难怪我哥那么喜欢你。”   闻言,季航胳膊肘猛一个打滑,那张帅脸瞬间从手掌上掉下来,摆好角度的镜头也受波及扣倒在了床上。   季航:“小穆你刚说什么?”   “我说我哥挺喜欢航哥你的,他没给你说过吗。”阮穆好看的薄唇边噙着笑,修长的五指就一下一下、不怕事大的点在试卷上。   等季航重新出现在镜头里时,那头原本齐整的头发已经没缘由的乱了,满脸都是想相信,又完全不敢信的神情。   他盯着屏幕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应该不是我想象里的那种意思吧小穆,你航哥的小心脏可是很脆弱的。”   结果阮穆迎着他闪着希冀的一双星眸,只四两拨千斤的一勾唇:“我不知道航哥想的是哪种意思,我只知道我哥跟别的人处不来这么好。”   说完,阮穆便见屏幕那头的人双手都撑到脸上,微微垂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就在阮穆以为他会打听他哥感情生活时,那人却出乎他预料的抬眼望着他问道:“你们家……是家长都比较忙吗?”   阮穆点在桌面的手指猛然一顿,竟是第一时间没能说出话。   季航紧接着追问道:“是没什么时间管你和你哥吗?”   ……   阮绎做好饭菜敲门进房间时,两人还在进行视频教学。   忙着跟上思路的阮穆仅是抬眼简单分了他哥一个眼角:“要吃饭了吗,再等等,这道题还有最后一点。”   “嗯,不急,你们讲吧。”阮绎说着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镜头只截到他前胸一小片,阮绎身上还穿着白天出门的黑衬衫没换,纽扣边沿点镶着金边,很有质感。   白,是季航透过那几颗散开的纽扣窥见阮绎衬衫里光景的最大感受。   但他仅是顿了顿便将讲解继续了下去,直到讲解结束,阮穆表示自己听明白了,季航才翘唇对阮绎笑:“怎么样小绎老师,我讲的还行吗。”   “还行。”   说着,阮绎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想也知道自己大名是被这小孩报出去的。   阮穆镇定的抬了抬眼镜,才刚将手伸向屏幕的方向,就被自家哥哥抢先了一步。   阮绎凉飕飕的看着他,面上带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的笑,手腕一用力便将手机扣到了桌上。   季航眼前瞬间变成了黑屏,只听阮绎平静道:“讲完了,那吃饭吧。”   被看穿小心思的阮穆在他哥的注视下依然镇定,只悄悄瞥了眼自己阵亡的手机。   这叫什么,知弟莫如兄吗。   可就在阮绎以为这小孩终于放弃作妖,要安安生生跟他出去吃饭时,他看到阮穆嘴角勾出了一个微妙的弧度,道:“反正航哥今天的工作也忙完了,闲在酒店没事做,不然叫到家里来一起吃晚餐吧哥。”   阮绎一抿嘴:“……他不一定在哪个区。”   “没。”阮穆抬了抬眼镜,向他哥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我问过了,航哥就在我们春尚区,酒店过来只要二十分钟车程。” 第35章 【二更】   半个小时后。   “最后这道题跟前面讲过的一道可以用同一种解题思路,所以现在再看应该就明……”季航说着, 发现镜头那边的人始终毫无反应, 这才不得不停下来,“小穆?”   “嗯……”阮穆捏着笔慢吞吞的答, “题目我是懂了……”   知道这小孩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季航有些无奈:“别这样小穆。”   “但航哥你刚刚为什么要拒绝我没搞懂。”阮穆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抬眸望向对面人手边摆着的酒店送餐, 眼里满是费解, “我哥都松口了, 为什么要拒绝。”   季航摸了摸鼻子, 耳边回响起当时三人的对话。   阮穆说完他们只有二十分钟车程的距离后,阮绎仅是顿了顿就答应了, 问他:“那季航……要来一起吃晚餐吗?”   当!然!想!   季航一想起阮绎这句声线儒软的话, 分分钟心就要化, 但他还是拒绝了。   季航嘴角的笑容里浮出一抹苦涩, 揉了揉胸口对阮穆道:“我去了不是给你们添麻烦吗。”   阮穆皱眉:“这有什么麻烦的,你来了还能当面给我讲题。”   季航:“我给你讲题,那你哥哥呢?”   阮穆:“他翻稿啊。”   季航:“那我今天晚上住哪呢?”   阮穆:“我可以跟我哥睡,你睡我房间。”   季航循循善诱:“但小穆你让我过去的目的是什么呢?”   阮穆答的依然很快, 只是说到一半就顿住了:“让你和我哥培养感……情……”   季航耸肩:“对吧,所以你看,虽然我去了是能和你哥坐到一起吃顿饭, 但你哥得忙着翻稿, 也不能陪我在餐桌上坐太久。”   “我明天又是一大早的飞机, 以你哥的性格,肯定会想送我去机场,这不就等于其实啥也没干,还白白折腾你哥吗。”   阮穆抿了抿嘴:“话是这么说,但肯定还是想见一面的吧……”   “想啊,肯定想。”季航帅气的眉眼间全是坦然,“不过这不是时机不对吗。”   阮穆透过镜片看了对面人两眼,微凉的声音低了下去:“都离得这么近了还能忍……”   “这是我们家的优良传统,我爸就是这么追到我妈的。”季航灿然一笑,安抚道,“总会见到的,再等等也没什么的小穆。”   结果阮穆下一句就让季航面上的笑容僵住了。   阮穆抬着眼镜一挑眉:“所以其实航哥你还没看过我哥吧。”   根本不消季航说话,光看他脸上的表情也知道了,阮穆舔了舔唇缓缓道:“反正题目也讲的差不多了。”   “你要给我发你哥的照片吗。”季航心跳登时就快了。   阮穆却勾唇道:“照片有什么意思,而且我这也没什么我哥的照片,我哥不爱拍照。”   几乎是立刻,季航就猜到这小朋友想进行什么高危操作了:“不好吧……”   但他也就嘴上这么说,手早早便搭到脸上拿来掩饰他高高上扬的嘴角了。   “没什么不好的,总是会看到的,早点也没什么。”阮穆现学现卖,转头就把先前季航对自己说过的话,换汤不换药的还了回去。   “那我们……悄悄的?”季航深吸一口气,安抚了一下自己已经开始活蹦乱跳的小心脏。   阮穆很懂的揶揄了他一眼,拿着手机就要起身,心下好笑:“好,我们悄悄的,那我换前置摄像头了?”   季航捂着胸口连连点头的模样一下又把阮穆看乐了,这望眼欲穿的劲儿究竟是怎么把“不好吧”这三个字对着他说出口的?   家里主卧次卧离得近,阮穆拿着手机摸近他哥房间时,房门正虚掩着——他们俩在家都没有关门的习惯。   为了保证行动的成功,阮穆连拖鞋都没穿。   阮绎的书桌和房门呈斜对角,有时阮穆都走到他背后了,阮绎都还对着电脑看的入神。   但这一次,阮穆轻手轻脚推开门刚看到他哥的背影就有点卡壳了。   阮绎身上的衣服已经从白天的正装换成了浴袍,一头黑发潮潮的,发尾乱翘,一看就是刚洗完澡出来没多久,从斜后方看过去还能看到他从浴袍里伸出的长腿。   靠,一上来就给他看这么刺激的吗……   季航皱了皱鼻子,默默从一旁抽过几张卫生纸捏在手里,看着屏幕上那个坐的极端正的单薄背影完全克制不住自己放飞的脑洞。   果然手那么小,人也比较“小”,细胳膊细腿的,声音那么可爱,亲弟弟又帅,那哥哥肯定也帅,所以他会不会只是随便披了件浴袍,根本没好好系腰带……   随着镜头的摇晃式前进,季航下意识就和阮穆一起屏住了呼吸。   只剩三步之遥的时候,阮绎都还对自己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敲键盘敲的极认真。   就是速度明显比他们平时连麦要慢多了,翻几句得对着文档琢磨好一会儿才接着往下,看来难度系数确实比较高,季航在心里如是猜想。   阮穆每往前再走上一步,季航掩在口鼻间的大掌就卡的更紧些,经过镜头的新一轮自动对焦,他甚至已经能很清晰的看见阮绎屏幕上的内容了。   然后……   阮穆:“!!!”   季航:“!!!!!”   季航怕自己出声,卫生纸也顾不上攥了,另一只手立马便一起捂到了嘴上,有点后悔先前没让阮穆直接开静音,把他这边的声音关掉。   而作为真真正正在现场的人,阮穆一眼过去被惊得镜头猛晃,险些没拿稳手机直接砸到他哥身上。   就在这时,阮绎动了,阮穆赶紧把手机从胸口的高度拿了下来。   于是只是坐疲了想起身活动活动的阮绎,一扭身就看到了自己电脑椅后面站着的弟弟。   两人一阵微妙的对视。   这猛地一下,阮绎甚至有点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小穆?”   “哥……”阮穆捏着手机的手心直发烫,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也始终很倔强的没有按下息屏键。   阮绎仔仔细细的盯着他行踪可疑的弟弟看了好一会儿,面色蓦然一变。   就在阮穆以为被他哥看穿得挨骂了的时候,只见他哥抬手就把一边的电脑屏用键盘快捷键按掉了,皱眉道:“你都看见了?”   “啊……啊、嗯,我看见了。”阮穆舌头打了一下结才把那句“我看见什么了”咽回肚子里,知道他哥是误会了,终于松下一口气,恢复了镇定。   也是这时他才开始仔仔细细的端详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的哥哥。   以前他哥洗完澡只披着浴袍,根本不系腰带就从浴室出来的样子阮穆都是见过的,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第三个人”在场的原因,阮穆再这么看他哥衣衫不整,大片大片薄胸都袒露在外的样子,竟是觉得意外的……性感……   见阮穆盯着自己不放,阮绎也跟着低头看了两眼自己身上堪堪被腰带束住的浴袍:“我身上怎么了?”   阮穆摇头:“没。”   阮绎狐疑的看着他:“你们题目讲完了?”   “讲完了。”阮穆上手依旧握着手机,他尽可能不着痕迹的将手往上提了提,嘴上配合的将他哥帮他找的理由抬了出来,“我就是好奇……”   可阮绎依然探究的望着自家弟弟,干脆往后一靠,抱着胳膊便半倚在了书桌上:“好奇我翻译的内容是什么?”   但其实以阮绎对自家弟弟的了解,就算是好奇,偷偷过来看也不像是阮穆的作风。   “嗯,就想来看看。”阮穆说着,抬起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整了整领口,心说这个高度航哥总算能看见他哥的脸了吧。   阮绎注意到了阮穆红红的耳尖,一顿:“看清是什么了?”   阮穆抿着嘴,点了点头。   “你先前不都猜到了,干吗还要来看。”阮绎有些无奈,解释道,“我也是文件拿到手了才知道是……这种题材。”   阮穆抬眸飞快的看了他哥一眼,脱口而出:“脆皮鸭吗?”   阮绎一哽:“……怎么你也知道‘脆皮鸭’。”   为了双重保险,阮穆这次干脆把自己抬眼镜的手都换成了握手机的那只,嘴上老实交代道:“哥,我喜欢崔让啊,我会知道这个也不奇怪吧。”   阮绎顿时无言以对,觉得弟弟讲的很有道理。   阮穆只见他哥若有所思略一沉吟,问:“那……看脆皮鸭的男生,就都是弯的吗?”   这题有点超纲了,阮穆还真不知道:“……应该也不是?其实我没觉得自己弯,我就只喜欢崔让,对别的男生没感觉。”   阮绎早就发现了,对待感情问题,阮穆跟他真的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当然,阮穆这份坦诚也是他最欣慰的地方。   阮绎勾了勾唇,直起身子摸了摸弟弟的脸:“好了,知道你们俩锁死了,今天不懂的地方都听明白了吗?”   阮绎一笑,阮穆心里的大石头就彻底落了地,也跟着露出酒窝道:“懂了,航哥很厉害的,不过哥啊……你竟然还知道‘锁死了’这种梗吗。”   阮绎没好气看他:“我一个天天直播的,跟你一个天天坐在教室里备战高考的,你觉得我们俩谁更应该不知道?”   阮穆无辜几个眨眼想蒙混过关,扔下一句“那哥我去洗澡了”就把他哥被留在原地跑了。   阮绎直到目送弟弟的身影从自己房间消失,脸上的笑意才一点一点敛了下。   就在刚刚,他注意到了阮穆没穿拖鞋的脚。   阮绎站在桌边盯着自己黑屏的电脑显示屏看了几秒,紧接着便拿起手机,一个语音通话拨到了季航那。 第36章   “嘟……”   【提示:对方忙。】   看着手里没拨通的语音,阮绎挑眉, 这是季航跟人还通着话, 占着线?   行吧,他放下手机, 转头便落座重新投入到手头的工作中去了,就好像这通语音只是一时兴起。   隔壁。   阮穆一回到自己房间就仔仔细细把门关好,切回了内置摄像头, 正准备说话, 却发现屏幕那头的人不见了。   阮穆蒙了一瞬:“……航哥?”   “啊, 在的在的。”   对面人一听到自己的呼喊便重新入了镜, 声音听起来也很平常,只是没和先前一样把脸露出来, 镜头只卡到了他肩膀的位置。   但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眼前, 阮穆也顾不上这些了:“看到了吗航哥。”   “看……到了?”其实现在季航脑子里一片混乱, 连阮穆在问什么都不太听得进去, 只双手捂脸希望自己冷静一点的,结果下一秒就看到了微信弹出来的消息提示。   在他和阮绎的聊天框里。   【忙线未接听】   季航当时就不好了:“我靠!你哥真的没发现吗?!他刚给我拨语音了!”   “没有的,他以为我是为了偷看他翻译稿去的,打给你应该只是想问问你给我讲题的事。”比起刚刚, 阮穆现在是冷静多了,对着视频嘴角勾出一个满意的弧度,带着点炫耀的语气, “怎么样, 我哥帅吧。”   季航愣了:“啊?不是小穆……我没看到你哥的脸, 我只看到了……身子。”   他现在一闭眼就是阮绎那件松松垮垮一直开到细瘦腰际的浴袍,穿了比没穿还要命,精致的锁骨,单薄的胸腹,还有那双在他抱着胳膊依到桌上时,从浴袍里伸出来、细白的长腿,他还是斟酌了半天用词才找出这么个“身子”来。   季航只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能想,真的不能想,再想,就是出事。   但阮穆丝毫没有发现他航哥的异常,兀自疑惑着:“怎么会,后来我不是把手机拿起来了吗?”   季航抹了两把脸:“……小穆,你手机拿反了,镜头在底下,我只看到了你哥的……下巴,跟喉结。”   还有……   靠!你清醒一点,不能还有了季航!   阮穆有点遗憾:“差点就被我哥发现了,结果还是没看到啊……”   “不不不小穆,你哥哥长什么样在我心里都是最帅的,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我该去洗个澡了,早点休息小穆,以后你哥忙,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   “嘟——”   【通话时长 49:53】   阮穆:“???”   航哥这是什么情况,话都还没说完就着急忙慌的挂电话?   视频结束。   季航坐在椅子上有点自闭,想装作没看到阮绎的语音未接提醒。   望着自己手里的卫生纸静默了好几秒才慢吞吞起身向浴室走,满脑子腿啊、腰啊、锁骨的,等冷水都冲到自己身上了,季航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几张卫生纸,已经被打湿变成了一滩纸糊糊。   季航现在就感觉怼在自己面前的浴室瓷砖上全画着刚刚镜头里阮绎的样子。   阮穆不抬手还好,一抬,季航就看到点在他乖宝胸前那两粒小可爱了,结果阮穆还很贴心的给他抬了好几次,再加上前面让他看到的露骨段落……   季航是真没想到阮绎接的翻译稿竟然会是脆皮鸭。   就那么几秒工夫,他自然不可能一目十行把拍到的文档部分全部看完,但那种限制级别只消一眼也就明白了,而且他还下意识的……截了图。   难怪连阮绎都说难,这就是拿给他这个香蕉人翻,他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翻的原、汁、原、味。   所以其实阮绎先前每次跟他连麦的时候都是在翻这种东西吗……   不不不,不能再想了季航……闭脑!闭脑!   等他好不容易清完存货从浴室爬出来,倒头就栽到了床上。   脸上持续发烫的劲让季航感觉自己洗的是个假冷水澡,不照镜子都能想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疯了,疯了,真是要疯了。   可就在季航自以为餍足的躺在床上即将成功放空,让自己思维远去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只第一眼,季航就彻底清醒了,赶紧翻身把光溜溜的自己扔进被子里。   视频接通,阮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季航那张飘着红晕的脸,散布的水珠从他高挺的鼻梁滚落,划过薄唇,一路往下找到他颈间突出的喉结。   季航的被子被他压在腋窝下,围到胸口的位置,他露在外面微微隆起的胸肌和利落的锁骨上都泛着晶莹的水光。   一时间,阮绎所有质问都被对面扑面而来、恨不得要溢出屏幕的荷尔蒙堵在了嗓子眼。   是自己刚翻完那个番外脑子还没换过来的关系吗,阮绎平时真没觉得季航看着这么……得劲,还是因为他没穿衣服……   自顾不暇的季航只竭力让自己笑的正常一点,完全注意不到阮绎的异常,果断推锅给微信:“乖、咳……乖宝你忙完准备睡觉了吗?这垃圾微信都不给我弹消息提醒,我才看到你先前还给我拨了一通语音电话。”   “没关系。”说着,阮绎还在床上左左右右的挪着位置,安置自己,“我刚弄完爬上床。”   虽然透过摄像头只能看到搭在他腰腹的被子,但其实刚刚什么都看过了的季航完全能脑补被子底下的光景啊!   靠,所以他到底是在浴室磨蹭了多久,乖宝这都干完活准备睡觉了……   视频那头,阮绎视线落在了他脑袋下被水浸湿的枕头上:“你脸好红啊,是刚洗完澡吗?”   季航清了清嗓子,强压住心头的心虚,镇定道:“是啊……”   “怎么都不擦擦就躺到被子里了。”阮绎觉得不行,“你住的是方世酒店吗?但方世也不一定有多干净的,多少披件浴袍。”   面对阮绎严肃又毫无威严的可爱说教,季航恨不得把脸全都埋到枕头里去,罪恶感直线上升,羞愧到无地自容。   他的老天鹅啊,天知道他刚刚在浴室想着这个小朋友都干了些什么……   见季航抿着嘴不说话,阮绎眉心一皱:“你是不是热水冲太久了,怎么脸越来越红?”   “我……”季航抓狂的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面上也只是提着嘴角点点头,应得乖巧,“是的。”   几乎是瞬间阮绎就操心上了:“你自己在家的时候也这么不注意吗,热水澡不能冲太久的,洗完了也得擦……”   但其实季航听着耳边软绵绵的声线整个人都是飘的,完全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季航屏息凝神夹了夹自己藏在被子里的腿,他收回他先前说过的话,这个小朋友还是别去当老师了,教出他一个学生就够了,其他人还是都退下吧。   “……季航?季航?”   季航恍然回神:“啊、嗯,怎么了?”   “我说让你起来吹一下头发,不要湿着头发睡。”阮绎心知这人今天肯定是心里有鬼才这么走神,他舔了舔下唇,缓缓问,“……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季航一个激灵,这么敏感的吗,这就被发现了?   他一连眨了好几下眼,长长的睫毛特别招摇,开始装傻:“我……看到什么了?”   “你这反应还能再明显一点吗。”阮绎觉得好笑,“平时看着脸皮挺厚的,怎么今天慌的这么狠。”   季航无言以对:“……”   你要是能掀开我的被子看看,你就知道我为什么慌得这么狠了。   “嘴唇都快被你咬破了。”毫不知内情的阮绎乐道,“别挣扎了,小穆不是干这种事的料,早把你卖了。”   就说哪有人放着空手不用,硬要拿握着手机的手去整衣服、推眼镜的啊。   眼看藏不住,季航只得小心翼翼的道:“我怕你生气。”   说完,他连坦白从宽的准备都做好了,结果阮绎下一句话竟然是:“我没生气,肯定是小穆给你说的吧,好奇是什么直接问我不就好了,干吗弄的跟地下党似的还偷偷摸摸过来拍照,脆皮鸭……也不是多见不得人的东西吧,你自己不也看吗。”   季航:“……?”   季航:“…………???”   看着对面一秒凝固的帅脸,阮绎:“季航?”   这人今天晚上怎么回事,难道真是弯的,介意自己性向被发现了?   但也不对啊,季航可是在直播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自己主动提的看脆皮鸭,明显应该是不在乎这些才对。   一番权衡,阮绎最终还是决定再说两句:“其实你是弯的也没什么,我不会对你有什么偏见的。”   但他没想到,自己不哄不要紧,一哄就把季航哄得彻底忍不住了。   “噢——”季航当即小腹一紧,呻吟着便将脸扎进了枕头里,头皮发麻的闷声道,“乖宝你快别说了……”   这声音也太太太太温柔了,这谁顶得住啊。   但阮绎显然时常因为自己过于直男,而无法理解季航小公举的点,只能愣愣的照办。   至此,局面僵持了下来。   阮绎不敢再刺激小公举柔软的少女心,就只能又一次默默在心里对着这人的衣架子身板赏心悦目。   季航死狗一样把脸藏在枕头里,只留下宽阔光裸的肩甲和恨不得要滴出血的耳尖给阮绎,一手紧紧握着手机,一手抱着自己脸下的枕头,在颅内疯狂进行自我催眠,压抑自己想把他们伸进被子里的冲动。   大猪蹄子你真的需要冷静一点,这还在视频,你可以的,你只是太久没……   “季航?”   季航后牙槽登时一紧,所有心理建设都在阮绎适时的一声呼唤下功亏一篑,好不容易预备好降半旗的小兄弟也再次站起了军姿。   见季航从枕头里挪出来的脸更红了,莫名的,阮绎自己的舌头也有点打结:“我、嗯,我就是想给你说,你一会儿还是起来吹个头发吧,明天早上的航班别误了,就……嗯、别想太多,早点休息,我真的没生气。”   季航是深呼吸了一口又一口,才拼尽自己最后一丝理智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他自我感觉还算良好的笑,只是一开口,声音已低哑的不成样:“知道了。”   “嘟——”   【通话时长 3:37】   “嗯……”   一挂视频季航就把手机甩到一边去了,天知道他刚刚有多想化身泰迪。   这通视频只打了四分钟都不到吗?季航动作着自己伸进被子的手,感觉自己憋了一辈子。   结果嗨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按理说这种关键时刻季航是绝对不会管了,但谁让他一眼瞟过去看到的“乖宝”两个字呢。   是条语音,季航愣是凭借自己对阮绎强大的执念把他点开了——那是一声轻飘飘的“早点休息”。   季航:“……”   季航:“…………”   他竟然,一听到阮绎的声音,就结束战斗了???   这是不是也太快,太挑战他尊严了……   季航抿着嘴,满脸都是一言难尽。   他很不信邪的,坚持把自己二十四年的五个好兄弟从被子里拎了出来,还没凑近,就被迎面袭来的味道哽到了。   季航一想到自己今天在视频里给阮穆说的话就脸疼,什么暂时只有一点意思还需要留校察看,这还察看个屁啊。   又看了眼自己的手,季航选择躺平任嘲,满脑子跑弹幕。   -“好了吧,出事了吧,这回是真的翻车了吧”   他下意识就想伸手抹两把脸,结果惯用的右手刚举起来就卡碟了——险些把那满手的不可描述全糊到自己脸上。   季航望着天花板呆滞片刻,终于缓缓坐起了身。   看过自己一床乱七八糟的杰作,季航决定再去冲个冷水澡。   早点休息是不可能早点休息的了,这可真是……比见面刺激太多了…… 第37章   雨林小图。   安全区边缘的眺望台上正趴着一黑一白两个人,两人枪口一致对外, 台阶底下已经躺了两个被他们狙杀的盒子精, 不出意外是要继续卡一波摸毒进圈的人了。   在一片安静的狩猎里,季航一个没忍住嘴就张开了:“啊——啾!”   阮绎挑眉:“我就说你感冒了, 你还不信。”   今天早上这人给他发语音说已经回江市了的时候,阮绎听着声音就觉得不太对了。   “我没有!”因为喷嚏,声线染上鼻音的季航再一次否认道, 一提到感冒, 他就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冲的那两个冷水澡。   “所以其实你最后也还是没吹头发。”阮绎一声说的笃定, “这种天气冲完热水澡不注意也是会感冒的。”   -“等等……谁能给我讲一下前情提要”   -“苗苗什么时候说航哥感冒了”   -“是我少看了两集吗?”   -“所以是苗苗感冒刚好, 大猪蹄子就感冒了?”   -“为什么苗苗会知道航哥洗热水澡完了不吹头发这种事”   -“五分钟,我要知道这两个人双双请假的这一个礼拜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航揉了揉鼻子, 挣扎道:“一想二、啊啾!”   -“二骂”   “啊啾!”彻底失败的季航紧跟着便再次打出了一个喷嚏。   阮绎:“行了, 三感冒。”   但嘴不硬就不是季航了, 他一边擤鼻涕一边坚持道:“不是我的问题乖宝!我真的觉得港市的天气有毒, 这都六月份了,一大早的还那么冷,你应该来感受一下四季如春的江市。”   “反正我说的话你都不听。”阮绎没好气道。   季航一秒服软:“好的领导,以后一定严格执行领导的吩咐。”   -“所以意思是……这个礼拜你们俩是请假面基去了???”   -“我靠???”   -“姐妹们, 我你有点玄幻,是……真的锁死了?”   -“所以苗苗在港市,好的我懂了”   -“苗苗好宠啊”   -“妈妈!我好像搞到真的了!!!!”   “但是领导, 我现在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季航道。   阮绎:“说。”   突然发现新大陆的季航:“那什么……领导, 你今天的小裙几也好好看!”   阮绎嘴角一抽:“哦。”   “借我穿穿吧。”季航说着就让黑人把自己身上的花裤子脱到了地上, 只剩下一条内裤,端着枪朝边上白人身上一挤一挤的,很鬼畜。   阮绎:“……你这么喜欢小裙子,怎么不干脆自己买一条。”   但他说归说,到底还是把裙子脱给他了。   -“并没有!”   -“这个骚东西原来宁愿光着屁股也不穿裙子”   -“苗苗每次嫌,每次给”   -“毕竟是说过‘电子竞技,不需要爱情’的人呢”   -“饿了一个礼拜的我火速赶来吃狗粮”   季航不管:“我就喜欢乖……”   “嘘!”阮绎打断道,“我好像听到脚步了。”   季航穿上裙子,从善如流的换成了气音:“噢噢好!但为什么我什么也没听到?”   “嘘——”阮绎的声音也压了下去,他望着高台楼梯左边道,“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两片落叶,没想到真是人。”   底下的杂草有点高,那两个伏地魔都是吉利服,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应该刚刚借着飞机的声音盖脚步摸来的,两件吉利服,他们这是捡了几个空投啊。”季航小声咂舌道,“咱们先别动,装没人,等他们上来。”   闻言,阮绎登时看智障一样看了眼他身边的黑人:“……底下两个尸体包放着,装没人?”   要真以为眺望台上没人,人家早摸上来了,哪还会在底下苟那么久。   “那我出卖肉体去勾引一下他们吧。”季航说着就想从地上爬起来。   “我去吧。”说着,阮绎也没多想,却被季航紧跟着那一嗓子“不行!”吓得够呛。   这反应出乎他预料的激烈了,阮绎有点蒙:“……怎么了吗?”   “我怎么能让领导出卖肉体呢!”季航说的振振有词,“而且乖宝你连裤子都没穿,我不允许别人看到你光屁股的样子!”   阮绎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花裤子,一顿:“……那你去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感受到了苗苗对航哥这条裤子的实力嫌弃”   -“赌五毛,航哥色诱成功算我输”   -“苗苗是对的”   不是阮绎不肯穿,实在是这条裤子太招摇,花里胡哨的,特别拉仇恨,一露面就要被盯着打。   然后阮绎就眼睁睁的看着季航从地上一爬起来便开始冲底下开枪,出枪一如既往的快,就是……   【Fujison7使用UMP9爆头击倒了Luckey-Green】   “啊啊啊啊啊乖宝救命!!!”   【NingMeng-Jimiao使用AKM击倒了Fujison7】   【NingMeng-Jimiao使用AKM爆头击杀了Tiisiom】   弹幕瞬间开始了今日的“666”,季航也趴在阮绎脚边大吹彩虹屁。   只有阮绎一边扶季航一边觉得无语:“你是故意的吧,这么近也能描边?你描边挂到底多少钱买的啊。”   -“航哥为描边挂代言”   -“描边挂出了多少钱,我声控挂出双倍(滑稽)”   -“好美的夕阳红”   -“我的内心很平静”   -“基操勿6”   -“终于,苗苗的开光小裙几也拯救不了这个男人了”   关于季航游戏水准这个问题早在一个礼拜前FOD门事件的时候就破案了,起码在阮绎看来是完全破案了的,但看弹幕的反应……好像还真和季航说的一样。   后来两人私下微信连麦的时候季航就给他盲狙过了,说弹幕多半是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的,因为在过去几年里,他的菜鸡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   “这么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的,只会以为我是运气好。”那时的季航笑道,“而且我的粉丝跟乖宝你的粉丝不一样啊。”   阮绎没懂:“怎么不一样。”   季航挑眉:“我粉丝里一大把都是女孩子,但乖宝你都是男粉啊!”   阮绎:“……”   行吧,这一点阮绎不承认也得承认,撇开季航带给他的粉丝,他确实没什么女粉,基本都是一群糙汉技术控。   “而且女粉里还有好多是我颜粉。”作为游戏主播,说出这句话时季航丝毫不心虚,“七八成都是云玩家,根本没玩过游戏的那种。”   这么一说阮绎就明白了。   鉴别技术这种事让云玩家来确实不太行,再加上这人又是准一枪演十枪的小金人超高水准演员,粉丝多半看不出来也正常。   “哎呀,所以我就一直觉得我们乖宝这点真的很厉害啊。”季航笑吟吟的道,“我最开始直播的时候本意也是想靠技术吸粉的,但真的太难了,一水就得挨骂,没办法,一心快乐的我只能改走娱乐路线了。”   别的恭维阮绎可能不信,但这几句阮绎是信的。   技术主播压力大这回事他感同身受,毕竟打游戏,谁也没法保证自己能一次失误都没有,但枪法一描边就得被弹幕追着说。   虽然娱乐主播也不容易,但总的来说,新人靠技术出头还是比娱乐主播难多了,这也是季航总忍不住帮阮绎花式涨粉的原因所在。   “刷圈了。”阮绎光速舔完包,道,“进圈。”   季航闻言刚准备走,就听不远处响起了枪声,乖巧道:“报告领导,那边有人打架。”   “不管他们了。”向来热衷劝架的阮绎看了眼地图,冷静道。   季航:“但是领导!我听到SKS的声音了!”   阮绎:“圈在马路对面,现在不过马路,一会儿会被……”   又一声枪响。   季航:“领导!!!”   阮绎二话不说立马掉了头,任季航跟在他屁股后面怎么说都没用,拉都拉不住。   -“没有AWM,M24就是天”   -“何以解忧,唯有M24”   -“说好的进圈呢”   -“我要笑死了,SKS苗苗完全不鸟,一听见M24瞬间回头”   -“M24是我听枪声唯一能听出来的一支枪”   -“只有我发现航哥包包里一直帮苗苗揣着啥子了吗”   -“有M24也不管刷圈被卡了”   两分钟后,成功摸到M24的阮绎满足了,正要喊季航进圈就见那人一面在盒子旁给SKS换弹,一面冲他神秘道:“乖宝,你过来一下,给你看个大宝贝。”   -“大宝贝???”   阮绎一过去就在地上看到了狙消音,眼睛瞬间亮了:“我刚舔包的时候怎么没看到。”   “你舔的是他们俩的包,又不是我的,当然看不到。”季航换好弹端起枪求表扬道,“这可是我从落地捡到就一路装过来的,我棒不棒!”   “棒!”阮绎当时就顶不住了,“你怎么一直带着啊,谁知道能不能捡到狙,这么浪费包包位置。”   但镜头前的青年只是爽朗一笑,勾唇道:“别人家小朋友有的,我们家小朋友也得有。”   然后弹幕就全疯了。   -“啊啊啊啊大猪蹄子怎么这么撩啊!!!”   -“苗苗声音真的是也……太可爱了叭!!!”   -“千言万语抵不过一个狙消音”   -“爱情!这就是爱情!”   -“所以这两个人确实是面过基了吧!!!”   -“我举报,这个人又吞钥匙!”   -“这门亲事妈妈同意了!”   -“我柠檬了,我也想被苗苗夸棒”   -“众筹,给大猪蹄子出钱买钥匙,他吞的太多太快了”   -“性感大猪蹄子,在线狙心!”   一拿到SKS和阮绎的小裙子季航就开始嘚瑟了,四倍镜压枪妥妥的,阮绎M24一枪没开,马路对面屋子里从窗户探头出来想卡他们的人就被季航一左一右两枪爆了头。   是个独狼,直死。   “乖宝!你开过光的小裙几是真的强啊!”季航笑道。   阮绎看了眼跑在自己前面开始放飞自我的人只笑了笑,没戳穿他:“保险点,铺烟过马路吧。”   但季航现在很膨胀,冲着马路中央就闯,嘴上还说着:“我觉得问题不……”   “大”没出口,有人开枪了。   -“真实毒奶,就该在这个大猪蹄子玩游戏的时候把他嘴缝上”   大马路上空空荡荡的,也没个掩体,阮绎当机立断朝季航的方向扔了烟。   但他心里明白,现在封烟不是为了给季航创造掩体,而是为了等季航倒地以后不至于被人直接补掉。   结果那边一连几枪全都瞄的准准的,但季航滴血未掉,只有屁股上那口平底锅发出了好几声轻脆的响。   当时阮绎就服了,这是什么运气,竟然全打锅上了。   季航也乐了,混在阮绎给他封的烟里就开始冲216开枪的方向臭显摆:“你再接着打,我好用我的四级甲唱首歌给你听。”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锅”   -“唱歌我的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就是别人家的锅”   -“您的磁铁锅已上线”   -“新的外挂已经出现,对面是开了锁锅挂吧”   -“不行,我虚,航哥你还是闭嘴吧”   然后下一秒对面就换98K了,一枪破甲,吓得季航立马夹着尾巴猫进了房区。   “还唱吗。”阮绎被气笑了,趁着烟还没散想跟216的98K对一下枪,“这人枪法挺准的。”   但季航怂的特别快,猫在屋子里对着他直喊:“乖宝快进来,我们男孩子还是得保护好自己,锁好门苟起来,稳重一点!”   “嗯,你稳重着吧。”阮绎说的漫不经心,M24的瞄准镜已经初步锁定了216那棵树后的人头,毫不搭理季航那一声接一声的“稳重一点”。   殊不知此刻的弹幕已经将“吻重一点”刷了个密不透风,满屏的狗头。   -“苗苗显然并不想跟你吻重一点航哥(狗头)”   房子里,窗边摆着刚刚被他爆头的盒子。   季航本来还想舔上他的甲支援阮绎,谁知道过去一看,竟然也是个没甲的,当时他就惊呆了:“这人怎么回事哦,不知道男孩子不能没甲吗,没甲还跟我对枪,是个狼人啊。”   -“不能美甲还行”   -“男孩子不能(美甲.jpg)”   阮绎一开始没听懂美甲是什么梗,还是看了弹幕才反应过来,好笑道:“你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梗啊。”   结果下一秒——   【Luckey-Green使用SKS击倒了Piuiuiu】   -“666666666666666”   阮绎愣了,季航自己也愣了:“……是现在都流行美甲吗,我就是想随便试试。”   SKS不爆头一枪倒,不是没甲是什么。   -“等等……这个id……”   两人几乎同时沉声扔出了那三个字母:“FOD.”   如果条件允许,就是等烟散了站大马路上当靶,阮绎也想把这人补了,但那头一倒便重新缩回了树后。   -“??????”   -“对啊卧槽,这是上次跟FOD非法组队那个”   -“为啥都在刷FOD,这人不是不是FOD吗”   -“FOD刚刚在直播间说的原话:‘终于等到这个小朋友了’”   -“靠了,这人队友真是FOD”   -“我好气啊!反射弧超长的我现在才反应过来”   -“我也,原来上次是违规操作才把航哥打死的吗!!!”   非法组队,就是你和本不跟你一队的人结成联盟一起打别人,很破坏游戏公正性,是被写进举报选项的操作。   而这个id季航和阮绎都熟,上次在安全区山包上明摆着能杀FOD,结果为了保FOD临时调转枪口杀季航的,就是他。   当时他用的也是98K,枪法确实有点东西。   可阮绎只听耳机那头的季航一声“啧”后对他道:“乖宝,走吧。”   阮绎一顿,别看这人平时玩游戏苟,但这种时候说这种话这真不像他的脾气:“你不……”   “不想你和那种人扯上关系,走吧。”季航面无表情的轻描淡写间,全是对FOD丝毫没有掩饰的鄙夷。   阮绎下意识想问一句“哪种人”,便见地图上新的安全区出来了:“刷圈了……”   他们现在蹲的房区正好在安全区正中间。   季航一皱眉:“这个房区让他们了。”   至此,阮绎也不再说什么,一应下便将自己身上的甲脱到了他脚边,并在地图毒边上标出一个点道:“你穿我的甲,我们去这边。”   这份无条件妥协让季航心头一跳,暖的不像话,挥舞屁股后的平底锅间,语气恢复如初:“我有磁铁四级甲,不怕。”   “那行。”阮绎现在就是标准的不管季航说出多荒唐的话都敢应。   这段时间两人忙,阮绎还没来得及仔细问这两人到底有什么过节,想着季航火气这么大,应该是被上次两人下线以后FOD到他们直播间来放的话惹的。   好像是说了类似让自己等他的话?   一时间,耳机里除了两人游戏人物发出的脚步声便彻底静了下来。   良久后,还是季航率先开的口:“乖宝,你别跟他玩……”   因着青年平时的秉性,此刻他面上的疲惫和委屈竟有些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玩笑居多,还是认真居多。   但阮绎依然应的毫不犹豫。   从最开始季航说要走的时候起,阮绎就从他的话音里听出了那么点患得患失的脆弱,很细微,也和季航在他认知里的人设严重不符,但阮绎很肯定这些是确实存在的。   因为这种情绪,他熟。   -“我不行了姐妹们,我真的好奇炸了,谁能给我补一下课”   -“航哥这个小朋友害怕被抢走朋友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航哥人间蒸发两年,FOD能混到今天?”   -“抱抱航哥,钥匙都在你肚子里呢,我们不怕”   -“听说蓝鲸TV有个高层是FOD铁粉,所以蓝鲸这两年力捧他”   -“苗苗小天使这么好,不会跟FOD玩的”   也是经过弹幕科普众人才知道,原来Piuiuiu先前并不认识FOD,那局只是单纯想偶遇idol,哪想到就正正好碰上了idol和死敌决一死战的现场。   听说自Piuiuiu那一枪98K把季航狙杀以后,FOD就把他列为了“座上宾”,经常两人时间合适了就拉上一起双排,毕竟粉丝的技术摆在那,一起排也完全不亏。   随着毒圈的缩小,季航和阮绎也不得不重新原路返回去找先前被他们让出来的屋子,气氛愈发凝重。   阮绎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他摆在手边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是个好友申请——id就叫“ChuCi”,头像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点完通过,阮绎下意识看了眼时间,15:12.   今天确实是礼拜一没错,难道小辞这个时间不该是坐在教室里上课吗,怎么还玩手机。   那边消息来的很快。   -“小绎哥哥吗?”   阮绎看了眼屏幕,他和季航正躲在一块石头观望别人打架,他低头飞快回复道。   -“是我,小辞?”   那边回的很快。   -“嗯,小绎哥哥后天晚上有空吗?”   -“有的,怎么了”   -“那到时候我给小绎哥哥发定位吧,妈让我们俩交流感情来着”   阮绎是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小孩嘴里的“妈”,是指他的亲妈,周尚青。   这么快连“妈”都喊上了吗……   -“但是后天晚上小辞不用上课吗?”   阮绎想了想,补充道。   -“我记得一初是全寄宿吧,到时候能出来吗?”   他原本想的是等到这个礼拜五去接小孩放学,顺便带着吃顿饭,给他买点什么带到学校里的,结果那边竟然回道。   -“所以才叫小绎哥哥来啊”   -“爸妈太忙了,小绎哥哥帮我给老师请假的吧”   阮绎当时就愣住了。   这好像……跟周尚青说的“乖巧”不太一样?   他一愣神,游戏就出状况了。   只听季航一声“小心”他就被人一枪98K爆了头,季航立马就地扔下烟雾弹要把他扶起来。   “抱歉,我刚看消息去了。”阮绎有点懊恼,队友打游戏不专心这种事……   “么事,我保护你。”季航说着便开始抚人。   不再走神,重新站起来的阮绎快速蹲起打好药,便和季航一起清了刚刚开枪的358一队。   SKS和M24,连狙和栓狙,配合的刚刚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现在两人一个没头,一个没甲。   这种时候除非正好路过,否则再想跑去舔包是不现实的了。   季航咧嘴道:“对枪靠你了乖宝。”   阮绎果断把自己身上的甲脱给了他:“保护好我。”   “没问题。”季航这次没客气,一套上二级甲就把自己包里的烟雾弹全扔到了马路上,“2v2v1v1.”   右上角还剩六个人,除了他们和还占着屋子的FOD两个满编队,还剩两只苟在毒边对枪的独狼。   阮绎一面朝季航封好的烟里冲,一面听声辨位判断的很快:“独狼在130和330,窗户旁边是FOD,盯死他。”   季航眼睑往下一压:“好。”   阮绎能一眼认出窗户边上那个是FOD不为别的,就因为他那条富贵的小白裙。   电光火石间,阮绎耳边忽然回响起季航那句“别和他玩”,声线立时冷了下去,道:“我想要他那条白裙子季航。”   季航唇边绽开的笑里浮出一抹狠厉,道:“这次,保证完成任务。” 第38章   其实FOD完全可以不用守在窗边跟季航死磕,但他们之间的过节明显不允许。   在没人彻底出局以前, 就是打到最后没头没甲了, 这两个人也都是不会有人退缩的。   -“一人一枪,回合制游戏”   -“愣是没人能致命一击”   -“航哥快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这对枪频率, 菜鸡疯狂互啄我的妈”   -“镜都没开出来就开枪还行”   -“互水以示敬意”   -“突然发现航哥延迟好低啊”   -“让我们来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是谁先裸奔”   -“出枪这么快没有低延迟也是很难练出来的吧”   -“打扰了,卡到掉帧依然在顽强瞬狙的我”   虽说阮绎自觉出枪没有季航快,但近战1v1还是有的一拼的, 再加上现在还有个懂他的队友。   “我帮你扔雷。”季航说着就冲屋子窗边扔了一颗雷过去, 愣是看蒙了不少人。   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扔的进FOD那个窗户, 还会白白被FOD瞄准他的机会。   这一下就连FOD和他队友都看乐了, Piuiuiu还在队伍麦里嘲季航是急跳了脚,脑子被菜鸡啄了。   但他们没发现的是阮绎就在那颗手榴弹爆炸的时间里顺着烟直接摸到了他们近点, 都只以为阮绎还混在烟里。   这种时候就算有间谍双开看直播给那边报点也是没用的——没人会在决赛圈的时候还注意着弹幕在说什么。   阮绎一反先前谨慎的在决赛圈莽了一把, 此刻正歪头静步沿着墙角朝窗户的位置慢慢走, 看的直播间一众人都忍不住跟着屏住了呼吸。   -“我靠我心跳好快啊”   -“这两个人是背着我们商量过了吗?是不是也太默契了?”   -“所以扔雷原来是为了掩盖苗苗靠近的脚步声……”   -“除了YY是不是还挂了其他语音软件, 讲话我们听不到的那种?”   -“啊啊啊啊啊啊啊锁死了啊!!!”   -“妈妈我疯求了,这两个人绝对有事!”   毒边那两个独狼已经内斗结束,右上角的数字跳到了五,场上2v2v1.   季航把FOD卡在房子那扇窗户边, Piuiuiu还在门口的方位瞄马路上还没散开的烟雾弹,两人对已经绕到他们屁股后的阮绎毫无知觉。   只要阮绎成功从眼前近在咫尺的窗户翻进去,FOD那队友反应够快说不定能逃出一劫, 可就正正好背对着他的FOD肯定是没救了, 但现在阮绎却顾忌着那只独狼不敢冒进。   那独狼的位置对于他自己来说极不利, 无论是季航还是FOD都不好打,能不能顺利进圈都是问题,一露脸很可能就被秒,但用来卡阮绎却是不偏不倚很合适。   阮绎不是不能等刷毒,让圈把那独狼从掩体后面逼出来,可时间紧迫,一旦马路上那几个烟雾弹散了,让FOD他们发现自己人已经不在烟里了,他这波操作就全白费了。   可就像是开透视看到了阮绎的处境一样,季航不再管一直和他对着枪的FOD,抬手就冲独狼那边扔了一颗手榴弹。   他的二级头早在刚刚就被FOD的SKS破了,这会儿再露,只要FOD一枪打到他脑袋上就是死路一条,好在他动作还算利落,FOD只打到了他甲上,丝血幸存。   阮绎早在他手榴弹出手的时候就把配给M24的四倍镜扔了,只等那人被手榴弹逼的从树后一露头……   【NingMeng-Jimiao使用M24爆头击杀了BERIA65】   但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的,并非是消音M24订书机般悦耳的枪声,而是地雷爆炸的声音。   在那个瞬间,Piuiuiu脑子一下没转过来,没搞明白阮绎是怎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从烟里把那人打死的——手榴弹爆炸的声音再次成为了阮绎的最佳掩体,再加上季航给他狙消音,根本听不出来他的方位在哪。   FOD一怔后反应过来了,可他才刚对队友说出“不在”两个字,就见上一秒被他打的只剩一层血皮的季航竟然就再次从石头后露了出来。   FOD又是一愣,季航是疯了吗,没头没甲,这么点时间血肯定也没打上。   顾不上那么多,手比脑子快,一枪SKS就冲季航打了出去,但迎接他的,却是自己暗下来的屏幕。   【LJTV-FOD使用SKS击倒了Luckey-Green】   【NingMeng-Jimiao使用AKM爆头击倒了LJTV-FOD】   Piuiuiu:“!!!”   他这才惊觉先前FOD的“不在”是想说阮绎已经不在烟里了,那人应该是……   就在他迅速反身想看自己屁股的瞬间,一梭子子弹让他的屏幕也暗了下来。   【NingMeng-Jimiao使用AKM爆头击杀了Piuiuiu】   -“!!!!!!!!”   当弹幕都沉浸在战斗突如其来的结束时,阮绎却是二话没说就从FOD那个窗户翻出去,径直找到了自己趴在石头后面的队友。   他穿着那条白裙子来到季航身边按下“F”的那一刻,跳了结算。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几乎是下意识的,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两人头顶那个不断往前推进的进度条上。   一片静默里,进度条跑完——季航的黑人成功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弹幕疯了,满是“啊啊啊”和“666”的刷屏。   阮绎早在跳结算页面时便将自己微微发烫的手心从鼠标和键盘上挪了开来。   杀完最后一个人到跳结算还有一段空当是能操控人物的,他只要抢在屏幕暗下去以前到季航身边开始拉人,就算接下来失去操作权,救援也是会一直进行下去的。   他想季航站起来。   季航听到耳机那头阮绎轻轻舒出了一口气,像是直接吹在他耳根上,瞬间便惊醒了季航因为刚刚激烈战况而紧绷的神经,心跳如鼓擂。   其实他想告诉阮绎反正都已经吃鸡了,可以不用过来扶自己,可等他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乖宝……”   “嗯。”阮绎声音平静的一如既往,只在最后才露出一丝笑意,“穿到小裙子了。”   -“我的老天鹅啊……”   -“苗苗这个吃到糖一样的口吻!甜死我了!!!”   -“苗苗舔包手速真的超神了,刚刚路过的一瞬间就把FOD的裙子穿上了”   -“这波配合打的是真的强无敌”   -“吃鸡就要站着吃”   -“我能说我现在都还满脑子是苗苗跑向航哥的画面吗”   -“航哥的表情告诉我,他听到了心动的声音”   -“刚刚航哥药包没打完就果断站起来当靶,我真的吓傻了”   -“为什么苗苗要扔M24倍镜?”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绝世大宝贝啊!!!”   -“因为……机瞄比较帅?”   -“神特么帅啊,开镜也要花时间啊,有把握机瞄打中谁还浪费那个时间”   -“我相信爱情了(我是个男的)”   -“前脚航哥疯狂自我牺牲打辅助,最后苗苗拼尽全力也要过来把航哥扶起来”   -“这一个礼拜苗苗是把航哥关起来秘密训练了吧”   -“我哭了!我的眼泪他不值钱!!!”   ……   如果说前面所有的战略上的配合都还在季航的预计之内,那阮绎最后这一下才是真的让他心都要化了。   他一看到阮绎朝自己跑就知道他是想干什么,但离得这么远,肯定是扶不到的吧……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穿着白裙子的白人妹子跑到了自己跟前,还那么乖的告诉自己——“穿到小裙子了”。   众人只见镜头前盯着屏幕半晌没有动静的青年忽然抬起一只手掩到自己嘴上,遮下了那张俊朗面上大半的表情。   可没几秒,季航便紧接着展臂用手心一把挡住了摄像头。   一片黑屏里,众人听见他咳嗽两声道:“等会,你们让我冷静一下。”   -“哈哈哈哈哈我会说我看到航哥耳朵红了吗”   -“完了完了,大猪蹄子彻底翻车了”   -“这次是真的害羞了,比上次解扣子不好意思的还真情实感”   -“我扭头就是一个爆笑”   阮绎看着弹幕上一波接一波、幸灾乐祸的“糟了,是心动的感jio”觉得好笑,勾出道:“退吧。”   “嗯。”关上摄像头的季航嗓子眼还有些发紧,他知道自己现在脸上肯定红了,但好歹是没人看……   “咔嚓!”办公室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传来一个男声,“老大,那边的数据发来了,你过、嗯?老大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   季航看着又一次不敲门就直接闯进来的格子衫老哥:“……”   弹幕:“哈哈哈哈哈”   直男一号抬了抬他厚重的黑框眼镜:“早上来上班就想问了,怎么去港市约……”   季航眼看不对,果断打断道:“我还开着直播呢老哥。”   但直男一号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播间众人只听他理所当然的道:“我知道啊,这个跟你去港市约会一趟回来还感冒了有什么关系吗?”   季航:“……”   季航:“…………”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航感觉自己真是被钢铁直男的神奇脑回路打败了,按着眉心正想说话便听那老哥又一次抢在他前面开了口:“哦对,老大你等会播完了记得出来看一下,数据已经传到总控室了。”   甚至连季航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便是一声熟悉的“咔嚓”。   季航看着被关闭在自己眼前的办公室门:“……”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绎当时就笑的不行了,他记得这个人的声音:“你上次说进来要敲门他没听进去,但走的时候得帮你关门倒是记得挺清楚的。”   “我……”季航只觉自己胸口被砸了一记闷拳,虚弱道,“我脑仁儿疼……”   -“约会?”   -“哪来的上次?”   -“姐妹们我没听错吧,去港市约会?”   -“大猪蹄子、苗苗、约会?”   -“实……实锤???”   -“这两个人绝对有事,苗苗连航哥同事都认得了”   但弹幕还没感慨完就听耳机里忽然便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声。   “等了你们俩半天都不开,在聊什么,带我一个?”   这个说话云淡风轻的玩笑口吻,阮绎可能不熟,却是让季航面色瞬间便沉了下来。 第39章 【二更】   “本来没想直接到你们YY房间来, 但刚刚去苗苗直播间看了一眼, 设了等级禁言,我说不了话。”那男声温温柔柔的, 和善又自来熟, “你们柠檬应该怎么升级, 也是刷礼……”   “FOD.”季航带着点磁性的嗓音直接跌破了冰点,每个咬字都极不客气, “滚出去。”   阮绎和直播间众人皆是一愣。   真是头一次见季航用这样低气压的口吻和谁说话,而且还是一上来的第一句……   但FOD显然不太在意,在镜头前面不改色的,还是那张斯斯文文的笑脸:“别这样,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好久不……”   季航这次给出的回应更直截了当, 干脆连话都没让他说完, 抬手便打开YY界面直接把人踢了, 手起刀落毫不犹豫。   说实话,阮绎想象过这两个人有过节,但真的没想到会让季航到这种程度, 这得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默默打了好几遍腹稿,才从心里众多问题中挑出一个比较合适在镜头前问的:“他怎么知道你YY房号和密码?”   “别人告诉他的,我忘了换密码,回头我换个密码。”   季航的声音听起来比刚刚平和了不少, 但阮绎完全能想象季航现在的样子, 手掩住下半张脸, 眉头一定皱的很深。   阮绎发现季航似乎很喜欢拿虎口卡在口鼻的位置,不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所以“别人”……也只能是朋友了吧,不是朋友也不会知道他的YY房号和密码,阮绎在心里暗暗思忖着几人微妙的关系。   如果季航和FOD原来是好朋友,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才闹翻,季航在表述的时候不会用到“别人告诉他的”这种说法。   但季航对FOD的态度已经到了如此抗拒的地步,那个把这些告知FOD的人不会不知道他们两人不对付,却还是说了……   如果放在以前,阮绎的直播间早该被FOD那边过来查房的粉丝攻占了,好在是开了等级禁言,现在还算清净,不然阮绎都不敢想就凭季航刚刚那样对FOD,FOD的粉丝来了会说出多难听的话。   但事情的发展到底还是远远超出了阮绎的预计。   才没多大会儿的工夫,他直播间的礼物特效就被一个叫做“FOD”的刷屏了,而且还全都是最贵的一三一四,一个接一个的刷。   惹的阮绎一阵无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id迅速从礼物榜底部一路往上爬,这个似曾相识的场景……   看着FOD做出和自己曾经极其相似的举动,季航眼睫往下猛地一沉,心里的烦躁达到巅峰,当着直播间这么多人的面便讽刺道:“这种事你真是做的比谁都顺手。”   虽然被刷礼物的是自己,但阮绎心里清楚,FOD多半是借自己在恶心季航。   他正想说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他一直刷,季航便仿佛能听见他的心声般,笃定道:“刷到你等级禁言的等级他就不会刷了。”   果然,当FOD的id前那个小数字跳到三时,FOD停了手,进驻了阮绎礼物榜的前三,排名仅次于季航。   但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弹幕点进FOD账户,发现他明明冲了柠檬的高级VIP,完全可以无视等级禁言发弹幕,根本没必要送礼物。   季航觉得好笑,FOD这些拉拢人的小伎俩放在别人身上兴许还有点用,但放在阮绎身上完全是对牛弹琴。   下一秒阮绎就像是特意配合他一样,如释重负叹出一口气,道:“还好,他这架势我还以为他要把Lccc都压到底下。”   说完,阮绎紧接着便对季航补充道:“还有你季航,别跟他一样发疯。”   “噗,发疯还行。”季航原本心里还满满都是对FOD的负面情绪,这一下全被阮绎戳散了,失笑道,“乖宝啊,这个Lccc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谁都压不得。”   “不是。”既然季航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阮绎当然就得暂时放下FOD,认真解释给他听,“Lccc是我刚开播没几个粉丝的时候就看我直播,给我送礼物的老板,不是说谁都不能压他,如果真的是喜欢看我直播的粉丝送的礼物把他压下去了,那当然没问题,但你们两个这算什么啊。”   “好嘛……”季航听着耳边软软的声音心情持续转晴,声线都重新柔和了下来,“记住了,是很喜欢我们家小朋友的真爱粉,不能压。”   阮绎满意了:“嗯。”   “可是那以后你也变成大主播了怎么办。”季航道。   “啊?”阮绎没懂,“什么怎么办?”   季航:“我不想掉出礼物榜前三啊,我想一直当乖宝直播间最靓的崽。”   柠檬TV每个直播间的礼物榜前三发弹幕,都会有区别于普通弹幕的特定颜色作为区分,很显眼,混在众多弹幕里一眼就能看到。   比如现在。   -“你们柠檬送礼物的数额也太小了,刷的我好急”   但季航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两眼,凉飕飕道:“那就滚回你们蓝鲸好了,来你妈柠檬呢。”   这是阮绎第一次听季航正儿八经的爆粗口。   他微微抿了抿嘴,甚至觉得季航这种嗓音爆粗口……有点好听……   显然,有这个想法的不止他一个,阮绎在弹幕大军中找到了无数和他感同身受的人。   -“双手打字以示清白”   -“我、我也想被航哥辱骂(不是”   然后FOD又说了。   -“来是因为想和苗苗交朋友啊,第一次被这么三番两次的压着打,苗苗真的很厉害”   “你这彩虹屁吹的也太次了,你粉丝都没教过你应该怎么吹彩虹屁吗。”季航嗤笑,“就这还想喊我乖宝‘苗苗’?”   但FOD完全没有搭理季航的挤兑,继续发弹幕道。   -“我给你们俩微博发私信了”   -“但一直没有回信,估计这段时间你们都太忙了没顾上微博”   -“既然现在正巧kakao双排碰上,就干脆直接过来当面邀请了”   季航心想你巧个屁,原来都是晚上八九点播,现在凑下午两三点的热闹不是无事献殷勤是什么。   “我可能……是没上吧,好像忘了切号。”终于轮到本人发言的阮绎有点蒙,他还真没注意过这个,朝季航问道,“你收到了吗?”   “私信吗?这可能就是我为什么总不更博的原因吧。”季航煞有介事的唏嘘道,“我时常因为忘了把号切回来,而怀疑我的百万后妈其实都是僵尸粉。”   弹幕立马刷起了一波拷问季航灵魂的问号。   反正季航每天都会被拷问灵魂,阮绎看那些问号一次也没真正拷问到他心上就是了。   至此,阮绎拿起手机的本意是想切号上微博看看,结果锁屏一亮,入眼就是楚辞后来给他发的消息——他刚刚忙着打决赛圈把这个小孩给忘了。   -“小绎哥哥?”   隔了五分钟。   -“是不能过来帮我请假吗”   又隔了五分钟。   -“那好吧,不麻烦小绎哥哥了,我自己去找妈咪”   妈咪?周尚青吗……   阮绎哽住了,他真的想不通这个小孩翘课出去玩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更巧的是,正正好就在他从自己和楚辞的聊天对话框划出来的那一瞬,周尚青给他发微信了,让他后天晚上带他小辞出去玩。   阮绎当时就匪夷所思上了,这到底是……   没等他缕清眼前的状况,耳机里忽然便传出了季航硬邦邦的一声冷笑:“想都别想。”   阮绎应声抬头看见了FOD发的弹幕。   -“其实没别的,只是听说苗苗也在港市”   -“正好我朋友酒吧新开业,就想约苗苗出来聚一聚,大家都很想认识苗苗”   -“就是比较可惜季航你不在港市这边”   季航当时没忍住就翻了个白眼。   在港市怎么了,看把你牛逼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挤兑他和阮绎不在一起,他季航被阮绎邀请去家里吃饭的时候你FOD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跟人臭显摆,德行。   “但我又不是你们蓝鲸的……”阮绎下意识就把FOD的“大家”归到了蓝鲸TV的范畴,而且认识他做什么,他有什么好认识的。   -“没有,到时候礼拜三晚上大家都是圈子里的朋友,也有不少你们柠檬的,就怕季航金屋藏娇,舍不得把你介绍给人认识”   阮绎一顿,感受出了那么一点微妙的挑拨离间。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新人主播都会是很愿意和FOD这种大主播结识的,毕竟有人带带能少走不少弯路,FOD说季航金屋藏娇,就像是在说季航故意拦着他的道一样。   不过阮绎新人归新人,他是确实对混圈没什么兴趣,索性有一说一坦言道:“礼拜三吗?我后天晚上要陪我弟,就不去了,谢谢。”   听了半天没作声的季航“噗”一声就乐了,可以说是一点不出所料了,当即附和道:“听到了吗,咱后天晚上要陪咱弟……”   “咔嚓!”   “老大!你这把打完了吗!DORO在总控室说她要死了!”   “咔嚓!”   季航:“……”   他对着被直男一号打开,扔下一句话便光速关上的办公室门深吸一口气,有种自己才是属下的错觉。   不再皮,季航从电脑椅上起身时简单粗暴的对FOD警告道:“咱弟没几天就高考了,你要是识相就别这个时候作妖。”   末了,下播前还不忘对阮绎叮嘱:“乖宝,先下了,微信联系,别搭理他。”   阮绎:“嗯好,去吧。”   几乎是一得到阮绎的答案,季航便径自关了直播间,一点不手软。   -“???????”   -“这个狗东西是怎么肥四!!!”   -“粉丝不配拥有姓名,打扰了”   -“原来好歹还有一句话是顺带着给我们的,现在毛都没有了”   -“看来航哥很厉害啊,公司大家搞不定的都得来找他”   -“男人啊……”   -“为什么我早就把这个大猪蹄子看透了,但还是忍不住沉迷”   -“……我也”   其实现在才刚刚三点,离说好的四点还差一大截,阮绎理应是接着往下播的,但现在季航不在了,他有点犹豫。   而且FOD还不消停。   -“苗苗弟弟高考吗,那确实没几天了,等弟弟考完了一起带出来玩吧”   阮绎一顿,正要开口说话,手里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是季航,只很简单的两个字。   -“别去”   没头没尾,也没个解释。   但阮绎眼就这么眼也不眨的当着直播间那么多人的面,对FOD说:“季航刚给我发消息了,让我别去,所以我就不去了。” 第40章   那天阮绎到底还是没到四点就下播了, 想问问季航他跟FOD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先前找季航被打了马虎眼, 但事情都到这了,阮绎觉得还是有必要再问问的,只是季航对FOD的在意程度真的很超出他预料。   直到他下播两人换微信聊天了, 季航都还很不放心对着他再三叮嘱,让他不要搭理FOD,不要和FOD玩, 不要和FOD见面,也不要答应FOD的任何要求, 简直把阮绎弄得哭笑不得,只能先安抚着,让他不要担心, 安心工作。   -“这边得我亲自盯着, 今天还好,但后面几天大概率得通宵, 可能都播不了了”   -“没关系, 我帮你给他们请假好了”   阮绎看着季航泡泡里的“亲自”两个字想了想, 又道。   -“不过原来你这么厉害的吗, 你同事找你的时候有种公司缺了你就不行了的感觉”   看到这句话时,季航坐在总控室对着自己桌子底下的手机乐得不行, 心说可不是缺了他就不行了吗。   正想着,耳边便传来了下属的声音:“老板, 在跟相亲对象聊天吗?”   “我怎么就跟相亲对象聊天了。”季航说的头也不抬, 动动手指开始在聊天对话框里打字。   -“那是, 核心技术人才呢,当然了,主要还是我们老板人很nice,眼光好,器重我”   “你最近总对着裤裆傻乐。”格子衫抬了抬自己的眼镜,看着他们低头摸鱼玩手机的年轻老板如是道。   季航:“对着裤裆傻乐跟我和谁聊天有直接关系吗?”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你们老板啊,你老夸他”   季航盯着对话框里阮绎的泡泡,嘴角咧出一个狡黠的弧度,敲字回复。   -“那可是给我发工资的金主爸爸啊,不过乖宝你放心,我最爱的还是你”   到这里,季航都还对自己忘掉了什么无知无觉,直到下属在身边探究的看着他,道:“如果DORO没记错的话,庄小姐的飞机应该马上就要降落了?”   “对啊,你也知道她在飞机上,她在飞机上我怎么跟她……卧槽!”季航虎躯一震,一扫手机顶端的时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格子衫冷静的推了推眼镜,道:“老板,庄小姐还有十分钟就落地了,阿姨昨天晚上还叮嘱过,让你好好接待她。”   “我……靠……”季航呆滞的坐在椅子上愣愣道,“十分钟我哪来得及赶到机场啊,然后为什么昨天晚上我妈不给我打电话,给你打电话,要不然还是让她自己打车过来吧,总控室明显离不开我啊。”   这个格子衫不是先前的直男一号——有种玄学叫IT男都爱穿格子衫——是季航的技术副手兼助理,姓夏。   前几次让直男一号有进季航办公室的机会,都是因为季航吩咐他办别的事去了。   “阿姨打你电话没打通,自动转接到我这边了。”夏助尽职尽责的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一样一样给季航汇报,“老板你昨天在港市,手机一直从下午四点半,到凌晨转钟都在间歇性的和人聊语音通话,中间停下来的时间只有六点和晚上九点四十,六点可推测是在吃晚饭。”   “……等等,我就是问一句我妈为什么打电话打到你那儿去了,你说这么多干什么。”季航的视线已经被这一长串砸的开始游离了。   但夏助还是把自己原计划要说的话说了:“从九点四十一直到凌晨这两个多小时,老板你失联干什么去了,我也有推论,但不确定。”   季航头皮发麻:“……”   原来他清存货清了这么久吗,而且凌晨挂完阮绎的语音,他又清了一次……   不不不,不能想,一想季航就上头。   两人对视几秒,夏助推推眼镜继续道:“老板,先前说的十分钟是庄小姐正点落地的时间,其实庄小姐的飞机晚点了,四十分钟。”   季航差点一口气哽在嗓子眼没喘上来:“你不早说……”   “老板,你不想去机场接庄小姐这件事,并不以我告诉你的早晚为转移。”夏助说的笃定。   “噢你太真实了,这种事情就别说出来了。”季航冲着自己助理没心没肺一咧嘴。   “DORO不会冤枉人这一点老板你比我清楚,庄小姐在上飞机以前给你发消息说过这件事,而且DORO肯定老板你确实看到了,因为你回了她一个‘嗯’。”夏助的声音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且逻辑清晰,“综上,我对你昨天晚上失联那两个小时的推断是,老板你……”   “好好好,停停,我错了,我喊你老板行吗夏老板,别说了。”季航是真的怕他这个助理,赶紧打断道,“检测完了就赶紧把DORO小天使从我手机里拿走吧,我自己都还是小公举呢,伺候不起她了。”   但夏助偏不,坚持补充完了刚刚被拦截的话:“老板你出轨了。”   季航:“……瓦特?”   夏助:“DORO说你除了庄小姐,在外面有人了。”   季航简直被气笑了,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什么叫‘出轨’?我怎么就还出轨上了,DORO难道不知道我跟我妈介绍的那什么黄小姐总共也没聊几句吗。”   “是庄小姐老板,从你主动加上她微信开始,她共计给你发了五十三条消息,但你只回了他十七条,如果昨天那些语音电话是跟庄小姐打的,DORO会告诉我,但你昨天完全没有联系过庄小姐,所以不论是语音电话,还是你失联的那两个多小时,应该都属于你的出轨对象。”夏助说出这段话时,镜片后一双眼就笔直笔直的看着季航,“对此,DORO和我持相同意见。”   是了,虽然季航在个别部分没对DORO开放权限,就比如阮绎,但反推过来,只需要看DORO在哪段时间检测不出具体数据,结论就很明显了。   以前是无所谓,没什么特别不能公开的隐私,但现在嘛……   季航的身子离开椅背缓缓靠近跟前的圆桌,皱着眉将虎口卡到了满是匪夷所思的面上,忽然牛头不对马嘴道:“夏老板,我当时是怎么从那么多人里把你挑出来的来着。”   “因为老板你觉得我是个有始有终,非常严谨的人,拍着桌子说DORO就需要我这样的强迫症来看护。”夏助慢条斯理道,“但其实老板我觉得这是好事,据我推测,阿姨并不在意你最后到底是跟庄小姐,还是庄先生在一起,只要能尽快领回家让她安心就行,她昨天告诉我,说老板你姨妈已经快被你大表哥搞疯了,她还想多活两年。”   话音落下时,季航已半掩着脸,盯着自己跟前的桌面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偌大的总控室里,除了他和夏助,就是满眼电子显示屏和错综复杂的主机、电缆线。   适当给他们年轻的老板留出思考人生的时间后,夏助理看着自己跟前显示屏上的数据道:“老板,我觉得庄小姐到江市的第一站可能回不了酒店了,你现在出发的话,排队五分钟,打车去机场二十五分钟,正好能接到庄小姐,但你一个小时以后就得赶回来,DORO需要你。”   “当然,如果你前后不浪费十分钟在打车软件等车这件事上的话,绕路把庄小姐送回酒店是来得及的。”夏助补充道,“或者你同意DORO帮你插队,她刚刚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呼——”季航泄出一口气,从电脑椅上起身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你们的老板没有中国驾照,也没钱请司机,更不放心把命交到你们几个死宅手里,别再劝我买车了,让DORO小天使安安心心帮我排队吧,不许插别人的队。”   “好的,所以老板你刚刚思考人生思考出什么结果了吗,DORO建议你先把你打算什么时候将你的外遇对象带回家透露给我,这样下次阿姨问起来了,我好交代。”夏助推推眼镜道。   “DORO是我亲生的,不要诓我夏同志,这种建议我的DORO小天使暂时还提不出来,不要总想着让她帮你背锅。”季航拿过桌上的手机,戴上蓝牙耳机,牵了牵沙滩裤就开始往总控室的门口走,“我当时一定就是被你这个事无巨细的劲蒙蔽了双眼,才作死给我自己招进来这么一个老板。”   夏助坐在位置上望着他颀长的背影追问:“所以结果……”   “结果就是麻烦夏老板,请在我一个小时后重新回到总控室前,帮我把我的DORO小天使从我手机里请出去,她的数据库现在真的不缺我一个。”季航头也不回的道。   夏助:“但DORO出生那天,是老板你拍着桌子说要以身作则的。”   季航头也不回:“你们老板后悔了,她出生的时候你们老板不需要爱情,现在你们老板一心谈恋爱,DORO还小不懂这些,但等以后她长大了,她一定能理解她亲爹。”   总控室的门:“咔嚓!”   季航扔下那句话便推门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被直男一号摔门的缘故,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关一次门,听着声音都觉得心旷神怡。   等他下到楼下,车已经打好了。   季航看着手机上的车辆信息,挑眉道:“DORO你确实是乖乖听话没有插队的吧。”   话音刚落,季航手机屏右上角便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绿色小气泡压在浏览界面上,里面写着字。   -“前面有好几个人取消了,不是DORO的错!”   “好的宝贝,我没怪你。”季航安抚道。   -“车车还有一分钟就到了,卫叔叔刚刚也告诉DORO说他马上落地”   季航:“卫叔叔也是来帮宝贝检查身体的。”   -“啊……DORO也觉得自己这几天生病了”   季航莞尔:“放心宝贝,你爹还没把你小爸爸骗到手,不会让你出什么问题的。”   当天下午阮绎下播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来自说好很忙的季航的诉苦消息。   说他刚从机场接到了他妈指派给他的相亲对象,现在正往公司里带,后面跟着一个无语摊手的表情包。   -“非要我招待的话,那就跟着我待公司加班好了,大不了一起死”   把阮绎也是笑的不行,回了条语音给他:“你不是天天夸江市好吗,那人家就是去江市玩一下,你这‘大不了一起死’都出来了,弄得跟要你上刀山下火海一样。”   说话时阮绎正捣鼓着手边的咖啡机,一边餐桌上摊着好几份英文原文的杂志和报纸,昨天晚上才订的,没想到今天下午就送到了。   坐在出租车上,季航一点开他的语音嘴角便咧开了,握着手机敲字。   -“我这孤男寡女的,多不安全啊,结果乖宝你一点都不担心,你说气不气人”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且这人怎么什么都气啊,阮绎心下好笑,一面单手操作咖啡机,一面按着微信正想给他回语音,就见那边紧跟着又冒出一个气泡。   -“我是说我不安全”   阮绎瞬间哼笑出声,只是手指还按在语音上,等他回过神再一松手,语音已经发出去了。   卫旭然从和季航一起坐上出租车后排起,就一直在观察他。   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聊天,都已经对着手机乐了一路了,笑的嘴都合不拢,现在还突然伸手在胸口揉了揉?   至此,卫旭然抬眼看向了一个人百无聊赖坐在副驾驶,连个手机都没拿出来的小姑娘,当即眉峰一挑,季航可以啊,才多久不见就有情况了。   “聊天?”卫旭然很坏心,直接当着人小姑娘的面就问了。   余光里,果然自己一说完,前排那姑娘有一下没一下撩着头发的手便顿住了,虽然没什么明显的动作,但显然是上心了的。   结果这个傻小子就跟什么都没感觉出来一样,不仅没有否认的意思,甚至直接笑出了声,一声“嗯哼”应得跟在蜜罐里泡过了一样。   卫旭然暗暗在心里一声“啧”,这相亲对象的大活人就在前头坐着,他还在后头抱着手机跟人聊天聊得眉开眼笑,还在这跟他装直男。   “DORO,给你卫叔叔也听听。”季航说着,话语间全是藏也藏不住的骄傲。   卫旭然失笑:“什么东西显摆成这样,教会DORO怎么说……话了?”   他话没说完就听自己蓝牙耳机里传来一段音频,很短很短,短到他话没说完就放完了。   那是个……男孩子的笑声?   卫旭然第一反应是听着有那么一点点耳熟,但实在是太快了,一个不留神就过了。   他下意识向季航问道:“这是谁?”   “这是……”季航思索过一圈都没找到合适的词,便只望着他意味深长的扔出三个字,“你懂的。”   卫旭然真是被这小孩逗笑了,“懂”就算了,对着他死劲眨巴的那两下眼睛是什么意思,生怕人不知道他眼睛好看吗。   “男孩子?”卫旭然笑的和善。   季航嘴角往上一提,毫不避讳:“您不都听到了吗。”   说的跟DORO转到他这边的语音有多长一样,卫旭然打趣道:“小男生对你笑一下也能乐这么久?”   “哎叔您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干吗啊,看不起小男生吗。”季航最后回完一条消息便将手机揣回了口袋里,勾唇道,“您自己先前不还对您前妻的小心肝说男孩子没关系吗,怎么到我这儿就双标了。”   “你真是……”卫旭然气笑了,想起上次吃饭的情形,这小孩怎么连自己和阮绎打电话说过的话都记下了,提醒道,“收敛一点。”   但也不知道季航是真没听懂还是装,对他皮的若无其事,当真是一点不顾及还在前头副驾驶上喘着气的姑娘。   “卫叔您别冤枉我啊,就连DORO都是沾了您的光才听到我们家小朋友声音的,就那一声笑,多了我还舍不得给你们听呢。”   “贫。”卫旭然笑着摇了摇头,“上次不还信誓旦旦跟我说暂时不考虑这个?”   “今时不同往日啊卫叔。”   “先前说不听,硬要喊我‘哥’,怎么现在又突然改口愿意喊我‘叔’了”   “哎呀这不是……对吧,得跟我们家小朋友统一一下辈分啊。”   ……   听着两人就这么在后排一来一往的聊起来,独自坐在副驾驶的庄小姐只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   这两人从始至终都各自戴着蓝牙耳机,聊天的内容也大多关于她听不懂的专业领域,还经常围绕着他们耳机里放出来的东西,丝毫不考虑她这个外行完全状况外的尴尬。   虽然在机场初见时,她对季航存着外形上的惊喜,但紧跟着听他对自己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也能知道这人对自己是什么态度了。   对于她来说,这样被彻彻底底的无视真的是第一次,她很难受。   另一头还不知道只是自己失手误发出去的一声笑,已经被拿去给长辈炫耀的阮绎正端端正正的坐在餐桌前看杂志。   从上大学一直到大三结束,阮绎每周都会订这几本英文原版杂志,类似泰晤士日报这样的纸质报纸也是至少每天看上两份的,但这个习惯在他大四出事以后就不再延续了。   如果这次牵线给他介绍工作的人不是卫叔,他可能也都是不会点头答应的。   毕业论文早在开题没多久就完成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些所谓的本职工作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楚辞年纪的关系,阮绎盯着手下杂志没翻几页就看不下去了,满脑子都是小孩给自己发的那几条微信,无论如何都很在意,最终还是决定给周尚青打个电话问问。   周尚青接到自家宝贝电话时正准备着下班,阮绎听说了还很诧异,毕竟现在才刚到五点。   “妈您今天这么早就下班?”阮绎问。   周尚青的声音里透着些无奈:“得去学校帮小辞请假啊。”   听得阮绎眉头直皱,虽然不太合适,但还是说了:“他……原来也一直是这样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宝贝。”周尚青一面说,一面低头换高跟鞋,道,“但到底不是我们自家的孩子,人家亲爸都不说什么,我们也不好说什么的。”   她的办公桌底下常年备着几双拖鞋,平时坐办公桌没人看得到的时候,周尚青都会偷偷给自己的脚放个假。   闻言,阮绎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那天婚宴上的男人,说实话,印象不深,他也只见过那么一面,除了知道他很喜欢周尚青,对她千依百顺,社会身份地位也还算够的上门槛以外,其他一概不了解。   但这件事阮绎真的办不到不往心里去,听着他妈妈说这样的话,一时没控制好情绪,声调登时就高了:“楚叔叔到底是不管还是不在意?小辞才上初中,他比阮穆还小!”   周尚青收拾拖鞋的手一滞,嘴角浮出几抹苦涩:“小绎啊……”   阮绎也是猛地一顿,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压着手下的书页揉了揉眉眼,竭力放缓声线道:“妈,您了解过小辞的情况吗?”   周尚青的动作也全都停了下来,在办公桌前重新坐下,开始认认真真跟他讲电话。   “当然宝贝,虽然小辞成绩不拔尖,但其实也还是挺不错的,小男孩除了贪玩一点,别的也没什么,你楚叔叔这么多年一直一个人带他,孩子也没个妈妈,他也是对小辞觉得亏欠,所以小辞想干什么,只要不太出格,你楚叔叔都没意见。”   阮绎瞬间哑了声,毕竟这个故事听起来实在太耳熟,换汤不换药……   “昨天那孩子才从老家搬过来,第一次来港市,人生地不熟的,妈妈和楚叔叔也是希望他能开心一点,想请假让你带着出去玩一次就玩一次好了,初中缺一晚上的课也没什么,实在不行他还能问问你。”周尚青说的语重心长,“妈妈和他相处下来觉得他真的是个挺不错的孩子,和宝贝你一样,都很乖巧,而且听你楚叔叔说,他好像也挺喜欢打游戏的,你们可能会比较聊得来,先前我想着你应该还在直播,就只是给你发了消息,没打电话打扰你。”   周尚青继续道:“妈妈是觉得你会喜欢他,才答应楚叔叔把他推给你的宝贝,如果你不想……”   “没有。”阮绎一按太阳穴,合上眼打断道,“妈您今天难得不加班,早点回家休息吧,一会儿我去学校帮您给小辞请假。”   ……   打完这通电话直到当天晚上上床睡觉,阮绎耳边回荡的都还是周尚青最后在电话里说的那几句。   “小绎,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解释爸爸妈妈对你们的爱,但我们作为父母确实很失职,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自从出了你的事以后,我和你爸就都不敢再要孩子了。”   “你把小穆教的很好,这一点,爸爸妈妈真的很感激你。”   关上灯的房间重归黑暗,好像只在一个瞬间,全世界都安静了。   可阮绎刚一合眼喉头便是猛然一紧,挣扎着起身打开夜灯已有些气喘,胸口闷得发慌,拢在橘黄的光晕里放空了好几秒才缓过神。   重新躺下前,阮绎用自己冒着点冷汗的手捞过床头那个掉漆的闹钟,为自己调好第二天早上的闹铃,然后睡觉。 第41章   等第二天总计八十万大军在阮绎和季航两个直播间蹲好, 以为能等来今日份的甜蜜双排时……   “啊……你们别骂他了,他没有迟到的, 我帮他请假,他最近公司里很忙。”阮绎看着满屏的弹幕简直哭笑不得, 劝了半天也止不住大家对辱骂季航的热情。   -“这个大猪蹄子还说他不是鸽子精!!!”   -“啊啊啊我就是搞不懂,为什么要出去上班嘛”   -“同样是富二代,就不能学学苗苗吗!”   “没有, 那个……季航比我厉害多的,人工智能那些我完全不懂,他们老板很喜欢他。”阮绎摸了摸鼻子,虽然季航工作上的事他就是个外行, 但季航还是大概给他提过一点,说以后有机会了要很正式的把他介绍给他的小天使。   -“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航哥是真的深藏功与名啊”   -“难怪上次能那么快把弹幕整出来, 强到匪夷所思了”   -“这个大猪蹄子就知道拿苗苗顶锅”   -“虽然我也承认这个狗东西认真工作很帅”   -“老板喜欢航哥苗苗都知道?”   -“什么?人工智能???这么高科技的吗”   -“看来那张嘴不止哄我们, 还哄老板”   -“我看不起他, 连请假都不敢自己来”   -“四舍五入, 我们也是他老板, 他怎么还不来上班!!!”   “不是,他是真的很忙。”对着一干弹幕, 阮绎感觉自己的解释很苍白,只能摆事实拿证据,“他昨天晚上四五点才下班回家, 洗漱好换完衣服就又回公司了, 后面几天好像都得守着一组数据, 可能睡觉的时间都很难有。”   这话不是阮绎瞎说。   自从昨天下午季航给他吐槽完相亲对象回公司以后,回消息的弧就变得出奇的长,基本都以小时为单位,每次也只有很简单的几个字,再也不是那个秒回的话痨航了。   弧最长的一次就是晚上八点早早跟他说了“晚安”,然后一直到凌晨四点从公司出来往家里走,才第二次给他发消息。   -“两个男生,异地,对彼此情况了解的这么清楚”   -“我陷入了沉思,如果微信有火花帆船啥的……”   -“钥匙吞多了的我打出一个饱嗝”   -“民政局我给你们搬来了”   -“苗苗真的不考虑去江市玩一下吗?”   -“亲亲,这边建议直接结婚”   -“然后同居,航哥直播日常,苗苗直播绝地求生,完美”   不知道是不是弹幕对他潜移默化的影响,现在阮绎看大家开他和季航的玩笑都没什么感觉了,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语言能力的匮乏,想到最后实在没辙,儒软的声线里透着点无奈道:“大家就……不看他,只看我直播不可以吗?”   话音落下,屏幕上的弹幕微妙的空了一秒,然后就是狂风暴雨般猛烈的一阵“啊”席卷而来。   这段时间阮绎的直播间粉丝已经冲到了九十万加,直逼一百万。   这会儿季航不在,几乎所有“火力”都集中在他直播间里,直播间人气一骑绝尘,甩了同时段直播主播好几条街不止,一个人独占首页推荐位。   托季航的福,阮绎现在已经对抢占柠檬直播版块顶上的滚动屏这件事很习惯了。   基本只要他和季航同时在线,柠檬直播间绝地求生版块的推荐位就是他和季航平分着来,剩下那一点点空余就随机分给其他小主播了,要知道阮绎原来可是连这种“随机”都够不上的。   -“可以!我可以!”   -“这谁顶得住啊”   -“看来航哥不让苗苗露脸是正确的”   -“季航是什么东西?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啊!”   -“我可!!!”   -“我现在十二万分的理解航哥”   -“苗苗我可以啊!这到底是什么神仙!”   -“真的可爱到犯规了我的天”   跟他们说话的时间,阮绎早早便排进了素质广场。   他本意是想把直播简介那句话从“kakao双排”改成“kakao单排”,可转念一想,还是删掉,把“你们航哥今天请假”敲了上去。   结果阮绎刚上飞机就见弹幕有人说了,说FOD也上了这趟飞机。   阮绎一抿嘴,心头浮出些许异样,要说这是巧合他是绝对不信的,不过反正是单排,不用顾忌什么。   然后FOD就在第无数次“偶遇”他以后,终于找着了回答他心里这个问题的机会。   实在是先前不管偶遇多少次,阮绎都特别冷漠,完全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杀起人来手起刀落毫不犹豫。   这还是他咬牙再次跟阮绎一起落了度假村,清完其他所有人才得到的这么一两句话的时间。   当时他们正在度假村用第三人称卡视角,FOD在二楼阳台,阮绎在底下的楼梯拐角。   阮绎听到FOD在上面开了全频麦对他道:“苗苗你真的好凶啊,每次看到我出枪一点不手软。”   可面对他夹杂着笑意的服软,阮绎一双眼就紧紧的盯着楼上,一点不松懈,连个麦都不开。   -“总跟航哥双排搞得我都忘了,苗苗其实是个么得感情的sa手啊”   但FOD一点不气丧,就和他卡在这好声好气的聊天:“而且苗苗你不是挺喜欢我这条白裙子吗,怎么只穿了一次就不穿了。”   是了,阮绎只在和季航双排杀了他那局穿了一次他的白裙子,今天是无论杀了几次强行偶遇的FOD都再没穿过了。   他明明记得第一次遇到的时候这人还不穿这条裙子,估计是后来专门去买了一条。   “苗苗啊,要不我们双排吧。”FOD好脾气的道。   可阮绎还是一点开麦的意思都没有,他是真搞不明白FOD这么缠着他到底图什么,他昨天都已经那么明确的拒绝了。   得不到回应的FOD锲而不舍:“苗苗啊,你是不是又忘切号了,我给你微博发私信你看到了吗?这局结束加个steam好友吧,或者加微信?”   结果那些双开的弹幕,却在听到他这句话以后齐刷刷的刷起了“哈哈哈”。   看的FOD一脸懵,还是仔细看过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握着鼠标的修长五指一紧,镜片后温和的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但出口的话还是温温和和的,听着甚至有几分宠溺:“这小孩还真是,怎么每次都跑那么快。”   比季航以前那个有意思多了。   早在FOD问阮绎要不要双排的时候,阮绎便干脆利落的转身走了,听说还在直播间扔了一句:“是我冤枉季航了,这游戏98卖给这人才是真的亏了。”   不好好玩游戏就别玩,阮绎走前很不近人情的如是想道。   -“我发现苗苗是真的宠航哥”   -“这人把苗苗惹生气了?”   -“大猪蹄子不管怎么作苗苗都特别好脾气的陪着”   -“苗苗就对航哥贼有耐心,真的”   -“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看到这里阮绎的嘴角一下就弯了,说起来好像还真是这样,当时季航这么追着他的时……   阮绎眉心一跳,忽然就有点理清自己心头那点说不清的异样感是什么了。   是了,现在FOD干的……好像都是季航曾经对他干过的?   无论是刷礼物爬榜求关注,还是追着双排、穿小裙子,连顺序都没太变过……   季航那句“就是不喜欢他”再次在阮绎耳边响起,让他的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其实如果想知道这种事,按理还是私下问当事人的比较好。   虽然季航第一次没说,但阮绎知道,只要自己开口问第二次,季航就是再不愿意也还是会说的,但一是这两天季航实在太忙了,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机会,二是阮绎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忽然就有那么一点点不忍心逼着季航问了。   一番深思熟虑后,阮绎一改先前勇猛的画风,开启了苟中苟中苟的养老模式,有弹幕问他怎么了,他也只说前面好几局都没吃到鸡,打算换个战略。   -“终于,苗苗也kakao化了”   -“难道不是季航化吗”   -“大猪蹄子终于还是把苗苗带苟了”   “季航化还行。”阮绎笑了,像是不经意的,边跑毒便边和弹幕聊起了天,“他两年前停播以前打游戏就一直这么苟吗?”   -“比现在还苟我会说”   -“现在已经是苗苗改良过基因的成果了”   -“航哥的名言:苟住带来胜利”   -“不然叫他狗男人”   阮绎草草扫过两眼弹幕,发现没有一个人“配合”自己询问起季航两年前停播的原因,无法,只得自导自演装作自己看到了,道:“嗯?我也没特别问过,原来他没和你们说过他为什么停播吗,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   一扔出这句话,阮绎的所有注意力便全都聚集到了弹幕上,就指着这时候能有人出来说句明白话。   -“我也一度很好奇”   -“航哥没解释过,但当年星星也是和他一起消失的”   -“卧槽,星星这个年代久远的名字”   -“星星哪位?”   -“我怀疑航哥消失就是因为星星不在了,听说当时星星直接跟柠檬毁约走人了”   -“我只知道两个人是一起停播的”   -“毁约认真的?违约金你付?”   -“现在网上都找不到星星以前的视频了”   -“我闭麦了,把舞台留给知情者,灯光师快到位”   -“偷偷说我当年还是他们俩cp粉来着”   -“别说视频,你们现在能搜到关于星星的任何消息算我输”   -“他们俩关系那么好吗?我怎么记得星星总跟蓝鲸的人玩”   -“航哥后来把关于星星的东西全删了”   -“闹翻了,闹翻了以后两个人都没播了”   阮绎对着这些七零八碎的弹幕拼凑了好半晌,才弄明白一个大概。   星星是原来和季航关系很好的一个男生,也是柠檬TV的游戏主播,两人年纪相仿,经常一起双排,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突然就不播了,网上关于他的消息也全都不见了,比起季航,他才是真正的人间蒸发。   听说季航当时还在国外读书,为了给星星过生日,想给他一个惊喜,竟然直接抢在期末周的时候就从美国飞回来了。   和国内大学的期末周不一样,国外的期末周很严格,科目挂掉的后果也严重得多。   但也就是星星过生日那天晚上,自那以后,两人在柠檬TV的直播间就封存了,直到现在季航回归,星星依旧不知所踪。   如果不是后来季航连夜坐飞机回美国的时候发了张机票的微博,他们这些粉丝当时甚至根本不知道他回来过。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星星生日聚会上在场的众多主播也都对那天的事三缄其口。   粉丝们只知道那天季航没落地多久就直接买了回程的机票,在飞机上删了不少微博,留下来的都是些没营养的直播通知,跟星星沾边的游戏视频也全都一起删了。   期间唯一流出来的一点信息也看似和星星毫无关系——是季航和FOD。   -“那个短视频只在微博上待了一个晚上就被清干净了”   -“听说是航哥跟FOD打架的视频”   -“是的,当时酒吧里很多人拉都拉不住航哥”   -“天,原来这两个人已经在那么早就干过架了吗”   -“说是为星星打的?”   -“我现在都记得航哥冲着FOD吼的那句:‘以后都他妈别再让我见到你’”   为星星打的架吗……   阮绎抿了抿嘴,为星星打的架,但后来两个人又闹翻了……   虽然阮绎潜意识里很不想承认,理智也在告诉他有多不可能,但这样看起来确实就很像是季航和星星原本是一对,然后季航和FOD之所以会打架,是因为他现身生日聚会意外发现星星绿了他,和FOD有点什么,才会造成这样的结局……吧……   说实话,会想到这种可能性,阮绎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脑洞这么大。   但果然无论季航和那个星星到底是什么关系,只要一想到季航这样一个人会为了别的人打架,还说出那样的话,他就莫名有点酸……   还是直到眼前的屏幕暗下来,阮绎才回神。   【下次一定会吃鸡!!】   但他甚至连看都没看是谁把他打死的就直接退了游戏,毫无预兆的对自己直播间一干弹幕简答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等会儿还有点事,今天也谢谢大家,明天下午一点见。”   这下不只是阮绎直播间里的众人傻了眼,就连蓝鲸TV那边都有点蒙了。   FOD看着被自己打成盒子的白人妹子有些语塞:“这是怎么了,没戴耳机吗……”   虽说他从一楼静步摸上来确实是想偷袭阮绎赢一把,但刚刚一下没稳住枪法水了,阮绎竟然也始终没有反应,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被他打死了?然后这会儿还直接退了游戏?   至此,FOD脸上万年不变的笑终于僵硬了起来,明显这个小朋友是真的一点没把他放在心上,毫无反败为胜的快感可言。   但阮绎没放在心上的哪只他,直到他下了播才猛然发现现在连三点都不到,他有点恍惚。   怎么才两点五十,他感觉自己还排了挺多局的,原来怎么没发现时间过得这么慢……   他就靠在电脑椅上看自己手里的手机,上面显示着他和季航的微信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中午自己问他吃了饭没有,对面直到他一点上播才回过来两个“嗯”,在此之前自己的好几句日常关心得到的也都是这两个字。   阮绎抿了抿嘴,就是昨天回的消息比较短,也多少都是会反过来问问自己的,今天就只剩“嗯嗯”这种东西了吗……   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季航的期望值已经越来越高。   明知道他忙没什么空回消息,但还是会很在意,现在更是干脆直接到听说他以前的事都会酸的程度了……   阮绎攥着手机眉头紧锁,越想越憋闷,不为别的,还是气自己。   气自己不争气,气自己过于患得患失。   阮绎按着额角自嘲的勾了勾唇角,毕竟他现在和季航还什么关系都没有。   作为朋友,季航给他的东西完全足够了,但他总不满足,甚至反而是季航给的越多,他越没有安全感。   最初,阮绎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季航于自己来说就这样有吸引力,直到FOD的出现,他窥见了季航的另一面——他不信季航一点察觉不出他的问题。   可能季航只以为他是好心引导自己迈出了心里上人际交往的第一步,殊不知他这样勾出来的,是自己深埋心底的各种私欲和焦虑。   阮绎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很多时候他都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但他真的克服不了,起码现在还不行……   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真的比他想象中要大,并且大得多。   纠结到最后,阮绎一把便将手机摔到了床上,打算出去看报纸。   他喜欢在餐桌上看东西,采光好,还能边看边吃。   阮绎决定给自己做碗通心粉,心情不好,那就焗烤。   阮绎是芝士的忠实拥护者,芝士即力量。   可只在调好温度等烤箱的这么一刻钟里,阮绎就抱着胳膊倚在灶台上有点待不住了。   一分钟后。   靠在灶台前气鼓鼓的阮绎手里出现了本该被他遗弃在床上的手机。   阮绎对着对话框想了好半晌才想好自己应该发什么。   -“今天单排碰到FOD了”   一发完阮绎就忍不住在心里翻了自己一个白眼,已经到了需要说这种事以期引起季航注意的地步了吗,而且对面什么时候回他消息都不一定……   “滋滋——”   阮绎:“!!!”   结果他还来得及高兴,就是当头一盆冷水。   -“嗯,你都没什么事情需要做的吗宝贝,我这边真的好忙”   阮绎心脏猛地一紧,他这是……被嫌弃了?   盯着聊天框里来自对面的气泡,阮绎薄唇抿成一条线,只觉自己胸口被人狠狠砸了一记闷拳,难过得喘不上气,心都凉透了,空气里焗烤的香味也无法再勾起他的食欲。   什么叫“你都没什么事情需要做的吗”,是觉得自己太闲,总找他闹到他了?   季航这条消息阮绎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可就在他纠结的档口,那边的消息又来了。   -“这段时间暂时先别联系了,等我忙过这阵再说吧” 第42章   直到看到这句话, 阮绎焦虑到爆炸的心才瞬间镇定下来,在心里松出好大一口气,整个人都冷静了。   他对着这两句话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才在输入框里敲好回复。   -“好的,等你忙完吧, 这段时间我先和FOD排”   口吻很温和, 却藏着最意味深长的探究。   阮绎一发完便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一双眼睛死死的盯在两人的对话框页面上, 就等对面紧接着会跳出的气泡。   “滋滋——”   -“好”   一看到气泡里的回复,阮绎哽在嗓子眼的心便彻底放下了。   他合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无数过往跑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飞速拉过,心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也是这个时候,阮绎才发现自己背后甚至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嘴唇泛白,向来温良的眸中却是蓦得射出了几束利光。   因为对面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季航。   阮绎有些懊悔,觉得这样破绽百出的局自己理应更早察觉, 从季航叫他“宝贝”而不是“乖宝”的时候就该发现不对,退一步,就是看到FOD,季航的反应也明显不可能这么平静。   阮绎不断地说服着自己,他需要再坚定一点, 再信任季航一点, 季航真的值得, 他可以。   于是季航历经二十四小时一刻不停的洗礼, 终于得以从总控室出来,他看到阮绎给他发了这样一条消息。   -“空了给我发条语音吧,几天没听见你的声音有点不习惯”   疲惫的季航:“……?”   瞬间神清气爽的季航:“我靠!!!”   跟在他身后出来的卫旭然一见他捧着手机那个傻样就明白了,端着刚刚小夏递给他咖啡便跟进了季航的办公室,揶揄道:“你小男朋友又给你发什么了把你兴奋成这样?”   季航激动得溢于言表:“他说想我了啊卫叔!!!”   “先不还因为他没怎么给你发消息很down?”卫旭然明显不信。   季航这次一点没吝啬,抬手便不服气的将手机屏幕举到了卫旭然跟前,指着那个气泡的手指都在发抖:“你看!!!”   卫旭然唇边的咖啡杯一顿,微微往后撤出一点才看清屏幕上的内容,笑了:“人家哪里说想你了,瞎激动。”   说着,卫旭然扫了眼对话框的备注,嚯,真是,“乖宝”?还是年轻人会腻歪。   但下一秒他的视线就被季航这个小朋友的头像吸引了,卫旭然瞬间便联想到了阮绎,心下莞尔,是现在小孩都喜欢拿自己影子当头像吗。   那时的卫旭然还不知道,阮绎几天前刚换了头像。   “让我给他发语音!说不习惯!翻译过来不就想我了吗!!!”季航现在就感觉自己还能再接着熬一个通宵,顶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乐的眉开眼笑。   卫旭然端着咖啡杯失笑,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喜欢周尚青的劲:“中译中学得不错啊。”   即使是一整天连续不断的密集工作也没能折损他半分气质,依旧斯斯文文的,进总控室前是什么样,出来就是什么样,很注意形象管理。   “这个小朋友就是你DORO小天使唯一没有访问权限的人?”卫旭然勾唇问。   “是啊。”季航现在正忙着做紧张而又激烈的心理斗争,纠结自己到底应该发一句怎样惊天地泣鬼神的话给阮绎才合适,“得等我把人搞到手了,再正式介绍给我的DORO小天使。”   卫旭然险些一口咖啡呛出来:“咳咳……闹了半天你还没把人追到手里?”   季航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便将注意力放回了自己和阮绎的聊天框上,问的理直气壮:“没追到怎么了?”   “我看你这成天跟谈恋爱也没什么区别了。”卫旭然有些气笑了,抬手拍了拍眼前青年的肩膀,说的意味深长,“要是这样了还没追到的话,那我只能送你四个字了小航。”   季航一顿,终于分出心神将自己盯着屏幕的眼抬了起来,却是瞬间对上了卫旭然莫名慈爱的目光。   他听见卫旭然扔给他的四个字是:“道阻且长。”   季航哽着了:“……?”   “好了,虽然不感兴趣,但多多少少还是看看外面那位吧。”卫旭然看了眼办公室外的位置,中肯道,“差不多和我一个时间下的飞机,听小夏说每天早上都会来公司,直到晚上九点才走,这都第三天了吧。”   卫旭然望出去时,外面的女人也正看着里面,两人短暂的对视了一秒。   可季航依然专注着自己手里的手机,面上满是笑,头也不抬的心不在焉道:“她自己说是来江市旅游找朋友玩的,又不是来找我的,不然我能让她来吗,去机场接她真的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她在这儿待不住了自然就会走了,我就是这么大猪蹄子卫叔,在绅士这件事上我是真没法儿跟您比,只能望尘莫及。”   至此,卫旭然也不再说什么,只最后扫过外面人一眼,以过来人的口吻对眼前还没经受过社会毒打的小年轻道:“悠着点吧。”   办公室外。   庄晓晔看向里面人的眼神阴郁。   这几天季航一进那总控室就跟与世隔绝了一样,除了进进出出的技术人员,她是不被允许入内的。   最开始,他起码在吃饭的时间会出来透口气,但从昨天这个时候一进去就是整整二十四个小时,餐饮都是由助理拿进去的,完全不露面。   但现在季航如她所愿出来了,庄晓晔看着他在办公室里的模样又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不是第一次了,一个手机就能让他忽略自己真的不是第一次了。   每到这个时候庄晓晔都会忍不住的想,这人还不如一直待在里面不出来,总比一出来就捧着个手机,完全不搭理她的强。   看着季航脸上毫不隐藏的朗笑,女人长长的指甲瞬间便掐进了她白嫩的手心,再次想起了两人在机场的初遇。   那时候她看到的还是个对着自己笑容满面的俊朗青年,快步朝她过来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朝气和荷尔蒙,身高腿长的英气逼人,在人群里很显眼。   说不上为什么,庄晓晔一眼过去便直觉这个人就是来给她接机的季航。   可就在她迎上去想开口说话时,却发现眼前的男人仅是脚下一错便绕过她拥抱上了她身后的人。   那时看着季航和身后人熟稔的客套,庄晓晔还在自我安慰,可能只是一时半会没把她和她头像的照片对上。   可那人却在打完招呼后笔直笔直便将目光投到了她身上,一双藏在鸦翅般浓密的睫毛下的眼毫无波澜,只简单对她扔下四个字便抬腿带着那个叫卫旭然的前辈要走——“你好,走吧。”   听完庄晓晔就蒙了,她为了这次见面还特地精心打扮过一番,结果这个人明知道她是谁还……   庄晓晔看了眼时间,再过四个小时到今天晚上九点,她就在这家公司待满三天了,但那人分给她的眼神,从头到尾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分钟。   最久的一次还是自己到江市这边落地没多久,他妈妈打电话给他问自己的状况,并坚持让自己听电话的时候。   当时这个人将手机递到她手上,第一次正眼看她,也是唯一一次。   庄晓晔只要一想到那个漠然得恨不得刺穿她骨髓的眼神,心就止不住的颤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谁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她。   ·   乖宝,我来了!   不不不,太简单了。   今天有按时吃饭吗?还在直播吗?别忘了今天晚上小穆找你还有事。   不不不,好蠢,人家亲弟弟的事需要你提醒吗。   季航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捧着手机疯狂抖腿,在心理无数次的演习着自己到底该发什么语音才好。   把帮他将外卖拿进来的夏助看的无语的不行,他面无表情的对他们年轻的小老板道:“一天没吃了,还不打算吃吗?”   “放下放下,我马上吃。”季航说着,整个人还跟得了帕金森一样,不要太兴奋。   夏助推了推眼镜,干脆帮他把外卖盒拆了。   果不其然,一闻到饭菜的香味季航就有反应了,终于舍得看了眼自己今天的口粮,惊诧道:“换了一家外卖吗,怎么突然这么精致,搞得我有点不习惯了都。”   “嗯,庄小姐帮着挑的。”夏助道。   怎么又是庄小姐。   一听到这三个字季航就头皮发麻,跟被按了暂停一样整个人都卡住了,一脸便秘的向夏助理求助:“麻烦帮我把办公室的百叶窗帘,关一下。”   夏助理一顿,道:“老板……”   “好了夏老板,你是老板,别说了,求你,你被人这么望着也吃不下吧,吃不下饭怎么回去继续抢救咱们DORO小天使呢。”季航一抬手便打住了自己助理的话头,还是被夏助居高临下,盯的实在受不了才不得不继续道,“我就是渣男,我承认,好了,帮我去拉一下窗帘吧。”   夏助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最近他们老板对这位相亲对象的所作所为,就是连他们这群直男癌晚期的吃瓜群众都要看不过去了,毕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条件完全不差,郎才女貌。   但到底心还是偏着长的,态度都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强扭的瓜不甜。   看着他们老板毫无心理压力的拿起筷子开始吃外卖,夏助就当着庄晓晔的面,从左至右一扇一扇的将百叶窗帘拉上了。   季航经过一番上下五千年思考的结果就是,阮绎正打着决赛圈,便进来了一通语音电话。   按往常他肯定是不会搭理的,但今天他终于也体会了一把等消息的滋味。   手机就放在眼皮子底下,每在电脑桌上震动一次,阮绎的视线便不受控的飘过去一次,即使是在打决赛圈。   几乎一看到屏幕上跳出的“航哥”,阮绎想也没想就把语音接了,就着激烈的决赛圈便开了免提。   于是全直播间所有弹幕都在一片枪林弹雨里,忽然就听到了一个巨耳熟的声音:“小心,右手边206那个小山坡后面有个伏地魔。”   阮绎毫不怀疑,枪口一转便冲着那边的小草坪扫了一梭子子弹。   【NingMeng-Jimiao使用SCAR-L击杀了Lolippp】   阮绎了然:“是个吉利服啊。”   难怪他没注意看到,如果不是有季航的提醒,他下一秒转头去打另一边的人就会把屁股露给这个吉利服。   屏幕上一跳击杀,季航就忍不住吹了声狼哨:“乖宝你真棒。”   阮绎望着屏幕的眼神早在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便柔和了下来,勾唇道:“是你点报的好。”   是了,刚刚季航说是206,阮绎的枪口就不偏不倚正正好对准了206,一点没有调整。   啧,这得是对他信得有多足啊,爽的在电话那头看阮绎直播的季航恨不得坐在自己的电脑椅上转圈圈。   有了季航的辅助,这一局鸡阮绎吃的很顺利。   但两人光顾着说话去了,完全忘了管弹幕的死活。   -“??????”   -“您的OB主播已上线”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两个人到底是在一起,还是在一起???”   -“只有我觉得苗苗的声音一秒温柔?”   -“航哥终于受不了FOD的挑衅,自己偷摸摸跑港市去了?”   -“不是,这个大猪蹄子说好了公司很忙的呢?”   -“航哥我要告状!FOD那个打胎渣男这两天总来骚扰苗苗!”   -“真……真的同居了?”   -“让我溺死在苗苗的声音里吧,谁都不许帮我叫120”   -“谁能给我一巴掌,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吓得我满地找钥匙”   -“啊啊啊狗男人!见色忘义!”   季航一眼就从一干弹幕里把那几个FOD挑出来了,当即冷笑道:“这两天那个渣男还找你了吗,也是,不骚扰你就不是FOD了。”   阮绎眉心一跳,心说果然,先前微信那边的人根本不是季航。   “算了,时间宝贵,先不说那个扫兴的。”季航就像是没看见这满屏骂他的弹幕,一见眼前的屏幕跳了吃鸡结算,便自作主张的替阮绎对着一干弹幕抢着念了台词,语气贱兮兮的,“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明天下午一点再见好吧。”   满屏弹幕登时又是一大片问号。   阮绎心下好笑:“干吗啊,现在才三点半。”   “我这不是……着急吗!”最后三个字季航念得又重又意味深长,声线很沉,“着急着想跟你说悄悄话啊乖宝。”   那把嗓音就跟浸了陈年老酒一样,明明只是不轻不重的挠在他耳膜上,后劲却是十成十的足,阮绎只觉自己脸上“砰”一下就全红了。   这人怎么回事,荷尔蒙不要钱吗,说个话也不会好好说。   阮绎就紧紧的抿着嘴,一面退游戏一面道:“还开着直播,你注意点。”   -“剧情发展有点快我的天”   -“请停止散发你的魅力(拳头.jpg)”   -“我的鼻血他不值钱”   -“注、注意什么,我已经要管不住我的脑洞了……”   -“航哥你还管不管了,FOD前脚还来骚扰苗苗了”   -“我现在满脑子少儿不宜的画面怎么办”   -“对啊,你不在这两天FOD很猖獗啊”   -“所以谁能告诉我这两个人到底在不在一起啊我靠”   -“我前两天刚满十八,我可以,请继续播下去”   季航就坐在屏幕前撑着脸笑:“没法儿注意了,注意不了了,我现在有点控制不住我自己啊乖宝。”   于是直播间众人只听阮绎对季航笑骂一声“别贫了”,便同他们说了再见。   -“连解释都没有一句吗?”   -“我……好像感受到了苗苗的急迫”   -“民政局是不是可以安排了?”   -“苗苗都不反驳,我是不是可以放心大胆的当做默认了”   -“虽然苗苗平时下播也很干脆,但今天……”   -“我也感受到了今天的不寻常呢”   -“(小声:今天也是cp粉的胜利吗”   阮绎这一秒下播不仅把弹幕秀到了,还把还不明就里的季航也看乐了,对着人直嘚瑟:“看来是真的想我了啊乖宝。”   阮绎失笑,将耳机从耳朵上摘下来,道:“你先别闹,我问你几个问题,很认真的。”   说要认真,季航立马乖巧:“嗯嗯?”   “你这两天,手机都在你自己身边吗?”阮绎儒软的声线里透着严肃。   季航想也没想就要答:“在……”   可才出口一个字就被阮绎打断了:“想清楚了再回答季航,我是说手机不离身,你这两天手机都是贴身带着的吗?”   “我……”季航一顿,脑细胞飞速运转,缓缓改了口,“我这几天……手机都放在办公室,出来了才会看看,乖宝你是……”   “我就是那个意思。”   像是听到了季航未出口的问句,阮绎对着语音说的笃定。   电光火石间,季航想起什么般眼睑猛地一沉,薄唇抿成一条线,面色变得尤其难看,对电话那头哑然道:“我知道了,对不起乖宝……”   阮绎愣了:“给我道歉做什么……”   “这种事情竟然还要让你来提醒我,她对你说什么了?”季航说的是问句,用的却是相当笃定的口吻。   阮绎一顿,先前所有的不痛快都在这一秒被彻底清除,不自觉的,两个酒窝便慢慢从脸上浮了出来,不禁笑着轻叹:“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换往常听到阮绎这么夸季航早飘了,可今天却严肃异常的做起了自我检讨,显然在这件事上是真的很在意,他说得极认真:“总控室最近几天不能带手机进去,这事是我的锅,怪我,不管她说了什么,我都会让她给你道歉的乖宝。”   阮绎又一次愣住了,心里简直软得一塌糊涂,他从来没想过要什么道歉不道歉的:“没那么严重,不用这样……”   但季航很坚持,逻辑清晰的无懈可击:“既然能让你这么肯定的猜出来不是我,那她一定说了很过分的话。”   “还是……别太凶了,真的没对我说什么。”毕竟阮绎不是猜不出来那个动了季航手机的人是谁,安抚完还反过来关心道,”就是你手机里有没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隐……”   阮绎话没说完,就听季航尤为郑重的打断道:“除了你,我这里没别的隐私了阮绎。” 第43章   阮绎直到最后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 都还满脑子是季航那句话。   “除了你, 我这里没别的隐私了阮绎。”   这是季航第一次叫他大名。   “阮绎……”循着脑海里那个声音, 阮绎下意识便跟着他将自己的名字念了一遍, 握着手里的方向盘有些出神,“阮绎吗……”   这也是阮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有那么点特别。   一个半小时前,两人抢着季航进总控室的时间又聊了两句,季航对他再三保证不会再出现这样的状况。   挂完语音没多久, 阮绎便收到了楚辞给他发的消息, 说他半个小时以后在一初学校门口等他。   阮绎刚刚一听说季航整整二十四个小时都待在总控室工作没出来,就光记着他感冒才好, 叮嘱他注意身体去了,忘了给季航说自己多出了个弟弟的事。   想了想, 阮绎还是简单给季航留了个信,打算等他空了再详细说。   -“我带我弟出去吃饭了, 你自己注意照顾自己”   可他刚把车在一初马路对面停稳便发现两分钟前楚辞给他发了消息。   -“哥, 我朋友已经把我接出来了, 你不用去接我了,直接过来吧”   阮绎抿嘴:“……”   不是说来了港市人生地不熟没什么朋友吗, 怎么还有能到学校门口接出去玩的朋友?   阮绎正要问去哪,便见对面发来一个定位。   阮绎:“???”   【定位:UNDER BAR】   酒吧?   阮绎蒙了, 彻底蒙了, 先前不说只是带着出来打两把游戏?   这个小朋友怎么回事……不是才上初中, 未成年能出入酒吧?   阮绎转念又一想, 觉得未成年能出入的酒吧应该也不是什么正规酒吧,竟然还是和朋友一起去的,不会都是同龄人吧……   阮绎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周尚青还说这孩子和他一样很乖巧?   阮绎活了二十二年都只在大学聚会的时候勉强去过一次酒吧,这小孩到底哪里像他了,又是翘课又是泡吧,跟他的名字真的完全不搭。   因为阮绎自己夜生活贫乏,对他们港市的酒吧都是什么状况一点不了解,只以为都是一条巷子里酒吧一条街的模式,所以他对着地图上的定位迟疑了好半晌,直到开到地方才确定,这确实就是家正大光明开在一个小商圈附近的……嗨吧。   DJ打碟那个震天响的劲,阮绎还没走近就有点顶不住了,感觉自己耳膜一突一突的跳。   如果不是楚辞,早在看到定位的时候他就冷漠退出了。   入夏的港市,六七点天就暗了。   望着眼前灯红酒绿的“庞然大物”,阮绎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就算里面的人跟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但到底还是他弟。   阮绎每每想起楚辞,都能在他身上找到当年自己的影子,遭遇不同,但心境大概一般无二,殊途同归。   对着他,就像是对着几年前小小的阮穆,这也是阮绎对这个孩子始终放不下的原因。   本想趁他年纪还小,不希望他变成自己这样,却不曾想这孩子竟是朝着和自己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展了。   与此同时,本该进总控室开始工作的季航,现在正抱着胳膊靠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就直勾勾的盯着那个背对他、站在他办公桌前而完全不自知的女人,眸光冰凉。   出来拿了趟东西经过的直男一号恰巧看到这一幕,刚要出声就被从总控室大门幽幽伸出来的胳膊抓了进去。   直男一号往后一个趔趄,不解的皱眉望向身后和自己同样一身格子衫的男人:“夏助?”   夏助推了推眼镜,没搭理他,抓完人就接着回去工作了,还是盯着DORO的卫旭然解答了他的问题,温和道:“小年轻的事就别掺和了。”   直男一号摸了摸鼻子:“但老大那个样子……有点吓人,我怕他对庄小姐动手来着。”   毕竟不论对错,这几天闹得就是他们都开始觉得尴尬了。   可卫旭然仅是一顿:“小航有分寸。”   先前季航休息完一进总控室就给他的手机开了后门,只一眼卫旭然就笑了:“先前不还说伺候不起,怎么又放回去了?”   没错了,那天季航从机场接完卫旭然和庄晓晔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DORO小天使从手机里拿了出来。   一说起这事季航就后悔,如果当时没把DORO拿出来,有人动了他手机这种事哪里还需要阮绎来提醒。   他脸上印着一行行代码的光亮,声线很凉:“我就说我乖宝怎么可能昨天一整天都没给我发消息,没想到是有人这么不自觉。”   乍一听卫旭然还没明白,但稍稍对着季航的操作一看就懂了,哭笑不得:“你这真是……干吗不直接对DORO开放权限。”   “不行,说好了要在我和他的关系上给DORO一个完美的初印象。”季航小公举总在某些事情上有很多别致的坚持,“反正我全手机就他的数据是DORO监测不到,反过来看哪里是空白的部分就好了。”   看着眼前明显动了气的人,卫旭然有些无奈:“其实这种事直接找她说就好了……”   “没用的卫叔。”季航凉飕飕的扯了扯嘴角,“这种人,你不当着她的面打她的脸,她是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的,毕竟是个千金大小姐。”   卫旭然眼见是劝不动了,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有需要叫我。”   于是在他手机进阮绎消息的那一刻,季航这边就有反应了,但他没有慌着动作,直到鱼上钩,季航才简单朝卫旭然递去一个眼神。   卫旭然明了,抬抬下巴示意自己会暂时帮他顶上。   看着青年气势汹汹出门的架势,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埋首显示屏后的夏助抬了抬眼镜,客观道:“庄小姐肯定会哭。”   卫旭然爱莫能助一耸肩:“我当年就是因为工作太忙出了点误会才痛失所爱,我理解小航,如果庄小姐能坦白一点的话……”   “说不定还有救。”夏助虽说接了他的话茬,却表示悲观的摇了摇头。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庄晓晔握着季航和往常一样不设防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解锁密码输的很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本来她觉得以自己的身份一再做这种事很跌份,但今天下午季航那一脸的笑却实实在在的刺到了她心上,还是没忍住,又一次迈进了这间办公室。   解开锁屏入眼看到的第一个界面就是季航和那个叫“乖宝”的微信聊天框,有条一个多小时前发来汇报行踪的未读消息。   -“我带我弟出去吃饭了,你自己注意照顾自己”   啧,庄晓晔握手机的五指一紧,往上一翻就是两人的聊天记录,还有通半个小时的语音通话。   她必须承认这两人亲昵的口吻有点激到她了,盯着屏幕凝视良久,庄晓晔终于还是滑到最后长按住了对面发来的气泡。   【是否删除该条消息】   庄晓晔就一面盯着那个“确定”,一面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   “你在干什么?”   “啪嗒!”   手机瞬间从庄晓晔手里砸到桌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撞击声。   一听见季航的声音,庄晓晔就彻底慌了神,回头就是身形颀长,明显在门口依了许久的人。   “季航……”她一双手扶着身后的桌面,稳住脚下的高跟鞋,堪堪撑起自己有些发软的腿。   “我问你,你刚刚在干什么。”季航今天也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搭着沙滩裤,较高的身量并着一对修长的双腿,就这么一步一步的往那女人跟前走,一字一顿说的很冷静,“这是第几次了?嗯?是上次我妈让你接电话,告诉你的密码就记下来了?”   季航记得很清楚,上次这人讲电话讲一半不小心挂了,手机息了屏,自己正好赶着进总控室,没时间搭理她,一个天真就图方便把密码直接说了,觉得自己手机没什么好看的,是真没想到她这么能耐。   对着眼前不断逼近的人,庄晓晔眼神闪躲,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心底的难看在他面无表情的压迫感下被无限放大,那份咄咄逼人恨不得要把她所有尊严都粉碎。   季航在她面前站定,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说话啊,王小姐。”   可他话音刚落便见眼前妆容精致的女人猛地抬起了头,那满脸满眼的不可思议让季航险些没挂住严肃,想反问上一句“怎么了”。   但紧跟着,季航就看到了从眼前女人眼角流下的眼泪。   季航:“……?”   什么鬼?就哭了?   他还没开始战斗怎么他妈就哭了???   最后一点耐性也被消耗殆尽,季·大猪蹄子·航一秒暴躁,对着眼前梨花带雨的人语气彻底凶了起来:“我说什么了你就哭?我还没骂你呢吧?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别穿高跟鞋进我办公室?嗯?我的地毯嘶……”   季航话没说完就被上一刻还恨不得站不稳脚的人往外猛地一搡,“噔噔噔”一连串闷响踩着他的地毯就跑出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季航直接气蒙了,满脑子都是刷屏的“WTF”,搞错没,怎么弄得跟是他的错一样,他还没嘲笑这人不会看备注,连个“宝贝”、“乖宝”都分不清。   季航揉了揉自己胸口,犯嘀咕:“什么人啊,手这么黑,怎么专照着人心窝子戳……”   几秒心理戏的工夫,别说人,就是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都走远了。   季航揉完胸口就去揉自己没戴套的手机:“是有什么疾病吗,推人这么狠手机还拿不稳,心疼死我了靠,我自己都舍不得摔。”   他是前前后后检查了好一会儿确定没哪磕着碰着才放心,这个裸机外壳被他精心呵护着愣是一下没大摔,天知道刚刚那一声“啪嗒”真是快把季航小公举的心都要摔碎了。   本来季航还打算着要当着她的面,把先前被她删除的消息全恢复过来,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给她听,结果呢,季航感觉自己才委屈。   什么“嗯嗯”,什么这段时间别联系,他看到先前那女的给阮绎发的消息真实气炸,道歉都还没让她说人就跑了,这要是阮绎真信了,算是一首凉凉,不用抢救,可以直接火葬场了。   可等他重新回到总控室郁闷非常的吐槽起这事,却接受到了他一干直男癌晚期同事们一言难尽的注视。   “你们干吗这样看着我,我过分吗?”季航当时就难以置信了,“你们都觉得是我的问题???”   这事夏助熟,全场只有他最镇定。   他推了推眼镜对季航道:“老板,我跟你说了好几次了,那不是黄小姐,也不是王小姐,是庄小姐。”   季航:“……?”   季航讪讪闭麦:“打扰了。” 第44章   那时看了阮绎消息的季航一点没往心里去, 想着只是高考前带小穆出去吃一顿, 最后放松一下也没什么。   如果季航能预见到自己几个小时以后临近崩溃的懊悔, 他就是被职业道德按在地板上摩擦, 也要私自查一下阮绎的定位。   ·   往常无论什么酒吧六七点人都不会太多,毕竟还没到夜生活的正点,但今天是UNDER BAR新开业的日子,门口还残留着剪彩的痕迹。   阮绎极力婉拒过站在门口,大概可能叫做门童的招呼, 一绕过曲折的狭窄通道就被里面人满为患的阵势吓到了, 眼前瞬间开阔的视野在他这么多年的经历里绝对够的上“震撼”的门槛了。   站在门口,抬头就能看到二楼, 和一楼一样,上面的卡座里也全是人。   就在他眼前, 有一前一后两个大小不一的表演展台,离他最近的那个表演台上是个约等于没穿的女人正跳着钢管舞, 一群男男女女在底下跟着狂魔乱舞, 满场烟雾缭绕, 刚一撩开拐道后的门帘阮绎就被扑鼻而来的烟酒味熏着了,密密麻麻的人头看的阮绎头皮发麻。   阮绎现在就感觉自己脑子都要被吵炸了, 顶上乌七八糟的灯晃的他头晕,看看大家穿的, 再看看自己穿的, 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一身规整的衬衫就跟走错了片场一样。   这哪是初中生该待的地方, 阮绎眉头皱的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二楼,最左边,大卡”   最后确认过一眼楚辞发来的消息,阮绎抬脚便开始找路了。   起初他从人群中间穿过还会说上一两句“抱歉”、“借过一下”,到后来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被打碟压了个严严实实也就放弃了。   但他明显是低估了自己在人群里的耀眼程度。   距离迈上通往二楼的旋梯仅一步之遥,阮绎忽然便被一个陌生男人捞进了怀里,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阮绎掰着禁锢在自己腰间的胳膊,还没能回头看到人便觉自己后耳根一阵热气袭来,激得他当时没忍住就是一脚踩到了那人鞋子上,生平第一次这么真情实感的满心脏话。   等阮绎手脚麻利的将贴在自己背后的发热体搡开才发现,两人身边正站着一个举着酒杯路过的眼镜帅哥。   那人斯斯文文的面上带着点讶异,看他的动作,不难猜应该是原本准备帮忙,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发现自己已经自力更生解决了。   阮绎勉强自己摆脱刚刚被人黏上的恶心,冲自己眼前的男人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感激的浅笑,然后果断扭头继续上楼,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一眼被自己甩掉的牛皮糖到底长什么样,只留给那眼镜帅哥一个笔挺单薄的背影。   啧,精贵的小王子。   这气质,一眼就知道不是出来玩的人。   这一出插曲很成功的将阮绎心中对楚辞最后一分仁慈也消磨掉了。   这个小崽子真是……相当欠收拾了,那时还没见着人的阮绎如是在心里咬牙道。   二楼虽然人也多,但相比一楼卡座居多,不少人都是坐着的,供人走路的通道倒还算宽敞,不至于到一楼人贴人的地步。   除了阮绎每路过一个卡座就要接受一次全员注目礼,其他都没什么,也没什么不开眼的人再朝他随便伸咸猪手。   只要不挨到他,看看就看看吧。   一路往里,眼见着卡座呈递增趋势变大,阮绎的嘴唇也就抿的越紧,那小孩到底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狐朋狗友,他没来过也能看出这里的消费水准,楚辞一个初中生怎么来的起。   阮绎一面在心里犯嘀咕,也终于走到了那所谓“最左边”的“大卡”。   入眼一桌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拉扯搂抱在一起,满桌酒精饮品,烟灰缸里戳的全是烟头,说实话,在浓妆艳抹和昏暗流光的掩饰下,阮绎完全猜不出他们的年纪,感觉什么年龄段都有,也一点分不出,谁,会是他弟弟。   还是坐的最靠外,离他最近的一个男生主动起身和他搭上的话。   但酒吧里的音响实在是太大了,阮绎听了半天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恨不得要把自己耳朵直接塞进那人嘴里才能勉强听清。   在这样的环境下,阮绎不得不将他的音量提到了人生最高峰,把楚辞的名字一连吼了好几次。   可那人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一样,首先对着阮绎就是上上下下一通乐,眼神里满满都是原来如此的意味,打量完毕才朝着被挤在卡座角落里的男孩一扬下巴,手上还一下一下的拍着巴掌,嚷道:“小辞!你那便宜哥哥来了!”   这一嗓子吆喝,满桌人都望了过来。   倒不是别的,阮绎就有点想不明白,同样是拍巴掌,为什么人家就能拍的那么响。   他的视线顺着身边的男生望向了那个角落里几乎众星捧月般的存在,直到看清楚辞的脸,阮绎才明白原来不是周尚青的错。   那确实是张很乖巧的脸,白白净净的,扔出去就是三好学生糯米团子,恨不得就把“未成年”三个字写在脸上,放在这里面……阮绎都数不清他身上到底搭了多少人的胳膊和手。   腰上搂着,肩膀上扛着,腿上还扒着几个,阮绎忍不住有些不合时宜的想,寿星可能也就这个待遇了吧。   楚辞应该是先前就和他这些朋友打过招呼了,所以自己一现身,大家明显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他一动,大家便自发给他让出了通往楚辞的位置,面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嘴里甚至吹着起哄的口哨。   不消多看也知道那小孩是喝上头了,隔着一层镭射光阮绎都看到了他脸上高高飘着的红晕,自己都走到他身边了还毫无知觉,正拽着另一边人的衣领,点着桌上的酒杯和骰盅质问人家为什么不接着玩了。   那人衣领都快被扯变形了也没见生气,还好脾气的拍着他的腿指着他黑了大半边脸的哥哥提醒:“小辞!你哥来了!清醒一点!”   “什么?你说什么?”楚辞绯红的小脸上滚烫滚烫的,说话间几乎贴在那人怀里,手里始终拎着人的衣领不放。   “哥哥!我说你哥哥来了!!!你那个漂亮后妈家里的老大!!!”那青年说着还亲自伸手将楚辞的脸掰向另一边,正对站在他另一边的帅哥,打趣道,“别说,你们俩这长相真还挺像兄弟。”   阮绎只见楚辞一张秀气的小嘴被那人挤得微微嘟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就眼神迷离的望着自己,望着望着就望笑了,笑的鼻孔朝天,把桌子拍的乒乓响,冲着阮绎喊得第一嗓子便是:“管你来的是谁,今天都得给老子叫!爸!爸!”   阮绎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身边满卡座人被楚辞这话逗乐的喷笑,连着楼下DJ打碟的声音都在阮绎听清这个小孩话音的瞬间通通远去。   就着小孩紧跟其后两嗓子的叫嚣一番抽丝剥茧,阮绎才最终确定,自己眼前的小辞,确实就是他和季航先前碰上的小楚——“Jiaobaba”.   那个说是要……搬家的小楚……   没等他反应,另一边为他让路的小伙便主动起身凑到了他耳边:“哥!小辞今天过生日!你让他玩一会儿再带他回去吧!”   阮绎听完又是一愣,竟然真的是今天过生日吗……   先前找他帮忙请假的时候这小孩怎么不说,要说是想出来过生日,他也不至于犹豫那么多还给周尚青打电话了。   见阮绎不吭声,小伙以为他是不同意,好声好气的在他耳边再接再厉:“我们和小辞认识很久了!他刚搬到港市有点兴奋!哥您今天就先依着他吧!”   阮绎听完有些错愕,看了眼正对自己说话的人,扫到了他耳朵上夸张的耳饰,但阮绎一扭头便对上了满桌人期盼的目光,拒绝的话终于还是哽在了嗓子眼里,微微一抿嘴便点下了脑袋。   就在他点下头的那个瞬间,所有人都是一阵由衷的欢呼,也不知是怎么的,阮绎莫名就有些被那份情绪感染到了,僵硬的面部渐渐缓和。   有人让他坐下一起玩,就坐楚辞旁边,但阮绎不太会喝酒,也不会玩这些骰子,正想说自己不扫兴,让他们陪着楚辞玩,就被瘫软在角落的楚辞捏着衣角一拽,给拽到了软沙发上。   楚辞一把抄过桌上倒满酒的酒杯便递到了他嘴边,冲他鬼哭狼嚎:“听说你是我哥?你!喝了这杯酒!我们以后就是亲兄弟了!”   阮绎看着扒在自己身上满身酒气的小醉鬼简直哭笑不得,什么火气都消了。   那就是杯黑啤,阮绎伸手要接下,楚辞却是傲娇的将杯子往远处一挪,吓得阮绎当时就把并拢的腿张开了,险些被杯里荡出的酒水泼到。   “不行!我、我要喂你喝!不然你……你就是看不起我!!!”楚辞还没进入变声期的嗓子还很青涩,落在阮绎眼里就像只刚打完奶嗝的小狮子,把他逗笑了。   阮绎连声哄:“好好好,你喂我你喂我,慢点!酒都洒了。”   怕他没骨头坐不稳,阮绎还伸手揽了下小孩的腰。   边上大家都在笑,说小辞今天把这一桌人都喂了个遍,让他别给他哥也喂到脸上去了。   阮绎失笑,对这小孩的胡闹竟也不介意,从善如流的在楚辞一双大眼的盯视下便把那一杯黑啤喝了。   就是等他全灌完了楚辞都还仰着杯子不肯放,像是在确认杯子里还剩不剩,就着阮绎的嘴手上直抖,笑得阮绎险些把自己刚咽下去的酒都呛出来。   还是先前被揪着衣领的青年过来帮他解了围,扒拉下他拿着杯子的手道:“好了小辞,你哥已经喝完了,你们是亲兄弟了!”   于是后来楚辞就像是认准了自己这个亲兄弟一样,一个劲的闹着阮绎喝酒。   先前那耳钉男大概是看出了阮绎的勉强,了然一笑,帮着把楚辞手边高度数的洋酒全都拿到了他够不到的地方,只剩下啤酒给他。   对人际关系这方面越是敏感,就越是明白。   其实从阮绎一听完他帮小辞给自己请假的口吻就懂了,楚辞和这群人关系应该是真的很不错,楚辞怎么闹这些人都依着,宠着他,不管他们看起来多不良,但真诚骗不了人。   阮绎默默在心里推翻了自己先前对他们是“狐朋狗友”的认知,除了好奇楚辞是怎么和这群明显八杆打不着的人认识的,就是为他庆幸。   疯可能是疯了点,但起码有朋友陪着,到不了自己那个地步。   楚辞闹着阮绎喝的是啤酒,醉不至于醉,但被灌得想上厕所了是真的。   卫生间就在旋梯那一头,阮绎刚要进去就差点被里面的烟味直接熏出来,眼都睁不开,隔间里还有男人的浅吟,可站在洗手台边那几个人就跟听不见一样,照样抽烟聊天,吞云吐雾。   阮绎是做了好半晌心理建设才尽可能面色如常的踏进去,但他甚至在隔间的垃圾桶里看到了一小截极细的塑料管……   这么明目张胆真的没问题吗,就在商圈附近,这随便进来一查就能看见……   不行,果然楚辞以后还是别来这种地方了。   以前是没人管他,现在既然被自己知道了,那就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阮绎上完厕所从隔间出去的时候,那几个抽烟的人已经离开了,比起外面,除了那一声高过一声的不和谐声,卫生间里总体还是安静多了。   阮绎洗完手,掏出手机才发现季航回他消息了。   -“让小穆高考加油,我就是出来歇会回一下你的消息,下班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别等我”   -“开车路上小心,早点休息”   末尾,还跟了个卖萌的表情包。   阮绎轻倚着在洗手台上对着手机莞尔,正想趁着这会儿醒醒酒,给季航仔细介绍一下他们家复杂的状况,便听头顶传来一个和善的男声:“好巧。”   阮绎往输入框里敲字的手指猛的一顿,虽然只有两个字,但这个声音……   阮绎忽然便想起了那人那天的邀约,说是礼拜三晚上朋友的酒吧新开业,都在港市,让他一起来玩……   然而,没有巧,只有更巧。   直到阮绎抬起脑袋才发现,眼前的人,就是刚刚在旋梯想帮自己的眼镜帅哥,这世界是不是也太小了……   其实他后来有特地在网上搜过FOD和星星,关于星星是真的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但FOD的视频和照片不少,实在是旋梯那会太匆忙,光线也不好,阮绎一下真没认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FOD起码在皮相上是极好的,真人比网上还好看点。   是那种如果不知道他和季航有过节,阮绎可能完全不会多想的类型。   “怎么了?”FOD兴味的看着眼前盯着自己迟迟未做出回应的人。   他会出现在这不是巧合,这个小男生是他喜欢的类型之一,气质很干净,先前在旋梯看到他第一眼FOD就来兴趣了,后来发现两人卡座离得不远,一见他要去厕所立马便起身跟了过来。   阮绎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朝他摇了摇头,想要绕过他往外走,他脑海里第一个冒出念头竟然是自己如果和FOD聊上了,季航大概会不高兴。   因为直到现在,季航那句“乖宝,你别跟他玩”都还深深的刻在阮绎脑子里。   但显然FOD不是会轻易放过自己猎物的人,他一步没动,仅凭一句话便让阮绎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阮绎听到他状似受伤的道:“是在怪我刚刚没出手帮你吗,抱歉……”   阮绎一哽,素养让他无法再无视,只得简短扔下一句:“你想多了。”   可FOD的反应真的出奇的快,原本还文质彬彬的人一听清他的声音,二话没说便反手捉住了他的手腕,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探究的望着他勾唇道:“难道是……季航家的小朋友吗?”   阮绎看他照片的时候没觉得他有这么高,更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被钳制着完全动弹不了,只能装傻:“季航?什么小朋友,你认错人了。”   当时FOD就乐了,彻底乐了,抓着阮绎手腕一点放开的意思都没有,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直摇头:“看看我这到底是什么运气,苗苗?季航自己都还没见过你吧,最近不是忙得连直播都没工夫,你说这要是被他知道了,他会气疯吧。”   两人说话间,隔间里的撞击和声音还在继续着,甚至愈演愈烈,阮绎完全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和他废话:“你放开我。”   “干吗对我这么抗拒,季航给你说过我们原来的事了?”FOD嗤笑。   “我对你们原来的事不感兴趣。”阮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面色彻底冷了下来,盯着他一字一顿的道,“放开我。”   “那就是还没说。”FOD即使是在这种状况下也能笑的风轻云淡,手心一用力,便将眼前娇贵的小王子拽近了,凑到他耳边笑道,“难道季航没告诉过你你严肃起来的声音真的很让人兴奋吗,你越说,我越不想放。”   那湿热的气息就喷在阮绎耳畔,惹得阮绎空下来的另一只手当时就推到了FOD身上:“离我远一点。”   FOD撞到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面上的笑意却丝毫不受影响,兀自道:“如果季航见到你一定会吓一跳,真是……长得和星星太像了,性格像,声音也像。”   说听到这句话阮绎的内心毫无波动是不可能的,任谁听到自己和别的人像大概都会不大高兴。   阮绎挣不开他的手,就只能冷冷的蹬着:“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想睡你。”一个低哑的声音忽然便随着隔间的开门声横插了进来,“妈的听了半天快把我急死了,位置让给你们,别他妈逼逼了。”   是刚刚在隔间里叫的正起劲那个,紧跟在他后面出来的还有另一个男人,他一把搂着那骂骂咧咧人的腰便冲FOD挤眉:“我把他拖进去以前也是这态度,没什么是一顿操解决不……”   男人话没说完就被眼前极速转变的画风吓得嘴巴咧成了一个“O”——阮绎提起一脚,就踹到了FOD的关键部位,疼的FOD当时就松手扶到了一边的洗手台上。   阮绎摸了摸自己被捏出痕迹的手腕,耐性彻底告罄,只扔下一个冷漠的眼神就要转身离开了,懒得多说一个字。   看的刚爽完出来的两个人目瞪口呆,很快改了口:“好了大兄弟,刚刚的话当我没说过,这个看着香香软软的,怎么这么得劲。”   阮绎一出门就碰到了那个被楚辞揪了半天衣领的青年,以为他也是来上厕所,却见他一看到自己脚步便是一顿。   青年很快注意到了阮绎手腕上的异样,却没说什么,只道:“哥你上厕所的时间太久了,小辞让我来看看。”   闻言,阮绎的神经一下就放松了:“他不是喝高了?还有心思惦记我上厕所的时间久不久?”   那青年笑道:“其实没醉,小辞酒量挺不错的,就是借着酒劲发泄一下,我们一般也不会让他喝太多,今天是高兴。”   这是个看着年纪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的男人,可能比自己还小点,穿的很休闲,听他提楚辞的口吻阮绎觉得有趣,问的肯定:“你喜欢小辞?”   青年一顿,然后就是一通笑:“哥你说什么啊真是……”   “喜欢也没什么,对他好就行了。”阮绎没说的是这小孩根本就是翻版崔让,一眼就知道,哪里是藏得住的。   “……好吧哥,我是喜欢小辞。”青年妥协了。   阮绎笑笑:“港市人?还在读大学吗?”   结果那青年一挠头:“没有哥,我已经上班了,我就是看着小,我今年二十五了,我听小辞说哥马上大四毕业来着。”   阮绎额角一抽,扭头看着他哭笑不得:“你明知道我比你小,你还喊我‘哥’?”   “也没什么,跟着小辞叫呗。”青年很不讲究。   行吧,阮绎表示自己真是有点被打败了。   一回到座位,他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季航发消息。   -“我碰到FOD了”   刚发完,就再次被楚辞缠上了。   阮绎看着桌上瞬间空掉的几个洋酒瓶和青年隔空一个对视,看来这次得是真的醉了。   底下大概在中场休息,嗨歌的声音小了不少,楚辞就靠在他身上哼哼唧唧的问:“哥啊,我刚就觉得了,你声音听着好耳熟,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啊……”   阮绎看了看他红扑扑的脸,将手机揣回口袋把人扶起来哄道:“你跟我回家我就告诉你,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课,嗯?”   楚辞不肯,说自己没醉,说自己不想去学校,说学校教的东西他都会了,说他贼烦看到那些小屁孩的脸,说他还能喝。   “咱们下次再出来喝,反正已经搬到港市了,随时都能出来。”青年也跟着一起哄。   “好……等!等等……秦洲洲你给我闭嘴!”楚辞砸吧着嘴才刚要答应,便一巴掌糊到了青年脸上,“闭嘴……”   但显然秦洲对付楚辞很有一套:“你跟你哥回家我就闭嘴。”   楚辞:“真的?”   秦洲:“真的。”   “那好。”楚辞说完就抱着阮绎的胳膊颤颤巍巍要起身,“哥我们回家……”   阮绎失笑,也是开了眼了:“还能这样的吗。”   只是他架着楚辞的小身板正打算离开,便被一个忽然来到他们卡座的人打断了。   阮绎面色瞬间一沉,是FOD.   FOD不是空手来的,他手里还端着两个酒杯,对着这一桌人笑的如沐春风:“我已经在隔壁眼巴巴的望了半天了,一直想请一位帅哥赏脸喝一杯。”   他话音刚落,相隔不远的一桌人便起起了哄,明显是一起的。   阮绎是没怎么看过直播的,但他们这一桌人里有人认出来了。   “我靠,你是不是蓝鲸那个吃鸡主播啊!”   “对面那一桌好像坐着我女神!”   “原来这家酒吧真是蓝鲸哪个高层董事开的啊……”   “所以找小辞哥哥喝酒什么状况?FOD是gay吗?”   “那个那个!是不是打LOL那个!”   “是他是他啊!洛斯!”   ……   众目睽睽下,FOD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只将自己手里的酒杯分出一支递给阮绎:“可以吗?”   阮绎一皱眉:“我喝了你就不闹了?”   FOD只不置可否一耸肩。   结果阮绎一手揽着楚辞的腰,一手刚接过酒杯,他怀里人的便忽然发难,不管不顾就一巴掌拍到了阮绎手上,直接把酒吧碰翻进了他们桌上的冰桶里。   “喝什么喝!别人给的东西……不能喝!!!”   楚辞闭着眼就对FOD一通指手画脚的嚷嚷,酒杯砸进桶里的动静把他们一桌人都吓安静了,毕竟对面是一桌还挺有名的主播,空气里有几丝微妙的尴尬。   阮绎看着不动声色的,其实在心里猛夸自己这个弟弟给力。   但到底是常年露脸直播的,情绪管理很到位,FOD的神色只凝固了一秒便笑了:“小帅哥说的对,是我的问题,重新倒一杯就好了,没什么。”   说着他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就着桌上的醒酒器便开始往酒杯里倒红酒,最后将酒杯往阮绎跟前重新一递,勾唇道:“这回可以了吧。”   这么一闹周边已经有不少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哪怕是陌生人也不好弄得太难堪,秦洲怕楚辞再犯迷糊,赶紧帮着将人弄到了自己身上。   阮绎没再说什么,抬手接过便仰头一饮而尽,完全不顾FOD悬滞在空中想要和他碰杯的酒杯,空气再次凝固了。   但阮绎就像是没感觉一样,看着他站的笔直:“行了吗?”   那个冷淡的口吻任谁都能感受出他的厌恶,至此,FOD完美的笑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但他还是努力保持风度,点点头将自己杯中的酒喝完了。   阮绎反身要从秦洲身上将楚辞接过来,但秦洲有些担心:“要不我送你们吧哥,楚辞其实挺沉的。”   “行。”阮绎大方一点头,对身边还没从刚刚的冲击里醒过来的一圈人道,“谢谢你们陪他过生日,他明天还有课,那我就先带小辞走了,你们玩的开心。”   从卡座到他停车的地方得下旋梯,还得穿过拥挤的人群,让阮绎扛着个人确实有点吃不消。   结果秦洲这一送,就阴差阳错把人送到了自己家。   阮绎喝了酒不能开车,只好叫代驾。   不知道是不是出来吹了风的缘故,阮绎的头隐隐有些发晕,如果早知道是来酒吧他也不会开车出来了。   先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秦洲就给他说了,其实楚辞把他骗到这里,就是看准了他这种乖乖少爷肯定没来过,想吓唬吓唬他。   说小辞觉得阿姨对他太好了,让他心里发慌,有点无所适从,想借着这个机会让自己讨厌他,然后去给家里人告状,让他还跟从前一样,谁也别管他。   交代完这些,秦洲转头就开始给阮绎说小辞的好话,说他本质不坏,就是性格有点别扭,不太会和人相处,他们也是认识了很久才慢慢熟起来的。   阮绎记得当时自己给他说的是:“我知道,不然我刚刚也不会留下来了。”   对,秦洲还给他说,说他喜欢楚辞,楚辞虽然看着早熟,但其实还没开窍,年纪也太小了,不适合考虑这种问题。   开玩笑说虽然他下不了手,也不能让别人有可乘之机,要守着他,等他长大,不然弄得他跟恋童癖一样。   好像还说了什么,但阮绎头疼的不行,完全想不起来,就跟断片了一样……   他只知道好像有人从他口袋里拿了什么,放在那个位置,应该是手机吧?但拿他手机做什么,是谁要拿他手机……   那时彻底失去意识的阮绎还不知道,远在江市的季航就为了想在他睡前和他多说两句,硬是赶死赶活的拼在了十二点差五分的时候从总控室出来。   结果满心欢喜按开手机锁屏,入眼看到的便是他那条微信。   -“我碰到FOD了”   陆陆续续从总控室出来的技术人员们只听他们老板办公室传来一声巨响,卫旭然都被吓了一跳,闻讯赶去:“怎么了,再最后守DORO三个小时就能休……”   卫旭然“息了”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季航那双忽然满是血色的眼哽了回去。 第45章   几分钟前季航还在总控室和他有说有笑, 缠着他问当年的感情史。   卫旭然被闹得没办法, 只能转移话题,说起了他最开始在机场见到庄晓晔的事。   起初,他以为是那小姑娘和季航有点什么, 还想着劝季航珍惜眼前人,别太沉迷工作, 毕竟他当年就是工作误事, 后来才知道季航会去机场接人小姑娘根本就是捎带的,主要是为了接自己。   偌大的办公室连盏灯都没开,满地铺着从宽敞落地窗外洒进来的清冷月光。   青年形只影单的站在办公桌前, 颀长的背影阴郁, 只有他手里的手机屏散着幽光。   连着熬了三十二个小时的人前脚在总控室都还神采飞扬,怎么这一转眼出来眼就红了……   夜色也掩不住。   卫旭然看到季航抬头望他,声音打颤:“卫叔, 我现在明白您的话了。”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时,落地窗外忽然闪过几道闪电打破原本平静的天际, 在一瞬照亮这一室的冷寂,也照亮季航生硬凌厉的侧脸。   卫旭然眉心一跳, 正想问怎么了,便听季航一字一顿的重复起了自己几分钟前刚说过的话:“只要足够努力, 事业什么时候都能有, 但媳妇只有一个。”   青年一手握着手机, 另一手还维持着刚刚握拳砸到桌上的状态, 肌肉崩的很紧, 满身戾气,同外面突变的天一样风雨欲来。   卫旭然自觉不会是吵架那么简单,劝道:“小航你先冷静一下,DORO还需要你三个小时,马上就结……”   “来不及了卫叔……”话语间,季航紧绷的暴戾里隐隐透着无力和脆弱,那是从身到心的恐惧,他说,“我现在就想走,我可能……等不了DORO了,我现在就要去港市……”   “我们前几天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这最后三个小……”   卫旭然说到一半便对上了青年近乎哀求的注视,嗓子眼当即一堵,那些权衡利弊的话全咽回了肚子。   毕竟DORO最初是季航自己一手养出来的孩子,这最后三个小时有多关键,有多容易让他们前几天连轴转的付出功亏一篑,季航比任何人都清楚。   卫旭然松开自己规整的袖扣,看了眼外面并不乐观的天色,过去拍了拍青年紧绷的肩膀,缓声道:“这个时间不一定有立刻能飞的航班,我先帮你查一下航班,没什么是沟通解决不了的,嗯?”   “我联系不到他……”季航早在看到那条消息起就开始疯狂给阮绎打电话了,但得到的回应永远是关机,他现在完全不敢想阮绎会是什么状况,“我找不到他了卫叔……”   随着季航轻轻消散的尾音,外面很快响起了震彻天际的滚滚雷鸣。   作为沿海城市,这样的天气对江市来说是家常便饭,白日平静温顺的海水也渐渐荡起微波。   这天,就算有航班也难飞。   卫旭然一面操作着手机一面安抚:“虽然不太好,但如果查定位能让你稍微镇定一点,你的小朋友会原谅你的。”   季航何尝没想过,他发现阮绎手机打不通关机以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查定位,可他却握着手机迟迟没有动作,他垂着脑袋说:“我不敢查卫叔,在没踏进港市以前,我不敢查……”   卫旭然一顿,瞬间便明白了季航的潜台词。   如果不能立马赶到现场,那就算查到了定位又有什么用,只能是自我煎熬,火上浇油。   然,祸不单行。   卫旭然看着自己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又看了看明显临近崩溃的季航,声音里满是犹豫和忧虑:“小航,江市飞港市的航班除了明天早上七点半的,在凌晨就只有两点半这一班,但现在的天气……”   停飞?还是延误晚点?   季航哑然:“两点半,我会准时出现在机场候机的,DORO这边就拜托你了卫叔……”   卫旭然皱眉:“小航……”   季航:“虽然我是最熟悉DORO的人,但我能为DORO做的事情,卫叔你也都能做……”   看着眼前颓然的青年,卫旭然音量难得的拔高了,话音里全是少有的严肃:“现在是DORO不DORO的问题吗!这种天气,你不可能不知道现在最严重的情况不是飞机晚点!”   就像是为了配合他,落地窗外立马开始了愈演愈烈的雷电交加,然后落下第一滴雨水。   可季航只是重新拿起被自己冷落许久的手机,面无表情的买了机票,喃喃道:“不行,要去的……”   “季航!”卫旭然一巴掌就拍到了桌上,“如果只是晚点了还好说,万一真的飞了,你想过后果吗!”   外面又是几声巨响。   0:12,所有江市居民都在这一刻收到了暴雨预警的短信提醒。   季航站在闪电光亮里,无助的像个被人扯线的破娃娃:“我现在很慌卫叔,我真的一秒都等不了了……”   和他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江市泼水一样骤然开始的倾盆大雨。   卫旭然也是真的动了脾气了,满脸严厉:“现在的天气是你能闹着好玩的吗!”   可季航就像是魔怔了:“总要试试才知道……”   只要一想到阮绎,季航就止不住的手脚冰凉,寒意遍布全身。   上次星星的事他只能愤怒,那是因为他根本没得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但这一次……他难道就要眼睁睁的看着当年的事情再次重演吗……对象还是阮绎……   季航怕了,怕到只有立马坐上飞往港市的航班才能稍稍给他带来一点安慰。   局面正僵持,门口便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夏助规矩的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声线沉静:“老板,下雨了。”   “轰隆!”   也是他冷静得甚至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声音才猛然将季航从自己的世界拽回现实。   耳边雨点砸落的轰鸣越来越清晰,肆虐的暴雨就像是要破窗而入,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早已斑驳,从里往外什么也看不见,全然不见白天宽阔的视野。   里面的人就像是被困在一个水牢里。   下雨天的晚上不要玩手机,得乖乖睡觉这种事就是小学生都知道,何况这么大个总控室。   虽然天气对机器和网络的影响是早已得到解决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知名互联网公司都把总部设在江市附近,但今天是特殊的……   今天的DORO是特别的,不容许半点差错。   你还要走吗季航,不顾他们日以继夜,并肩作战奋战了那么久的DORO……   你真的走的了吗季航,把那个你呕心沥血才勉强得出最初那么一个小小“胚胎”的DORO抛下……   季航垂首撑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谁也看不见他发丝遮挡下的表情。   卫旭然和夏助没有出声,都在安静的等待着这位资历尚浅的年轻上位者取舍决策。   季航知道,不止是他们,外面跟着他加了好几天班的战友们都在等着他发话。   “轰隆!”   伴着风雨交加,又一声雷鸣。   然后夏助听到他们年轻的老板道:“延长工程,明天早上六点下班,从现在起,全员总控室待命,辛苦大家了。”   “好。”夏助推了推眼镜,扭身便将这个消息带了出去。   没人有异议,他们对DORO的期盼丝毫不亚于季航本人,简单往肚子里塞了点东西便无怨无悔的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看着眼前人,卫旭然的心情是复杂的,正因为他同样经历过这样的事才会尤为感同身受,遑论那时的他并不像季航这样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让这个年轻人退步做出抉择的,不是天气那些客观的东西,是责任和担当。   很难,真的很难,起码如果换成这个年纪的自己,大概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也会一意孤行的去机场蹲航班。   卫旭然正想让他垫点东西,平复一下情绪再进总控室,便见眼前的少年抬头哑然道:“抱歉卫叔,刚刚是我冲动了,我明天早上下了班再去机场。”   说着便抬脚开始往办公室外走,卫旭然只隐约听到他叹息般轻浅的一句:“希望雨能停。”   同一时刻,港市。   阮穆和崔让手里拎着作业本,轻手轻脚的走过漆黑一片的长廊,推开了他们的宿舍门。   四人间里除了他们俩,另外两个已经睡的很熟了。   宿舍上床下桌,两人安置好手里的作业本,各自爬上床铺。   崔让一躺平便扒拉出了他藏在床垫里的手机,看了眼正对面同样拿出手机的人,他勾起嘴角开始在两人的聊天框里打字。   -“有个特有分量的礼物我早就想给咱小穆老师了,如果我真能考上港大我就”   还没输完,便见对面躺的好好的人忽然便握着手机坐了起来,两人的聊天框里弹出一个气泡。   -“我靠崔让我哥不见了”   崔让一个激灵,手指一个哆嗦就把自己的屁话全删了,赶紧问是怎么回事。   -“刚我们俩在外面讲题的时候航哥给我发消息了,问我哥今天跟我一起吃完饭干什么去了”   -“但是我哥今天没跟我吃饭啊!”   阮穆直接把季航发给他的截图也一起发了过去。   那是张聊天记录,记录里绎哥说的确实是和弟弟出去吃饭了……   -“我哥除了我哪来的第二个弟弟!”   -“我给我哥发消息他没回我,我再问航哥他也不说了,只要我早点休息”   -“我打电话过去提示他手机关机了,我哥从来不关机的!”   就阮穆这个打字发消息的速度,崔让也知道他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   -“等我”   发完这两个字,崔让便一掀被子,握着手机从被子里重新爬出来,不远万里的从自己床上下去,再爬上对面阮穆的床。   窄小的床铺容纳一个人还行,再加上崔让这么个大块头瞬间便拥挤了起来,但显然两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很快便在床上调整好了姿势。   一前一后,一个叠着一个,阮穆就靠在崔让怀里。   崔让帮怀中人理了理凌乱的发丝,透过他头侧看他手里的手机,入眼便是季航的道歉。   -“抱歉小穆是我傻逼了,我就是半夜想你哥想抽了,不用管我,你没几天高考了,好好睡觉”   季航那时从总控室出来一看到阮绎的消息就慌了,下意识便给阮穆发了询问的消息。   直到刚刚阮穆回他,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蠢,闹谁不好非要去闹阮穆。   但阮绎有多疼阮穆,阮穆对他哥就有多上心。   一看季航就是在敷衍自己,出了这样的事,他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第46章   按理, 季航从出生就在美国, 该是土生土长的香蕉人,也就是俗称的黑发黄皮,中文不识, 一口地道的美语,从思维方式到价值观念通通美国化的华裔人。   但家庭教育的关系, 季航回到家的日常交流是不允许说英语的, 说一个单词挨一巴掌,想起来中文怎么说为止。   所以因为他中文好,性格好, 身边总有很多后来才移民到国外的华裔朋友。   在国外, 按肤色抱团是很常有的事,那些以为中途随便出出国就能交到很多白人朋友的想法基本约等于做梦,所以虽然季航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 身边也不乏国际友人,但实在是四面八方联动的中国元素太多, 弄到最后把他熏陶的特别全面。   中国通、美国通双加成,还因为本家在加拿大, 对加拿大也很了解,走到哪都有朋友, 当然, 仅限于国外。   以至, 此时此刻待在本国国土的季航反而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异国他乡, 举目无亲。   在港市, 他甚至连一个能帮他去找阮绎的朋友都数不出来,唯一一个绝对不会卖他的大表哥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完全不接电话。   期间,卫旭然不是没出于好意提起过,说他有信得过的朋友在港市,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但季航也只是抿着嘴摇头。   这件事情涉及FOD,中间可能会出现的东西实在过于敏感,季航隔着人找谁都不放心。   万一到时候真的出了事……   季航一双满是血丝的眸猛地一闭,不会的,不会出事的,想也知道阮绎不可能答应这种事,按FOD的性格,应该不会强来……   但要真出了事,两年前面对星星,他还能六亲不认硬得下心肠,如果是阮绎的话……季航抬手掩住自己的脸,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对象是阮绎,他百分百会把这件事烂在自己肚子里。   季航回国以来熬过不少通宵,但哪一个,都没有今天难熬。   这几天因为DORO的关系,手机带不进总控室。   季航就纹丝不动的坐在电脑椅上,一点不挪窝,不吃不喝不上厕所,除了每隔一个小时询问一遍出去休息回来的下属们外面天气如何,就只出去过一次,去回复阮穆的消息。   看着大大显示在日历上的六月五号,根本不用阮绎动手,季航自己都恨不得把自己掐死——六月七号、八号国内高考统考。   季航是想方设法把阮穆先哄着睡了,才安心放下手机回到总控室,不停的在自己乱成一锅粥的脑子里告诫自己不能再办蠢事了,他必须冷静下来。   即使厉害如卫旭然,也无法在熟悉程度上代替季航。   如果现在DORO出了什么问题,他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一个能不用花时间复查,一眼就能看出问题的人。   任谁都能感受到他今天晚上的低气压,整个人都魔怔了,一双通红的眼一瞬不瞬的盯在DORO为自己跑过的一行行代码上,像是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累。   没坐上飞往港市的航班以前,季航不敢查阮绎的定位,更不敢轻举妄动贸然联系FOD。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星星过生日,他一下飞机就收到FOD消息的那个晚上。   FOD只发来了一张照片,主角是那天的寿星,一句挑衅的话都没有,却在瞬间让他如堕冰窖。   那天晚上季航会出席星星生日宴是他特地准备的惊喜,自然谁都不知道,FOD大概也只以为他还在国外,一时半会根本赶不过去,只能干着急才特地给他发的照片。   今天晚上也是。   阮绎的手机从他失联起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季航已经操作过了,那边一开机他这里就会有反应。   只要不开机,FOD就不会看到来自自己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就不会知道今天晚上的事,他已经知情。   就算季航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弄死FOD,却也在极力控制自己不要招惹他,生怕刺激到那个神经病又让自己收到什么照片。   他甚至连报警都办不到,如果报警有用,这人渣早在两年前就消停了,季航完全不敢想他会对阮绎做点什么的概率,但只要不是他心里那个最坏的结果……   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就让这个晚上安安静静的过。   “老板,气象局那边有消息了。”夏助推推眼镜,冷静的声线在许久没有人说话的总控室里显得很突兀。   话音还没落,几乎整间总控室的人便都将目光投到了他身上,眼里都或多或少带着点不可思议。   直男一号离他最近,听完他说这个觉得要坏,毕竟他刚来公司那会儿没少因为这方面的事挨骂,赶紧在他身边极小声的阻拦道:“夏助你、你明知道老大不喜欢……”   季航:“说。”   直男一号当时就愣了,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不是老大,这……”   没说两个字,就被他们老大缓缓挪向自己的猩红眼眸哽着了。   季航就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说,让夏助理说。”   ·   六月五号,早上七点整。   FOD黑着大半张脸从外面回来,直到回卧室看到被他安置在自己床上还沉沉睡着的人,面色才有所缓和。   一闻到自己满身上下全是那两个女人的香水味,FOD眉头便是狠狠一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根本不往洗衣机里塞,转手便进了垃圾桶。   也不知道这两个女的是怎么想的,互相分享一个男人也完全不介意,要不是颜值身材都还看得过去,又有蓝鲸董事高层的身份在这卡着,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上她们俩的床。   就是这几天热水器坏了,调不了水温,有点烫,但今天也无所谓了,就当是“洗尘”。   FOD从浴室出来时身上只松松垮垮的挂一件浴袍,浑身上下还往外冒着热气,水都没太仔细擦过便来到了床边。   每看一次这个小朋友的长相,FOD嘴角的笑意便不自觉的扩大一点。   他不得不承认,从某些角度来说,季航的眼光真的很对他胃口,如果不是犯冲,他们俩不是没可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念及此,FOD人前向来斯文的面上忽然扯出一个嗤笑,单膝跪到床边,抬手便解起了床上人的衣扣。   但谁让你季航不仅没和我做成朋友,还八字不合杠的厉害,这小朋友人都自己送到嘴边了,就实在不能怪他先帮着尝个鲜了。   阮绎睡眠很浅,要换往常别说是有人这么动他,就是阮穆在早上进出他房间,轻手轻脚开关一下门他都会醒。   但今天的脑子却跟灌了铅一样,很沉,晕晕乎乎的,就算他能很清晰的意识到有人正一颗一颗的解着他的衬衫扣,也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浑身使不上劲。   那双挨到自己身上的手很烫,潮潮的,应该是刚沾过水没擦干,不是阮穆,这个人不是阮穆,他还有两天就要高考了……   不等阮绎细想,这双动作在他衣扣间的手忽然便来到了他的锁骨和胸口,先是悠然滑过的指腹,而后是肆意火热的掌心,可他依旧只能任人刀俎的瘫在那,连抬一下手指都办不到。   这份不经他任何同意的擅自触碰,一个瞬间就把他深埋内心深处的记忆碎片全勾了出来。   阮绎只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又回到了从前,他又变成了那条被人扼住咽喉掐在岸边暴晒的鱼,哪怕他只是偶然被海浪拍到岸上搁了浅,一直一直挣扎着离回到海里只差一步之遥。   就像从前一样无从反抗,只能又一次绝望的眼看着自己走向凋零和枯萎。   和着那些阴影一起往上翻腾的,还有胃酸。   阮绎很难受,他想推开那个人的手,他想吐,但他始终动弹不得。   FOD只见身下人精致的眉宇忽然轻轻一皱,像是有所察,当即饶有兴趣一挑眉,按开手机扫了眼现在的时间——07:23?   他昨天晚上给这人下的量,换别的人十分钟不到就得倒,眼睛一闭没个八九小时根本不可能恢复意识,结果昨天晚上这个小朋友不仅撑到了把那两个人送走,这才七点半都不到就醒了?   不过也无所谓,醒了更好,毕竟“奸尸”没意思。   FOD牵起嘴角随手抓了把自己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指尖动作不停,兀自将身下人细白的肌肤一点一点从衬衫里剥出来。   随着衣衫的褪去,FOD的视线登时就被身下人流紧致流畅的腰线吸引了,那两粒绽放在他薄胸上的花蕊比他睡过的大多人都漂亮,晕开的颜色竟然也是粉粉嫩嫩的,让人很有“食欲”。   “啧。”   看着眼前这张安静乖巧的脸,FOD心中对昨晚那两个女人的嫌弃到达了巅峰。   要不是她们俩,他昨天晚上一把人弄回家就该吃到嘴了,哪还等得到现在。   他没有把阮绎的衣服全脱下来,只解开扣子摊在床上。   FOD只要一想到季航这次是来真的就觉得好笑,报复的爽感占满整个心头,抬腿便骑到了床上人身上,摆好姿势捞过边上的手机——打开相机。   这年头已经没什么人用彩信发照片了,但季航和FOD就从来没有互相加过任何联系方式,所以FOD上次给季航发照片用的是彩信,这次还是。   季航收到照片时,时间正好跳到07:26.   点开前,季航的手指连着一整颗心全都在抖,饶是他始终坚信阮绎不会是第二个星星,也还是站在原地一连做了好几个个深呼吸,才终于鼓起勇气把那条彩信点开。   毫不客气的说,那是张床照。   从照片角度不难看出FOD是跨坐在阮绎身上拍的,照片里一只五指舒展的手正扶在一截细白的腰腹上,两人都没有露脸,往上只卡到那没穿衣服人的锁骨处。   别说季航直接看过阮绎没穿衣服的样子,就是猜也猜到了,这个时候FOD发给他的,除了阮绎,不可能有别人。   第一眼过去愤怒是一定的,可当他第二眼没在照片里找到任何违禁品时,季航不得不承认,比起愤怒,他更多的还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如果有,FOD早连着一起炫耀给他看了,就像上次的星星一样。   也是直到这时季航才发现,就刚刚几个眨眼的工夫,自己背上竟已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退出照片,最后扫过一眼自己手机界面中显示的定位,季航收回手机,一压头顶的鸭舌帽便按响了眼前的门铃。 第47章 【二更】   没有回应。   但季航很坚持, 就那么一下一下的按着门铃,直到门里的人终于给出反应。   “谁啊!”   FOD明显染上愠怒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出来, 这才让季航彻底松出一口气。   季航紧了紧提在手里的工具箱,一开口就是浓重的鼻音,声音嘶哑的完全听不出本来的样子:“华城小区12栋3单元3301,前两天打电话报修热水器的是你们家吗?”   FOD当时就觉得操了, 嘴上骂骂咧咧的,手里还系着自己腰间的浴袍腰带。   从猫眼只能看到那人头上戴着的蓝色工装帽, 身上的白色短袖T湿了一大半,应该是刚从别人家修完过来的?   天知道他刚刚浴袍都脱了,这还是临时抓来重新套到身上的。   FOD开门,对着防盗门外的人说话很不客气:“来之前就不能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我这边方不方便?万一我不在家呢?”   要不是怕这人一直按门铃扰民, 这种关头他肯定是不会出来开门的。   也是直到这时FOD才稍稍看清站在他家门口的修理工, 和他想象中的中年大叔不太一样, 出乎预料的是个年轻人。   帽子戴的有点低, 看不清脸,但身高确实不低,身形瘦长瘦长的, 比自己还高,从短袖里伸出来的胳膊精瘦有力, 除开上身,他下身那条花花绿绿的大裤衩也湿着。   FOD再一低头, 惊觉他脚上的鞋才是重灾区, 已经让他家门口淌了一地的水了。   FOD狠狠一皱眉, 边开防盗门边道:“你身上怎么全是湿的,你这样我怎么让你进……”   等等……这个人脚上的鞋,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等……沙滩裤……   正想着,便听那破提琴一样粗哑的嗓音忽然发出一声哼笑,向他凉飕飕的介绍道:“安卡达和菲比SNAKE限量联名款,全球三百双,想要吗?”   “你怎么……”FOD当时就愣住了,心头猛地一颤,刚想抬头看看来人究竟是谁就被那人长腿一抬,直直踹中了心窝。   季航讽刺的翘起嘴角说:“送你了。”   这一脚下来就像千斤坠,FOD整个人瞬间倒到不说,还一连往后滑了一米多。   听着自己背部和地板碰撞发出的巨响,FOD只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跟着越了位,脑子全砸空了,胸口钻心的疼,整个人都是蒙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突然发难的蓝帽青年轻而易举的踏进他家。   也是等他这时躺在地上再抬头去看那个拎着工具箱的修理工,才终于得以看清他帽沿底下的真容,和那戴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   FOD一双眼登时就睁大了,第一秒他是真的有点没认出来,那胡子拉碴,满眼腥红的状态和这人平时在镜头前嘻嘻哈哈的模样实在相去甚远。   “你不是在……”FOD说着,下意识就想从地上将自己钝痛不止的身子撑起来。   可季航迎面过去就又是一脚,力气一点没收,不偏不倚,就正正好踩在FOD刚刚挨下他第一脚的地方,摔得又是一声闷响。   FOD瞬间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生生将“江市”两个字咽了回去,胸口满是季航鞋底的污水。   季航捏住帽沿往上一抬,一腿还屈膝踩在FOD身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垃圾。   他眼睑压得极低,嗓音里带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低沉:“等着。”   扔下这两个字,季航脚踝便是狠狠一用力,FOD的脸当时就白了。   在收脚路过他身边时,季航拎着工具箱的手轻轻一松,FOD听着耳边丝毫不亚于爆炸的轰鸣,一度以为季航是要把那沉甸甸的工具箱直接砸到他脸上,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季航现在就是再想直接把FOD弄死在地上,也还心心念念的惦记着阮绎,不先亲眼看看他,季航就完全没法儿放下心。   可当他看到床上人的第一眼时季航就蒙了,脑海里一片空白。   三十二加七点五,为了DORO,季航从进总控室开始,四舍五入已经整整熬了四十个小时不停转了。   季航现在就觉得自己是出现了幻觉,那双爬满红血丝的眼盯着倚在枕头上那张脸瞪得溜圆,就着湿漉漉的衣裤便跪到了床边。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时,他的手已经抚到了床上人的脸上,摸摸鼻子,碰碰唇,发现一切都是真实存在,并不是他自己的臆想,那个瞬间,季航就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自己的手指,下意识便对着床上睡颜宁静的人发起了愣。   积压了一晚上的情绪似乎全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季航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眼眶就热了。   一幕幕过往全都清晰的在眼前重现,初次相遇、双排、语音,甚至是再普通不过的文字聊天,两人在他们相识这短短一段时间里的每一点每一滴。   但原来,他们俩早就见过了,只是他自己食言了——曾经,这个人就那么直勾勾的站在他跟前,一双星眼里除了自己,再无其他,可他却没能照他自己说的那样,从人群里一眼将他认出。   那天的夜色,那天的霓虹,甚至是那天宛若慢镜头回放一样存在于他们之间的“对视”,所有的所有,都在季航看到阮绎的脸时翻涌了上来。   到现在季航都还记得当时的状况。   和卫叔告别结束他刚关好车窗,阮绎便忽然出现了,一双澄澈的眸子就一瞬不瞬的透过车窗盯着自己,好像真能看到一样。   季航的视线一和他对上就莫名有些挪不开眼了,只是让出租司机停车的冒昧请求始终卡在嘴边,直至最终他们“擦肩而过”都没能说出来。   阮绎其实早在FOD扒他衣服的时候就恢复意识了,但就像灵魂出窍,对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有控制权。   FOD出去开门被所谓修理工按在地上摩擦的两下闷响他也听到了,说实话,光听来人说话的声音阮绎一颗心就全放下了,所有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尽管季航人本该在遥远的江市,那把破锣嗓子也跟刚被拉出去锯过木头一样,和他往日漂漂亮亮的磁嗓找不到一点相似度,但阮绎就是盲目自信,他十二万分的肯定,来的人就是季航。   听着耳边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的脚步声,阮绎心跳忽然就快了。   当他感受到自己身下的床垫凹陷下一块时,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如果可以,阮绎就想立马睁开眼睛看看那个实实在在站在他眼前的人,或许,他会直接伸手抱住他也说不定。   可下一秒,阮绎忽觉面上一凉——那双他隔着屏幕看了无数次的手挨到了他的脸上,小心翼翼的描摹着自己的面部轮廓,生怕把自己吵醒一样,很温柔。   这一次,阮绎不仅一点没有先前FOD碰到他的膈应,甚至忍不住在心里莞尔,想着六月的天了,这人的手怎么这么凉,该不会是看到自己碰到FOD的消息紧张出来的吧。   忽然,一滴液体落到了他的眼睑上。   阮绎:?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阮绎:!!!   阮绎蒙了,这人怎么突然一下还哭了???   他这不还好好的躺……难道是FOD对他干了点什么,让他现在看起来很糟糕吗?   季航这一哭,只能像个植物人一样闭着眼,什么也看不见的阮绎一下就慌了,直到那双手轻轻帮他将脸上的泪水全都抹掉,阮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季航残破的嗓音,顿时就心疼上了。   这是怎么搞的,感冒不是才好没多久,昨天下午给他发语音都还好好的,怎么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变成这样了。   季航直起身,默默伸手在面上掩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忽然发达的泪腺止住,眼睛已是红的不能再红,换另一只手简单抹过两把脸就算是整理好情绪了。   静默的时间里,阮绎从始至终都在一个人胡思乱想,再一次因为自己的直男而没能成功get到小公举的点。   虽然他上衣被FOD扒了,但下半身还在,只解了个裤链,FOD也还没来得及对他做什么季航就来了,应该没什么地方会把季航弄哭才对吧……   阮绎甚至根本想不出季航流眼泪会是什么样,在他心里,季航那张脸就该笑,一直笑,特别好看。   等身边人再有下一步动作时,阮绎发现他没有急着帮自己穿衣服,而是用指腹抚摸起了自己脖子、手臂和手腕这些地方,摸得很仔细,却让阮绎完全感受不到色情,就好像……是在帮他检查着什么?   触碰间,季航的指尖凉的刺骨,简直不像是活人的体温,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害怕吗?阮绎一颗心登时软得一塌糊涂。   直到季航一系列动作下来他才稍稍明白过来,季航大概是在检查他的静脉。   自己这么一下肯定把他急死了,得是空下来一看到消息就赶着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也不知道工作忙完了没,看到自己现在这么了无生息的躺在这儿,大概是害怕FOD给他下药的时候动用上了注射器?   听着耳边季航好半晌才松出一口气的声音,阮绎知道,检查结束了。   虽然就算季航叫他,他也没法睁眼,但阮绎从一开始就很奇怪季航为什么完全略过了这一步,直到他发现季航开始帮自己整理衣物。   因为角度的关系,季航拢起他衬衫时,是从最底下那颗纽扣开始帮他一颗一颗往上扣的,指尖每一个动作都很轻。   所以其实是希望自己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整整齐齐的自己吧。   阮绎呼吸一窒,鼻尖瞬间就酸了,但更要命的还在后头。   没一会儿,阮绎便惊觉自己还袒露在衬衫外的小腹忽然一湿,被滴了两点水珠,他甚至能感受出它们还带着季航温热的体温,然后,他听到了季航小声吸鼻子的声音。   这是……又哭了?   阮绎当时就慌了,彻底慌了,心跳一下全乱了。   这人是水做的吗,怎么这么能哭,还哭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让他也跟着特别难受,一颗心紧得发酸,满脑子都想好好的抱抱这个大男孩,告诉他自己没事,可他连一个最最简单的回应都无法做出,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季航对着自己吧嗒吧嗒掉金豆子。   阮绎现在就感觉躺在床上的人该是季航,不是自己,不然这人怎么比自己还招人疼。 第48章   FOD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 好不容易捂着胸口佝偻起身想回自己房间看看,就被迎面从里面出来的人一把掐住脖子, 卡到了他身后过道的墙上,脊梁骨撞得生疼。   一个瞬间,FOD甚至有种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季航单手从地上掐起来的错觉,卡着脖子连带着还扯住了胸口, 呼吸很不顺畅。   在那双眸子压迫感十足的注视下,FOD已经猜到了眼前人想问自己什么, 赶在他开口问前便主动道:“我没用别的,只是很普通的迷药。”   季航后槽牙一紧,明显是被FOD放在“迷药”前面的修饰词刺激到了,手上更是一个用力, 掐的FOD一张脸憋的通红。   忍着满身的钝痛, FOD求生欲极强的对着季航一五一十交代道:“现在叫不醒, 再过一两个小时他自己就醒了, 药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我用量咳咳、很小……如果你不放心可以一起带去医院。”   不得不说FOD对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拿来保命,心里很有逼数。   季航手上一松, FOD立马便捂着自己的脖子顺着墙根滑了下去,开始疯狂咳嗽, 咳得面红脖子粗。   “这事没完。”季航的嗓音极沉,话音里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意味很浓。   说完, 他反身便进房间拉开了FOD的床头柜, 风驰电掣的, 晚一刻带阮绎去医院,季航就没法儿安心一刻。   入眼,除了边上几盒摞起来的避孕套,就是满抽屉的瓶瓶罐罐,其中有不少标签残破的药瓶,甚至还有注射器。   一看到针管,季航面色便是一沉,如果不是FOD识相,在他背后交代的快,说是蓝瓶盖那个,季航恨不得立马回去再把人按在地上摩擦好几个回合。   那是瓶只比季航拇指稍大一圈的橡胶透明罐,里面看似和白开水没什么两样的液体只剩了一半,另一半去了哪里不言而喻。   季航动作一改先前的利落,拿过FOD枕边叠的四四方方的长毯将阮绎裹了进去——他身上还湿着,直接抱阮绎会把阮绎的衣服也打湿。   临走前,FOD还坐在地上抚弄着自己被掐出痕迹的脖颈,一接收到季航射来的目光便道:“我跑不了,你带他去医院吧。”   那毫无悔改之意的口吻明显一点不怕季航能对他干什么。   季航眼睑猛地一垂,没接话,抱着手里轻飘飘的人便径直离开了。   季航:“DORO.”   蓝牙耳机里传出一个软萌的女声,听起来年纪很小:“车车还有两分钟就到楼下了!”   季航“嗯”完就不再出声了,只抱着怀里的人安静等电梯。   说实话,季航上一次吃东西还是和阮绎连麦的时候,再往后就是滴水未进,他本来还担心自己抱阮绎多多少少会有些吃力,毕竟再怎么瘦也是个男孩子,骨架在那摆着,但阮绎的体重真的出乎他预料的轻,明明脸上看着还有点肉。   “DORO想看看乖宝。”蓝牙耳机里那个童声道。   季航当时脸就黑了:“别瞎叫,‘乖宝’是你能叫的吗。”   “为什么不能叫‘乖宝’,你给他的备注就是‘乖宝’!”DORO很执着,这是她几个小时前刚明白的道理——不懂就问是优良的传统美德。   但季航并不搭理她:“自己想。”   前几天他们连轴转忙着的,就是给DORO紧急查漏补缺,全面升级,很多优化的算法都需要她一点一点全都用起来,这种问题,她应该自己想办法检索词条。   ·   “γ-羟基丁酸。”医生扭开季航摆到桌上的小罐凑近鼻边闻了闻,很快下了结论,“现在市面上叫这个‘听话水’,无色无味,如果不注意,滴到吃的或者喝的里根本发现不了,很短的时间就能让人失去意识,跟泛滥美国的GHB迷奸药是一种东西。”   一听GHB季航就懂了,他在美国的时候没少听说,这个也叫G水,是种神经药物,在很多国家都是被禁用的,被认定为毒品,在美国一直都是限制使用药物。   医生说的冷静:“还行,运气不错,没给你朋友用三唑仑。”   但季航听完就不太行了,没忍住爆了粗口:“医生?运气不错还他妈行???”   “你朋友要是自己注意一点至于出事吗?”医生怼得一点不嘴软,一副对这方面经验匪浅,接手过不少失足少男少女的样子,“比起γ-羟基丁酸,三唑仑是很具体的国家管制类药物,十五分钟起效,事后直接断片二十四小时,什么都想不起来,被称作迷药之王,总之不论什么原因,你朋友出入这种场所就该长点心,管不了别人,只能要求自己。”   看着眼前帅小伙眉头紧皱那张满是苦锁的脸,医生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这种东西经常有,黑市卖的很猖狂,小作坊就能弄出来,根本管不住。”   但季航最关心的还是它可能对阮绎产生的影响:“γ-羟基丁酸有什么副作用吗?”   “看用量。”医生道,“长期服用γ-羟基丁酸会产生依赖综合症,引起头痛、恶心、呕吐等症状,与酒精并用有可能致人昏迷甚至死亡,但那小伙子只是偶然一次,问题不大,挂会儿水就差不多能醒了,最近就注意饮食注意休息,多喝热水。”   多喝热水?行吧,没毛病。   季航起身连声道谢:“谢谢医生谢谢医生,那我去看我朋友了。”   “嗯。”医生应完继续刷手机,却一眼看到了群里小护士的聊天。   于是季航刚踏出门,正在心里嘀咕着这医生说话拽拽的到底能不能行,就听他忽然在背后叫住了自己:“你衣服都是湿的,可以去找护士拿套病号服换一下。”   季航一顿,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这么热情:“……不用了吧?”   但实情是医生看到群聊里有人说,这帅小伙把人抱到他们医院的时候因为找不着路着急,动静大了点,被他们那个吃饱了撑的下去抢保安饭碗的主任训了,结果这帅小伙当场就给人吼得不敢出声了,爽翻了一片吃瓜群众。   至此,医生找到了那个被派去打针的护士微信,敲字道。   -“他朋友怼了那傻逼主任,你下手温柔点”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过来。   -“这还用您说吗,直接VVIP待遇,安排!”   中国是个人情社会,有人的地方,就有“人际关系”。   季航一路往病房找过去,就一路给他失联的大表哥发求助信。   FOD这个人渣违法乱纪的事没少干,但从没真正进去过。   他之所以能这么有恃无恐,就是因为背后有蓝鲸TV那两个高层女董撑着,这在圈子里几乎算是公开的秘密。   这两年FOD在蓝鲸TV发展得这么快不是没道理的,但大家也都装聋作哑,或者说,是更迫切的想要和他搞好关系。   两年前季航就是个在美国读书的学生,家里势力大多盘踞国外,是真的拿FOD一点办法没有,但这一次,季航说什么也要想办法把他弄进去。   阮绎不是星星,他也不是当年的季航了。   想到这里,季航阴郁的心情蓦然放晴。   悄悄关注着他的护士们只见那张不修边幅,别具荷尔蒙的脸上忽然便绽出了一抹笑,薄唇轻翘,就是那顶丑到爆的工装帽也丝毫影响不到他。   这也……太帅了吧!!!   季航回到病房时,水已经给阮绎挂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负责扎针的护士冲他笑的特别甜:“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叫我们,渴了吧,我帮你拿了矿泉水。”   “噢噢、好……谢谢。”季航其实有点蒙,心说国内医院福利不错啊,还帮着备水这么贴心的吗。   护士离开时帮两人把单人间的门带上了,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季航就坐在床边一瞬不瞬的看着阮绎那张被窗外暖阳点亮的脸,越看越喜欢。   想着等他起来一定要告诉他两个人其实刚认识没几天就见过了,是天大的缘分,是一局两把SLR的奇迹。   还想着等会儿要趁阮绎还没醒,得赶紧去换身衣服,拾掇拾掇自己,要给人留下一个好的初印象……   但一把阮绎安顿好,季航紧绷的神经便松懈了下来。   这间单人房的采光又出奇的好,被太阳这么晒着,季航整个人不由自主就放松了,身上暖烘烘的,骨头一软便趴伏到了床边,才刚告诉自己只是小眯一会儿,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衬着一地晕着光圈的灼灼白瓷,阳光为青年的蓝色工装帽镶上了一层细密的金边,他透着湿意的衣装被笼罩其中,暖阳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起舞,满室的灿烂宁静。   阮绎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这番岁月静好的景象。   在季航把他从FOD家里抱出来,挪上车的时候他还有意识,但随着出租车的行进和季航不断传递着温暖的胸膛,不知不觉间,阮绎便再次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和昨天晚上不同,倚在季航怀里,阮绎睡的很安心。   看着伏在自己手边的人,阮绎一颗心软塌塌的,下意识嘴角便咧开了。   他一抬胳膊,那顶虚掩在季航脑袋上的工装帽便是轻轻一歪,只堪堪将那张脸遮在帽沿下。   阮绎现在已经完全无暇顾及让季航心甘情愿戴上这顶丑到爆的帽子有多为难他了,指尖离帽沿靠的越近,那胸腔里翻腾的那股热流就越是激荡。   他上一次这样心跳超速,还是在国际广场见到卫叔身边那个青年的时候。 第49章   虽然阮绎已经无数次的在镜头前见过季航, 但拆礼物的心情永远不会变。   他就像是被蛊惑了,下意识便向季航伸出了手, 无法自抑的想要好好看看这个实实在在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   阮绎细白的指尖一碰,那顶蓝色的工装帽便自发自主的滚落到了地上,将时间和空间留给了他们。   那是张疲惫的显而易见的帅脸,面部轮廓流畅, 尖尖的下巴上留着暂时没空的胡茬,和平时直播间里的样子很不一样, 紧闭的双眸藏在碎发后,能看到很浓重的青影,眉宇间藏着忧虑。   想到先前滴到自己身上的温热液体,应该是真的着急了吧……   阮绎如是想着, 手指轻轻点到了季航高挺的鼻子上, 顺着鼻梁骨一点一点往上, 他想检查这个睫毛精的睫毛很久了。   一个男孩子眼睫毛怎么能这么长, 又浓又密,显得眼睛很深邃,他不止一次的看到弹幕说他们航哥的眼睫毛密到自带眼线。   可他手指才刚要碰到它们就被陷入“沉睡”的人捉了个正着。   阮绎只见季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便自顾自地将自己的手捉到了他脸下,夹在脸和胳膊中间, 代替他原本垫在脸下的手就压住不动了。   只看他脸上的表情还以为这人刚刚是梦游,其实根本没醒。   感受着手心迅速升高的温度, 阮绎在自己意识到以前嘴角便高高的扬了起来, 话音里全是笑意:“你不是睡着了吗?”   “是睡着了啊。”熟睡让季航的嗓音变得更加低哑, 说话哼哼唧唧的,依然闭着眼,“心电感应知道不。”   这种时候也要皮,阮绎简直又好气又好笑,但也由着他,没把自己的手从他脸下抽出来:“嗓子怎么成这样了,公司的事忙完了吗?”   季航就拿自己攒了好几天的胡茬在他细嫩的手心里一下一下的蹭,只说是老板人好,他一干完活就被放出来了,还说要把自己一脸的油全蹭他手上。   实际一滴油没感受到,只觉得被蹭的发痒的阮绎却是皱起了眉头:“我怎么感觉你脸上温度有点高?是不是有点发烧了?”   也是到这里阮绎才发现季航身上的衣服好像有点潮潮的,透着光,能看到他白色短T上浅浅的水痕。   季航说话时鼻音很浓:“我还没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怎么你还问起我了……”   “我没什么。”阮绎起身想伸手摸摸他的衣服,一个没注意就忘了自己另一只手上还扎着针,“你身上怎么还打湿……嘶……”   装了半天死狗的季航一听这动静,二话不说立马坐直了身子,前脚还带着睡意的眸子一秒清明,一见那被阮绎拽的晃晃荡荡的软管就要按床头的呼铃,被阮绎赶紧拦下:“没事,我就是不小心扯了一下。”   季航半弯着腰,越过阮绎撑在他身侧另一侧,要去看他贴着白条的手。   阮绎自知理亏,不敢瞎动,就任由季航握着自己的手研究,不由自主便想起了季航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不得不承认,他的手跟季航的比起来好像是小了不少。   看着自己安静躺在季航手心的手,阮绎小声安抚道:“真的没事,不用叫护……士……”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季航就着俯身握着他手的姿势便侧脸直直的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撞得猝不及防,迎着那份注视,阮绎的脑子忽然一下就空了。   清风悄悄拂过窗台,他在季航墨水般浓稠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莫名的,季航忽然就记起了未见到阮绎之前的事。   今天早上五点。   众望所归下,DORO提前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候完成她的任务。   说出了自打出生以来的第一句话:“呼叫大猪蹄子,现在去机场正好能赶上五点半起飞赶往港市的飞机,DORO约的车车马上就到公司楼下辣!”   DORO稚嫩的童声回荡在偌大的总控室里,所有人都惊了,呆呆的望着那个跑了一晚上代码的巨大显示屏上忽然出现的白色光球,先前那些后台程序窗口被一扫而空。   见季航坐在位置上半天没个反应,DORO有点生气了,那个白色的光球着急的在屏幕上跃动两下,道:“季航!还去不去机场了!昨天晚上凌晨那班航班顺延到五点半!再不去就要来不及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挪到了他们年轻的老板身上。   季航错愕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回过神后只给大家留下一声“下班吧”便迅速起身要离开,但他没有忘记夏助。   一接收他的目光,夏助便点了点头,道:“等你到那边了我再下班。”   季航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外面雨还下个不停,愣像是昨天晚上天上破的窟窿还没补齐,就从门口到上车这么几步路的工夫就把他淋了个透彻。   听着在他耳边碎碎念着问他带没带身份证的DORO,季航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这种天气,五点半飞机能起飞吗?”   那出租车的司机大叔以为季航是在跟他说话,当即悲观的摇了摇头:“肯定不行,你现在去了也是等。”   但季航蓝牙耳机里的DORO却是不服气的哼唧了好几下,赌气道:“怎么就飞不了,肯定能飞!”   “你跑人家那儿去看到的?”季航说的隐晦。   昨天晚上夏助理摸进气象局得到的消息是到他们今天早上六点下班,雨肯定能停。   DORO却像是心虚似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是、我是猜的鸭……”   季航一顿,道:“你说实话,我不骂你。”   心说这一下系统升级的真是升得有够彻底的。   应该是小妮子原来待自己手机那会儿没少听他因为这种违规操作教育下属,知道他不喜欢这样。   DORO还扭捏着,季航便听耳边那个似乎被他忽略了好几次的声音道:“什么实话不实话啊,这种天飞机肯定不能飞啊,还要骂我?小伙子你没事吧?”   季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耳机戴在右耳,司机这个方向看不到,赶紧将耳机摘下来对着一脸“这怕不是个傻子”的司机晃了晃:“我打电话呢叔,抱歉抱歉,刚没注意听您说话。”   等他把耳机再戴回来,入耳听到的便是DORO一连串银铃般清脆的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季航忽然一下就欣慰了。   想来既然DORO能在学会说话的第一时间就对他说出那番话,那必然是跑着代码的时候就私下悄悄处理着这些,提前完成所有后台任务估计也是按着时间来的,想让他赶上去港市的飞机。   虽说DORO每个阶段都严格按照计划推进,季航是亲眼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的,但只要一想到DORO现在真的能办到这种程度就依然止不住的觉得不可思议,一切努力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尤其在他听说飞机五点半能起飞这件事,DORO确实没去“谁家”搞第一手消息,是她自己“猜”出来的时候。   到了机场,季航刚走到安检口附近就听到了广播通知。   他没什么行李需要托运,浑身上下除了一个手机就只有蓝牙耳机和身份证,时间卡的刚刚好,季航穿着自己湿漉漉的衣服顺利登机。   他坐到位置上时,窗外的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小了下来,砸在窗户上的雨点变成毛毛细雨的规格,如果不是地上的积水,真的一点看不出十分钟前这里还下着瓢泼大雨。   “飞机马上就要起飞辣,大猪蹄子好好睡一觉叭!DORO也要去睡觉辣!”DORO话音刚落就有空姐从前往后开始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了。   这里不少人都在机场等候区守着过了夜,会买凌晨两点的航班,多半是去港市有什么急事的,这会儿早早已系好安全带合上了眼。   机舱内很安静,就连空姐说话的声音都很轻。   不好再说话,季航正想掏出手机给DORO敲字,便听她就像是知道他心事一样,在耳机里又道:“有什么问题夏老板会告诉DORO的,大猪蹄子就安心睡叭!”   季航眉心一跳,这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原来小时候都还“爸比”、“爸比”叫的不知道多乖,现在升了个级就不得了了,先前是慌着出来没顾上,这还“大猪蹄子”叫上瘾了?   结果他刚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准备给DORO做做“家庭教育”就被正好走过来的空姐提醒了,迎着耳机里DORO又一次清脆的笑声,季航果断给手机开了飞行模式。   虽说有夏助帮忙盯着,但只要见不到阮绎,季航胸口的大石头就落不了地。   明明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精神已经很疲惫了,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耳边机舱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一个半小时的航程顶多算闭目养神,跟现在趴在床边睡的这么一小会儿根本没法儿比,眼睛里那些红血丝都跟被阮绎身边自带的buff治愈了一样,再一睁眼便已经全散了。   “所以……衣服都是在江市被淋的?”阮绎看着重新赖到自己床边,抓着自己手当枕头的人问。   季航就着挨在他手心的姿势点了点头,第一次发现了拿胡茬扎人的乐趣,一双眼半闭不闭的望着他,嗓音比起刚睡醒那会儿好了不少:“也不全是,其实今天早上港市靠机场那边也下雨了,不过不大。”   季航走出机场的时候正好七点出头。   即使他找空姐要了毛巾把自己裹好,这一路飞机过来也还是有些感冒了,扁桃体发炎,嗓子很疼。   好在FOD家离机场不算太远,出租车从机场离开去FOD家只要半个小时不到。   季航一上出租就给人司机开了导航,让他按着自己的手机导航走,不堵车,挨了司机的白眼也只当是没看见。   DORO在蓝牙耳机里道:“夏老板说那个人刚到回家,回房间看了一眼,现在进了浴室准备洗澡。”   “能想办法让他洗的久一点吗?”季航看了眼时间,皱眉道。   “我们在飞机上的时候夏老板查到他两天前的通话记录了,有打过热水器报修的电话,报修那边备注到系统里的问题是调不了水温,洗澡水会很烫。”DORO一面整理转达着那边的信息,一面也在自己寻求解决方案,委屈道,“他们家用的是防盗门,不是电子门锁,DORO打不开……”   季航抿嘴一咬牙:“帮我找顶工装帽和工具箱。”   DORO:“好哒。”   期间,出租车开着开着天上的乌云就散了,一道不算明显的分界线横跨那时季航路过的大桥。   DORO说,过了这座桥就快到目的地了,那人还在浴室里没出来。   随着行程的行进,他们头顶的天逐渐放晴,就像出租车上季航的心情一样,听着夏助那边的汇报,离目的地越近就越是心安。   这也是为什么完全不知道桥对面下了雨的FOD会以为出现在家门口,浑身水的人是刚在谁家修完水管才来的。   但这些季航都没告诉阮绎,只抱怨港市天气差,昼夜温差太大了,今天早上从机场出来又冻了他一个激灵,想要阮绎亲亲抱抱举高高,安慰安慰他,顺便勾引阮绎跟他回江市玩,结果没想到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季航听见阮绎盯着他很认真的道:“你陪我待着也是待着,不然你也打一针吧,我真的感觉你有点发烧。”   果然阮绎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季航得和自己一样扎上一针才好。   闻言,季航的面部表情瞬间就僵住了,想拒绝,但体温计一下给他量出的三十九度三让阮绎很坚持。   反抗无效,季航只能乖乖接受安排。   望着拿好挂水支架被call来的护士季航后槽牙便是一紧。   护士像是有些为难:“这是单人间,两个人的话……”   季航接得很快:“单人间就可以了,我就在这儿坐着扎,来吧!”   说着,“咔”一下就把胳膊戳到了那护士跟前,脸朝着反方向侧的贼远,另一只手紧紧地捂在自己眼睛上,这一连串下来看的阮绎和护士皆是一愣。   护士错愕的目光在眼前肩宽身长的青年身上流转过一圈,这小哥前脚还在他们医院楼下抱着人怼他们傻逼主任来着……   阮绎是盯着他在空中颤颤巍巍的胳膊确认了好半晌,才迟疑开口:“所以季航你是……怕打针吗?” 第50章   病房里, 两个支架,一坐一趴。   阮绎从最开始看着把脑袋恨不得塞进自己被子里的人笑,到现在翻来覆去的拿“你看, 我们季航小朋友真勇敢”这句话哄他,说了半天才把季航的脑袋哄起来。   季航扎着针的那只手被他放的很远, 从针管戳进去,一直到最后一整瓶水挂完季航都没回头看过他们一眼,就一直侧着脑袋定定的望着自己。   闹得阮绎一下没忍住又说上了, 唇边抿着笑:“我还以为你就是怕针扎进去的那一下, 原来是看都不能看吗?”   小公举一听他笑话自己就把脸重新埋进了被子里,嘴里念念有词:“你要小心了乖宝,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一个冲动就要sa人灭口了……”   “怎么了。”阮绎笑的眉眼弯弯。   “每次都让你看到我这么丢人的样子,一点都不帅,怕打针也被你知道了。”小公举脑袋下垫着阮绎的腿,闷声道, “你看,我第一次在网上冲浪碰到你的时候误会你开挂,现在第一次见到你吧, 又邋里邋遢,几天没好好打理的样子, 昨天晚上也是我……”   说到这里, 季航忽然就卡住了, 阮绎面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病房里登时就安静了, 空气有些凝固。   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避而不谈。   阮绎抿抿嘴,再次绽出一个浅笑,就像是没听到季航含在嘴里的最后半句话,伸手戳了戳他下巴上微微冒头的胡茬,眨眼道:“很帅,特别帅。”   季航仅顿了两秒,便配合的枕在他腿上满意的点了点头,只当无事发生过。   这是两人的初次“见面”,没有局促,没有别扭,相处起来自然得像是认识许久的老友重逢,一点找不出网友的痕迹。   尽管两人心里都明白现在片刻的安宁只是暂时的,但起码在走出这间病房以前,他们可以什么都不用考虑。   逃避可耻,但有用。   为了安抚扎完针退烧的季航,阮绎甚至让把他们载回家的出租车司机绕了一下路,带季航去他高中附近那条小吃街买了他从小就爱吃的一家糖葫芦。   一颗颗裹着糖衣的夹心草莓把季航小公举的少女心哄得一本满足,哼哼唧唧在他耳边抱怨了一路的打完针嘴里发苦也治好了,说在国外从来没吃过这么正宗的糖葫芦,下次还想吃。   阮绎领着他从自家楼栋电梯里出来时都还有说有笑:“等会儿你洗完出来穿我的睡衣好了,确定你们老板给你放的是小长假,不会扣工资吧?”   季航咧嘴一笑,说的满不在乎:“不放也得放啊,也不能剥削的太狠不是,一下就把我榨干了,后面还怎么细水长流啊。”   “好了好了知道了,别嘚瑟了,知道你们老板疼你。”说着,阮绎便找到自家门口输起了密码。   “那也不是,还是乖宝你最……”季航一顿,“哎等等,乖宝你们家这门是安居的吗?”   阮绎刚踏进家门的脚,因为季航这句话重新收了回来。   季航盯着他们家电子门研究的劲让阮绎有点蒙:“嗯?应该是?我也没注意过,安居在电子门锁里好像是挺好的牌子吧,就直接买了。”   “嗯。”季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等空了我帮你弄弄,这个牌子的电子门锁有点问题。”   “这样吗,行。”   大概有前面的“刻板印象”在,在这些方面,阮绎对季航盲目信任,甚至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季航先前没说完的半截话。   季航进门一哂:“我说,还是乖宝你最疼我啊,给我买糖……”   阮绎正反身关着门,就听他说到一半忽然消了声。   “怎么……”阮绎完全没感受出家里有什么特别,话才刚出口便在转身的那一刹和季航一样卡壳了。   “爸……妈……小穆?”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出现在家里的一干人,阮绎当时就愣了,也是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好像一直忘了开机。   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早在看见这一家子人的时候,季航一颗心便迅速沉到了谷底。   昨天晚上他竟然就真的信了阮穆答应他会乖乖睡觉的话,以为自己是把人安抚过去了……   这下不只是季航,一圈人眼见着阮绎的面色就变了。   如果只是周尚青和阮成建就算了,但阮穆的存在就是对他最大的一盆冷水。   周尚青才刚喊出一声“宝贝”就被阮绎猛地打断了,厉声喊出了阮穆的大名,将还沉浸在突然见到季航真人这份震惊中的阮穆蓦然惊醒,下意识的,声音里便夹杂上了心虚:“哥……”   阮绎在看到自家弟弟的一瞬间脑子里那根弦就断了,抬手一巴掌就拍到了手边的玄关上:“你知道今天几号吗?你知道你还有几天就要考试了吗?!”   出现在这里的人是谁都行,唯独不可以是阮穆。   阮穆站在原地一个字没说,藏在镜片后的凤眸却红了,这是他哥第一次对他露出这样严厉的模样。   周尚青也被自家向来温和的大儿子吓住了,反倒是平时不太吱声的阮成建出了声,皱眉道:“小绎,别这样,小穆也是担心……”   “爸!”阮绎接的很快,阮穆脸上的表情越是无助,他就越是有说不上来的火气,在大脑反应过来前便冲着一屋人吼出了声,“什么担心?担心什么啊!他自己心里没谱,你们两个大人心里也没点数吗?高考是闹着玩的?你们就这么跟着阮穆胡闹!是觉得反正你们有钱,高考这些都是虚的,考不考都无所谓,考不考的好也都无所谓?!”   这一连串砸下来,周尚青和阮成建全都愣在了原地,被怼了个哑口无言,他们不得不承认,阮绎确实很精准的说中了他们的心里话,阮穆更是直接抬手抹起了眼泪。   他知道他哥哥看到他这个时候不待在学校,出现在家里肯定会发很大的火,但他是真的没想到他哥会对爸妈说这么重的话。   阮绎这样,一直沉默在背后的季航也无法再置身事外了。   他将阮绎拍在玄关上的手轻轻拿了下来,哑然道:“抱歉,是我去问小穆的,你别冲叔叔阿姨发这么大脾气……”   想也知道阮穆会知道肯定是季航说的,季航发现自己不见了会去问也正常,但阮绎无法冷静,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阮穆真的让他无法冷静。   阮绎一把便将季航的手甩了开来,转身射向身后人的目光里满是伤人的咄咄逼人:“你从小在国外长大,你了解国内的教育吗?你知道对于国内的孩子来说高考有多重要吗!如果阮穆是你亲弟弟,有人让他在考试前两天分心,不用任何人说,你自己就会把他掐死,这跟家世好不好根本没有关系!”   季航心里苦,但他一时半会根本没法对阮绎说清自己昨天晚上知道他碰到FOD的时候,心里有多乱。   面对问责,他只能道歉:“对不起……我、对不起,对不起阮绎……”   可这一声“阮绎”却是让阮绎彻底怒了:“不要在道歉的时候叫我的名字!”   当他扭身看到阮穆抹眼泪时,阮绎的怒气值达到了巅峰。   只是他再开口,高昂的音调已然平稳下来,说出的每句话却都扎在人心上,生疼不止。   周尚青和阮成建听到他们深爱了整整二十二年的孩子一字一顿的对他们道:“爸,妈,今天我就直说了,你们真的是一对很不够格的父母,不只是高考,你们永远分不清到底什么东西对我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这么多年,你们唯一做的明智的一件事就是不再要孩子,因为就算要再多,到头来,也只会是第二个我,第三个我。”   全场静默。   阮绎面上冷若寒霜,后槽牙咬的死紧。   他不是没看到周尚青瞬间染红的眼眶,更不是没看到阮成建轻轻拍在她肩上的手,但他真的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对着一干人下逐客令时冷静的可怕:“我是个成年人了,手机没电消失一晚上没什么好担心的,不用你们这样特地放下工作赶过来,该让你们放下工作的时候,早过了。”   末了,阮绎对着自家弟弟道:“阮穆,把滴到桌上的眼泪全都给我擦干净,我送你去学校。”   正在这时,一个带着浓烈哭腔的声音忽然便从阮绎房间的方向传了出来。   “但、但是……嗝你、嗝……你的车不是嗝、没开回来嗝吗……”   季航顺着声音看过去,那是个个子瘦瘦小小,脑袋往里埋得恨不得只能看到一个头顶的男孩从走廊露出了脸。   小孩极力压制着声音,哭得整个人都一抽一抽的,估计从刚刚起就一直听着。   阮绎胸口一疼,他没想到就连楚辞也在,自己刚刚还说了那么重的话……   可阮绎最终也还是没搭理他,仅拉开手边抽屉从里面拿出了第二把车钥匙,扭身对自己身后的季航冷声扔下一句“睡衣在我衣柜里自己找”便扭身出了门,毫不顾这一屋子人,像是笃定了没人敢不听他的话。   看爸妈听完自己托词的反应,应该还不知道昨天晚上的事。   所有人里,还是阮穆最先动的身,掉眼泪的速度让他必须将眼镜取下来捏在手里才擦得及,他就垂着脑袋朝玄关走,乖乖听他哥的话。   季航作为一个外人看下来都难受,更何况是当事人。   周尚青早已伏在阮成建肩上哭成了泪人,但那一声接一声的抽泣也很克制,就连阮成建也满脸隐忍。   季航看着阮穆路过自己跟前时,是努力了好半晌才从自己被堵住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可阮穆只是对他摇头,哭的很安静。   阮穆离开前,季航听到了他很轻的一声:“谢谢哥。”   季航知道,阮绎糊弄的了他爸妈,却糊弄不过阮穆。   阮穆可能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现在的形象和他忽然的出现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小穆心里明镜一样,只是不说。   后来还是阮成建拍着周尚青的背主动提出的离开,嗓音低哑的厉害:“好了尚青……小绎没事就行了,小辞还看着。”   可阮穆一走,周尚青就像是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那声“该让你们放下工作的时候早过了”始终回荡在她耳边,泪水决堤般花了整张脸,彻底放声大哭了出来,惹得听了许久墙角的楚辞也跟着止不住的哭了起来,跑回了阮绎的房间。   阮成建除了不停的安抚自己前妻,别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被自己亲生儿子这样赤裸裸的讽刺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遑论他们根本无从反驳。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季航脱力般靠到了身侧的墙壁上。   乱了,一切都乱了,全乱了……   他可以帮阮绎一起骗他爸妈,也可以帮他瞒小穆,但他真的做不到自己骗自己,是他的问题。   无论是阮绎被FOD盯上,还是阮绎和家里人发生的这场争吵,他都是罪魁祸首,而且一错再错……   季航只要一想到阮绎刚刚对他说的话就觉得自己蠢到无可救药。   他昨天不是没考虑通过阮穆找到他们爸妈帮忙,但只要一记起他们兄弟俩连开家长都从来没有家长出席,季航就迟疑了。   他昨天晚上盯着DORO想了很久,那份恐惧和无助让季航无法自抑的想要逃,但真要无动于衷又哪能在总控室待的下去。   只是他正下定决心准备动手,夏助便将定位和调到的监控全都传到了他跟前的显示屏上——早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卫旭然就吩咐下去了。   卫旭然对他说:“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要因为自己一开始不敢查就自责小航,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多事让夏助帮你看着也只是不想你后悔。”   可那时他的回应是:“对不起卫叔……可能这个话说的有点难听,但人心隔肚皮,以前的事让我真的不敢再轻易隔着人找谁帮忙了,谢谢,真的。”   那是段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监控,因为FOD敲车窗的时候阮绎就坐在车上。   换句话说,车门是阮绎自己帮FOD开的,这就是拿出去给人看,也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只以为两人是认识的好友。   所以对于不知道内情的人来说,这其实只是一位成年男性,手机关机失联了一个晚上而已,如果家长向来管得少,很可能阮穆就是找过去,得到的答案也会是否认。   一旦被拒绝,阮穆就成了被拖下水的另一个他,遑论阮穆和他不同,阮穆还要高考,季航是真的不敢赌。   好在他看到定位的时候,代表FOD的蓝点正迅速远离那个代表阮绎的红点。   夏助得出的结论是:FOD一把人放回家,就紧接着又出了门。   那时的季航是庆幸的,以为暂时可以不用动用找阮绎爸妈,或者找卫旭然朋友帮忙这两个下下策了,以为一切都还在可控制范围内……   但如果他昨天晚上再冷静一点,没有打扰阮穆,或者只是今天找到人以后,多嘴给阮穆这边说一声……   季航死劲抹了两把脸,他觉得自己有点太自以为是了。   过于投入的思考让他忽略了向他靠近的脚步,等他注意到动静,阮成建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季航听到一个男声道:“小航对吗,听小穆说你让那孩子最近开朗了不少,叔叔阿姨真的非常感激你。小绎真的是个很温柔很优秀的孩子,刚刚对你说那些话只是气急了,但这不是他的错,我们在为人父为人母这方面……确实有问题。”   “我们知道昨天晚上有事,但小绎不愿意说,我们也不勉强,我把我的名片放这了,上面是我的私人电话,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既然你能为他不远万里从江市赶来,叔叔也想很自私的拜托你,请你不要轻易放弃他,他真的已经很多年没有你这样的朋友了。”   “当然,如果有一天你打算离开也没关系,叔叔只是希望你能提前给我们打声招呼。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过去我和阿姨已经缺席了太多小绎需要陪伴的时刻,今后无论如何都想尽全力补偿他,谢谢了。”   季航一抬眼,看到的便是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朝他郑重鞠下的一躬,惊得他赶紧让到一边将人扶了起来:“叔叔您这是干什么……”   这一下带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位长辈鞠躬,而且不难看出这位叔叔明显是位高权重,社会身份地位不低的人。   早在阮成建一番话砸下来的时候,季航就从自己的情绪里出来了。   与此同时,那头周尚青也从阮绎的房间里出来了,姣好的面容上梨花带雨,好在情绪总算是缓过来了。   她对阮成建摇了摇头,道:“小辞不肯跟我们一起走,但也还是不愿意说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说一定要当面给小绎道歉。”   阮成建皱眉:“他爸知道这事吗?”   周尚青抿嘴:“他出国出差了,可能在飞机上,我昨天半夜给他发的消息还没回我。”   “周尚青,我知道这个孩子年纪小,但我真的希望这是他最后一次调皮了,不要给小绎和小穆无事生非。”阮成建眸中划过一道利光,说的严肃。   “好……”周尚青疲惫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现在……”   阮成建看了眼房间的方向,道:“他想留就留下来吧。”   就算周尚青不说,他也能猜到小绎疼这个孩子是因为什么,如果他在的话,小绎心情缓和的应该也会快一点。   离开前,周尚青再次郑重其事的向季航道了谢,说改天等阮绎心情好点了,他们再请他吃饭。   听出潜台词,季航主动道:“这件事其实是我的问题,最近老板给我批假了,我会多陪陪小绎的,叔叔阿姨放心好了,然后……小绎今天这么发脾气也不是有意的,希望叔叔阿姨能理解他。”   听完他最后半句,周尚青和阮成建皆是一怔,对视间,在彼此眼中找到了同样的东西。   ·   阮绎送阮穆去学校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阮穆一直在默默擦眼泪,车内氛围很压抑。   换往常,阮绎早忍不住开始安慰了,但今天愣是一直抿着嘴坐在驾驶座上没吭声,一双眼就紧紧的盯着前方路况,专心开车。   等车在学校马路对面停稳了,阮穆攥在手里湿哒哒的卫生纸已经有好大一叠了。   可阮绎根本一眼都不看他,只握着方向盘道:“哭够了就回去上课。”   阮穆张了好几次嘴才勉强说出一个“好”,说完便乖乖打开了车门,可他一脚都踏到地上了,还是忍不住停下了动作。   阮绎听到他小心翼翼的向自己请求:“哥你以后……手机能别关机了吗……”   天知道那个瞬间阮绎一颗心都要碎了,险些没绷住。   他极力保持镇定应了一声冷漠的“嗯”,却是说完便将脸不着痕迹的侧向了车窗的方向。   那天,阮绎一直坐在车里目送阮穆过马路走进学校大门,直至最后消失在他的视野里,眼泪早在侧脸的那一刻就从他眼眶滑下来了。   阮绎知道自己今天很过分,对爸妈过分,对阮穆也过分,但他真的只是一看见阮穆的眼泪就打心底里的觉得窒息,像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如果是阮穆的话,肯定能理解他的吧,再不济,也还有崔让抱抱他。   至于季航…… 第51章   其实季航也没错。   回家前, 阮绎把车停在车库里坐了很久,今天的脾气该闹够了,他真的需要冷静一点, 起码他不能对着楚辞也乱发一通脾气,就像平时一样。   结果他终于调整好情绪, 到家一开门就迎上了一大一小杵在玄关处的两个门神。   虽然季航洗完澡已经换上了他的睡袍,但头发还湿着没吹,脸上的胡茬也没动过, 一根腰带系的乱七八糟, 再看他身边的楚辞,一身衣服皱皱巴巴的,还是昨天晚上出去玩的那一身,眼睛肿成核桃,头上呆毛乱翘。   一个叫他“乖宝”,一个叫他“哥”的, 听得阮绎眉头直皱,这两个公鸭嗓子……   看出这一大一小的小心翼翼,阮绎仅是睨了眼季航, 便将注意力放到了满脸消沉的楚辞身上,口吻比起先前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温和得不像话:“现在头会不会疼?昨天晚上喝了那么多。”   楚辞抿着嘴赶紧一连串摇头, 就差没把“内疚”两个字直接用签字笔大写加粗写到脸上了, 但其实在他发现阮绎没管季航, 是找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险些没崩住笑出来。   阮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他一问完楚辞,另一边投向自己的目光就一秒幽怨。   他有所察般奇怪的看了眼季航,帮楚辞顺了顺他脑袋上的头发:“昨天晚上跟秦洲一起睡的?”   第二句话也是对他说的,还白了那个菜鸡一眼,然后摸了自己脑袋!   楚辞登时在心里一个兴奋握拳,低头瞄着季航在心里偷着乐,心说这人得是要嫉妒疯。   但面上看着还是乖乖巧巧的,又是一串摇头,开口就是扑面而来的浓重鼻音:“他、咳咳……他睡的沙发,我一个人睡的床。”   季航一见这小屁孩小人得志的样就忍不住翻白眼。   阮绎本来还想着楚辞先前哭成那样,又听自己说了那么狠的话,这会儿指不定多难受,安抚的话都到嘴边了,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   当即嘴角一抿,抱起胳膊道:“看你们俩这状况,那应该是不需要我介绍,已经互相认识了?”   闻言,两人皆是一顿。   早在一屋人走光的时候,楚辞就给季航痛定思痛,全交代了。   他眼泪是没流了,但说起话来还一抽一抽的:“我昨天晚上嗝、喝多了,发酒疯嗝……不肯跟小绎哥哥走,非要跟嗝……我朋嗝、朋友回家,就把哥一嗝、人留在那等代驾了。”   “嗯……我看到了……”送走阮绎爸妈的季航现在整个人就是放空状态,脑子都是木的。   然后楚辞就对着他抽:“你怎嗝、么会看到……”   季航想说就你喝高了那嗓门,监控隔老远都听得一清二楚,但实际出口的,就只有一声“嗯”。   接下来就是楚辞的疯狂忏悔时间,他今天一大清早,天都还没亮就被周尚青打电话问询到这件事时整个人都要疯了。   “我嗝、我不该叫哥去的……”   “我真的没想嗝、这样的……”   “我其实喜嗝……很喜欢妈咪,妈嗝、咪对我很好……”   “嗝、我、嗝……我就是有点慌……”   “怕自己不……”   楚辞最后“够好”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季航一把便将头顶按住了。   季航先前一直对不上的焦的视线终于挪到了他身上:“小朋友啊,你能不能别抽了,你抽的我脑仁儿疼。”   楚辞脑袋被他按着抽不了了,但肩膀还能抽:“我嗝、我还以为你没嗝……看我,我难嗝、啊!”   季航扭头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躁动的情绪安抚下来,学着他哭到打嗝的声音耐着性子道:“好了,知道你难嗝了,但我还是求你别抽了好吧。”   季航对阮绎这个弟弟心情很复杂,他一面知道问题的根本其实在自己,一面又忍不住的在心里埋怨这个不懂事的熊孩子瞎玩。   直到他忽然听到他巴掌底下的小孩抽抽搭搭的问他:“你是不嗝、还不知道爸爸我是谁啊……”   季航根本没留意他在自己前面加上的定语是什么,答的心不在焉:“我知道啊,你是阮绎亲妈的现任老公带来的,才搬过到港市。”   “是我嗝、哥给你说的吗?”小孩又问。   “没,我们……”一提起这个,季航就泄气,就着自己还按在他脑袋上的姿势便长长叹出了一口气,道,“我跟你哥还没聊过昨天晚上的事……”   季航没说的是,虽然先前阮绎突然发那么一通脾气把他都有点吓着了,但阮绎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因为仔细想想,他这天大的脾气再凶,追根溯源下来,也没有一点是为他自己发的。   季航总觉得阮绎在昨天晚上那件事上冷静的过了,像是面上不说,就能真的不往心里去一样。   来之前,他连怎么认错、怎么安慰人都想了好几个版本了,结果到现在也就只有机会说一个“对不起”,还不是为自己给他带来的麻烦和伤害,而是为阮穆。   遑论他知道阮绎生气的重点根本不是高考,也没生他气。   季航正走着神,就听身边的小屁孩也跟着他一块长长的叹出了一口气,道:“那你肯嗝、肯定不知道我是小嗝、楚。”   季航嗤笑:“请问小嗝楚是什么鬼,我为什么会知道小嗝……”   说到一半却是虎躯一震,猛地扭头看向了自己手掌下刚刚还鼻涕眼泪一把抓的人,满脸匪夷所思:“谁?……小楚?”   哭得眼皮肿成泡泡的小屁孩点了点头,继续用他满是哭腔的声音道:“是我啊,你这个菜鸡。”   季航这一下才是整个人都不好了,当即松开了自己的巴掌想好好看这个小屁孩。   结果他才刚一松手,楚辞就又开始抽了,抽的整个人往上一冲一冲的,季航愣是看了半天也没看清他到底长什么样。   不得已,只能再次按住了他的头顶,可那小孩就死劲把脑袋往下埋,把季航急的不行:“不是,小老弟你还行不行了,敢不敢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你现在这把嗓子我是真的一点没认出来。”   被嫌弃了的楚辞立马怄上了,抬眼要瞪人,道:“要不是小穆哥哥告诉我你叫季航,说的跟我能认出你的声音、认出你的脸一样!”   然后两人就是一通大眼瞪小眼。   良久沉默后,季航试探性的、缓缓松开了自己按在楚辞脑袋上的手,牛头不对马嘴道:“一怼起人就不抽了,早知道早让你怼了。”   见楚辞听了气得不行,季航毫不客气的嘲笑道:“还瞪还瞪,你这肿泡眼能看得到人吗,就在这儿瞎瞪。”   楚辞嘴巴一下噘得老高,抬手就要从荷包里掏手机,咬牙切齿道:“我要让你那三百万后妈粉都看看她们砸钱养着的大猪蹄子私底下到底是个什么狗样!”   小公举瞬间被戳中了死穴:“说我?你先把眼睛睁开行吗!睁开!”   “菜的要死开什么麦!我要是你我早羞死了!还直播!”   “我!靠!我跟你说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娱乐主播?娱乐主播!!!”   “娱乐主播怎么了,最后还不是我跟小绎哥哥先面上基的!”   “我跟你说我忍你很……”   “就是我先见到小绎哥哥的!”   “不行了,忍不了,妈的我今天非得带你这个小屁孩见识一下社会的黑暗!”   ……   阮绎看着自己“平平整整”的床有点上头,要早知道回来心情能转换的这么快,他哪还犯得着在车库费那个劲来平复心情。   他现在只感觉自己先前冲着周尚青和阮成建他们发的火像是上辈子的事,被自己屁股后面这两个人闹得是半点影子都找不着了。   阮绎正观摩着自己明显只掀起来抖落抖落就被重新搭上,完全没有抚平这道程序的被褥,就听身后两人很自觉的道。   “乖宝,我错了。”   “哥,我错了。”   阮绎眉心一跳:“所以你们是在我床上打了一架,完了发现谁也不会铺床,还不了原了是吗?”   季航、楚辞:“没有,是他弄的!”   阮绎:“……“   季航、楚辞:“真的!”   阮绎:“……要不你们俩现在再打一架?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弄的?”   两人不约而同一阵沉默,然后冲着对方的鼻子就是一指,异口同声的咬死道:“就是他!”   一个胡子拉碴,一个肿眼泡。   阮绎实在是被这两个人幼稚的没眼看了,又好气又好笑,转身一巴掌拍到季航指着楚辞的手上便道:“你还行吗季航,跟小孩也是较劲。”   看着楚辞脸上胜利的微笑,小公举委屈了,但还没再次说出“伸冤”的话就觉自己腰带一松,等他回过神时,阮绎站在他跟前捏着他的腰带一个交叉后便是狠狠一扯,拽的他整个人都往阮绎的方向贴了过去。   低头看着忽然近在咫尺的人,季航有一瞬的怔愣,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就那么傻兮兮的望着阮绎。   因为阮穆总贪凉,不好好系腰带,阮绎帮他系多了,这会儿一见着季航这么乱七八糟的就手痒,本意只是想让他闭麦,根本没想那么多,边动作边道:“多大人了,别……”   直到他不经意一抬下巴,直直的对上那双睫毛掩映的墨眸。   两人鼻尖挨得极近,阮绎后半截话瞬间全哽在了嗓子眼里。   他闻到了季航身上自己沐浴露的味道,又一次在那双眼里看到了他的样子,总有种季航一眨眼,自己脸上就会被那些睫毛扫到的错觉。   阮绎有点怀疑自己脸红了……   与此同时,季航的视线早已不自觉地流转到了那张唇色浅淡的唇上,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轻举妄动干出点不得了的……   阮绎:“!!!”   季航:“!!!”   季航只觉胸口一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阮绎扑倒在了床上,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四条修长的腿在床沿边交错着,阮绎的手就撑在季航漂亮的胸肌上,两人腰腹紧贴。   季航目光一错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绕到阮绎身后的楚辞,这熊孩子这会儿正美滋滋的叉着腰冲他竖大拇指,大刺刺露在外面的一口牙贼白。   这孩子真是……怪欠赞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这么懂事呢!   没了自己手的束缚,绑在身下人腰间的腰带瞬间便散了开来,阮绎入眼全是季航荷尔蒙爆棚的肉体。   突出的喉结下锁骨舒展,勾勒着流畅宽阔的肩线,和自己小腹仅一层薄衫之隔的地方能明显感觉出季航结实的腹肌,很有料,一点不像是搞IT,沉迷打游戏的人。   虽然阮绎早在看这人直播的时候就知道他皮肤白了,可这么直观的视觉冲击感觉真的很不一样,尤其手感还出了奇的好。   不过他大概永远搞不清谁才是最可爱的人。   季航看着此刻伏在自己身上,毫无防备的阮绎,血压登时就飙上去了。   这一撞,让阮绎的衬衫扣蹦出来了一个,领口微敞,半露不露的,正好卡在了能看见那两个让他记忆犹新小粉红的地方。   纤细的脖颈上是那张带着点错愕的包子脸,正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自己,额前乖顺的碎发乱了,季航的心也乱了。   只能在心里默默感慨,还好内裤是阮绎的size,换他身上穿着勒得比较紧……   可就在这时。   “咕噜……”   阮绎:“……?”   季航、楚辞:“……???”   “咕噜咕噜……”   楚辞:“……”   季航眼睛猛地一闭,当场就想把自己掐死,表演原地去世。   阮绎缓缓将视线投向了身下人不甘寂寞的肚子。 第52章   一阵迷之沉默, 伴着季航肚子发出的又一声呻吟, 阮绎首先就没崩住。   看着身下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的人, 阮绎知道自己现在笑不合适, 但他真的忍不住:“你是不是从上次跟我连过麦以后就没怎么吃过东西了?”   马上到中午吃饭的饭点, 要不是季航肚子叫的这两下, 阮绎都要忘了。   季航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上, 声音里满是绝望:“我死了。”   真的……太掉链子了……   阮绎边笑边从他身上爬起来,一眼就看到了他门户大开的浴袍里, 自己放在衣柜里没拆封的新内裤,也不介意, 笑道:“我先前气蒙了少交代了几句,一回来看你胡子也没刮, 头发也没吹的, 还想着你会不会内裤也没穿, 看来还是挺聪明的。”   底裤都被看光了还行,季航下意识就想从床上坐起来。   但估计是饿得狠了, 阮绎就眼睁睁看着他几块腹肌漂亮的线条往外一突, 人都起了一大半了,愣是差最后一口气,慢动作回放似的重新倒了回去。   闹得阮绎和他身后的楚辞又是一通笑,尤其是楚辞,笑的贼大声。   季航当即就把自己在阮绎床上翻了个面, 感觉自己是彻底没脸见人了, 闷声道:“这次我是真的死了……”   阮绎一眼就从季航的碎发里看到了他通红的耳朵, 伸手去握他的手:“好了,我拉你起来,我不笑了,真的。”   楚辞:“哈哈哈哈哈!”   季航委屈:“那个小屁孩笑我……”   楚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绎一手拽着季航,一手扶在自己额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把笑意憋回去,但一转身看到楚辞乐呵的那个劲,声音就又开始抖了:“小辞你……出哈哈哈!”   楚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航:“……”   小公举在线自闭。   “咳咳……我真的不笑了,我们起来吃饭,我不笑了。”阮绎甩了甩季航的手,但季航已经化身死狗,失去了响应。   阮绎又是几声咳嗽,清了清嗓子,对着身后的人道:“小辞你……出去等我们。”   楚辞:“哈哈哈哈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航:“…………”   等楚辞和他的笑声全都走远了,阮绎才继续甩自己手心里牵住的大手,哄道:“他走了,没人笑你了,起来?”   “不,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乖宝你别管我了。”季航一张脸就死死的埋在阮绎的被子里。   “不是,难道生气的人不应该是我吗,怎么到头来还成我哄你了。”阮绎叉着腰,嘴上这么说,但话音里一点火气都找不到,他是真的被这两个宝闹得没脾气了。   结果不说还好,一说季航就瘫在床上更萎靡了,瓮声瓮气道:“我只能以死谢罪了,就让我死在你床上吧,真的,良心受到谴责……”   毕竟季航怎么可能承认他只是想被阮绎多握会儿小手这种事情呢。   但下一秒,季航:“乖宝,你的手真的好小啊。”   阮绎:“……”   阮绎:“…………”   “好了,你继续在我床上受谴责吧,我要出去吃饭了,这床被你头发打湿的被子今天晚上归你了。”阮绎说着,果断就要甩开他的手。   季航赶紧反手捉回来,手脚麻利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我也饿了。”   “不谴责了?”阮绎挑眉,他发现这人真是一定要皮一下才开心。   季航抹了两把脸:“谴,吃饱了才能接着谴啊。”   “行,行。”阮绎失笑,一指他又是潦草系上的腰带,道,“系好。”   季航无所谓一咧嘴:“么事,身材好,不怕看。”   阮绎没好气看他:“谁看?小辞看吗?公鸭嗓子都没好,又想扎针了?”   季航一缩脖子,老实了:“……我系。”   但在把他领出去之前,阮绎首先把人领到了卫生间,打开柜子让他认了认自己剃须刀和吹风机的位置。   然后就靠在边上一面看着季航刮胡子,一面盯着他裹在浴袍里的下半身皱着眉问,语气自然:“内裤不小吗?我坐电梯上来的时候才想起来,忘了给你买。”   季航手上一抖,险些把电动剃须刀从自己下巴一直推到脸上去,哽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有点、有点勒。”   阮绎点了点头,抬眼望着他建议得很认真:“那要不然你还是别穿了吧,尺寸不合穿着难受,对身体也不好。”   对身体也不好?   对身体……哪不好……   季航举着剃须刀,面对阮绎一脸的理所当然当时,良心又一次受到了谴责,这个小朋友怎么能把这种事情说的这么云淡风轻?   真是对不起,打扰了,是他太脏了。   阮绎不仅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看着季航的腰身在心里做着比较,然后兀自道:“你胯骨比我大不少,还是别穿了。”   虽然季航必须承认阮绎说的话没有半点不正经,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的,满脑子不可描述:“所以是要我……挂空挡?”   “嗯。”阮绎对着他的下半身点了点头,再一抬眼才发现季航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蒙蒙的,不禁疑惑一歪头,“有问题?”   季航:“……”   季航:“…………我没有。”   我能有什么问题,该有问题的难道不应该是你吗!   阮绎完全没看出季航写在脸上的潜台词,说着就要扭身去翻自己衣柜:“那我去把我的睡裤给你找出来。”   被留到原地的季航是顿了又顿,才拽开自己身上的浴袍看了一眼,有点怀疑人生。   到底是他的胸肌不够漂亮,还是腹股沟不够迷人?为什么美色当前,阮绎还能这么若无其事的让他挂空挡!   小公举感觉自己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   但很快,季航就清醒的认识到了挂空挡有问题的人到底是谁,又到底什么,才真正叫做人生的滑铁卢。   季航刚刮完胡子就被阮绎从卫生间推了出去,让他出去吹头发,把位置让给自己洗头洗澡,阮绎已经忍自己身上这股烟酒味忍了很久了。   结果一直等他洗完出来,季航都还站在他的穿衣镜前对着镜子扒拉头发。   阮绎是真的服,笑道:“已经很帅了,不用再整了。”   “那不行,得挽救一下我……”季航边说边扭头,话到半截看到阮绎瞬间就卡壳了,连带着动作在自己头发上的手也跟着一起凝固在了半空。   阮绎洗的很快,身上的水都没擦干,根本就是套了条内裤,往身上随手披了件浴袍就出来了。   从薄薄的胸膛、细白的腰身,一直到那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全都一览无余,仿佛先前那个教育他要好好系腰带的人不是他。   一时间重点太多,季航的视线射到他身上都有点不知道该往哪下脚,跟上次在视频里看到的刺激程度真的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季航现在就觉得自己鼻子有点痒,脑子里的血全在顺着血管往他没有内裤束缚的小兄弟身上流,状况有点微妙。   偏偏阮绎本人丝毫不介意,还无知无觉的举着手里的毛巾搓着头发,主动走到他身边仰脸要求道:“你闻闻我身上还有没有味道,我总觉得我没洗干净。”   靠……   当时季航的脑子就有点转不动了。   面对眼前鲜嫩美好的肉体,他艰难的眨了眨眼:“……好。”   好在他的嗓子前后都已经哑的不成样,这会儿也听不出来什么异常。   一得到回应,阮绎便将手里的毛巾拿了下来。   看着他线条别致的修长脖颈,季航喉结一滑,压着眼睑便低头凑了过去,满鼻子都是他自己身上的味道。   太煎熬了,这根本不需要他动手,人家自己就已经剥干净送到跟前,但他只能干瞪眼的看着,真的太煎熬了。   季航悄悄稳定了一下心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站直道:“没什么味道了。”   对,然后就结……   “你隔得那么远能闻到什么啊,我真的感觉还有一点烟酒味没洗干净。”阮绎不满意的低头在自己身上闻了闻。   季航:“……”   他的内心是崩溃的,他只是个没内裤穿的孩子,这种福利还是放过他吧。   没办法,季航这次一咬牙凑得更近了,鼻尖都快顶到阮绎脖颈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按着阮绎的肩膀就顺着他的后颈从下闻到了他的头发上。   干爽的发丝扫在阮绎面上,感受着从季航鼻尖喷出的热气,阮绎莫名觉得他挨在自己身上的大手有些烫。   当那股湿热的鼻息来到自己耳根时,阮绎只觉自己大半边身子都麻了,脑子里接收信号的某根筋忽然就被绊动了一下。   他听见季航在他头顶哑声道:“真的洗干净了,香喷喷的,嗯?”   阮绎动了动嘴,没说出话,只垂着眼睫轻轻点了两下头,季航最后那声“嗯?”就好像他是在无理取闹一样,干吗啊,他是真的觉得没洗干净啊……   阮绎在心里瘪了瘪嘴,后面又是吹头发,又是换衣服的,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如果季航能听到他的心理活动,绝对会心梗到捶墙。   你当着我的面换衣服当然不对,我还喘着气睁着眼看着呢!你觉得不对才是正常的啊!刚刚洗完澡出来不好好穿衣服就该觉得不对了!   等季航好不容易从这份完全撩不动窒息里逃离,楚辞一听说他挂着空挡,立马很懂的再一次放声嘲笑了他,只是还没笑两声就被阮绎揪住了衣领。   想到自己先前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按头壮举,楚辞顿时就把嘴闭上了。   可阮绎只是凑近他身上闻了闻,满脸的匪夷所思:“你身上的衣服洗过了?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   本来以为要挨骂的楚辞一下没反应过来,愣愣道:“洗过了?好像是洗过了吧,秦洲昨天晚上先把我洗了,然后把我衣服也洗了烘干了。”   阮绎:“……先把你洗了?”   季航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昨天在监控里看到的人,又想起今天阮绎对着楚辞的一连串追问,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但一轮到自己楚辞的信号接收器就下线了,还说的特别自然:“对啊,我一进他家大门就吐了他一身,他洗澡的时候,可不就顺便把我洗……了?”   还是看着两人复杂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太对,楚辞才后知后地问:“所以是……怎么了?”   季航和阮绎站在他跟前异口同声道:“你觉得没什么问题?”   楚辞简直黑人问号:“这能有什么问题,我觉得没毛病啊,总不能让我在他床上发酵一晚上吧……”   阮绎、季航:“……行吧。”   两人纷纷在心里送了秦洲两个字——真惨。   不过季航转头也把这俩字送自己了,尤其楚辞还在阮绎去做饭的时候挤兑他:“大兄弟,你这肚子怕是不能要了。”   季航职业假笑:“我的肚子它可能有它自己的想法。”   楚辞直摇头:“我都代表按头小分队帮你按头助攻了,我哥也对你么得感jio,你是真的惨,挂空挡快乐吗?”   “快乐。”   看着跟前冲自己傻乐的小孩,季航应得安详。   心说我这边好歹只是露了个肉,你那位连澡都帮你洗了,你还一点感觉没有,惨不惨这种话还是留给那边的大兄弟吧。   末了,季航又看了眼忙碌在厨房里的人。   看来这两人总能碰到一起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估计上辈子就是兄弟,不然一个两个怎么能把“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诠释的这么到位。   ·   下午一点。   阮绎直播间。   -“我就想知道那个大猪蹄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看惯了苗苗吃鸡,辣个男人在我这里已经没有姓名了”   -“我也,乖巧坐等苗苗上线”   -“倒计时一分钟!”   -“那个鸽子精已经取关了,为苗苗开摄像头献出一份力”   -“姐妹是个明白人”   -“倒计时五十秒!”   -“那个狗东西将失去他的后妈粉”   -“昨天还差一百万,今天就只差九十几万了”   -“我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今天再不出现我就取关了!”   季航这才注意到阮绎的直播间粉丝竟然已经涨破了两百万,当即眉心一跳,赶紧用手机打开了自己的直播间。   粉丝数,两百九十七万,并且还在持续掉粉——得,他再也不是那个坐拥三百万后妈粉的大猪蹄子了。   对他们这波神仙操作服得不行的季航当时就把摄像头打开了:“我信了你们的鬼,你们也太喜新厌旧了吧?良心不会不安吗!”   弹幕先是一排问号,然后紧接着就是一片感叹号。   -“说大猪蹄子,大猪蹄子到”   -“如果不是开了摄像头,我真的不信这个声音是航哥”   -“感觉航哥这个假请了一万年”   -“卧槽,吓得我一哆嗦,以为苗苗开摄像头了”   -“这个黑眼圈是……?”   -“航哥这是在哪直的播?不在家吗?”   -“这声音吓了我一跳”   -“喜新厌旧?小孩子才喜新厌旧,我都要(狗头)”   -“差点以为自己在看熊猫直播”   -“啊啊啊几天不见,航哥怎么好像又变帅了”   -“黑眼圈也很帅,颓废老哥”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吧”   -“抬头看了眼直播间标题……”   -“沙滩裤呢?今天这是穿的睡衣???”   -“这声音是……航哥又感冒了?”   -“这两个人到底怎么肥四哦,请假互相请就算了,直播间也换着播?”   -“狗男人你登苗苗的直播间干什么???”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姐妹们”   -“就真的无法见到这两个人同框吗”   -“苗苗今天不会是要请假吧!!!”   自从被下了挂空挡的判决书,季航身上的睡袍就换了,本来他以为阮绎的睡衣给自己穿会小,没想到尺寸刚刚好。   阮绎揪着楚辞正在把他塞回学校的路上,听说顺带还要对他进行一下家庭教育,让他在开始补觉前先帮他在直播间说一声,催他请假这么久也是该露个脸了。   这么久不睡觉怎么可能不困,但季航心里总觉不对,不找阮绎说清楚他睡不着。   这会儿季航就坐在阮绎的电脑椅上,胳膊肘撑着扶手,点着那几条弹幕笑得特别幸灾乐祸:“这是哪个小宝贝啊,怎么这么聪明,乖宝今天要请假都被你们猜到了。”   -“NO!!!”   -“一人血书,我要苗苗”   -“如果注定做不成大人,那我选苗苗”   -“难道只有我有那么一点点想念航哥跟人菜鸡互啄吗”   -“请大猪蹄子自觉退出群聊”   -“想航哥那个,是的,只有你”   -“谁能告诉我这个狗男人为什么会有黑色的?真丝睡衣?”   -“我有个可怕的想法姐妹们”   -“不行了,大猪蹄子实锤了,妈的这个狗男人”   季航挑眉:“嗯?我怎么就又实锤了?”   -“穿衣画风突变,那必然是有女朋友了啊!!!”   “啧。”季航恨铁不成钢一撇嘴。   这都露了一个书柜角给他们了怎么显微镜女孩还没出现,再不行还有地上的地板呢!这一块一块的地板就都没人认识了?   本来他还想玩一把不经意被发现,然后不得不承认的戏码,哪知道今天弹幕的战斗力这么弱。   被逼无奈,季航只能伸手一抬摄像头的角度,开启了疯狂明示模式:“你们难道就不觉得我背后这个书架有那么一点点的眼熟吗?”   -“!!!!!!!!!!”   这下季航满意了,对着镜头粲然一笑,然后挥挥手愉快道:“所以事情就是这样,那我去睡觉了,大家午安鸭!”   -“?????????” 第53章   弹幕都疯了。   -“这个狗东西怎么肥四啊!!!”   -“还能离不成, 凑合过呗(来自一个老粉的碎碎念”   -“秀完就跑还行”   -“事情就是这样是哪样啊!”   -“收回今天见不到他就取关的话, 我现在就取关(微笑)”   -“靠!都说了应该让苗苗离这个狗男人远一点!”   -“完了, 我感觉明天苗苗也会请假了”   -“所以他是干脆直接请假请到苗苗家去了?”   -“青天白日,睡什么觉!起来直播啊!”   -“总有一天,这个大猪蹄子会被钥匙噎死”   -“苗苗呢?所以我的苗苗呢?”   -“这是我第一次, 在正主面前产生民政局根本犯不着我搬的错觉”   -“大猪蹄子:装完逼就跑, 真刺激”   -“所以苗苗呢,为什么请假(我要管不住我的脑洞了”   -“黑眼圈, 代请假, 睡觉, 破案了”   -“我赌明天这两个人也请假”   一下播就开始快乐窥屏的季航正看着弹幕,就听到了门口开门的声音,二话不说, 关了手机就要出去迎:“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阮绎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有些意外:“你怎么还没睡?不困吗?”   虽然两人的气氛刚缓和下来, 但季航想了想, 还是决定说出来, 望着他道:“等你。”   阮绎眉心一跳,换上拖鞋便径直经过他身边往房间里走, 轻松道:“等我做什么,你睡觉也要等我?”   季航:“我想跟你……”   阮绎打断道:“你不困我都困了,我睡小穆房间好了, 你就睡我房间里。”   季航当即面色一整, 抬起一手便拽住了他的手腕, 坚持把自己含在嘴里的话说完了:“我想跟你聊聊。”   早在被抓住胳膊的那一刻阮绎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但他只是目视前方,无所谓的笑了笑:“不用再给我道什么歉了,你没有错,能做到这一步我本来就没什么资格对你发脾气。”   季航眉头狠狠一皱,先前一直有别的人在他还不敢确定,现在好不容易等来两人的独处,阮绎也还是这样,看来真的不是他的错觉。   握着手里的手腕不放,季航盯着阮绎的背影说的很严肃:“我觉得你的状态不太对阮绎,在你心里,这真的是件轻描淡写就能过去的事情吗。”   阮绎眼眸往下一垂,嘴角笑容不变:“怎么过不去,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现在不就已经过去了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季航心头蓦然一紧:“‘不是第一次了’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就没碰到过这么一两件糟心事吗?”阮绎声音很平静。   季航却是扭着他的手,一把便将人拽过来面向了自己,声调无法自抑的上扬:“对你来说,这种事只算得上是糟心事?”   阮绎就低着头任由他拽着,像个怎样都无所谓的破娃娃,一点展开讨论的意思都没有,浑身上下都在告诉他一句话——你说什么就什么吧。   但阮绎越是这样,季航心里的火气就越旺,什么好脾气,什么嘴巴甜,全都在这一刻剥离开来,只留下一个最锋利的自己对着他:“你就是在逃避阮绎,这些事情在你心里根本就没过去,不管是你爸妈,还是你自己,都没过去,一直没过去!”   季航音量一大,阮绎的脾气也上来了,想也没想便怼了回去:“我过不过得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着,猛地一个抬眼望向了自己眼前眉头紧锁的人:“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就冲我嚷!我说了,我知道你没错!你没错,我爸妈也没错,小辞也没错,小穆更没错!我给你道歉!行了吗!对不起,我乱发脾气是我不对!”   季航听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阮绎!我现在拉着你,是想听你给我说这个吗!”   阮绎看着他一双眼都红了:“那你想听什么?你现在抓着我不放到底是想听什么?!我都道歉了还不够吗!你们到底希望我干什么?不就是想我好好的吗,我现在就很好!我很好!”   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彼此的眼睛谁也没再出声。   现在的阮绎就像一只被囚禁的困兽,季航看到他眼里泛出的点点闪烁,心里一疼,正想把人按进怀里,就被一把推开了。   阮绎的力道不算大,但里面藏着的不容置喙让季航无法再坚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低下头去把自己的手拿开,留下一句“你去我房间补觉吧”,然后转身离开。   随着阮穆房间“咔嚓”一声轻轻的关门响,季航站在原地缓缓合上了眼,耳边还回荡着阮绎“我很好”的低吼,那双眼和着他拒人千里的单薄背影一起刻在他心上。   季航双手捂在自己脸上狠狠揉了几把,身心俱疲。   这事弄的……没见着的时候巴心巴肝想见面,现在见了面,连床都摸上去了,反倒还不如先前没见着的时候了。   发现有问题,他本意是想好好说的,只是临到了跟前还是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阮绎对待他自己的态度把季航激怒了。   季航感觉自己的脑袋又开始发晕了,他已经算不清自己到底多少个小时没好好睡过觉了,是该躺回床上乖乖闭上眼了……   那头,阮绎一关上阮穆的房门便顺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拎着东西没送出去,自嘲的勾了勾嘴唇。   阮穆的房间不像他自己的主卧向阳,透着半闭不闭的床帘只能看见窗外一片灿烂的光亮,其实屋子里很暗,混迹其中的,是挫败感,深深的挫败感。   四年了,阮绎自认一直都很好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可能只是更安静了,没有从前天才少年的光环了,随着年纪一点一点的增长,变得越来越普通。   但起码他看起来是好好的,也没有人质疑他,方方面面都很平静——直到认识季航。   认识季航以后,任谁都说他开朗了,本想即使每天开心的像是偷来的也不管,就闭着眼能过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如果不是突然出了这一茬,久而久之的耳濡目染,他自己都差点要信了。   一个阮穆还不够,甚至觉得自己还能拉上一个楚辞。   真的……太不自量力了……   阮绎知道季航对昨天晚上于自己的加害者是FOD这件事非常介怀,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个话题,希望季航不要太自责。   但先前会说那么重的话,真的只是因为他太在意阮穆了,阮穆一哭,阮绎就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好像下一秒阮穆就会变成自己。   自从出事以来,阮穆是他的定心丸,也是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有把阮穆保护好了,他才能安心。   换句话说,要把阮穆保护好,才是他一直以来继续扮演自己角色的唯一动力。   他的原计划是想找机会给季航好好道歉的,但季航突然的一再追问把他逼急了,让他有种自己最大秘密就要败露的慌乱。   阮绎知道,季航肯定发现了……   ·   那天下午,次卧和主卧都房门紧闭,公寓里很安静。   阮绎是被自己手机闹钟吵醒的,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然直接靠坐在门边就睡着了,腿都麻了,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站起来,脖子疼。   18:00——这个闹钟还是当初赶稿,季航为了督促自己按时吃晚餐逼着他定的,被他一直留到了现在。   阮绎按着肩颈从房间里出来时,自己的房间里毫无动静,应该是还睡着。   他走近门口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决定不闹他起来吃晚饭,毕竟熬了那么久,很可能就直接睡到明天早上了。   也好,不然刚吵完架就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也挺尴尬的。   但想归想,阮绎转头拉开自家冰箱大门一琢磨,就决定了今天晚上吃寿司,不为别的,就为寿司能凉着吃。   于是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做了两盒漂漂亮亮的寿司,打算留一盒给楚辞,明天给他送到学校去。   虽然小孩今天在家里跟季航待一起的时候看着还没心没肺的,但一上他的车就开启了自闭模式。   先是沉默,然后紧跟着就开始倒豆子,又是认错,又是让他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又是说他自己也不去了的,一通下来连个气口都不留。   但其实阮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小孩还有最想问的话还藏在肚子里没问,直到最后的最后快到学校门口了才给他憋出来。   看着窗外渐进的学校大门,楚辞咬着下唇小心翼翼的向他试探道:“所以哥你昨天晚上……没怎么样吧……”   阮绎笑了:“你想我怎样?”   “就……”楚辞有点说不出口,坐在副驾驶上组织了好半晌语言才道,“……没被那傻逼占什么便宜吧。”   车停下。   阮绎定定的盯着楚辞的脸看了几秒,看的小孩明显开始慌了才开口,好笑道:“原来你这么纯情的吗,我一直以为你挺老司机的,结果搞了半天连个‘性侵’都说不出口。”   楚辞被他一个直白的“性侵”卡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所以不会真的……”   “没有,你的小脑瓜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阮绎勾唇,“季航这不是赶到了吗。”   楚辞当时冷汗就下来了:“我靠,那万一他要是没赶到呢!”   “怎么可能。”阮绎笑笑,说的笃定,话音里全是自信,“季航不可能让我出事的。”   “这、这谁说的准啊!他也是人啊,怎么就一定能搞定!”楚辞表示完全无法理解。   但阮绎却一反先前,出乎他预料的赞同点下了头,道:“对啊,他也是人啊,并不是一定就能搞定的,所以就算真的出了事,也不能怪到他头上,只能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楚辞对阮绎这份“明事理”简直目瞪口呆:“……但FOD会搞你就是因为你跟季航关系好啊,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啊。”   闻言,阮绎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下来,看着楚辞道:“本来这个话我是不想说的,但如果小辞你觉得季航就一定有义务连夜跑来找我,那我就直说了,毕竟这件事说到底,究竟是因为谁,小辞你不会心里没数吧。”   楚辞一哽,当即嗓子眼就堵住了。   是啊,如果不是他脑抽使小性子叫阮绎去酒吧,阮绎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碰上FOD,而且就算昨天晚上没碰上FOD,也可能会有AOD、BOD……   楚辞现在只觉得自己真是有点不识好歹,躺平认错就完事了啊,竟然还想推卸责任……   一直留心着他表情的阮绎适时开口道:“所以我想说的是我不怪你,也希望你不要怪季航,更不要怪你自己。”   楚辞无措的张了张嘴:“这要我怎么不怪自己……”   “已经这样了,怪也没用了。”阮绎看着他认真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嗯?”   楚辞一双眼里又迷茫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捣蒜一样的点头。   孩子是个好孩子,没人教而已。   只要一想起楚辞当时的表情,阮绎紧绷的心就会宽慰不少。   而且今天早上阮穆一回学校就给他发消息了,让他别担心,会好好备考,还让他以后有什么话一定要像今天一样说出来,说他还想听更多自己的心里话。   说实话,阮绎对现在的结果很满意。   或许在别的人看来人身安全是大事,但在他自己心里,不要出现第二个自己才是最大的事。   阮绎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大概这种奇怪的逻辑任谁来都无法理解,季航只是那个反应已经很好了,是他要求太高。   看着自己手里装满寿司的保鲜盒,阮绎最终还是轻手轻脚的打开了眼前紧闭的房门。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是犹豫了再犹豫才重新从被窝里钻出来,摸到厨房把自己做好的寿司拿上的,怕季航睡到半夜醒了肚子饿,找不到东西吃。   阮绎反身一掩上门,屋子里便成了黑漆漆的一片,窗帘拉的很严实,一点光亮都没有,阮绎只在开门的时候看清了床上的大山包,根本就是凭自己在这间房里生活了那么久的直觉找位置。   等他好不容易一步一步摸到床头,拿在另一只手的手机却是忽然震了一下,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突兀。   阮绎刚要看消息,就听自己跟前的山包似乎动了一下?   该不会是自己手机这一下震动把人吵醒了吧……   正想着,那山包便又是一动。   一直握着手机闷在被子里的季航一掀“门帘”,就看到了一个脸上发光的人正站在他床边。   然后那个脸上发光的人,也看着脸上发光的自己。   季航:“……”   阮绎:“……”   阮绎了然一低头,果然在自己手机上看到了来自季航的消息。   -“【Luckey-Green申请加入你的被窝】” 第54章   惦念两人还吵着架, 阮绎略为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本打算悄悄放下饭盒就走,没想到被抓了个正着。   情况发生的太突然,季航打好腹稿准备的不少话都被冲散了, 只剩下傻兮兮看着眼前穿着纯白真丝睡衣人的份。   一阵沉默里,还是阮绎率先将自己手里的饭盒搁到了一边的床头上, 清了清嗓子道:“我以为你没醒……不过你干吗玩手机还要藏在被子里玩,是小学生吗……”   听着耳边软软的声线, 季航这才从怔愣回神,撑起身就想去抓人,结果起得太猛,身上的被子又没扯干净。   阮绎就眼睁睁的看着眼前像是生怕自己跑了, 身子刚起到一半就被被子绊住的人忽然扑向了自己。   下意识上前一步将人接下来,阮绎被压得有些气喘:“你急什么……”   他这要是不把人接着,估计得直接扑床底给他跪下了。   谁知道季航一环上他的腰身就不放了, 侧脸贴在阮绎平坦的小腹上, 上来就是一句“我错了”,天知道他现在会醒根本不是自然醒。   “我刚梦到你把我从床上揪出去扫地出门,说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季航声音闷闷的,“真的, 乖宝我错了,怎么都行, 就是别不理我。”   小公举这波直接把自己一瓣一瓣碎成渣渣的玻璃心全捧到他跟前的操作真的一绝, 这阮绎哪受得了, 当时一下没忍住就抬手摸到了季航的脑袋上,他本意是想道歉的,出口的话却让季航心里更难受了。   他听到阮绎在自己头顶轻轻说:“这不是偶然季航,我的脾气真的比看起来差多了,所以如果你现在想走也没关系。”   小公举臂膀一紧:“不行,我好不容易登堂入室,现在想赶我走已经来不及了。”   他话音一落,房间里的空气便安静了下来。   季航一颗心跳得扑通扑通的,怕阮绎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可他愣是等了好半晌都没个反应,抚在自己脑袋上的手也顿了下来,心里不安被放到无限大,季航有点待不住了,抬头想看看阮绎的表情,却发现自己除了一室的黑暗,其他都什么都看不清。   他声音颤颤巍巍的,满是试探:“……乖宝?”   阮绎的手这才继续摸了摸他的脑袋,清了清嗓子道:“那什么,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登堂入室’不是这么用的,这个成语形容的应该是学艺循序渐进,达到更高水准的意思,但好像有点破坏气氛,所以我本来是准备忍着不说的。”   被煞了一脸风景的季航:“……”   那你怎么不干脆一忍到底!!!   “但想着你从小在国外长大,觉得你还是多接触一点这方面的……知识吧。”阮绎稍稍找了一下合适的名词,“毕竟身上流的还是中国人的血。”   季航:“…………”   突然被说教?   行吧,不重要。   “反正乖宝你别把我扫地出门就行了,我现在可怜的连个底裤都没有。”季航继续卖惨。   阮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感觉季航这么扒在自己身上特别像大型犬:“只要你能受得了我。”   “你都不知道你今天冲我发脾气我有多开心。”季航拽着他的睡衣小声道,“你今天对叔叔阿姨都是第一次发脾气吧……”   阮绎一顿,轻轻一声“嗯”便让氛围彻底缓和了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听到季航说出这些话的瞬间,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心头满是如释重负的庆幸感,比今天看到阮穆发来的消息说想听他心里话来的还庆幸。   但季航咬咬牙,还是觉得不说清楚不行,他坐在床上拽着阮绎的衣角小心翼翼道:“要不……今天跟我一起睡?”   阮绎想也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什么,不再推阻,只一面转身想出去,一面对他道:“行,但你等我一下,我回小穆房……”   “不行不行,我总觉得你一走就不会回来了。”季航说着就重新扒到了阮绎身上。   阮绎失笑,被抱的两只手只能搭在他肩背上:“我下午送小辞回来的时候帮你买了几条内裤,回来一吵就忘了给你,我只是过去拿一下那个。”   季航撇了撇嘴,松开怀里人时犹犹豫豫的:“那、那你要保证你……哎不行不行,我还是怕你不回来了,你不会就是哄我的吧。”   再次被锢住的阮绎简直哭笑不得,在他的狗脑袋上揉了两把:“会回来的,你就那么喜欢挂空挡?”   小公举还是不想放人:“跟你比起来,挂空挡算什么。”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阮绎已经越来越习惯季航时不时冒出来的小公举人格了,他也不知道季航是看准了对症下药,还是他本性如此。   总之季航这样磨磨唧唧的反复确认,恰恰击中了极度匮乏安全感的阮绎,让他知道自己的的确确是被需要的,不再深陷不安。   没有不耐,阮绎拍了拍他的背:“不止内裤,我还帮你买了几件衣服,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去拿了就回来,我保证,嗯?”   饶是如此,季航也抓着人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松口:“那好吧……”   阮绎看他可怜兮兮的,走前把盛满寿司的饭盒塞到了他手里,打开床头的小灯道:“还有什么想吃的等会儿可以给我说,嗯?”   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留守儿童的季航抱着饭盒弱弱点了点头,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睡衣,又看了看一身白的阮绎,颜色搭不说,连款式都一模一样,莫名的,季航就被极大的安抚到了。   “舔狗”真是容易满足,季航在心里卑微的嘀咕道。   看过现在盘腿坐在床上已然乖乖顺顺的人,再结合今天楚辞的反应,阮绎默默下了结论,难怪季航有事没事就喜欢对人“嗯”来“嗯”去的,好像拿来哄人“嗯”着是挺有用的?   等他回来的时候,季航怀里的饭盒已经空了大半,一口一个吃的贼开心,见他来了还哼哼唧唧的夸个不停,仗着自己长得帅,一点不注意吃相也完全没在怕的。   就是他满嘴全是吃的,吹出来的一堆彩虹屁阮绎是一个字没听懂,帮他倒杯水想递进他手里都没法——季航实在是吃的太忙了。   阮绎站在床边帮他端着水觉得好笑:“你这样弄得特别像我虐待你,七八上十天才给你吃一顿饭的感觉。”   季航嚼嚼嚼,想要把接下来这句话说清楚的意志非常强烈。   手里还拿着寿司便偏头就着阮绎的手喝了一大口水,缓过好半晌才说出话:“囚禁play嘛,主要乖宝你这手艺真的强无敌啊,要每天都能吃到这么棒的口粮,我愿意再被关一万年。”   说的跟我真关了你一样,阮绎失笑着白了季航一眼,放下水就绕过他爬到了自己床的另一边,怀里还夹着阮穆的枕头。   他平时一个人睡,床上就一个枕头,所以刚刚过去不止拿了衣服,顺带把阮穆的枕头也捎来了。   结果季航一见阮穆的枕头就又想给他道歉:“我昨天晚上联系不到你一下慌了,想也没想就去问了小穆……”   “是我没事先给你说小辞的事,你会去问也正常,不怪你。”说着,阮绎就靠在床头看着他吃,笑道,“要真生气了谁还摸黑来给你送口粮啊。”   季航咧嘴就是一个爽朗的笑,看的阮绎嘴角也跟着扬了上去。   他就说,季航这张脸就适合笑,笑着特别好看,很有感染力,他那三百万后妈粉们最受不了的好像也是他这么笑着的样子。   阮绎一双修长的腿上下交叠着,薄被一直盖到腰际,睡衣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规规矩矩的模样和身边人对比鲜明。   季航就是穿着他的睡衣都掩不住那一身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吊儿郎当,但阮绎最喜欢的也就是他身上这股人烟味。   聪明,情商高,但也会犯很多大大小小的错,让阮绎觉得他是实实在在、有血有肉的存在,触手可及,和他完全没有距离。   大概是在组织语言,阮绎眼见着季航吃东西的速度便慢了下来,体贴道:“纸巾在你那边的床头柜上,新牙刷在卫生间进门左手第一个柜子里有,不介意的话,牙杯就用我的好了,或者有新的……”   不等他说完,季航长腿一迈便跳下了床:“我介意啥啊,只要乖宝你不介意,我巴不得呢。”   本来他还想跟阮绎耍赖偷懒少刷一晚牙,这会儿一听能用阮绎牙杯,二话不说就把怀里空空如也的饭盒放下了,抓过阮绎放到桌上的内裤就要往厕所蹦跶。   末了,还不忘补充道:“乖宝你别急着睡!等我,就来!”   猜到他想干什么,阮绎点点头便应下了,这人今天下午拉着他想说的应该就是这个,估计考虑了有一段时间了。   思忖间,阮绎还是拿出了手机点开了他和周尚青、阮成建的聊天讨论组,在输入框里敲着字。   -“爸妈,今天是我气急了,说的那些话真的很抱歉,昨天晚上有季航”   阮绎指尖一顿,嘴角翘出一个小小的弧度,退格把“季航”删掉换成了“航哥”继续道。   -“昨天晚上有航哥照顾我,我真的没事,等小穆高考完了,趁着航哥也还没回江市,你们抽一晚上时间到家里来一起吃顿饭吧,我下厨”   阮绎舔了舔嘴唇,还是在消息发出去前最后补上了一句。   -“其实我最近心情挺好的,已经很久没吃过药了”   季航刷完牙一出来就见他抱着手机在敲字,打趣道:“乖宝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人都在我床上了,还背着我跟别的男人聊天!”   扫过一眼自己敲的字,阮绎对着屏幕勾唇道:“这明明是我的床,我在我自己床上给谁发消息还要给你报备?”   “不行,我闹情绪了。”季航说着就作势要凑到阮绎边上看,“让我来看看是哪个小朋友这么不乖,这么晚了不睡觉,还缠着我们家小朋友聊天。”   季航脑袋都搁到他肩膀上了,阮绎也眼皮不抬一下,像是咬定了季航不会真的凑过来看,完全没在虚的。   郁闷的季航直泄气:“好气啊,我怎么感觉我被你看得透透的。”   阮绎闻言只是笑笑,盯着自己的气泡默默在心里读了好几遍,嘴上道:“可能因为你宠我吧。”   季航歪在他肩膀上的脑袋一顿,两个眼珠子当时就瞪圆了:“!!!” 第55章   “乖宝!”季航腰上一个用力便支楞起了自己的身子, 扭头盯他,“你刚说什么?!”   检查完毕, 阮绎放下手机一脸无辜的冲着他眨了眨眼:“我刚刚说什么了?”   季航:“……”   “我刚刚说什么了吗?”阮绎又眨巴了眨巴自己的大眼睛, 真心发问。   季航:“…………”   行吧,果然……他该见好就收的, 明知道人家就是随口一句, 还非管不住自己的嘴要去反问。   “没什么。”季航小公举自闭了,默默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阮绎那对好看的眉眼顿时就弯了,也跟着躺进被子里,光看后脑勺都能看出他的郁闷, 逗弄道:“我好像有点想起来了,我刚是不是说谁宠我来着?”   季航咔一下就把身子转过来了, 夜灯的橘光投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在他眼底形成一小片半弧形的阴影,一双藏在后面的眼望着阮绎近在咫尺的脸布灵布灵直发光:“可不是吗!”   “行了。”阮绎每次看着他的眼睫毛都忍不住的想碰, 他往被子里埋了小半张脸道, “想问什么就问吧,这次我不发脾气了。”   季航一顿, 盯着眼前人面上仅露出的小半个酒窝, 下意识声音便轻了不少, 像是怕把阮绎又吓跑:“好吧, 其实我就是觉得……乖宝你有点奇怪,当然我不是说你不好, 只是说, 让我有点点气。”   阮绎一下没绕明白这个曲折的逻辑, 笑了:“我奇怪我的,你气什么。”   季航一抿嘴,也把自己的脸埋了小半张到被子里,微微抬眼看着阮绎道:“你对你自己太不在意了,一点都不考虑自己。”   闻言,阮绎当即怔在了季航那双墨眸里,藏在被子里的嘴微微张了张,没能说出话。   竟然……是因为这一点才让他那么生气的吗……那今天下午也是?   “我真的觉得昨天晚上发生的是一件很大的事,我不信你意识不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季航紧盯着他说的一字一顿,温柔却坚持,“真的过去了吗阮绎?如果真的过去了,你现在就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保证从、此、以、后,都不会再问了。”   “从此以后”这四个字季航咬得很重,每一个音都落在阮绎心坎上,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季航说完便安静地等起了阮绎的回应,一点没有催,只见眼前人把那张还有几两肉的包子脸又往被子里藏了点,这次干脆连鼻子也一起掩进去了。   阮绎心里憋屈的直冒泡,鼻子都酸了,觉得季航这只老狐狸太狡猾。   于是季航七等八等,迎面等来的就是阮绎委委屈屈一句:“你怎么能威胁我呢……”   季航:暴击——心!空!   他现在整个人就是大写的“卧槽”,莫名底气就不足了:“我哪有……”   “就有。”阮绎轻浅的声音被被子隔着一层,软的就像是直接挠在他心上,骨头都酥了。   还要什么原则,季航立马连声附和:“好好好,我就有,我就有。”   完了又去问人家:“所以我哪里有了?”   阮绎飞快的抬眸瞥了他一眼,小声道:“你就仗着我舍不得你,你就这么威胁我。”   季航险些仰天笑出声,赶紧也和阮绎一样往被子里藏得只剩一双眼露在外面,压着声线道:“所以其实就是没过去吧,只是平时都不说。”   阮绎眼睫一颤,声音更轻了:“其实我当时……挺害怕的……”   其实我当时……挺害怕的……   季航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当时就不行了,真的,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死在阮绎这句话里了。   心疼到爆炸,妈的他这次非弄死FOD那个人渣不可,他死了!   但季航没想到的是,更让他心疼的还在后面。   他听见阮绎说:“我原来也被性侵过,不过也是未遂。”   季航直接蒙了。   敏锐如他,和阮绎相处了这么久,要说真看不出来一点毛病是不可能的,阮绎可能会有那么一点心理问题完全在他预期内,但要说性侵这种事……   第一次开口季航甚至没能发出声:“……咳咳、当……当时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大一暑假第一次出去实习,我那个时候的状况比较差,我是说心理状况,只是身边人都不知道。”经过一下午阮绎自己也想清楚了,反正季航都猜的七七八八了,没什么好不能说的,“是业内比较有名望的公司,而且有转正机会,所以实习名额挺多学姐学长都想要的,但我们专业老师私底下找我,说想越级给我,其实我当时的状态是不合适的,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也确实有点想去,然后就……出事了。”   季航一颗心登时揪了起来:“所以是……实习单位的前辈吗?”   阮绎压着眼睫轻轻点了点头:“本来我们专业老师推荐带我的老师不是他,但我去报道那天正好那个老师不在,我就被分到那个老师手底下了,大家都很尊敬他,都说他对人很和蔼,脾气很好的那种吧,地位比较高。”   这种衣冠禽兽的设定,季航只感觉自己嗓子眼里哽进去了一只苍蝇,后面会发生什么猜也猜到了……   “其实我刚跟他第一天就觉得有点不对了,但我没说,因为他看着就……不像是那样的人,我就算给人说肯定也没人信,只会觉得我自己多想了。”阮绎道。   季航忍不住插了一句:“他是……干了什么让你觉得不ok吗?”   阮绎抿了抿嘴,道:“他见到我第一面没多久就问我有没有女朋友,还说我长得很像他带的上一个实习生,但是我……身材比他好。”   季航眉头微妙一皱,“身材”这个词……   “放在女孩子身上大概算比较明显的性暗示,但因为我是男孩子,所以就也不一定,可能只是我自己敏感过了。”回忆起往事,阮绎的声线一点一点低了下去,“后面几天就也好像没什么不对了,只是我一连好几天都特别没胃口,吃不太下东西。”   说着,阮绎忽然自嘲一笑:“你不也抱怨港市天气差吗,当时暑假天气特别热,我就只以为是太热了才没胃口,但后来才发现,是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尤其是在电梯那种封闭空间的时候,他的视线让我反胃。”   听到“反胃”两个字时季航彻底说不出话了,他都不知道该说是阮绎太敏感,还是那人的目光太赤裸,一颗心随着阮绎的自述越胀越酸,只想抱抱他。   “让我彻底肯定下来他有问题的是后来翻译的时候碰到了一条新闻。”   那是条十四岁小姑娘玩游戏跟一个十八岁男生网恋,两人约出去玩,男生不顾小姑娘拒绝把人强奸了的新闻。   “看到这个以后,那个人竟然给我说‘十四岁年纪也不小了’,我当时实在没忍住说了一句‘这跟年纪大小没关系吧’,结果他笑着回了我一句,说我难怪没对象。”   这段对话阮绎感觉自己真的能记一辈子,一字不差的记一辈子。   季航只觉自己的三观彻底被震碎了:“他给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只有你们两个人在吗?”   阮绎摇头:“是在公共办公区,旁边很多人,只不过都在各自忙各自的,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没听到,还是装作没听到,总之都没什么反应,所以我当时真的……怀疑人生……”   “噢……我的老天鹅啊……”季航终于还是没忍住,缠着被子毛毛虫一样,一下一下的挤到了阮绎跟前,干出了他从见到阮绎起就想干的事。   季航一把便将眼前人的脑袋按进了自己怀里,嘴上念念有词的:“真是……可把宝宝心疼坏了,所以才一直叮嘱你我们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这种比霸王硬上弓直接来强的难受多了,还是第一次出去实习就碰到这种事……   两人身上盖着同一床薄被。   隔着中间堆在一起的被子,阮绎依在季航怀里没动,合着眼压在他炙热一片的脖颈间,努力让自己的口吻变得轻松些:“反正就还有很多类似的细节让我很不舒服吧,但确实我给谁说这个都不会有人信的,这个实习机会又是我们专业老师力排众议越级给我的,我也不好一点理由都给不出来就随随便便说我不干了,所以我只能努力调整心态接着干……”   出事那天下午,阮绎和往常一样趴在自己工位上午休,办公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等他再睁眼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被人用领带绑起来了。   如果不是那天集体外拓的实习生里,有人把东西落在办公室回来拿正好撞破,可能就真的出事了。   “一开始公司和学校不知道我家里的背景,想赔钱私了,让我闭嘴,毕竟实习单位是学校对接安排的,传出去对学校影响也不好,那天撞破现场的实习生是我直系学姐,事后直接在十几个实习生里拿到了唯一的转正名额,领毕业证书的时候被校领导压着签了保密协议,这件事就算过了。”阮绎缓缓道,“我爸妈知道这件事以后很生气,但这事要真的捅破了对我也特别不好,所以只让那个人在圈子里丢了工作,没人再敢聘他,没有让这件事直接挑明……”   季航有些咂舌,人言可畏这一点他是深有体会的。   涉及到这种问题,在背后指指点点不说,一个不对就可能反过来说是阮绎主动勾引的人家,那就真的太糟心了,根本堵不住他们说闲话的嘴。   但他一直担心的问题不止这一个,季航揉了揉阮绎的后颈,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所以一直说的心理状态不好,是指……抑郁症吗?”   阮绎在他怀里静默了两秒,然后慢慢点下了头:“是出了这件事以后,我爸妈坚持要带我去看心理医生才确诊的,吃了将近两年的药吧,大四下学期才停。”   但阮绎没说的是,药是被他扔掉的,算强制戒断。   听说他吃了这么久的药季航都惊了:“那直播也是……”   阮绎:“嗯,直播也是希望自己如果办不到在现实生活里跟人接触,就起码先从网上做起。”   但说完这些他自己还没怎么样,反倒是季航在他耳边叫唤起来了,说心疼,疼的要死掉了。   季航声音闷闷的:“乖宝你帮我揉揉吧,要你揉揉才能好。”   阮绎却笑:“等我说完了再揉吧,不然还得分两次。”   季航张嘴就是一串难受的呻吟:“噢……不行了,我阵亡了,我彻底阵亡了,难道是我的虐点太低了吗……”   于是这回干脆换成他埋阮绎的胸了,整个人精神恍惚,把阮绎逗得直笑,心情一下轻松了不少,甚至还腾出了一条胳膊让季航枕在脑袋底下,道。   “我高考结束第一天,我爸妈就当着我的面签了离婚协议,可能是觉得我能理解他们,敞开了说伤害会小一点,就……我从小到大他们都对我很好,对小穆也很好,没有偏心,只能说是……不太会教孩子吧……”   季航睡在阮绎怀里挪了挪脑袋,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让我想到了我家那只布偶,她原来配种生过好几只崽,但都被她自己养死了,确实不是人人都适合当父母,当然我不是要拿我们家那只蠢猫跟叔叔阿姨比啊。”   阮绎失笑:“知道,不过大概就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了。”   “其实我也知道,他们只是对待感情比较自由散漫,这么多年来一直也没太吵过架,更没人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只是时间久了感情淡了,所以等我高考一结束他们自然而然就和平分手了,但他们对我越好,离婚的时候越平静,我就越难受……”阮绎像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但季航听懂了,一面玩阮绎的睡衣扣一面道:“是会让你下意识的觉得,一个人对待感情的态度和这个人本身的好坏是分开的,也就是你会觉得,可能一个人人再好,也极有可能对感情并不负责?”   阮绎静了一秒,道:“是。”   “我爸妈真的对我很好,就是我说我不想出去工作,不想跟人接触了,只想待在家里直播玩游戏他们也从来没有反对过,我和小穆的一切他们都是无条件支持的。”阮绎道,“但他们那么轻而易举的离婚,放下了说出的所有承诺,然后各自再婚,转头还能继续岁月静好的见面、聊天,这一点真的让我很难受。”   “我冲他们发脾气,气的不只是小穆高考,他们已经有太多次自以为是的搞错重点了,他们根本不知道后果是什么,就像他们永远想不到他们离婚这四年,再婚三次会让我变成什么样。”   “就可能……他们只是恋爱观都很自由……”   最难受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不爱了,是爱着但不理解。   那个年纪是三观成型的重要时期,脆弱且敏感,在阮绎心里,感情的分量是很重的,但越是看多了周尚青和阮成建这样,就越是不敢交心。   “他们工作很忙,我经常一个人和自己待在一起,我以为我这样能逃离他们对我的‘控制’,但真的……还是没办法,他们对我的改变真的很超出我想象。”看着季航的脸阮绎,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拨弄起了他的睫毛,“而且这些改变深入骨髓,光是意识到他们的存在就花了我好大的力气,根本剔除不掉。”   到这,阮绎话音一转便说起了日语,软软的腔调听得人很舒服。   他给季航翻译道:“村上春树说:‘哪有人喜欢孤独,只是不想失望罢了。’”   “我越是深刻的知道我这样不信任任何人是不对的,就越是厌恶自己,因为我真的克服不了,总觉得无论谁都会离开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很厌恶这样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的自己。”   季航喉结一动,已经完全无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窒息的心情了,就着阮绎还拨弄在自己睫毛上的手便抬眼直直的望了过去:“……就算我也是?”   对视间,阮绎忽然就笑了,从脸颊两侧露出的酒窝特别甜。   季航听到他说:“你在我心里的地位真的比你想的要高得多季航。”   “如果我心里也有那么一个礼物榜,除开小穆这种根本犯不着给我送礼的,你一定是榜首那个。”   “而且托FOD的福,你现在在我心里,无所不能。” 第56章   这一下可不得把季航说飘了, 但飘了的直接后果就是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床上,一直从那个时候聊到了凌晨五点。   这是阮绎第一次如此彻底的向谁提起这些, 索性季航问什么, 他就说什么了。   阮绎:“就一般大家可能只大概知道抑郁症是丧失了开心的能力,但其实抑郁症对智力和记忆力这些都是有影响。”   阮绎是英文专业, 在他发现自己背单词、学东西都没以前来得快的时候, 那才是阮绎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抑郁症的存在。   阮绎:“医生当时给我说,我必须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病人了,不能再拿正常人的水准来要求自己了的时候, 那一下心里真的特别受不了……”   前后落差感带来的打击很可怕——抑郁症的确诊对患者本身也是一种很致命的暗示。   如果说阮绎先前只是觉得自己心理状态不太好,努力努力还能调整过来, 那后面那次性侵未遂的心理确诊就真的是把阮绎逼上了绝路, 强迫他去正视自己生了病这件事, 而且当时阮绎已经到了需要吃药才能好转的地步。   一旦有了这个认知, 患者下意识就会对药物产生依赖,严重的时候甚至会觉得不吃药根本活不下去。   “不过这种事也难说吧, 我要是不吃药,指不定能不能自己好起来。”   阮绎说着, 眼见季航心梗的都快开始咬他的被子了,不由失笑道:“你确定你一定要这么欠吗,又是追着我问, 又是听的眼泪都恨不得要掉下来的, 有点过分可爱了啊, 感觉这抑郁症不像是我得的, 更像是你得的。”   季航脑袋又往阮绎肩窝里拱了拱:“本来我找你谈之前还觉得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结果听下来还是打不住的心疼啊,我的心疼他不值钱。”   两人已经从面对面的侧卧,变成了并排躺着看天花板。   阮绎笑的眉眼舒展,安抚道:“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只要一想到小穆得我管着,就觉得自己还不能垮,会想很努力的成为一个正常人,不能对小穆产生不好的影响,每天都会对自己提出一点小要求,然后去完成他,就会觉得日子其实还挺好过的,而且,打游戏使我快乐。”   “天呐乖宝,你到底是什么神仙,我真心惭愧了,感觉我一个什么毛病没有的还不如乖宝你过得努力,每天懒懒散散,得过且过的,我得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季航抹了两把脸,道,“而且跟你比起来,我和FOD那点小破事真的太不值一提了。”   阮绎哼笑几声:“FOD还说我跟星星长得像来着。”   结果季航听完就是一句“放屁”,一下就激动上了,特别愤懑不平:“乖宝啊,你可不能听他鬼扯,星星跟你根本就不是一挂,FOD就是故意挑拨离间,可惜我手机里的照片没了,不然还能给你看看星星长什么样。”   末了,季航嘀嘀咕咕的补上一句:“我们乖宝这么帅,是闹着玩的吗,那傻逼玩意就搁这儿瞎讲。”   可能是阮绎自己不大会骂人,所以每次听季航骂人他都莫名觉得很爽,笑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了,星星是你……前任?”   季航虎躯一震:“可别吧,这是谁给你吹的风啊,有点吓人了啊。”   “不是说你当时还专门期末周赶回来给他过生日什么的吗?”阮绎也不藏着掖着,知道什么就拿来全问了。   季航:“哇……那也可以是好兄弟啊,有一腿都是粉丝瞎歪歪的,得亏我今天是把你抓到我床上了,不然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还给我误会出了个前任来。”   其实当年的故事也简单,季航没几句话就讲完了。   说白了就是一小主播误入歧途,认识了FOD那个人渣,然后被带跑偏的故事。   成天跟群不三不四的主播混在一起泡吧蹦迪,季航劝了也不听,还给他说什么会注意,会把持住自己。   季航盯着天花板道:“他们经常出去瞎玩的其实沾毒的挺多的,从软毒品到违禁品都有。”   阮绎几乎是立刻便回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在卫生间垃圾桶里看到的注射器:“所以……星星后来是跟着他们吸了毒?”   “嗯。”季航声音很平静,“最开始他们俩认识的时候是在一个主播的饭局上,说是聊得很投缘,但我听说FOD私生活很乱,风评不好,不让星星跟他玩,FOD就总仗着我人离得远管不住他,后来一起出去玩的次数多了就开始劝星星也跟着他们吸,前几次星星还只碰软毒品,但那天他过生日,我刚下飞机就收到了FOD给我发的照片。”   内容是什么,不言而喻了。   阮绎揉了揉季航的脑袋,完全能想象他当时的心情:“然后你就去找FOD打了一架?”   季航翘起嘴角笑了:“没看出来啊乖宝,你这么关心我呢,连我找FOD打了一架都知道。”   阮绎正想接话就听季航又道:“应该是然后我就报警了。”   阮绎一怔:“那星星……”   “嗯。”季航,“那天不是他第一次了,我有托人帮我看着他,但那个人后来只嬉皮笑脸的给我说沾毒也没什么,偶尔助助兴,大家都这样,还在背后跟不少人说了星星碰这些的事情。”   这就很让人难受了,阮绎一下没说出话,听季航重复道:“那天晚上我报警了。”   但结果很显然,FOD和他那群蓝鲸的朋友都还蹦跶的好好的,只有星星一个人不知所踪,全网查无此人。   季航自嘲的勾起嘴角道:“两年前我对FOD被蓝鲸高层包养,在警方那边得到庇护这件事很反感,但没想到两年后我竟然又因为这件事开始庆幸了。”   阮绎听到这个枕在他胸口的人说:“你那天去的酒吧就是FOD金主开的,那天晚上FOD一把你放回家就被叫金主叫走了,也好在我知道FOD是真的足够讨厌我,想膈应我就肯定不会对你来强,他想让你跟星星一样心甘情愿的堕落。”   阮绎顿了顿:“讨厌你是因为你那次报了警?但他不是有人保吗。”   季航嗤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不过FOD本来确实是不愿意被包养的,因为想包他的是两个女的,三个人一起玩,FOD不喜欢,但就因为我那次报警闹的,他不想进去就只能接受,一接受就跟那两个女的一直扯到现在,越来越扯不清。”   唏嘘,是真的唏嘘。   阮绎听完久久没能说出话,总感觉这个故事的走向既戏剧,又切实际,看似离他特别远,可其实和他只隔了几条大街。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听说你碰到他的时候有多绝望。”季航手搭在自己肚子上对着天花板道,“那天晚上江市下大暴雨,航班延误,报警没用,我以为你跟你爸妈关系很差,不到最后万不得已,又不敢再隔着人找谁帮忙。”   季航:“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能把星星在网上删成查无此人,但我真的堵不住那些闲言碎语,后来有人给我说星星最开始本来是坚决不碰的,但就是因为说他碰的人多了,他一个不痛快就干脆将就就错了。”   “好在FOD那傻逼知道自己玩的花,比较惜命,有戴健康手环的习惯,让我有个比较精准的实时定位盯着,不然昨天晚上我真的熬不下去。”   听完这些,阮绎心里简直软得一塌糊涂,安抚的摸了摸季航的后颈:“那你打算怎么处理FOD?”   “教唆吸毒罪。”季航缓缓道,“我会想办法把他弄进去的,不会再让他有机会见到你了,我保证。”   但弄进去之前季航打算做的事,他没对阮绎说。   “好。”阮绎感慨的吁出一口气,道,“我现在就觉得你讲的那句话真的特别有道理。”   季航笑了:“是吧,你看我从认识你到现在,都对你念了多少遍了,刚还跟你说了……”   阮绎也笑,两人异口同声道:“我们男孩子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这大半夜的,俩人硬是二愣子一样对着天花板傻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种。   季航心满意足的把自己肚子拍的“啪啪”响:“乖宝,我现在好有成就感。”   “这又是哪门子的成就。”阮绎擦了擦自己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季航腰板一挺:“看我一下知道了我们阮绎小朋友这么多小秘密。”   “是吗,但我这里还知道你一个小秘密。”阮绎顿时露出一个蔫坏的笑,道,“我感觉自己完全不亏。”   “嗯哼?”季航眉心一跳,应该不可能是知道自己喜欢他这事啊,不然也不会还这么心无芥蒂的在他跟前换衣服了。   “本来我是不想说的,但要怪就怪你太嘚瑟,需要毒打。”阮绎说着一清嗓子,然后语速骤然变快,“其实吧……今天早上你眼泪掉我一身的时候我是醒着的哈哈哈哈哈!”   季航:“……”   季航:“…………”   “不不,那怎么可能会是眼泪呢,那明明是我的口水,看到我们乖宝美好肉体滴的口水。”季航说完还自我肯定的“嗯”了一声。   “流口水还吸鼻子呢。”阮绎揶揄。   季航改口改的很快:“鼻血啊!流鼻血了可不得吸鼻子……”   阮绎:“哦!”   小公举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会哭呢,说的头头是道:“我们小仙男都是不会流眼泪的知道吧。”   “哦!”阮绎又是一通笑,服的不行。   跟人对着一通瞎侃也能很开心的时光阮绎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了,到最后笑累了,就是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的躺着都觉得舒服。   阮绎忽然没头没尾的道:“其实想想,你跟我好像差不多。”   季航没反驳,勾唇道:“我突然想到了一段话。”   阮绎:“嗯?”   小夜灯已经被关掉了。   季航用他那把还没从感冒发烧里缓过来的嗓子背诵道:“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不准情绪化……”   阮绎莞尔,柔软的声线加入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去过自己另外的生活。你要听话,不是所有的鱼都会生活在同一片海里。”   村上春树的话到这里就没有了,但两人都没有停下来。   阮绎、季航:“每一天晚上都要早早睡觉,不要熬夜,不要多想。”   房间里很黑,阮绎睁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即使今晚没有定好第二天叫醒他的闹钟,也能睡得很安心。   因为他现在身边躺着的,是个凭借一己之力便挤进他世界的男人。   合上眼前,阮绎忽然觉得季航刚刚那段低哑的公鸭嗓朗诵听着有那么一点点耳熟,似曾相识的感觉……   ·   睡得晚 不定闹钟=直播迟到   等两天这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一点零八分的事情了。   还是阮绎先醒过来的,原因很简单,他整个肩膀被季航压在身子底下压了一晚上,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是被麻醒的。   论一睁眼在自己单薄的怀里看到一个一米八五的壮汉裸男是什么心情。   等阮绎好不容易把那死沉的人从自己身上推下去,那壮汉转头就自己重新抱上来了,还直接大半个身子都扒到了阮绎身上,压的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瘫在床上动弹不得,恨不得把自己右胳膊连着半边肩膀全部一起锯掉,是拿自己空着的手在季航身上锤了好半天才把人锤起来。   结果这人从他身上把自己撑起来以后竟然还懵懵懂懂的低头来问他:“嗯?乖宝你怎么睡到我身子底下去了……”   阮绎:“……”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实力冷漠:“……可能是我大半夜先把你从床上抬起来,然后再把我自己塞进去的吧。” 第57章   阮绎直播间。   -“炖鸽?炒鸽?蒸鸽?焖鸽?炸鸽?”   -“你们竟然还没有习惯吗”   -“蹲就完事了”   -“一点过十分了!!!!!”   -“放过苗苗吧,别再缠着我们苗苗了”   -“萝卜蹲萝卜蹲, 萝卜蹲完西瓜蹲”   -“打倒大猪蹄子, 还我苗苗!”   -“西瓜蹲西瓜蹲,西瓜蹲完柠檬蹲”   -“苗苗的技术粉是不是已经没有活路了?”   -“主播正在办理结婚手续, 请直播间的各位稍后”   -“柠檬蹲柠檬蹲,柠檬蹲完鸽子蹲”   -“我的杀猪刀已饥渴难耐”   弹幕正说着, 就见直播间画面一变, 还黑着屏便听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在穿衣服。   然后就是苗苗的声音:“你穿错了, 那是我的裤子!”   季航:“哦哦哦。”   阮绎:“反正你又不露下半身, 穿个上衣不就好了。”   季航:“哦哦, 对哦。”   阮绎:“你是还没睡醒吗?我们昨天晚上确实是一起睡的吧,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晚了几个小时。”   季航:“嗯……”   阮绎:“是前几天还没缓……扣子扣错了!嘶……”   季航:“好好好, 我自己重新扣,乖宝你躺着别动, 等会儿我给你揉揉,我错了我错了, 我下次一定注意。”   紧接着众人便见镜头晃动了一下, 画面里出现一团皱巴巴的浅灰色不明物体, 还是镜头稍微抬起来一点才认出那是床被子,瞬间惊起“哇”声一片。   -“信息量有点大,我有点消化不良”   -“航哥的鼻音好性感啊”   -“这位大猪蹄子请珍惜苗苗的直播间啊!”   -“苗苗这是不小心扯到哪了(滑稽)”   -“好久没来了, 苗苗现在连摄像头都开了吗, 什么时候开始吃鸡?”   -“揉?揉哪里?”   -“我可以, 请继续播下去我可以!!!”   -“前面吃鸡的, 今天怕是吃不成了(狗头保命)”   -“妈妈不允许!我们苗苗还小啊!!!”   -“这两个人昨天晚上到底是有多不可描述才会这个点才睁眼……”   -“柠檬已无法形容我了,先黄为敬姐妹们”   -“为什么航哥的声音听着这么蒙,昨天晚上用力过猛了吗”   -“我明明只是加了两天班,怎么感觉我少看了一万集”   -“在这场苗苗保卫战里,人类一败涂地”   -“屠猪有组队的吗”   季航一整完自己便拿起手机把镜头切成了内置,道:“昨天睡太晚,忘了定闹钟,迟到了迟到了,抱歉。”   他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身黑色的真丝睡衣,顶上两颗扣子散着,背景一看就知道两人还没起,床头摆着一个掉漆的闹钟。   阮绎就躺在季航边上,肩膀麻得完全动不了,一扭头发现季航正对着内置镜头整他乱七八糟的头发,也是服气得不行:“你能把你的眼屎弄干净了再管你的头发吗。”   然后季航就开始对着镜头揉他的眼睛,还不忘感慨道:“我这颜值也太高了叭,不开美颜抠眼屎也完全没什么影响啊。”   阮绎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不是很想理这个智障主播。   -“我们进来不是想看你直播抠眼屎的啊!”   -“请把麦克风塞进这个狗男人的嘴里”   -“知道了,今天你们又要请假,退朝吧”   -“怎么回事,苗苗呢?这是鸡苗的直播间没错啊……”   -“难道不该神清气爽吗,为什么如此萎靡,透支了?(滑稽)”   -“我就想知道苗苗躺着不能动到底是为哪般”   -“这个骚东西的脖子怎么这么干净?”   -“苗苗房间的配色都是冷色系”   -“万人血书,要看苗苗!!!”   至此,季航扭头对身边的人打趣道:“他们想看你怎么办。”   阮绎正忙着拿自己空出来的手一下一下的揉肩膀:“你先让我从床上坐起来再说,你真的太沉了。”   季航立马腾出手想帮阮绎揉,结果一下去没控制好力道,弄得阮绎瞬间哼出声,吓得他赶紧把手机放一边去了,留下直播间一干人瞪着阮绎房间的天花板,又一次开启了听广播剧的模式。   季航:“对不起对不起,我第一次跟人睡,没啥经验。”   阮绎还在抽气:“今天晚上你别上我的床了,去隔壁睡!”   季航:“别啊,要不……我今天晚上让你压回来?”   阮绎:“我现在只想把你从我床上蹬下去。”   弹幕炸了。   -“这到底是什么糟糕的台词”   -“刚刚苗苗是不是还发出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这个直播间可以举报了(狗头)”   -“妈妈心疼了,苗苗受苦了”   -“我死了,我死了啊啊啊啊”   -“这俩正主舞的,cp粉都赶不上,真是打扰了”   -“110呢!!!快把这个狗男人带走!!!”   -“今天也是cp粉一本满足的一天,嗝”   -“哈哈哈哈哈前面那几个要看苗苗吃鸡的老哥已经默默闭麦了”   -“我投苗苗把那个骚东西蹬下床一票!”   -“我再晚两天来,他们是不是连孩子都有了?”   -“结婚有了,洞房花烛有了,孩子也会有的,阿弥陀佛”   -“大猪蹄子令我搞cp搞得底气超足”   还是在阮绎的催促下,季航才想起被他晾到一边这一直播间大几十万人。   按照他们商量好的来,季航对着镜头给这些人请了假:“咱弟这两天得高考大家是先前就知道的,因为高考下午场是三点到五点,我们得接送什么的,所以接下来两天就没办法一点开播了,不过晚上都会尽可能找时间补回来。”   -“?????????”   -“高考:这锅我不背”   -“弟弟:我高考跟你们请假好像没有必然联系吧?”   -“晚上会找时间补回来?我是不信的”   -“俩人没在一起还好说,都待一起了还指望什么晚上直播?”   -“晚上?直播?”   -“晚上你们俩还是别播了,就干点年轻人爱干的吧(狗头)”   “不不不,我已经被乖宝教育过了,我真的不会再随便咕了,总之这几天下午跟晚上肯定会挑一个时间播,就是……”   “帮我拿一下水杯。”阮绎好不容易靠坐到床头,指了指季航床头放着的水杯,小声打断道。   “就是家里只有一台电脑,你们懂吧。”季航说着扭身去拿水杯,对他道,“留我一口。”   阮绎:“嗯。”   -“好了,我知道了,这次真的成了OB主播了”   -“留你留你,都给你”   -“啊啊啊!我又看到苗苗的手手了!”   -“秀,又秀!柠檬他环绕着我”   -“手玩年”   -“这么快就开始‘家里’了吗”   -“只想看苗苗播,一台电脑足矣”   -“看苗苗的袖子……这是情侣睡衣吧!”   于是众人只见那个白袖子刚把水杯拿过去没一会儿就还了回来,宽松的睡衣几乎要把那纤细的手全掩进去,拿大猪蹄子那一身黑色睡衣当底色衬的特别和谐。   结果大猪蹄子又开始皮了,也不伸手接杯子,硬要勾着脖子去够阮绎的手,惹得阮绎又是一个白眼,感觉自己起床气都要被季航弄出来了:“被你压了一晚上我说我手断了吗。”   季航这才老实,乖乖接过杯子自己喝了:“好好,我错了。”   -“不会再咕了?我信了你的鬼”   -“不行,这个台词真的……”   -“压了一晚上”   -“苗苗真的专治大猪蹄子”   -“季·骚断腿才开心·航”   -“五分钟,我要这套情侣睡衣的链接”   -“咕一天,不让上床一天”   -“假设这两个人是清白的,那直男的友谊是真的太可怕了”   -“不让上床那个,真skr小机灵鬼”   恼归恼,但阮绎好歹是等季航关了直播才开始吐槽。   他望着季航匪夷所思道:“你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睡的,为什么能把自己一身的睡衣都睡没了?”   小公举委屈:“我自己一个人裸睡习惯了,可能就……梦游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全扒了?”   “行吧,反正你再就该去小穆房间睡了。”阮绎一面从床上起来,一面说的特别不近人情。   但那时的阮绎忘了,阮穆明后天高考,今天晚上开始就不住校了,得回来睡。   还是看到放在桌上纸袋阮绎才想起来:“昨天我给你买的衣服看过了吗?”   “看过了,超强!”说到这个季航就觉得神奇,揶揄道,“不过乖宝你怎么对我内裤size卡的那么准啊,我好像没给你说过吧。”   可阮绎就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出季航的调侃,就着脱完上衣裸着的上半身便开始在衣柜里扒拉衣服了,道:“小穆也没空跟着我一起出去逛街买衣服啊,看多了就知道了。”   季航:“……”   信号发射又一次失败。   季航正丧着,一扭头便看到了阮绎线条流畅的腰线,立马心梗上了,终于深刻领悟了卫叔那时拍着自己肩膀说的“道阻且长”是什么意思。   这是得是有多不在意才能在他面前这么肆!无!忌!惮!   气到成语乱用一气的季航,抬手就把自己扒得只剩一条底裤了,不就是光着吗!来啊!互相伤害!   但显然,互相伤害是不可能互相伤害的。   阮绎从衣柜里挑好衣服,旋身过来看到自己面前的裸男季只是微微有些诧异:“你怎么脱这么干净,感冒不是还没好吗,你再这样,我觉得你得去医院把剩下的两针补上了。”   季航一秒被说服,乖乖认怂:“……好的,我这就穿。”   这个小朋友真的完全不上钩!你说气不气人!   但如果季航再仔细一点看就能发现,其实阮绎藏在碎发里的耳尖早就已经悄悄红了。   两点半。   看过今天他哥跟那个大猪蹄子的直播,楚辞这会儿正气鼓鼓的抱着胳膊站在他们学校门口,等着两人来给他送口粮。   没想到这个骚东西昨天晚上竟然还真的成功摸上他哥的床了,但把他哥弄疼了是什么鬼!楚辞对于自己在直播间听到的事耿耿于怀。   他哥就是人太好,才会让这个没脸没皮的大猪蹄子一直得寸进尺!   正想着,便见视线里马路的尽头出现了昨天那辆送过他的迈巴赫。   楚辞一撇嘴,连怎么帮他哥打抱不平都想好了,可下一秒就被从车里出来的人闪瞎了眼。   看着那个信步向自己走来的大猪蹄子,楚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被那身行头震得好半晌都没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第58章   一件白底、超大字母黑色双勾线的休闲短袖, 一条收脚修身运动裤, T恤下摆扎了一部分在裤腰里, 显得腿很长,脚上踩着他购物车里正准备下单的运动鞋, 骨节突出的手腕上竟然还戴着腕表,简直精致的可怕。   楚辞惊呆了, 看看自己身上丑不唧唧的校服,再看看人家滋润的, 当时没忍住就是一声:“我靠……”   再加上这个骚东西脸上的黑眼圈和胡茬已经修整完毕, 整个人容光焕发的气色特别好,一手插口袋,一手拎着饭盒朝他过来时腰杆笔直,两边嘴角一弯那是真的帅,帅的楚辞心服口服, 只觉季航眉毛往上一挑都是在往外发射荷尔蒙, 特别朝气。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狗东西……”楚辞上上下下对着眼前人合身的装扮一番打量, 由衷道,“整成这样只来给我送个饭真是浪费了。”   “想不到吧哈哈哈哈哈!你哥给我买的!”季航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炫耀完便一把将小孩揽进了自己怀里,带着他一起看停好车从驾驶座出来的人, “不过明显你哥更帅。”   阮绎跟季航就完全不是一个风格,规规矩矩的深灰色条纹衫, 领口微敞, 搭着休闲西裤, 从头发到脚底全都一丝不苟,再配上一张乖乖巧巧,但其实没什么表情的包子脸,反差萌的是真的有感觉。   从前天晚上第一次见到阮绎楚辞就发现了,他这个哥哥虽然年纪不大,但私服是真的正。   然后这样一个人向你望过来,再朝着你嘴边勾出一个笑。   光从季航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楚辞也能感受出他的激动了。   “你能不能别望着我哥笑的跟个二傻子一样。”楚辞一面朝阮绎笑,一面对身边人嫌弃道,“特别蠢。”   季航也望着阮绎笑:“你管我呢,闭上你的嘴,小矮子。”   最后三个字季航念得很重,楚辞瞬间就被戳爆了,一双眼瞪着季航瞪得贼圆。   于是阮绎只见刚还冲他笑的一脸哥俩好的两人又开掐了,但等他一走近,季航又不打了,扭头就朝他告状:“乖宝!他欺负我!”   阮绎失笑,你要不还是先把你按在人家脑袋上、不让人够着你的手拿开再说这话吧。   没搭理季航,阮绎帮楚辞整了整校服,乐得楚辞对着季航直抛“媚眼”。   可还没乐一会儿,就在下一刻听见自己跟前的人扭头对那大猪蹄子道:“看来我们家的孩子都挺喜欢你的。”   季航和楚辞皆是一愣,尤其是楚辞,白白净净的小脸上竟是立马就胀红了,舌头打结:“我我、我怎么可能!”   季航却一改先前,对楚辞挑眉道:“谁稀罕你喜欢一样。”   说着便动手将阮绎揽进了怀里,咧嘴一笑:“你小绎哥哥喜欢我就完事了。”   楚辞眼珠子又是一鼓,对着阮绎就嚷:“哥!你不能再纵容他对你动手动脚了!”   阮绎一愣:“嗯?动手动脚?”   季航也跟着摆出了一脸无辜,口吻特别白莲花:“就是啊,我动了吗?我刚不还搂你肩膀了?”   “这怎么能一样!”楚辞简直要被怄死,“你还上我哥的床!”   季航眨巴眨巴眼,继续道:“上了你哥的床怎么了,你不也跟那什么秦洲睡一张床吗?”   气急败坏的楚辞一下脑子短路,把前面自己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但语气明显沉了不少:“这怎么能一样啊!”   季航:“怎么不……”   “好了。”眼见季航越说越跑偏,阮绎赶紧打断道,“你们俩什么时候能平和的待在一起超过十分钟我真是谢天谢地了。”   和阮绎一上对视季航就知道自己该闭嘴了,这是阮绎怕自己教坏这个小混球,只得从善如流,顺着阮绎的话便岔开话题道:“其实还是有超过十分钟的。”   楚辞对他哼出一个冷笑,思路很清晰:“也就只有在我们俩第一次见面,你还不知道我是谁的时候了,所以我们俩吵不吵的决定性因素不在我,该管好自己的人是你。”   季航“哈”一声便受不了的扭开了脑袋,一时没找出楚辞的逻辑漏洞,只能避重就轻的发起新一轮攻击:“你知道你那个时候哭的有多丑吗小鬼,两个眼泡肿得贼大,一抽一抽的,我就感觉我旁边坐了只金鱼……”   “季航!!!”楚辞疯了,几步上前就想打架。   但季航显然早有准备,楚辞一动便将自己手里的饭盒推到了他怀里,然后紧跟着闪身躲到阮绎身后,反应不可谓不快。   完了还特别欠的越过阮绎的肩膀冲人做鬼脸,嘚瑟道:“哎打不着!”   楚辞:“你有种别躲啊!!!”   季航:“Sa子才不躲,难道要站着让你打吗。”   楚辞:“你才金鱼!你那天也丑死了!”   季航:“哎打不着打不着打不着!”   阮绎简直被这前后一大一小夹在中间闹得哭笑不得,只能反身把季航往车里推,然后扭头对自己身后跳脚的楚辞安抚:“好了好了,快回去上课吧,饭盒里是寿司,我昨天晚上做的,不要放隔夜,当零食和同学分着吃了吧,等小穆高考完我再来带你出去玩。”   说完,阮绎转头一上车就开始教育人了,但训的不是他们吵架的事。   他对副驾驶上扣着安全带的人道:“别当着楚辞的面说秦洲那些。”   季航自知理亏,抬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乖宝我错了,下次我一定管好我的嘴。”   “嗯。”阮绎应完便开了导航,目的地是他们港市本地很有名的一家艺术博物馆,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看的攻略,出门来给楚辞送口粮就闹了他一路,非说想去,“等我们过去玩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正好回来接上小穆回家。”   “行。”但其实季航的心思还在秦洲和楚辞身上,他有点担心,“这个秦洲多大啊,是真的喜欢那小屁孩吗?”   阮绎心下好笑,睨了他一眼:“见了面掐的那么起劲,其实还是很关心人家的啊。”   “我说真的。”季航皱眉,“会不会太不靠谱了,那小鬼今年十六都还没满。”   阮绎握着方向盘,启动:“秦洲二十五,已经工作了,但他不急,就守着楚辞长大的感觉吧,总之我那天见他感觉人还是靠谱的。”   “这……不好吧,都二十五了,比我还大一岁啊,那小屁孩才多大一点……这也差的太多了,不好不好。”季航当时就老父亲上了,“我觉得不行,我真的觉得不太行啊这个,不行不行,我转头得查查。”   阮绎差点笑出声:“干吗,黑人档案吗?”   季航还真认真考虑上了:“不是不行……”   “噗,听说他们认识挺久了。”阮绎,“而且昨天晚上不还又是洗澡又是睡觉的,也没让小辞觉得有哪不对,应该还行吧。”   季航嘴一快:“我不也跟你睡了吗。”   但说完他眉心就是一跳,后悔了,而且是非常后悔……   结果阮绎竟然原模原样把那小屁孩刚刚的话搬来了,对他笑道:“这怎么能一样。”   季航心梗:“……”   季航实力心梗:“…………”   可能这就是真·兄弟吧,他的担心露馅真是太多余了,多余到季航现在不仅不怕露馅,甚至还特别想让阮绎清醒一点,告诉他这就是一样的啊!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季航就感觉自己重新变成了一条死狗,这样不行,得想个办法让自己快乐一点。   于是阮绎正开着车就听副驾驶上的人道:“我开直播了噢,不露你脸。”   “其实你露也没关系。”阮绎不甚在意。   但季航很在意:“不行,露了我的后妈粉就真的全跑光了,你是不知道,你现在粉丝已经破两百万了。”   阮绎惊了:“多少?”   “真的,两百一十一了已经,我只有卑微的两百九十五了。”季航一撇嘴,“这得是被我上次说等你粉丝数超过我了你就开摄像头弄的,但这群孩子怎么这么sa啊,这话是我说的,你又没点过头,咋一个两个都这么当真。”   “你这是欺骗消费者,小心你后妈粉给你穿小鞋。”阮绎揶揄一笑,“说起来,某些人是不是还答应了要穿小裙子?”   本来这茬阮绎都忘了,但谁让他昨天帮季航买衣服的时候,好巧不巧就看到了隔壁的女装店。   季航猛一咳嗽,清了清嗓子:“行啊,说到做到,不就是个小裙几吗,穿!直播穿!”   说到最后几个字,季航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士气特别高昂,但紧接着下一秒便对阮绎道:“不过这事咱们先等等,别让他们想起来了,我开直播。”   阮绎失笑出声,前脚说直播穿的人大概不是他。   于是说好了晚上才开的直播间忽然就亮了。   闲来无事蹲在阮绎直播间聊天的众人只听耳边传来一串轻笑,然后就是那个大猪蹄子因为感冒发哑的嗓音:“嘘——我开了。”   话音刚落,画面里便出现了一张由下至上仰拍的脸。   对自己颜值百分百自信的季航一点不怂,就着这个死亡角度便开始皮了:“大家下午好,让我来看看有几个幸运的小宝贝蹲到了今日份加量不加价的盛世美颜。”   阮绎嘴角始终带着笑,心说这人是真的能贫,也是真的很让人没法儿拒绝。   “竟然只有三万小朋友吗,哎,过气了过气了,我原来不管什么时候开播可都是后面加上一个零的人气。”季航摇了摇头。   惹得阮绎没好气道:“脸呢,你自己不按通知的直播时间来,还怪人家不在,哪有你这样的。”   从一片“卧槽”和感叹号里缓过神的弹幕立马附和起了阮绎。   -“苗苗怼他!”   -“大猪蹄子今天穿的有点好看是怎么肥四哦”   -“这是在哪,车上吗?”   -“是要出去玩?”   -“我也觉得,航哥今天这件衣服真的特别不像他自己的衣服”   -“自从跟苗苗奔现,大猪蹄子的衣品直线上升”   -“我也在港市啊!疯狂想偶遇!”   -“苗苗快打醒这个大猪蹄子”   -“这是跟昨天睡衣一样,都是苗苗的衣服吧”   季航莞尔:“你们就别通知他们没看到的人了,我们悄悄的,弹幕太多看不过来,我就上来给你们炫耀一下乖宝给我买的衣服,一会儿炫耀完就跑路。”   “什么出去玩,‘约会’这个词今天季老师就教给你们了,下次记得学以致用。”   “不会透露目的地的,拒绝偶遇,拒绝狙击,约会就得二人世界懂吧,二人世界。”   “乖宝跟我明显不是一个style啊,这怎么可能是他的衣服,跟昨天的睡衣也完全搭不上啊。”   -“隔壁主播都奔现同框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同框啊!”   -“这衣服是真的适合航哥”   -“炫耀可还行”   “同框这种事,只要命够长,总能等到的嘛。”季航啧道,“隔壁同框归隔壁,大家还是理智吃瓜,请勿攀比好吧。”   -“神TM理智吃瓜哈哈哈哈哈”   -“想看苗苗1551”   -“我也(震声”   “真是……拿你们没办法,一个两个的每天都瞎惦记我家小朋友。”季航说着就把前置摄像头调成了后置,“但谁让我宠你们呢,就勉为其难给你们看一眼。”   正好到红灯,阮绎一听这话便扭过了脑袋,只见季航拿着手机从他的腿拍起,还带着解说词:“看好了啊,这是腿,亲测,贼直贼长。”   “亲测是什么鬼。”阮绎失笑,“你不能因为这不是你的直播间就这么不珍惜,乱说话啊。”   “谁让你不好好穿衣服。”季航给了他一个小眼神,无声的表达了自己的记仇。   但他这么不珍惜直播间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这个小朋友还能这么无动于衷!   镜头挪到阮绎的上半身,像是生怕有人认不出他拍的是什么一样,季航继续介绍道:“这是你们苗苗的腰和肩膀,这我就不亲测了,再测下去真要被举报了。”   然后就在弹幕都以为镜头该顺着肩膀继续往上直接露脸的时候,季航手腕一转便顺着阮绎的胳膊拍到了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还一本正经的邀功:“你看我是不是很懂你们,满足腿控以后还不忘放出手控福利,好了,看完了,开心吗?”   弹幕问号一片。   -“就完了?”   -“开心?”   -“脸呢”   季航把镜头换回内置,摸着自己的脸装傻:“脸?在这儿呢。”   这回阮绎直接笑出了声,猜也猜到发生什么了。   -“亲亲,这边建议直接掐死”   -“要看的是苗苗的脸!谁要看你的脸???”   -“苗苗穿衣风格怎么这么正啊”   -“真·富二代,我会说我看到了迈巴赫的标吗”   -“我还沉浸在刚刚的腿控福利和手控福利里无法自拔”   -“这气质,我感受到了扑面而来有钱人的气息”   -“盲狙苗苗的腰两尺一,真的不能再多了”   -“苗苗这个性冷淡的衣品我爱了”   -“请教:两尺一是什么水准”   -“70cm,你照着你自己的腰量量就知道什么水准了”   季航看弹幕看的津津有味,扭头问道:“乖宝你是多少的腰?”   “可能两尺一?最近长胖了一点。”阮绎最近一次量尺寸,还是上个季度定做衣服的时候。   季航当即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代替所有弹幕说出了他们的心声:“就你这两尺一还长胖了……你让他们怎么活。乖宝你也就脸上还有那么点肉,看来我得继续督促你吃饭了,这是个大工程。”   -“大猪蹄子的妙用——监督苗苗长肉”   -“我刚量了我自己的,我死了……”   -“两尺一还长胖了是认真的?”   -“脸上有肉是包子脸吗?我可以!!!”   -“我两尺七我说话了吗,我女的(眼泪已经流到了嘴里”   -“不行,两尺一也想看脸”   -“这身板,我已经自动脑补苗苗软萌的盛世美颜了”   但季航就对着镜头灿然一笑:“乖宝的脸限量版发行。你们想看也不是不行,反正今天一下午我们俩都在外头。”   季航笑着,对直播间一干人慷慨的竖起了两根指头:“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把我们俩从港市翻出来,要么,就只能我直播看给你们看了呢。”   一开始弹幕还没反应过来“看给你们看”是个什么骚操作……   直到阮绎亲自解答:“你看给他们看那不就是……你看我,他们看你?跟现在有区别吗?”   季航毫无心理负担一耸肩:“没有。”   -“说好的两个选择??????” 第59章   【港市通缉令——全城狙击】   【目标人物:大猪蹄子、苗苗】   【任务时间:15:00 — 17:00】   【游戏规则:不许爆点】   【行事准则:低调】   至此, 一场神秘的线下行动已然悄悄拉开帷幕。   早在到达目的地前季航就把直播画面关了, 只给他们留了声音——坚决不透漏过多的线索。   阮绎忙着在停车场找停车位的时候,还亲耳听到这个人对着蓝牙耳机大放厥词, 说他们找出来了算他输,让干吗就干吗,绝不推脱,结果一从停车场上来, 这人就开始东张西望。   阮绎问他在找什么,季航就凑到他耳边小声逼逼:“我想买个墨镜……”   一片黑屏的直播间。   -“????????????”   -“我们都听见了”   -“其实航哥你可以直接大声逼逼也没关系”   -“目标人物着装更新:墨镜、白底字母短T、黑灰收裤jio运动裤”   -“大猪蹄子你今天完了”   -“你有种一直别关直播”   -“只有我觉得航哥之所以开播, 是为了帮苗苗凑每个月的硬性直播时长吗”   -“我靠,好有道理”   -“完了, 苗苗彻底要被带坏了”   -“这个狗男人得是已经计划好接下来要怎么缠着苗苗了”   -“掐死吧, 真的, 这个狗男人已经留不得了, 后患无穷”   -“但是难道航哥自己没有硬性时长吗?”   -“前面的等等,我帮你打电话给柠檬合同部问一下(滑稽)”   艺术博物馆旁边有一个购物城,两人的车就停在购物城的地下停车场, 坐电梯一上来是一个扭曲的环形结构,广播里放着歌。   季航就一面找卖墨镜的地方, 一面甜蜜的烦恼:“港市这么大, 只给他们听几首歌应该还摸不过来吧, 我还没那么火, 嗯。”   阮绎笑着睨了他一眼, 都懒得说他:“那边那家店应该有卖。”   结果两人进去, 人负责坐店的柜姐根本都不带抬头看他们一眼的,就兴致勃勃的盯着她手里的手机屏幕傻笑。   阮绎正对着那一大长排墨镜琢磨,就见原本在更里面的季航迅速向他靠拢过来,又开始在他耳边小声逼逼了,口吻特别笃定:“这姐们儿还上着班就笑成这样,肯定是在看我的视频。”   -“???????????”   -“鸡笼警告!!!”   “咳咳……”阮绎呛着了,扭头看向身后一脸认真的人觉得匪夷所思,“你还能再自恋点吗?”   但季航又往他身边挪了挪:“我说真的。”   末了,他竖起一根指头到嘴边,小声道:“嘘……听见没。”   -“听见……个锤子”   -“没听见”   -“信你的鬼话?”   -“毛也听不见”   -“我就听见有个人贼自恋了”   阮绎一开始还没放心上,结果静下来一听还真听到了,他惊诧的抬头看了季航一眼:“98K?”   季航一点头。   店面不大,他们俩跟那柜姐相隔的距离不超过两米,那边视频外放看的正起劲,一点不在意这两位客人。   听着枪声很明显是98K,但阮绎又不解的望了望自己背后的人,声音压得极小:“那也只能证明人家是在看绝地求生的游戏视频啊。”   季航继续挨在他边上小声逼逼:“不是,你听这个节奏,这个98K开枪的节奏!”   一时间,墨镜店里所有的人声都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从店外飘进来的广播音乐和那柜姐手机视频里的声音,不大,但仔细听确实能听见。   可阮绎站在原地是听了好半晌也没能听出什么玄机,只知道那柜姐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就一直把那五枪98K循环播放,时不时前面还会出现一个□□爆炸的声音,大概是个类似98K爆头集锦之类的游戏视频?   看着怀里人投向自己的目光里依然带着不解,季航恨铁不成钢的舔了舔嘴唇,离他耳边凑得更近,热气全喷在阮绎耳根上:“一个手榴弹,五枪98K,后面四枪连续开镜……”   季航正说着,那视频里便传来了后续,一梭子子弹后,背景里所有杂音都消失了。   听到这里,阮绎一双和季航对视着的漂亮眼眸登时就瞪大了,小嘴微张,最后那一梭子子弹是SCAR-L的声音。   季航冲他嘚瑟一挑眉,无声的表达着“我厉害吧”,满脸求夸奖。   听着季航这一番描述,直播间不少解码的人都疯了。   -“卧槽!!!”   -“这个视频我也就看了一百来遍吧”   -“真的假的……我现在就求求这个小姐姐赶紧抬头看看吧!”   -“别再看视频了!!!真人就在眼前哇!!!”   -“谁能解释一下,我有点蒙”   -“就两人这个小声逼逼的音量,我真的觉得这两个人讲话是挨得贼近了”   -“这不就是航哥跟苗苗第一次kakao双排碰见的那一局吗!”   -“手榴弹是航哥扔的,98K是苗苗打的,最后一梭子SCAR是航哥把苗苗杀了”   -“我靠了,上班就要好好上班啊!玩什么手机我的天!!!”   -“扣工资!我现在就疯狂想滴滴这个小姐姐”   -“看什么视频啊,来看直播啊!来苗苗的直播间看看直播啊!”   -“这个剧情走向真的神了”   阮绎惊了,问季航:“你怎么连这个都记的这么清楚啊?”   “我剪的视频我能记得不清楚吗,那天为了给你剪这个道歉视频熬了我一个大夜。”季航咂舌,一想起来就满是熬夜的苦涩。   结果等来的竟然是阮绎的一脸懵逼:“什么道歉视频啊……”   季航:“……?”   阮绎:“……?”   季航搭上他的肩膀抹了把脸:“不是,乖宝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阮绎蒙了,愣愣的望着他英俊的侧脸,“什么道歉视频,我没看过啊……”   季航抿着嘴陷入了沉思,然后就是一番若有所思的恍然大悟:“难怪呢……我就说不可能看过了我的视频还对我那么冷漠啊,我当时还想着这个小朋友也太么得感情了……”   阮绎始终在状况外:“不是,到底什么视频……”   “今天晚上回去给你看。”结果才刚说完,季航就自己改变主意了,“不行不行,我一会儿去把视频偷偷删了,得等我下次不小心把你惹生气了再给你看,不能浪费。”   阮绎没好气看他,一把便将自己手里拿着的墨镜戴到了他脸上:“偷偷删视频还行。”   季航伸出食指把墨镜往下一扒拉挂到鼻头,露出一双眼微微垂首对着他咧嘴一笑:“还行。”   但不管怎么样,账还是要结的。   阮绎扭头看了眼沉迷视频、一脸姨母笑的柜姐,又看了看季航,像是在问他那现在怎么办。   季航清了清嗓子,从脸上摘下阮绎给他戴上的墨镜,在他背上安抚一拍:“等会儿结账你别说话,让我来,说了买墨镜就得买,不然弹幕又该怼我了,不过这姐们儿抬不抬头可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阮绎嘴边抿出一抹笑,点了点头。   虽然季航的嗓子还哑着,光听声音不太行,但只要这柜姐抬头,百分百能认出来。   这节目效果也是绝了,阮绎现在完全能想象直播间弹幕的盛况。   在全直播间的翘首以盼下,季航拿着墨镜走到柜姐跟前要准备结账了。   “你好?这个墨镜……”   “价格上面标了。”   “……好。”   扫码枪一声熟悉的“滴”过后便是一阵静默……   -“结账扫码都不抬头???”   -“这回我听见小姐姐视频的声音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盲扫吗……”   -“我在用意念使她抬头”   -“一片安静告诉我小姐姐真的没有抬头”   -“领导来了!上班别摸鱼了!!!”   -“我哭了……”   -“我的天啊哈哈哈哈哈仿佛看到了每次看视频的我自己”   -“万人血书,求姐姐抬头”   -“我以后上班一定认真认真再认真,真的”   -“当年摸过的鱼,都是脑子里进过的水”   -“哎,我当时也这样,我不配嘲笑小姐姐”   别说他们,就是阮绎都要看不下去了,这柜姐拿扫码枪扫码竟然都完全不抬眼多看一眼,尤其在他听到视频里传出他自己那声“我操”的时候。   阮绎一抱胳膊便将手背握拳抵到了自己嘴上,险些笑出声,画面感扑面而来,莫名有点点羞耻。   原来他当时骂的这么真情实感吗,感觉那个时候如果季航站在他面前,搞不好他会上手打人。   季航也在忍笑,跟阮绎对视的眼里全是笑。   但他还嫌不够刺激似的,故意将手机屏幕对着那柜姐亮了出来,道:“不用确认一下吗?”   结果人小姐姐还是没抬头:“没事,不用了。”   话音刚落,视频里季航最后那一嗓子特别不羁的flag就出来了:“裙子还你,再穿你的小裙子我全网直播喊你爸!不,我全网直播穿小裙子喊你爸!”   柜姐:“哈哈哈哈哈哈!”   已然转身的季航和阮绎:“……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柜姐最开始听到有人跟自己一起笑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笑完才猛然惊醒。   她一抬眼看到的便是刚进店两个高挑青年正往外走的背影,其中稍矮的那个已经笑得趴扶到了那个运动系高个的肩背上,手里还抓着他的胳膊。   所以这是在笑啥?难道是在她看着很傻吗?还是……他们自己的事?   光看背影和着装打扮也知道这两个小哥哥丑不了。   一个矜贵小王子,一个邻家学痞,这么两个从距离感到风格全都相去甚远的人放在一起意外的有点萌,而且高个还把手臂搂到了小王子身上,两人凑一块笑得很亲密,柜姐觉得自己刚刚没抬头看一眼有点亏,但她一低头看到自己手里的手机心情又平和了。   有什么比嗑cp更快乐的事情吗,没有了,不存在的,笑就笑好了,问题不大。   唯一一点就是她总觉得那个走在前面的长腿欧巴看着有点眼熟,尤其是身形和感觉,但视线往下一见着他那身衣服心头那股熟悉就走远了。   柜姐心下好笑,把手下视频的进度条再一次拖到了开头,还是老老实实看视频吧,她得是中了这大猪蹄子的毒,竟然大街上随便抓一个都觉得像了。   如果真是本人,她绝对一嗓子就能认出来,哪还等得到现在去看背影啊,再加上这欧巴还穿的这么齐整,明显不是那个骚东西的风格。   阮绎直播间。   弹幕:“……”   弹幕:“…………”   弹幕:“………………”   阮绎和季航从店里出来真实笑了一路,笑的阮绎眼泪都出来了,微微弯着腰,对季航数落的声音又软又可爱:“我现在再听一遍也还是好想骂你,真的好气啊,你怎么能在马上要吃鸡的时候杀队友啊。”   虽然季航在剪这段视频的时候就听了很多次,但现在再听自己和阮绎的初遇也还是会觉得自己蠢,又蠢又丢人。   搂着身边人纤细的腰身,季航抬手抹了两把脸,笑的不行:“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发展,我回去给你穿小裙子吧,咱们今天晚上回家就穿,我真的服气了。”   阮绎:“我家又没有小裙子。”   结果他刚说完就听身旁的季航激动道:“看!那边那边!”   阮绎顺着他的视线一望过去就是满眼的小粉红,是家特别少女的店,瞬间笑劈叉:“我的天啊,原来你喜欢这种吗……”   季航二话不说就开始拽着他往那边走,夸的一本正经:“多可爱啊,走走走,就是不知道他们家有没有我的码。”   阮绎几乎是被季航拖过去的,顶着边上不少站在店面门口销售的目光,整个人一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   羞耻,太羞耻了,这比刚刚听自己恼羞成怒骂人羞耻多了。   他原来不是没进过女装店,但也都是陪周尚青才进过那么一两次,像这种明显就是小女生画风的少女粉他真是第一次。   明明是给季航买裙子,结果他这个看客比正主还要难为情。   面对这对即将踏进他们店里、身高腿长的帅哥组合,小粉红的销售们下意识便在同行艳羡又猎奇的注视下挺直了身板。   仅仅一眨眼的工夫笑容便堆了满脸,迎上前去问的热情且礼貌:“两位先生下午好,是要给女朋友挑裙子吗?喜欢什么样的款式呢,这边可以帮您推荐一下。”   说着,见那稍矮的帅哥一手捂在脸上,面上全是掩也掩不住的羞涩,反观另一个帅哥就明显放得开得多,落在她眼里就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多半是作陪来看戏的。   凭着经验,小粉红销售很快便对着自己面前这两位稀罕的客人开起了玩笑,将视线转到那衬衫帅哥身上道:“是这位先生想送女朋友吧,不用不好意思的,来我们家给女朋友挑裙子的男孩子特别多。”   结果那捂着脸的帅哥还没应声,反而是拽着他那个笑的一脸轻松的帅哥在环视过店里的一圈裙子后,回应了自己:“是他买,不过他是买给我的。”   销售脸上笑容一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您好?”   季航这才将视线收回来放到她身上,伸出一根指头指着自己笑的若无其事,很好脾气的对她一字一顿重复道:“我说,他是买给我的,是送我的。” 第60章   全场静默。   小粉红销售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两人相连的手, 这才有点明白后面那个帅哥捂在他脸上的手是什么意思。   一时语塞,槽点太多她有点说不出话, 好在她身后另一个小粉红销售比较上道, 上来就睁眼说瞎话:“原来也有男孩子到我们店买小裙子的,请问有什么偏好吗?”   季航点了点头,转头去问阮绎:“你喜欢我穿什么样的?”   但阮绎头顶都快冒烟了, 整个人恨不得红成熟透的虾米,如果不是季航一直拽着他, 他早出去了。   那稍矮的帅哥不回答, 两位小粉红销售便见高个嘴角边忽然露出一个蔫坏的笑,摇了摇自己握在他手腕上的手,点着他们店里的一列小粉红追问:“长裙?超短裙?还是……连衣裙?”   阮绎要不行了,明明是季航穿, 他却感觉自己生平第一次这么窘迫, 憋了半天也只红着脸从指缝里憋出一句,但他声音太小,蚊子哼一样, 在场谁都没听清。   季航一面让他再说一次,一面将自己的耳朵凑了过去, 扬起嘴角体贴道:“悄悄告诉我好了。”   阮绎当即后槽牙一紧,一把便将捂在自己脸上的手锤到了季航身上, 拿还发着紧的声线就冲他吼:“你先问问人家有没有你的码吧!”   季航面上的笑登时就僵住了, 直播间里笑成了一片。   -“画面太美了”   -“太骚了, 航哥真的太骚了”   -“鸡笼准备好了哈哈哈哈哈”   -“五分钟, 我需要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在哪家shopping”   -“苗苗赛高啊哈哈哈哈哈”   -“实体店买裙子还行我真的笑吐了”   -“我感觉,我有点知道了”   -“快把衣柜按住!不能让这个骚东西再去抢品如的衣服了!”   “咳,有道理。”季航握拳抵在嘴边清了清嗓子,又扭头问人家销售,“你们这最大的码我能穿吗?”   那小粉红销售先是打量了一番两人的身材,然后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建议道:“我们家的码可能不合适先生您,但您朋友完全可以给自己买啊,您朋友腰很细,我们店里所有裙子都有码。”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阮绎腰上,阮绎忽然就有点后悔自己今天出门把衬衫扎进裤子里扎得那么仔细了,很显腰线。   阮绎甚至还能感受到隔壁左右几个店里的销售都还盯着他们看的目光,被看得有点受不了,阮绎就着季航还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便拽住了季航的衣服,耳尖红得能滴血,无声的求助。   季航:可!爱!暴!击!   其中那个睁眼说瞎话的小粉红销售很有眼色,立马适时道:“在我们家楼上这个位置是家卖旗袍的,那里有大码,也能订做,两位先生可以上楼看看。”   季航和阮绎皆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旗袍也算裙子的一种啊……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鬼才销售”   -“小姐姐新思路我给满分我的天哈哈哈”   -“楼下小裙子,楼上旗袍,港市的小姐姐们有思路了吗!”   -“天惹,旗袍大猪蹄子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我怕是要笑死在这个直播间”   -“商场里面的旗袍店并不常见啊!这是重要线索啊!”   -“我感觉我好像真的知道了,你们等我马上从床上爬起来”   -“爆点啊!”   -“游戏规则是不让爆点啊”   -“现在马上都要下午四点了!小姐姐你怎么可以还在床上!”   -“靠,这个狗东西……小姐姐快起床啊!!!”   -“冲鸭!”   那小姐姐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背负了全人类火种的希望,用了平生最快的出门速度。   套上衣服脸也顾不上洗了,一抓手边的棒球帽和口罩就要出门,全程乒乒乓乓弄得合租室友直往外探头,就想看看这人今天又是犯得什么病。   室友:“你今天一早睁眼还没吃过东西吧?”   小姐姐:“精神食粮才是真的食粮!”   室友:“你别死在路上回不来了!”   小姐姐:“如果我死了……”   “砰!”   门被关上了。   室友:“……”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十分钟都不到。   沉迷小裙子,不知道有人正朝他们赶来的阮绎和季航现在正待在小粉红销售介绍的旗袍店里。   这家店的店面面积出乎他们预料的大,入眼雍容华贵的暗色调让阮绎脸上的温度稍稍降下来了点——这才是他陪着周尚青会逛进来的店。   然后直播间众人便听五分钟前在楼下小粉红上演过一遍的戏码再次重演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我就想知道这些小姐姐的心理阴影面积得有多大”   -“起床的那个姐妹起来了吗!!!”   -“还有没有别的港市的姐妹知道这是哪啊!”   -“但明显感觉这家旗袍店的小姐姐听说是航哥穿以后比楼下的镇定多了”   -“没戳了,卖旗袍的小姐姐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天呐太带感了……航哥穿旗袍吗……我的妈耶……”   -“起床的小姐姐消失了QAQ”   起初阮绎还以为这店员跟楼下一样,说什么也有男生过来是为了让他们花钱才扯出来的鬼话,直到他坐在外面等季航在里间量尺寸的时候看到两个男人走进来。   一个背着相机的寸头,一个戴着墨镜的……漂亮男人?他就是被墨镜遮了大半的脸也让阮绎有些看傻了。   这是模特吗,光看鼻子和下巴也知道这人长得极漂亮。   不论男女,这是阮绎第一次对谁这么打心底里的觉得漂亮。   男人的气质很特别,身上明明只穿着几件比较普通的基础款,却处处都透着股精致和别有风味的设计感,身高腿长,耳朵上还戴着一眼便知价值不菲的耳饰。   这种人应该无论放在哪都会是人群视线的焦点吧,存在感很强,一望过去就很难再从他身上挪开视线。   难道是他不认识的明星吗……阮绎忍不住在心里咂舌。   那漂亮男人一进来店员便很熟稔的围了过去,几人站在一件旗袍旁开始了洽谈,从始至终,那寸头都只沉默的站在那漂亮男人的身后,两人身量都很高,那寸头估计比季航都高,从侧面看,他刀削般锋利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很突出,五官深邃……   阮绎还没打量完,便见那漂亮男人忽然一扒墨镜,直勾勾便冲他看了过来,镜片后露出一双眼角微微上挑的凤眸。   阮绎心下一跳:对上了……   男人的目光像是能凝成实质,被他盯住的时候阮绎嗓子眼不自觉便是一紧,让他有点说不出缘由的紧张,然后……那真的是张很漂亮的脸了……   脑回路跑完阮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偷看别人被抓包了的这种时候,还有多余的心思去夸一个男人好不好看……   都怪季航!   受男人视线的影响,他身边站着的几人很快也朝阮绎望了过来,那种忽然被注视的无所适从感让向来自认淡定的阮绎都难得的坐不住了。   就在他快撑不住时,那男人竟然就直接迈腿朝这边过来了。   阮绎心里登时就慌了,电光火石间,脑海里对男人找到自己可能会发生的事已经有了无数种猜想。   主要是这个男人的气场实在太足,那股威慑性让处在道理下风口的阮绎很压迫。   那男人盯着他一步一步靠的越近,阮绎心里就越乱,终于在他熬不住要从硬沙发上站起身时,肩膀上忽然便出现了一只温暖的大掌。   阮绎一扭头便对上了季航满面的笑容:“等久了?”   口吻自然又亲昵,一下就让阮绎把刚刚的不安全都抛到了脑后:“没有。”   季航说完便抬眼对上了站在两人跟前的男人,对阮绎明知故问道:“这位是……朋友吗?”   阮绎不自然的摇了摇头,没好意思说是自己刚刚盯着人家瞎看才把人看来的。   而且人家都走到跟前来了,还不站起来会不会不太礼貌……   可季航的手就按在他肩膀上,对着来人笑的一脸若无其事,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人身上的气压,还有工夫开玩笑:“这看着也不像粉丝啊,难道是看中了我们家小朋友颜值的星探吗?”   男人比季航矮点,看他得微微仰着脸,但即使是这样也丝毫削减不了他逼人的气场,对季航抱着胳膊便是一番上上下下的打量,目光直白又赤裸。   换个人阮绎绝对会觉得他很不礼貌,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举动放在这个人身上似乎就……没什么毛病?他甚至会产生眼前人就该如此的想法。   天生的王者。   阮绎脑子里很不合时宜的蹦出了这几个字。   男人开口了,中低频的嗓音里透着点凉意,很华丽的声线:“拍电影,有兴趣吗。”   听着眼前人言简意赅的话,阮绎有点蒙了,下意识便眨了眨眼。   可他头顶的季航显然很游刃有余,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手下的人:“谁?我?还是他?”   男人笑了:“你们两个。”   阮绎和季航都是一怔,但不为男人的话,而是为他提起的嘴角,活脱脱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两人不约而同的在心里咂舌:这到底是什么神仙颜值……   -“卧槽”   -“大帅逼……实锤?”   -“苗苗是长得有多好看我疯辽”   -“真是星探?”   -“疯狂想看苗苗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   -“小声bb:这个星探的声音怎么也这么好听”   阮绎就在跟前,季航努力让自己有出息一点,开玩笑道:“虽然我们长得是帅了点,但哥哥你比我们……”   男人伸出一根食指对着两人上下一划拉:“一百万。”   这是两个人打包价一百万的意思?   季航顿了顿:“哥你怎么不自己……”   男人:“三百万。”   季航被男人砸钱了事的态度逗笑了,无奈的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长得是帅了点还行哈哈哈哈哈哈”   -“大猪蹄子发出了有钱的声音”   -“航哥快出道!我打榜贼6”   -“星探大哥一定没想到他跟前的是两个富二代”   -“那个起床的姐妹人呢!!!”   -“开得起迈巴赫还要什么三百万”   -“请停止散发你的魅力大猪蹄子(狗头)”   -“航哥笑的声音好苏啊!!!”   -“三百万两个人也太看不起我们富二代了”   -“我现在就疯狂想知道苗苗到底长什么样”   -“我是那个起床的!正在火速抵达现场中!就一刻钟!”   -“区区三百万”   -“我这边刚上出租,还有半个小时”   -“我也解码航哥这是在哪了,但我得上班啊啊啊我恨!”   -“弱弱举起手,能自荐吗,我想要这三百万,星探大哥看看我”   季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尽可能让自己不要表现出太多的不在意惹到人,道:“我们富二代不缺……”   但又一次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男人抬手将墨镜从他巴掌大的脸上摘下来,一面拿那双满是笃定和自信的凤眸盯着两人,一面伸出了手:“一千万。”   话音刚落,直播间众人便听到了一声爽快的击掌声。   然后是大猪蹄子冷静沉着的声音:“成交。”   -“?”   大猪蹄子又道:“哥你等我关个直播,咱们坐下来慢慢聊,拍电影听着好像还是挺有意思的是吧。”   话音刚落,直播间断线。   -“????????????” 第61章   看着在自己眼前猝不及防便握到一起的两只手, 阮绎有点没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   季航越过他的肩膀跟人握手的意思是说……他们就要卖身去给人拍电影了?   所以担当什么角色、电影什么类型、导演是谁这些问题他们是都已经用意念聊过了?   阮绎蒙了。   可下一秒便听季航在他头顶口风一改,道:“不过一千万还是算了, 这个价钱哥你都能请好几个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演员了吧,我们就是两个花瓶小野鸡。”   男人将手抽回来:“你可能搞错了。”   几人说话间,那个身高具有碾压优势的寸头早已默默站到了男人身后,听着他说到这,自发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进了季航手里。   男人一抬他漂亮的下巴便盯住了季航, 薄唇轻启:“我认识你, 柠檬TV游戏分区绝地求生的主播,所以这位应该就是鸡苗?我也没想到这么巧刚好会碰上。”   又一次和男人对上视线, 如果不是季航一直按在他肩膀上的手,阮绎是真的很想站起来了,毕竟围在他身边这三个人都站着, 就他一个人坐着……   “我出一百万买的只是你们两个在这方面的热度。”根本无需他们任何回答, 男人兀自道, “后面多出来的部分,你们可以当做是我对你们的肯定,颜值或者看得顺眼, 随便你们怎么理解。”   这回季航听懂了,他微微挑眉:“别告诉我电影跟游戏相关?”   不过一千万里只有一百万是冲着正题来的,剩下九百万都安到“看得顺眼”这种理由上是不是也太任性了。   闻言,阮绎也是眉心一跳, 望向男人的目光里带上了惊诧, 竟然是游戏改编吗。   但别说国内了, 就是放眼国际市场……   “约翰·金斯。”男人又是一勾唇,微微掀起眼皮睨向季航,“游戏改编,Agency A,你应该会感兴趣?”   一听Agency A的大名季航便愣住了:“你……”   “两分半的龙套,两个人,一千万,年底圣诞节开机,考虑好了找我,我只等你们三天。”男人说完便转身回到了刚刚那件衣服旁,继续同等在那边的店员聊了起来,像是一点不担心他们两个会拒绝。   慢他一步的寸头始终都很沉默,只朝两人略一点头便跟回去了。   阮绎就感觉自己全程状况外,怎么出来给季航买趟小裙子就碰上星探,要去拍约翰·金斯的电影了?是他知道的那个美国导演吗……   季航皱着眉将手里仅一串数字的名片收进了口袋,俨然一副考虑非常认真的样子,对阮绎道:“先出去吧,出去给你说,这边尺寸已经量好了。”   阮绎张了张嘴:“哦好……等我先去刷卡……”   其实他整个人还是蒙的,刚要动身便听候在两人身边多时的店员道:“钟先生已经帮二位结过账了。”   两人又是一愣,季航:“我还没答应……”   “大概是见面礼。”小姐姐笑容可掬,“七天以后旗袍会准时送达二位手上的。”   出店后,两人直到坐进电梯都是一路沉默,像是各自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随着电梯抵达目标楼层数的那一声“叮”,两人同时开口:“你……”   季航一声咳嗽:“你先说吧。”   阮绎抿了抿嘴,道:“你关直播本来也没准备答应,只是单纯不想接着播了吧。”   季航点头,眼里染上了笑意:“我们乖宝怎么这么聪明呢。”   “我们在这待得太久了,港市商场里卖旗袍的不多,要不你还是戴上吧。”阮绎看了眼被他买来也只是挂在领口的墨镜。   季航却是弯了眉眼,揶揄道:“天哪,大家快来看,这里有个老实人,我只说了买,没说我就一定要戴啊,我一会儿就把墨镜扔了乖宝。”   对着季航的笑脸,阮绎有一瞬的错愕才反应过来,无奈的咧开嘴角认道:“行吧,是我太老实了。”   “人善被人欺啊我的宝贝鹅。”季航一把便将人揽到了自己怀里,无时无刻不希望着阮绎能稍微接收一下自己社会主义兄弟情的信号。   但身高差在那摆着,阮绎就像是一点没觉得季航揽着自己有什么不对一样,还笑着问他宝贝鹅是什么鬼。   季航脸上笑嘻嘻,一张嘴险些就把“就是我喜欢你啊”这句话飙出去了。   但其实他转头想了想,大概就算他真的说了,阮绎也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吧。   季航心梗了,真是人间真实……   “所以Agency A是什么游戏,我怎么从来没听过。”阮绎仰脸问道,他玩过的游戏也挺多了,怎么这个完全没听过,“而且约翰·金斯是那个很有名的约翰·金斯吗?”   “只能是他了,美国导演协会终身成就奖得主。”季航对自己怀里的人道,“Agency A是个第三人称射击类游戏,在欧美都算小众游戏了,比较冷门,比较神奇的是这个游戏的主角是东方人,当然,它们也是我的目标合作方。”   阮绎听到后面正想问一个以欧美市场为重心的游戏怎么会拿东方人做主角,就被季航最后那个“目标合作方”吸引了:“什么意思?”   他记得季航的工作不是和AI相关?AI的话目标合作方怎么会是一家游戏公司?   “AI陪你打游戏了解一下。”说这话时,季航腰板一挺,就差把“求表扬”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阮绎登时在他怀里惊诧的瞪圆了眼,但想想又觉得太不可思了,话到嘴边改了口,问的保守:“……是怎么个陪法?”   季航莞尔:“乖宝你不都猜到了吗。”   “但是……”阮绎嘴边抿着笑,皱眉难以置信的歪了歪脑袋,“主要我想的那个也太玄幻了,真的能办到吗……”   “原来AI能陪大家日常生活陪大家聊天不也挺玄幻的。”季航肯不置可否一点头,看着阮绎的眼里满是笑意,他们乖宝这些小表情,他首先就想在心里默默夸一万遍可爱。   几乎是他一说完,季航就在阮绎眼里收获了一颗接一颗布灵布灵的小星星,虚荣心简直一秒满足到爆炸。   还有什么比被喜欢的人崇拜更虚浮的事情吗,没有了,不存在了。   季航也不过多解释,就那么臭屁的望着阮绎,赤裸裸的明示。   阮绎有时也是真的被季航某些别致的执着打败了,从善如流这种事也做的越来越顺手,眉眼含笑道:“好,夸你,很厉害,很棒,超级棒。”   虽然是自己明示的结果吧,但季航听了还是止不住的心里美滋滋啊,当即便扭头笑了,笑的贼灿烂:“开心。”   此时此刻,阮绎直播间。   -“我时常在想,这个狗东西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这一届网友可真是人美心善啊(唏嘘脸”   -“起床的小姐姐还在吗?马上就要到一刻钟了”   -“为什么白天还堵车啊,我崩溃了,我估计凉了”   -“小姐姐:突然变成全村的希望”   -“这个大猪蹄子关直播其实是为了跑路吧(叉腰”   -“我也,我感觉要转角错过爱了怎么办”   -“小声逼逼,偷偷爆个点航哥也管不住啊”   -“爆点那个建议直接拖出去打死”   -“航哥最讨厌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人,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闻到了瓜的味道?”   等那小姐姐着急忙慌从家里赶过到旗袍店时,还不知道阮绎和季航已经顺着购物城二楼的特别通道,径直朝着艺术博物馆那边去了。   也来不及细想,一见迎面从里面出来的戴着墨镜的男人,一个冲动就伸手把人拦了下来,站在人跟前边喘边喊“航哥”,缓了半天气才惊觉自己弄错了人。   好在眼前人也没生气,甚至笑着问他:“你是季航粉丝?”   小姐姐一惊,所有道歉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望着男人怔愣了一会儿:“是、是啊……您认识他吗……”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眼前人好看得有多惊、为、天、人,眼睛顿时看直了。   但钟亦并不没回答,只不怕事大的一勾唇,提醒道:“你要找他的话,可以去隔壁看看。”   一听这话,小姐姐登时在手心掐了自己一把,留下几句感谢的话便一溜烟跑了。   这附近就一个艺术博物馆和一个购物城,小哥哥说的“隔壁”是什么再明显不过了。   大猪蹄子当前,可不能在这里就因为美色沦陷了啊!   跟在钟亦身后一直不声不响的人,看着远去的倩影终于开口说出了他在这家旗袍店的第一句话:“你怎么确定他们在隔壁?”   抬脚前,钟亦透着墨镜睨了他一眼:“你没跟人约过会吧。”   看着重新走到自己前面的人,寸头打出了一贯的直球:“你约……”   “没。”钟亦头也不回地打断道,一点没觉得自己说的有哪里不对,相当坦诚,“只约过炮。”   寸头:“……”   艺术博物馆。   大概因为这里差不多快成网红打卡点的关系,还没到周末人便多了起来。   对有个帽子、口罩盖得严严实实的怪姐姐正从人群里奋力寻找他们身影一无所知的阮绎和季航,辗转各个展馆间逛的很尽兴。   虽然阮绎是港市本地人,但港市很多这种地方他都是没来过的。   面对季航的询问,阮绎看着从两人身边经过的无数对情侣笑道:“我一个单身狗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不是还有小穆?”季航的胳膊还搭在阮绎肩上。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也传达不出任何有用的信号,但季航就是一搭上去就不大舍得放下来了,反正阮绎也不说他。   阮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道:“小穆跟他同学来过了。”   还不知道这个“同学”分量的季航当时还开玩笑:“么事,还有哪想去的我陪你好了,反正我一个人待在江市也惨兮兮的。”   “你不还有只布偶吗,哪里惨了。”阮绎笑了,“对啊,所以你过来的话,你家的猫怎么办,猫舍寄养吗?”   季航没多想,顺嘴就说了:“在我助理家好吃好喝供着呢,比跟着我快活多了。”   “原来你还有助理吗?”说着,阮绎垂下眼睑轻轻吸了吸鼻子,由衷道,“明明只比我大两岁……”   听出他声音里不易察觉的点点落寞,季航瞬间就慌了,脚下一滞,拿下自己揽在人肩膀上的手,难得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没有……”   他最开始不说自己是自己老板这回事只是人前低调惯了,可越到后面,他就越忍不住的想要照顾阮绎的自尊心,尤其是在知道他曾经得过抑郁症以后……   这样积极自律的人,如果当时没有抑郁的话,现在也会很优秀,不,肯定会比他还优秀。   今天也是正好赶巧碰上,一个不留神就“显摆”上了,要早知道会这样,他也就不……   可阮绎却忽然抬起了头,望着近在咫尺的自己两个酒窝笑的很甜:“怎么这个时候还谦虚上了,我们航哥确实很棒啊。”   偌大的展馆里人群嘈杂,人们前前后后成群结队的同两人擦肩而过,季航却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回荡着的只有阮绎那句“我们航哥确实很棒啊”。   以前要求了那么多次都没有结果,这是阮绎第一次叫他“航哥”……   季航一面告诉自己现在还在外面,他需要冷静一点,一面克制不住的动着嘴唇对阮绎问出了那句:“我能……抱抱你吗?” 第62章   阮绎必须承认自己在听到季航这句话的第一个瞬间确实愣住了, 心尖就像是被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烫到,下意识便是一个猛地收缩,指尖发烫。   他怔怔的望着眼前同样也望着自己的人,有些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具体怎样, 但他确实……完全不想拒绝。   对视间, 一个清浅的笑容慢慢从他脸上浮现, 阮绎发现自己甚至主动对季航张开了手, 道:“那就抱好了。”   这样旁若无人的邀请……   季航不再犹豫, 一把便将人按进了自己怀里,一手扣在阮绎腰上, 另一只手抚着他的后脑勺, 大半张脸全埋进了怀中人的后颈间,任自己湿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细白的皮肤上,尽情地嗅着阮绎身上浅淡的体香。   人潮里,两人不约而同的闭上了眼。   阮绎侧脸贴在季航炙热结实的胸膛上, 贪心的汲取这具身体带给他的温暖和安全感, 没有身边穿行的路人, 没有打量的目光,只有他们两个。   听着耳边擂鼓般有力跳动的心脏, 就好像听见季航在他耳边说, 偶尔也会想这样不顾后果的, 闭上眼睛, 捂住耳朵, 不看, 不听,不想。   直到阮绎听见耳边传来快门按动的声响,他拽在季航衣服上的五指猛然一紧,那一刻他是慌乱的,可身前人宽厚的大掌就那样坚定的按在他后脑勺,将他的脸挡在怀里。   只要一想到明明这个人才是所谓的“公众人物”,阮绎就止不住的心头发颤。   那种感觉来的很突然,像是一条随时可能被未知吞没,却一直一直拼命游在海里的鱼突然找到了他的栖息港湾。   明明是鱼,却也会惧怕风浪。   阮绎总觉得自己是一条奇怪的鱼,一条需要避风港的鱼。   受指点过来找人的小姐姐从路口路过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围得水泄不通的场景。   她出门出的急,忘了戴隐形眼镜,虽然透着人群看不大真切,但也能看出被众人围在中间拥抱在一起的是两个身量挺拔的男人。   小姐姐在心里一“啧”,丝毫没有走近的意思,甚至还在心里不停的鄙夷着那些掏出手机拍的人,默默飙脏话。   拍你妈呢拍,人夫夫小两口就是情到深处想抱抱怎么了,这艺术馆每天这么抱一起的异性情侣海了去了,也没见你们一个一个拿摄像头往人家身上怼啊。   混杂着人群的一片议论,阮绎听到季航在他耳边哑然道:“你看,我们阮绎小朋友真的超勇敢,说实话,我现在都有点怕。”   那一刻,阮绎的心脏胀到无限大。   他安抚地摸了摸季航的后颈,轻笑着说出的声音很软:“航哥不怕。”   说不上为什么,季航鼻子突然就酸了。   阮绎从他的衣领将他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墨镜取下来,当着所有围观群众的面打开戴到了他脸上,然后毫不犹豫地从他怀里抬起脸,将自己的脸暴露在路人的摄像头下,牵好他的大手就开始往外走,腰杆笔直。   迎着阮绎离开的方向,人群自动分出了一条道。   不知道是不是阮绎忽然开启生人勿近气场的关系,所有议论和快门都在他经过时停下了下来,没人真的敢拿着相机怼到他们俩脸上接着拍。   那个时候,牵着季航离开的阮绎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所以这才是大海原本的样子吧,他原来只是太逆来顺受了,让太多纸糊的东西在他面前拥有了妖魔化的机会。   虽然他暂时还无法理清这个拥抱对两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但这些在季航带他迈出他前面二十二年人生都迟迟未迈出的这一步面前都不重要了。   他早该知道,他现在牵着的这个人在他心里埋下的根茎早已悄悄抽芽,可能下一秒就要开花。   等小姐姐绕完一圈回来,那些聚集的人群重新退成了一盘散沙,两位主角不见踪影。   忍不住再次在心里咒骂这群神经病的她还不知道,就在她来到转角扭头的前一刻,她要找的两个人正好闪身进了和她仅仅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房门紧闭。   她更想不到的是,前脚被她在心里默默维护的两个人,不偏不倚正正好是她这趟着急忙慌出门的任务目标人物。   她甚至还特别天真的在心里庆幸自己眼睛度数不算高,只是在人群里对着墨镜找人的话不算难。   但她又哪能想到季航不仅敢明目张胆的不戴墨镜,还敢在众目睽睽下搞那么大的动作,灯下黑。   人善被人欺。   半分钟前,阮绎拽着季航路过这间屋子,只觉手腕一紧便被季航反抓着推了进去。   房间里入眼全是一片黑暗,除了感觉脚底踩着的地板略略有些滑以外,别的什么也看不见,等他反应过来,耳边已经传来了门被反锁的声音。   被季航按上门板,后脑勺在碰到墙面前先碰到了他的手,轻轻一仰下巴就觉得自己鼻子要抵到季航的鼻尖了,他的手还捏在自己手腕上。   房间里很安静,黑暗是他们最好的保护色。   相对而立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季航就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催眠自己,上啊!亲他啊!季航你怂什么!当代大猪蹄子这种时候不能怂!   可就在他终于痛下决心,一咬牙就要吧唧上去的时候,整个房间忽然就亮了,两人近在咫尺的脸被瞬间点亮,是来自他们脚底深幽的蓝光。   也是那个刹那,阮绎的眸子蓦然便瞪大了,注意力一下就被季航身后的景象吸引跑了——那片漆黑只在转瞬间便化成了闪着点点“繁星”的星河,视野一秒开阔。   阮绎甚至能看到季航身后一条条银河带的流动,若隐若现,触手可及地就像是环绕在两人身边。   再低头看自己脚下,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地板,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两人像是漂浮在银河系里,感受着宇宙万物。   如果不是季航的手从始至终都触碰在那扇被他亲手关上的“门”上,现在看着阮绎身后无尽的银河,他简直都要忘了自己其实正把阮绎抵在门上,被眼前光景震撼得甚至来不及心梗。   正走着神,便听阮绎忽的一声轻赞便绕开他走到了另一边:“太阳系!”   季航应声回头,看到就在两人跟前,雄伟壮阔的八大行星正围着一颗火红的赤球依次缓慢地运转着,四周成片成片点缀着的星云壮丽又绚烂,那种三维立体的科技视觉效果很震撼,五彩斑斓。   随着时间的挪移,两人就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那太阳系从他们身边经过。   阮绎下意识想再走近些,却被季航拽住了手:“有墙的,这里应该是个玻璃投影房。”   但阮绎仍不死心往前一伸手,果然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那颗离他最近,缀着黑斑的深蓝“水球”时,触到了微凉一片的墙体,应该是玻璃没错了。   阮绎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身后的季航道:“我突然有点后悔了,我当初是不是不该选文科。”   季航看着眼前背对着他站在前方的人,只觉他离自己忽远忽近的,紧紧抓在阮绎腕间的手完全不敢放,生怕自己一松手,阮绎就要被这些美丽的东西带走。   再开口,季航嗓音已然哑了下来:“海王星很漂亮,但他是没有固体表面的,他只是一个气体巨星,我们看到的所谓星系盘只是一个错觉,如果你试图站在上面,你会通过气体层逐渐下降,经过反复升高的温度和压力,直至最终触及它的固体核。”   刚刚阮绎伸手想要触碰的,就是八大行星里距离太阳最远的海王星。   阮绎望着和他们渐行渐远的太阳系像是看入了迷,头也不回的问:“那固体核是什么?”   这个问题真的问到季航了,他摸了摸鼻子:“我也只是原来偶然在杂志上看到的,不太会翻这一段,因为中间有几个专有名词我不知道中文是什么。”   阮绎失笑,这专业不就对口了吗,他扭头对季航笑:“你说,我来翻。”   说不清为什么,被阮绎这么看着让他讲英文,季航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好在四周光线很暗,根本看不出他脸上的颜色。   开始前,他提醒道:“有点长哦。”   阮绎笑吟吟一点头。   季航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那我开始了。”   像是看出季航突如其来的羞赧,阮绎再次很有耐性的点下了头,唇边始终带着笑。   “What we see is actually the tops of some very deep gas clouds,which in turn give way to water and other melted ices that lie over an approximately Earth-size core made of silicate rock and a nickel-iron mix. ”   青年微微发哑的低沉磁嗓漂浮在浩渺无垠的宇宙间,纯正的美式发音漂亮又地道,阮绎就觉得自己是在听美国某个天文科普类的电台,很享受。   话音刚落,季航便听阮绎儒软的声线紧跟着便接了上来,没有丝毫犹豫。   “我们看到的其实是海王星深层气体云的顶部,取而代之的,海王星是一个由硅酸盐岩石和铁镍混合物组成的、近似地球大小、被水和融化的冰覆盖的固体核。”   季航惊了:“你怎么连硅什么岩石和铁什么的那些都知道。”   “原来接翻译稿的时候有碰到过这方面的。”阮绎失笑。   “那怎么能记得住啊,乖宝你记性也太好了。”季航有些咂舌,“我估计这几个乱七八糟的字就是摆我面前,我都难得认全。”   “你记性也很好啊,随便从杂志上看到的一段都能随时背出来。”阮绎一点不吝啬对季航的夸赞。   对视间,两人忽然就笑了。   “这是在干吗,商业互吹吗?”季航被逗到了。   阮绎也乐了,两个人干脆就地坐了下来,背靠背笑成一团。   他们四周的景象一直在变,看到了许多恒星和各式各样的星座,最后甚至干脆直接看到了整个椭圆盘形的银河系。   阮绎看到什么,就指着问什么,碰到季航不知道怎么用中文介绍的,就切英文,再反过来让阮绎教他怎么翻。   时间在这里像是走丢了,只要他们背靠着背,就能成为彼此小宇宙永恒的主题。 第63章   墨镜早在进房间时就被季航摘下了,一直被冷落在地上没人搭理, 两人的注意力始终被这间房间的模拟投影吸引。   从宇宙、北极光, 最后到一张温馨的双人大床上, 光从两人脚下的玻璃后传上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影在房间的天花板上。   季航拽着阮绎想让他和自己一起躺下来, 说是刚刚都忘了拍照,现在一定要补上。   但阮绎其实是拒绝的,在这里直接坐下来对于他就已经是个挑战了, 当即道:“地上脏啊,你穿的还是白衣服。”   季航发动了撒娇技能:“就一下下,我们拍好照片就起来。”   阮绎坚持:“不行。”   季航也坚持,就躺在地上拽他的袖子:“乖——宝——”   阮绎:“不……”   “哎——呀——”季航再接再厉, 一点不放弃, “乖——”   “别摇了。”阮绎扶额。   一分钟后。   阮绎面无表情的躺在硬邦邦的玻璃地板上浑身膈应,特别没有安全感:“好了没。”   季航就一个劲的拿着相机对着两人被印到天花板上的影子拍, 嘴上碎碎念道:“等等等等,马上,再最后一张!”   躺在地上从始至终都一动没动的阮绎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懒得说季航:“你这都几张最后一张了,你最后有一万张吧。”   天知道这里被多少人踩过了, 透着指缝看天花板上季航在他身边死劲凹造型的影子,阮绎心下好笑, 这块地得是被他蹭的干干净净。   “好好好, 这回真的是最后一张, 乖宝你靠过来一点呗。”   季航说着便毛毛虫一样再次往阮绎身边拱了拱,又是一连在他耳边吹了好几句“枕边风”才让阮绎勉为其难的把脑袋歪向了他的方向。   像是生怕阮绎不乐意,这一次季航的动作很快,阮绎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手机屏幕上拍的是什么他就收工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起来便朝阮绎伸出了手。   这一躺把阮绎的骨头都有点躺软了,握上季航的手几乎没怎么用力,全靠着季航一把将自己从地上拽起来。   两人站直,房间里的灯也正好恢复正常,确实就和季航说的一样,这里是个玻璃房,玻璃后有许多复杂的展板。   正前方的展板上忽然出现一段提示语,告知两人五分钟的体验时间到了,外面已经有其他排着队等待的人了,让他们收拾好以后及时离开。   看到这段话,阮绎和季航两人同时一怔,原来从他们进来到现在只过了五分钟吗……   那天下午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的小姐姐,最终也还是没能在人群里找到戴墨镜的季航。   可其实两人从房间里出来,阮绎还琢磨着让季航把墨镜戴上,毕竟不能把三百万粉不当粉。   但季航不肯,随手从地上捡起墨镜便重新挂回了自己衣领上,笑得漫不经心:“跟阮绎小朋友比起来我真的弱爆了,我得一点一点向我们阮绎小朋友学习才行。”   当天,所有眼巴巴盼着苗苗正脸的粉丝们发现季航和阮绎的微博在五点任务结束时,同时更新了一条微博。   -“港市中苑艺术博物馆(1/1)”   但两人后面跟着配的照片并不一样,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疯了。   -“awsl我知道这里!!!”   -“……官、官方情头?”   -“这个微博绝对是航哥把苗苗手机抢过去发的”   -“请问什么时候晒娃?”   -“我还能……嗝”   -“大猪蹄子:还是让我来教教你们到底怎么搞cp吧(推眼镜)”   -“医生:为什么最近这么多来医院开刀取锁的?”   ……   阮绎是不知道季航坐在副驾驶拿他的手机到底发了什么,他这会儿正忙着望他们马路对面。   校门口,不少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都在往外走,边上围着等待的家长,保安一直站在门口指挥着进进出出的车辆,道路拥挤。   如果不是他们掐着时间来得早,可能车根本开不进来。   季航在副驾驶上握着两个手机看微博评论看的正尽兴,就见阮绎忽然动了。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既然阮绎下车,那他也下车好了,心里还想着阮绎接阮穆放学这么讲究的吗,还特地开门下去一趟。   直到他看见从马路对面过来的阮穆身后还跟着一个高高壮壮的小伙,以及两位家长?   季航认得,那个大小伙就是阮绎朋友圈除了他弟弟外的第二位男主角,但现在这是要干吗,关系好到要特地过来打声招呼吗?   其实阮绎也没想到崔让他爸妈会跟着小穆过来,来不及给季航多解释便迎了上去:“叔叔阿姨好。”   季航手上的手机早被他扔到副驾驶上了,这会儿就跟着阮绎一起乖乖巧巧的喊人:“叔叔阿姨好。”   见阮穆身后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季航身上,阮绎主动介绍道:“季航,是我关系很好的朋友。”   别的季航可能不太行,但面子工程这种事他熟,一口白牙笑的礼貌又讨喜,一眼就知道是好孩子。   但阮绎话音刚落,季航便感受到了来自崔爸崔妈略有有些惊诧的目光。   不说也看明白了,大概是原来从没见过阮绎身边出现什么顶着“朋友”身份的人吧,季航一颗小心脏一下又为阮绎拧巴着难受上了。   得益于阮穆和崔让两人的关系,阮绎以前就和这两位长辈接触得多。   这会儿阮绎一见他们面上的神色就明白了,也不绕圈子,主动笑着问道:“叔叔阿姨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交情在这摆着,崔爸崔妈也不掩饰什么。   崔爸爸一把便朝着自家儿子的后脑勺扇了上去,伤脑筋地道:“这不是明天小穆和这个臭小子就得高考了吗,我们家跟学校离得太远了,看小绎你们那儿这两天方不方便收留一下他,虽然也能在附近订酒店,但还是觉得把这个臭小子搁到你们兄弟俩眼皮子底下我和你阿姨稍微放心点。”   崔让他们家不在春尚区,每次过来一趟都得花个一个半小时阮绎是知道的,阮绎当即笑道:“如果叔叔阿姨放心的话那肯定没什么问题啊。”   “哎呀我跟你阿姨有什么不放心的啊,就是怕这个臭小子会影响小穆,怕你们介意来着。”虽然崔爸爸嘴上这么说,却是朝着儿子的后脑勺上便又来了一巴掌,暗示意味浓重。   崔让信号满格,二话没说便规规矩矩的朝着阮绎鞠了一个躬,架子摆的很足:“谢谢哥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不会影响小穆的!”   “好了好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别弄这些虚的了。”阮绎乐了,冲着几人直摆手,道,“叔叔阿姨明天后天正常上班就好了,我会照顾他们俩的。”   一直在边上笑的岁月静好的崔妈妈这才开口,对自己老公和儿子满是亲昵的鄙夷:“我就说了小绎肯定没问题,本来直接给人小绎打通电话就行了,现在还为这个臭小子花三个多小时来回折腾一趟,一会儿回去又得堵车。”   “妈!”崔让一个大块头立马就委屈了,“您真是我亲妈啊,您儿子明天高考啊高考!花你仨小时咋了!”   众人都被逗笑了。   这一来二去,原本阮绎以为的二拖一,忽然就变成了一拖三。   等红灯间,阮绎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臂曲起搭在打开的车窗上听后排传来的嬉闹,嘴边抿着笑。   他扫了眼自己身边忽然空落的只剩下两个手机陪着自己的副驾驶,稍微有那么几两肉的脸颊两侧渐渐浮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只要一记起季航刚刚“咔”一下挤到两个孩子中间坐下时,那两个孩子微妙的表情阮绎就觉得好笑。   纤长的手指轻巧地在方向盘上点了点,想着这样也挺好的,高考前有季航陪着这两个孩子,比他自己一个人带阮穆强多了。   但那时在心里模拟着季航后来知道这两个小孩私下小九九会露出什么表情的阮绎还没想到,这会儿坐在后排笑的人畜无害的大猪蹄子,其实也正在心里模拟着自己发现今天晚上只有两张床时会是什么表情。   阮绎意识到这个问题,还是在他做好饭菜,帮几人拿筷子的时候。   当时不肯错过阮绎下厨,但被下了不许帮倒忙禁令的季航就全程笑吟吟的依在灶台上看。   别的不能插手,但端个盘子、摆个碗筷还是没问题的。   季航见阮绎拿筷子的手一顿,顺着便从他手里接了过去,一想到这间公寓里现在待着四个会喘气的,他就无法自抑地笑得贼灿烂:“怎么了?是四双筷子,没拿错。”   看着季航的模样,阮绎忽然福至心灵,当即抱起胳膊盯着人道:“你是不是一直惦记着今天晚上分房睡觉的事啊?”   “什么分房?分房睡觉有什么好惦记的。”季航无辜的眨了眨眼,说的大言不惭,仿佛自己一点没听明白,但下一秒说出的话却是,“不就是乖宝你又得跟我一块儿睡了吗?”   阮绎:“……##”   阮绎:“…………###”   远在次卧的阮穆和崔让没等来两个哥哥的喊出去吃饭的声音,先把厨房里的一顿暴打等来了。   崔让迟疑:“这是……吵架了?”   阮穆冷静的推了推眼镜:“没,应该是我哥单方面的情绪宣泄。”   崔让:“……?”   阮穆帮他划了个重点:“单方面的,情绪宣泄,懂吧?”   崔让一顿:“……懂了。”   餐桌上。   四个心怀鬼胎的人。   季航是端着饭碗笑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崔让则像个笨熊,努力让自己的想法不要那么明显,但就他时不时朝阮穆碗里夹几筷子的熟稔动作又哪能藏得住。   整张餐桌,最风轻云淡的就属纵观全局的阮氏兄弟俩了。   他们不止对季航和崔让那点心思心里明镜似的,对他们兄弟间彼此的想法也同样了解。   阮绎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家弟弟平静无波外表下的波涛汹涌,多半是指着自己最好从头到尾都不要提到这方面的事,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的跟崔让睡到一个屋了。   视线一转,落到春光灿烂的季航身上,阮绎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   明明平时挺聪明一人,楚辞和秦洲的事都被他猜出来了,怎么这会儿又选择性失明,看不出来崔让跟小穆这一腿了。   像是笃定了这俩小孩关系好睡一屋,他又能爬上自己的床,乐呵的愣是一晚上没合拢嘴,就让阮绎非常有毒打他的欲望。   尤其是他从浴室出来换这人进去洗的时候。   季航当着他的面一边把自己脱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一条底裤当最后的遮羞布,一面给他保证,说今天晚上一定会管好自己。   但那明晃晃的一口白牙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分明就是在说:乖宝你别挣扎了,乖乖跟我一起睡吧。   阮绎靠坐在床上简直没眼看,嫌弃的不行,只能放大招:“你们老板给你的假是不是还有两天,还有两天咱们就去医院把针补了?我看你总拖着感冒最后一点尾巴好不了,又不肯吃药的。”   季航:“……”   季航:“……告辞。”   但其实就是挨了呲儿季航也乐颠颠的,给自己洗香香还不忘哼歌,口哨吹的飞起,浑身上下搓得仔仔细细不说,一脑袋的毛都被他洗了两遍。   闻着阮绎沐浴露的味道,季航不可抑制便想起了今天下午在艺术博物馆那会儿两人的世!纪!涌!抱!   季航觉得阮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然怎么可能在他把人按进那个小黑屋的时候一点不推开自己,说不定只要他当时再果断一点,再一不做二不休一点,肥着胆子吧唧一口亲上去,这事就成了呢!   想着想着,在花洒下抱着自己胳膊的季航就陶醉了,感觉自己周身全是粉泡泡。   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想着等会儿出去一定要把人搂到怀里搂住了,要是这次再没推开自己,那不就顺水推……   但事实是季航这舟还没开始往水里推,就提前搁浅了。   洗完澡,季航心情极好的对着浴室里的镜子凹了好半晌的造型,又是要装作不经意的把自己形状姣好的胸肌从浴袍里露出来,又是要把腰带系的松松垮垮,一扯就能掉。   最后左看右看不满意,还故意把水龙头打开,拿手指沾了两滴水点在刚刚才被他擦干的胸膛上。   理由是性感点,要让阮绎见到他的时候眼!前!一!亮!   结果等季航自我感觉良好的极力伪造完水没擦干的诱惑,想给阮绎一个惊喜,一推浴室门出去,迎接他的却是一片约等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季航:……?   这是……已经睡了?   不应该啊,他就洗个澡的工夫,才十一点都不到。   可借着卫生间里还没关的灯看向床上鼓起来的山包,季航转念一想又觉得关了灯虽然看不见他的精心打扮,但也有别样的刺激啊!   嗯,问题不大,季航嘴角勾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您的好友皮皮航已上线】   季航轻手轻脚一脱脚上的拖鞋,就是撒丫子朝床上的山包纵身一个飞扑,将人隔着被子圈在了自己怀里,张嘴就是一声黏黏糊糊的:“乖宝!”   就算感觉自己抱的山包体积跟印象里有出入,也被陷入亢奋的季航归结到了中间多出来的被窝身上。   喊完正等着他们家小朋友香香软软的“毒打”,就听怀里忽然冒出一个巨巨巨巨巨老大粗的嗓门应了他:“……哥?” 第64章   季航虎躯一震, 整个人都蒙了, 抱着山包的胳膊直接僵掉, 脑袋上写着“灵魂暴击”字样的彩旗顿时飘了个满山红。   怀里的大号山包一动, 就觉自己感到了一股来自盘古开天辟地的压力,一时之间天昏地暗, 地动山摇……   【您的好友皮皮航已光速下线】   二十分钟前。   季航进了浴室, 阮绎就一个人依在床头刷手机,刷着刷着就刷到了季航的朋友圈。   那是张很简单粗暴的照片,没有配字, 阮绎没有和季航的共同好友, 自然看不见底下的评论,但他先前去微博看了,知道季航这条朋友圈其实是他们俩下午更博的完整合体版。   照片里, 两个留着短发的脑袋只差一点点就要靠到一起, 四周散着温馨的暖橘色光芒。   很普通的画面,却莫名被季航拍出了童话的感觉,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照片的温度。   阮绎莞尔,大概没人会想到他们俩是躺地上拍的吧。   对着手下的照片,阮绎指尖一顿,最终还是把图片存下来, 跟他相册里那两张被季航分别拿去发微博的照片待在了一起。   阮绎嘴角微挑, 能想到把这么一张照片截成两半拿他们俩的微博分别发出去, 季航也是个鬼才了。   但退出图片再往后一刷, 阮绎就刷到了阮穆的朋友圈, 还是半个小时前刚发的。   也只有一张照片,是阮穆从被子里伸出的两个脚丫,阮绎在心里正嘀咕着这年头的朋友圈都喜欢只发图不配字,就在紧接着往下的一个划拉里看到了崔让。   同款角度,同款被子,同款床,跟阮穆也就一个同款脚丫子的差距了。   这两条朋友圈拆开单独看都没什么,但如果放在一起……   阮绎的表情瞬间就微妙了,越看越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于是就有了现在季航把大个子崔让抱了个满怀的场景。   要知道崔让跟自己心上人挤到一床被子里,连今天晚上做什么梦都已经幻象出来一大半,准备美美的睡了,就被他绎哥忽然一个敲门粉碎成了渣渣。   这会儿是好不容易从不能和阮穆睡一张床的惋惜里缓过来,就被季航再次打断了,他心里也苦啊。   见人还抱在自己身上没有反应,崔让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睡衣:“航哥你刚叫我吗?”   季航这才猛地一个激灵,赶紧松开了自己跟前的山包,勉强自己撸直舌头:“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   别瞎说!也不想想你这么大个块头能是“乖宝”吗!   崔让:“那你……”   “没什么,不早了,我们睡吧,明天考试加油鸭。”季航一面打断他的话,一面机械的掀开被子把自己塞进去,一串动静行云流水,直至最后躺平安静如鸡。   季航这声比系统语音还么得感情的“加油鸭”,再联系他之前朝自己激情澎湃的飞身一扑,终于从睡意里找回一点脑子的崔让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听着背后小鬼的“晚安”,盖上被子的季航在心里已是泪流满面,强忍心碎地回了一个“晚安”。   房间里重归宁静,只剩季航一人还深陷在自己刚刚抱的人不是阮绎这个漩涡里无法自拔,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在听到崔让那把粗嗓的瞬间,季航只觉灭霸在他脑子里打了一个响指,心里阴影面积一秒扩到无限大,什么乱七八糟的蓝泡泡红泡泡都没了。   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请让我安静的去世,不用救,谢谢。   ·   第二天一早,得给两个弟弟准备早餐的阮绎起了个大早。   为了不吵到阮穆让他多睡会儿,阮绎起床洗漱的动作很小心,整个公寓都静悄悄的。   只是等他洗漱完毕要去厨房时,却在吧台边看到了背对自己,站在他家咖啡机前的季航。   阮绎有些诧异,儒软的声线被他压得很低:“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而且他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完全没有被吵醒。   然后季航一转身,阮绎就看到了他浓重又夸张的黑眼圈,当即心下一跳,上前几步:“昨天跟崔让在一起没睡好吗?”   季航备受折磨的少女心刚要被阮绎舒舒服服的嗓音治愈,就听到了他随之而来的下一句追问:“那崔让呢?他也没睡好吗?”   季航一哽,默默在心里捂住自己中箭的膝盖:“……没,他应该挺好的,我就是有点不习惯跟的人同床睡觉。”   阮绎不理解的皱了皱眉:“先前跟我睡不是挺好吗?”   季航苦涩的将脑袋扭到了一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你又不是别的人。”   说实话,季航已经自暴自弃,对眼前人的内置信号接收器彻底不抱期望了。   他也终于算是看明白,只要对象是阮绎,完全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畅所欲言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所以他错过了阮绎嘴角那个微妙的顿挫,只听到他对自己声线平静的“安抚”:“再今天最后一晚上,嗯?”   虽然季航被阮绎最后那声“嗯”,“嗯”得有点飘,但前面的话确实让他膝盖又中了一箭,委委屈屈:“为什么不让崔让和小穆睡,他们俩不是关系挺好。”   他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昨天在床上抱错了人这种事情的。   阮绎看他嘴巴都瘪了,觉得小公举是真的委屈到了,想了想,还是抬手帮他扣起了散开的睡衣纽扣:“就是因为关系好才不行啊,凑一起容易闹到很晚都不好好睡觉。”   季航叹出一口气,含泪答应:“好吧……”   现在他已经很习惯阮绎帮他扣扣子、系腰带这种常规操作了,毕竟人家对他就跟对小穆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看着眼前耷拉着脑袋,就眼巴巴看着自己帮他扣纽扣的人,阮绎再次感觉到了自己跟前的其实是只大型犬,要亲亲要抱抱要举高高才能好的那种。   阮绎心下好笑,一手叉在腰上,一手撑在季航身后放咖啡机的吧台上望着他道:“小穆先前就给我说高考完他要和崔让出去毕业旅行,订的机票是明天晚上,在他走之前我想把我爸妈叫到家里来一起吃顿饭,你可以吗?”   窗外清晨的阳光很柔和,照在阮绎微微扬起的脸上很好看,季航一个没戴眼镜的近视都能看到他脸上被晨光点亮的软软茸毛。   两人的距离很近,但季航退无可退,低头一对上那双眼就有一把扣住他的腰,吻下去的冲动。   季航只能错开些视线,笑得若无其事:“我可,我当然可以,不过你们家庭聚餐加我一个不会很奇怪吗?”   “不会。”阮绎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放在季航的长长睫毛上,他感受到了不满,并且直接问了出来,“所以你为什么都不看我。”   季航看向一边地上的视线一滞,强装镇定的将目光挪到了自己跟前触手可及的这张脸上,像是没听懂阮绎在说什么,有些艰难的重复了一遍确认道:“你问我为什么都……不看你?”   阮绎就睁着那双清澈见底,却时常让季航看不明白的眼直直的望着他,只是最终也还是没将话题继续进行下去,转身道:“没什么,你有什么想吃的吗,下面可以吗?”   被留在原地的季航哽了好半晌才说出话:“啊……我都可以的,他们吃什么我跟着吃就好了,只要是你做的。”   说完,季航便见背对他的阮绎点了点头,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平和的走进厨房,开始为他们准备早餐。   但其实此刻面对自己眼前锅碗瓢盆的阮绎,正面无表情的抿着嘴。   他本来以为自己没那么有所谓,毕竟面对面相处时间还是太短了点,但原来只是这种程度他就会忍不住的介意了吗……   这一次,季航没像先前一样赖在厨房看阮绎下厨,而是完美的担任了人形闹钟这一职务,一到点便将两个弟弟从床上弄了起来。   崔让和阮穆洗漱完毕坐上餐桌的时候,阮绎的面条正好起锅。   其实只是很普通的鸡蛋面而已,但季航没见过。   没搭理对着一碗鸡蛋面也要拍个七八十张的人,阮绎对崔让抱歉道:“昨天忘了问你爱吃什么,鸡蛋面是小穆爱吃的,你先尝尝,要是不合口味我再帮你做别的,时间来得及。”   崔让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绎哥您突然这么客气的给我来至尊vvip待遇,整得我浑身上下哪哪不对,就……小穆爱吃的我肯定也爱吃。”   阮穆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对自家哥哥道:“他在家被他爸妈搓揉惯了,不用管他,他口味跟我差不多。”   阮绎失笑,对阮穆意味深长的玩笑道:“那你平时还不对崔让好点。”   崔让正要小鸡啄米的点下脑袋,就被阮穆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按了暂停,顿时乖乖捧起了自己的碗筷,虔诚道:“哥,你这话可不能瞎说,小穆对我可好了。”   阮绎没好气瞥了眼自家弟弟:“行吧,你就纵着他吧,总有你受不了的一天。”   阮穆就盯着自己被筷子挑起来的面条,说的意有所指:“是啊,受不了了怎么办呢……”   崔让向来信号满格,一听这话立马接道:“还能离咋地,凑合过呗。”   话音刚落,三人便笑了,氛围很轻松。   阮绎正想着他们这样平常心挺好,就注意到了自己手边一直拿着手机戳戳戳的季航,倾身凑过去简单扫了一眼,叮嘱道:“又发什么微博,再不吃面就要坨了。”   季航按完“发送”便兴高采烈把手机摆到了他跟前,阮绎这才定睛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乖宝下面给我吃了,大家高考加油(doge.jpg)”   起初阮绎看到这句话还没觉得有什么毛病,直到他看到底下的热评。   -“狗男人,不要以为网络是法外之地(拳头.jpg)”   -“航哥早上好,大家早上好,宝贝们高考加油!”   -“下面给你吃?是能配图的那种下面,还是不能配图的那种下面(疑问.jpg)”   -“就因为你太骚,让我不得不把你还在的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并不简单.jpg)”   一分钟后,粉丝们刷到了阮绎更新的微博。   -“祝高考顺利(太阳.jpg)”   配图是他们乖乖巧巧双手搭膝,对着餐桌上面条低头作忏悔状的航哥。   暖阳透过窗框爬进屋子,洒在某寄人篱下大猪蹄子的黑色真丝睡衣上,岁月静好。 第65章   阮绎直播间。   “大家晚上好, 现在直播间里应该没有明天要考试的宝贝吧。”镜头里, 一个穿着黑色真丝睡衣,戴着耳机的少年如是笑道。   一头刚吹干的短发利落蓬松, 干净帅气的面上自带柔光效果,嘴角往上翘时带着股别样的感染力。   -“我哭了, 你们呢”   -“昨天用苗苗微博说下午播过了, 晚上不播的人其实是你吧”   -“航哥感冒好了?嗓子恢复正常了”   -“再次抬头确认了一遍, 这确实是苗苗直播间”   -“明天考试的弱弱举起手”   -“我会说我现在都拿航哥的微博当港市攻略来看了吗”   -“以为今天也见不到人了的我甚至有点惊喜(要求逐渐降低”   -“这几天大猪蹄子越来越帅了我靠”   -“所以苗苗呢”   -“为什么这个狗男人放着自己家不回, 非占着别人窝里”   -“前面考试的快回去躺平, 不要看了”   -“不过弟弟是在隔壁房间吗,直播会不会吵到弟弟”   “弟弟在隔壁研究高考完了出去旅游的行程,你们苗苗在切水果, 一会儿就来了。”季航对着镜头拨自己有点挡住眼睛的碎发,“啊对, 白天他们考试,我就拖着阮绎到处玩, 今天还尝了那个新出的甜筒, 推荐你们, 好吃。”   -“我酸了,苗苗也太人妻了”   -“讲真,这个大猪蹄子到苗苗家蹭吃蹭喝蹭住, 还要苗苗伺候?”   -“意思是我终于能看到苗苗的脸了对吗”   -“我也想跟苗苗出去玩啊啊啊啊”   -“直接掐死吧, 还我苗苗”   -“明天确实还要高考吧, 还没考完就开始研究去哪玩还行”   -“看航哥吃一把鸡我就滚回去接着抱佛脚”   季航一面进游戏一面看弹幕, 当时就笑了:“那个要看我吃鸡的宝贝,你可别了,不想复习了就直说,不要拿我当借口好吧。”   -“吃鸡是不可能吃鸡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吃鸡”   -“我们富二代高考从来不怂”   -“要是真有复习的心,就该改成看苗苗吃鸡了”   -“只有一台电脑怎么办,苗苗看着航哥玩吗?”   “高考不怂这锅我们富二代不背啊,我和你们苗苗都是学霸,那咱弟肯定也学霸嘛。”季航吹的一点不嘴软,还对着镜头扒拉自己的头发,“我和乖宝换着玩儿,不过其实我觉得我今天用苗苗电脑的话,还是很有可能吃鸡的。”   -“毕竟是开过光的哈哈哈”   -“苗苗弟弟是学霸跟你有什么关系???”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航哥在美国读的到底是哪个大学”   -“不吃到鸡不下播,敢赌吗(狗头)”   结果季航扬唇就是一个灿烂的笑:“我读的哪个大学就不说了吧,把你们吓死了我也没啥好处。”   顿时激起弹幕问号一片,阮绎端着水果盘刚进来听到的就是季航这句,他是服气的,但他也还不知道季航读的到底是哪个大学。   于是直播间众人只听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一个带着笑意的儒软声音道:“那你告诉我好了,我肯定不会被吓死。”   一听到阮绎的声音,季航立马不看弹幕了,就一个劲的望来人,眼里满是笑:“今天晚上我们关上门悄悄说,小穆那边还好吗?”   刚从小穆房间送完水果出来的阮绎点了点头:“挺好的,今天考完感觉也都正常。”   然后众人便见镜头里出现了一截白色真丝睡衣,和季航一身黑搭在一起令cp粉一本满足。   尽管只是宽松的睡衣,也能看出阮绎那两尺一的腰不是吹的。   可就在他们以为阮穆放完果盘坐下终于能看到正脸时,季航忽然便伸手把他身边的靠椅往边上又推了推,于是阮绎也跟着往外挪了挪才坐下。   -“……?”   镜头视野范围卡的不多不少,只能看到阮绎一部分单薄的肩膀和手臂,脸正好在镜头外。   -“……是我太天真”   -“两个人坐这么远干吗啊!!!靠在一起播不行吗!”   -“我能说航哥一看到苗苗整个人都亮了吗”   -“我低估大猪蹄子的护食程度了,我忏悔”   没注意哀嚎的弹幕,阮绎坐下继续道:“他们好像在考虑到时候路过你那边想停下来看看。”   季航一双眼更亮了:“我那边?江市吗?到时候我应该在,要不然乖宝你也过去玩吧。”   阮绎一顿,没说话,而是伸手握上季航握鼠标的手,带着他点下开始,轻描淡写道:“好好直播。”   小公举不依了:“乖宝你不要转移话题啊。”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排队时长,他觉得自己的提议很棒:“要不干脆过两天我收假,你直接跟我一起回江市吧?”   -“性感大猪蹄子,在线拐人回家?”   -“这回是苗苗动的手吧!”   -“苗苗别去!”   -“我看到了!是的!这次是苗苗动的手!”   -“我就说这个大猪蹄子是在帮苗苗凑直播时长”   -“柠檬精也想被苗苗摸小手”   -“妈妈不许,苗苗不要跟他回家!”   -“如果真的跟着回去了,那接下来起码一个礼拜我又看不到直播了?”   季航星星眼:“怎么样?”   阮绎指自己戴着的耳机:“把全屏麦关掉吧,有点吵。”   季航照办:“走呗走呗,跟我回家家。”   阮绎又指桌上的果盘:“香蕉、苹果还是火龙果?”   季航:“水果等会儿吃,先……”   阮绎果断打断:“我喂你?还要等会儿吃吗?”   “不了,现在吃。”季航一秒改口。   直播间众人只见那个纤细的手指捏住小银叉再次问道:“香蕉、苹果……”   季航咧嘴:“都要。”   -“小孩才做选择,我们大猪蹄子都要”   -“航哥:我连你都要”   -“等等,所以他们俩是一人戴了一个耳机吗?”   -“苗苗:我就是不想去你家怎么滴(滑稽)”   -“双耳机不降音质,外置声卡可破”   阮绎这两天早就被季航皮习惯了,只把水果挨个喂进这人嘴里,结果他一抬眼就对上了季航那双睫毛精的眼。   这是嘴里吃着东西说不了话,就向他发动视线攻击?   阮绎没好气看他,道:“上飞机了,看屏幕跳伞,别看我,你看着我是打算往哪儿跳啊。”   季航当即嘴角笑容一深,意味深长地收回目光道:“亲亲,这边建议你看看弹幕呢,这梗太俗,都被说烂了,我这种咖位的富二代就不说了。”   然后阮绎一低头就看到了自己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   -“往你心里跳啊”   ·   开局。   裙装白人妹在她主人的示意下跳了度假村。   但镜头前实际操纵的青年却是一脸唏嘘:“我本来还以为只有一台电脑不用双排,我就可以快乐地加入他们kakao阵营了。”   “你又阴不过人家kakao本地人,别苟了,刚枪吧。”末了,阮绎还特地叮嘱道,“我就在你边上看着,别水了。”   季航一哽,压低声线小声道:“我能不能悄悄问一声,乖宝你的KD是多少?”   阮绎没太仔细看过这个:“忘了,好像刚刚到三?”   季航:“……”   季航:“…………打扰了,不然我还是换我自己的号玩吧。”   阮绎挑眉:“你多少?”   季航一舔嘴唇:“我觉得苹果味道还不错,是港市这边的苹果有什么特别的打开方式所以更甜一点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苗苗这个真是来自教导主任的凝视”   -“我会说航哥KD勉勉强强够上1.5吗哈哈哈”   -“航哥:头皮发麻”   “让我看看航哥这一把能把苗苗的KD往下拉多少”   -“dbq我扭头就是一个爆笑”   KD评分是很多竞技类游戏里都有的,通俗来讲就是平均每把的击杀和死亡比,分数越高,玩家水平越高。   KD1-2算普通玩家,再往上2-3算一档,一般大神和职业选手的KD至少都是超过3的,不少职业俱乐部的招募标准都是4 ,但KD超过5的不是外挂就是外挂,除非你成天炸鱼塘、杀挂机。   季航望天:“嘘嘘嘘,你们不要爆我KD,第一次上门,给我留点面子好吧。”   直播间众人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听阮绎在一边忽然就笑了,揶揄道:“跟第一次上门被我爸妈看到那样的形象,想想是不是还是1.5的KD稍微好接受一点。”   季航扶额:“好了,别说了乖宝,我死了,我那样子被你看到就算了,还被你爸妈看到了,我胖虎受不了这个打击。”   -“嗯???”   -“什么形象?”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啊,就见上家长了???”   -“两千小时KD1.5,没毛病,衬得上我们航哥业界一菜的称号”   -“苗苗真的不考虑去打职业吗”   -“真实丢人丢到苗苗家哈哈哈哈哈哈”   -“航哥打完这局苗苗的KD就不是3了(狗头)”   -“所以……什么时候要娃,日子定好了吗?”   -“航哥这效率真的天秀啊我的老天鹅”   但众人很快发现,今天的大猪蹄子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嘴上皮归皮,手上动作是真的一点没慢。   游戏里的白人一落中院二楼便麻溜地捡起地上的喷子,把楼下一个抱着枪要冲上来的人喷死在了楼梯上,途中顺带还把自己身边的门打开了,季航听到了脚步。   果不其然,伴着S686清脆的换弹声,有人从另一间屋子里开门冲出来想偷他屁股。   白人脚下一个顿挫便闪身晃进屋子躲过了对面的两枪喷子,出来的时候正好换弹完毕,瞄准开枪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NingMeng-Jimiao使用S686爆头击杀了Tina3390】   -“?????????”   -“假的吧”   -“其实是苗苗在打游戏吧……”   -“运气成分吧”   -“一用苗苗的东西就超常发挥”   -“我不信,肯定是苗苗开光buff的加成”   -“如果航哥这把真的能吃鸡……”   杀完人,季航冲身边镜头外的人抛出一个wink,求表扬的明明白白:“我棒不棒!”   作为全场最镇定的人,阮绎失笑:“吃到鸡再嘚瑟吧。”   “我觉得这把真的能吃鸡。”季航深以为然。   阮绎无奈的按了按额角,建议地非常诚恳:“要不我们还是闭嘴打游戏?”   太多次双排的教训摆在那,已经让阮绎对季航这张开光嘴有了相当深刻的领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苗苗:多么痛的领悟”   -“航哥:噢我是你的全部!”   但季航今天真的跟开了挂一样,一路从度假村杀出来,收了四个人头不说,还一反常态得勇。   正往里摸着毒边,一见天上经过的飞机二话不说就要掉头追空投,颇有小阮绎的风采,弹幕里几乎全是关于现在到底是谁在打游戏的质疑。   看得阮绎觉得好笑,先前季航伪菜鸡伪得那么漏洞百出就算了,这会儿都直接开着摄像头给他们播了,竟然还不信。   随着季航舔上空投成功反杀两个苟苟怪,一路顺风顺水猫回决赛圈占好高点,弹幕里的问号已经泛滥得和翻了塘没什么两样了。   阮绎彻底被逗乐了:“你原来到底是菜得有多深入人心,为什么他们都不信你。”   小公举无辜一眨眼:“宝宝也只是个普通富二代,咱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   -“?”   说话间,只见底下被刷圈逼得不得不挪窝的几人已经开始了激情枪战,右上角的存活人数跳到了五。   跟着枪声一数,剩下四个人都在底下了,没人苟毒边,就是这圈首先就把他们淘汰了,要进圈过来还得过个马路,能封烟摸上山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生平第一次天命圈的季航就悠然惬意地蹲山上:“坐山观虎斗,吃鸡了啊。”   阮绎莞尔,没反驳。   “虚浮。”有点春光就灿烂说的一定就是季航这种人了,他飘飘然一拍桌子道,“我觉得这只鸡有一大半都是你开光buff的功劳,要不后面乖宝你来?”   信你的鬼话,阮绎笑了笑:“你打吧,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白天两个弟弟去考试,他们俩就围着港市到处玩,下午这人非拉着他吃什么第二支半价的甜筒,但其实阮绎平时都不太吃这些,可能一下不太适应凉了胃。   可下一秒却听季航叹道:“他又闹你了?哎,怪我怪我。”   说这话时,他满脸全是一本正经的懊悔。   阮绎:“?”   弹幕:“???”   季航随手几枪点掉底下的人,扭头对着阮绎的肚子说得认真:“宝宝啊。”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第66章   直播间弹幕炸了。   -“?????????”   -“今天晚上我感觉自己除了问号, 其他什么都不会发”   -“从此我就是……问号女孩?”   -“我死了”   -“基也面了,床也上了, 证也领了, 家长也见了, 孩子也有了”   -“第一次搞cp搞迷茫了,人生突然失去目标”   -“所以现在我是该帮忙烧香拜佛祈求平安顺产了?”   -“卑微的苗苗技术粉, 不敢说也不敢问”   -“我刚下班???怎么就平安顺产了???”   -“那苗苗最近就……别播了(???)”   -“技术粉默默闭麦了哈哈哈哈哈哈”   -“大猪蹄子这是打算拿孩子把苗苗套牢???”   -“我昏古七了,不用救”   -“这谁顶得住啊”   阮绎现在是连白眼都懒得给季航翻了, 眼见他的猪蹄子就要摸到自己肚子上, 当即一巴掌抽了过去:“你还演上瘾了?以后别再指望我陪你吃什么第二支半价了。”   季航赶紧摘下耳机,摸着自己被抽红的小手向阮绎露出一个狗腿的笑:“哎呀乖宝你说你抽我干吗,手抽疼了没?”   弹幕:“?”   “噗。”阮绎真是被这人弄得没脾气了, 一秒气笑:“你说你干吗拒绝人家那一千万, 我看你挺合适。”   季航正要开口,就听门口传来了阮穆的声音, 让阮绎过去一下。   阮绎一看季航就知道他想干吗, 摸着肚子起身道:“可能是找我问明天晚上去机场的事, 外面有热水,你接着排吧,我去倒, 你喝吗?”   “喝!”季航仰脸看他, 然后面色一整, 认真认错, “下次我不抓你陪我吃甜筒了。”   阮绎本来都准备抬脚走人了, 一见他这样,脚下不自觉便顿了下来,终于还是没忍住揉了两把眼前的狗脑袋:“行了,你玩吧,其实还好,就刚刚突然一下有点不舒服。”   -“苗苗这声音,我的心都要化了”   -“我可以啊!!!”   -“隔着屏幕我都感受到了大猪蹄子浑身散出来的粉泡泡”   -“我柠檬了,谁也拦不住”   -“凉了胃煮点热牛奶吧”   -“太宠了叭!!!我疯辽!!!”   -“我血槽彻底空了,这俩男的太会了”   -“热牛奶或者热粥,心疼苗苗”   -“苗苗这一下真的暴击啊”   -“盲狙今天晚上航哥会傻笑一晚上”   -“苗苗真的太温柔了啊啊啊”   -“本技术粉决定转战声控粉了”   见状,季航等阮绎一走便立马对满屏弹幕做起了思想教育:“虽然说你们苗苗现在是不会生气了,但到底还是影响不好对吧,来,跟季老师念,社会主义兄弟情,兄弟懂吧?”   弹幕纷纷表示懂了,然后开始新的一轮刷屏。   -“社会主义怀孕”   -“社会主义领证”   -“社会主义约会”   -“社会主义见家长”   -“社会主义上床”   虽然弹幕也不知道季航在满意什么,总之季航满意了,重新排进素质广场道:“还是低调。”   但就像是为了坐实上一把打游戏的人不是他一样,阮绎一走,季航就很玄学的不行了。   熟悉的雨林小图,熟悉的度假村。   季航看着那个和他并排飞在天上要开伞的人狂道:“这大兄弟会后悔跟我飞一起的。”   -“度假村乱不乱,我航哥说了算(滑稽)”   -“不可能的,我还是不信,上一把绝对是运气”   -“这话隐隐有点耳熟,我已经预测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季航和那大兄弟分别落了两边阳台,地上都没枪。   但比起那人,季航离门更近,他反身便抢在那人前面进了屋子,结果……   “卧槽?”季航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屋子地面简直惊呆了,脚下也不敢停,只能直直地冲着房间外跑,自我安慰道,“起码我跑在他前面,有枪也是我先……”   “砰砰!”   季航的血条瞬间掉了一大半,吓得他转手就从栏杆上翻下去了:“什么鬼?为什么他有枪???”   -“姐妹们,我先笑为敬了哈哈哈哈哈”   -“屋子里不是没枪?”   -“果然,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估计是刚刚枪还没刷出来哈哈哈”   -“这骚操作,错不了了,还是我那个瓜皮大猪蹄子”   -“真·绝地逃生”   -“这局我看过了,航哥暴毙(狗头)”   像这种落地动作太快,枪还没刷出来的情况其实不算罕见,事已至此,季航只能认了,拼着反应速度和手速从度假村丝血逃生。   不堪一击的血条岌岌可危,别说药包,他就是连绷带都没半个,这时候随便谁蹭他一下都是“下次一定会吃鸡!!”,但为什么他一连担惊受怕地苟进两个野地都没找着药???   -“kakao野地,寸草不生”   -“他们是真的喜欢跳野点啊”   -“没碰到苟在房子里的都算好了”   “Kakao人真的狠,搜完房子还关门,我们真男人就从不关门。”季航一边说,一边快速朝下一个野点转移,“作为一个脆皮,我现在有点害怕。”   -“么事啊航哥,穷吃鸡富快递”   “不不不,除了这句话以外,还有一句。”说着,季航看了眼自己已然见底、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红线的血条,四周一片宁静。   但弹幕已经慌了。   -“请闭上你的嘴大猪蹄子!”   -“不要把那句话说出来,我求你”   -“大难不死……”   -“答应我,闭嘴玩游戏”   “好,我不……”季航“说”字还没出口就听耳边响起了枪响。   “啪!”   消音M24.   【HALOdidi1使用M24击杀了NingMeng-Jimiao】   季航:“……”   弹幕:“…………”   【今晚一定会吃鸡!!】   看着眼前暗下来的屏幕,季航抹了两把脸,满脸都写着人生的疲惫:“这不能怪我吧,这次我真的什么都还没说吧,蓝洞对我太不友善了。”   弹幕很快便应景地把“大难不死,必有补刀”刷了起来。   -“不,你就不该想到这句话”   -“请问航哥的节目效果总能这么好到底有什么秘诀(狗头)”   -“航哥:游戏体验感极差”   -“蓝洞:这锅我不背”   不友善能怎么办,还能A游戏不成,凑合着玩呗。   十分钟内完成第二次跳伞的季·效率主播·航已经开始惆怅了:“哎……乖宝啥时候回来啊,没有他我就是一条废狗……”   这一次季航不跳落地刚枪的点了,回到了他原来的苟苟打法,预备瞄准野点就是干,最好一路零杀苟到决赛圈。   哪知道他刚落地,一推开野点房区的门就被眼前的盛况惊呆了。   迎面就是三个放得整齐得过分的药包,四周散着止疼药和饮料,更夸张的是季航一抬眼还看到了对角线角落拐角处尤其瞩目的医疗箱,和一个像是生怕他装不下这满屋子药的三级包。   “上一把搜遍野地都找不到药,这把是……开局大药房?”季航甚至有点不敢进门,话音里满是迟疑,“这……不对吧…… 是蓝洞听到了我上一局的心声,舍不得我?”   -“脸呢????????”   -“误入大药房还行哈哈哈”   -“大猪蹄子:我充钱了”   -“蓝洞:收到”   季航进屋开始挨个装箱时很谨慎:“这才刚开局,应该不存在钓鱼执法的操作吧?”   不少人蹲点阴人都会故意在射击视野范围里摆药或者好装备勾引路过的人去捡,就和双排四排杀了人不一次性补死,留下来钓他队友过去救再一举歼灭一个道理。   -“这次可以用上那句话了”   -“这也太肥了,暴毙预定”   -“穷吃鸡富快递啊航哥”   -“这药量致命啊哈哈哈”   别说弹幕,就是季航都心有戚戚,背包里被药包和医疗箱装的满满当当,甚至还有一根针。   “不行,我想了想,还是把这根针打了吧,我怕我留着没那个命用。”季航委委屈屈的瘪了嘴,满血打针打得他贼心疼,“我真奢侈。”   但这还没完,季航搜到马路对面的房子里,开门AKM加SLR……   季航:“……”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航哽咽了一秒,含泪捡枪:“真的,我不搜了,再搜下去真的要出事了,这也太肥了。”   换好弹,都不用弹幕说,季航自己就肩负起了旁白的工作,真实瑟瑟发抖:“您的快递已装箱完毕,正在配送中。”   -“您的快递预计还有五分钟送达”   -“请大猪蹄子先生五分钟后及时赶往您预定的航班”   “等我啊。”季航随手在安全区标了一个看得顺眼的野点房区便开始朝着那个方向跑,“等我跑到了,我就苟起来当王八,坚决不……”   话没说完,头顶便传来一阵飞机的引擎声。   季航:“……”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不不,这个空投我就不捡了。”季航卑微的选择了继续朝前跑,却在擦肩而过时口嫌体正直地把视角扭到了从他头顶经过的飞机身上。   -“倒着跑还行哈哈哈”   -“反向追空投”   -“您的快递预计还有三分钟送达”   等无限催眠自己要苟的季航终于看不到那架飞机了,一把视角扭回来就被挡在他正前方的大宝贝吓着了。   -“走着走着碰到空投还行”   -“这运气”   -“边上没有换下来的二级甲,估计还没人舔过”   -“盲狙AUG”   众人只见镜头前的季航面色严峻地抿着嘴,一句话不敢多讲,光速舔空投。   穿上三级套,捎上六倍镜,把自己的AKM换成M249拔腿就跑,丝毫不敢停,一直跑出二里地开外才用气音低低叹出一句:“我!靠!”   弹幕的刷新速度生生比平时快出了一倍。   -“您的快递预计还有两分钟送达!!!”   -“航哥其实是蓝洞私生子吧”   -“惊了,竟然是大菠萝”   -“够肥了,可以宰了(滑稽)”   -“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是富二代,背地里却是蓝洞二代”   -“自从开了苗苗挂,大猪蹄子越来越猛了”   “大菠萝”这个称号,是M249在老CS里因其弹夹形状从正面看像菠萝得名,一直沿用到了其他射击类游戏里。   作为空头出品的重机枪,大菠萝火力极猛,一次能打一百发不是吹的,这弹夹容量才是真正的加量不加价,扫车能力超群。   直到季航苟进他标好点的房区,其实也才刚刷了第一次圈。   身怀宝藏、一枪没开的大猪蹄子表示他很慌,什么真男人从不关门都是虚的,关了房区大门还不够,要一直躲进小房间,连带着把小房间的门也一起关上才算完。   大菠萝、六倍SLR、三级套和一满背包的药。   季航异常沉默的怼着墙角面壁蹲了几秒,实在没忍住,手腕一动便再次将视角掉了个个,只是这次不是去看什么飞机了,而是由下至上地看着阮绎的游戏角色。   镜头前的青年满脸严肃,就着这个微妙的角度便开始对他屏幕上的白人妹子逼问:“你爽吗?嗯?你爽吗?”   弹幕已经笑疯了。   -“对着游戏人物追问到底是什么沙雕操作哈哈哈”   阮绎一回来听到的就是季航反反复复那几句“你爽吗?爽不爽?”和“我很爽”,时不时还穿插着一句不可描述的“为什么不说话”,这糟糕的台词……   阮绎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到底在拿我的直播间和游戏账号干吗啊季航,你私下跟我就算了,怎么直播也这么脏。”   季航的五官登时都无辜的拧巴到了一起:“???”   突然脏?   一时间,弹幕里密密麻麻全是对季航的灵魂拷问。   -“你私下对苗苗也脏??????” 第67章   看看阮绎,再看看弹幕, 季航只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啊……不是!我怎么就脏了!我……”   “我没在直播的时候脏啊乖宝!我没脏!”季航现在就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说起话来语无伦次的, “我就正常玩游戏我……不是,你们不要瞎说好不好,我什么都没干, 我是清白的!什么叫我‘也’对苗苗脏, 没有‘也’!我明明根本就不脏!”   -“大不大, 爽不爽, 叫爸爸(狗头)”   -“我作证,大猪蹄子刚刚只是一个劲地追着苗苗的游戏角色问‘爽不爽’而已”   -“哈哈哈哈哈这个大猪蹄子已经脏掉了”   -“我怀疑航哥在带头开车, 但我又没有证据”   -“认真问, 为什么男生总喜欢听人叫爸爸”   -“说到叫爸爸, 我想起了小老弟”   -“脏掉的大猪蹄子不要丢”   -“小老弟搬家把人搬不见了,需要他上线来给这个大猪蹄子上上发条了”   -“请把话筒递给苗苗, 我想听私下是怎么脏的, 我可以”   -“我也可以!”   -“娃都有了,你们说怎么脏的(狗头)”   这头阮绎端着水杯一走近, 季航就把自己的背包打开展示给了他,据理力争道:“我刚刚就是难得地干了点本职工作,情不自禁而已, 冤枉啊乖宝, 我干干净净。”   一开始阮绎还没听明白他的“本职工作”指的是什么, 直到看见他三级包里整整齐齐码在那儿的一堆药。   三个医疗箱依次排开看着就跟卖电脑的一样, 下面还跟着五个急救包,手里端着红点大菠萝,背上背着SLR的。   想起以前经常穷得只能到处捡破烂的人,阮绎忍不住笑了:“是终于当了一回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吗?”   “对啊!太不容易了,所以我只是简简单单炫了个富。”季航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再次重申道,“没在直播的时候脏。”   -“没在直播的时候脏……”   -“那就是私下脏?”   -“确定现在是在炫富,不是在秀恩爱吗”   -“我就想知道给航哥的这波超级快递什么时候送到”   -“这么肥,我看着都慌”   -“这局我看过了,决赛圈暴毙”   阮绎笑笑,刚在他身边重新戴上耳机坐下,就听见左侧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来人了。”   “嗯。”季航的表情一秒沉静,随着那人毫无防备脚步的靠近,已经在角落摆好了姿势,准备阴人。   就在全直播间都跟着屏息凝神,看到门被来人从外打开的一瞬间,忽然便被一声石破天惊的“季航你给我接电话!”刺穿了耳膜。   吓得季航压枪的手猛地一个打颤,要不是大菠萝弹夹容量大,来人又对他的存在丝毫没有心理准备,呆在门口呆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季航早该被反杀了。   众目睽睽下,季航愣是对着门口的木桩猛摇完自己一弹夹的子弹才把人打死。   季航:“……”   阮绎说得中肯:“……一百发大菠萝,这人死的不亏。”   但弹幕的注意力早被季航摊开在桌上的手机吸走了,阮绎也看了过去——熟悉的“老佛爷”。   然后他代替所有弹幕问出了他们心里的问题:“所以为什么你的语音通话还能自定义铃声?”   -“想要同款铃声”   -“我妈声音真好听”   -“这是什么黑科技”   -“前面的醒醒”   -“好的我醒了,苗苗妈妈声音真好听”   季航定定的看着自己摆在桌上的手机静默了两秒,一张俊脸上满是难受,根本不消说,一秒就能猜出所有前因后果。   无法,他摘下耳机,抄起手机起身道:“是我妈,我出去接一下,乖宝你接着玩吧,你想要铃声我今天晚上帮你弄。”   阮绎失笑:“我就随便说说,行了,你去接电话吧。”   应完阮绎就要起身换到季航的位置,却被季航一把拉住了胳膊,阮绎看他:“怎么了?”   季航抬头看着铺天盖地全是感叹号的弹幕,点了点摄像头:“直播。”   阮绎失笑,这人是真的对他不能露脸这件事很执着了:“知道了知道了。”   -“我好气啊啊啊”   -“反正都要拍电影了!迟早都是要露的啊!”   -“这个大猪蹄子真的……”   -“想知道是什么类型的电影,导演是谁”   -“我崩溃了,苗苗你就背着那个狗男人偷偷给我们看一眼吧!”   -“万人血书,就一眼”   应季航要求关掉摄像头,阮绎这会儿看着弹幕简直哭笑不得,操纵着自己的游戏人物解释道:“那天他是逗你们的,没有要去拍电影。”   -“???????”   -“区区一千……呸!”   -“他变了,这不是我认识的大猪蹄子”   -“一千万啊,大猪蹄子是真的坏掉了吧!”   -“那可是一千万……”   “我们两个又不是科班出身,还是不要祸害人家了。”说着,阮绎下意识便想去舔包,等摸到人家尸体包旁边了才发现自己这身装备真的没什么好舔的,太肥了,笑道,“具体你们等他打完电话回来质问他好了,我都随他。”   -“啊啊啊我爱了”   -“都随大猪蹄子啊啊啊!太甜了!!!”   -“讲真,航哥在这方面真的一股清流,不像某某某”   -“苗苗你偷偷告诉妈妈,你们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啊啊啊啊”   -“富二代果然不是吹的,一千万眼睛都不眨的”   -“我也想被苗苗小天使宠爱!”   -“小公举也太让人柠檬了”   -“不像某某某 1”   反正现在的安全区也不用挪窝,阮绎干脆待房子里跟弹幕聊起了天。   看着屏幕上忽然高频出现的“某某某”,大家指代都很明确的样子,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   阮绎:“某某某是谁?”   -“???”   -“嗯?苗苗是真不知道还是……”   -“没道理不知道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   -“求补课”   -“我还以为FOD停播这件事全世界都知道了”   阮绎一怔:“FOD停播了?”   -“对啊,都停好几天了”   -“不知道是得罪了谁,反正是翻车了”   -“那……普天同庆?”   -“可先前不是说蓝鲸高层有人是他粉丝,力捧他吗”   -“有说停播的原因吗”   -“前两天热搜没看?蓝鲸高层大换血”   -“趁航哥不在嘚瑟了那么久,活该”   -“FOD本人一言不发,从头到尾都是蓝鲸官方帮他发的通知”   -“大快人心”   -“不会是航哥吧(我瞎说的”   -“如果是大猪蹄子苗苗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其实看到这里阮绎已经基本确定了,就是季航,肯定是季航。   另一头,拿着手机出去的季航蹲到了客厅,接受来自他母上大人的严刑拷打。   想也知道,语音通话怎么可能设置铃声,刚刚那声多半是DORO给他闹出来的。   DORO会拿着个闹他,又多半是夏老板被他妈闹了。   季航一接电话,迎面砸来的话就是:“季航!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为什么我永远打不通你电话???”   听得季航一脑门汗:“没有没有,只是妈您每次打过来我都正好有事在忙嘛……”   “你忙什么啊!刚小夏都给我说了!你现在人根本就不在公司!”   “是是,我在港市出差嘛……”季航现在一听他妈的声音就条件反射的觉得自己又要相亲了,赶紧抢先道,“妈,上次那什么黄小姐还我是真伺候不来,您可别再给我整这些了,我还没找她算乱动我手机的账呢。”   结果电话那头忽然便安静了下来。   季航:”?“   季妈妈:“……人姑娘姓庄。”   季航一顿:“……哦。”   这话听着好像有点耳熟?   季妈妈也顿了一下,道:“小航,你老实给我说,你是不是已经有对象了?”   季航索性也不隐瞒了,深吸一口气便打起了机关枪,语速极快:“对象现在是没有,但八字似乎好像大概是已经有了一撇了还需要持续观察,我只求您别催我,我要是追到了,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您然后麻溜的带回加拿大成吗。”   但季妈妈思路异常清晰,追问起来一套一套的:“我不催你,没问题,但你得告诉我你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嗯?是不是先前晓烨那会儿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其实季航有点没反应过来:“晓……烨?晓烨哪位?晓烨那会儿是哪会儿?”   季妈妈:“……”   季航:“???”   季妈妈选择放弃:“就是黄小姐。”   季航恍然大悟:“哦哦哦。”   季妈妈:“你当时要是直接告诉我,我还犯得着给你介绍什么相亲对象吗。”   “不是,主要您当时给我介绍的时候我确实没有啊!是后来才有的!”季航觉得自己很委屈,“而且我要是拿这种理由拒绝您塞给我的相亲对象,您肯定又要追着我问好多。”   “那我肯定会问啊!”季妈妈表示完全理解不了季航的脑回路,口吻再次强硬了起来,“所以是怎么个意思?你想追谁还问不得了?你喜欢的小姑娘是有什么地方拿不出手,就不能告诉告诉我?!”   季航也是一口气没缓上来,被他妈这语气弄上了头,在脑回路跑完以前便脱口而出道:“妈!我也是个要被你逼着去相亲的成年人了!这种私事没有规定说是一定就要给你们报备的吧!而且我能随随便便就给你们说我喜欢的是个男生吗!这追小男孩儿能跟追小女孩儿一样吗!不能吧!都不能吧!”   季妈妈:“……”   季航:“…………”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季航:“……行吧,我已经说了。” 第68章   季航按了按自己隐隐发涨的太阳穴:“总之这事……您先辛苦着自个儿憋会儿吧,别跟我姨姨他们炫耀, 等我追着人了直接带回去, 行吗?”   没有回音。   季航已经蹲到了阮绎他们家公寓的角落里面壁, 对着近在咫尺的墙面试图讲道理:“看吧,不是我有意不说的,对吧, 而且我那会儿公司里确实忙, 受不了你隔三差五cue我一下问这问那, 但我要是不回消息全交代清楚吧, 您肯定又不信我,还得骂我, 这哪是一时半会能扯得清楚的。”   电话那头还是不说话。   季航感觉自己脑仁儿都疼了, 抹了两把脸竭力安抚道:“这个事情您先别慌好吧, 就安心工作,安心逛街, 安心跟我姨姨出去做spa, 等我真的把人弄到手了再冲我着急上火,您看怎么样?”   这一段话说出去电话那头才终于有了反应, 但也不是回答他问题的,而是开始了新的一轮追问:“你跟人家怎么认识的?多大了?多高多重?独生子吗?学历怎么样?什么工作?性格是哪种类型?”   开始吹彩虹屁前,季航自动过滤了俩人怎么认识的这个问题, 他妈本来就不喜欢他直播, 这要是让她知道俩人是打游戏认识的, 估计得一巴掌拍死他。   季航舔了舔唇, 开口前心虚的扭头看了眼自己身后,怕被主卧和次卧里的人听见。   早在先前头脑一热给他妈出完柜以后季航便将声音压了下来:“比我小两岁,港大英文系的,专业超强,还会做饭,人美心善,特别会照顾人,底下还有个亲弟弟,这两天不正高考呢吗,都是他照顾的,但是您说身高体重这种东西我哪知道具体啊,大概178?反正只缺我一个额头,个挺高的,两尺一的腰,您自己估摸一下这个身型吧,很瘦……”   “什么?!”   季航一哽,没明白是哪个点把他妈戳着了,小心翼翼道:“什么什……”   季妈妈:“两尺一的腰???”   季航:“是、是啊,两尺一怎么了?”   “这个腰围真的是只差你一个额头的男生吗?这是哪来的小妖精,不会是那种娘里娘气的吧?”季妈妈一摸自己的腰心脏就受不了了,“我跟你说啊季航,你要是敢给我领那种男生回……”   “不是不是,哪娘了,一点都不娘好吧。”季航赶紧打断道,“人穿起正装比你儿子帅多了,敢不敢对你儿子的眼光再多一点信任?”   “你自己说的两尺一的腰啊!不行不行,你给我看看他,我不要照片,照片还能p,两尺一真的太过分了……”   听着他妈这么念念有词的重复着“两尺一”,季航也是有点被气笑了,扶额道:“想看又不要照片,那您是想咋看啊。”   一分钟后。   全直播间的人正看苗苗完结一局吃鸡,便听见了来自季航的脚步,纷纷呼着要质问他一千万的事,却在下一秒便听他们航哥对苗苗小声道:“你别慌着开下一把。”   阮绎拿开自己脑袋上的耳机:“你要打吗?”   “不是不是。”季航难得有些局促的摸了摸鼻子,指了指手里被他静音,遮住摄像头的手机道,“我妈想看看你。”   但他声音小了点,阮绎没听清:“什么?”   季航当时眼睛就闭上了,音量瞬间高出一个台阶,却终于还是在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弱了下去:“我说,我妈想看你……”   “啊?”阮绎蒙了。   季航指了指被他扣在手里的手机,咳嗽两声道:“视频,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直接给我妈说,没关系的,只是想看看我国内的……朋友。”   阮绎愣了一秒才从季航的话里反应过来,迟疑地指了指正在进行的直播:“那……”   虽然静着音,但季航下意识便将手里的手机又拿远了点,不希望被他妈发现阮绎也是主播的事,小声道:“不管他们了,先把麦关一下。”   “行……”阮绎其实还有点蒙蒙的,“那我就……这样吗?我还穿着睡衣,要不要去换……”   “不用不用,就睡衣也贼帅。”季航说着就要动手帮他关麦克风。   挂断前,直播间众人只来得及听见他们苗苗一声不确定里还夹杂着几分慌乱的“真的”,和那大猪蹄子的一句“真的,信我”。   弹幕炸了。   -“?”   -“这两个人什么情况???”   -“在现场在现场在现场”   -“我听到了!什么叫不管我们了???”   -“剪cut的小姐姐们不要放过这一段!”   -“这是真的见家长啊我的天”   -“大猪蹄子实锤,粉丝不配拥有姓名”   -“妥了,我电充满了,明天高考一定没问题”   -“我信了你的鬼,还看一下国内的朋友,这个大猪蹄子坏得很”   -“疯狂打饱嗝”   -“我现在就觉得吞钥匙什么的真是弱爆了”   ……   没工夫搭理直播间的两人已经紧张而又刺激的挑起了视频背景。   阮绎觉得得去客厅,但季航嫌麻烦,两人扯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季妈妈呼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两人才不得不定下来。   于是季妈妈看到的便是两人在床上,衣服凌乱的场景……   镜头里的妇人穿着凌厉的职业装,除了精致的妆容,其他从气质到长相都和周尚青是完全相反的类型,看起来……不太好惹……   也是这会儿对着摄像头阮绎才发现自己脸上红红的。   这一下太突然,他有点紧张,说起话来磕磕巴巴的:“阿、阿姨好……”   透过镜头能看到季航挨在他身边笑的那叫一个笑容可掬,一声“妈”喊得也全是藏也不藏不住的狗腿,很能说明“老佛爷”的威严了。   和绝大多数操心的老母亲一样,季妈妈在听说自己儿子有喜欢对象的第一反应都是哪来的小妖精,可一见到镜头对面那张乖乖巧巧的脸她就改观了。   这小脸长得,声音软的,他儿子上哪儿淘金整出来的?   再看两人身上明显成套的睡衣,季妈妈忍不住的在心里暗自嘀咕,怎么就被季航这个狗东西看上了,也太对不起人家爸妈把这小朋友养这么水灵了。   而且看着年纪好小,一点点包子的脸红扑扑的,完全狙中季妈妈丢失多年的少女心。   于是季航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妈先前那身王霸之气全都不见踪影,一开口就是他这辈子都没感受过的春风和煦:“你好,是叫阮绎吗?”   “啊……是的阿姨,阿姨晚、下午好。”阮绎改口改的很快,算上时差,加拿大还在下午。   其实他到现在都还有点没缓过神,但季航他妈好像……也没看起来的那么难讲话?   季航脸上完全僵掉的笑落在他眼里也只以为是心虚的不自然。   看出小朋友的紧绷,季妈妈安抚道:“不用紧张,我本来是想看看季航有没有饿死在国内,结果听说他在你家蹭吃蹭喝蹭住。”   阮绎一下没忍住,笑了:“没有没有,季航很好,很照顾我的。”   季航扶额:“妈……”   季妈妈看着对面小孩儿两边嘴角一弯,脸颊上便显出来的酒窝忍不住在心里盛赞,爱了爱了,彻底爱了,大手一挥便问道:“小绎看着年纪好小,有女朋友了吗?要不阿姨给你介……”   “妈!”季航一张脸登时就扭曲了,“你给我介绍就算了,怎么还给人家也介绍啊!”   这是他亲妈吗???   季航很确定自己前脚才给他妈说了他在追人家啊!   季妈妈睨他:“你懂什么,我给你介绍的也不知道好好珍惜,还说……”   阮绎赶紧出来打圆场:“没有没有,我已经二十二了,但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阿姨。”   季航:“……”   季妈妈:“……”   阮绎:“?”   季妈妈:“哈哈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才二十二是没必要急着谈恋爱。”   季航:“…………”   行吧,亲妈铁锤……   没看出两人微妙氛围的阮绎又被季妈妈特别友善的叮嘱着要注意身体,两尺一的腰也太瘦了,听得阮绎又是一愣:“啊?阿姨怎么知道我多少的腰……”   但答案也很明显了,除了是季航说的没别的可能。   接收到阮绎视线的季航除了干笑就是干笑,是啊,他怎么会莫名其妙跟自己妈妈提到“朋友”的腰围呢……   他妈是真的看热闹不怕事大啊,这两尺一的腰是过不去了吗……   其实季妈妈一共也没抓着阮绎说几句话就放人了,但落在季航眼里却愣感觉这俩人视频了一万年,太难熬了。   一等到他妈让阮绎自己去忙的话音,季航就想挂视频,却被制止了,说还有几句话想给他说。   季航难受地抹了两把脸,对指着一边电脑示意的阮绎点了点头便拿着手机重新蹲回客厅面壁去了,打头第一句就是:“你干吗啊妈!你是介绍相亲介绍上瘾了吗?我容易吗我!”   可季妈妈的面容却在一瞬沉了回来,一改先前的状态,严肃道:“我是在给你敲警钟季航,以前我跟你爸都不说你,但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再这么没心没肺的打闹下去了。”   被踩中尾巴的季航嘴角一撇,第一时间没说出话,只垂下眼睫小声嘟囔:“这跟相亲有什么关系啊,而且我也没有打打闹闹啊,这边公司开着,也很忙的啊,只是偶尔休息一下……”   季妈妈皱眉:“你忙什么?成天直播,小破公司忙来忙去也没见你忙出个所以然,早让你回来了,非跟你表哥一样,也不知道你们都是在倔什么。”   他妈话说得不轻,但其实也不算重,季航底气不足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避重就轻道:“我大表哥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回港市以后混得贼厉害。”   季航没说自己前脚还找人帮了忙。   闻言,季妈妈顿时便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我真的懒得说你季航,我人都给你送到跟前了还不知道仔细看看,你自己说我跟你爸都说过你多少次了,不要一天天的就顾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把眼睛睁大点过日子,长点心行吗。”   季航一怔,很快捕捉到了他妈妈话里的重点:“什么意思?把谁送到我跟前,那个什么王小姐吗?”   “你哪怕只是稍微留意一下也该知道了。”季妈妈按着太阳穴没好气看他,“我就想看看你到底要这么懒散到什么时候。” 第69章   一挂视频季航便戳开了夏助理的微信聊天框, 想让他帮忙查一下被他赶跑的那个不知道到底是姓王还是姓黄的人, 可才输到一半就见对面正好弹来了气泡。   -“Milk想你了, 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季航一顿, 还是把自己原计划要输的消息输完,刚按下发送便见对面再次弹出一个气泡, 不过这次是张照片。   是他家布偶趴在爬架上郁郁寡欢的样子,边上的食盆都没太动过, 得是真的想他了。   季航莞尔,他平时在的时候怎么没见这大爷惦记他,想了想往里敲字道。   -“我后天上午回去,你给他多梳梳毛”   等季航重新回到阮绎房间, 时间已经差不多九点了, 也就是他和阮绎商量着下播的时间。   但那会儿阮绎海岛老图正打到一半,索性季航也就在他边上坐了下来。   直播间众人只见直播画面左下角忽然弹出一个小方框——那大猪蹄子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手机。   -“跟母上交流完小男朋友的悄悄话回来了(狗头)”   -“新来的,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播着游戏怎么摄像头里是在玩手机?”   然后季航状似无意地对身边人道:“我妈让你啥时候有空可以跟我回加拿大, 玩。”   -“?????”   -“这是……直接录取的意思?”   -“我死了, 我就想知道这两个人还能弄出什么骚操作”   阮绎一顿:“看什么时候你老板给你放假吧……”   镜头的角度已经被调整过了, 弹幕还是只能看到他的衣角, 只不过从右边换到了左边。   季航一声咳嗽, 默默在心里嘀咕,老板放假还不简单, 嘴上说的却是:“好, 我会去通知我们老板的, 吃鸡吧,打完这把下播。”   -“老板:听说你要通知我?”   -“真的骚不死这个狗东西,迟早被炒”   -“吃……什么?(狗头)”   -“您的OB主播已上线”   -“快,我对那一千万念念不忘”   -“舍不得下播5555”   -“以前都是线上OB,这会儿直接变成现场OB了可还行”   -“我也,麻烦大猪蹄子赶紧的交代一下一千万的所有前因后果”   -“别人家解说都只出声,把镜头让给打游戏的正主,哪有这样的”   阮绎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道:“你给他们解释一下吧,不然都追着我问。”   季航其实早就看到弹幕里那些问一千万的了,但他眨了眨眼,一双手缓缓捂到了自己脸上,选择装傻:“解释什么啊,OB主播吗?”   -“???????”   “再装。”阮绎噙笑瞥了他一眼,“谁让你自己逗他们说要拍电影的。”   “噢这个啊……哎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季航一个浮夸的恍然大悟后故作轻松道,“我们富二代不缺这一千万啊,这还能有啥特别的理由……”   -“你猜我信不信(叉腰”   -“那你说话声音怎么越来越小”   -“我是不信的”   -“时常想打爆这个大猪蹄子的狗头”   -“哄鬼”   -“脸红是几个意思???”   -“有种就把你的蹄子从脸上拿下来”   看着屏幕上清一色的嫌弃,阮绎挑眉,睨了眼身边人一点一点充血的耳尖,哼笑出声。   他这一笑季航就更不好意思了,捂在脸上的手往里一挤,小公举一样嘟着嘴小声为自己申辩:“本来就是啊,我们富二代干吗要卖身去拍电影,就……非要我乖宝去抛那个头,露那个脸,没必要啊……没必要。”   -“?”   -“我死了”   -“是我输了,一千万这个大猪蹄子都不松口”   -“大猪蹄子真的脸红了你敢信?”   -“一千万啊,一千万还没必要吗???”   -“苗苗的笑声我真的能听一辈子”   -“航哥这老脸一红把我心都要看化了”   -“好他妈绝一男的,我是不是这辈子都见不到苗苗的脸了”   他们越说季航脸上温度越高,想遮摄像头吧,又觉得这样太欲盖弥彰,最后干脆一挥手便嚷嚷道:“哎呀看你们苗苗打游戏啊!聊什么天!”   全然不管弹幕里嘲他不好意思实锤的人,就把自己持续高温的脸藏在手心里,望着阮绎的屏幕便咬字极重的开始了解说,明摆着一副不跟你们玩了,宝宝要换话题的意思。   “还这么大的圈就只剩十五个人了啊!算是提前打决赛圈了,隐隐让我想起了神仙服的盛况!”   “太久违了,kakao换平时估计要再刷两次圈都不一定能到这个人数,看来这局是有高手!”   “但我们苗苗小朋友明显一点不弱啊,那边山头上对枪的爆头预……”   【NingMeng-Jimiao使用98K爆头击杀了090OKLP】   季航一拍自己大腿:“看看,我说什么来……等等,左边有人莽过来了,是274那边树后面那把mini,哦还有一把近点的M762,这俩人合伙把这人赶过来了,这里怎么突然人多?”   “现在那人就跟苗苗在伐木场一墙之隔外做邻居,让我们来看看苗苗小朋友将何去何从,他刚跟山上那人对枪把二级头对坏了,包包里的药也……”   阮绎打断:“嘘——”   季航立马闭了嘴,开始冲摄像头眉飞色舞的比嘴型,反正弹幕里总有小机灵鬼能把他说了什么翻译出来。   -“航哥:苗苗包包里的药也已经不充裕了”   -“航哥:隔壁邻居动了!”   -“航哥:脚步……”   -“航哥:来了来了,两个人要近战xx(???)了”   -“盲狙航哥说的是solo”   那邻居一冒头就被四面八方架着打,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又因为这边开了太多枪,已经有别的人赶来了,他在原地也待不住,只能铤而走险先把离他最近的阮绎吃了。   -“航哥:但这种主意打到我们苗苗身上也真的太惨了”   -“航哥:让我们提前为他点蜡”   -“我感觉我现在根本不是在看苗苗打游戏”   -“航哥这声情并茂的默片我还能再看十集哈哈哈”   不出所料,阮绎把人反杀在了门口。   -“航哥:但红头战士的头也彻底碎了,他必须得出去……噢他选择了封烟”   一共三杆枪对着阮绎的“老家”门口,想舔这个包必须封烟,不然就是给人打靶,但阮绎包里总共也就一个烟,三把枪怼着还是有点危险。   阮绎一声“没事你出声吧”,季航便切换自如的重新开了麦。   一见着他的动作,立马帮他把内心os全画外音注释了出来:“我们看到苗苗比较保守,光速舔上一个好的二级头就缩回来了,安全起见,舔包先舔最要紧的东西。”   “而且这人包里也没烟雾弹,再想舔包就难了。”但季航嘴上这么说,后脚就开始诱惑阮绎,“但乖宝你身上就一个急救包,我刚看那人挺肥的,真的不考虑再出去舔一下吗?”   阮绎失笑,遂了他的愿,趁着烟还没散,又出去摸了几个急救包。   结果等他摸完回来,季航又说:“要不把他包里那个医疗箱也偷回来吧。”   “你怎么这么贪啊。”阮绎忍不住吐槽,但最终也还是依了季航,顶着枪口和子弹又出去晃了一圈,愣是把那医疗箱也摸来了。   可季航还要煽风点火:“哎乖宝你这舔包手速真的太快了,所以不然咱们把他的止疼药跟针也拿上?”   阮绎当时就被气笑了:“你是真的贪啊季航。”   “不贪枉少年啊,就舔一下好吧,再舔一下。”季航在边上抱着胳膊死劲吹鼓,“最后舔一下,打上针把能量加满,等刷圈了也好跑路嘛。”   “不贪枉少年是什么鬼,原来也没见你追空投的时候这么不要命啊,还总说我。”说话的工夫,阮绎再次冒头出去摸了一趟,一波走位成功避开子弹。   季航眨了眨眼,说的特别理直气壮:“这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嘴炮多容易啊。”   也是把阮绎逗得不行,打趣道:“行啊,那还舔吗?你还看中人家什么了?我再去舔回来?”   季航一声闷笑,赶紧开始摆手,“不了不了,不能再舔了,再舔就有点过分了,前面那几次已经很嚣张了,也不能太把对手不当人看。”   -“敢情你也知道这样太嚣张啊”   -“在三个人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航哥:反正不是我偷”   -“仗着苗苗技术好就瞎怂恿”   季航继续解说:“好的,我们看到刷圈了,苗苗选手还保持在安全区中心点的位置,看来暂时不用跑路了,接下来我们的目标就是继续当王八。”   “什么?”阮绎扭头去看身边的人,声音里满是笑意,“你刚刚说的是……王八吗?为什么要当王八?”   -“对,我之前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为什么是王八”   -“祸害遗千年的那个王八吗?”   -“暗示吃鸡?”   但全直播间等来的答案却是:“哪那么多讲究,就是想求个天命圈,一动不动是王八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长见识了”   -“季老师小课堂开课了”   “这话我都知道,你们怎么肥四哦,让我们点一首《稳稳的幸福》送给苗苗小朋友。”没搭理少见多怪的弹幕,季航兀自道,“所以看来先前苗苗选手不远万里从野点直接转移到伐木场是很正确的选择,可以的,祝他继续一刚到底。”   每次一有类似的敏感词出现,弹幕都会翻天,一个两个把季航最后那个词抓出来猛刷,满屏的“一肛到底”。   阮绎猫伐木场角落歇着听他们在外面打,正想举杯喝口水就听季航在他边上又说了:“一肛到底?你们能不能不要总欺负我中文没你们好,但成语我也是知道几个的。”   季航的白莲花口吻再次上线:“比如……一肛到底?一步到胃?偶尔到肺?”   大猪蹄子话音刚落,众人便听到了苗苗杂着笑的猛嗽,显然是被呛着了。   本来听季航解释“王八”那会儿阮绎还没什么,甚至是“一肛到底”、“一步到胃”这种常见的梗他都心情平静,直到那一下“偶尔到肺”,阮绎是真的彻底服了。   季航赶紧给他拍背,嘴上还特别无辜:“慢点慢点,乖宝你喝水就喝水,怎么突然一下这么激动,是我说的哪个词把你刺激到了?”   一听这话,本来都快缓过来的阮绎一下又咳上了,从耳根到脖子全红了,也不知道是被季航说的,还是咳嗽憋气憋的。   -“鸡笼警告!!!”   -“我又一次合理怀疑航哥开车,但我又一次没有证据!!!”   -“看航哥,学骚话,洪世贤来了都害怕”   -“gay里gay气的,直接掐死吧”   -“上一秒还要稳稳的幸福,现在就要一肛到底”   -“不……已经肛到肺了”   -“洪世贤来了都害怕那个哈哈哈哈哈”   -“一肛到底,一步到胃,偶尔到肺,季老师你看我写的对不(狗头)”   -“我到底关注的是个什么主播啊”   -“我TM笑死,这边已经报警了!!!”   -“骚猪蹄子举起手来!你已经被警察包围了!”   -“季老师小课堂又开课了,今天我们来学三个成语”   -“果然苗苗还是别跟这种人玩了”   -“色情主播,举报了!!!”   -“这个骚东西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梗”   看着弹幕激烈的反应,成为暴风眼的季航依然继续坚持自己的清白:“不是,明明你们平时开车比我猛多了,不要这个时候看你们苗苗在就装啊,这几个成语你们肯定都知……”   众人只见他话还没说完,大腿上便大快人心地挨了阮绎一巴掌:“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吗!你怎么这么脏啊!”   -“脏铁锤了啊哈哈哈哈哈” 第70章   但占尽所有地理优势, 还贼肥的阮绎那局最终也还是没能吃到鸡,而且奋战到最后,死的一点不冤。   阮绎释然一笑,留下一个“技不如人”便痛快退了游戏。   相比觉得可惜的弹幕,被实锤了脏脏怪的季老师却老神在在地对着摄像头又开始说教了。   只听前半句, 弹幕都还以为大猪蹄子是打算给他们灌碗鸡汤挽回一下形象,直到听到最后几个字才发现这是碗毒鸡汤。   镜头前季航深沉一咳嗽, 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生就是这样, 总要努力争取过了,才知道自己是真的不行。”   “噗咳咳咳……”阮绎险些一口水呛出来, “你下次能不能等我水喝完了再爆金句,而且你干吗非挑他们高考前说这种话, 成天这么皮你粉丝怎么还没把你弄死?”   -“就是啊,我怎么还没把他弄死”   -“取关很久了,点烟”   -“干了这碗毒鸡汤”   -“早跳槽到苗苗这来了”   -“关注这么久,其实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以用什么姿势被带走的”   -“我错了, 我不该留下来看直播的,我该回去抱佛脚”   但那天下播季航让他们别慌着散, 可以持续关注一下他的微博, 有惊喜。   介于他先前的劣迹斑斑,直播间众人的反应很平淡, 除了省略号就是省略号, 再不然就是“哦”, 看的阮绎嘴角直翘,想着等大家真正看到的时候应该会很意外。   虽然还没看过成品,但这人筹备的每一点每一滴他都看在眼里。   下了播,季航正捣鼓着他准备放出去的大宝贝,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和一个厚重的男音:“绎哥航哥你们播完了吗?”   阮绎扬声:“完了,你进来吧,怎么了?”   受昨天晚上后遗症的影响,现在季航一听崔让这把老粗嗓就上头,总觉得没好事。   果不其然,崔让下一句便是:“没什么,就是小穆困了,把我赶过来了。”   季航当时一只手便捂到了自己眼睛上,心说你这叫没什么?   “这么早啊?”阮绎有些意外,他确认了一眼时间,“现在才九点二十小穆就困了吗?”   崔让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可能……考试累了吧,比较费脑啥的……”   “这样啊……”说着,阮绎低头看了眼拒绝面对现实的季航,知道这人是恼今天晚上又要睡不好,安抚地在他肩膀上摸了摸,对崔让问,“明天早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就今天早上的面好了,小穆不是爱吃吗。”崔让笑。   “我是问你想吃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阮绎简直哭笑不得,被崔让这惯着阮穆的劲儿哽的也是没话说,“行吧,那就还和今天早上一样?”   崔让连连点头:“行行,辛苦绎哥!”   “没事,那你也早点休息吧,我就过……”阮绎正说着便觉自己手腕一紧,低头对上了季航那双泪汪汪的眼。   无声的请求。   崔让还看着,阮绎只得将溢到唇边的笑忍回去,不顾季航拽着他越拽越紧的大手,兀自将先前没说完的补充完整:“我就到小穆房间去了。”   崔让:“好的好的,绎哥晚安!”   即将失去阮绎的季航生无可恋:“……”   阮绎想迈腿,但实在是季航抓在他手上的手一点松动的意思都没有,阮绎想不着痕迹的从他身前走开根本不可能。   正僵持着,就听还站在门口的崔让忽然道:“啊……那什么,我先出去喝口水,外面还有热水吧?”   阮绎一顿:“保温杯里有我刚热剩的牛奶,你去倒着喝了吧。”   “哦哦,好。”崔让当即一个闪身消失在了门口,顺带连门都给他们合上了。   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阮绎答什么根本不重要。   阮绎看着崔让关上门,紧接着便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身前一脸难受的人,好笑道:“最后一晚上,嗯?”   化身大型犬的季航就瞪着一双扑闪扑闪的眼望着他不肯说话,可怜兮兮的,两边嘴角都快瘪到地上了,心里疼得在滴血。   他后天早上走,今天再浪费一个晚上,就只剩明天最后一个晚上能跟阮绎睡了!   阮绎几乎是立刻就被他狗狗眼的攻势拿下,抿着笑将头扭向一边道:“临睡前还有什么想给我说的赶紧吧,人家还要考试,你一直这么抓着我,崔让估计得在客厅喝一晚上热水。”   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崔让刚刚明显是察觉到了空气的微妙,才佯装出去喝水把空间还给了他们收尾。   季航鸦翅般浓密的眼睫一颤一颤的,阮绎感觉他就差没抱着自己的腰哼唧了,真的是……一个大男生怎么能这么可爱。   阮绎抬手便啪叽一下拍到了季航脸上,那张薄唇被自己挤得微微嘟起,吓得他一双眼登时就圆了,傻傻的仰着脸。   看着自己掌心下的人,阮绎挑眉:“发消息,嗯?”   季航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在阮绎的注视下后知后觉点下了脑袋。   只觉身前人挤在自己脸上的小手一个搓揉,紧跟着耳边传来一声轻响——他右边脸颊又挨了一下,然后便是阮绎声线儒软的一声“乖”。   季航整个人就跟被点了穴一样呆滞在了板凳上,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房间里早已没了阮绎的踪影。   季航:……卧槽!!!   就着刚刚还没散的粉红泡泡,季航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先前视频那会儿阮绎还给他妈说他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来着?   所以这到底是敷衍他妈,还是……行了,没什么还是了,肯定是敷衍他妈。   季航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自己瞬间被治愈了,阮绎肯定不可能直男到这种程度的……吧?   那头,“直男”阮绎一出门就想去客厅喊崔让。   手心残留着季航脸上的触感,微微发烫,连带着脸上温度好像也隐隐有了上升的态势,心脏正蹦跶的起劲便见崔让在客厅里握着一满杯牛奶盯着虚空发呆,另一手还握在保温杯上,直到自己叫才猛然回神:“哦哦,哥你们好了是、不是,我喝完了。”   说完,崔让抬脚就想朝阮绎的方向过去,可刚迈出一步就发现自己倒在桌上的牛奶还一口没动,立马重新缩回脚,退回来把奶一口干了。   为了缓解尴尬,崔让尽可能自然地道:“我倒的时候没注意,原来就剩一杯了,我是不是把绎哥你的奶喝了?”   阮绎抱着胳膊倚在过道墙边探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没关系,你进去吧,杯子就放那儿好了,我一会儿洗。”   “好好。”崔让现在就是一个步骤一个指令,阮绎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看着恨不得同手同脚从自己身边经过的大小伙,阮绎狐疑地皱了皱眉,决定明天早上再洗杯子,先去小穆房间看看。   当他旋身打开次卧房门时,崔让嘴里困了要睡觉的人正好好的依在床头看书。   明察秋毫的阮绎眉宇间浮出几丝微妙,向床上若无其事到连抬眼看他都忘记的人问:“怎么换了身睡衣?”   阮穆冷静的抬了抬眼镜,手下翻书的页面不停:“不小心弄脏了,就换了。”   “是吗。”阮绎默默在心里为这两个弟弟打上了一个问号,一面往里走一面仔细观察着阮穆的表情,“你换的睡衣呢,我拿到洗衣机里去。”   阮穆夹着书页的手指一顿,道:“刚闲着没事随手洗了,已经晾我阳台上了。”   阮绎眉心一跳:“洗了?”   “嗯。”阮穆应得沉着。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下来,一直等不到回应的阮穆其实也就看起来镇定,实则心如擂鼓,生怕他哥看出点什么。   阮绎盯着弟弟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心里一声“啧”,这小孩也不想想他是被谁带大的,他有点什么自己哪真能看不出来。   下次要装起码装的像点,这从他进门起就一直不敢抬眼看他,心虚得也太明显了。   就在紧张的阮穆以为要穿帮时,只见阮绎面色如常地爬上了自己的床,道:“下次直接扔到洗衣机吧,洗完衣服抹过护手霜了吗?”   听完这话,他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将自己手里的书扣到了被子上,无奈道:“哥你明明自己都从来不抹,为什么非盯着我抹。”   阮绎钻进被子和他并排靠到床头,反手便从他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了一支护手霜,抓过阮穆的手勾唇道:“我们小穆的手这么漂亮,涂涂怎么了。”   阮穆看着他哥仔仔细细将膏体揉在自己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抿嘴,手腕一翻便反过来将自家哥哥的手握在手里揉了起来:“哥的手也好看,反正明天高考就结束了,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也可以做了,感觉我快被哥养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了。”   没有拒绝弟弟帮他抹护手霜的举动,阮绎失笑道:“你就这么抢你航哥‘小公主’的头衔他点头答应过了吗?”   兄弟俩顿时笑作一团。   殊不知被他遗忘的季航小公举这会儿还凄凄惨惨戚戚地窝在他床上抱着手机等他回消息,委屈的不行。   屋里的灯已经关了,崔让那大个儿在他边上倒了三分五十四秒便发出了轻轻地鼾声,别问为什么能这么精确,季航是专门掐了表的,心说这大兄弟睡的是真的快。   一屋黑暗里,只有他那张帅脸被手机微弱的灯照亮,季航嘴上都快要能挂油瓶了,哒哒哒便再次开始在输入框里给阮绎编辑起了消息。   以至阮绎解锁,入眼便是季航头像边上红色气泡里的数字七。   -“乖宝,我来啦!”   -“我刚发微博了!你看了吗!”   -“他们说我终于做了一回人?我不是一直都很棒吗,乖宝快帮我怼他们!”   隔了五分钟。   -“乖宝?”   -“小绎哥哥?”   -“阮绎小朋友?”   -“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我马上来救你!”   扒在他哥肩上一起看的阮穆一下没忍住,“噗”的一声便笑了出来,然后被他哥一把推开:“大人聊天,小孩不要乱看。”   阮穆咧嘴:“我原来怎么没发现航哥这么怂,还不表白是打算留着过年吗?”   “就你聪明,怎么没见你给人崔让表白?”阮绎耳尖一红,扯开被子便要将自家弟弟塞进去,“好了,你该睡觉了。”   只是他不知道,那时被他捂到被子里的阮穆其实正在心里犯嘀咕:你怎么就知道我没表。 第71章   回消息前, 阮绎找到了季航的微博,想看看这人拿手机在他边上拍了一整天的成品。   今天等阮穆和崔让考试的工夫季航非拽着他去游乐场,可能是高考的关系,游乐场客流量比平时小不少,排起队来很快, 季航说他要拍Vlog阮绎也没太往心里去。   他在微博看过人家的Vlog,感觉像游记, 季航想拍什么阮绎就配合什么,但人家那都是各种便携镜头换着来拍出来的, 季航全程就一个手机,走路拍, 排队拍,买咖啡拍, 后来就连摸一下栏杆也拍,阮绎是真没觉得就他能拍出什么花来。   可他点进季航微博时却发现,仅是短短十几分钟,微博转发量就已经破了万, 就这流量号召力,季航到底是怎么好意思总说自己过气的。   他配在视频上面的话也是真的让阮绎服的不行, 逻辑曲折向上的也是过分了, 是他们下播前季航那句话的后续。   -“总要努力争取过才知道自己是真的不行,所以没争取过的都不许说自己不行(狗头.jpg)”   这不就是不管怎么样都必须努力的意思吗, 阮绎心下好笑。   底下热评里有人把季航这句话翻译了一下, 跟绕口令一样。   -“不争取不能说‘不行’, 那就只能‘行’,所以就算真的说了‘不行’,其实也尽全力了,原来航哥熬得真的是碗鸡汤,不是毒鸡汤(跪下.jpg)”   被顶在最前面的回复是“原来这年头说自己‘不行’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把阮绎逗得不行。   再往下就是吹季航Vlog彩虹屁的。   -“季老师小课堂又开课了(并不简单.jpg)”   -“什么情侣装、情侣头像跟这个比起来真的弱爆了”   -“焊死了,谁都不许跳车!给我接着开!”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IT男,视频剪的比我一个专业的都好”   -“苗苗啊啊啊啊啊妈妈死了!!!”   -“这个游乐场,有组队去的私我!”   -“捂住鼻血的我:我还撑得住,请继续”   -“我还以为航哥的技术只支持剪剪他自己的游戏视频,是我太天真了”   -“好有才一男的,爱了爱了”   最开始阮绎以为是他们粉丝滤镜太厚,直到他自己点开视频才明白其中的玄机。   原来季航把他们今天去游乐场拍摄素材里两个人的部分分开,剪出了两个对称的版本拼接在一起。   镜头里,他们所有细枝末节的动作全被巧妙的串联在了一起,虽然并不是所有动作都呈镜面,但就是不一样的动作摆在一起看着也很和谐,也是看到这阮绎才明白热评里大家为什么会提到情侣装、情侣头像。   正想着便听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叹道:“原来是情侣Vlog啊……”   然后紧跟着不满道:“别静音了,把音量打开吧。”   透过一片黑暗,看着不知什么时候从被子里爬出来的阮穆,阮绎简直要被气笑了。   房间的灯早在把阮穆按进被子里的时候便关掉了,耳机落在隔壁主卧没拿来,音量早被阮绎调成了静音模式。   他扣下手机盯着再一次凑到自己手机跟前的人问:“崔让不是说你困了?你到底睡不睡了?”   阮穆脸上的眼镜都没摘,指着他哥的手机屏幕眨眼道:“就两分钟,看完再睡。”   最终阮绎也还是没拦住阮穆,两人一起看完了季航给粉丝准备的惊喜。   其实看完就知道没什么特别难的技术成分,只是就算全程只用手机的自带镜头拍摄也挡不住季航藏在里面的设计和用心。   尤其是短片中后段时,从最开始一直两线并行的分屏视频,利用一个画面的同步位移很自然的合并成了一整块。   对季航化腐朽为神奇感受最直观的还是阮绎,毕竟这些细碎的镜头都是他看着季航拍出来的,到现在阮绎都还能回想起季航拍他们的样子,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明明那会儿看着像是随手拍的,怎么这会儿再看就跟精心准备出来的一样,画面唯美,但阮绎记得季航是有拍他脸的,可能那些镜头被拿出去了?   视频结尾是两人在奶茶店里休息的时候,那家店从桌子到奶茶外包装全是深浅不一的粉色,色调很好看。   听着耳边阮穆关于这家店肯定是他航哥挑的吐槽,阮绎只笑了笑没说话,就跟季航预料的一样,评论里也有不少人这么说。   季航当时就给他说了,到时候视频播出来肯定是他帮自己背这个锅。   随着渐渐恬静的背景音乐,画面里趴在桌上的人像两人第一次在医院见面一样,抓着他的手垫在脸下,背后是奶茶店的玻璃墙,路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全被虚化,只能看到衬在季航脑后漂亮的光圈。   镜头一点点上挪,趴在桌上季航也缓缓出镜,原本只做背景的光圈范围逐渐扩大,直至占满整个屏幕,跳花体结束语——“明天也请继续加油!”   最后是一个大大的“6.7”像水印一样盖在了这句话上。   “航哥厉害啊,这完全可以跨行抢饭碗了吧。”阮穆看完惊得不行,对季航的夸赞就没停下来过,完了还不忘撺掇阮绎去给他航哥回消息,“快,快去夸夸航哥,我要不是知道哥你绝不可能答应,我真的会以为你们俩今天趁我和崔让考试是出去专门找人给你们拍婚庆视频了。”   这两分钟的小短片要不是最后写了鼓励高考的话,直接进工程文件换成“新婚快乐”也完全没问题,或者说更贴切。   从这视频开始,阮绎挂在嘴边的笑就没停下来过,白天两人在游乐场里相处的点点滴滴全都在眼前一一飘过。   阮绎望着自己手下和季航的聊天对话框想了想,输入道。   -“我刚去看了视频”   对面回复的很快,而且一连就是三条,阮绎都能想象出季航在自己床上抱着手机是怎么委屈巴巴的等消息。   -“怎么样”   -“我是不是超棒”   -“乖宝你刚干吗去了”   “航哥这是一直守着你的消息啊,你们平时聊天他也都是这么秒回的吗?”   阮绎这才想起自己边上还有个小喇叭,当即没好气将人脸上的眼镜取下来放到了床头柜上:“好了,现在视频也看完了,你真的该睡觉了。”   躺进被窝里前,阮穆顶风作乱扔下一句:“你说你们俩除了确定关系,还有什么别的没干的吗。”   “你……”阮绎额角一抽,扬手刚想收拾人,阮穆就动作相当迅速的躺好闭上了眼。   他捂紧自己的小被子:“晚安哥。”   被哽了个正着的阮绎最终只将自己的手揉到了他脑袋上,泄气的声音里夹着笑意:“晚安,明天也要继续加油。”   “好。”   感受着他哥轻轻揉在自己脑袋上的手,阮穆嘴角翘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其实他哥一直这样,雷声大雨点小,他也就在他哥和崔让面前皮了。   一直在另一边房间里的季航正听着耳边浅浅鼾声,便见对话框里弹出一个气泡后又是一小阵沉寂,他一面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去隔壁看看阮绎到底是在干什么,一面又在往上检查着自己发过去的消息,满脑子全是胡思乱想。   难道是阮绎看过视频以后看出他的心思,觉得不妥了?   但如果真的会觉得不妥,也早就该看出来了吧,哪还等得到这个时候才给他判死刑……   所以阮绎到底是在干什么!为什么又不回他消息!   季航正一个人瞎琢磨的起劲,就收到了夏助理的消息。   -“我看了一圈,感觉唯一值得你让我查的应该就是她的工作了”   -“她是《Agency A》衍生项目的外聘市场顾问,回国也是为了跟进电影翻拍的事情”   这一下简直是当头一盆冷水,很气,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季航默默在心里把“shift”拼写了好几遍降火,回复夏助理也手动和谐当做自己依然没有爆粗。   -“FucK”   夏助理道。   -“老板,我觉得你该反省一下”   季航抱着自己怀里属于阮绎的被子眉头都快拧成死结了,在输入框里输入道。   -“是,我错了,我忏悔”   要早知道他那相亲对象是《Agency A》委托公司派发下来的,他说什么也不至于让局面闹成那样不是。   夏助理的问责还在继续。   -“哪怕只是客套地关心一句庄小姐工作是什么”   季航脑子都疼了,除了躺平道歉真的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Agency A》这款冷门游戏作为切入口是他们公司全体上下千挑万选,综合各方面因素和性价比才确认下来的,最直观的一点就是《Agency A》虽然制作精美,但开发公司规模小,比起别的大公司门槛低,谈起合作来省事很多。   后来还正巧被季航知道了他们还有IP开发,改编电影的意思,尤其导演还是约翰·金斯,不管最后到底成品怎么样,但后续强大的影响号召力错不了。   夏助理。   -“希望她还没删掉你微信”   -“她明天下午六点港市飞伦敦”   -“老板”   看着最后那两个字,季航必须承认自己的灵魂这次是真的被拷问到了。   -“……”   -“…………”   -“明天下午七点前,我一定会想方设法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我保证”   发出最后一句话的瞬间,季航整个人都枯萎了,耳边回荡的满是他妈今天视频里对他数落。   是啊……哪怕只是客套着问一句也能知道……   他要是听了老人言稍微做个人,对人庄小姐再绅士一咪咪……   而且最主要是六点这个时间卡的也太不凑巧了,他明天晚上还要跟他未来的丈母娘和老丈人家庭聚餐啊!!!   次卧,对着手机想了好半晌应该怎么夸季航的阮绎只见对面忽然弹来一个气泡。   -“乖宝我死了,咱们明天晚上聚餐的时间定下来了吗?”   那时忐忑等消息的季航还不知道就因为自己这手快的一问,错失了他乖宝对他的一长串夸奖。   -“今天小穆给我说他们定的机票是七点,所以可能稍微早一点吧,吃完送他们去机场这样”   -“怎么了,你有事情吗?”   季航:“……”   季航:“…………”   一刀sa了我吧……   季航望着天花板进入了死机状态,其实他给粉丝剪的那个视频完全就是顺带,重头戏应该是明天晚上给阮绎的surprise啊…… 第72章   季航正绝望着, 夏助理就又来消息了。   -“明天下午三点,庄小姐会去参加她闺蜜的婚礼”   随后便是一个酒店的定位发到了季航手机上。   是他上次住的那个酒店,离苗苗家只有二十分钟车程,很近。   季航一双眼登时就亮了。   三点?三点这个时间好啊,还有救, 家庭聚餐还能再抢救一下。   小穆和崔让从三点考到五点,那也就是要赶在他们考试结束前搞定回来, 两个小时,肯定够了……吧?   于是等阮绎再收到季航回复时, 季航已经开始找阮绎问西装了。   -“临时才知道的,明天下午三点得去一趟方世酒店, 那边有场婚礼,但我没有正装在这边”   -“明天可能需要乖宝你亲自带我去逛个gai了”   怕打扰到阮穆睡觉, 阮绎把屏幕亮度调的很低,就背对着弟弟侧躺在床上跟季航发消息。   -“可以的,不过为什么会是三点?”   一般婚宴去酒店不是吃午饭就是吃晚饭,怎么会卡在三点这个时间。   这个问题一下把季航问住了。   阮绎看着对面明显陷入深思的一句“对啊……为什么会是三点呢……”险些失笑出声, 哒哒哒开始敲字。   -“你真的是去参加人家婚礼的吗”   -“我不是啊”   -“不是朋友的婚礼吗?”   -“不是不是,我哪来的国内结婚的朋友啊, 是我相亲对象她闺蜜的婚礼”   阮绎一皱眉, 刚把问号发出去便见对面弹出一个大大的气泡。   -“就上次乱动我手机那个,我莫名其妙就给人弄哭气跑了, 结果我刚才知道她是Agency A的市场顾问, 我真实崩溃, 可不得巴巴回去找人家吗”   大猪蹄子躺床上一股脑全交代完毕,正惴惴不安地自恋着怕阮绎听说自己要去找相亲对象不开心,就见对面忽然牛头不对马嘴道。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   -“你打字好快啊”   季航:“……?”   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那天晚上,两人分别在主卧、次卧半裹被子侧躺着,玩手机的姿势如出一辙。   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愣是用微信插科打诨,聊到了凌晨两三点。   第二天一早,精神饱满的阮穆和崔让一见着已然在餐桌坐好的两人就被吓了一跳。   两人缀在眼底浓重的青影和满脸倦意,看的两个弟弟心底同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两个人昨天晚上确实是各自分开跟他们一起睡,没有背着他们出去干点什么别的事吗……   所以现在到底是谁才该被担心凑到一起就不好好睡觉……   本来阮绎和季航昨天晚上说好今天早上把两个弟弟送进考场就去买衣服,结果俩人拖着疲惫的残躯一坐进阮绎停在路边的车里就歪在后排睡着了。   一高一直都是高考考点,校门两边的主干道因为高考封了路,阮绎的车只能停在小吃街。   柔和的暖阳穿过顶上浓郁的树荫缝隙间投到车身上,悄悄爬到一个摊开在车座上修长的五指边,有落叶从车窗边飘过,窥见了两个合着眼相互依偎的恬然青年。   ·   季航和阮绎是被DORO吵醒的。   听着耳边那个死劲嚷着“大猪蹄子起床”的可爱童音,阮绎在季航肩膀上一睁眼就觉自己头顶上好像顶着什么。   等意识彻底回笼,阮绎才发现两人微妙的睡姿。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脑袋已经从窗边挪到季航肩膀上,而季航的脑袋也歪在他脑袋上,说不出的亲昵。   感觉自己肩上的人动了,季航也跟着一动,下意识便将手捂到了脖子上,却意外的发现好像什么事都没有,眼都还没睁开便暗自嘟囔:“怎么这次脖子不疼了……”   因为长得高,每次这么睡着到最后都是吊着脑袋被难受醒的。   季航正用自己还没从休眠状态里彻底苏醒过来的脑细胞琢磨着,便听身边传来一个明显还带着睡意的声音:“你枕我脑袋上你疼什么。”   这跟裹了棉花糖一样的儒软声线一下就把季航激醒了,开始在心底疯狂辱骂自己。   季航你是猪吧?你怎么还真睡着了?!这种千载难逢悄悄拿福利的好机会,你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看着身边霜打茄子般的人,阮绎心下好笑,以为他是还没睡醒,扫了眼时间道:“再靠会儿吧,等中午吃完饭我带你去买衣服。”   从两人睁眼开口聊上第一句,DORO就很自觉的闭麦了,她是卡着考试结束前提前了二十分钟叫的人。   季航就蔫蔫的仰着脑袋靠在车座上,感觉自己多半是个废人了:“但不是还得送小穆和崔让去考试吗……”   “本来从家里走去学校也没几步,不送也没什么,让他们早点出门好了。”阮绎也靠在边上划拉着手机,问他,“刚刚说话的就是你的DORO小天使吗?”   “嗯……”季航声音懒懒的,带着点性感的鼻音。   阮绎侧脸看他:“是你定的闹钟?”   季航缓缓将脑袋扭向了阮绎的方向,这才终于将眼皮掀开:“不是啊。”   “那她怎么知道叫我们起床?”对视间,阮绎眨了眨他圆溜溜的眼,里面全是对DORO的好奇。   季航薄唇两边一翘,笑的痞气又好看:“这点脑子还是得有的嘛,不然养来干吗。”   阮绎失笑:“哪有你这样的……”   话音刚落,那个带着稚嫩的童声便再一次出了声:“就是啊,哪有你这样的!”   季航一声“啧”就开始伸手四处摸自己的手机:“闭上你的小嘴,老实了这么多天,非皮最后一下心里才舒服。”   “DORO没有‘心里’这种东西!”DORO应得极快。   季航没好气道:“让你不要去网上看些有的没的不听,一天天的别的没学会,抬杠比谁都行。”   虽然昨天晚上季航就给阮绎大概介绍过DORO了,但现在他听着两人聊天还是觉得神奇,正想说话便听DORO竟然冲季航吐起了舌头,声线里一点系统音的痕迹都找不到。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她是AI,阮绎真会以为季航现在是在和人连麦。   见大猪蹄子摸了半天都没能找到自己,DORO幸灾乐祸道:“笨死了,DORO在小绎哥哥屁股底下鸭!”   闻言,找了好半晌的季航下意识便将手伸到了阮绎屁股底下,还捏了两下。   季航:“……?”   阮绎:“…………”   感受着手心柔韧的触感,季航陡然惊醒,呆滞两秒后便猛然收回了自己的手,脑子一个短路就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靠了,这真成咸猪手了……”   “噗……”阮绎顿时被逗笑,心说这人成语不会几个,竟然还知道“咸猪手”。   气氛瞬间缓和。   等季航反手在自己屁股底下找到手机的时候,DORO早就不吭声了。   他嘴上正说着要好好说一下这个熊孩子,就看到DORO在锁屏上给他留下的一句话。   -“快夸我!”   季老师嘴上的教育不停,手指却咔咔两下点开了对话框,在里面输入道。   -”给我们小天使疯狂打电话!“   输完,季航便仔细留心起了阮绎的脸色,生怕他真的生气,观察之余还不忘在心里感慨,刚刚手感是真的好啊……   自从认识阮绎以后,季航时常自己都觉得自己变态。   他以前别说gay谁了,就是双排碰上软萌小姐姐他也是只会给弹幕说“完了,这姐们儿估计带不动我吃鸡”的那种人,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被下了什么蛊,突然就走起了色情主播的路线。   注意到身边人向自己投来的目光,阮绎心里又是一阵笑,感觉自己对着季航真是无论如何也气不起来,道:“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暗中观察’,第一次见谁这么正大光明看人脸色的。”   如愿被抓包的季航小公举一点不怕承认,坦白的很:“我这不是怕乖宝你不理我了吗,异国他乡孤苦伶仃背井离乡的,也太惨了。”   阮绎脸上原本还因为被季航摸了屁股隐隐升温的迹象,愣是被这一皮灭了个彻底。   槽点太多,他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始纠正,只得按着额角诚恳建议:“要不……不会用成语就不要用了?我不会嘲笑你没文化的。”   原本宽裕的时间,全因为两人这一通回笼觉变得紧巴了起来。   去校门口接阮穆和崔让的时候季航还在犯嘀咕:“我们俩昨天晚上到底都聊啥了,怎么就聊到半夜三点了……”   “谁知道你哪来那么多话。”阮绎走在他身边,勾着唇角把锅推了个一干二净。   别说跟谁熬夜聊天了,就是正常聊天阮绎都很少跟谁聊这么久,根本没有闲聊的习惯。   季航摸了摸下巴,仔细回想道:“我好像……也没说啥吧,就聊了一下DORO,交代了一下我找我表哥料理FOD的事,说了一下我怎么给人庄小姐弄得罪了的事?”   阮绎失笑,挤兑道:“这会儿又记得人家姓庄了。”   “这不是……不一样了嘛。”季航先是心虚的摸了摸自己鼻子,随后硬气道,“不过说好了要让她给你道的歉还是要道的!上次是我还没来得及说她就跑了!”   说话间,两人在校门口一圈家长里站定。   阮绎闻言就抱着胳膊望着他不说话,眼神里满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意,明摆着就等他打脸了。   下午三点。   方世酒店的大门口出现了一辆迈巴赫,从里面下来一黑一白两位西装笔挺的青年,两双大长腿迈起来走路带风,和其他抵达门口的华服男女对上视线还会微笑颔首,气度非凡。   一看就不像是没有邀请函的人。   眼看离门口查请柬的侍者越来越近,阮绎努力保持笑容不变,目视前方对身边人小声问:“真的没问题吗?”   “看在这两张脸的份上也舍不得拦吧。“季航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异常潇洒的一正领结,面上笑的自信满满,“我连我这一身白西装都是刚剪的吊牌,上哪去给他变请柬。”   阮绎额角一抽:“……”   两分钟后,季航通体舒畅的长出一口气,轻松道:“我现在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乖宝。”   阮绎面无表情:“我也想到了。”   季航:“啧,我怎么能说出那么有哲理的话,我真skr小机灵鬼。”   他那副感慨万千的样子,看的一向好脾气的阮绎都忍不住想往他脑袋上抽巴掌了。   像“人生就是这样,总要努力争取过了才知道自己是真的不行”这种鬼话被应验了,到底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第73章   季航就站在酒店拐角处,偷偷瞄着刚刚那个把他拦下来的人嘀咕:“这帅哥也太正直了, 领导又不在边上, 咋还工作得这么认真。”   按说就他们这身段气质, 手往怀里一摸没摸出东西, 这些门口的侍者就该知道是时候展现一下他们超凡的服务了,体贴一点、大度一点嘛, 搞这么计较把人卡在门口不让进多尴尬,多罪人。   季航:“得亏我们俩是真的没有邀请函, 不然这要是哪个大佬被他这么不长眼的拦下来,下不来台了, 估计转头就记恨上了。”   听着这人说的头头是道阮绎真的是要被气笑了, 就该让他的后妈粉赶紧把这个骚东西掐死,脸皮怎么能厚的这么离谱。   只不过阮绎正准备怼人,就觉自己肩膀忽然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转头便对上了那张叫人过目不忘的漂亮脸蛋。   和初见不同, 这次男人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绸面衬衫,领口微敞, 腰线流畅,愣像是直接从秀场出来的,而这次跟在他身后的也不再是上次那个寸头了, 换成了一个戴着墨镜的挺拔男人。   年纪偏小, 但体格很标准, 一眼就知道是专程练过的, 从墨镜下露出的半张脸看着还有那么一点眼熟, 是明星吗?   阮绎对着两人卡了一下,想用“x先生”打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人家姓什么,只得换成一声不尴不尬的“你好”,心说这也太巧了……   阮绎一出声,季航便收回了自己做贼一样探出去老远的脖子。   一看清身后人,季航一双眼登时亮了,伸手便握住了他还捏着墨镜的手,热情的不像话:“这不是钟先生吗,真的是……没想到没想到,太有缘……”   季航“分”字没说完便被打断了,钟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想进去?”   “咱哥真是明白人。”季航一口白牙明晃晃的露在外面,衬着一身白西装狗腿又亮眼。   但其实自从上次他加了钟亦微信把人拒了以后,两人就再没说过话了。   人家听完他的答复也特别冷淡,丝毫没有挽留,完全不像是当面开出一千万的人,季航会知道他叫什么也只是因为他微信昵称就是他大名,哪想得到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说不上来为什么,季航直觉眼前这个漂亮的男人不是个会碍于面子礼节接受别人握手的主,所以既然这会儿没把他的手直接挥开,那就应该还有商量的余地。   果然,下一秒便听男人道:“我还是开一千万,怎么样?”   一点前请提示都没有,但季航听懂了,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打商量道:“要不……我这张脸免费卖给哥跑龙套,哥您就别把他打包算上了?”   被点名的阮绎直到这里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季航到底是对他不露脸这件事有多执着……   季航话音刚落,钟亦便是一挑眉。   眼见他要将手从自己手里抽出去,季航心都凉了一大截了,却听他道:“按往常我肯定不会答应,但你今天身上这套衣服看得很顺眼,谁帮你挑的?”   季航松下一口气,扭头看了阮绎一眼,笑意直达眼底,道:“哥您怎么一上来就说是别人帮我挑的,是我自己挑的不行吗。”   钟亦睨了他一眼,抬脚便要绕开两人往里走:“凭你那几条沙滩裤的品味吗。”   见状,季航立马追问:“那哥咱这是成交了?”   “没有。”钟亦说的头也不回。   季航面上笑容一僵,脚下的步子顿时迈不动了,伸手便直直抓住了即将从他身边越过的人。   电光火石间,那个一直沉默在钟亦身后的小鲜肉也朝季航伸出了手,显然是觉得季航的举动有些冒犯了,却被钟亦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他微微上挑的凤眸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季航身后,藏在有几分不知所措的小朋友,口吻揶揄:“怎么了,这么大个人了至于你这么紧张吗?”   “至于。”季航捏在他腕上的力度不变,脸上讨好的笑容同样不变,“哥您这样我哪敢跟着您走啊。”   随手两人便是一阵良久的对视,温度骤然跌至冰点。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阮绎微微抿了抿嘴,他知道季航不愿意他露脸是为他好,但季航需要进去找人也是真的,他其实没什么关系。   只是阮绎正要说话便见男人扫了眼自己,紧接着望向季航的眸光一凌:“你好像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人家的意见,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所以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情侣关系吗?还是上床的关系?别告诉我只是朋友。”   看似稀松平常的语气里却满是咄咄逼人的意味,一双眼就像是要把季航看个对穿,让人下意识的打心底里觉得羞愤。   尤其是最后一句,简直会心一击,把季航堵了个哑口无言。   他的反应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钟亦当即一个嗤笑就要拿开季航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再投向他的目光已然带上了奚落:“只是朋友就……”   “是情侣。”阮绎的声音很平静。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季航抓着人手腕的所有气势瞬间被阮绎这三个字击得分崩离析。   可阮绎就定定的望着那个高傲的男人,道:“钟先生是吗?我们是情侣,而且他帮不帮我做决定这种事跟您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就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全场寂静,沉默的每一秒被此刻凝固的气氛拉得无限长,季航整个人都蒙了。   可彻底被驳了面子的钟亦眼角却是一点一点染上了笑意,一针见血地玩味道:“你是不是有个亲兄弟跟你不小心弄错了脸蛋,原来这么凶的吗。”   “是。”看着两人还连在一起的手,阮绎垂下眼睑,亲自把季航的手从他手腕上拿下来,握进自己手里道,“我不喜欢你。”   钟亦挑眉,直直地凝视着阮绎一点不退缩的澄澈水眸,然后缓缓勾起嘴角道:“行,成交。”   一分钟后,两人顺利跟在钟亦身后进了场,这一次,门口的侍者不仅没有开口找几人要邀请函,甚至还向季航和阮绎道了歉,赤裸裸的差别待遇。   期间,季航的手一直被阮绎攥在手里,大脑已经彻底停转了,就跟着他一步一步往里走,任凭两人手心流窜的温度迅速升高,他甚至有些分不清中间微微散出的潮意到底来自自己,还是阮绎。   会场是特地布置过的,入眼全是形形色色的男女,钟亦身后那个男人也终于将自己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   虽然一口叫不出名字,但阮绎确定他是明星,而且是很火的那种,不然不可能连他这种从来不关注影视圈的都眼熟。   等阮绎定睛再一看才发现,眼前觥筹交错的会场里不止是这个被钟亦带来的,还有不少佳丽倩影都是荧幕上才会出现的,难怪邀请函查那么严……   将两人领到长长的餐桌边,钟亦便扭身对阮绎道:“五点开席,位置是按名册排的,懂我的意思?”   “是……谢谢……”   阮绎其实没想到他对自己态度还会这么好,被这突如其来的忠告弄愣了。   脑回路还没跑完就见他忽然冲自己露出了一个笑,没头没尾留下一句“我挺喜欢你的,虽然你是个不太诚实的小朋友”便转身离开了。   光从阮绎握着自己蓦然加大的力度,也能知道他内心远不如看起来的这样平静,季航好不容易稳定心神想安抚阮绎几句,便见身前人猛然收回了看向钟亦背影的目光,旋身对他压着嗓音兴奋道:“他!也!太!酷!了!”   季航:“……?”   看着眼前人突然的星星眼,季航有一瞬的状况外,刚还针锋相对的,怎么转头就夸上了,还夸的这么真情实感?   这反差……真的可爱的有点离谱了,季航突然被狙中。   阮绎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翻腾,抓着季航的手就是一阵小幅度的摇晃:“他真的好帅啊季航!”   阮绎一双眼布灵布灵的,脸上还飘着小粉红,这完全就是迷弟了啊,季航傻了:“你……”   “他身上穿的衬衫是PA今年的春季高定,戒指是BR全球限量发行的联名款……”阮绎一反先前的镇定,抓着季航就是一阵疯狂输出,先后马不停蹄地给他细数了钟亦的衣服裤子鞋子,耳钉也没放过,就差没把人的头发丝都拿来研究了。   这一连串的品牌砸下来,让觉得沙滩裤天下第一美的季航相当不知所措,其实到最后也只听明白了阮绎从第一次见钟亦就很喜欢他的衣品这件事。   “而且他说话的样子我也喜欢!”阮绎生平第一次被谁这么圈粉,“那个词……‘理想型’吗?他真的是我理想型!”   季航:“???”   他简直黑人问号,被阮绎最后那一下咽的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满脸的一言难尽。   在季航耳边嘀嘀咕咕输出完毕的阮绎也渐渐缓和了下来,但眼睛里还是晶晶亮的,感慨道:“我真的好羡慕他啊……”   季航这才闹明白阮绎的“理想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顿时失笑出声,任他紧紧拽着自己的手道:“是也想变成他那样的意思吗?”   “对啊……”虽然只见过两面,但钟亦给人的既视感实在太强,阮绎儒软的声调一点点低了下去,微微垂下眼睫勾唇道,“就感觉如果是他的话,应该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吧。”   阮绎长长的眼睫在他眼底形成一个小小的扇形阴影,想起眼前人过往的经历,季航一颗心忽然便揪了一下。   阮绎有多喜欢钟亦这样的人格,他就有多心疼,只是正想抬手将人按进怀里,就被身边横插进来的一声“季航?”打断了。   季航当时就崩溃了,这又是哪来的灭霸!!!   瞅着一次氛围合适的机会他容易吗,就一定要这……   所有脏话都在抬眼看清来人后一秒清零,季航立马露出了一个春风般和煦的笑,故作意外道:“庄小姐?好巧。”   阮绎一听这名字也把脑袋抬了起来,发现停在两人身边的是一男一女,其中,女人身材高挑,一身黑色小礼服高级又衬肤色,气质很好。   庄晓晔狐疑的看着季航的脸和他满身的装束:“你不是在江市?”   终于叫对人家姓氏的季航说的眼都不眨一下,演技满分:“你也是来参加婚礼的吗?今天新郎正好是我国内的朋友。”   谁知道庄晓晔扭头便望向了站在她身旁的西装男子:“他是你朋友?” 第74章   新郎:“……?”   阮绎:“……”   季航:“…………”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阮绎只觉自己和季航握在一起的手都快被那位姓庄的小姐盯穿了, 那眼神虽然没什么恶意, 但藏在里面“原来是你”的意味实在太浓, 让阮绎有些不自在。   但季航反应很快, 不着痕迹一捏他手心便自然地放开了, 改口改的脸不红心不跳:“我是说,新郎的朋友正好是我国内的朋友。”   “方便说一下是哪位吗?”新郎一顿, 追问道。   季航一咧嘴, 这回是真的理直气壮了, 风轻云淡便报出了一个名字:“钟亦。”   果不其然,新郎看向季航和阮绎的目光登时就变了,立马向两人伸出了手:“原来是钟老师的朋友,抱歉, 我还以为钟老师今天只带虞晋南来了。”   闻言,阮绎脑袋上的灯泡亮了,对哦, 刚刚那个跟在钟亦后面的叫虞晋南,是最近两年很火的演员。   “没事。”握住人家手的季航, 笑的那叫一个大方得体,“今天恭喜了。”   然后两人便客客气气的侃了两三分钟,如果不是旁边有人叫, 阮绎感觉新郎大有要带他们俩四处转一圈的意思。   离开前,新郎把庄晓晔拉到一边叮嘱了几句, 就是不听也能猜到内容。   季航腰杆挺的笔直, 一整外套便冲阮绎隐秘的抛出了一个wink, 眼神里满是嘚瑟,完全忘了先前被拦在门口进不来的人是谁。   阮绎笑着撇开眼,动动嘴唇对季航比出了一个“狐假虎威”的嘴型,结果这人明明看懂了,还硬要浮夸的把耳朵凑到他边上问他刚刚说的啥,信号不太好,没听见。   “皮死你算了,不想理你。”阮绎嘴角含着笑说的声音极小,可脚才往后退一步,便抵到了长桌上。   季航剑眉微挑,立马倾身凑了过去,不放过一切能得寸进尺的机会。   庄晓晔一回身看到的便是那一黑一白凑在一起嬉笑打闹的情景。   季航就撑在那个看起来乖乖巧巧的男生身侧,两人挨得极近,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那个男生被季航逗得满脸满眼全是笑,时不时还会伸手在他胸口推一把,然后被季航一把捉住,像是一点不知道这是在公众场合。   说不酸是不可能的,毕竟她从没见季航这么对她笑过,但这么几天过去她也冷静了,只要想到输的是性别就没那么意难平了。   而且她必须承认,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是真的般配。   乍一看完全是两个世界,画风一点不搭边的两个人,再一细看又觉得他们摆在一起丝毫没有不和谐,都是身高腿长的衣架子,很养眼。   庄晓晔其实早就注意到边上有人悄悄向两人投来目光了,但也不知道季航是缺心眼,还是真的不在乎。   走近前,她提示的咳嗽了一声。   发现季航将视线挪到自己身上,庄晓晔下意识便在心里吸了一口气,顶着两人的视线直白道:“我知道你们是来找我的。”   这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顿。   季航眨了眨眼,然后果断放弃了治疗:“是,先前的事我很抱……”   “一码归一码。”庄晓晔嘴皮子一碰就把季航先前打好的所有腹稿都怼了回去,冷静道,“公私分明我还是能做到的。”   季航一哽:“那……”   “你妈妈把你介绍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公司想跟我代理的游戏公司合作了。”庄晓晔如是道。   说话间,她的目光就直勾勾地锁定在季航身上,愣是把季航看的心虚了,这个确实很尴尬,就像夏助理说的那样,哪怕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节也会简单聊几句。   “抱歉,我真的……”季航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是我的问题。”   阮绎站在一边适时道:“你们先聊吧,我自己到处转转。”   季航一顿,没有拒绝,抬手在阮绎背上抱歉的抚了一下。   阮绎眉眼一弯,朝他宽慰的笑了笑,一摇自己手里的手机,得到季航心领神会一点头,阮绎也颔首,然后旋身离开。   将两人所有默契的互动全看在眼里的庄晓晔心情有些复杂,和季航一起看着阮绎笔挺的背影道:“你们感情很好。”   想起今天阮绎那句“是情侣”,季航当即大方一点头:“是,之前真的抱歉了,我还没给家里说。”   庄晓晔一抿嘴,挑开了话题:“反正在你公司待的那几天也不是白待的,也算是了解考察的比较深入了。”   见庄晓晔当真拿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季航也收敛心神,正经了起来:“是,先前有提出过合作意向,但那个时候我们的AI还没……”   ……   阮绎收到季航消息的时候,正待在酒店地下一层看鱼。   方世酒店这个设计还挺别致,地下一层的天花板是一楼的养鱼池,一抬头就能看到头顶游动的锦鲤,所有人都被笼罩在波纹和锦鲤投下的阴影里,像在水族馆,周身幽静的气氛很好,比起楼上正厅人也更少。   但饶是如此,阮绎站在底下的这么一小会儿也婉拒了不少人递到他跟前的香槟杯。   季航顺着扶梯下来,一眼便从人群里找出了他认真仰着脑袋的大宝贝,侧脸恬静,即使是一身快要融入背景的黑西装也很吸睛,气质出众。   遥遥看着他,季航忽然想起了他说羡慕钟亦的话。   刚开始认识阮绎的时候,他会和大家一样觉得阮绎沉稳,懂事的绝对算他们大孩子里的楷模,可其实相处久了就知道,他的乖宝温柔体贴但也有自己的小脾气,也藏着一颗和自己一样的少女心。   会喜欢小黄鸡,会挑粉嫩嫩的奶茶店,也会兴奋地表达自己的喜爱,只是平日绷得太紧不外露而已。   阮绎不知道他根本用不着羡慕谁,也大概永远想不到刚刚被他抓着手说喜欢钟亦的时候自己究竟有多高兴,为自己能看到他人前深埋心底的东西而由衷的自豪。   季航离阮绎仅剩几步时,阮绎就像是心有所感般扭过了头。   看着来人的表情,阮绎心里大概就有数了,笑道:“我还以为要很久,怎么样?”   是了,其实他总共也只自己逛了半个小时。   季航二话没说就是一个“求表扬”的笑。   阮绎从善如流:“行,夸你。”   现在才刚到四点,距离阮穆和崔让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反正这里和一高离得不远,不用着急着回去,两人干脆倚在底下一起望着头顶摇头摆尾的锦鲤们闲聊了起来。   “先前不还给人气哭了,庄小姐没弄死你吗?”阮绎看着身旁人打趣道。   季航歪着身子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人怎么说也是剑桥毕业的,那能跟我计较这些吗,而且我们DORO小天使那么优秀。”   “我走以后你没又叫错人家姓什么吧?”阮绎笑着睨了他一眼,“我看你根本不记得人家全名。”   “我记得我记得的!”季航努了努嘴,心虚地为自己争辩,“庄晓晔嘛庄晓晔,我记得的。”   “你也是,都多大人了,还跟个小孩一样,不喜欢的东西一概不管。”说着,阮绎也撞了他的肩膀一下,“长点心吧。”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季航就像个被说教的小朋友,委委屈屈道:“知道了……”   听着他那个惨兮兮的语气,阮绎心下好笑,又撞了他一下,语重心长地哄道:“不喜欢就明确表态这一点原则上没错,没有批评你,但我们航哥也是个大孩子了,要学着做点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了,嗯?”   “哎呦……”季航当即便是一声不情不愿的呻吟,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嘟囔道,“我就想当个小公举怎么这么难……”   看着身边还穿着这么帅的西装,就开始满心焦虑蹂躏自己帅脸的大个,除了可爱,阮绎再找不出其他词了。   虽然是个总想随心所欲,全按自己喜好来的宝宝,但也正是这份任性成就了那份恣意和坚定,那是一直吸引阮绎的东西。   关于季航的人格魅力,光看他的粉丝数也知道,阮绎只是没想到到了现在,竟是连他的缺点都成了自己的心头好。   他跟季航只是看似像是从天秤的一端到另一端,风马牛不相及,但他们走在同样一场风暴里,靠的越近,这杆秤反而越稳。   阮绎根本找不出不喜欢这个人的理由,没理由不靠近。   尤其是庄小姐亲自找上门的时候。   季航原本还觉得自己又能被表扬,但经过他乖宝一番教育这会儿是虚的不行,悄悄看过阮绎的脸色,才对庄晓晔讪讪道:“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说我们等会儿上去找你……”   这一次,庄晓晔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望着阮绎便道:“没有道歉还要等别人来找的道理,本来就是我的错。”   然后庄晓晔冲阮绎伸出了手:“对不起。”   这也太郑重了,阮绎握上去后有些不知所措:“真的不用这样……”   庄晓晔:“以后我跟季航也只会是工作来往,不用担心。”   “啊?好……”阮绎其实点没反应过来,他是需要……担心什么?   直到两人坐上车,阮绎才后知后觉庄晓晔是误会了他跟季航的关系。   但他看了眼副驾驶上从那时开始就心情巨好的人,最终也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去学校接阮穆的路上,阮绎特地绕到花店买了两束向日葵,帮他抱着花的季航嘴角勾出一抹狡黠,心说果然是亲兄弟,阮穆对他哥还是很了解的。   两人到的时候,崔爸崔妈已经等在校门口了。   一见着季航手里捧着的东西,崔妈妈便一巴掌打到了崔爸爸身上:“咱怎么没给儿子买花?”   崔爸爸揉了揉胸口:“他那糙老爷们儿要什么花,送送小穆得了。”   “嘁……哎等等,小绎朋友手上好像是抱了两捧?”崔妈妈又高兴了,就着刚刚的位置便接着拍崔爸爸的胸口感慨,“小绎这孩子真是,以后谁找着他真是祖上冒青烟了,你说崔让怎么不是个女孩子呢。”   崔爸爸顿时一个激灵,既视感太强,画面有点美……   阮穆和崔让一出来就被两捧花塞了满怀。   阮绎抱了抱自家个子已然超过自己的弟弟,眼里满是笑:“恭喜,辛苦了。”   崔让站一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又看了看自家爸妈,果然抱抱这种事还是算了,他笃定道:“这花肯定也是绎哥买的。”   崔爸爸扬手便给了崔让后脑勺上一下,道:“有就不错了,还嫌七嫌八。”   “打傻了爸!”崔让捂着脑袋委屈的要命。   崔爸爸却不甚在意道:“反正考完了。”   众人都笑了。   两个弟弟还没出来那会儿阮绎就跟崔爸崔妈沟通过了,崔让回家收拾一下行李,等到晚上七点机场见。   “崔让吃饭可能会来不及,时间稍微有点紧,但他们坚持要定这个时间的机票,好像是为了配合他们自己安排的行程吧。”望着走开去一边不知道是说什么悄悄话的两个弟弟,阮绎对身边两位家长如是道。   这个时候的崔爸爸就显得特别不解风情了,望着那头两个小崽子便道:“那还不赶紧的回家,磨磨唧唧弄啥呢是在。”   阮绎失笑,打圆场道:“七点只是提前到机场的候机时间,飞机正点是十点一刻,稍微晚一点也没关系的叔叔。”   “这都一起住好几天了话还没说完啊。”崔爸爸皱了皱鼻子,有点酸,“等会儿晚上不就又见了吗,搞得跟考完出了考场就分道扬镳了似的,还要专门跑到边上去说话,不让我们听……”   闻言,阮绎先是睨了眼还无知无觉杵在自己身边的人,才避重就轻道:“两个人感情好吧。”   突然收到阮绎眼神的季航一开始没明白,还奇怪阮绎好端端的突然看自己干什么,直到他一抬眼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抱一块儿去了的两个弟弟才幡然醒悟。   卧槽???   站在树荫下的季航瞬间醍醐灌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第一反应是惊疑不定的看向阮绎,却发现阮绎脸上表情不仅一点没有异常,甚至回给他的目光里全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肯定,季航蒙了。   他是跟阮绎待久了也变得钢铁直男了起来吗,这两个小崽子每天在他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的,他还真当是社会主义兄弟情了他的老天鹅啊。   这谁顶得住,难怪阮绎不让他们俩一起睡。   季航被自己的迟钝吓到了,先前竟然一点没看出他们的奸情……   但看阮绎又是帮俩人打掩护,又是早就知情的,那应该是……不介意?   季航小心脏猛地一跳,这起码说明阮绎不仅了解两个男生处对象的事,更不排斥,再一联系他之前帮自己撑腰,那么镇定的对钟亦说他们俩是情侣……   阮穆的事阮绎知道,楚辞那个小鬼的事阮绎也知道。   季航偷偷看了眼自己身边还和崔让爸妈聊着天的人,郁闷地撇嘴小声嘀咕道:“怎么到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傻宝……”   但那个时候的季航忘了,他们苗苗可是PUBG听声辨位种子选手。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背对他站在同一片树荫下的阮绎唇边笑意便是一深,嘴上应着两位长辈的话,心里想的却是:也不知道不知道的到底是谁,傻宝。   ·   送走崔让,阮绎得先去周尚青爱吃的一家海鲜店取先前订好的餐品。   阮绎向自己身边的人问道:“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跟小穆一块儿回家?”   正中下怀的季航当然是巴不得看着阮绎,以确保他大计的成功:“我跟你一起好了。”   说着,季航便看似不经意的朝阮穆眨了眨眼。   收到信号,阮穆抿下嘴边的笑,冷静推了推眼镜道:“我自己回家好了,爸妈六点才来,还早,哥你开车小心。”   没看出两人暗度陈仓的阮绎摸了一把弟弟的脑袋:“行,等会儿要是想起来还有什么想吃的就发消息我,我一起买回家。”   阮穆点头,最后同季航交换过一个眼神便扭头离开了。   先是搞定了《Agency A》,眼看又要顺利进入surprise环节,季航坐在副驾驶上已经自己一个人美得快冒泡了,脑海里满是关于等会儿阮绎惊喜模样的幻象。   只是他还没飘一会儿便忽然收到了来自阮穆的消息。   -“航哥你已经签收了?”   季航蒙了。   -“?”   -“我没有啊” 第75章   -“我刚打电话过去想问问送到哪了, 结果他给我说已经签收了”   季航一皱眉, 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我这边确实没有收到他的消息啊, 等你回家看看吧”   看着副驾驶上的人对着手机愁眉不展的人, 阮绎问他是什么事情吧, 他也满脸的不可说,只讳莫如深的冲自己摆手。   那就应该不是工作上的问题了, 阮绎心下好笑, 这人怕是不知道他现在抱着手机的样子是有多像是第一次给妈妈准备母亲节礼物的小学生。   阮绎唇角一勾,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 但也不戳穿, 就等着看这人能给他弄出个什么花来。   但意外总是来得如此突然。   虽然从后来无论他怎么戳阮穆,阮穆那边都失去响应来看, 季航就已经猜到可能出了状况,可他是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坐电梯上楼时, 季航扫了眼时间, 才刚刚五点半。   按照他和阮穆串通好的, 应该是阮绎等会儿输完密码一打开家门,出现在他眼前的便是自己准备的香槟玫瑰,后续还会有他订的芝士蛋糕、芝士千层, 然后播放他昨天一起剪好, 没有公布出去的终极版Vlog。   为了赶到叔叔阿姨抵达现场前把罪证全收拾干净,季航甚至特地订了香槟玫瑰的礼盒装, 享受完阮绎的受宠若惊, 礼盒一盖, 无事发生过,简直不能再完美。   “叮!”   电梯到了。   随着两人逐渐靠近阮绎家门的脚步,自认算无遗漏的季航心跳也愈发激烈了起来,握着餐厅包装盒的手心有些冒汗,耳边像是能听见阮绎指尖在电子门锁上每一个轻触发出的声音,直至最后门锁打开的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   看着阮绎开门,季航呼吸都屏住了,就等他的香槟玫瑰上线。   然而……   阮绎:“……?”   季航:“…………!!!”   他的香槟玫瑰是如约上线了没错,但到底为什么捧着礼盒的人会是阮绎他爸???阮穆呢???   阮成建将手里的花放进自家儿子手里,顺带凉飕飕扫了阮绎身后的季航一眼,道:“稍微来早了点,进来吧。”   季航:灵魂暴击……   他最后一口气也被阮成建那一眼看没了,险些没握住手里的餐品盒,颤颤巍巍说着“叔叔好”,脑袋上还在疯狂飘“-10000”的字样。   联系先前的已签收,和突然消失的阮穆……   季航整个人都不好了,为什么不按说好的来!不是说六点才来的吗!!!   阮绎奇怪的看了眼自己怀里的花,正要开口屋子里的灯便在一瞬全都暗了下来,窗帘早在不知什么时候拉上了,这会儿灯一关,屋里唯一的光源就显得格外夺目。   阮绎听见了周尚青的声音:“祝我的大宝贝生日快乐!”   一道倩影从走廊推了一个小推车出来,暖黄的烛光把她姣好的面庞照亮,温馨明朗,看的阮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眼里满是笑意。   “生日快乐哥。”   还是听到阮穆的声音,阮绎才注意到自家一直站在顶灯开关底下存在感极低的弟弟,当即几步上前依次给了周尚青、阮成建和阮穆一个大大的拥抱。   看着摆在小推车顶层的是芝士蛋糕,和那两个大大的数字“2”,阮绎一双眼里印着蜡烛跳跃的烛火,满是笑意,惊喜道:“这些都是你们准备的吗?”   周尚青和阮成建在礼物上从来没缺过,但要说这样正式的给他过生日,真的是头一次。   但周尚青却摇了摇头:“不是。”   阮绎:“?”   阮成建顿了顿,道:“都是小航准备的。”   阮绎一愣:“……全都是吗?”   他还以为季航只是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   从周尚青推着车出来,就一直绝望捂脸的季航一听自己被点名,心里猛地一颤,面对阮绎转身投向自己的目光,除了干笑就是干笑:“哈哈哈……是我呢……是我……”   早在阮绎和三人拥抱的时候,季航就和阮穆进行了一波信号错位的眼神交流。   季航:什么情况???   阮穆:我也没办法……   季航:你爸妈怎么提前来了???   阮穆:我也没办法……   季航:怎么不在微信告诉我!!!   阮穆:虽然我也不知道航哥你具体都是在问些什么,但无论什么,我真的都没办法……   一刻钟前,阮穆一回家看到的便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周尚青和阮成建。   而两人跟前的茶几上就依次摆放着他航哥准备给他亲哥的生日礼物,包括那盒香槟玫瑰……   天知道送花这事还是他给季航提的建议……   一室宁静,阮穆默默在心里给他航哥真心诚意的道了歉,毕竟如果只是蛋糕那些有的没的还能稍微挣扎一下。   那时看着桌上打开的捧花,再对上爸妈投来的目光,阮绎果断选择了放弃,阮成建朝他一伸手他就乖乖把手机交上去了。   面对阮绎一家四口的注视洗礼,季航冷汗都下来了。   惊喜惊喜没有,礼物礼物也没好好送出去,白都还没给本人表就首先给人家长“坦白”了,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人间惨剧……   季航琢磨着自己除了任性点,也没干过什么人神共愤,天理难容的事啊……   “而且小航还给你做了一个视频?”周尚青说着便从小推车底下拿出了一个投影仪,笑吟吟的看着阮穆道,“是吧小穆?”   早就什么都交代的一干二净的阮穆推了推眼镜,完全不敢看季航,再一次在心里给季航道了歉,硬着头皮道:“是……”   结果周尚青问完他还不算完,还要特地问了一下季航:“小航,叔叔阿姨也一起看应该没关系吧?”   季航头皮发麻:“…………没关系。”   这是为了报复自己想祸害他的宝贝儿子所以专门公开处刑吗,季航现在满脑子都刷着“我死了”的弹幕……   周尚青看着自己手里沉甸甸的投影仪道:“这个应该怎么用?小航你来……”   “那个……妈,我来吧,我会。”阮穆赶紧打断,一把便接过了周尚青手里的投影仪。   这要是真让航哥亲手来弄那也太残忍了……   看着阮穆把该插的线插上,该连的东西全连好,在客厅墙壁上出现投影以前季航就彻底进入了死机状态。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他到底为什么要斥重金,买个画质效果最好的投影仪,季航现下唯一感激的就是屋里的灯关着,看不清他惨淡的表情。   墙体上的画面一出现,便是一张熟悉的脸,背后是游乐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阮绎了然,这应该就是昨天Vlog里拿出来的素材,关于他露脸的部分。   对视频内容早已烂熟于心的季航简直在线自闭,虽然从头到尾都只有阮绎一个人,但就是个瞎子也该看出来做这视频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情了……   季航原本想的只是拿这视频敲打敲打他“迟钝”的乖宝,哪想到就这样被公开处刑了,还是当着人爸妈的面。   季航几颗后槽牙都快被他咬碎了,可怎么办呢,还是得保持微笑啊……   虽然这个Vlog只有短短的一分钟,但每一秒都像是锋利的刺刀片在季航心上。   可其实黑暗里心不在焉、没仔细看视频的,远远不止他一个。   阮成建从最开始在门口见到季航起脸上就没什么表情了,周尚青也是看两眼视频,就看两眼自己儿子的反应,阮穆更是一直紧张的观察着自己爸妈,各自心怀鬼胎。   就连阮绎本人也悄悄关注着自己身后如坐针毡的人,看看这视频,再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花,破案了。   阮绎倒是一点不紧张周尚青和阮成建,只是看着他们小公举那个诚惶诚恐又不敢表现出来的便秘样,就觉得好笑,想着季航现在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   视频结束的时候,没一个人说话,季航都快被现场凝固的氛围哽死了,窒息的不行。   还是他乖宝首先说的话,声音很平静:“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视频剪的这么好,小穆把灯打开吧。”   季航又是两声干笑,心说要么……还是别开灯了吧,他还想要脸。   偏偏阮绎这个信号绝缘体,一扭身便望着他指着自己怀里的礼盒问道:“所以这花也是你准备的吗?”   众目睽睽下,季航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我……”   你爸妈都在,这个问题我没法答啊!!!   “嗯?”阮绎冲季航眨了眨眼,似乎对季航的哽咽有些不解。   正在季航在心里闭眼一咬牙就要点下头时,身边忽然插进一个低沉的男嗓:“是我和你妈妈买的。”   阮穆:“???”   季航:“?????”   就连阮绎都是一顿,不过恢复的很快,道:“我以前过生日你们从来没送过我花。”   周尚青先是有些意外的看了阮成建一眼,随后配合道:“所以要补偿你啊,以后宝贝你每个生日都能收到花。”   几句话的工夫,场上已经风云变化过了好几轮。   季航有点蒙,但他又不能直接怼着阮绎爸爸问这操作是个什么意思,只能自己一个人瞎琢磨。   所以这到底是让他知难而退,还是……默许了?   前一种可能性也太惨了,后一种可能性季航又想都不敢想。   正是内心僵持不下的时候,季航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第76章   但凡这会儿换个人给他打这通电话他都可能会缓缓, 但对面是卫旭然。   季航为难的指着手机道:“抱歉……是工作上的电话……”   “没事,你去小绎房间接好了。”周尚青很大度的冲他摆了摆手, “工作要紧。”   季航一直到接通电话听到卫旭然的声音才稍稍镇定下来, 鬼知道他是怎么顶着大家注目礼走进阮绎房间的。   卫旭然在电话那头说他临时有点事得走, 不能帮他继续守着DORO了, 让他赶紧回去。   “好好,我明天早上就回去了。”季航连声应着,抹了两把脸, “辛苦了卫叔。”   卫旭然:“不是小航, 我现在就得走,可能你得今天晚上回来。”   季航一哽:“……今天晚上?今天晚上公司有什么事吗?”   从两个弟弟高考起,他盼了一万年可就是盼的今天晚上啊!!!   卫旭然:“你刚不是和《Agency A》那边谈好了吗, 你今天晚上最好回来对接一下。”   季航会心一击, 深深的难受到了:“不是……我前脚才说定,后脚就要对接吗……是不是效率也太高了一点……”   “这行效率一向高, 万一呢, 准备着总是没错的。”卫旭然道,“而且你家的猫好像生病了,早点回来吧,小别胜新欢。”   季航:“……”   季航:“…………”   惊喜么得了,睡觉么得了, 叔叔阿姨的宠爱也么得了……   挂断电话的季航只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失去灵魂。   古人诚不欺我, 祸, 从不单行。   撇开先前发生的事不说,这早早就约好的时间,他现在突然说要走,季航都不敢想自己在阮绎爸妈心里的分数又会扣掉多少,“几千万离开我儿子”的狗血戏都在他脑子里跑了无数遍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给人家开这个口。   但好在阮绎足够了解他,一见着他那副难以启齿的生无可恋就猜到了,手上切菜的刀不停,赶在他开口便主动问道:“要回去了?”   季航赶紧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叔叔阿姨,发现他们都没听到才松下一口气,压着嗓子道:“我助理刚帮我买了机票,我现在就得直接动身去机场,怎么办啊……”   阮绎被他紧张兮兮的样子逗笑了,奇怪道:“什么怎么办啊,老板喊你回去了那肯定得回去啊。”   “不是……”季航眉头皱得死紧,“你爸妈怎么办,这多不好啊……”   “这有什么不好的。”阮绎说着便几个跨步,探身出去朝坐在客厅里的阮成建和周尚青朗声道,“爸,妈,季航公司临时有事,得回江市了。”   季航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拉了半天都没把人拉回来,这是不是也太简单粗暴了,印象分直接扣成负的了吧。   但外面三人听完这话都出乎他预料的平静,周尚青甚至还起身过来说:“小航就要走了吗,要不宝贝你去送送他吧,这个时间估计不太好打车。”   “好。”阮绎应着便动手解了自己身上的围裙。   季航是盯着周尚青的脸确认了好半晌才肯定她确实没有一点不快,但最后还是没憋住,一面跟在阮绎身后往外走,一面打补丁:“实在是比较突然,真的抱……”   结果他“歉”字还没说完便听阮成建冷不丁道:“只有在公司具有不可替代性才会出现这种状况,是好事。”   向来脸皮堪比城墙厚的季航,忽然就被他自认的未来老丈人夸红了耳朵。   也可能是因为有这句话撑着,季航贼心不死的狗胆一下又上来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位长辈试探地开了口:“那下次……”   阮成建先是看着他顿了顿没说话,直到看得季航小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才最终回他一个点头。   阮成建这一点头,不只是季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一旁负罪感深重的阮穆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氛围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缓和了起来。   周尚青笑了,在一边挽起了袖子道:“宝贝你快送小航去机场吧,误了航班就麻烦了,正好我也好长时间都没下过厨,看看我的手艺退步没。”   实在是发展超出了季航的预想太多,等他一路跟在阮绎屁股后面下楼、上车系好安全带都还在冲他确认:“你爸那一点头的意思确实指的是还有下次对吧?是的吧?”   阮绎抿着嘴边的笑,哪能不知道这人心里的小九九,就顺着他的意思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安抚道:“是的是的,别担心了,我爸妈自己都是工作狂,你这样他们都很能理解的,最后我爸不还夸你了吗。”   “我怕那是客套话啊……”季航说着忍不住揉了揉胸口,自己都觉得自己龟毛的不行,老毛病又犯了。   但问题是好像也没见他对别人这样,怎么就成天喜欢追着人阮绎叭叭叭确认个不停。   季航安安静静地歪在副驾驶上,花了整整五分钟来消化刚刚发生的事情。   果然……想来想去都是越过阮绎,先给阮绎爸妈承认了吧!   只要一想到阮绎他爸最后那一点头季航整个人就被治愈了,虽然程序魔鬼了点,但成绩斐然啊!   竟然就这么拿到了阮绎全家人的绿色通行证吗……   季航又飘了,嘴角疯狂乱他妈上扬。   他悄悄看了眼自己身旁认真开车的人,在心里总结道,所以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搞定这个小朋友没错了吧!   啧。   阮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掩下从唇边溢出的笑。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成传说中心事全写脸上的宝宝了,原来不是还挺深藏不露的装菜鸡装了那么久吗,这也太明显了。   标准一恋傻三年的小公举对自己脸上傻兮兮的笑无知无觉,还专心致志地打着他的小算盘。   只是随着和机场距离的缩短,小公举的嘴慢慢瘪了下来,算盘也扒拉不动了,是憋了半天才在抵达目的地时憋出一句:“我本来还以为今天晚上终于能跟你一起睡了……”   车身停稳,阮绎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一回去就再也过不来了。”   “等回去估计又要开始忙了,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小公举撇了撇嘴。   阮绎一顿,随后勾唇邀请道:“六月十二号我毕业典礼,你来吗?”   说不上为什么,听到阮绎邀请的一瞬间,季航脑子里空了一秒。   等到短暂怔愣过后,季航想也不想便是一句:“不来是sa子吧。”   阮绎挑起眉毛点了点头,体贴地帮他指出了问题:“公司不忙吗?”   季航:“……”   阮绎:“你们老板放人吗?”   季航:“…………”   阮绎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抿着笑逗道:“所以为什么一定要说自己是sa子呢。”   季航抹了两把脸,呆滞的目视前方道:“不,我会来的,你等我。”   阮绎失笑,揶揄道:“其实sa子也没什么,反正就我一个人听到了,我不会告诉别……”   “不不不,毕业典礼得来,我要给你送花花。”季航小公举显然对今天自己没能亲手送成花这件事耿耿于怀,“然后我是不是得穿正装?你们毕业典礼是哪样的?你会穿学士服吗?还有学士帽?”   阮绎心下好笑:“等你能来了再说吧,你们老板要是真放人,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送什么花就送什么花。”   季航眼睛都亮了:“真的?”   阮绎:“这有什么好真的假的,毕业典礼而已。”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通知我们老板的,为了不永远失去他的小公举,他会点头放人的。”   毕竟反正老板就是他自己,他完全没有跟自己过不去的道理啊。   说着,季航已经开始计划着当天要穿什么,想着要穿正装,但又舍不得沙滩裤,最后干脆打起了阮绎的主意,问他当天会穿什么,他要穿个配套的,说俩人站一起拍照好看。   阮绎几次想打断他提醒他该去值机了,都被季航反插了回来。   最后实在是被磨得没办法了,阮绎举了白旗,无奈道:“我到时候毕业典礼穿什么一定拍张照片给你对着挑衣服行吗,你该准备准备登机了。”   季航望着他眨了眨眼:“那说好了,等我啊。”   “等等等,你要是想来我还能拦着你不成。”阮绎按着太阳穴笑得不行。   季航安全带都解到一半了,又扭头对阮绎道:“明天下午一点,我会上线的。”   阮绎当时就被季航这话惊到了:“你不鸽了?”   ”不了不了,异地不能咕。“季航连连摇头,舌头一个没捋直,险些把“异地”后面的“恋”说出来。   然后他又赖在阮绎车上闲扯了好几句,直到再一次被阮绎催了才不情不愿有了下车的意思。   可就在他要握上门把手开门时,季航忽得又将手收回来,再一次回头看向了阮绎,说的犹豫:”乖宝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阮绎眉毛微挑,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好整以暇的交叉握到了一起,用同样断句的口吻反问道:“我需要……说什么吗?”   季航舔了舔嘴唇,深吸一口气正想说点什么,终于还是自己咽了回去,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长出一口气瘪嘴道:“算了,没什么……那我走了噢。”   一得到阮绎的点头,季航便飞快地开门滚了下去,一直到进机场大厅都完全不敢回头看阮绎,就生怕自己没克制住说出点什么不该说,或者一个没忍住跑回去做点什么不该做的。   以前要是谁给他说喜欢别人不敢表白这种事,起码要被他嘲笑一辈子,结果等真正轮到他自己了才知道这究竟是一件多需要勇气的事。   越是珍惜,就越是不敢轻易开口。   坐上飞机,季航就不停的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还有下次。   他撑着脸听广播里一遍又一遍反复叮嘱着注意事项,脑子里飞速跑动的马车就没停下来过,天边晕开的昏黄晚霞透过窗户给他俊逸的面容镶上一层金边。   现在想想好像不只是这次,对苗苗,他总是没法一帆风顺,过程的曲折程度堪称“命运多舛”。   正想着,季航忽然便抬手以那个熟悉的姿势掩住了大半张脸,手掌后,是他受不了自己勾起的唇。   以前没见着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果然是一见面就戒不掉了,这才分开几分钟,真是,怎么能想的这么厉害……   飞机起飞,看着窗外五光十色的霞光,季航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下次一定要在阮绎毕业典礼的时候说出来,如果把人吓跑了,就想方设法追回来,真的真的不能再怂了。   此时此刻,和季航同样仰着脸望天的,还有阮绎。   季航下车以后阮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俯身趴到了方向盘上。   裹挟着凉意的风从两边敞开的车窗吹进来,轻轻撩起他额前乖顺的碎发,像是连带着把季航那些内心独白也全吹进了他耳里,望着出现在天边的飞机,温润的眉宇间全是恬然的笑。   心道,一直不敢开口是因为太喜欢自己了吧。   这几天阮绎看着季航总会忍不住的想,自己到底哪里好了值得他这么喜欢,让向来没心没肺的人也开始变得畏手畏脚。   他一直这么看破不说破,也只是因为季航虽然怂,但季航明显更希望自己能是那个率先开口的人。   看着那架飞机一点点升空,在天际留下一道比直的白线,其实阮绎也不确定自己看的这架飞机是不是就正好是季航坐的那架,他只是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多吹会儿风。   今天他前前后后都已经暗示到这个程度了,希望某个总在心里埋怨他是绝缘体的人能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到底是谁的信号站坏了。   念及此,阮绎忽然哼笑出声,到底是什么脑回路才能想出“傻宝”这种词啊。   下次,等下次那个怂包做的大猪蹄子应该就会开口了吧,在他毕业典礼的时候,穿着和自己搭配的衣服,手里捧着花……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阮绎的嘴角便不自觉的往上扬,笑意直达眼底,突然就对被自己抗拒了那么久的毕业典礼期待了起来。   ·   当天晚上,直播间的粉丝们等来了他们大猪蹄子牌鸽子精的一条请假博。   -“我回江市了,今天晚上就不播了”   一众粉丝早已对他的请假操作习以为常,甚至有不少人都在季航这条请假博底下夸他,夸他没有直接鸽掉,还记得请假,值得表扬。   当然,大家能保持平和的根本原因是他们觉得苗苗不会抛弃他们,所以纷纷给季航留言说没关系,只要苗苗一人足矣。   刚从和阮绎的聊天框退出的季航当即一声“啧”,于是紧跟着粉丝们就刷到了他的第二条微博。   -“我都走了,你们苗苗哪来的心思直播,不得先茶不思饭不想个一天一夜再说?”   -“????????????”   但粉丝们还没气几分钟就刷到了他们苗苗的微博,配图是一满桌卖相极好饭菜的照片,正文只有短短的四个字。   -“庆祝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姐妹们,我又快乐了”   -“庆祝那个大猪蹄子终于滚走了(狗头.jpg)”   -“打脸可能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不不不,大猪蹄子的打脸连迟到都从来没有迟到过(滑稽.jpg)” 第77章   众所周知,大猪蹄子把苗苗惹生气了, 而且是很严重的那种。   Kakao, 单排。   雨林图。   花裤黑人爬高塔苟草地, 好不容易渡过重重艰难险阻,终于站到了裙装白人的面前。   季航:“乖……”   “哒哒哒哒!”   【NingMeng-Jimiao使用M16A4击杀了Lucky-Green】   阮绎冷静收枪。   季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海岛图。   一辆三蹦子正以极高的速度追赶着前面的铁皮车, 驾驶位上坐着的分别是黑人选手, 和白人选手,战况胶着。   直播间众人只见黑人选手在一个急转弯选择了抄近道, 径直便插到了白人选手的铁皮车前, 然后一个飘逸的一百八十度飘逸转身,正对着铁皮车就要撞过去。   白人从容地从驾驶位换到了一边的副驾驶上, 无人驾驶的铁皮车因着惯性继续前行,白人迅速抬枪,瞄准,射击。   “哒哒哒哒哒哒!”   【NingMeng-Jimiao使用M416击杀了Lucky-Green】   失去人员控制的三蹦子车速不减, 直播间一干人就眼睁睁的看着驾驶座上猛然向前飞出一个黑人, 和他掉落在地的木盒子。   白人早已在收枪时便切回了驾驶位,刹车都没带踩一下,继续冷静开车。   季航:“……”   季航:“WOW……”   -“66666666”   -“这波追车换位杀人真的是老司机作案没跑了”   -“所以航哥到底是干了什么让苗苗这么生气”   -“我仿佛又看到了最开始那个跟在苗苗屁股后面的航哥”   -“让我看看苗苗还能被航哥逼出多少教科书操作”   -“我也想知道,明明大猪蹄子以前那么作天作地都没事”   季航:“?”   季航:“作天作地?我?”   下一秒,弹幕就把“是”字刷的他快要不认识了。   沙漠图。   这一次,季航转变了狙击方案, 因为地形关系打算彻底干回老本行, 要一直苟到决赛圈再去见阮绎。   据他本人说, 这样有面儿。   -“请问‘有面’后头那个‘儿’是什么鬼”   -“发音还能再夸张一点吗”   -“上一次把苗苗惹生气是因为说苗苗开挂,这次呢”   -“等第一万零一次被杀”   -“大猪蹄子漫漫追妻路再次扬帆起航!不忘初心!”   -“我靠不忘初心那个哈哈哈哈哈”   沙漠图地形属于一览无余但坑坑洼洼的类型,典型的跑着跑着就死了,一个不注意就容易被阴,十万八千里外的人都能打到你。   季航前期不去找阮绎的本意是为了保命,想着也不能把把都死那么快,开局五分钟偶遇失败,观战半小时什么的,真成跳伞模拟器了,结果他逛大gai逛着逛着随手一开镜,就瞄到了一个背对他趴在坑里的三级套。   那三级套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完全没注意没听到他坐骑的引擎声。   季航缓缓咧开了嘴:“我可,这个我真的可。”   -“出现了!嘤嘤怪!”   -“阴他!”   -“失去苗苗的大猪蹄子逐渐变态”   “不过他这是趴在那儿干啥?掉线了吗?”季航刚说完就见那人趴地上动了几下,当即脚下一脚刹车就把车停在了路边,开始沿着微微凸起的地势一点一点往上摸,小声道,“没掉线啊……那他在忙啥,我现在真的好奇的不得了。”   季航摸近了这人都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趴地上时不时抽搐几下,伸伸胳膊动动腿的,直到季航突然冲上去怼着人一声“Rua”,扫射完毕才发现刚刚那人的盒子旁还放着一个盒子,只是角度关系刚刚他一直没看见。   季航当时就惊了:“一个包而已,感觉这人趴这儿舔了一辈子啊。”   直到他自己进坑打算舔包,刚朝那人尸体的位置一趴,就被这两个盒子里的东西震住了。   “……是我瞎了吗?”季航哽咽了,对着盒子里的AWM、大菠萝和MK14整个人都蒙了,“三把空投枪,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   -“这两个人舔了三个空投???”   -“不……或许……是第一个人自己一个人舔了三个空投呢”   -“这也太绝了,要妹控还是要AWM”   -“您的快递正在装箱中”   -“慕了慕了”   -“自从去苗苗家蹭了一趟欧气,航哥整个人都白起来了”   忽然享受至尊VVIP待遇的季航自己也是一阵唏嘘:“我们乡下土包几哪见过这阵仗啊,难道真的是抱着苗苗睡了两晚上被开光转运了吗。”   -“?”   -“鸡笼警告!”   如果说SLR是陆地连狙之王,那MK14就是天上的连狙之王,被叫做“妹控”,只是因其前面两个字母打出来的第一个关键词是“妹控”。   作为空投枪,妹控单发伤害比SLR还高,弹道下坠也没有SLR严重,唯一的缺点就是后座力。   虽然妹控后座力在裸枪的情况下次于SLR,但它比SLR多一个配件,相比起来,满配妹控后座力会大幅减小,整体性能上略胜SLR一咪咪。   MK14这把最强连狙在了,AWM这把最强栓狙也在了,能一次摇个一百发子弹的猛男大菠萝也在了。   一般为了照顾远近战斗需要,都是一把狙搭一把步枪或者冲锋枪。   所以是栓狙还是连狙,这是个问题。   “请让我每次都能碰到这么甜蜜的烦恼吧,我理解刚刚那个大兄弟了。”季航说着,首先调整起了包包里的药物配置,结果才捡了没两下他就看着那几个医疗箱又纠结上了,“所以这次是卖三台电脑呢,还是卖四台呢。”   纠结之余,季航先把大菠萝拿上了,打算当步枪使,但等他好不容易换好弹吧,季航又给人放回去了,道:“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要不然我双狙吧,我自己用妹控,然后把AWM给乖宝人肉背过……”   “Where are you from?How are you?”   突然被打断的季航:“?”   -“卧槽,这是谁在说话”   -“这塑料口音,一听就是中国人哈哈哈”   -“是刚被航哥打死那个吧”   -“死者:趁着尸体还热乎,赶紧说两句(滑稽.jpg)”   -“三把空投枪,这大兄弟得气死,想看看到底是哪国人继承了他的遗产”   -“估计他捡上枪还一枪没开就死了”   -“死者:我好不容易纠结出来用那两把枪,你就把我打死了”   见季航不作声,死者坚持着又问了一遍。   季航对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尸体迟疑了一秒,选择了对暗号:“I‘m fine thank you……and you?”   死者:“……”   死者:“你他妈的搞了半天是个中国人。”   然后紧接着就是一串国骂,听得季航赶紧巴拉巴拉扔了一大串地道的美英出去。   果然,对面立马消停了,重新换回了他的散装英语,一改先前暴躁老哥的口吻,迅速回到了最初的心平气和,甚至还有点热情:“Nice to meet you!emmmm……it’s a good day,白白了您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小伙几有点意思啊,还挺知道丢人不能丢到国外的。”季航也被都逗笑了,“It’s a good day,白白了您嘞?”   他念念有词的把那人留下的话在舌尖把滚了好几遍,是越念越乐呵,扛上妹控和AWM便开始换弹,笑道:“这bro怕不是个玩黑……”   季航刚上到AWM最后一颗子弹,“怕”字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枪响抢先了。   “啪!”   【NingMeng-Jimiao使用M24爆头击杀了Lucky-Green】   季航:“?”   季航:“……行吧,这AWM是不用我背过去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我会说苗苗刚刚也在隔壁研究你趴这儿干啥研究了半天吗哈哈哈”   -“黑……啪!”   -“这个坑里到底还要死多少人(滑稽.jpg)”   -“苗苗:白白了您嘞”   -“乱葬岗本岗了”   -“那大兄弟的尸体还在,航哥就去给他作伴了”   -“黑怕是hip-pop那个rap吗?”   “看我跟苗苗还是很有缘分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不去找山,山也会来找我什么的。”季航正说着就看到了最后那条弹幕,失笑出声,“看看这说的是什么话,‘黑怕是hip-pop那个rap吗’,你也skr人才啊,skrskr!”   一打开季航直播间阮绎就听到了这两句话,当时就气笑了,在自己直播间吐槽道:“把‘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歪成那样,还有脸说人家。”   鬼知道这个人今天又在搞什么骚操作,他刚隔了大老远就看到这边坑里趴了个黑点,拿六倍镜开镜一眼就认出来了,实在是季航这条花裤子太标志,想装作不认识都难。   但最开始季航趴着半天没动阮绎还以为他是死了,只是时间间隔太短,尸体还没刷新,毕竟旁边就摆着两个盒子,谁知道这个人突然抽搐了两下。   阮绎当时就匪夷所思上了,毕竟舔包也不至于舔的这么投入:“他这是在干吗……模仿死者姿势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苗苗吐槽,最为致命”   -“模仿死者姿势,死刑!”   弹幕都快要笑崩了,纷纷跟着打开大猪蹄子直播间的阮绎一起过去串了门,追着季航问他到底是干了什么让苗苗嫌弃成这样。   季航顿时五官紧皱,满脸都写着苦涩,觉得自己有点委屈,终于在一波又一波的逼问下开始对弹幕诉苦了:“事情是这样的……”   昨天晚上季航刚从公司一回他自己的狗窝,就开始觉得浑身不得劲了。   屋里窗帘半开着,月光从外面洒进来照亮满室的清冷,季航一脱鞋往沙发上一滩就不想动了,连灯都懒得开。   入眼处,茶几上摊着……大概是上个礼拜吃的拌面没收拾,边上还放着一小碗吃剩已经风干的炒年糕,连带着脚边垃圾桶里的垃圾都恨不得摞出两个垃圾桶的高度了。   屋里陈列很简单,几乎都是生活必需品,没有任何装饰性可言,标标准准的IT男单身公寓,只有在他实在看不过眼的时候才会动手收拾一次,好在他接受不了有味道,还不算太没救。   以前也没觉得,也不知是怎么的,季航这会儿再看自己这个狗窝,瞬间领悟到了什么叫做“有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小破公寓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他前面那么久到底是怎么住下去的?   躺在自家沙发上的季航现在就是无限想念他乖宝温馨安逸的家,然后一想就开始搞事,美滋滋掏出手机就把昨天他偷拍的照片给人发过去了。   那时阮绎的手机正好在手边,一眼就看到了季航给他发的消息,看照片,应该是那天早上送完阮穆和崔让进考场,他们俩在车后排睡觉的时候季航偷拍的。   起初第一张还没什么毛病,只是自己靠在车窗边上一个普普通通的侧脸,阮绎看着还想原来这人没他想象里的那么困呢,自己都睡着了他还没有心思惦记着拍照片。   结果阮绎退出去,没想到后面还紧跟着有第二张、第三张。   视线随着滑动的手指一起往下,阮绎嘴边的笑顿时便僵住了,也不知道季航是用了什么修图软件,给他弄得特效这是如花吗……   阮绎又一连往后翻了好几张,发现后面全是用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特效做出来的照片,然后他们统一的共同点就是丑,特别丑,极其丑,奇、丑、无、比。   最夸张的是这人竟然还在底下配字?他是以为自己在做表情包吗???   这一下就把阮绎的肝火一下给看起来了,从来不发笑脸的人,抬手就给季航发了长长一串。   结果季航那边看到了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还跟他嬉皮笑脸的,闹得阮绎瞬间不想理他了,心说这人到底什么毛病,脑子进水了?他是真心实意的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追人吗?   阮绎反手就把手机甩床上了,抓起浴袍要进浴室洗澡降火。   说着好像不是多大个事,他因为这个生气有点玻璃心,但他真的只是什么都能忍,唯独丑。   季航还瘫在他家沙发上,傻兮兮的冲着人阮绎的聊天对话框一条一条的发消息,咔咔咔刷屏式的发完一长串了对面都没回消息,季航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阮绎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   -“行了,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单身了”   -“这人干的事真的跟我那智障男朋友一模一样啊”   -“我的天?我都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钢铁直男的大猪蹄子吗?”   -“是我我可能就拉黑了”   -“对,那个智障男友已经被我休了(接上条”   -“好的,我理解苗苗”   -“大猪蹄子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苗苗is watching you(狗头.jpg)”   -“呵,所以我从来不信网上那些说航哥私生活混乱的鬼话(笑”   -“我不知道是该夸你凭实力单身,还是活该单身”   -“哈哈哈哈哈对不起,虽然不应该在这么沉痛的时候笑,但我真的忍不住了”   -“拉黑可能不至于,但朋友圈肯定会挂”   -“苗苗脾气真好,前面几把竟然只杀人,没鞭尸”   -“苗苗:漂流瓶见”   众多唾沫星子里,季航一眼就看到那个狗头了,立时噤了声,开始仔细回想着自己刚刚的措辞,一面开阮绎直播间,一面用气音小声道:“卧槽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苗苗在看我……”   两人再一次回到了最初没有任何线下联系方式的直播间聊天法。   阮绎闻言一个莞尔,不自觉便扬起了嘴角,心说这人怎么这么可爱,是觉得压着嗓子说话他就听不到了吗。   但他心里这么想,一出口的声音却硬邦邦的,冷声道:“怎么了,我还不能看了?”   季航赶紧连声否认:“没有没有,别说看我直播了,乖宝你想看我哪儿都行。”   -“????????????” 第78章   阮绎险些没忍住直接笑出来,不过他还牢记着自己生气的设定, 这次是打定主意要给皮皮航紧紧发条, 毕竟这人是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 不能再那么快原谅他了。   所以就在季航觉得阮绎对自己应该气不太来,随便逗两句就好了的时候, 阮绎异常坚定的又一次拒绝了他甜蜜双排的邀请。   小公举的嘴一下就瘪了, 镜头里一双眼泪眼汪汪的,阮绎就看着那个小方框里的人冲自己诉苦, 委屈的不得了:“你变了乖宝,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但,阮绎:“哦。”   -“对方已将您拉往黑名单”   -“对方拒绝应答”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功能”   -“对方……行了, 大猪蹄子你已经没救了”   就在刚刚两人说话的工夫,阮绎已经步行跑到了刚刚季航死掉的地方开始舔包,也是这个时候看清盒子里的东西了,阮绎才恍然明白过来刚刚季航趴这半天都是在干吗。   阮绎果断舍弃连狙, 看都没看人家妹控一眼, 径直拿上了他的AWM心肝宝贝,看的季航简直心塞癌晚期,口吻极其幽怨:“乖宝……”   但阮绎就顾着专心舔包,根本不接他的话。   这个坑里能死三个人也不是吹的,这几个盒子确实有点东西,需要好好取舍一下。   季航就锲而不舍的诱惑道:“你看, 我们俩要是双排的话, 这些东西咱们不就全拿下了吗, 我!人肉四级包本包啊乖宝!”   阮绎:“哦。”   季航:“……”   季航再一次被哽着了,当着他的面给弹幕小声逼逼:“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苗苗的性取向根本就是AWM,在AWM面前,其他什么都是虚的。”   -“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猪蹄子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无法辩驳的真相”   -“苗苗性取向:AWM”   -“所以现在大猪蹄子你已经沦落到要去跟AWM吃干醋的地步了吗”   -“苗苗:你们竟然才知道吗(狗头.jpg)”   听完季航那句话,正舔着包的阮绎被呛了个正着,是忍了好半晌才克制住没笑出来:“哦。”   “哦……”航三岁学着阮绎的语调重复了一遍,然后憋憋屈屈的自己嘀咕,“没人疼,没人爱,我是地里的小白菜。”   阮绎:“……”   阮绎:“…………”   阮绎终于还是没憋住,哼笑出了声。   真是……正儿八经的成语、歇后语没见这人会几个,这种乱七八糟的骚话倒是一个两个全都烂熟于心。   竖着耳朵的季航一听着阮绎那声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整个人立马来精神了,镜头里一双眼亮晶晶的,跟发现新大陆一样,叫道:“乖宝你笑了!”   阮绎:“我没有。”   “你就有!”季航说的笃定。   阮绎的声音已然重回冷漠,平静道:“我没有。”   -“其实……我也没听到”   -“这到底是什么打情骂俏的神仙对话”   -“大猪蹄子终于疯了吗,把苗苗惹生气已经让他焦虑到产生幻听了吗”   -“年纪轻轻的”   -“那……勉为其难的心疼航哥一秒吧”   -“哈哈哈我感受出来了姐妹,这个心疼来的真的好勉强”   见弹幕都不信他,季航整个人又萎靡了,喃喃自语道:“我怀疑乖宝其实没生我气,但我没有证据……好气……”   噗……   阮绎发现跟季航说话真的是很难保持住不笑,要想不露馅,只能把季航的声音贬为背景音,专心打游戏。   圈已经是决赛圈的圈了,但右上角的人还有三十个,阮绎摸边进圈必须非常谨慎。   见阮绎不搭理自己,季航只能干回他的OB主播,看着场上的战况咂舌道:“就这一眼恨不得都能望到对面毒圈的地形,到底是怎么藏住三十个人的。”   阮绎正静静的潜伏在一座山后山坡上。   看地图,这片是山峦夹马路的形式,安全区的中心点在马路上,环绕马路的圈内可大致分为三座山。   阮绎待的地方是一座,马路对面山丘中间有断层,一左一右分别是第二座和第三座。   耳机里一片宁静,不出意外,他屁股后面肯定没人了,剩下那二十九个人应该都藏在和他一条马路之隔的两座山上。   暴风雨前的宁静,任谁都能看出现在气氛的凝固,尤其是随着毒圈的一点点缩小,气氛愈发焦灼,一触即发。   就连季航解说的声音都不由得小了下来,他压着嗓子道:“这个时候只要出现第一声枪……”   “哒!”   空气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就是混战一片,枪声漫天,右上角跳击杀的速度很快。   “你是真的毒奶。”听着耳边激烈的枪响,阮绎略为有些嗓子发紧。   沙漠图就是这样,掩体很少,几乎都是利用地形当掩体,像季航说的,这种状况,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阮绎能暂时保有这一片净土,是因为他先前杀人足够快准狠,所有想蹲这的人都被他一把AWM端了,战果颇丰。   所以虽然阮绎没有参与他们的枪战,但对面山头上几乎人人都知道这边藏着把打得准准的AWM,一边互殴还不忘一边注意着,就怕被瞄上。   季航:“这叫什么,前有狼后有虎吗?真的惨。”   可纵是如此,阮绎也没有贸然露头偷人,只是利用第三人称在山顶一个微妙的小山包处卡着上帝视角,纵览全局,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打。   季航当即一声“啧”:“感觉对面山上有一万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Kakao,一个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办不到的服务器”   -“苟出新高度”   -“Kakao真的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这要是亚服,早在前两个圈的时候就只剩十几个人了(狗头.jpg)”   季航清了清嗓子:“此情此景,我突然想高歌一曲。”   “闭嘴。”阮绎还在凹他的冷漠人设。   季航前脚一声“好的”乖乖应下,后脚就开始唱了:“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他们活泼又聪明——”   阮绎瞬间憋笑憋到想关麦,抬手便握拳抵到了自己抿笑的唇边。   这人唱就算了,为什么还一定要用这么做作的美声,尾音拖着那叫个曲折,配合对面山上跳脚的一锅人一起食用喜感十成十的足,弹幕已经快笑崩溃了,满屏都是“哈哈哈”。   结果季航唱一句还不够,他还要接着往下唱,弹幕纷纷刷起了“枪战没有停,音乐不能断”。   季航想了想:“后面是什么词来着,噢对!他们调皮又灵敏——他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绿色的大森、大森、大森林!”   “噗——”听着耳边的猪叫阮绎实在是彻底忍不住了。   这到底是什么沙雕,一遍破了音还要来第二遍,第二遍唱不上去一定要尝试第三遍。   镜头里在桌上到处找水喝的季航一听到阮绎的笑声腰板便挺直了,怼着摄像头便对一干曾经嘲笑过他的弹幕道:“看吧!我有证据了!你们苗苗就是没生我气!”   阮绎索性也不装了,就一边笑一边“哦”,嘴里还“哦”着,手上便已经抬起枪管朝对面人数锐减的山头上开了一枪。   【NingMeng-Jimiao使用AWM爆头击杀了Yanooo000】   “Cool!”季航切换自如,彩虹屁一秒上线,“我们苗苗小朋友的栓狙真是一如既往的强无……”   “啪!”   【NingMeng-Jimiao使用AWM击杀了155OPIK】   “Coooool!!!”绝地求生专业OB,业余直播的季航同学激动了,“这可真是……”   “啪!”   季航:“噢……”   “啪!”   “啪!”   “叹为观止,真的叹为观止。”季航说的声情并茂,边摇头边对着摄像头浮夸的鼓掌,“看来今天不只是我追着苗苗双排重新扬帆起航的日子,苗苗五枪带走四个人也重出江湖了,对面的蓝精灵们应该庆幸AWM一个弹夹只能装五发马格南,啊,我们能看到现在的观战人数在一个瞬间上涨到了十个。”   说完,季航听着耳边的轻笑瘪了瘪嘴:“乖宝,你看你就是没生我气。”   反正也露馅了,阮绎索性不再藏,但到底也只有一个“哦”送给季航。   短短几分钟,右上角的存活人数已经从三十跳到了个位数五。   从上一次刷圈起,阮绎的位置就从上风口变成了下风口,要进安全区必须过一条马路,熟悉的天谴圈,熟悉的移动打靶。   先前不动是因为对面山头上人太多,一冒头就会变成众矢之的,但现在眼看马上就要缩圈了,再拖下去迟早会被毒电死。   “苗苗小朋友必须尽快跑出这个天谴圈了,不然等到时候缩起圈来,就是跑毒、打靶双重夹击。”得不到回应的季航只能再一次做回了他的OB主播,“让我们来看看苗苗小朋友打算何去何从。”   “哦?苗苗选手在掩体两边反复横跳,这应该是为了勾引……漂亮!”季航现在看着阮绎杀人就完全是一副“球进了”的状态。   干掉了一个,还剩三个。   季航笑着点了点屏幕左上角那个眼睛图样旁又一次增加的数字,骄傲道:“又来了一个,肯定就是刚刚被苗苗打死那个,现在已经十一个人观战了,我估计这把苗苗的号会被这几个人举报到爆,你们明天多半是见不到你们苗苗了。”   话音刚落,季航眼前的画面便暗下来卡顿了几秒,然后视角自动切换到了另一个还存活着的人身上。   季航看蒙了,弹幕也看蒙了。   还是有隔壁的串门过来打小报告才真相大白。   说是季航刚刚一说完,那边苗苗的屏幕正中间便弹出了一个满是韩文的提示框。   -“韩语咱也看不懂,咱也不敢问”   -“只看到苗苗点完那个框框里唯一的选项,就直接退到游戏大厅了”   -“苗苗说他被人举报检测了”   -“今天航哥的嘴含光量超标了(拳头.jpg)”   有一点点小尴尬。   季航顿了顿:“其实我隐约记得……乖宝应该还没来得及给我的嘴开光啊,难道是趁着我睡觉的时候已经偷偷开过了?”   -“请问嘴怎么开光?是我想的那样吗!!!”   -“这个大猪蹄子真的太会了,我晕了”   -“建议直接把鸡笼焊死,真的不能再放出来了” 第79章   阮绎想到了自己会被举报, 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他看着屏幕有一秒的怔愣:“蓝洞什么时候举报检测效率这么高了……”   -“刚刚被苗苗打死的几个怕是每个都在疯狂举报”   -“航哥在隔壁……”   -“先举报个十遍, 以示敬意(狗头保命)”   -“如果对真挂效率也能这么高, 蓝洞哪至于变成今天这样”   -“哎你们都不行,我来, 其实是航哥在隔壁开光嘴了”   阮绎当即失笑出声:“原来是季航吗……”   从他开始打决赛圈起, 两人便把彼此的直播间关了。   这会儿季航一过来听见的便是阮绎这句,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被眼前忽然袭来的一大波密密麻麻的弹幕卡住了。   -“挂b主播实锤”   -“柠檬前阵不是才被锤了一个开挂的?都不长记性?”   -“关了吧,没意思”   -“让我试试会员是不是真能无视等级禁言”   -“神仙大哥, 惹不起, 嘻嘻”   -“不开挂是不可能的, 不开可能也就跟隔壁那个富x代一个水平了吧”   -“柠檬所谓的绝地求生一哥是个菜鸡这事我真能嘲一辈子”   -“开挂现场@柠檬TV@柠檬TV@柠檬TV”   -“蓝洞都看不下去了,检测这么快”   -“听说那只菜鸡还是什么黑客?能人肉出来我吗,跪求”   -“玩游戏靠挂,涨粉靠腐, 你很棒棒哦”   -“人家蹭热度也是熟练的很,之前正主不在,就把一句话简介改成富x代请假了”   -“主要人自己也乐意让人蹭, py溜得一批”   -“找到工作了吗垃圾”   -“前几天面基不都睡过了?”   -“挂逼封号滚”   -“告诉告诉我, 除了那个菜鸡富x代,你还舔过谁”   -“哦豁,一不小心开过头了吧, 傻逼了吧”   -“那菜鸡富x代喜欢你什么?喜欢你在床上叫的声音吗?”   -“是长得太丑, 露脸怕掉粉吗”   -“想火又不敢露脸, 建议直播jiao床”   ……   不止季航,阮绎自然也看到了,毕竟这声势浩大的想不注意都难,说话还都很难听,脏话已经被他自动过滤了。   虽然其中有不少粉丝维护的声音,但实在是对面来势汹汹,就跟约好的一样,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阮绎抿着嘴看了一会儿正要开口,便见自己眼前所有弹幕都在一个瞬间被清了个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句系统提示语。   【房管[航哥]开启了全体禁言】   众人只听耳机里忽然传出好几声手机震动的声音。   阮绎低头看向了自己收到消息的手机,是季航。   -“FOD的粉丝”   -“他们应该是做了柠檬的新手任务,领了七日会员体验”   -“要不今天乖宝你先下播吧,让我整整他们”   直播间一干人听着阮绎这边突然没了声,再一看坐在镜头前专心玩手机的季航也能知道这两人是在拿手机聊天了。   通常来说,领了会员体验,确实能享受会员在直播间发言不受等级禁言限制的福利,但像季航这个级别的主播就又不一样了,他们是有自主选择权要不要拦截会员的。   在阮绎直播间失去发言机会的弹幕们纷纷跑到了季航这边。   -“大猪蹄子快好好安慰苗苗!”   -“刚刚那是什么鬼???”   -“FOD脑残粉是真的有病,微博还不够他们舞,非跑直播间来接着舞”   -“正主都熄火了,为什么粉丝还能这么跳???”   -“心疼苗苗QAQ”   -“举报多了都会被检测,我寻思着是FOD技术不够,他粉丝没见过这场面”   -“自己爱豆直播间都被封了,还有功夫过来跳脚,不如赶紧找下家”   -“对不起,但有句话我必须说,ky司马”   -“检测而已,航哥都被检测过(无语摊手.jpg)”   这头阮绎还拿着手机敲字,刚敲到一半便见对面再次来了消息。   -“不要在意他们说的话,抱歉”   阮绎心说这人打字是真的快,干脆一抬手把输入框里已经写好的话全删了。   季航正担心着他脆弱的乖宝看了受不了,便见那头只简单粗暴的扔来三个字。   -“上YY”   季航一顿,照办了。   直播间众人早在看到阮绎的操作时就猜到两人要连麦了。   -“其实……我觉得苗苗今天先下播比较好(超小声”   -“有本事冲着大猪蹄子来啊!!!”   -“我赞成,大猪蹄子搞出来的事就应该让大猪蹄子自己收拾”   -“让航哥再像上次让他们道歉一样开一波金拇指不行吗?”   -“本来也不玩柠檬,明显是为了搞事专门申请的小号,封号对他们没什么影响”   -“虽然我不知道FOD为什么被封,但现在看看他粉丝都什么德行也懂了”   -“金拇指不能开太大,人肉违法啊姐妹们”   季航进YY房间的时候阮绎已经在等了。   “乖宝。”季航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责。   在他心里,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就不该和阮绎沾上边,这也是他一直抗拒阮绎露脸的原因。   虽然和他离开前只有短短两年的间隔,但这两年国内互联网发展的实在太快,尤其阮绎和他还不一样。   无论是直播把手机放桌上,还是别的什么,他能这么无所畏惧,只是因为他自信自己有足够的技术能控制住局面,而且前提还是他所有的人际脉络都在国外,相比起来,猜阮绎的学校就容易太多了。   学校本身就是个庞大的关系网,一旦露了脸很容易会被有心人扒出来,真要等到那个时候,会对阮绎产生什么影响完全不可估量。   季航想的是最起码也得等阮绎从学校毕业,出社会开始工作再谈露脸的事……   可阮绎是怎么说的。   季航只听耳机那头的人用儒软的声线平静道:“我在看微博。”   “别了吧……”季航自己的微博私信常年关闭,但阮绎没有,只是平时不大上去看,该收到的还是能收到。   阮绎记得昨天发微博的时候还很风平浪静,他道:“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他们都是怎么说我们俩的。”   季航哽住了,第一次为自己以前那些骚操作心虚,讪讪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反正他们都是瞎说的……”   对此,阮绎只凉飕飕地扔出了两个字:“是吗。”   季航:“……”   季航:“…………”   直播间弹幕空了一秒,然后齐刷刷地“哈”了起来。   -“为什么我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想笑”   -“在航哥和苗苗这里,快乐是永恒的”   -“苗苗真的越来越会拿捏大猪蹄子了(狗头.jpg)”   -“大猪蹄子:不……不……好吧是的”   -“一物降一物,喜闻乐见”   季航正在心里考量着阮绎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又在装作若无其事,便听阮绎忽然由衷感慨道:“原来我已经到了需要别人特地买水军黑的程度了吗。”   因为他评论里有不少都是连名字都没改过的崭新小号。   季航心情有点复杂,道:“……乖宝你多久没看过你的粉丝数了。”   阮绎还真没怎么注意这个,只知道自己微博粉丝有二十万,还是这会儿特地看了才知道。   阮绎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多粉……”   -“本人声控兼技术粉”   -“虽然有点不习惯,但咱们苗苗确实也是二百二十万粉的大主播了23333”   -“赶紧把航哥踩下去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搞死大猪蹄子,我们苗苗就是柠檬一哥了!”   -“只跟航哥差七十多万了!”   -“柠檬TV:赶紧的赶紧的,不然人老说我们绝地求生一哥是个菜鸡(滑稽.jpg)”   -“为什么我会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姨母笑”   “都是被我奶大的,你们欣慰啥?”航三岁当即对着满屏弹幕幼稚的做了个鬼脸,“再说了,上次答应你们看脸的是我,又不是苗苗,你们竟然真的以为能看到?”   -“?”   -“……………………”   这一下季航的掉粉速度才是真的肉眼可见,比先前说什么只要苗苗粉丝超过他就怎样怎样管用多了。   阮绎都听笑了:“我发现你这张嘴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你粉丝到底是怎么攒出来的?”   说着,阮绎还翻着自己的微博评论和私信,评论就算了,私信是真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他手指随便一划,光约炮就看到了不下五个,但他就不说出来刺激季航了,只对弹幕道:“下次他再来港市我给你们报点,你们可以商量着组队杀猪。”   季航:“……?”   季航努力左右言而顾其他:“……哎怎么就四点了,乖宝咱们到该下播点了!”   阮绎哼笑一声,不甚在意道:“你公司忙就回去上班吧,我又不上班。”   季航:“乖——宝——”   阮绎:“嗯。”   季航:“乖——宝————”   阮绎:“说。”   季航:“乖——”   “咔嚓!”   “老大,四点了,你到底还来不来了?”   熟悉的开门声,熟悉的叫唤。   镜头前,季航难受的扶上了额头,内伤:“……好,我知道了,就……”   “咔嚓!”   季航“来”字还没说出口,门就被关上了。   季航默默缓了一两秒,然后对摄像头露出一个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假笑:“好的,那我就……先走一步了,乖宝你别管他们,明天要是检测还没出结果就用我小号播。”   “去吧。”阮绎看着微博眼皮都没抬一下。   季航起身恋恋不舍的望着其实什么也看不见的摄像头委屈道:“别不回我微信了……”   阮绎:“看心情。”   季航一秒气成河豚:“你要是再不回我消息!”   阮绎这次抬眼看屏幕了,接的很快:“你就怎样?”   “我就!”季航又一秒泄气,气势十足的声音也瞬间弱了下来,“我就给你发到你回我为止……”   -“人间真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猪蹄子:卑微.jpg”   -“我已经自动脑补出苗苗对大猪蹄子宣‘退朝’的画面了”   但其实季航前脚才走,阮绎后脚就准备着收摊了,对此,弹幕纷纷表示丝毫不意外。   -“苗苗也不是第一次这么逗大猪蹄子了”   -“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结婚,我死了”   -“我觉得我就是个神经病,每天一定要给自己找点狗粮才能过”   -“问结婚那个姐妹你穿越了吗?现在不是已经到等娃落地的环节了吗”   阮绎自己的直播间禁了言,但他可以看季航的直播间,主播不开播的时候弹幕还能聊天也算是柠檬的一大特色了。   双开直播间的众人只听他们半晌没吭声的苗苗忽然道:“我刚把我微博评论基本都扫了一遍,但我有个问题。”   -“?”   阮绎问的异常真诚:“就是为什么大家都要说我跪舔季航,我以为起码在这个问题上应该没什么争议?”   弹幕登时全笑疯了。   -“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喷子:会心一击”   -“虽然听苗苗说‘跪舔’这个词有点违和,但哈哈哈哈哈哈”   -“大猪蹄子本人必须听到这句话(拳头.jpg)”   -“一针见血”   然后众人便听阮绎又认真道:“主要他们说的那些,只要稍微看过一眼我们俩直播的就都不会信,毕竟这种事目的在于败坏名声,那当然得造谣的像样点。”   阮绎道:“他们黑的这个角度没什么信服力,我觉得他们可以考虑着换个新的角度重新黑。”   -“换个新的角度重新黑还行哈哈哈哈哈哈哈”   -“苗苗绝对学霸没跑了,这逻辑没毛病”   -“苗苗:来,让我教你们怎么黑”   -“喷子:受…受教了……?”   -“苗苗这心理素质把喷子们的瓜都吓掉了”   -“第一次因为那狗东西把苗苗教坏了感到庆幸”   -“苗老师这突如其来的骚让我想起了已然离我们而去的季老师啊哈哈哈”   -“大猪蹄子:无法反驳”   但其实一说完那番话阮绎就有点后悔了,他这真是跟季航待得太久,彻底被带跑偏了,嘴上越来越没把手。   念及此,关掉直播间的阮绎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心说这样也挺好。   他们不知道,那个已经被弹幕们定性为长江边上那个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前浪并没有在下播后立刻赶到工作岗位,而是首先给他大表哥去了个电话。 第80章   电话接通, 季航打头第一句就是:“哥, 救命。”   说的沉着又冷静。   “说。”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   蔡羽威最近公司也忙,这会儿免提接着表弟电话, 眼睛还浏览着上个季度的报表。   季航就站在自家会议室的外, 里面早已就位的一干人就齐刷刷地坐在会议室的长桌上盯着他们一面打电话,一面扣会议室玻璃墙上磨砂图案的年轻老板。   季航想了想,道:“哥你要不直接把你律师朋友的微信推我?让我和他深入沟……”   “滋滋——”   “推你了。”蔡羽威动作很干脆, 问的言简意赅,“还有事?”   季航一哽, 讪讪道:“要不……还有蓝鲸……”   蔡羽威再一次打断了他:“刚一起推你了。”   季航眼睛瞬间就亮了,吹了声口哨道:“您也太棒了!”   蔡羽威这才稍稍停下手里的活计, 顿了顿道:“处理漂亮点。”   “那肯定!不过哥你咋这么关心他啊……”季航说着嘴边便咧出了一个蔫坏的弧度,意味深长道,“哥你跟你那个喜欢我这小主播的朋友关系不一般啊。”   闻言,蔡羽威重新翻开了手边的文件, 眼皮都没抬一下, 岔话题岔地理直气壮:“没事挂了。”   “啧。”会议室众人只见他们小老板打电话打着打着忽然翻了个白眼,季航嫌弃道,“哥你这样是追不到媳妇的!能不能稍微风趣幽默一点?嗯?”   蔡羽威一声嗤笑,心说也不知道是谁现在没追到媳妇:“挂了。”   季航赶紧抢道:“我六月十二号去港市!找个时间一块儿吃顿饭呗!”   蔡羽威挂电话的手一缓,最终也只留了两个字给他:“看吧。”   “嘟——嘟——嘟——”   季航:“……行吧。”   还没认清他们家脱单形势的季航同学当时就替他表哥着急上了。   想着就该让那些弹幕来看看他大表哥, 见识见识到底什么才叫真正的钢铁直男, 都三十五了, 你说急不急人。   说实话, 有这么个大表哥在前头顶着,季航有时候也挺能理解他姨姨和他妈对他的担心的。   静坐许久的一桌人只见他们老板一挂电话便横着走了进来,牛逼轰轰往主位上一坐,挥手道:“好了,你们开始夸吧。”   格子衫一号:“?”   格子衫二号:“?”   格子衫N号:“?”   一桌人全都莫名其妙的看着季航,没懂。   季航一顿:“难道我单枪匹马拿下了《Agency A》不应该……夸夸我吗?”   众人先是一阵静默,然后才开始推着各自厚重的镜片开口,什么“嗯”、“好的”、“很棒”、“夸你”都说的稀稀拉拉,特别敷衍。   还是紧挨着坐在季航左手边的夏助理率先打断道:“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我们公司的会议室开会,你特地叫我们过来,应该不会只是为了让我们夸你?”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视线全锁定在了他们神情一秒严肃的年轻老板身上。   季航身子前倾,一双胳膊肘就撑在桌上,双手交叉在嘴前掩住了大半表情,在众目睽睽下皱着眉头一清嗓子,道:“其实我把大家喊到这里来,是想聊一下关于加班费的事。”   众人:“……”   众人:“……”   格子衫一号向来缺根筋比较头铁,听完这话立马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望着坐在自己边上的季航道:“老大,这加班费我可以让给大家,我现在能出去了吗?”   季航一秒狗腿,当即抓住了格子衫一号的胳膊,不顾大兄弟掰开他的手飞快道:“哥哥们就可怜可怜我,放我六月十二号去港市出差几天吧!我知道你们最疼我了!”   格子衫一号额角一抽,看着抱着自己的年轻老板一个不小心就把实话说出来了:“所以我们第一次用会议室,竟然是为了讨论你能不能出去约会的问题?”   说什么出差,全公司上下没人不知道季航的小情人在港市,以前他们开会从来都是几把电脑椅一拖,凑一起叽叽歪歪说两句就完了,哪还坐会议室过。   季航讪讪望了圈对他虎视眈眈的部下们,小声道:“为了咱们公司第一个有望脱单的小可怜啊……你们看人家公司都有什么孕假产假,咱们又不需要,那就、就整个脱单假呗……”   众人:“……”   季航眨了眨眼,煽动道:“带薪一个礼拜行吗,要申请完了一个礼拜还追不到人就自己认栽,我觉得哥哥们需要赶紧把这事提上议程了,家里都催着呢吧对吧?”   IT男的脱单率向来堪忧,众人陷入了沉思……   季航舔了舔嘴唇,觉得自己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继续道:“脱单假呢,只要提前三天给我报备一声就好,其他所有人,加班费翻倍。”   一直听到最后那句,格子衫一号才终于把自己掰在季航手上的手松了下来,问道:“翻几倍?”   季航一哽,知道没那么好糊弄,也跟着松下了抓住他的手,仔细观察着大家的表情试探道:“……双倍?”   格子衫一号当即抬脚就要继续往外走,被季航二话没说长臂一捞,再次抓在了原地,卑微道:“哥哥们,三倍三倍!”   没有人出声,格子衫一号就停下来定定的望着季航,潜台词很明显了。   本来本职工作就够让人头秃了,这还得帮着分担一个礼拜别人的活儿,公司团购的护肝片怕是得换个更精贵的牌子都还打不住。   但季航后槽牙一紧,哽着脖子道:“真的不能再多了,就三倍,一个礼拜呢,三倍好吧哥哥们。”   会议室里再度陷入了静默,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坐在季航边上一直没出声的夏助理率先说话了,一针见血:“每个人能请几次?”   季航当时就惊呆了,望着自己助理的同时还不忘继续拽着自己手里的大兄弟,错愕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夏老板……”   夏助理冷静一推眼镜,道:“这是需要考虑的必然因素。”   “你这个问题真是把我问住了……”季航蒙了,望向自己一桌下属的眼里全是茫然,“你们想要几次啊……”   是哦,这总不能谈一次恋爱就肯定能结婚生娃解决完终身大事,但这要是次数多了,他的荷包哪受得了……   这一回,格子衫一号才终于重新坐回了他的位置上了,首先表了态:“我只要一次就够了。”   收获季航星星眼一枚。   紧挨在格子衫一号身边的二号也跟着表态了,说也只要一次,一圈下来,出声的都说只要一次,都会收获他们老板布灵布灵的星星眼,直到最后转完一圈转到坐在季航左手边的最后一个人身上。   季航心有余悸的捂着自己扑通扑通的胸口看他不显山不显水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夏老板,您呢?”   “我不需要。”夏助理轻描淡写道。   “噢噢噢不需要好啊不需……嗯???”季航刚要松下一口气就再次被噎着了,“不需要是什么意思?可不能想不开孤独终老啊小夏,你还年轻。”   夏助理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谁要孤独终老?我有女朋友。”   全场寂静。   季航:“……?”   众人:“?????”   所有人都傻眼了。   顶着一干X光,夏助理:“我一直有女朋友,同居。”   我靠……还同居……   所有人看向夏助理的眼神登时就变了,全都不约而同的在表达一句话:我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   真是万万没想到……他们每天竟然都在和一个拥有性生活的人一起上班……   季航已经开始揪头发了,看着桌面呆滞道:“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原来我不是我们公司第一个脱单的吗……”   “计划下个月结婚给你们发请帖。”夏助理平和道。   满桌人:DOUBLE KILL!!   ·   按往常,跟自家这群兄弟商量妥了也就没什么事了,但现在公司正值和《Agency A》对接的档口,没个镇场的在季航还是不放心。   为了六月十二号的告白大计,季航再次拨出了求救电话,感觉自己这一个下午别的没干,尽求爷爷告奶奶SOS去了。   等卫旭然一接电话,季航丝毫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巴拉巴拉首先就把自己的事说了,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夏助理刺激的,季航最后的结句是:“我到底能不能过上性生活可就全看卫叔你了!”   当时卫旭然是应下了,但他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说过两天可能需要拜托自己一件事的丽人,对电话那头的季航补充道:“但我不敢保证绝对,也许过两天我会临时有事回不去。”   季航以为他是在跟自己客气,当即朗笑道:“么事么事,哪来那么巧的事啊哈哈哈,那叔您忙您忙,我就不闹您了哈哈哈哈哈。”   听着电话那头放心傻笑卫旭然有些无奈,正想说自己是真的大概率有事便听耳边传来了电话挂断的“嘟”声。   好小子,电话挂得这么快。   坐在他对面的周尚青还臭着张脸,见他打完电话,口气不太好:“搞不懂你从美国回来为什么非跑江市那么个小公司里去,见你一面还得提前预约,每天不知道在忙什么。”   卫旭然体面的笑里透着几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听着前妻的抱怨只觉时间一下往前推了好几年,又回到了他们还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有摩擦有争吵,但更多的还是如胶似漆。   卫旭然努力压制着自己翻涌的内心,道:“是个和小绎很像的小朋友,既然找上我了,就顺手帮帮他。”   周尚青一撇嘴,并不领情:“六月十二号小绎毕业典礼,我和他爸到时候都不在国内,怕赶不回来。”   卫旭然了然,由衷笑道:“我的荣幸。”   周尚青皱眉:“就是拿你当个备胎,我跟他爸要是赶回来了,你就歇着吧。”   末了还不忘补充道:“我找你也就是看在小绎喜欢你的份上,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闻言,卫旭然面上微妙一顿,嘴角笑容不变,转着放在自己跟前的水杯轻轻应了声“知道”,知道都是自己作出来的。   他太了解周尚青了,这会儿一见她把手从餐桌上拿下去就猜到她是打算走了,赶紧重新找了个话题,道:“小绎最近……你们关系有缓和吗?”   说到小绎,周尚青果然停了下来,将手拿回桌上道:“之前冲我们发了通脾气以后就好多了,还请我们去给他过了生日,有那么点冰释前嫌的意思吧。”   卫旭这才恍然惊醒:“我都忘了小绎过生日的事……”   周尚青面色不大好:“你能记得谁的生日。”   卫旭然尴尬一笑:“抱歉,等毕业典礼我给小绎连带着毕业礼物一起补一个,不过小绎怎么会冲你们发脾气,从来没见过他冲谁发脾气。”   周尚青姣好的面容露出几丝苦涩,道:“你也不是不知道,自从他实习出事确诊抑郁症以后就这样了,平时都安安静静的,希望大家不要担心他,是个很要强的孩子,这次我和他爸做错了事,他能这么对我们说出来我们也很开心,还是慢慢学着做一对合格的父母吧……”   旋即周尚青话锋一转道:“不过好在他现在也有自己的朋友了,确实比以前开朗了很多,和我现任的小儿子也处的挺好。”   卫旭然努力忽略周尚青那一声“现任”,意外道:“交到朋友了吗?”   周尚青就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露出了两人见面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是,那个小朋友喜欢我们小绎,小绎应该也知道,但那个小朋友明显还不知道小绎知道。”   “喜欢就……”卫旭然一双眼盯在周尚青脸上就挪不开了,心不在焉附和到一半才发现不对,怔愣道,“是我想的那种喜欢吗?”   周尚青漂亮的唇边全是笑:“嗯,小绎过生日那天,这小朋友跟小穆串通着想给小绎送香槟玫瑰,结果我和他爸去早了点,不小心给撞上了,那小朋友脸都吓白了。”   卫旭然没想到自己当初对小绎的一句男生也没关系的玩笑话竟是成了真,追问道:“所以小绎明知道他喜欢自己还继续和他做朋友的意思是想装作不知道,还是……也喜欢他?”   “肯定是喜欢的。”周尚青直截了当便点下了头,说的笃定,“说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这话还是有道理的,尤其我还是他亲妈。”   就像你现在看我一样,一目了然。   卫旭然眉心一跳,默默躲开了周尚青直直看过来的目光:“挺好奇小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的,本来还想说把我这边这个小朋友介绍给小绎认识认识。”   等卫旭然重新抬起头看向周尚青时,他已经重新整理好了情绪,话音里的亲昵也藏着适可而止的距离:“你和成建喜欢那个小朋友吗?”   周尚青想了想:“嗯……我们是觉得两个都是好孩子,小朋友谈谈恋爱也没什么,小绎自己喜欢最重要,反正大不了还能分,换一个就好了。”   周尚青最后一句听得卫旭然刚喝进嘴的一口水险些呛出来。   远在江市的季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未来丈母娘打上体验感差随时原路退回的标签,这会儿就坐在办公室里一面加班,一面开小差——为了哄回阮绎,他自认自己想了个超绝的。 第81章   那头阮绎进浴室的时候还在心里嘀咕, 那大猪蹄子说的好好的要给他发消息,结果从他下播一直到现在也完全没个动静。   不然弹幕总说季航的嘴, 骗人的鬼呢,反正就这几天季航的状态, 阮绎是不会相信他能工作忙到没空玩手机的。   结果他正惦记着, 洗完澡披上浴袍出来便一眼看到了某人发到自己手机上一连串的图片。   阮绎:“……”   讲真,他现在对季航给他发图片这件事有点心理阴影, 总觉得自己的眼睛会瞎掉。   直到等他真正点进去。   阮绎:“……”   阮绎:“…………”   眼睛是真的瞎了……   当天晚上,再一次没有收到任何回音的季航,看着自己手下怎么戳都戳不动的聊天框就纳了闷了, 为什么呢,不应该啊, 怎么连这个都无法打动他的乖宝?   “我琢磨了一晚上都没参透,你说你们苗苗的心就是冰山雪莲做的也该被我融化了。”话语间,怀春少女航就对着摄像头托着脸, 修长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在脸颊两侧, 给直播间一干人倒苦水,边说还边摇头,“太迷了, 真的, 苗苗的心思你不要猜。”   “可明明我在他家的时候咱们俩还挺好, 哇你们是不知道苗苗做的饭有多好吃, 真的一级棒!就是可惜你们也吃不到, 我这会儿给你们干说也没啥意思。”   “哎你们说会不会是苗苗看我看腻了?我要不把摄像头关几天?主要你们苗苗自己也长得好看, 比我好看,啧,你们航哥现在很有危机感……”   “啊对,你们还没见过乖宝来着,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太投入,一下把这事儿给忘了。”   -“………………”   以至阮绎第二天下午一点打开直播间一上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弹幕们对季航的疯狂辱骂。   -“苗苗上线了吗?隔壁大猪蹄子急需制裁”   -“我现在就觉得看默片挺好,大猪蹄子真的就适合默片”   -“同,我已经把那边静音十分钟了”   -“问他到底干了什么又不说,差点没急死我”   -“这个狗东西是真的仗着自己和我们隔着根网线就肆无忌惮了吗”   -“有还开着声音的姐妹告知一下他炫耀结束了吗(微笑.jpg)”   -“一开始我竟然还天真的以为他真的是来诉苦的”   -“我也是!!我甚至还真情实感的心疼了那个骚东西一秒!!!”   -“你们难道不知道航哥的别称是‘感情二道贩子’吗(老粉点烟”   -“消息通知到位,大猪蹄子已经在YY房间候着了(OK.jpg)”   紧跟着,阮绎看到的便是满屏杂乱的弹幕忽然规整了起来,齐刷刷的全都在刷着同一句话。   -“【Luckey-Green邀请您加入他的YY小窝】”   “噗……”阮绎当时就看乐了,一下回想起了最初认识季航那天自己同样整齐划一的后台私信,他坐下对一干弹幕道,“你们让那个谁谁谁注意一下,别每次都弄得这么邪教,指不定哪天就被抓走了。”   刚说完,众人便听他们苗苗不知道是对谁又说了一句:“你坐那么远干吗,再坐近点吧。”   -“????????”   -“卧槽有情况啊”   -“苗苗在跟谁说话,为什么我听见了雨水落在青青草地的声音”   -“我的天,我要去隔壁报信了姐妹们”   -“我慌了”   -“苗苗你可别,妈妈们平时就是逗大猪蹄子随口一说啊”   阮绎又乐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粉随正主”吗?   季航的粉丝简直跟季航本人一样一样的,都很有意思,平时一个两个踩季航比谁都踩得后妈,但其实每次一到这种时候又很维护,包括昨天对FOD的粉丝也是。   说起来,“粉随正主”这个词就是他昨天围观季航粉丝和FOD粉丝在微博battle的时候学来的。   这不,阮绎刚一上YY,耳机里传来了季航诚惶诚恐的声音:“卧槽乖宝,他们说你床上有别的男人!这怎么可能,小穆不是考完就出去旅游了吗!”   阮绎看了眼自己身旁刚拿起耳机要戴上的人,不忘自己还生着季航气的设定,故作冷漠道:“怎么了,除了小穆我就不能有别人吗。”   季航:“卧槽……”   弹幕:“卧槽卧槽……”   季航:“不不不,不可能的,我才走几天,你就是故意吓……”   季航正说着,便亲耳听到了弹幕小报告里提到过的“拖椅声”!   靠了,这声音他熟啊,这椅子他坐过!人坐在上面抓着它在地上拖就是这个声音没错了啊!!!   季航崩溃了:“我的老天鹅啊……”   下一秒,直播间所有人都听到一个略显稚嫩的声线接在季航的话音后道:“你喊你的老天鹅做什么,要叫爸爸知道吗。”   这熟悉的腔调,弹幕一秒炸锅。   -“!!!”   -“这不是我日思夜想的小老弟吗!”   -“是我瞎了吗,为什么我在苗苗的麦里听到了小老弟的声音”   -“是你瞎了(滑稽.jpg)”   -“一脸茫然,这谁……”   -“啊!久违的‘叫爸爸’”   -“是小楚吗!为什么会和苗苗在一起!”   -“只有我在意小老弟为啥叫苗苗哥吗,总感觉叫的好亲”   -“我恰柠檬,全世界都见过苗苗了,除了我”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这可真是两个魔幻现实主义的直播间,面基速度是真的快”   -“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错乱吗……”   -“说好的搬家呢?”   -“……我才几天没来,娃就已经有了吗0.0”   季航一听到楚辞的声音就把眼睛闭上了,一双手掩在面上死劲揉自己太阳穴:“见了鬼了……你是一天天的都不用上学吗!”   楚辞:“你管我。”   阮绎刚刚没听,但他是拿着手机完完整整听完季航臭显摆全过程的,这会儿一逮着机会就对季航极尽打击。   楚辞忽然没头没尾地冲身边人问:“对了哥,咱们今天中午吃的是啥来着?”   “海鲜芝士焗饭。”一眼看出他的心思,阮绎忍笑配合。   “啊对。”楚辞这一声“啊对”简直和季航刚刚对着弹幕嘚瑟的口吻一模一样,“哇你是不知道哥做的海鲜芝士焗饭有多好吃,真的一级棒!就是可惜你也吃不到,我这会儿给你干说也没啥意思。”   季航:“……”   头、皮、发、麻。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哈哈哈哈哈”   季航哽了好半晌正要开口,便听这小鬼对阮绎说他一会儿晚上还想吃。   “一会儿晚上还吃???”这是继昨天听说夏助理有女朋友以后,季航在短短的二十四小时内进行的第二次揪头发了,“不是,你晚上怎么还在?今天不年不节又不双休的,求你回学校好好上课好吧,看看你含辛茹苦的班主任吧,你良心怎……”   “我今天还要跟小、咳,跟苗苗哥睡呢!”说着,险些直接把“小绎哥哥”四个字喊出口的楚辞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瞄了阮绎一眼,确认他脸上没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接着道,“怎么了,我就不走,我不止今天不走,我明天也不走,我想待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不服来港市找我solo啊。”   季航:“……”   季航:“…………行吧。”   在、线、自、闭。   -“哈哈哈大快人心!”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反正大家都隔着网线,who怕who(滑稽.jpg)”   -“小声问,小楚和苗苗到底什么关系”   -“我虚浮了,苗苗太心软,还是要小老弟来治这个狗东西”   -“大猪蹄子:脸疼”   -“小老弟:脸疼吗?疼就对了,酸吗?酸也对了”   -“我现在也觉着小老弟搞不好真跟苗苗沾点亲,带点故了”   -“我喂航哥恰柠檬,嘻嘻嘻”   -“富二代的世界你们凡人懂什么,大家都是同睡一张床的好兄弟啊(狗头.jpg)”   就刚刚两人斗嘴的工夫,阮绎已经登录到了游戏大厅,他的号还在检测,现在用的是小辞的。   看着屏幕小方框上满脸生无可恋,仿佛已经被遗忘到世界边缘的人,阮绎心下好笑,一清嗓子对季航问道:“双排?”   直播间大几十万双眼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上一秒还霜打茄子的人,下一秒便挺直了腰杆。   光速通过对面阮绎发来的组队邀请,立马勾上准备的季航眼睛都亮了,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道:“我就知道乖宝你最疼……”   季航话没说完,就听最疼他的阮绎在屏幕画面进入跳转页面后忽然补充道:“小楚,你来。”   季航:“……?”   弹幕笑疯了。   -“狠,还是苗苗狠!”   -“航哥:我要表演原地爆炸了,谁都别拦我”   -“大猪蹄子:现在下车退出还来得及吗?这不是开往幼儿园的车!”   虽然从这几局一开局季航就知道不会快乐,但他是真没想到会这么衰,连续两次跟那小鬼跳了机场都死里面没出来。   Kakao在杀人这块不兴什么钓鱼执法,讲究能阴死一个是一个,全是么得感情的独狼制造机器。   弄到最后还是楚辞先看不过眼了,按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嘲航嘲累了,kakao单人双排又确实闹心,索性是季航一嗝屁楚辞就退游戏重来,陪着他把PUBG玩成了跳伞模拟器。   然,看着又一次跪在自己眼前的人,楚辞无语了:“我也真的是fo了,我跟我哥说好的是打完一把就去写作业,结果你愣是把一把的时间打出了五六把的效率,真的没救了,建议直接火化,不用留渣。”   季航:放弃治疗,躺平任嘲。   等好不容易有一把时来运转,突围出机场不说,还一连杀了两个捡完空投的,两人一身装备被修整得漂漂亮亮。   看着盒子里多出来的那件三级甲,季航又开始往自己身上套品如的衣服了,拿枪口指着两人停在一边的铁皮车道:“我能不能把这件三级甲放后备箱一起带走。”   “你能带走才是出鬼了。”楚辞没好气说完,不甚在意道,“不过你可以把它打坏。”   然后季航就真的听进去了。   自己不能用,也不能留给别人不是,毕竟他是捡到好枪自己用不了也要找个长势旺盛的草丛藏起来的人。   只是破甲不像修车,直接拿枪怼着扫就行,要想打烂这件三级甲,还得有人穿上。   片刻后,楚辞:“我警告你,是打甲不是打头,你敢把我三级头弄坏了我就弄死你。”   季航:“我知道我知道,这么近的距离肯定不……”   “不行,我还是把头脱下来吧,你的枪法真的可怕。”   结果楚辞刚把自己脑袋上的三级头摘下……   【Luckey-Green使用M416爆头击倒了Jiaobaba】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楚辞:“?”   季航:“这是个意……”   “哒!”   “哒!”   【YHI276K使用M24爆头击倒了Luckey-Green】   屏幕暗下来,跳结算语——“下次一定会吃鸡!!”   季航:“……”   楚辞:“…………”   我到底为什么要陪这个人瞎jb闹?   -“???”   -“大猪蹄子的三级头是假冒伪劣吗?M24一枪?”   -“WTMXS”   -“山坡上那队人肯定没看懂航哥突然站桩杀队友是什么沙雕操作哈哈哈”   “那两个人拿的都是M24,应该是约好了一起打的。”难得为大家解说一次的阮绎声音里满是笑,抬起一手便拍在了楚辞肩上,“行了,我来吧。”   耻辱唱完描边夕阳红的季航一听这话刚要精神,就听阮绎再次补充道:“单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82章   -“盲狙, 航哥又要开始作死了(狗头.jpg)”   -“这是盲狙吗,这明明就是明狙”   -“我举报!这里有人盲狙作弊!”   -“让我来数一数今天大猪蹄子要被苗苗杀几次嘻嘻”   但就在弹幕以为昨天的悲剧即将重演时,却听阮绎在跳完伞后一反常态地对他们问道:“他人在哪,你们给我报个点吧。”   弹幕:“?”   季航:“???”   弹幕蒙了, 季航也蒙了。   “乖宝你这是……”以为他的心肝终于想开了, 季航简直激动到哽咽, “哎呀!乖宝你想知道我在哪你直接问我不就好了!语音不是比看弹幕方便多了,我在伐木场前面的野地啊!”   闻言,阮绎只在YY里轻笑了一声并不说话。   但那时飘飘然的季航显然没能领会过来这声笑的精髓,一下子什么物资都没心思搜了, 就乖乖蹲在原地,生怕阮绎找不到自己。   五分钟后。   浑身上下只有一把平底锅的季航透过窗户看见了向自己房区过来的阮绎,二话没说便放心大胆地开门迎了上去。   眼见都快跑到人跟前了, 阮绎却忽然举起他手里的M762,食指轻点,一顿腰射。   【NingMeng-Jimiao使用BerylM762击杀了Luckey-Green】   季航:“?”   弹幕、楚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航五官登时全都皱到了一起, 虽然一句话没说,但任谁都能看出他脸上大写加粗的“卧槽”。   楚辞惨不忍睹一摇头:“这智商,也不想想, 如果是好事, 我哥干吗不干脆直接答应你双排,这只大猪蹄子怎么safufu的。”   弹幕笑疯了。   -“我就说苗苗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找他”   -“safufu的哈哈哈”   -“这要换个人, 估计早实力劝退了, 也就航哥这么执着”   -“所以苗苗现在是转变策略打算先杀猪, 再吃鸡了吗(滑稽.jpg)”   -“真的,要我早自闭了”   -“大猪蹄子:爱情糊住了我的双眼”   -“你们不行,让我来,我盲狙接下会是一场真正的绝地大追杀”   这次弹幕没狙错。   接下来一连好几把,阮绎都在落地刚完枪后在YY里问季航:“你人在哪?”   刚开始季航还不信邪地觉得自己能感化他,奈何枪子教做人,真的毫无游戏体验。   他后续在迎向阮绎的路上、看到阮绎的第一眼,和光速逃离阮绎的过程中分别被击毙了一次,变完盒子还得躺在阮绎的枪口下接受问询盘查:“下局还找我吗?”   第一次的季航:“找!”   第二次的季航:“找……”   第三次的季航:“……找。”   虽然说了“找”,但现在的大猪蹄子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大猪蹄子了。   这会儿一上飞机听到阮绎又轻描淡写地问出那个死亡问题,季航是真情实感的语塞了,“我”了半天都没“我”出个所以然来,之前说什么语音比弹幕方便的人一定不是他。   但后妈粉从来不是吹的,报点贼溜。   -“他刚从机场出去了!马上准备过桥!”   直播间众人只听他们苗苗又是一声轻笑:“行,知道了。”   开着小摩托的季航当即脚下就是一脚油门,满脸苦涩:“别了吧……”   阮绎眨了眨眼,反问的很无辜:“怎么了,你不是要找我吗?”   楚辞在一边看戏笑得嘎嘎乐,啧啧直摇头:“得不到的才知道珍惜,送到门口反而不要了,男人啊……”   季航气竭:“你个小屁孩不要给我在那儿煽阴风,点鬼火好吧!”   “你有本事过来堵我的嘴啊。”楚辞对准麦克风便吐起了舌头,扔出上次季航拿来噎他的话,贱兮兮的语调都模仿的一样一样的,“哎打不着!打不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   -“苗苗!他往防空洞那边跑了!”   -“骚东西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我爽了,真的,太解气”   -“众所周知,这是个赛车游戏”   -“我太喜欢小老弟了,真的可爱爆炸”   -“大猪蹄子: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小老弟干的漂亮!”   -“这真的是一家三口吧,要笑死我”   -“叫你骚,这就是报应”   楚辞抱着手机对着一干落井下石的弹幕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给阮绎转述两条,埋汰一下季航:“你看看你,但凡你对你粉丝好点,这个时候也不至于死的这么惨,就是平时造孽太深。”   一路摩托狂飙的季航抹了两把脸:“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惹小人。”   -“???????”   -“小人?苗苗!干他!!!”   -“《真·绝地求生》正在热播中,前排兜售瓜子、汽水……”   -“您的《大猪蹄子之追妻火葬场》第四部 即将上映”   -“万人血书,苗苗不要原谅他!”   季航一到防空洞,立马七弯八绕地把自己藏了起来。   为了不让弹幕看出他在哪,他甚至把视角从第三视角切成了第一视角,一路不是看防空洞顶就是看自己脚下的地,视角晃的满直播间全是弹幕的呕吐。   国内主播很少播第一视角,原因很简单,观众接受不了,看着头晕。   就连用第一视角正常玩游戏都会晕,就更别说他这样故意的了。   -“对不起,我阵亡了”   -“我还能再看……呕……”   -“这视角晃的,大猪蹄子真的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跑吗”   -“我……呕……”   防空洞底下本来就长得都差不多,他这一步颠三下的状态不只是弹幕看不出来,就是楚辞都不太能看出来。   阮绎下到防空洞的时候,耳机里很安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据说季航就在他停下车的前一刻找好了藏匿地点,正怼着不知道哪个墙角里安静如鸡。   阮绎嘴角绽出一抹浅笑,所以现在是真的变成他和季航的捉迷藏时间了吗,有点意思。   YY房间里,季航真诚认错道:“乖宝我错了,真的,别杀我。”   阮绎翘唇:“你现在勾起了我的兴趣,先让我把你找到再说。”   季航当即痛苦地呻吟出了声:“刷圈了乖宝,机场圈,你可是要吃鸡的种子选手,怎么能跟我这种菜鸡在这里耗!去晚了就进不去了,会被人堵桥的!”   阮绎一顿,笑道:“这局不想吃鸡了。”   -“吃你!!!”   这要随便换哪个时机听说自己让阮绎感兴趣到连吃鸡都放下了,季航能立马上天,但现在……   季航就当着全直播间的面喃喃道:“乖宝我给你‘嘤嘤嘤’吧,你放我一马,我真的知道错了,现在已经在面壁思过了。”   没出息的真实,绝地求饶。   阮绎:“你嘤。”   季航眼睛一亮,正要开口便听阮绎补充道:“嘤完再说。”   季航嗓子眼一哽,恨不得哇的一声哭出来:“乖宝你也太凶了!!!”   阮绎就一面聊天,一面开启了间歇性静步模式。   刚楚辞在他旁边抱着季航的直播间研究,阮绎稍微瞟了一眼,能让第一视角面壁呈现出那种视觉效果,季航应该是蹲在某个地下室的角落,不会是走道。   阮绎看了眼地图,笑了:“觉得我凶还追着我干什么。”   为了防止季航听到他的脚步跑了,阮绎把自己鞋子脱了,光脚走路脚步声小,但这里地形错中复杂,阮绎每次挑分岔路口全凭直觉。   还蹲在角落面壁的季航闻言立马改口:“不凶不凶。”   但四周实在太安静了,安静的季航心跳莫名就漏了几拍。   为了不被弹幕认出来他在哪,他的视角一直朝着墙,背朝外,但这样他自己也看不了身后的状况,很没有安全感。   季航忍不住压着嗓子小声问:“乖宝你……下来了吗?”   阮绎:“我下来了。”   季航握鼠标的手有点出汗,像是说话声音太大被发现一样,不自觉便用上了气音:“那我怎么这么久了一直没听到你脚步?”   说完,季航便听到了阮绎一声笑吟吟的“是吗”,然后紧跟着又道:“我倒是看到你脱下来的鞋子了,看来我运气还不错?”   阮绎刚穿过走道来到又一间地下室,才刚踏进去一步便看到了摆在地下室另一头左边通道尽头的鞋。   紫色人字拖,绝对是季航的没跑了。   -“?”   -“是我聋了吗,为什么我什么也没看到”   -“我可能是个瞎几吧”   -“日常小聋瞎”   -“前面的注意点,瞎……什么?(狗头.jpg)”   -“疑车有证”   -“直播压缩画质”   季航一哽,实不相瞒,他现在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就更不会知道自己把东西都脱哪儿去了。   他那么晃着跑能跑到这个角落猫起来已经是极限,一路上都是盲脱,只知道自己脱完又跑了一小会儿就蹲下了——那也就是说,阮绎离他不远了。   季航喉结一动,默默咽了口口水,就连呼吸都轻了不少,极其认真的听着自己耳边里的状况,就等着阮绎的脚步声出现。   听着那头人一反常态地噤了声阮绎就知道,近了。   估算了一下大概距离,阮绎连走带跳跑到那通道跟前便重新切回了静步。   静步比一般走路慢得多,所以虽然阮绎大老远就看到了季航的鞋子,但真正走过去又花了不少时间。   一直屏息凝神地季航只听耳边隐约出现一丝脚步后立马又消失了,就像是他神经紧张产生了幻听。   结果等那头阮绎好不容易摸到季航的人字拖旁,视角一转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逗乐了。   阮绎好笑道:“你脱鞋子是怕被我听到脚步,但你把衣服裤子也都脱了是几个意思?”   -“??????”   刚刚阮绎站到季航脱下来的鞋旁边,视角一转便看到了紧跟着摆在转角后依次延伸开去的衣裤和装备,首当其冲,就是季航那条花里胡哨的裤子。   坐在他身边的楚辞这会儿正喝着水,猛地一下看到这一地衣服险些一口水从喉咙管里呛出来。   镜头前的季航努了努嘴,讪讪道:“战俘不是缴枪不杀吗……那我顺手就……全都脱了呗……”   -“一直第一视角我是真不知道这个骚东西把衣服脱光了(微笑.jpg)”   -“你说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叉腰”   -“天下有那么多鸡,只有你季航会上网(拳头.jpg)”   对此,阮绎的意见是:“我觉得蓝洞以后可以考虑加一条关于耍流氓举报的选项。” 第83章   等阮绎顺着他脱了一路的衣服往前走到下一个地下室, 打眼便看到了蹲在墙角边的裸男·航。   但季航还顾着跟他说话, 对自己的到来毫不知情。   自从那天FOD的粉丝来闹过事以后,阮绎的直播间就一直处于禁言状态, 想发弹幕的所有人都跑到季航那边去了,弹幕量激增。   季航现在又一心一意忙着哄阮绎, 一来二去的就没太看弹幕, 理所当然地错过了弹幕给他报点的疯笑。   阮绎就静步朝着面壁的季航一步一步靠近,嘴上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他的话。   季航就一门心思的跟他打着商量:“我等会儿啥也不拿,乖宝你能放我一马不。”   “那下局不找我了?”阮绎逗道。   季航一顿, 很机智的改了口:“不找了, 但我申请双排。”   阮绎轻笑:“口味越来越大, 单排不找了, 所以双排?”   “我这也是你不跟我双排才出的下下策嘛,不过我怎么还没听到你脚步?”季航有点没搞懂, “难道我脱完衣服跑了那么远吗?”   “嗯哼。”再几步就走到季航正背后的阮绎勾唇道, “想跑?”   季航对着墙壁老实道:“说实话,有点。”   阮绎:“那你跑呗。”   “真的?那我跑了啊?”季航仔仔细细确认了好半晌都没听到一丝脚步后, 又一次蠢蠢欲动地想要得寸进尺了,“我要是成功跑出去活到决赛圈, 乖宝你下一局就答应我双排成吗?”   楚辞已经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 坐在阮绎旁边憋笑憋半天了,这会儿一听季航那瓜皮竟然还惦记着想跟阮绎谈条件险些没卡住直接笑出声。   阮绎看着和自己已然近在咫尺地人也是满脸的笑, 抿着嘴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行。”   甚至还慷慨道:“你不用活到决赛圈, 你只要从防空洞跑出去我下局就陪你双排。”   甜蜜双排终于有望, 季航心里一喜:“真的?”   只是他还不知道阮绎已经端好枪站到自己背后就位了,瞄准镜正对在他后脑勺上。   一把枪,一个蹲在墙角的裸男,弹幕都说这场面就跟扫黄打非终于搞到大猪蹄子头上一样。   阮绎看着眼前的场景是千忍万忍,还是没忍住在话音里漏了一丝笑:“真的。”   但季航也来不及细想他这声笑到底是什么意思,第一视角也顾不上切回第三视角便转过了身,然后紧跟着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卧槽”。   天知道他满心欢喜一扭头就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怼在自己鼻子上是什么心情,这还是第一视角,视觉冲击效果不要太强,把他鼠标都要吓掉了。   黑人裸男刚往前迈出一步便光速退了回去,季航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跟个鬼一样!”   楚辞和弹幕看着镜头前花容失色的少女航已经笑翻了。   阮绎眼里也全是笑,就拿枪指着季航重复着那个灵魂拷问:“还找我吗?”   季航卡壳了:“我……”   阮绎含笑:“嗯?”   季航当即岔开话题申诉道:“乖宝你怎么耍赖啊!你什么时候到我背后来的,还说我跑出去了就跟我双排!”   阮绎无辜道:“不怪我啊,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只是顺着你的答应了。”   季航撇嘴:“话是这么说……”   都不等他说完,阮绎便拿红点瞄着他的脑门追问道:“所以现在怎么说?”   季航只感觉自己现在真的就跟拔了毛马上要逮进鸡笼宰杀的鸡一样,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做出回应,空气忽然就安静了。   -“我就想看看这个骚东西还能说出什么骗死人不偿命的鬼话”   -“又一次来到了见证大猪蹄子求生欲的时刻呢”   众人只见富二代直播间小方块里的少年嘴唇微微翕动,那个被白人手里SCAR-L怼在角落里蹲下的黑人忽然便站起了身。   虽然他手上空无一物,但阮绎时刻不放松,枪口就随着季航的站起上移,红点准心始终固定在他脑门上。   众目睽睽下,就在大家以为季航终于想好措辞要开始表演时,那黑人双手一抬,“扑通”一下便跪在了端着枪的白人面前——一个大大的叩拜。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绎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握在鼠标上控制枪口准心的手都抖了,楚辞在他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第一拜,季航:“乖宝我错了,别生我气了。”   第二拜,季航:“除了昨天晚上的,今天晚上我再给你发两张我自己的表情包行吗。”   第三拜,季航:“别不回我消息,我给你送花花。”   绝地求生里能下载很多动作,跪拜这个动作阮绎是知道的,但他是真没想到季航会用到这种地方,没好气道:“你还能再……”   可话没说完他们家的门铃便忽然响了。   阮绎摘下了耳机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房门的方向,这个时间会是谁?   楚辞也是满眼的奇怪,起身问道:“我去开门?”   阮绎跟着起身,摇了摇头:“你来玩吧,再不跑毒来不及了,我去开门。”   结果等阮绎开门一看,入眼便是一大捧包装精美的蓝色满天星,捧着它的竟然是上次给阮穆买向日葵那家花店的小姑娘。   阮绎蒙了:“这是……”   小姑娘一见到门里出来的人阮绎也惊诧了一秒,手一伸便将花送到了阮绎跟前,笑道:“原来是哥哥你啊,特地交代包得可爱一点我还以为是送给哪家姐姐的。”   接过小姑娘手里的花阮绎更蒙了,觉得匪夷所思:“等等……确定没送错人吗?花?送我的?”   小姑娘赶紧连连点头,还没说出话脸上就先红了:“肯定没错的,是上次那个和你一起到我们店里的哥哥送的。”   阮绎一愣:“……季航?”   小姑娘粲然一笑,矮矮的个子看着小巧玲珑的:“我也不知道那个哥哥的大名,只知道他微信昵称是Luckey-Green,给你留的卡片上署名也是Luckey Green.”   “还有卡片?”阮绎现在就觉得自己智商超出平均线一大截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几乎是小姑娘说一句话给出一个反应,低头就想去花束里找。   因为身高关系,小姑娘必须踮脚才能够着阮绎的高度,阮绎立马配合地屈下了膝盖,看小姑娘熟稔地从花束边缘上将那张卡片摸出来。   -“Sorry,my sweet heart.”   粉粉嫩嫩的卡片上只有这么简短的一句手写花体,字迹飘逸,很好看,落款就是那个熟悉的“Luckey Green”,鬼知道落款名底下的横线还是金色闪粉做的,粉色的小泡泡都快从这卡片上溢出来了。   阮绎被季航这句“sweet heart”结结实实地肉麻到了,心下好笑,搞了半天那人一句要送花还真不是闹着玩的吗……   小姑娘摸了摸鼻子,笑的羞赧,显然是知道卡片上内容的,红着脸道:“你们好甜啊,那天你们俩去我们店里买花我还不敢确定,那个哥哥是惹哥哥你生气了吗?”   直到听到小姑娘的话阮绎才回神,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瞬间就高了,从自己捏着卡片的手一直到抱着捧花的臂膀和胸膛全都滚热发烫,薄唇紧紧地抿在一起。   仔细留心着身前帅哥的神情,小姑娘适时收声从自己口袋里将签收单拿了出来,安抚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本来、本来情侣吵吵架也没什么,挺正常的,哥哥就原谅他好了。”   阮绎从耳尖一直红到了脖子根,顿了好半晌才咳嗽一声接过小姑娘递来签收的纸笔,嗓子眼发紧:“没什么不能告诉别人的,他……他是什么时候订的花?”   “就刚刚,一个小时以前,还特地向我们确定了时间,说是一定要在三点整的时候准时敲响哥哥的家门。”小姑娘脸上飘着的红晕还没褪下,便再次帮只有一面之缘的季航说起了话,“每天加我们微信订花的客人很多,但很少有像这个哥哥一样这么仔细的,特地跟我们核对了每一种颜色满天星的花语不说,就连包装纸的配色都跟我们反复敲定了好几次。”   还是听到小姑娘话里的“三点”阮绎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个老狐狸刚刚一直在拖延时间,就等着寻思一个合适的时机对自己扔出那句送花的话。   看着自己怀里一小朵一小朵团在一起的蔚蓝锦簇,阮绎喉结微动:“那……蓝色满天星的花语是什么?”   一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小姑娘立马掰着指头认真地说了起来,如数家珍:“象征清纯、梦境、真心喜欢和深深的思念。”   说着,小姑娘看了阮绎一眼,脸上红晕更甚,声音越说越小:“大概串起来的意思就是……就是哥哥你是他的梦中情人,他现在很想你。”   听着耳边的话,阮绎心脏猛地一缩,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的嘴角再一次抑制不住的往上扬了扬,笑意直达眼底。   这一笑把小姑娘脸上的酡红笑得更艳了,心说这哥哥的酒窝也太甜了,赶紧低头看向了自己脚尖,小声道:“满天星挺好养的,哥哥要是想让他们活的时间久一点,插水里就好了,而且他们枯了看起来也跟活着差别不是特别大,只是会整体缩水一点,一直放着也没什么关系的。”   “好,我知道了。”望着怀里的花,阮绎笑着点了点头。   小姑娘也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哥哥你别生他的气了。”   阮绎正想应下便再次瞟到了自己手里捏着的卡片,他没看过季航写字,但说不上来为什么,他莫名直觉这个漂漂亮亮的花体是季航自己写的。   他出声拦下小姑娘道:“等等,这张卡片……”   “噢,这个是那个哥哥亲手写的。”都不等阮绎问完小姑娘便抢着答了,“那个哥哥现在应该和哥哥你异地吧,不然也不会专门挑蓝色满天星。”   阮绎疑惑了:“那他……”   “是上次你们一起到店里买向日葵的时候那个哥哥写的。”小姑娘唇边挂着一抹羡慕的笑,“哥哥你挑花的时候他背着你偷偷写的,说是先放我们这儿,以后可能会用到。”   阮绎听完简直被气笑了,敢情这人是早就知道他会把自己惹生气吗,那么早就把预防针打好了。   但阮绎转念又一想,明察秋毫地冲小姑娘问道:“除了这个,他还写过别的什么吗?”   “啊,有的……”小姑娘说着意外地看向了阮绎,心里想的什么就快直接写在脸上了。   但阮绎觉得她眼里的惊诧似乎并不来自于他猜到了季航不止写了一张卡片这件事,干脆直截了当地问道:“怎么了?”   “没有……”小姑娘赶紧摇了摇头,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透着点兴奋,“就是那个哥哥当时给我的时候就说了,说如果你收到花以后问我他除了这个还写什么了,让我直接告诉你还写了一个,但不能说具体内容!”   阮绎失笑,正要说话便听小姑娘紧跟着笃定道:“两位哥哥感情一定很好,不然不会这么了解对方的!”   不问也知道另一张卡片写的是什么,阮绎莞尔,要是说出来那个怂包还没跟我表过白估计要把你吓死,但吓死你对我也没什么好处,所以我就不说了。   无知无觉间,思想已然航化的阮绎颊边酒窝一深,抱着花感激道:“谢谢你特地跑上来,小区门口的门卫应该拦了你很久吧。”   说到这个小姑娘就恼:“对!虽然查的严是尽职尽责,但我都快让我们老板把我们店的营业执照拍来给他看了,我一个身高勉勉强强够上一米六的小姑娘能干什么啊,气死我了,差点没赶上那个哥哥说的时间。”   阮绎无奈一笑,他住在这里当然知道他们门卫的难缠:“辛苦了,下次那个sa子再到你们店买花,记得收他双倍配送费。”   “没事没事,哥哥你喜欢就好啦,那我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好,那哥哥你别再生他气了哦!”   “知道了。”   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那小姑娘的电梯门关上阮绎才抱着花旋身进屋,心说这大猪蹄子花样还真是不少。   但你要说他追人有经验吧,他又搁你跟前怂半天,连个白都表不出来。   啧,往卧室走的路上阮绎心情甚好地伸手拨了拨满天星绽开的小朵。   这人也真是……一个大男生怎么能反差萌的这么可爱,要是等到毕业典礼那天还不说就怂死他算了,到时候可别怪自己抢了他的先机。 第84章   阮绎一回房间, 看到的便是楚辞坐上飞机的画面, 心知是重新开了一局,问道:“上一把吃到鸡了吗?”   说起这个楚辞就头大, 扭头望向阮绎时张嘴就来:“季航这个水货,说出来哥你可能不信, 但我们已经重排了好几……”   楚辞数落到一半就被阮绎怀里的捧花惊得“哇”了出来:“刚刚是来送花的吗!”   阮绎唇边还缀着浅笑:“嗯。”   弹幕炸了。   -“卧槽???”   -“我确定刚刚大猪蹄子一直坐在这直播……”   -“这也太惨了吧, 玩游戏被虐,谈恋爱也……”   -“啊啊啊想看fafa啊!”   -“我就说怎么去开个门去了这么久”   -“妈妈的苗苗也到该出嫁的年纪了吗,忧伤”   -“但看大猪蹄子这个平静的反应,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狗头.jpg)”   楚辞一双眼睛瞪着阮绎怀里的花瞪得溜圆, 特别不解风情:“这送给你的一小朵一小朵的都是啥, 干花吗?”   阮绎失笑, 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是鲜花,快跳伞了。”   “哦哦……”楚辞应完去看屏幕还有一下没一下的扭回来盯阮绎怀里的花, 一双眼里全是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哪还有半点打游戏的心思,问出了所有弹幕的心声, “哥啊……这谁送的?”   阮绎看了眼楚辞摊在桌上还播着季航直播间的手机,没有错过镜头里人嘴边微微翘起的一个弧度, 像是就等着自己说出他的名字。   但阮绎偏不, 故意逗道:“不知道啊,也没署名。”   果不其然, 阮绎发现自己话音刚落, 季航面上的嘚瑟便全都不见了, 英气的眉宇间皱出了一个微妙的隆起。   这人怎么这么可爱,一逗就上钩。   -“完了,大猪蹄子慌了”   -“竟然送花都不留名的吗,会不会接下来每天送一束”   -“我感受出了航哥的慌脏”   -“我爱小楚,小楚总能问出我的心声”   -“然后在送满一个月以后现身告白吗(捂脸”   -“我好像又恰到了柠檬”   -“我还是想看花!!!”   -“大猪蹄子:为什么柠檬他环绕着我”   -“航哥你说句话啊倒是,这种宣誓主权的时候不能怂啊”   楚辞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继续打探道:“这蓝色的是什么花,一般送花不是都会有卡片,刚送花的也没说是谁送的吗?”   说实话,他的第一反应是季航送的,结果这会儿听了他哥的话再去季航的反应,好像有那么点不对。   虽然不情愿,但楚辞必须承认他现在是站在那个大猪蹄子这边的,他哥怎么能……怎么能随便收别人的花呢!   小孩这点心思阮绎还是看得出来的,唇边绽出一个莞尔,心说这两个人也挺有意思,见着的时候吧斗嘴斗得比谁都凶,但其实背地里一个不放心要去查秦洲,一个不放心自己收了别人的花。   但他只笑了笑,道:“是满天星,送花的说里面有卡片,但我刚刚翻了好久都没翻到。”   阮绎就眼看着屏幕那头一直竖着耳朵听自己说话的季航狠狠一皱眉,匪夷所思的脸上明摆着就是在疑惑店家是不是不小心把他的卡片弄丢了,看得阮绎在心里闷笑不止。   楚辞不着痕迹一瞥自家哥哥就看到了这抹笑,心里登时警铃大作,这笑也太甜了吧……这不对吧……   他哥不会其实是知道是谁送的才高兴成这样吧!   楚辞一咬后槽牙,立时便冲着那水货恨铁不成钢了起来,所有怒其不争的肝火全都转换成了怒吼:“你是不是sa啊!明知道油条上面有人还那么露在外面!给人打靶吗!”   要不是这个怂猪蹄子一直不下手,至于这么被人趁虚而入吗!   完全忘了先前是谁辱骂季航得寸进尺的楚辞如是在心里拍桌道。   被这么一激,楚辞的毒舌瞬间开到了满点,直把季航槽的体无完肤。   “你这是什么娱乐主播?明明就是效率主播,成天跳伞都不腻歪?”   “难道你粉丝就没人提吗,每天一进你直播间就看到你死,这你要让他们怎么整?”   “我的天,你明知道人家是98K你还抱着个SKS瞅啥啊,还瞅还瞅,活该被爆头!”   “蓝洞送了你两个空投,结果你还是拿去送快递了!”   “AWM就不配拥有鸡吗?”   “听说先前是你装菜鸡,但我看你根本就是本色出演啊!怕不是个水枪王吧!”   ……   弹幕已经笑抽了。   -“我真的第一次这么心疼大猪蹄子23333”   -“太狠了,小老弟这张嘴真的太狠了”   -“虽然很惨,但我还是忍不住想笑是怎么回事”   -“别笑了!你们这些假粉哈哈哈哈”   -“大猪蹄子这回是真的自闭了”   -“情场失意,战场接着失意”   -“没事,人生就是这样大起大落落落落落”   对此,季航唯一的回应便是抹了两把脸,卑微道:“谈恋爱嘛,不就图个伤心。”   阮绎:“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绎已经快笑的不行了,见楚辞像是意难平还想接着骂,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好了,打完这把还是我来吧,你平复平复心情去写作业,再跟季航排下去你得把我的鼠标和键盘都拆了。”   “啊!!!”楚辞一张小脸水嫩嫩的,被季航气到张嘴就是一声奶龙咆哮,“哥你还是赶紧找下家吧!这种连个游戏都打不好的水货不可以踏进我们家的大门!我不允许!”   阮绎彻底乐了:“原来进咱们家门还得绝地求生打的好吗?”   楚辞持续奶龙咆哮:“对啊!我看崔大哥就打得挺好!”   阮绎意外一挑眉:“你怎么还认识他?”   如果阮绎没记错的话,这两个人应该没见过面?别说崔让,就是阮穆好像也只跟楚辞见过那么一面。   “不止认识,前两天还四排了!崔大哥比某些人强多了,连讨好家属都不知道!”楚辞这只奶龙现在嘴上已经彻底没个把手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信息量大到恨不得把弹幕炸到放烟花。   阮绎只能就轻避重地忍笑应道:“前两天排的?他不是跟小穆出去旅游了吗,怎么还游到网吧去了?”   “小穆哥哥突然说想玩,崔大哥就带他去了,顺便叫了我,三人四排,本来还想叫你,但你当时在跟这个蠢!东!西!直!播!”楚辞说着说着便又是一嗓子奶龙咆哮,把键盘按得噼里啪啦的。   那一声“蠢东西”简直让阮绎笑到咳嗽,不过前两天?那就是逃课出去上的网了?   但阮绎没在直播的时候说,只道:“好好,你赶紧跟这个蠢东西排完了就去写作业吧,再玩我键盘真要被你拆了。”   -“这一段信息量也太大了叭……”   -“蠢东西wtmxs”   -“所以小老弟其实跟苗苗是真·兄弟吗???”   -“那之前怎么会不认识”   -“这剧情到底是什么玄学走向”   -“我想起来了,难道小老弟那个对他很好的漂亮后妈就是苗苗妈妈吗!”   -“PUBG打得不好不让进门海星”   -“难道只有我在意苗苗的亲弟弟也是个弯的吗(小声bb”   -“不,但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狗头.jpg)”   -“大猪蹄子从听说苗苗被人送花以后就沉默了”   -“谁能帮我翻译一下大猪蹄子现在脸上的深沉是几个意思”   -“我还是很执着的想要看花怎么办”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家庭,我酸了”   -“四排缺人拉我啊啊啊”   -“所以小楚提弟弟的对象是为了暗示大猪蹄子勇敢的上吗!”   -“可苗苗刚刚不都默认小老弟让他赶紧找下家那句话了吗(狗头.jpg)”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大猪蹄子到底上手了没啊!!!”   -“一群后妈粉心都要操碎了哈哈哈”   -“苗苗家提亲门槛:请蹲在家门口吃一只鸡,不吃到不让进”   -“不,请表演大菠萝六倍压枪(狗头.jpg)”   虽然后来两人破天荒的吃到了双排鸡,但镜头那边的季航明显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楚辞就更别说了,整个人暴躁的跟吃了炮仗一样。   至此,阮绎见好就收,起身和楚辞交换过位置后便主动对弹幕问:“还想看花吗?”   弹幕自然是一片的“想”,但阮绎还注意着噘嘴的季航小公举,拿起手机对准被他摆到电脑显示屏旁的花束便打开了摄像头,一面伸手在包装边缘摸索,一面笑道:“我刚刚……好像突然找到那张卡片了。”   一听到这句话,刚还萎靡不振的季航瞬间挺直了腰杆,一双眼紧紧地盯在阮绎直播间的摄像画面上,就等那只纤手把他的卡片摸出来。   这人是一点不觉得他那个“sweet heart”很肉麻吗,一直留心季航反应的阮绎在心里暗自嘀咕,觉得好笑,他将那张卡片拿出来却并未展示在镜头前,道:“但具体写的什么我就不给你们看了吧。”   季航一顿,虽然很可惜,但只要阮绎知道是他送的就好了啊!   坐在一边的楚辞迫不及待便凑到了他哥边上,第一眼就哽住了,然后缓缓坐直身子,呆滞道:“我真傻……”   楚辞现在就觉得自己刚刚发的那通火不仅浪费表情,还白白让季航糟了无妄之灾,虽然确实是个蠢东西就是了。   真的是,他一个小屁孩就不该掺和,咸吃萝卜淡操心,愣是自己喂了自己满满一嘴狗粮。   -“所以是谁送的???”   -“小老弟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慌了”   -“就……心疼大猪蹄子吧”   -“写的是啥!”   -“话说我刚去查了蓝色满天星的花语,我觉得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阮绎没给那条弹幕说出秘密的机会,关上摄像头便对稍稍恢复精神的人道:“来吧,双排。”   季航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乖宝你不生我气了?”   阮绎勾唇:“都收了你的贿赂了,哪还有生气的道理。”   -“?”   -“行吧,我理解小老弟了,我真傻orz”   -“是我太天真,活该柠檬精”   -“啊啊啊太宠了叭!!!”   -“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有点没听懂”   -“苗苗抢我台词!蓝色满天星是梦中情人和想念的意思啊姐妹们!!!”   -“什么生气,我竟然sasa当了真”   -“打扰了”   -“听说这个骚东西按原样给苗苗发了一套自己表情包的时候我就该醒悟了”   -“我到底凭什么嘲笑大猪蹄子safufu?告辞”   -“安详摸肚皮,我饱了,你们呢?”   -“实不相瞒,自从迷上大猪蹄子和苗苗的直播,我已经瘦了五斤了” 第85章   海岛图。   阮绎听季航刚还在一个人傻乐他给自己发自己表情包这一招确实管用, 后脚一跳伞就开始嚷嚷了:“乖宝乖宝!我这边有人!”   阮绎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坐在他身边的楚辞就开口了。   “哦。”   “又不是我哥这边有人。”   “关我哥什么事。”   季航:“?”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要阮绎不生他气了, 怎么都行。   季航大度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基本操作,父子关系逐渐恶化。”   阮绎当即失笑出声, 见楚辞鼓着眼睛又想呛, 赶紧打圆场:“好了,玩了这么久了, 快去小穆房间里写作业吧,等会儿还得带你出去吃饭。”   一听写作业楚辞的气焰就消了大半,憋嘴抓着自己脑袋上的耳机舍不得放, 嘀咕道:“反正都是些智障题目,不做也没什么……”   “那也没见你考满分呢。”阮绎一面操作着自己的游戏人物, 一面催促楚辞。   “那怎么可能考满分啊!上次期中我已经是我们年级第一了!”楚辞小声为自己申辩。   阮绎意外地看了楚辞两眼,他只知道楚辞成绩不错,倒是没想到会到年级第一的地步。   他自己当年是一初中出来的, 一初的年级第一什么水准他心里有数, 不过这会儿也只当不知道,让楚辞乖乖回去搞学习。   但楚辞不愿意, 就赖在他边上不肯走, 阮绎拿他有点没办法。   小穆是那种自觉性很高的孩子,基本阮绎不说他都会自己处理好, 实在不行, 阮绎说一声阮穆也就动了, 其实也没让阮绎费过什么心。   但楚辞显然不属于这一类,比较皮。   阮绎正想着法子就听耳机那头的季航忽然出了声:“我以前读书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拿个第一就完事了,觉得整那么多乱七八糟都是白费功夫,结果这不还是一老就被你嘲笑。”   “你还拿过第一呢……”楚辞不信任的撇了撇嘴,道,“而且一个是打游戏,一个是念书,又不是一回事……”   季航:“怎么不是一回事,知道什么叫天才不,我跟你年纪一样大的时候反应速度也跟你一样快,其实现在小学生都贼厉害,但为啥有些小学生打不过我,有些小学生就能嘲笑我,主要还是脑子知道吧,看脑子的。”   “天才就是在反应速度还没降下来的时候,先把脑子长好了。”季航循循善诱,“所以你现在趁着还来得及,赶紧去把脑子再长长,不然以后也跟我一样被小学生按地上摩擦,那也太惨了。”   听完,楚辞沉默了几秒,中肯道:“虽然仔细想想你说的狗屁不通,但好像又很有道理。”   季航不管,继续忽悠:“有道理就行了呗,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知道吧。”   楚辞顿了顿:“……行吧。”   阮绎忍笑:“嗯,快去吧,就一个小时都不到,等我下播了咱们收拾收拾就出门。”   楚辞迟疑地点了点头,耳机都从脑袋上抓下来了,才忽然想起什么般又戴回去打补丁道:“季航!我不是小学生,你别内涵我!”   “你干吗看不起小学生啊,小学生很厉害的好吧。”季航道,“你再不努力努力,你真的离我不远了。”   楚辞受不了了,一面搓着脸往外走,一面嘀咕:“这到底是什么新型鬼故事,‘你马上就要跟季航差不多了’?听着真是怪吓人的……”   看着弹幕疯狂刷屏的“哈哈哈”,阮绎也笑了,等楚辞出去以后才对麦克风道:“成天扯些歪理,你自己知道你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吗?”   季航老实地摇了摇头,耸肩道:“能把人哄去写作业,留我们二人世界就行,其他不重要。”   “贫。”阮绎失笑。   季航咧嘴:“要不说让他回去再长长脑子呢,瞎扯两句就哄走了,我也没说错嘛。”   就刚刚说话的工夫,度假村已经被清了大半,两人配合相当默契。   把季航也是感慨的不行,自夸完了,还不忘吹阮绎彩虹屁:“看我还是可以的,主要看是跟谁打是吧。”   阮绎心下好笑,提醒道:“注意你左手边房间里刚刚进去了一个人。”   “看着呢。”季航咔一下就想开门直接莽进去杀人,嚣张的不行,“看我弄死……”   结果“他”字还没说出来,就一波描边被里面反应过来的兄弟反杀了。   季航嘴里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掉头就开始拼命地往房间外面爬,土拨鼠尖叫:“乖宝!!!救我!!!”   阮绎一声“啧”便要从窗台直接跳过去,还没赶到现场便在一阵枪声里听到了季航一声更比一声高的土拨鼠疯喊:“别打我了!要死了!乖宝救命啊!!!”   阮绎干脆门也不开了,透着窗户玻璃冲里就是一顿腰射。   【NingMeng-Jimiao使用Vector击杀了Halpop645】   趴在地上丝血保命的季航登时缓缓松出一口气:“敢情是个独狼,我说怎么下手这么狠,吓死宝宝了。”   见弹幕都在嘲笑季航是哪里跑出来的土拨鼠,阮绎拉人时有些狐疑:“你没演我吧。”   季航一哽,知道阮绎是怀疑自己为了节目效果才水的,当即澄清道:“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是吗?”拉完人,阮绎扔了两个急救包在他脚边,还将信将疑的。   季航打着急救包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耳边传来一声枪声,赶紧缩回屋子里带上了门,被打的莫名其妙的:“这SKS是从哪里打的?”   阮绎也在研究这个问题:“装了消音,N方向后山打过来的,但感觉枪声不太对……”   虽说SKS子弹速度快归子弹速度快,但他和mini14一样,两发子弹中间应该是有间隔的,办不到SLR那样手指点的多快,无间隔射击速度就多快。   可刚刚这把SKS一连三发“嗖嗖嗖”就过来了……   “虽然是kakao,但这个确实是有点微妙。”季航打满血换了身好甲好头便道,“走吧。”   阮绎没有反驳,跟着季航一起从反方向翻窗便离开了,把度假村让给那把SKS。   两人都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但弹幕都听懂了。   -“我想知道棒子开挂是不是真的要坐牢”   -“他们玩游戏大多都是身份证实名认证的”   -“这局人数好像有点不对”   -“不说是kakao我还以为回到了亚服”   -“说不定就是亚服开挂开到这来的呢,别打我”   -“给前面危险发言的几位递锅盖”   虽然比较尴尬的不大愿意承认,但说起开挂这个事,确实是我大天朝开的最凶。   最开始只在亚服,亚服祸害完了,连带着把底下一圈服务器也全祸害了,现在就是去欧服、美服甚至是俄服,通通都能看到开挂的中国人。   那几条弹幕阮绎和季航都看到了,但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看了眼右上角的存活人数。   刚光顾着聊天去了都没注意,这才没几个圈,人少的确实有点快。   只两人盯着看的这么几秒工夫,右上角便一连跳了两条击杀信息,都来自同一把SKS,大概率就是刚刚打他们的人了,但毕竟没有实锤,两人都没有公然开麦锤。   季航只是开玩笑:“惹不起惹不起,到底是不是大哥等决赛圈看看就知道了。”   阮绎却忽然道:“我发现亚服大多爱拿栓狙,但韩国人好像普遍都很喜欢用连狙。”   季航嘴角一翘:“你想啊,如果双排四排有队友,杀了人还有机会被拉起来,不是直死,栓狙把人干趴了还得拉栓,容易放人趴到掩体后面等队友扶,但连狙杀完人没那么大空档,立马就能接着补,所以嘛。”   想想kakao的尿性,阮绎也是被这个严密的逻辑链条打败了,声音里满是无奈:“我从亚服过来都慢慢养成补人的习惯了,以前都是击倒几个在心里记个数,基本清完人最后统一跳几次击杀就知道几队人死光了,尤其是四排的时候。”   “啧。”听出阮绎话里的不痛快,季航一挑眉毛便道,“走呗,到时候叫上那个小鬼和小崔,咱们回亚服四排!”   阮绎几乎是立刻就心动了,望着屏幕的一双眼亮晶晶的,本就儒软的声音一时变得更软,犹豫道:“但亚服不是神仙太多了吗……”   听着阮绎软绵绵的声线挠在自己耳膜上,季航只觉自己心都要化了,开口就带着股要给阮绎摘星星的架势:“不虚!等六月十二号我去找你,咱们就杀回亚服开黑诛仙!”   虽然明白诛仙有多难,但阮绎心里还是暖暖的。   如果不是喜欢绝地求生这游戏,他是不会愿意到kakao来的,毕竟这边打法太苟,让他水土不服适应了很久,游戏体验上跟原来没有挂的亚服完全没得比。   就像是知道阮绎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季航缓声道:“挑个礼拜三下午客户端刚更新完,挂还没更新跟上的时候就好了。”   阮绎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就是傻兮兮的:“好。”   -“awsl!!!”   -“温柔的大猪蹄子真的……我要不行了”   -“这四排配置,真的是一家神仙啊!”   -“苗苗最后那声‘好’也太甜了吧!!!”   -“我疯辽,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情况”   -“6.12是还要去港市吗?会同框吗???”   -“头可断,血可流,我搞的cp必须他妈的给我结婚!”   -“让我安静的去世吧,不用救,谢谢”   -“他们俩同框已经满足不了我了,我想看他们一家五口同框”   -“为什么只是正常说两句话我都齁着了”   看着弹幕这群土包子,季航啧道:“你们齁点也太低了,我看你们一天天齁的比喝水吃饭还勤快。”   阮绎哼笑出声:“齁点是什么鬼。”   “本来就是嘛。”说着,季航忽然话锋一转,“嘘——乖宝,我好像看到刚刚那把SKS了。”   阮绎的注意力也集中在了两人跟前那片茂密的丛林里,小声道:“前面有人吗?”   季航接的一本正经,趴到床边开镜道:“等我开个透视看看啊。”   “噗……”阮绎也是真的服了,正经不过三秒吗,索性顺着他的问,“怎么样,看到了吗?”   季航就着手里从空投里偷来的六倍镜小声道:“我也不确定我刚刚是不是看错了,毕竟是个近视……等,我真看到了,好多人!”   “好多人是几个人。”说着,阮绎自己也趴到另一边开了镜。   “我数数啊……”季航数的贼认真,“15362……四个人乖宝!”   -“?”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说中国人数学最好了”   -“航哥的数学该回国学的(狗头.jpg)”   -“数了五个数,报了四个人,棒棒哒哦”   阮绎简直要笑死在电脑桌前,最夸张的不是这人数的怎么样,最夸张的是他这么数最后还被他给数对了。   阮绎看着自己瞄准镜里的人笑道:“也是难为你了。”   话音刚落,两人准镜里便有人开枪了。   那人怼着他跟前的树干就是哒哒几下,然后自信收枪。   【GEGE520使用SKS击杀了Karevic1】   季航吹了声口哨,给他鼓掌:“挂哥真秀。”   “倒地、补人一次性解决的吗。”阮绎都被气笑了,“他这是演都不演了?”   对着满屏的问号,季航挥手道:“没事,小场面,我被98K扫车扫炸过。”   阮绎瞬间带着一干弹幕笑疯了。   “电子竞技,从不缺挂。”见识过大场面的季老师如是教育。   -“敲黑板,快记下来,等下要考的”   -“季老师又划重点了”   -“现在的亚服已经都是会飞的超人了,没想到吧(卑微.jpg)”   季老师又说了:“没事,如果圈刷在我们这边,还是很有希望把他们卡在外面……”   刷圈了。   阮绎:“……”   阮绎:“…………”   -“别问了,声控挂不卖”   -“不要紧,这个主播不是天谴圈不会打”   -“组队堵大猪蹄子的嘴吗姐妹们”   季航准备甩锅了:“乖宝你现在小声告诉我,你是不是趁我睡觉偷偷亲我了,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阮绎简直无语凝噎,想也没想,顺嘴就说了:“我为什么要趁你睡觉的时候亲,你当我是你吗?”   一时间,语、惊、四、座! 第86章   -“卧槽?这话什么意思???”   -“这话把我瓜都吓掉了”   -“大猪蹄子经常趁苗苗睡觉的时候下手吗!”   -“我突然又被秀了一脸?”   别说季航, 阮绎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大猪蹄子的表情告诉我,这两个人还没正式搞上”   镜头里的季航满脸错愕, 心情复杂程度堪比九曲十八弯。   说实话,听完阮绎这句话,季航首先就在心里自我视察了二百遍, 不断地摸着良心质问自己, 他到底,有没有, 干出趁着阮绎睡觉,偷偷亲人这种,他已经暗戳戳幻想了一万遍的事情。   没有吧……应该确实还没有吧……那阮绎说这句话是……   -“翻译!朕的首席翻译在哪里!”   -“来了来了, 大猪蹄子: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   -“万万没想到, 大猪蹄子是个怂包”   -“我真的惊呆了,航哥居然还没……吗”   -“但苗苗的意思分明是……”   -“这个瓜我真的疯狂想切开了吃”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季航现在就感觉自己呼吸都停了,满脑子全是自己激烈的心跳, 甚至有点担心阮绎隔在耳机那头也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擂鼓般的心跳。   一片静默里, 还是阮绎率先开的口,平和的口吻里带着稀松平常的笑意:“甩锅也不是你这么甩的吧, 难道你毒奶不是日常吗, 跟我开没开过光有什么关系。”   季航忙不迭几声干笑应下,算是续上了阮绎的若无其事。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 气氛一秒回暖, 弹幕这个时候才是真正的不敢问也不敢说了。   季航表面上看不出什么, 但人其实已经蒙了。   一面跟在阮绎屁股后面小心翼翼地摸毒边,一面在心里抱着那句明显是阮绎说漏嘴的话翻来覆去的琢磨,琢磨到最后忽然就醍醐灌了顶。   对啊,相处时间一久,他怎么还给忘了,他们阮绎小朋友根本不是什么宝宝啊,他也是只小狐狸啊。   他先前到底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那么笃定阮绎当真就什么信号都收不到。   可如果要说收到了,那当着他的面换的那些衣服又怎么算……   这下别说问,季航是连想都不敢想,彻底分不清阮绎到底什么情况了。   可能弹幕看不大出来,但作为当事人季航心里还是很有数的,不要看现在两人还有说有笑,但内里的有些东西终究还是变了味。   这应该算……好事吧?   但显然,季航这会儿满脑子跑火车的下场就是水枪怪,马枪王。   本来就有个神仙在决赛圈卡着就已经够让人难受的了,季航还在他旁边不停的描边,唱夕阳红。   人都冲脸前了还水,每次都压着最后惊魂一刻绝地击杀,节目效果是满分了,但阮绎的脸色越来越差。   这人先前的水平就相当参差不齐,稳一枪水一枪的,明显是一时半会还没彻底改过来先前装菜鸡的习惯。   阮绎提了好几次,季航每次都小鸡啄米式地应下,但临到了发挥吧,又跟得了健忘症一样,就让阮绎很想打人。   “左边树后面有一只独狼,请你看准了再开枪。”阮绎叮嘱完,还忙着朝那神仙的方位扔手榴弹。   场上只剩八个人了,但他们还没能成功进圈。   不过好在他们剩下这几个人已经在默默无言中达成了初步共识,决定攘内以前先安外,这会儿都在冲那神仙扔手榴弹。   毕竟诛仙靠对枪几乎没有胜算,只要那神仙还有一点想演的心思在,不直接透视穿墙把他们都弄死了,就还能勉强一战。   场上的战火连绵不断,那人虽然上蹿下跳,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倒下。   季航难受了:“这是开了锁血吧。”   “我看也是。”阮绎撇了撇嘴。   锁血,直译过来就是把血条给锁定了,任你风吹雨打他都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这怎么搞得过啊”   -“GEGE520,这id肯定是中国人没跑了”   -“老乡何必为难老乡”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和谐的决赛圈(不是”   -“我估计观战他的人已经可以踢场足球比赛了”   -“肯定都在疯狂举报”   -“是的,都没人偷人的,全在弄那个外挂”   场面一度很焦灼,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么弄,除了浪费手榴弹和子弹以外可能起不到任何作用,但还是没人停下。   季航的包包里是早就没有手榴弹可贡献了,这会儿就蹲在石头后面伺机进圈,顺便又干起了解说:“但他要是真开了锁血,那应该是一举报一个准,这么密集的火力攻击,他血条一直不掉,那不很明显了吗?”   季航话音刚落的下一秒。   【Borasicaga使用手榴弹杀死了GEGE520】   季航、阮绎:“?”   -“好了,不管这俩人是谁偷亲的谁,总之这俩人亲过实锤了”   -“没看懂?这什么情况”   -“说好的锁血?”   -“见了鬼了,我也是玩了2k小时的人了,从没见过这么效率的举报”   -“航哥:一举报一个准……”   -“蓝洞:收到”   -“举报检测会强制退出,退出以后人物就失去控制,变成挂机了”   -“大猪蹄子:我要检测谁,谁能跑得掉?”   -“正解,开局以后退出,游戏人物并不会跟网游下线一样消失”   阮绎也是被闹得没脾气了:“你这张嘴……你到底是背着我们偷偷充了多少钱,蓝洞这么顺着你。”   “我没有啊。”季航也觉得简直了,“我就昨天晚上以为你今天得借我小号,上小号充了几块钱,给你买了条小白裙,随便买了几件衣服,就没了。”   阮绎:“……?”   -“???”   -“小白裙,是我想的那条小白裙吗?”   -“好的,我理解蓝洞了”   -“以前让大猪蹄子给自己换件衣服,他还天天哭穷”   -“小白裙,几件衣服,没充几块钱……这就是富二代吗,仰望”   -“我是服气了,给苗苗就有钱,给自己就穷”   -“就是FOD以前穿的那个吗,六千还是七千一条?我的天”   -“行吧,富二代,牛批”   阮绎有些无奈:“你干吗非要买那条,随便买条几百块的不就行了。”   “好看啊。”季航眨了眨眼,“虽然明天估计你的号就放出来了,但也可以用我的小号嘛。”   “好看怎么没见你给你自己买。”阮绎都没给自己买过那么贵的东西。   季航接的很快,一字一顿一点不像是开玩笑:“你穿好看啊,我蹭你的穿就好了。”   阮绎瞬间被堵得没话说了,脸上甚至有点发烫,这人怎么突然认真……   说起来,那天定做的旗袍其实早就送来了,就摆在他的衣柜里,只是出了点意外,所以阮绎一直没给季航说。   经过前面那一出,这会儿弹幕全都小心翼翼的。   -“我……”   -“我现在已经不敢随便开玩笑了,我闭麦”   -“航哥明明是对着苗苗说的,我为什么要脸红”   -“咳,会有同框的一天的,我坚信”   -“起码不是单机呢,小声逼逼”   但决赛圈瞬息万变的战况没有给两人太多时间,解决完外挂,左手边树后面那只早早便盯上两人的独狼就准备出动了。   反正队友死了只剩他一个,能多带走一个是一个,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那个一反kakao本地人的莽撞劲,愣是凭一己之力把两人卡在了圈外。   但眼看马上就要缩圈了,状况有点棘手。   好在阮绎眼尖:“308的人盯上他了。”   早在刚刚众人围攻神仙大哥的时候,阮绎就把所有人的位置都锁定了下来,谁能看到谁,谁是谁的狙击首选全都在心里勾画的一清二楚。   “我卡337,左边那个独狼交给你了。”阮绎指挥得很镇定。   他们想要进圈,就必须清了这左右两个,不然一从掩体后面出来就是死路一条。   季航也认真了:“么得问题。”   阮绎再次重申了自己的请求:“我只希望你不要演我,行吗?”   季航神情庄重:“I promise.”   一分钟后。   【Fhrueiq4使用AKM击倒了Luckey-Green】   季航牌土拨鼠再次出山:“乖宝!!!救我!!!”   -“水枪怪实锤”   -“我赌苗苗要发飙了”   -“一点不觉得意外,甚至还有点想笑”   果然不出弹幕所料,阮绎看了眼自己屁股后面就要包抄上来的毒边,简直一秒狂躁:“你能不能不要再装了好好打一把!是我英语学的不如你们本地人,误解了‘I promise’的意思吗!”   刚刚正好308对左边那只独狼出了手,这头阮绎朝337扔了最后一颗手榴弹。   按道理,季航完全可以把左边那只独狼杀了,然后趁337躲手榴弹的空隙,跟阮绎一起转移阵地摸进圈。   结果近在咫尺的一个人愣是被他打空了一个弹夹都没把人弄死,再想接着开枪,又得忙着换弹夹,一个微妙的空档,被对面反杀了。   心虚到不行的季航才刚说出一个“我”就被阮绎打断了,他积攒了一路的怒气终于在这一刻达到顶峰,肺都要气炸了,吼道:“你什么!我都说了求你最后这一下决赛圈不要演我!”   老老实实趴在掩体后面的季航动了动嘴,最终选择放弃辩解,低声道歉道:“对不起……”   阮绎:“近视就把眼镜戴上打行吗,你真的是要把我急死了,怎么玩个游戏也这么懒懒散散的,认真点不行吗!”   但其实阮绎骂归骂,骂完还是要回去救人的。   虽然刚刚那只独狼在杀完季航以后就被308灭掉了,但这会儿毒边已经快缩到季航脚边,这会儿再回去救人来不来得及是两说,就算是真的把人救起来了,两个人能不能重新进圈又是两说。   “算了乖宝,你别回来扶我了,我打药来不及的。”话语间,季航声音里全是委屈。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季航这话一下又把阮绎听恼了:“你委屈什么啊委屈!今天你都水了一整天了,能不能靠点谱!”   说着,337的人便从树后歪头出来要跟阮绎对枪,阮绎自然是一点不怂,哒哒哒就带着一梭子枪子过去了。   然而……   【YER654使用UMP9击杀了NingMeng-Jimiao】   -“这个有丶丶尴尬哈”   -“苗苗不哭,妈妈抱”   -“这要换个人,航哥肯定就直接把刚刚那段砸回去了”   -“没事,下次大猪蹄子水了咱还骂,自己水了……就水了吧”   阮绎一死,倒在地上的季航自然也就跟着死了。   阮绎被自己猝不及防一首夕阳红打击到了,而且还是在前脚才刚那么不客气的数落完季航以后。   看着暗下来的屏幕,空气安静了一秒。   镜头里的季航一顿,听着耳机那头无边无际的沉默,和他阔别已久的求生欲终于上线。   众人只见他薄唇轻启,舔了舔嘴唇道:“不怪你乖宝,是地转偏向力的锅。”   -“?”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   -“地转偏向力:???”   -“继牛顿爷爷之后,科里奥利的棺材板也终于盖住了”   -“大猪蹄子是要笑死我吧!”   -“……科里奥利哪位?”   -“提出地转偏向力那个”   弹幕笑疯了,但阮绎还没从羞耻里缓过来。   季航再接再厉,自以为聪明的来了一招激将法:“我们苗苗小朋友怎么会是输不起的宝宝呢,对不……”   “打扰了。”但阮绎明显并不上当,整张脸都红透了,果断承认道,“我就是输不起的宝宝,我走了。”   季航慌了:“别啊,离四点还能再打一局。”   阮绎的声音很冷静:“不,我要去单排。”   季航松下一口气,赶紧接上:“好好好,单排好,都怪我把水枪传染给你了,咱们去单排,单排。”   -“这宠的,我哭了,你们呢”   -“大猪蹄子:今天也是卑微的一天呢”   -“所以那些说苗苗跪舔的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orz”   -“但其实苗苗也很宠大猪蹄子啊!”   -“要不还是黑他们俩无证驾驶吧”   -“论社会主义兄弟情的窗户纸到底能薄到什么程度”   -“卖腐吸粉吧,着重一下这个黑点还说得过去”   -“然后这两个人再甩结婚证打脸虐渣吗哈哈哈哈哈”   -“我觉得行,于是剧本已经写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安排?”   本来季航跟着阮绎去单排的本意,是想故意朝他枪口上撞,让阮绎杀自己几次泄泄愤,哪知道这一撞还撞出鬼了。   季航看着躺在自己枪口下的人简直不知所措,恨不得原地报警,让110麻溜的把自己拷上带走。   -“航哥脸上全是杀了人的迷茫”   -“我猜大猪蹄子只是不想太假,所以象征意义地开了几枪”   -“没想到假戏真做,反杀竟然成功了”   -“航哥:天呐……我杀人了……”   -“摄像,请给大猪蹄子满脸茫然地看着自己满手鲜血一个特写好吗”   -“大猪蹄子:woc……我怎么把苗苗sa了?我是sa子吧!!!”   面对耳机那头又一次的沉默,季航抹了两把脸,觉得还能抢救一下,努力道:“这个事情吧……是这样的……”   “这次也是地转偏向力吗?”阮绎再次打断他的声音已经平静到彻底失去了弹性,“好的我知道了,我走了。”   季航赶紧:“好好好,重新开一局,等我自雷……”   “不,太丢人了,输不起的宝宝决定下播。”说完,阮绎便冷静和直播间众人告了别,“明天下午一点,大家再见。”   季航拦都还没来得及拦,阮绎就直接关直播间走人了。   镜头前,季航一手掩在鼻子下沉默了,弹幕也跟着沉默了。   季航皱着眉头自己缓了两秒,用一种追根溯源地匪夷所思道:“我在回想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到底是怎么反杀成功的。”   季航:“我说真的,我真的就是随随便便开了两枪,。”   说着,季航又沉默了两秒,脸上全是一副老学究的模样,声音透过手掌闷闷地传出来:“我觉得我该下线了,希望你们明天见到的是一个开开心心的我。”   那天下播以后季航是想了又想,从上班想到加班,从加班想到下班。   最后还是慢慢悠悠从烧烤摊一路晃回家,开门看到坐在门口迎接自己的Milk,季航脑袋上的灯泡才亮起来。   一时间,季航望向他家布偶的眼神瞬间就变了,跟看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手里还拎着电脑包呢,就弯腰一把把他们家的老布偶抄进了怀里,摸它脑袋摸地那叫一个怜爱,甚至把自己的脸也跟着送了出去。   Milk立马从“喵喵喵?这人今天吃错药”的懵逼状态,切换到了极其抗拒的“么挨老子”,两个肉垫抵在自己主人那张帅脸上一点不jio软,脸都快缩到脖子里去了。   但季航不管,仗着Milk不会对他伸爪子,就拼命往人家毛茸茸的脖子上蹭。   蹭就算了,还要拷问人家:“别人家布偶都香香软软的,怎么就你这么凶巴巴的,嗯?怎么肥四?说好的布偶猫性情温顺呢?”   “喵!”Milk仰脸就是一声来自恶猫的怒号,小拳拳抵在季航脸上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不顾自家小宝贝的动作,季航胳膊一使劲,就跟抱娃一样把它挂到了自己左边臂弯里,另一只手反身去带自家家门,就着Milk还推拒在自己脸上的肉垫就继续念叨开了:“你看你这个小朋友真是一点都不诚实,前段时间待夏助家里的时候不还想我想的茶不思饭不想,嗯?”   Milk:“喵!”   “别不承认啊,翻脸不认账还行。”季航说着就要从自己口袋里摸手机,解开锁屏道,“DORO,把这个小朋友上次的样子给他自己瞅瞅。”   话音刚落,手机界面便自动跳转进了相册图库,下一秒,一张照片从一众小方块里跳脱出来。   季航就拿自己的手机屏幕怼在Milk貌美的脸蛋跟前问:“看到了吗?嗯?还认识这是谁吗?前几天是谁病恹恹的,晚上连猫窝都不肯睡了,就要挤到我边上,嗯?”   这是季航刚从港市回来,把Milk接回家的那天晚上。   本来不用开空调,随便开窗通通风也能睡的天,愣是被Milk往脖子里一挤给挤得睡不下去了——那天晚上,季航是被热醒的,睡的他一脸一脖子的汗,DORO从图册里挑出来的这张照片就是季航被它热醒的时候拍的。   当时Milk发现季航起来了也不肯挪窝,小jio往里一蹲,干脆直接整只猫都趴季航肚子上去了。   蓬松的大尾巴包着小脑袋,露出来的八字脸上全是委屈,长毛就捂在季航光裸的小腹上,作为猫里体型最大,吨位最重的选手之一,这一下压得季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心说睡觉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热情呢,搞了半天先前那么镇定地困在自己窝里都是装模作样,就等着我睡着了再悄悄蹭过来。   “我都怀疑我当时要是没抓着你现行,你是不是还想趁我第二天早上没睡醒的时候再挪回自己窝里去,嗯?”季航说着,抬手就把那张记录Milk罪行的照片给阮绎发过去了。   Milk就瞪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看着季航在底下配字。   -“乖宝,我们家猫病了QAQ”   -“然后我现在好像被它传染了QQAQQ”   看到季航消息的时候,阮绎刚从浴室里出来。   今天带楚辞去跟他爸还有周尚青一起,四个人把上次约好的那顿饭补了,就弄得稍微晚了点。   本来看到季航第一条消息,阮绎还能忍住不搭理他,因为从照片判断,阮绎真心觉得这个人秀腹肌的成分,高于晒猫。   还“QAQ”,卖什么萌,照片里内裤颜色都拍的清清楚楚,要不是有只猫给他挡着,阮绎转头就给他么得感情的举报了。   但阮绎看到了季航紧跟在底下的那条“QQAQQ”,这就让他很好奇了,顺带还有那么点点不大愿意承认的担心。   时隔多日,没养过猫,并不了解猫和人在绝大多数疾病上并不会互相传染的阮绎终于还是搭理他了。   -“什么病?”   对面回得很快,就跟提前就把答案在输入框里打好只等阮绎上钩一样。   -“相思病”   阮绎:“……” 第87章   季航歪在沙发上, 发完消息便捏着Milk的小肉垫开始等阮绎小朋友那边的回音。   也不知道是他的心理作用,还是他们家Milk确实年纪大了,成了精,总之现在季航时不时看着Milk的脸, 已经能很完整的脑补它的心理活动了。   当即食指往Milk的下巴上一挠,挑着眉逼问道:“你瞅啥, 我说错了吗, 嗯?这么嫌弃的看着我,都被我抓住了还想抵赖?”   Milk:“……”   面对那两个硕大的蓝眼珠子, 季航继续逗道:“还瞅,还瞅,我都没找你算账还这么瞅着我, 你自己说说你去过夏助家里多少次了,从来也没见你回来给我打过小报告说他金屋藏娇,嗯?”   季航每说一句, 手指就在它下巴底下挠上一下, 挠到最后都挠出节奏了,舒服的Milk撇开脑袋不想看他。   “还不看我了?一找你算账就逃避, 你这个小朋友坏得很, 怎么连这个都跟我学, 嗯?”季航说着便双手一叉, 把趴在自己胸前的Milk托举了起来。   Milk分明就是一脸“我一声没吭, 你就自己叭叭叭了半天, 你是戏精吧”的控诉。   对此, 季航贱兮兮朝他抛出一个小眼神:“谁让我能说话呢,你能说话不,嗯?气不气?就问你气不气。”   Milk:“喵喵喵!!!”   这个沙雕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神经病!!!   季航正准备揪着Milk再逗两句,放在肚子上的手机就震了。   Milk只猛觉一阵失重,等再它回过神的时候,它已经被自己的沙雕主人夹到了腋窝底下,那沙雕就一面摸他的背,一面带着他一起看消息,弄得跟他真能看懂一样。   -“你把FOD的事情交代一下吧”   季航对着阮绎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顿了两秒才开始在输入框里打字。   -“我预备着明天才开始呢,乖宝你怎么今天就问我了,心有灵犀吗?”   那头回的很快。   -“别贫,说事”   这两天三五不时就有弹幕跑到季航的直播间里问为什么阮绎的直播间禁了言,解释的次数多了,信息量也就大了,阮绎虽然没有特地看,但稍微瞟到一两眼也是有的,问道。   -“蓝鲸那边不少FOD的粉丝都被封号了是真的?”   季航努了努嘴,敲字道。   -“本来还想明天整个大的一起给你说的来着”   季航这几天暗戳戳找他表哥帮的忙本来只是想借个律师来整整FOD,哪知道那律师人脉挺广,一听完他的诉求,前后一怂恿,干脆把FOD连着蓝鲸一起办了,说是他朋友早盯上蓝鲸了,这会儿正好把水再搅浑点,做个顺水人情。   这才有了那天的热搜,说蓝鲸高层换血,疑似有大变动。   -“我也搞不懂蓝鲸那两个女高层就是包了个小白脸怎么还能被扯下来,不了解他们内部的事,总之一顿操作猛如虎,现在我人虽然在柠檬,但我跟蓝鲸的高层更熟”   季航解释完,后面还跟了个脸上飘红,笑的一口白牙的小人头。   现在各种平台不说全都要求实名制,也是必须绑定手机才能注册账户的。   阮绎想了想道。   -“所以你是不辞辛苦把他们电话号码全查出来报给蓝鲸那边了?”   -“还行,顺手的事情”   季航轻描淡写一句“顺手的事情”就把自己熬了大半宿的辛劳成果全带过了。   他没说的是,其实不止那些被阮绎看到的弹幕,还有各种用来密谋的聊天群、微博、微信、贴吧等等一系列他能想到的,能查到的全都一起端了。   就跟当年星星一样,该举报的举报,该封的封,就当是配合上层政策了。   Milk对这个把自己毛发揉得乱翘,脸上笑得傻兮兮的沙雕已经彻底没脾气了。   盯着屏幕上的“不辞辛苦”,季航觉得阮绎是在关心自己,是心疼了。   但阮绎再问明天他又打算做什么吧,季航又不说了,就卖关子,让他明天看了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阮绎留下一句“那就再说吧”便消失了。   结果季航还和上次一样,发消息发着发着,发现对面没了反应才恍然明白过来,阮绎的“再说吧”,真的是字面意思。   -“乖宝?苗苗?小绎???”   -“咋又不见了”   -“你不搭理我,咱也不敢随便给你打电话拨视频的,你说愁不愁人”   -“所以乖宝你到底是原谅我了没有哇,我612还能去不?”   -“我连给你送什么花花都想好了”   -“乖宝你要是原谅我了你就眨眨眼呗”   阮绎就靠在床头饶有兴致地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来的气泡,想看看这人到底能一个人对着他们俩的聊天框单机多久。   但下一秒,季航的气泡便让阮绎哑然失笑。   -“乖宝你肯定还在看,就是故意不回我消息”   -“其实我真的怀疑你没生我气,但我没有证据”   阮绎暗暗在心里一声“啧”,扬起嘴角便抬手将自己的微信头像换了,一句“证据给你了”刚要发出去,便见对面咻咻咻跳出来了一串感叹号。   -“我截图了!乖宝你再赖不掉了!”   -“我不管,这次是铁证如山!!!”   一分钟后,有粉丝刷到了季航的微博。   -“普天同庆,你们苗苗终于把证据给我了!”   配图是阮绎的微信个人信息截图,底下若干信息全部打码,只剩一个港市和他前脚才新换上的微信头像——是两个投映在天花板上靠得极近的影子。   评论区炸了。   -“我靠这不是上次艺术博物馆拍的吗”   -“同……同框?”   -“原来真有合体版,我还以为上次那个情侣头像是两人分开拍的”   -“大猪蹄子:取证成功√”   -“苗苗会拿这种东西当微信头像?我不信”   -“我也,坐等官方辟谣(吃瓜.jpg)”   -“打脸警告”   根本不消阮绎亲自去看,季航就已经把这几条评论截图截过来了,开口说话前先配了个眼睛都要哭瞎的小人头,可怜兮兮的。   -“乖宝,他们不信我QAQ”   阮绎心下好笑,干脆把那些明星工作室的辟谣手法学来了。   于是一直没收到消息的季航,便同一众粉丝在阮绎的主页刷出来了一条新微博。   没有配字,就一张图——是刚刚季航那条微博的截图,上面戳着一个“真”字章。   -“?”   -“官宣?(狗头.jpg)”   -“我合理怀疑大猪蹄子把苗苗账号黑了,不需要证据”   -“从辟谣到官宣?”   -“所以真的是官宣吗?”   -“惊闻官宣,火速赶来,恭喜撒花放鞭炮!”   然后再往后就全是一水的祝词了,直把阮绎看得哭笑不得,感觉这才是真正需要辟谣的事。   阮绎正翻着评论,便见顶端弹出了几条来自季航的消息提示。   -“明天可能比较忙,帮我给他们请个假吧”   -“后天我一定会到的!等我!穿什么别忘了拍照发给我!”   -“晚安mua”   最后那三个字母,阮绎还是默默在心里跟着拼读了一遍才明白过来是个什么东西,当即弯了眉眼,抿着嘴边的笑意,抬手给他回了消息。   但那头撸着猫的季航没看到,因为他根本就没指着阮绎给他回消息,发完就放下手机拎着猫一起进浴室洗澡洗头了,一边思忖着612应该怎么登场比较酷炫,一边打着赤膊,坐在小板凳上给Milk搓泡泡。   “Milk你也是个大孩子了,该学会自己给自己洗香香了,你知道你最近掉毛有多严重不,上次跑我床上掉了我一床一被窝的毛,你是不是应该考虑着把你夏叔给你新买的化毛膏交出来,也分我点?听说这次是金枪鱼味的?”   话痨航刚说完就挨了Milk粉粉嫩嫩的肉垫子一巴掌,季航按着Milk的肩背便道:“听懂了?知道我要抢你化毛膏了?我跟你说,以前那是不要紧,但从你跟我一起踏进我大天朝边界的那一刻起,就再不许成精了知道吧,憋着。”   Milk都懒得搭理他,只么得感情地睨了他一眼,特别大爷,就跟看搓澡工一样。   给季航气乐了,手上按摩地更加卖力,道:“好嘞,再给您加两个钟。”   但要季航那张嘴闲下来是不行的,只要还有可交流的第二个生物在,季航就忍不住想说话,跟个小孩一样,怕寂寞。   季航撇着嘴道:“Milk啊,你说我到底是穿正装,还是穿沙滩裤?”   这几天他琢磨得最多的就是这个问题。   一边觉得这种表白的珍贵时刻当然要穿上他最心爱的沙滩裤,一边担心毕业典礼穿沙滩裤不够正式。   难,真的难。   等好不容易给Milk和自己洗完香香,全都擦净吹干折腾完准备上床睡觉了,季航才看到阮绎给自己回复的消息。   -“嗯”   -“mua”   季航看着最后那三个字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抓着Milk的小脑袋就是一阵狂撸,边撸还边问:“我靠,你说乖宝到底知不知道‘mua’到底啥意思啊。”   Milk:“喵喵!”   我怎么知道!你轻点!   “但是不知道应该不会拆开来发的啊,肯定知道吧,这应该是我612首战告捷的信号?”季航瞌睡一下全醒了,感觉自己还能回浴室给Milk洗三百回合。   Milk:“喵喵喵!”   毛都要被你撸秃噜了蠢东西!轻点!!!   那天晚上季航盯着他乖宝发来的那个“mua”看了好半晌,输入框里的字被他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来来回回怎么都敲定不下来,仿佛又回到了下午直播那会儿听到阮绎“我为什么要趁你睡觉的时候亲,你当我是你吗?”那句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就生怕说错了话。   但他想着想着就抱着手机睡着了,还是Milk看不下去,觉得那个手机占着自己位置了,噔噔两下摇着屁股过去,几脚就把季航的手机踩开了,尾巴一裹,把自己包进他怀里,一身长毛就捂在季航脸上。   自认已经明确发完信号的阮绎就躺在床上,盯着那个被他扣在枕边的手机等季航的回信。   它一震,阮绎的眼睛就亮了,迅速伸手将自己的手机翻过来,只是眼里的光却在看清发信人的那一瞬熄了。   是卫叔。   -“介意我六月十二号也一起加入我们小绎的毕业典礼吗”   猜出言下之意,阮绎输入道。   -“是我爸妈来不了才找卫叔你顶替的吧,其实毕业典礼没有家长观礼也没关系”   但卫旭然很坚持。   -“自从我和尚青分开,我们俩都好长时间没见面了,正好看看你”   阮绎想了想。   -“那行,到时候把我朋友介绍给你”   卫旭然挑眉,他刚一找到阮绎就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新头像,虽然都是影子,但向来只有一个的,这次竟然变成了两个。   -“是头像里那个吗?”   -“嗯”   -“朋友?”   看着卫旭然明显藏着耐人寻味的揶揄,阮绎笑了,根本也没想瞒。   -“目前,暂时还是朋友”   穿着睡衣,靠在自家阳台上抽烟的卫旭然看着对面发来的消息了然一笑,抬手输入道。   -“好,等你介绍给我认识”   但卫旭然发完就忍不住再次把阮绎的头像点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就莫名感觉靠在阮绎边上那个影子……好像看着有点眼熟? 第88章   偌大的会议大厅,纯白的玫瑰捧花, 万众瞩目下, 他帅到不行的乖宝就穿着学士服, 戴着学士帽站在他跟前。   季航霸气一展臂便将人按进了自己怀里,一句“当我男朋友”说的丝毫不气短, 紧跟在后面宠溺的一声“嗯?”就落在他乖宝发红的耳廓上。   时机、氛围全部就位,眼见阮绎想要回抱他的手就要抬起来扶上自己的背了, 季航便觉鼻子一痒,张嘴缓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但一个喷嚏打完再睁眼,季航却发现自己怀里的人忽然长了毛。   季航:“?”   他闭着眼不知所措地来回摸了好几把。   毛发再次被弄乱的Milk嫌弃地抬起肉垫往他脸上戳了戳:“喵!”   醒醒, 蠢东西!   猛然睁眼看到怼在眼前那对蓝眼珠子时, 季航崩溃了,但他没想到的是更崩溃的还在后面。   抓起手机一看, 才六点半都不到,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在闹钟响以前睁开眼吧。   可等他把锁屏解开再一看,我靠!   昨天晚上凌晨一十一分的时候他给阮绎的“mua”回了一串“hjdksfoa”?   季航蒙了:“???”   他这是什么时候回的, 睡着了拿脸回的吗?   季航正怀疑着人生,就听坐在自己怀里的小朋友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一时间, 他的目光登时便锁定到了Milk身上,再一次拿着手机屏幕怼到了Milk貌美的八字脸前:“请你解释一下Milk同学,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结果季航话音刚落, 他手里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Milk也不知道是故意的, 还是不小心,拿出了七年老猫的老练经验,咔一下就把他的肉垫对准了自己主人手机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小标按了下去。   等季航拿回手机时,电话已经接通,那头传来了卫旭然的“喂”声。   季航狠狠剜了从他怀里迅速跳开要去觅食的小朋友一眼,一面拍沾到自己身上的毛,一面应:“卫叔,怎么了?”   “跟你确定一下时间,看你需要我什么时候回去。”   季航想也没想就是一个“612”,只是等他说完才觉出不对……   刚刚他和卫旭然是异口同声了吗?   季航眉心一跳,觉得还能抢救一下,竭力保持镇定地咳嗽了一声,道:“卫叔你先说吧。”   卫旭然心有所感般遗憾道:“我612有事,可能没法儿回去了小航。”   季航深吸了一口气,确认道:“612?”   “是。”卫旭然无奈之余又有点心疼季航,“你那边也正好是612吗?”   季航“啪”一声便虚脱地重新躺回了床上,眉宇间皱出来的全是难受的褶子,长出一口气,使出了一招以退为进,可怜巴巴道:“是啊,我连表白的花都订好了,卫——叔——”   卫旭然一顿,回以一个婉拒:“表白缓一天不行吗?”   撇开这是周尚青拜托给他的事不说,他前面已经错过了小绎生日,这会儿肯定不能再错过他的毕业典礼。   殊不知,电话那头的季航心里想着的也是这个。   阮绎过生日那会儿他没表成白,这会儿怎么可能再放过毕业典礼!   季航望着自家天花板道:“晚了就跑了,我下半辈子的性生活就么得了!卫——叔——”   卫旭然为难地按了按睛明穴:“你喊我也没用啊,你知道我不可能拒绝我前妻的要求,你就往后延迟一天,我613回去帮你行吗?”   季航整张脸都皱巴到了一起,局面开始变得焦灼。   一边是前妻,一边是小男朋友,两人心里都明白,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拉锯战。   电话两头沉默了良久,季航缓缓开了口:“要不……”   卫旭然接上:“就放一天?”   季航揉了揉自己七上八下,不太踏实的胸口诚实道:“其实我有点虚……”   这种事不能抱侥幸心理,两人是再明白不过的,但……   卫旭然沉默了一会儿,道:“虽然这样很没规矩,但你确实可以找庄小姐稍微打听一下。”   末了,卫旭然补充道:“我是说,凭私交。”   季航:“……”   季航:“…………”   神他妈凭私交,他跟那庄小姐哪来的私交这种东西,上次就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卫旭然自然也知道,建议道:“你可以换一种方法,不那么直白,告诉那边我们给DORO新升级了一些版块,提前打声招呼,他们可以再仔细了解几天。”   季航嘴角一抽:“这是什么鬼理由,上次不都把DORO完整的资料全扔给那边了,我们哪来的新升级版块……”   “所以你再把上次一模一样的东西给庄小姐看,她也就大概懂你是什么意思了。”卫旭然道。   季航哽住了。   卫旭然继续给他分析道:“虽然本来也不一定就正好会是612那天来消息,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单纯想靠运气肯定也是不行的,所以……你懂,本来就是个很灵活的事,完全在庄小姐的能力控制范围内。”   “我……”季航窒息了。   “这样,你这两天也不用忙什么了,就想办法把庄小姐那边说妥,所有事情等我613回去帮你,行吗?”卫旭然安抚道。   季航躺在床上翻了个面,哼唧道:“话也不是这么说,本来就是我找您帮忙,卫叔您又不欠我啥……”   卫旭然失笑:“我又不是白帮你干活,该拿的工资一分没少,这种时候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季航陷入了沉默。   说什么工资,他哪能不知道自己开给卫旭然的这点工资对于卫旭然来说到底是个什么水准,卫旭然帮他多半是冲DORO,就从来没图过那几个外聘工资。   卫旭然正打算再说点什么,便听电话那头的小孩猛地吐出了一口气,道:“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啊卫叔,等我把人追到手了,一定第一个介绍给您认识。”   莫名的,卫旭然忽然就想起了昨天晚上阮绎对他说的话,心说这最近想给他介绍小朋友认识的人好像有点多?   还是等挂断电话,季航给自己定的闹钟响了,他才恍然醒悟两人这通电话打得有多早。   季航默默在心里咂舌,感觉卫旭然对他前妻真不是一般的上心,一回港市惦记的觉都睡的少了。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卫旭然醒得早就一定是因为前妻,这是男人的第六感。   虽然他是老板,所有事情在理论上都是他拍板了算,但说到底他追人也还是私事,要因为这种事影响大家还是不太应该的。   所以那天一大清早,所有人再次在他们一万年也难得用上一次的会议室里齐聚一堂,还上次的座次,还是为了他们老板的脱单假。   一回生,二回熟。   这次夏助理首先就帮季航把头开好了,他一推眼镜道:“今天早上DORO预估《Agency A》会在两天后找上门的概率在百分之六十三点三左右。”   这一整张长桌上的人都知道六月十二号是什么日子,所有目光都凝聚在季航身上。   季航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缓缓组织措辞给自己一干下属交代道:“这个事情……是这样的……”   然后季航就老老实实把他今天早上跟卫旭然商量出来的结论一五一十全交代了,末了还不忘打补丁:“如果失败了,我是说如果啊,如果那边不买账,我相信,就算没有我和卫叔,612靠你们也可以安然度过,是吧,对的吧,我其实还是挺相信你们的,对吧。”   为此,众人先是一阵沉默,然后一个个直男真相帝的本性就彻底藏不住了。   格子衫一号:“难道,《Agency A》这件事情的重点不是在到时候那边找上门,结果你和卫叔一个都不在会显得我们公司很没诚意上吗?”   季航膝盖中箭 x1   格子衫二号:“我对声称升级但其实什么也动这个操作没意见,只要你能拉的下那个脸,为了追人去求前相亲对象办事,除了有点刺激,别的也没啥。”   季航膝盖中箭 x2   格子衫三号:“其实我是一直没搞懂为什么非要612表白,该被拒绝,不管是612还是712都是会被拒绝的吧。”   季航膝盖中箭 x3   还是一直听到这里夏助理才开口,接道:“听说是毕业典礼?也好,在别的日子表白被拒还能给自己找找时机不对的借口,如果是612毕业典礼被拒,就什么理由都找不到了?可以老老实实回来上班了。”   所以夏助理的结论是:“我赞成你612去港市休脱单假,长痛不如短痛。”   季航:“?”   季航感觉自己膝盖彻底绷不住了,稀碎一地。   其实季航不关心归不关心,但真正上心了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他明白庄晓晔当时动他手机其实就是被自己伤自尊伤狠了,鬼迷了心窍,而庄晓晔比任何人都希望别人知道她已经彻底放下,想让这段黑历史快点过去。   所以多半只要自己开了口,那边还是会通融的,这也是卫旭然会提出这个看似极不靠谱提案的原因。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导致的最直接的后果倒不是别的,而是阮绎下午一点上播,正打算帮季航给大家请假,却发现季航竟然已经在直播间等着自己了。   上好YY,阮绎怔愣道:“你不是……”   季航赶紧打断:“嘘——既然我上来了,那咱们就当做无事发生嘛。”   阮绎失笑,正想说话便听季航紧跟着再次“嘘”了一声,小声道:“时间正正好。”   阮绎又是一愣,什么时间正好?   可他刚要开口问,便被直播间“唰”一下跟油锅里进了水一样全炸开的弹幕吓着了。   -“卧槽???”   -“真的假的……”   -“发生了什么?”   -“快去看热搜!!!”   -“什么?我闻到了瓜的味道”   -“这是个大瓜,吓死我了”   -“不会是航哥吧……”   -“我现在就是爽,非常爽”   -“蓝鲸这是怎么了,我其实没看懂”   -“但好像说主播里像FOD他们这样的挺多的(小声逼逼”   -“蓝鲸主动交的人?反正我是不信的”   -“不是说被查封的那家酒吧就是蓝鲸高层开的?”   -“这一下就是好几颗摇钱树,怎么可能主动交人”   -“这是动了谁的奶酪,水有点深”   -“这种事态严重程度就肯定不是航哥了吧,这个真的太夸张了” 第89章   看弹幕,不难猜出了是FOD的事, 但阮绎还真的有点想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弹幕热闹成这样。   一时间, 直播间里两人都没再说话, 阮绎不知道季航在干什么,反正他在认真的翻微博热搜。   虽然其实也根本用不着他翻, 阮绎刚一点开微博图标,就有推送消息弹出来, 标题简单粗暴,一目了然。   -“蓝鲸TV数位知名游戏主播吸毒”   阮绎一顿,顺着点了进去。   一眼看下来, 大概意思是说蓝鲸TV某高层新开的夜店响应号召,主动展开了自查工作, 却没想到查到了自家一窝主播灯下黑, 聚众吸毒,现在几个人已经全都被劝说到警局自首了。   紧跟在底下就公布了自首的主播名单,按照热度排序,FOD的名字位居第一,后面紧跟着还有四个名字,推文甚至把他们各自的粉丝数都标了出来。   目前,蓝鲸TV高层名下的那家夜店已然积极配合封店整改,说是半个月后通过了有关部门的复查才能重新开业。   底下的评论区就是大型活久见现场。   -“这是什么魔幻主义发展”   -“所以FOD他们这几个是被蓝鲸TV献祭了吗(吃瓜.jpg)”   -“前面有瓜吗?谁能给我补补课”   -“确定蓝鲸内部没有混入间谍吗……”   -“还根本不是上面来查的, 是自查, 然后劝说自首?”   -“这……这…………”   -“我从此对蓝鲸改观了, 这么红这么专的吗”   -“干得漂亮归漂亮, 但蓝鲸高层脑子里真的没进水吗?”   -“把摇钱树劝去自首,我敬蓝鲸是条汉子,服气”   -“让吸毒的人自首?蓝鲸是换了个特教级别的思想品德老师做高层吗”   -“请问这是什么献祭仪式,是为了掩盖哪条神龙”   -“咱也不敢问”   这种公开处刑的打开方式别说这些完全不知情的路人了,就是阮绎都惊呆了。   前面季航一直一声不吭的,阮绎还以为只是封个直播间,让FOD和当初人间蒸发的星星一样,安安静静被大家逐渐淡忘就差不多了,他是真没想到季航会憋出这么个大招。   网上对蓝鲸TV这种大义灭亲的做法议论纷纷,有阴谋论说蓝鲸是为了掩盖什么更大的丑闻,但更多的还是看看戏,歌颂一下祖国。   因为这件事的性质过于特殊,在直播平台里数一数二的蓝鲸TV更不是什么小作坊,这么大的动作一弄起来,什么微博大V就不用说了,连这日报那中央的都跟着转了这条新闻,纷纷点赞。   毕竟不管内幕是什么,但摊开在民众眼前的是绝对值得表扬的。   这神一样的走向把直播间一干人看傻了,有人记着阮绎刚刚上线,季航小声嘀咕的那句“时间正正好”,但这么大的事,要说是季航一个人办出来的,那就真的太玄幻了,没人敢想。   正在大家感慨万千之时,大猪蹄子已经开始直播玩手机了,一下一下交错在屏幕上的手指点得飞快,嘴角带着点傻气的笑,而他们苗苗也已经好久没出声了。   阮绎一看完那新闻就转战微信找季航问了起来。   -“你昨天让我等着看的是这个?”   那边回复的很快。   -“是”   阮绎微微皱眉,就算季航昨天给他解释过了蓝鲸TV换了和他相熟的高层,但这手笔也真的有点超出他预计了,只是他正准备再问点什么,便见对面又来消息了。   -“还没完”   阮绎眉心一跳,都这样了,还没完?   下一秒阮绎便听耳机里传来了季航深藏功与名的唏嘘,跟弹幕打商量道:“这瓜……要不我跟你们苗苗先下播,一个小时候以后再开播怎么样,不然我们俩播的心不在焉,你们看的也心不在焉,不如给我们彼此一点时间,专心吃个瓜先?”   -“卧槽?哈哈哈哈哈”   -“这可能会是我准大猪蹄子的假准的最爽快的一次”   -“所以这是不是说明FOD翻车确实是天道好轮回,跟航哥没啥关系”   -“可,我准假了”   -“想也知道跟航哥没关系啊,这么大的瓜”   -“瓜之大,一富二代装不下”   -“苗苗都不吭声了,是不是也在专心吃瓜xswl”   -“瓜之大,一猪吞不下(狗头.jpg)”   -“人类的本质是八卦啊”   “所以咱们是达成一致了吗。”季航说着就要抬手叉掉自己的直播页面,“那我就把你们苗苗带走了?等会儿两点见?”   -“去吧去吧”   -“携家属吃瓜还行”   -“吃瓜吃的好好的,突然被塞了一嘴狗粮?”   季航挑眉:“你们苗苗小朋友比较纯良,季老师需要教给他正确的吃瓜姿势,把瓜切开了喂给他,这样吃才香嘛。”   -“天秀”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跟着航哥学骚话,洪世贤来了都害怕?”   -“只有我担心大猪蹄子带着苗苗一去不复返吗”   -“我也想吃季老师喂的瓜”   阮绎失笑,都懒得搭理他,只道:“大家放心,两点钟我会把他揪上来的。”   -“我左手瓜,右手狗粮,竟是有点不知道先吃谁”   -“揪上来啊啊啊苗苗揪我揪我!”   -“这两个人是吃可爱长大的吗,为什么能这么甜”   -“他们吃啥长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吃柠檬长大的orz”   -“我靠!!!瓜田又产瓜了!!!”   -“收到,我去了(左右开瓜.jpg)”   一关直播间,季航就给阮绎拨了视频通话。   理由是,打字吃瓜不过瘾。   但阮绎接了视频就没管他了,再次摸到微博,手指划拉着热搜榜往下一刷新,就看到了迅速蹿到榜首的新标题——“蓝鲸道歉”。   阮绎一下没反应过来,蓝鲸道歉?蓝鲸需要道什么歉。   他喃喃自语道:“不是都已经把人压警局自首了?还道歉吗?”   视频那头,季航坐在电脑椅上一左一右晃动着。   他看着蓝鲸的道歉声明勾唇解释道:“既然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那肯定得完完整整地把面子工程全部做完。”   直到阮绎点进去才明白季航口中的“面子工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蓝鲸TV这份道歉声明真真是相当有担当了,漂亮话一套一套的。   无非是说他们对平台底下的签约主播约束还不够严格,出了这样影响极差的事情真的很抱歉,以后一定会严加管控之流。   短短几分钟时间,这一纸盖了公章的道歉声明的转发量眨眼便破了百万,其中不乏各大主流媒体。   阮绎是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像底下很多评论里说的,其实主播干了什么,在原则上跟平台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顶多是出了事会顺带抹黑平台形象。   结果现在蓝鲸忽然出来担责任,不仅没有半点抹黑,反而把企业形象瞬间拔高了。   而且看声明里的意思,应该是等会儿还会公示那几个主播的处置结果,俨然一副坚决拥护正确价值观,誓要追究到底的姿态。   -“五分钟,我需要知道蓝鲸新招公关的所有资料”   -“牛批……我竟然一时有点拿不准蓝鲸这次底是亏了还是赚了”   -“五颗摇钱树换一次顶级流量的宣传和好名声,我服”   -“稳赚不赔啊,虽说是摇钱树,但纸包不住火,出事是迟早的”   -“这波操作,真·百万公关”   与其等到那个时候出事给平台招黑,不如亲自动手,一次性处理个干净,把握住主导权。   而且这次出事的主角不只FOD一个,根本没人会把这么大一个风波和FOD的死对头联系起来,尤其这个死对头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主播。   很快,热搜前三条全被蓝鲸霸占了。   阮绎对着这些词条失声良久才说出话,抬头看向视频对面的人时,眼里满是匪夷所思:“这些都是你……吗?”   季航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耸肩道:“我本来也只是找我表哥借了个律师,哪想到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但他也就嘴上说的谦逊,屁股底下还一下一下悠然转着电脑椅,明摆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阮绎看着对面人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他必须承认季航刚刚给粉丝请的一个小时吃瓜假是正确的。   见阮绎像是不信一个FOD能牵扯出这么大的事,季航努了努嘴,无辜道:“真的,我本来只是想找个律师把FOD办进去,没想闹这么大,乖宝你信我啊。”   阮绎抿了抿嘴:“那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这几个人里FOD是咖位最大的那个,但其实剩下那四个也都是百万粉起步的主播,如果只是为了办一个FOD,蓝鲸真的没必要把剩下这几个全折进去。   网友只想着他们吸毒迟早会出事,却不知道主播里有类似沾毒这样丑闻的基数到底有多大,要说这些人以前吸毒蓝鲸上面一点不知道是肯定不可能的。   但这件事情会变成这样季航自己也是两天前才知道。   他还记得自己大表哥那个姓白的律师朋友听完他所有要求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就没了?弟弟你只有这么一点小诉求吗?我还以为你哥找我是多复杂个事。”   然后季航再得到消息,就是被告知这些大动作的时候了。   “他们背地里暗度陈仓弄得勾当我也不清楚,都是资本运作的结果吧,我想办FOD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季航手指在扶手上轻点几下,说着,话音一转,小声逼逼道,“不过这波操作的总指挥我倒知道是谁。”   想着这番大刀阔斧,取舍定夺果断的公关,阮绎下意识便追问出了声:“谁?”   季航一顿,缓缓吐出了两个字:“钟亦。”   视频里,阮绎一双澄澈的眸子登时就睁圆了,满脸错愕:“他不是……娱乐圈的?”   说起这个季航也有些咂舌,他自己半查,半找那白律师打听过,一定要算的话,只能说钟亦的主战场在影视娱乐,但其实吃得很开,在品牌营销这方面一样地位不低。   季航道:“光找他挂名的世界五百强就不少,不过一般给钱他也不搭理人家,传说这次只是他们饭局聊这个话题的时候,碰巧钟亦也在,根本就是顺嘴提的意见,一分钱没收,也没往心里去。”   闻言,阮绎对钟亦的崇拜值立时飙升到了百分之两百,正在心里感慨这世界真小,便听季航忽然又道:“噢,来了。”   阮绎一怔:“什么来了?”   还没完吗?   季航嘴角勾出一个狡黠的弧度,缓缓道:“FOD的手写道歉信。” 第90章   就像季航说的那样, 继蓝鲸发表道歉声明后的十分钟里,以FOD为首的五位主播先后在自己微博主页公布了他们的手写道歉信。   说是他们在去警局自首前写的, 各自交代了不少以前干过的荒唐事, 写完就一起交给蓝鲸保管了。   要说这种混圈的烂事大家多少也大致能想象出来一点, 但五个人里独独FOD的道歉信掀起了哗然大波。   阮绎一开始听季航说这个, 下意识也一起归到了蓝鲸的面子工程里, 直到他点开FOD的道歉信看清内容。   比起别人长篇大论改过自新的客套话,FOD才是真正的自我坦白, 放着滥交、吸毒、聚众赌博这些不说,阮绎一眼就看到了里面一大段关于“教唆吸毒”的诚恳检讨。   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写着他是出于怎样的心理、做了怎样的事情,才成功教唆别人和他一起吸毒的, 没点名是谁, 但知道内情的阮绎一看就知道FOD说的是星星。   和他心情同样复杂的还有各路吃瓜群众。   -“这……我当年写检讨都没这么诚实过”   -“教唆吸毒?这人可以死了”   -“让一个干了这么多破事的人去自首就算了,还手写这种尺度的道歉信……”   -“我现在就想知道蓝鲸高层到底是来了什么神仙”   -“如果不是这个字实在太丑,我肯定不信这是他本人写的”   -“教唆吸毒跟故意传染艾滋一样,是可以判刑的, FOD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觉得戒毒所还不够他霍霍, 一定想吃两口牢饭?”   -“真的不是被人按着脑袋写的吗,我惊了……”   -“蓝鲸到底是什么大型教育机构”   -“听说先前闹事的粉丝也全被封号了”   -“FOD是得罪谁了……”   -“这操作……我真的看不懂了”   -“本来以为蓝鲸就是做做样子,没想到玩真的吗”   阮绎看着这封道歉信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道:“……这也是你要求的吗?”   季航嘴边却忽得勾出了一抹自嘲的笑:“本来我从头到尾也就只有这么一个要求。”   封号、道歉、退网、坐牢, 季航想要的只是这些, 其他东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也不关心。   “不过我也就是运气好,正好有个能帮忙的表哥,表哥的律师朋友又正好认识对蓝鲸感兴趣的人。”季航放下手机长长舒出一口气,轻笑道,“原来我是个学生,什么都干不了,现在也就是个刚回国的愣头青,单凭我自己,一样什么都干不了,没权没势。”   虽不至恃才傲物,但季航必须承认,他确实时常仗着自己那点头脑和小才能过分自信了。   望着对面人纠结在一起,藏着落寞和自嘲的俊挺眉眼,阮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季航靠在电脑椅上,一面说话,还一面跟小孩一样来回扣动着自己办公桌抽屉的把手,喃喃自语:“明明是个一有什么事就想逃避的小five,还心比天高……”   季航一顿,道:“我根本没我粉丝想的那么好。”   季航知道,自己这样说得好听是懒懒散散,但根本就是不愿意长大,因为这个,他爸妈没少说他。   每天只考虑自己想考虑的选择,看自己想看的东西,做自己喜欢的事,霸占着小孩子不高兴就当鸵鸟的特权,不到万不得已,能装不知道就装不知道。   但他没说的是,现在网上被发出来的只是FOD自己手写的第一版,其实躺在他的抽屉里的还有第二版,那才是真正按着FOD脑袋写的。   是更加详尽赤裸、直接指名道姓,对他那些令人作呕的龌龊心思的剖析和致歉。   季航到现在都忘不了自己第一次踏进阮绎家,接到阮绎父亲名片、听到他对自己说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帮忙那个瞬间,在自己心头一闪而过的念头是什么。   季航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便听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小five不是挺可爱的。”   他拨弄着抽屉把手的手猛然一滞,抬眸望向视频对面人的眼里满是怔愣。   “本来粉丝对偶像的喜欢多半来自幻象,你不可能把你的方方面面都展示给她们,她们喜欢的也只是她们自己脑补出来的你。”阮绎抿了抿嘴,道,“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近人情,但只要你没有刻意引导她们让她们觉得你是怎样的人,那她们所有的脑补就都是一厢情愿,从本质上跟你没什么任何关系,只是还不够了解你。”   季航很少听到阮绎说这么一长段话,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阮绎下垂的眼睫微微一颤,继续道:“本来five就是她们航哥不可或缺的特质,如果有一天她们因为发现你five觉得不能接受,不是她们的错,但也不应该是你需要产生心理负担的事。”   “反正你five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说到这里,视频对面的人忽然便抬头,直直地望进了自己眼里,乖巧精致的面容上嘴角一弯,直把季航一颗心都要看化。   他就傻愣愣地望着阮绎对自己粲然一笑:“要被人完完整整地喜欢太难了,我们航哥也不能对谁都这么贪心吧。”   包括你自己。   ·   雨林小图。   运气不太好,跳伞没抢到枪,两人一落地就被背后的冲锋枪追着一阵疯跑,好不容易从度假村跑出来吧,没搜两个野地阮绎就说想回去看看。   向来野点是我家的季航噘了噘嘴:“为什么一定要回度假村,乖宝你是度假村村长吗?”   但他说归说,到底还是跟着阮绎回去了,一路莫名亢奋,见着天阴下来还跟看稀奇似的地叫:“要下雨了乖宝!”   “雨林下个雨怎么了,又不是没见过沙漠下雨。”阮绎说着,一双眼时刻紧盯自己眼前经过枪林弹雨,重回平静的度假村。   结果这话也不知道是突然戳中了少女航哪根神经,镜头里,他一捧脸便浮夸地“哇”了出来:“那咱们俩这算是一起看过绝版奇观了吗!也太棒棒了!”   -“?”   -“棒棒?”   -“一个小时不见,大猪蹄子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突然元气满满?”   -“是因为吃死对头的瓜吃开心了?”   -“不像啊,感觉是有什么喜事(难道苗苗终于要生了?”   -“现在沙漠都不会下雨了”   -“我又看不懂了,这打了鸡血一样的状态到底怎么肥四”   -“今日迷惑行为大赏又添一笔”   -“什么?苗苗要生了???我又错过了什么”   绝地求生的老玩家都知道,这游戏最初有三种天气,雨天、雾天、黄昏天,但无论哪一种在沙漠图里出现体验感都极差,尤其是雨天,既看不见人,又因为雨声太大听不见声音,地面还会变得特别亮。   后来绝地求生改版很大程度地减少了雨天和雾天出现的频率,就连黄昏天都极少见,直到现在,沙漠图里已经完全碰不到雨天和雾天了。   阮绎心下莞尔,自从自己说了那句让他不要对谁都那么贪心,这人就不正常了。   听着耳边季航小公举的一惊一乍,阮绎嘴角勾出一个狡黠的弧度,就全当自己安了自动过滤器,看着前面度假村的房区道:“嘘,有人。”   季航一秒切气音:“嘤他!”   弹幕纷纷帮忙友情提示。   -“【您的好友嘤嘤怪已上线】”   看那两人粗枝大叶的行事风格,整个度假村应该都已经被他们清干净了。   但怎么他们俩一直沿着花坛墙根潜进后庭这两个人都还一无所知,季航都忍不住咂舌了:“这是不是也太放心了,第一次嘤人嘤得如此顺利,我有点不习惯。”   阮绎一哽:“我觉得这种时候适合闭嘴打游戏,你觉得呢。”   季航瞬间安静如鸡:“打扰……”   “了”字还没说出来,二楼阳台搜的好好的人莫名其妙就跳了下来,正正好砸在楼下墙根边偷偷摸摸的两人眼前,吓得阮绎抬手就是一阵突突。   【NingMeng-Jimiao使用AKM击倒了KHH09912】   阮绎:“……”   弹幕:“…………”   空气安静了一秒,季航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乖宝和直播间一干人逼视。   沉默里,他看着爬在两人跟前拼命想朝拐角外趴的人,默默对准他的脑袋送了几颗枪子,把人补了。   季航舔了舔嘴唇,磕磕绊绊地讪笑了两声:“哈哈哈,有点点尴尬哈……”   阮绎枪口凉飕飕地在自己身边的黑人身上晃了一圈,道:“你原来还知道‘尴尬’这种东西吗?”   季航清清嗓子,抢救道:“么事,以kakao的尿性,那独狼肯定……”   阮绎当时就恨铁不成钢了:“季航!”   季航立马停嘴:“好好好,我闭麦,我不说了,我刚刚还没……”   然后紧接着就是熟悉的话音未落……   季航只见自己正说到一半,两人头顶刚刚跳人的阳台上边再次飞下来了一个人,只是比起上一个,这一个是面对着他们的。   阮绎早在听到季航开口说出独狼那句话时就有了心理准备,这会儿一出状况反应极快,闪身便跳到了一旁,剩下没有半点自觉的季航一个人在原地迎接这一波飞天大操。   说时迟,那时快。   等众人反应过来,季航竟然已经提枪跟那人杠上了。   一个从楼上反身飞下来腾空开枪,一个就钉在原地站桩撸,严格算起来两人都是移动打靶,就看谁准头好。   这次连个下注的时间都没留给众人,结果便出来了。   【Luckey-Green使用Vector爆头击杀了RFB6YP1】   弹幕都惊了。   -“???”   -“我蜡烛都准备好要点上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还爆头击杀?走了狗屎运”   -“了不起”   -“今天这波鸡血是把技术都打起来了?”   -“在飞天大操落地以前反杀成功,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大猪蹄子吗”   -“吃了一个小时的瓜补充体力就是不一样”   -“天秀天秀”   阮绎被逼到爆发临界点的脾气,顿时被季航终于超常了一次的发挥拯救了回来。   行吧,虽然开光嘴毒奶,但起码这次毒奶的结果是好的。   阮绎小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道:“房管呢,麻烦开一下禁言好吧,这大概真的是猪脑子吧,都完全不带长记性的。”   闻言,直播间屏幕上的弹幕空了一秒。   又一阵蜜汁沉默后,还是季航肥着胆子率先开了口。   阮绎就听见这人小心翼翼地向自己试探道:“乖宝你……有没有觉得你刚刚讲的那句话有什么问题?”   阮绎一顿:“是说房管就是你这件事吗?”   季航也一顿:“……不是。”   阮绎皱眉:“?”   “乖宝你不觉得……”季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语速飞快补充完整道,“你现在说话跟我越来越有夫妻相了吗!”   阮绎:“……”   就在包括季航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死了时,却听阮绎忽然重点清奇地问:“所以,谁是夫,谁是妻?”   季航:“……?”   季航:“???”   弹幕都跟着迟疑了。   -“……又双叒叕迷惑行为大赏?”   -“大猪蹄子请谨慎作答”   -“航哥的表情告诉我,这个问题明显超纲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送命题?”   -“姐妹们快捂住他的嘴,让我先给他的求生欲打个电话”   季航喉结缓缓上下滑动了一下,轻启薄唇滞了一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我以为,我只管听领导安排就行了?”   -“叮,您点的求生欲已到账” 第91章   季航脑门上的冷汗都要出来了, 阮绎没好气哼笑一声,正要开口便见自己直播间上端忽然跳出一个特别华丽的欢迎特效——专属礼物榜排行第一的金主爸爸。   当时阮绎一双眼就亮了, 惊喜道:“是Lc吗?好久不见,下午好啊。”   自从季航把那边的号封了,阮绎直播间的禁言就解除了,这会儿一见Lc出现,不少老粉都冒了泡。   -“欢迎欢迎,欢迎金主爸爸!”   -“Lc工作不忙了吗”   -“真的是好久没见了,迎!”   -“看了苗苗直播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排行第一的老板本尊哎”   -“苗苗的金主爸爸就是我金主爸爸,爸爸下午好!”   -“一个月都没来了, 欢迎回来鸭”   “Lc今天终于闲下来了吗?”头号粉丝一来, 阮绎声音都轻快了不少,一面跟自己老板聊天,一面继续操纵着自己手里的游戏人物进圈,“115那边来了一队。”   他这老板很少发弹幕, 但自己单独跟他说话的时候,多少还是会回上两句的。   结果阮绎还没等来自己老板的应答, 便听耳机那头的季航率先出了声:“Lc?就是你榜首那个超级大腿?哎呀老板下午好下午好, 刚吃完午饭吧,要不来我直播间逛逛?不收门票钱。”   这人声音吊儿郎当的,就很欠, 阮绎撇了撇嘴:“你能不能别烦我老板, 你榜单上的老板比我夸张多了。”   -“我竟一时有些分不清这两个人到底是谁吃了谁的醋”   -“有点酸哈”   说着, 阮绎也懒得指望季航了,一把AK便把115那边想摸上山的两个人头收了。   季航立马配合地吹了声口哨:“奈斯啊,乖宝你也太帅了,以后我得改个名,不叫‘富二代’了,专注‘躺鸡萌妹’三十年。”   阮绎言简意赅道:“房区窗户。”   季航咧嘴:“好嘞,哎不过原来乖宝你也偷偷看我榜单啊,别吃醋,我只卖艺不卖身的。”   -“苗苗:吃醋?想得美”   -“脑补能力出众,我给满分”   -“这个大猪蹄子终于还是疯了”   算了,这人就是个摆设。   阮绎兀自绕到另一边能看到底下房区窗户的位置,亲自动手了结了藏在屋子里往外瞄的独狼。   边上一点没有打游戏自觉的季航还在他耳边叨叨:“乖宝你可不能跟外面的主播瞎学,砸个几千的礼物,让干吗就干吗。”   说着想到了阮绎这位大老板的礼物数额,季航又语重心长地补充道:“两三万也得认真考虑考虑知道吗。”   -“哈哈哈哈哈柠檬精上身的大猪蹄子”   季航瘪嘴,不怪他柠檬精,实在是阮绎对他这老板也太热情了,说起话来和风细雨的,比跟他说话温柔多了。   季航心里正泡着酸水,阮绎一梭子子弹便打到了他脚下,儒软的声线里满是不悦:“我老板没让我干什么!”   别说干什么了,Lc就是连私信都从来没给他发过,支持他的唯一表现就是砸礼物,明显是纯技术粉,单纯爱看他打游戏。   季航知道阮绎是怕他老板听了自己刚刚的话不高兴,有那么点意难平却也服了软,哄道:“好好好,其实我的老板们也都特别正经,要加我微信的都少,我都拒绝了,真的,你别吃醋。”   真是……他们家小朋友怎么生个气都这么犯规,凶人凶得贼软,贼可爱。   但下一秒阮绎的枪口就怼到了季航的三级头上,一个大写的“闭嘴”。   吓得季航赶紧投了降:“好好我不说了大哥,大哥你冷静,我好不容易捡破烂捡来的三级头。”   要放在平常季航皮一下就皮一下好了,但今时不同往日,今天Lc在,阮绎想好好打,不想让忙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闲下来过来看自己的老板失望。   这会儿毒圈一刷过来,阮绎不仅不接这人的话,转头上车就要走。   要不是季航动作快,又坚持,穷追不舍地堪堪赶上坐进副驾驶,这毒他肯定是跑不出去了。   看着眼前穿梭的光景,季航唏嘘道:“差点差点,乖宝你不能谋杀亲……”   “滋滋——滋滋——”   直播间所有人都看到了季航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来电提醒——“大表哥”。   这可是前脚才帮了自己天大的忙的救命恩人,季航赶紧拿起手机道:“我哥给我打电话了,我先去接个电话,命就交到你手里了宝贝。”   说完都来不及等阮绎回答,季航就把麦关了,坐在镜头前,拿下耳机便晃着电脑椅给大家表演起了默剧。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自家表哥低沉的嗓音,季航应得很快,声音里满是狗腿,问道:“哥,又有啥指示?”   蔡羽威偏头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唇边露出一抹浅笑,道:“一会儿带你嫂子玩游戏。”   季航:“……?”   第一秒季航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心里把他哥的话来来回回过了好几遍才确定,一双眼当时就瞪圆了,惊道:“我!操!我有嫂嫂了???我姨姨他们知道吗,得乐疯了吧!”   直播间一干人只见前一秒还懒懒散散靠在电脑椅上的人,下一秒便坐直了身子,满脸都是藏也藏不住的惊诧。   -“翻译官,朕的翻译官在哪”   -“眼看着这孩子就疯了”   -“航哥能不能正对镜头啊,都看不到嘴了还怎么翻译”   -“好好的猪蹄子说疯就疯了”   -“这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是出了啥事吗”   季航按着扶手直起身子愣了好一会儿,随后猛地砸回了椅背上。   他是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就他大表哥这种属性竟然也能脱单,那他嫂嫂得是什么样儿的才能镇得住?   而且还玩游戏?季航完全无法将他这个工作狂表哥跟一个玩游戏的嫂嫂联系到一起……   这下根本不消蔡羽威再开口,光凭季航对他嫂嫂强烈到爆炸的好奇心就忙不迭地应了:“没问题没问题,什么游戏都能carry,哥你说,嫂嫂想玩啥?”   蔡羽威勾唇:“就你现在播的,PUBG。”   闻言,季航被好奇心驱使着飞速运转的脑细胞瞬间便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哇太巧了吧,我说上次哥你咋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我队友没开挂,敢情是嫂嫂喜欢看直播啊。”   季航已经彻底刹不住自己的脑洞了,想着能收服他大表哥那种神仙颜值的霸道总裁,那他嫂嫂百分百也是神仙啊。   季航几乎脱口而出:“哥我嫂嫂肯定特漂亮吧,多大了,你们咋认识的啊,姨姨终于能去还愿了,那这样我算是我们家第一个见到嫂嫂的人了吧!”   蔡羽威在电话那头安静的听着,想也没想就回了个:“漂亮。”   只是话音刚落,大腿上就挨了自家漂亮媳妇一巴掌。   季航实在是太好奇了,可正想再说点什么,便见游戏界面上载着自己跑圈圈的白人忽然咔一下就把车给停在大马路边上了,下车猫进房区的倩影没有丝毫留念,多半是等他等得不耐烦了。   季航握着手机赶紧抢救:“哎哥先不说了,我队友发脾气要弄死我了,嫂嫂啥时候上游戏给我发个消息就成,我让我家大神带嫂嫂吃鸡!”   挂了电话,季航首先就连滚带爬地从副驾驶下来,准备进屋找阮绎,开了麦克风:“乖宝?”   但耳机那头很安静,没有丝毫回应。   季航还是进屋,在屋子里翻完一圈没找着人才从弹幕知道,原来他的乖宝早翻窗户走了。   没办法,自己金主爸爸还看着,队友玩一半就撂挑子不干了,换谁谁不气。   季航自知理亏,就紧跟着阮绎跑毒的步伐,好声好气地哄:“乖宝我错了。”   阮绎不理。   “我知道你其实没生我气,是因为前面安全区的地形没法儿开车了才把我扔下的。”季航连理由都帮着找好了,也是体贴得不行。   但阮绎还是没吭声。   -“有时候我真的特别佩服大猪蹄子自我安慰的能力”   -“苗苗:没有,你想多了,我就是单纯不想管你了”   -“碰到这样的队友,我从最开始就不会管他”   -“我也,苗苗太善良了”   看着头也不回,一言不发跑在自己前面的白人妹子,季航有点哽咽,委屈道:“刚我大表哥给我打电话,说让我一会儿带带我嫂子打绝地求生,我这不是第一次听说我有嫂子吗,一个好奇就忍不住多问了两句……”   本来季航都没想着能听到阮绎说话的,谁知那头听完自己的逼逼忽然有了反应:“……是那个帮你的表哥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阮绎说得很隐晦,但季航立马就听懂了,开始连连点头:“对对,就我那个强无敌的表哥,跟你一样在港市。”   说着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征求意见:“怎么样领导,能带不?就是我也不知道我嫂嫂技术怎么样……”   言下之意就是他嫂嫂一个女孩子,还是不要指望太多了。   阮绎闻言抿了抿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就一个字:“行。”   季航当即一声欢呼,偷偷在心里美出了泡:“啾你!”   -“我隐约觉得发生了点什么”   -“啾你是什么骚东西???”   -“帮过大猪蹄子的表哥吗”   -“我又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   -“所以苗苗这么问的意思是,看在表哥帮过大猪蹄子的份上,就答应了?”   -“这两个人已经有他们自己的小秘密了,妈妈有点不高兴”   -“有点甜哦”   -“我怀疑自己又吃到了一口狗粮,取证工作有待展开”   只是那时的阮绎和季航还不知道,这一下答应了大表哥carry嫂子,后面究竟会有怎样的surprise等着他们。 第92章   但不管怎样, 季航现在首先要干的就是给自家老佛爷和姨姨全都广播一遍。   这可是天大的事,就他大表哥那尿性, 绝对还没给家里交代过,不然姨姨他们早炸了。   -“姨姨!哥让我带嫂嫂玩游戏!他终于不打光棍了!”   那边回的很快。   -“真的?!”   季航乐了,他就从来没见他姨姨把问号和感叹号放到一起过。   -“千真万确!长得还贼好看!”   -“那就好那就好,终于追上了,我明天就去庙里还愿,顺便也帮你求个姻缘。”   季航乍一看也没仔细想过他姨姨那句“终于追上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只以为是说他表哥终于追上了一个女朋友,注意力全放在最后他姨姨要帮他求姻缘上。   想着自己还两天就要表白了,让他姨姨帮忙拜拜是好事啊, 当即扬手应了。   -“哈哈哈哈哈, 好的姨姨!”   他大表哥这找了个对象,就闹得跟家里要过年放鞭炮一样也是绝了。   任谁都能从直播画面的小方框里感受到季航此刻的亢奋,就连阮绎见了都忍不住说:“带你嫂子玩个游戏至于这么亢奋吗?”   “乖宝你是不知道!我表哥是真的难搞,一大把年纪了才好不容易有个对象, 太难了。”一说起来季航就感慨得不行。   结果刚说完便收到了来自他大表哥的微信。   -“你嫂子不方便开语音”   季航眉心一皱,他刚还心想见不到人, 先听听他嫂子的声音也行啊。   -“这游戏不开语音咋玩啊哥, 你不为难我吗”   相比起来,蔡羽威就简单粗暴得多了,只三个字扔给他。   -“带不带”   季航小公举一噘嘴, 到底你哥还是你哥, 他季航在他大表哥面前永远是个弟弟。   -“带带, 嫂嫂啥时候ok了叫我就行”   季航应归这么应,但不能开麦这个事确实有点点尴尬。   绝地求生这游戏不开麦就跟打单机一样,但这可是他姨姨诚心拜佛求来的嫂嫂!季航说什么也带了。   好在阮绎也没什么意见,一局结束便默默把双排模式换成了四排。   季航想着他多半也是看在表哥帮了他这么大个忙的份上,毕竟到现在蓝鲸那些热搜都挂着,还热乎的。   刚一换好模式,季航便见右下角弹出来了一个组队申请的框框,想也知道是他嫂嫂,多半是看着俩人直播,卡着一局结束找来的。   季航一激动,手上一哆嗦,连人ID都没看清就点了同意。   然后阮绎就稀罕的炸了。   看着他嫂嫂的游戏ID,季航也跟着傻了眼:“我的妈……”   他嫂嫂这游戏ID真的跟阮绎老板几乎一!模!一!样!啊!   只不过是比占在礼物榜首的“Lccc”后面又多出了一串大概是为了不重名而存在的“c”。   -“我又魔幻了……这又是什么神仙发展”   -“也太刺激了吧啊啊啊啊!”   -“感觉今天自从出了蓝鲸FOD他们的瓜就不太正常了”   -“这得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BUG,这是什么……”   -“是不是嫂嫂还没来……只是Lc老板心血来潮想加入?”   -“老板你快说句话,我现在心跳直飙二百码”   -“老板是嫂嫂吗???嫂嫂是男孩子吗?????”   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状况,阮绎再开口说话来舌头都开始打结了,话音里全是鲜少的紧张,嗓子眼发紧:“是、是Lc吗?”   阮绎还是壮着胆子问完才想起季航说他嫂嫂不能开麦,但如果真的是Lc的话,那可以发弹幕啊……   阮绎刚想到这里,便见自己直播间顶端再次出现那个彩色框框的弹幕,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很醒目。   -“是”   -“我日……”   -“这是什么级别的缘分啊,我惊呆了”   -“真的是我Lc老板吗?我还是不敢相信……”   -“我感觉自己瞎了,但这个确实是我们Lc老板专属的弹幕泡泡哇”   -“Lc是不是在皮啊!别皮了!!!”   季航已经彻底蒙了,他是猜到了他嫂嫂不止看阮绎直播,应该还挺喜欢,不然他表哥当时也不会让自己跟阮绎搞好关系了,但他是真的没想到他嫂嫂竟然就是小主播榜首那条超级大腿啊!   虽事已至此,季航却还是忍不住地在心里说服自己,应该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吧……   可他手机上还明明白白的显示着他嫂嫂用他哥微信给自己发的消息,说是已经来了,那人应该错不了啊……   “你是我嫂嫂吗?”季航傻乎乎地向人确认。   这下不止是弹幕,季航就眼睁睁地看着在那个彩色泡泡再次出现的同时,他跟他哥的聊天对话框里也出现了一个同款“是”。   顿时,整个直播间都疯球了。   -“卧槽!我老板突然变成了嫂嫂???”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系列啊”   -“我死了,从此我多出了嫂嫂,少了一个老板”   -“我就想知道为啥非要是‘嫂嫂’?莫名羞耻”   -“我还是没有放弃,真的不是Lc老板在皮吗”   -“大猪蹄子的嫂嫂,是从苗苗刚开播没几个粉就一直支持的老板……”   -“小说级别设定了,真实存在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天注定吗……”   “卧槽……这也……太强了……”季航整个人都玄幻了,在镜头前呆滞了好半晌才挤出来一句,“太强了乖宝,你竟然还有女粉!!!”   瞬间,所有氛围都被他这一句话打散了,阮绎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弹幕也全笑疯了。   -“没有女粉还行”   -“我他妈真的要笑死哈哈哈哈哈”   阮绎以前因为专心打游戏,不说话、不聊天、不开摄像头的三无直播法著称,粉丝基本都是被技术吸引来的男粉,不存在什么女粉。   因为这个,阮绎一度被弹幕和季航调侃了很久,以至于阮绎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礼物榜榜首的大老板真爱粉竟然是个女粉这件事,完全没工夫搭理季航。   一来二去的,连模式也忘了调成三人四排便径直开了游戏,进得贼快,完全没给他取消的机会。   季航:“……”   阮绎:“……”   这要第四个人排到的是个韩国人……   季航和阮绎都犹豫了,如果只有他们俩就算了,但现在还有个需要carry的嫂嫂在,尬住了,真的尬住了……   -“我有点慌”   -“这可怎么整,万一是个棒子”   -“棒子会不会杀队友”   -“苗苗会韩语,但大猪蹄子和嫂嫂听不懂啊”   -“好怕棒子骂嫂嫂”   -“凉了啊”   满直播间的人都在等待页面跳转完毕。   进入素质广场的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左下角的队员信息上,结果入眼摆在第四位的ID却是“Anneisop642”——一个一看就不像是中国人ID的ID。   当时季航和阮绎的心里就是一凉,这可如何是好……   季航不尴不尬一声轻咳,阮绎立马会意,顿了顿便开口用韩语给他们的野排队友打起了招呼。   然而……   四号路人:“哈喽?I ……I don’t understand you say 瓦特!I ……我他妈刚刚想单排点错了!”   季航、阮绎:“噗——”   弹幕瞬间把“哈”刷成了一片,就连季航嫂嫂都坐在电脑前笑得不行。   -“这塑料英语哈哈哈哈哈”   -“这大兄弟跟中式英语走天下的我不谋而合”   -“有点可爱我的天”   -“四号:我慌了”   -“缘分让我们相遇”   听着他们四号还在费劲巴拉地憋英语想解释点什么,怕他直接退了,季韩赶紧出声安抚道:“不慌,咱们是自家兄弟,自己人自己人。”   四号“I”了半天的声音戛然而止,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阮绎的ID:“哎我刚怎么没看到,竟然还是柠檬TV的主播吗?”   阮绎失笑:“是。”   “哇那主播你的韩语说的很溜啊,真的一点不像我老乡。”四号叹道,“那你是主播你肯定很厉害吧,兄弟带我吃鸡啊!”   阮绎又是一声笑,看了眼蹲在自己脚边的黑人,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耳熟,好像当时第一次跟季航见面他也这么说过。   不过季航是拿来逗人,这大兄弟明显是真情实感的。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几乎是立刻话匣子就打开了,四号首先就把kakao这边苟苟打法的风气狠狠批了一顿,然后开始倒苦水,说亚服神仙多,他也是被迫移民。   但他倒到一半发现他们的三号好像一直没说过话,于是就问。   季航有点不好意思:“这是我嫂嫂,不方便开麦,麻烦兄弟……”   四号:“噢嫂子是吧,懂了,小场面。”   虽然阮绎和季航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懂了点什么就小场面,但为了照顾Lc,上飞机以后阮绎终于是放弃了他的落地刚枪,换了个离既定航线比较偏的地,G港。   因为距离远,只能开伞高飘慢慢荡过去。   季航还安慰他开不了麦的嫂嫂来着:“应该没什么人跟我们落一起,可以慢慢来,不用怕有人跟我们……”   说着,季航按在鼠标上拖视角的手腕随便一转,最后“抢资源”三个字就彻底卡在了嗓子眼里,整个人都惊悚了:“卧槽!”   这不拖不知道,一拖吓一跳,季航都快被眼前下饺子一样的降落伞数闪瞎了,这一个十万八千里的破G港怎么这么修罗?   季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就是先前跟着阮绎一路kakao落地刚枪也没见过这阵仗啊。   他合理怀疑自己是回到了亚服的机场,咂舌道:“这怕是有一万个人吧……”   阮绎知道kakao野点比机场那些刚枪热点吓人,但这种夸张程度还是有点超出他心理预期了。   除开说不了话的Lc,四人里,只有四号最镇定,甚至还有点奇怪:“什么?你们原来不是打算刚枪的吗?我还以为主播就是图刚枪的直播效果。”   季航现在就觉得见了鬼了:“我不都说了我嫂嫂在吗,还要啥直播效果……而且我真的从来没在kakao见过这么多人跳一个点……”   四号一副很了解的样子:“偶尔会这样吧,kakao不就是哪个点偏,哪个点野,哪个点就人气比较火爆嘛,你们之前不是在kakao打的吗?”   季航无语凝噎:“我们之前……一直跳的都是刚枪点……”   说完季航就开始向阮绎诚恳致歉了:“对不起乖宝,我错了,我以前竟然还总怪你跳刚枪点,都不知道原来你是在迁就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噗……”   -“Kakao真是使人疯魔”   -“身在福中不知福hhhhhhh”   -“苗苗:对啊,终于还是被你发现了(狗头.jpg)”   -“Kakao从未让人失望过,航哥这个苟苟怪都折服了”   但对此,阮绎的答复是:“不然我们转点吧……”   这空中密密麻麻全是人的场景,别说季航,就是阮绎这个刚枪刚习惯了的技术流选手都有点手软。   结果他话音刚落,弹幕里便再次飘出了那个醒目的彩色泡泡。   -“不用转点,我没关系”   阮绎:“……”   季航:“…………”   -“哈哈哈哈哈”   -“哦豁,误会大发了”   -“大猪蹄子:生无可恋.jpg”   -“dbq我真的要笑死”   -“大猪蹄子的懵逼脸真的hhhhh”   -“航哥:好不容易苗苗松口一次不用刚枪……”   虽然Lc这么为自己考虑,阮绎是打心底里觉得高兴,但看着眼前甚至壮观的一大片降落伞,他是怎么都笑不出来……   阮绎现在就特别想告诉Lc:我真的不是为了你才说的转点,我真的就是自己想转……   -“苗苗:苦涩,真实苦涩”   -“大猪蹄子:嫂嫂要我刚,我不得不刚” 第93章   阮绎不尴不尬地咳嗽了一声, 道:“嫂……Lc你跟我落一起吧。”   七彩泡泡。   -“好”   降落伞落地,队伍频道里没人说话。   阮绎本来以为嫂……呸, Lc.   阮绎本来以为自己又要刚枪,又要顾着Lc会比较艰难,他连落地成盒的心理准备都有了,结果一上手却发现Lc好像还不错?甚至有一次自己露了背后的人是Lc帮他解决的。   也是,技术粉多半自己也玩游戏。   倒不是阮绎对女生玩游戏有偏见,就单纯觉得一个女孩子玩游戏玩到这个程度挺少见的。   啊……果然只要一想到Lc是季航嫂嫂这件事阮绎就觉得玄幻,他已经默默在心里就对他的称呼改了好几次口了。   大概有Lc出手阔绰,又对他没有任何要求的成分在,在阮绎的想象里, Lc应该是那种工作很忙, 比较难空出时间自己玩游戏,才会来看直播的人,社会地位起码也在办公室白领那种级别往上。   从行事风格,到说话的打开方式都完全没办法把他跟女孩子联系起来。   季航是从自己大表哥反推出了这个嫂嫂了不得, 阮绎是从Lc反推出了季航这个大表哥了不得。   阮绎下意识便在心里感慨道,看来季航大表哥是真的挺不一般, 竟然能找到这样的女孩。   而阮绎在观察着Lc的同时, 季航自然也在边上暗戳戳地观察着自己嫂嫂。   拒绝了他乖宝的授予,开局只拿到一把所有狙里最差的VSS,除了稳定性, 无论是伤害、射速、射程还是弹夹容量几乎都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除了前期落地拿来凑合, 后期很少有人会用到这把枪,要用也顶多拿VSS的倍镜当望远镜来使。   但他嫂嫂拿到以后不仅一点没显弱势,还充分利用了短短一百的射击距离,把枪支自带的消音器用的挺溜。   虽然最开始已经有不少人转点去G港旁边的野点了,但这里还是落了不少。   早前落地大家都在各自忙各自的保命,到后来人清掉一些,几人稍微能顾得上说两句游戏以外闲聊的话了,一直悄无声息、仿佛没什么存在感的嫂嫂才猛然被想起。   在那四号路人老哥亲眼目睹他们嫂嫂用VSS杀了一次人后,口哨立马就吹上了:“我刚还想让嫂嫂换把枪玩来着,嫂嫂666啊!”   这一路从G港杀出来,大家配合得还算默契,可能是有需要carry的心理预期在,这会儿嫂嫂表现只要稍微突出一点,就让人忍不住想夸。   阮绎一高兴甚至还特地把自己的98K让给了Lc,酸的季航在一边又一次柠檬精上了身:“乖宝我第一次见你把栓狙让给别人……”   话音刚落,那把被阮绎让出去的98K便开了一枪。   【Lccccc使用98K爆头击杀了Jessiepor9】   三人异口同声:“哇……”   季航更是一秒改口:“嫂嫂你也太强了,嫂嫂你还想要啥,我都给你,消焰?消音?扩容?”   “八倍镜吧,要不嫂嫂我把我的八倍镜给你?”四号路人老哥也道。   被季航带的,现在除了阮绎,人人都一口一个“嫂嫂”的喊上了,弹幕更是重灾区。   自从这跋山涉水、一击中敌的一枪栓狙过后,一队人就开始跟着那小主播一起,有什么好装备都要率先分给他了。   坐在电脑前的人心下好笑,他就是狙死了对面山头一个蹲在那一动不动、忘我舔包的人而已,至不至于。   别人就算了,怎么蔡羽威这个表弟也以为他是女的,他明明自己gay小主播gay的这么起劲。   结果越到后来,局面便愈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用弹幕的话来说,就是他们还以为自己误入了夸夸直播间。   嫂嫂杀了人,夸!   嫂嫂躲了枪子,夸!   嫂嫂开车,夸!   季航和那四号就跟说相声一样,Lc干了什么都夸,往死里夸,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做盲吹。   季航:“哇,嫂嫂这个弯转得好!”   四号:“下车这一趴真是灵性!趴得好!”   季航:“嫂嫂这包舔得好!”   四号:“这一枪开得好!”   -“都已经不夸打得好了,直接夸开的好吗哈哈哈”   -“完美演绎了什么叫‘这把枪演得好’”   -“盲吹大师大猪蹄子和他的新搭档”   -“只要开了枪,管他中不中,一律叫好(狗头.jpg)”   阮绎在旁边听得也是笑得不行,本来以为这两个人就是随便吹吹,哪知道越吹越认真,但说胡话归说胡话,几个人操作还是稳的。   眼看马上要到决赛圈,嘻嘻哈哈里,众人的警惕性都慢慢提了起来,眼前隔他们近在咫尺就有一队,还不知道自己屁股后面来了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这个满编队上,阮绎刚在掩体后藏好,正准备开麦就怎么偷他们屁股聊一下战略,就听自己身后传来一声枪响,子弹“啪”一声便挨着打到了他身边。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弄蒙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耳边猛地传来一个温润的男音:“背后毒边来人了!”   手比脑子快,阮绎听完便条件反射抬起枪口转身冲那想偷自己屁股的人一顿腰射,愣是把静步靠近、半点声音没弄出来的敌人吓了一大跳。   这人刚还背着自己,怎么一眨眼就突然转身把他打死了?简直委屈巴巴,刚刚开枪的人明明不是他啊,是你们自己人走了火!   “怎么屁股后面还有人,吓死……”看着眼前屏幕上跳的击杀数,阮绎感慨到一半忽然卡了壳,声调鲜少地瞬间高了好几个八度,整个人都不好,“季航你嫂子怎么个是男的!”   刚还想夸他嫂嫂这一枪走火走得漂亮的季航也疯了:“对啊!我嫂嫂怎么是个男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难道这就是不能开麦的原因吗……   相反,四号路人大哥竟然是最淡定的那个,解决完不远处趴在草地里的伏地魔便对他们三号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地喊:“嫂嫂!!N方向石头后面刚有人跑过去扶队友了!”   反正刚刚情况紧急也开了麦了,陆忱索性不再掩饰,继续按键出了声:“好。”   怕自己一个雷扔不准,干脆一次性把自己包里两颗雷全扔了。   随着第二声手榴弹的爆炸,右上角跳了击杀。   数分钟后,四人的屏幕上跳出了“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字样。   一时间,弹幕立马把“嫂嫂牛逼啊”五个字刷得季航和阮绎都快不认识了。   自从他们嫂嫂Lc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后面打决赛圈就直接把麦打开了,虽然话已然不多,但能报点交流还是比前面舒服得多。   这会儿一跳吃鸡结算页面,两个直播间大几十万人便听耳边传来一声沁人心脾的轻笑,那温润的嗓音让听完他们嫂嫂说话的季航和阮绎更加沉默了。   相比起来,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弹幕已经笑翻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航哥的窒息”   -“第一次看到这俩人一起自闭”   -“我不行了,嫂嫂声音也太好听了叭!!!”   -“笑死我了对你们到底有什么好处hhhh”   -“嫂嫂:我到底什么时候给你们说我是女的了”   -“又想爬墙了,我要忍住”   -“请给我也来两个这样的嫂子好吗”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两家子都是神仙,会有一腿是基因决定的”   -“嫂嫂快多说两句话”‘   -“只有我觉得嫂嫂的声音听着有那么一咪咪耳熟吗(小声”   沉默里,三人一齐返回了游戏大厅。   页面刚跳转好,阮绎便看到了右下角弹出来的入队申请,是刚刚的四号路人。   现在阮绎脑子里都还乱乱的,根本分不出多的脑细胞去想什么,只觉得这路人技术其实挺好的,接下来又得继续四排,下意识便点了同意。   等那人的游戏人物出现在三人主页,阮绎舔了舔嘴唇,缓慢却坚定地向季航发出了质疑:“所以季航,你嫂子怎么是个男的?”   众人只听耳机耳机里空了两秒才传来大猪蹄子崩溃的声音:“我也想知道啊!!!而且你还说我!说好的女粉呢???你的女粉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实笑吐”   -“这两个人突然开始疯狂推锅哈哈哈”   季航傻了,他刚才跑去给他姨姨放鞭炮通告完,怎么说好的嫂嫂说变就变了,他嫂嫂呢?说好的对象呢!!!   至此,季航抬手抹了两把脸,苦涩道:“哥,您跟我哥合伙逗我玩呢吧?其实就直接说是朋友我也带的,不是我嫂嫂我也带的啊!”   哪知道对面再出声却已然换了另一个低沉的男嗓:“现在开着麦吗?”   他“嫂嫂”:“开着。”   一听到自家大表哥的声音,季航就彻底惊了:“哥你就在旁边?你不上班吗???”   “挪到家里了。”蔡羽威望着屏幕上的人道。   但比起这个,阮绎显然还是更关心他的老板Lc,在这两兄弟说话的空隙,他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当面”再确认一次:“Lc真的是你吗……”   陆忱笑了,抬头看了撑在自己身边的人一眼,逗道:“是我,技术粉,男粉。”   -“哈哈哈哈哈哈哈”   -“嫂嫂真懂(滑稽.jpg)”   这时,像是全程没觉得嫂子性别为男这件事有什么奇怪的四号路人,忽然牛头不对马尾地插话道:“我还以为咱们队就一个主播,我一搜,嚯,你俩都是主播啊。”   阮绎的ID前面直接就有柠檬TV作为前缀,一眼就能看出来,但季航没有。   -“这个大兄弟心理素质是真的好啊2333333”   -“大兄弟:嫂嫂是男是女不重要,打得好就行(狗头.jpg)”   -“卧槽了,这几个人的声音是怎么回事,我都吃”   -“所以咱们苗苗以前还是么得女粉哈哈哈”   -“大表哥的声音也好好听!怀孕了怀孕了!”   -“光听声音就知道般配”   -“我已经数不清这是我在这俩人直播间生的第几胎了”   -“现在我甚至觉得四号大哥的声音也有点小好听?”   -“你不是一个人!!!”   作为第一当事人,季航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虽然知道他哥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但……   “哥,真、真是我嫂嫂?”   对面的回应是一贯的简单明了,还未卜先知了一把:“你给我妈说,我妈没告诉你?”   不用季航交代,蔡羽威也能想到这小孩肯定打小报告了。   季航立马抱起手机,戳开自己和姨姨的聊天记录又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姨姨!哥让我带嫂嫂玩游戏!他终于不打光棍了!”   -“真的?!”   -“千真万确!长得还贼好看!”   -“那就好那就好,终于追上了,我明天就去庙里还愿,顺便也帮你求个姻缘。”   -“哈哈哈哈哈,好的姨姨!”   季航的视线瞬间便聚焦到了自己想当然的那句“长得还贼好看”上。   他原本只是单纯觉得他哥眼界多高的人啊,他都觉得好看,那就肯定是特别好看,但姨姨看他这么说肯定以为他是已经见过真人了……   季航蒙了,他以为自己是全家第一个知道的,结果没想到他是最后一个吗……   -“哇,已经出柜了吗”   -“大猪蹄子:我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94章   季航正怔愣着, 便见他哥忽然给他发了条微信。   -“你嫂子在的这几局别录像”   季航脑子转的很快,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 但既然他哥没在语音里说,那肯定有他的道理,抬手便回了个“好”。   正想转头去给他的小主播发消息提个醒,季航便看到他和他哥的聊天框里又冒出来了一个短气泡。   -“你嫂子,陆忱。”   季航:“!!!!!”   -“这满脸的便秘又是怎么了”   -“想上厕所就去好了,我们帮你看着苗苗,跑不了”   当天下了播,看着季航给他发来聊天记录截图,阮绎没懂。   季航只见对面沉默良久后回了他一句。   -“陆忱是谁?”   季航:“……”   季航:“…………”   -“好吧, 忘了你不太关注娱乐圈, 看来你注定是无法跟我一起吃下这只鲸了”   远的不说,就是季航“吃鲸”这个梗阮绎都看了半天才看懂,直到季航给他把图给从网上找来……   看着写真里面容俊逸的人,再联系“陆忱”这个名字, 阮绎这才猛然回神。   就是再不关注影视娱乐,只要稍微看两眼热搜的大概都不会完全陌生这个名字。   阮绎瞬间明白了当时季航直播玩手机那满脸的便秘是怎么回事。   -“你嫂子是演员啊?”   季航顿了顿。   -“我也没想到我哥这么狼”   -“不过我还以为你会更惊讶你老板是演员多一点”   阮绎缓缓眨了眨眼, 输入道。   -“主要是这事……”   都不等他打出第二句, 那边便回复了。   -“我懂,有点类似槽多无口的感觉,我理解你”   -“鲸之大, 一口吃不下”   -“我是真的服, 我大表哥平时一声不吭的, 一来就整这么大一个招”   -“我现在就觉得我哥只会一个招:大招”   -“最绝的是我姨姨竟然早就知道我哥在追陆忱了”   阮绎:“……”   看着聊天框里一溜的泡泡,阮绎只觉自己想说的话都被这人说完了。   阮绎默默把自己输入框里的字全删了,换成了一句。   -“你到底每次跟我聊天是拿手机打的字,还是电脑打的字?”   季航:“?”   -“手机啊”   阮绎没有放弃。   -“语音输入吗?为什么那么快”   季航乐了,抱着手机坐在他的电脑椅上转了好几圈,两边唇角翘的老高,终于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一恋傻三年的威力。   这要换个人夸他打字快,他随便一哼哼就过去了,哪还能把他美成这个傻样。   -“我的手指他们比较有自己的想法呗”   阮绎挑眉,想看看这人打算怎么皮。   -“他们能有什么想法”   -“他们想见你”   阮绎当即一声受不了的闷笑,正想给他回消息便见对面又冒出来一个气泡。   -“不远万里”   阮绎被这四个字哽的一口气就噎在嗓子眼里了,从头顶一直烫到握着手机的指尖,一路冒烟,鸡皮疙瘩都要直接融化在身上,连掉下来的机会都没有,还是直到憋不住了才伴着一声闷闷的“靠”猛地松出来。   阮绎整张脸涨的通红,难得的爆了粗口,这都是些什么琼瑶台词……   最怕沙雕突然煽情。   ·   当天下午季航是准时出现了没错,但第二天他还是托阮绎帮他请了假。   虽然存在他自作多情、会错了意,612一去港市就得直接得打道回府的风险,不过就季航这几天对他们家小朋友细致入微的观察,他自信这种风险已经降到了四成以下,他还是得把这次离开当做一个星期的量来准备。   就算有下属加班加点加工资地帮他分担活计,但该做的,能做的,他还是想尽可能地多做一点,也不能真的全甩给卫叔,让他十三号回来收烂摊子。   等季航起早贪黑从床上爬起来摸到办公室,对着电脑敲键盘终于敲累了,夏助给他拿进来当午餐的外卖也凉透了。   先前吃了那么久也没见嫌弃的季航这次又开始挑了,还没拆外卖包装盒就首先没了胃口。   季航拿筷子扒拉了扒拉那些硬邦邦得冷饭冷菜,眉宇间全是因为难受皱起来的小褶褶,感受过了阮绎那边锦衣玉食的生活,再回来看着自己一天天吃的盒饭怎么就那么心酸呢。   小公举闹脾气地冲着自己的盒饭一顿猛戳,然后脚下果断一蹬换到了另一边,决定看着他乖宝的直播下饭。   谁知道他一筷子硬饭团都喂到嘴边了,却发现阮绎根本没播?   身为礼物榜前三甲,他虽然没有他嫂嫂酷炫的七彩进场特效,但到底还是有个小车车的,在一干白惨惨的弹幕里也很醒目。   这会儿一出现便收获了所有人的注目礼。   -“哦吼这是什么情况”   -“航哥下午好哇”   -“请假的人居然出现了?”   -“现场抓捕鸽子精一只”   -“难道我错怪大猪蹄子了吗”   -“我就说不能让苗苗跟这个人玩,叉腰”   还是看到最后那条弹幕季航才稍稍有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接把盒饭撂一边就开始打字了。   -“啥情况啊,你们苗苗呢”   -“抬头看看”   -“我现在有点想笑,别问我为什么”   -“我已经感受到了大猪蹄子的方脏哈哈哈”   -“大猪蹄子:什么?苗苗竟然没在直播???”   -“突击检查发现人不在还行”   -“我本来还以为是你把苗苗拐走的来着”   季航抬头找了好半晌才发现他们说的是苗苗的直播间简介,入眼便是简单粗暴一句。   -“我和季航今天请假”   -“大猪蹄子:嗨呀,出事了”   -“大猪蹄子:苗苗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有了别的猫咪!”   一条条弹幕触目惊心,全扎在季航因为工作已疲惫不堪的玻璃心上,看的他右眼皮直跳,整个人慌得一批。   他现在着急上火地就像只护崽的母鸡,满心都是他乖宝那么宅一孩子,不在直播间还能在哪!   最重要的是他都完全没给自己提过他今天也要请假这回事啊!   季航现在终于明白自己每次一点没有交代便出远门归来,Milk望着他的那个眼神到底藏着怎样的忧伤了。   众人只见季航留下一句“嘘——我要去捉奸了”,那辆载着“航哥”进来的车车便载着他的ID又离开了。   -“精彩”   -“我现在就觉得小老弟那个提议真的很不错”   -“啥?把Luckey-Green改成Happy-Green吗哈哈哈哈哈”   -“快乐,为啥大猪蹄子头顶草原我这么快乐”   关了直播间的季航连饭都没心思吃了,就靠在电脑椅上仔细琢磨着这两天阮绎究竟有没有提过他最近有什么行程。   但他思忖了又思忖没个结果不说,一连给阮绎发的好几条消息也都没个回音。   季航一面在心里说服自己他们家乖宝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回消息而已,小场面,一面又忍不住的焦虑,生怕在自己决定表白的关头出什么意外。   边琢磨,手上就边无意识地撕着嘴皮,最后愣是给他着急的撕了一桌。   夏助理从外面敲门进来时,他们年轻的BOSS还处在放空状态,手边放着一口没动的外卖盒饭,再就是那一桌嘴皮。   夏助理:“……BOSS?”   季航一双眼空洞洞的,从始至终都没什么神采,就着手上还没撕完的嘴皮便是一扬下巴:“你说。”   夏助理就拿同平时递文件一模一样的姿势,将自己手里的请柬放到了他们老板桌上,道:“今天我结婚。”   当时季航那双无神的眼便瞪圆了,撕着嘴皮的手猛地一抖,刚想说话就觉嘴上一疼:“嘶……”   季航伸舌头一舔,果然一嘴的铁锈味。   夏助理:“……”   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老板先是手贱把嘴皮给撕瘸了,露出一小片内里猩红的唇肉。   连话也顾不上问了,季航舔着下唇便低头翻看起了自己桌上的结婚请柬。   他是盯着那个写着“6.11”这个日期的地方确认了好半晌才出声,满脸都是匪夷所思:“你今天结婚你怎么还在这站着?”   夏助理说得平静:“酒店已经订好了,下班过去。”   季航:“?”   他还以为自己起码能抢在前面表个白呢?结果这人就要结婚了?而且还下班了过去?   季航现在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心情之复杂简直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抵在下唇舔舐的力度正在稳步加深,和他脑速运转的速度成正比。   夏助理静静地等了好几分钟,才等来他们老板一句:“你确定是结婚吗?我连表个白都要特地请一个礼拜的假,结果你结婚你给我说你下班了再过去?”   季航舔着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跟夏助比起来,他真的弱爆了。   为了方便办公,他们办公桌设计比较特别,是双面的,里外两边都有抽屉。   看着自己魔怔的老板,夏助理熟练地伸手从另一边抽屉里摸出来了一个圆圆的小镜子递进他手里,推了推眼镜道:“我媳妇也是下班了才过去,我一个人先去了也没用。”   季航:“……?”   季航:“…………???”   这是季航第一次攥着镜子顾不上照,他就差没把“怀疑人生”四个大字直接写在脸上了,简直叹为观止:“你们到底是什么神仙情侣?我真的从来没见过结婚结得这么随意的,而且上次不是说下个月才结?是我记错了吗?”   “没记错。”夏助理冷静道,“本来没打算这么早结,但我媳妇怀孕了。”   季航:“……”   季航:“……你个渣男。”   这人不仅暗戳戳地拥有了性生活,现在竟然连娃都要有了?在他表白之前?   “是说好的,不做措施有一段时间了。”夏助理解释的简单粗暴,“什么时候怀了什么时候结。”   季航又自闭了,瞬间想起了自己那个异曲同工,也是一声不响就把进度条一路拖到了底的大表哥,中肯道:“跟你们比起来我真是个弟弟。”   对此,夏助理只问:“所以今天我们几点下班?”   原计划众人都要跟他一起加班的季航哽住了,舔着嘴唇道:“这传出去,不知道的得要以为我是周扒皮了,结婚当天还把人扣公司里上班,也太吓人了,你媳妇几点下班?这怎么说也得比她早一个小时吧。”   于是夏助理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腕表,时针和分针正好全都指向三,他道:“那我们现在就该下班了。”   季航:“……”   行吧,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他们年轻的老板大手一挥:“那就下班吧,你们先去,开席了叫我,我晚点到。”   夏助理一顿:“你一个人加班吗?”   “我不要脸的吗夏老板。”季航失笑,咧着还流着点血的薄唇道,“你也真的是,结婚怎么说也意思着请一天假啊,让那些亲戚朋友看到了指不定怎么想你待了个咋样的公司。”   见夏助理站他办公桌前没说话,季航抿着嘴唇的动作一停,再次绽出一个笑,道:“你下班了,他们还是得加班啊,参加完你的婚礼通通给我回来加班,加班费提前一天照我请脱单假的标准算。”   夏助理这才应下:“行,我出去告诉他们。”   “哎等等。”季航赶紧把人喊回来,难以置信道,“你就不打算顺便请个假什么的?结完婚都不用度蜜月的吗?还上班?”   夏助理向来稳如泰山的神情这才终于动了动,露出一个无奈道:“我媳妇不愿意请,我也没办法。”   季航这就看不懂了:“为啥?你媳妇工作忙,走不开人?但四点下班不挺早的?”   当时季航还很自信的想,连他们码农都能请假,还能有什么职业请不出来假?除非是老板特别难搞。   “就算你媳妇老板脑子有毛病,但只要毛病不大就不可能不批假吧,这可是结婚啊。”季航自己作为老板,他觉得自己很有这个发言权。   但夏助理却推着眼镜告诉他:“不是不愿意请本职工作的假,我媳妇业余写小说的,她是不愿意给读者请小说更新的假。”   季航:“?”   夏助理:“说蜜月要等她手上连载这本完结了再说。”   季航:“……?”   季航竖起了大拇指,是他孤陋寡闻了。   另一头,刚结束答辩从教室出来的阮绎一开机就看到了季航给他发的一长溜消息,质问他是不是有了别的猫咪。   三三两两站在走廊上聊天的几人,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两眼他们这个四年难得见上几面的同学,随后便见这冰坨子望着手机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搭理那些人见鬼一样的表情,阮绎抬手就给季航回复了一条语音过去,儒软的声线里全是春风和煦的笑意。   “你不在港市,我不就只能找别的猫咪了吗。” 第95章   外院男女比例失衡向来严重, 一群人里只有一个男孩子被一干腿长腰细的小姐姐众星捧月围在中间,听完阮绎发出去的那条语音简直惊得眼睛珠子都瞪出来。   竟然还有人愿意跟这种人谈恋爱?   他正想着便听耳边传来了身旁女生们的嘀咕:“虽然性格很差, 但这张脸长得是真好看……”   “果然好久没见,还是有点惊艳的。”   “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帅吗……”   “谈恋爱了吗这是?”   男生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后槽牙咬得死劲,笑容不改地讽刺道:“能忍这种性格,应该是冲着他家去的吧。”   他话音刚落,几人便不约而同地扯了下他的衣角,声音压得极地:“民利,声音太大了!”   男生那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传进阮绎耳朵里。   在阮绎抬头朝他们看过去的一瞬间, 所有人都被阮绎眸子里射来的利光震住了, 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李民利,他们班为数不多几个男生里的一个,跟自己做了多久同学就说了多久自己的闲话,从高中起。   要换从前, 阮绎肯定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但今天莫名火气很大, 不知道怎么忽然长了脾气的阮绎盯在李民利身上就不放了。   一时间, 整个走廊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任何人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众人甚至感觉他们直到现在还能听见李民利刚刚那句话落在走廊里带起了点点回音。   这是阮绎第一次, 如此有让这人闭嘴的欲望, 狗嘴吐不出象牙。   不少原本准备离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面若寒霜的专业第一身上,除了知道这人性格差不好接近,没人见过他发火的样子。   只是看热闹居多的一干人还不知道,此刻被阮绎死死盯住的李民利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发虚了,一米八出头的大高个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从高中起就矮他一截的人竟敢这么看着自己。   氛围很快跌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阮绎会做出的反应。   就在李民利腰杆马上要挺不住时,阮绎手里的手机震了。   阮绎抿成一条线的薄唇一缓,低头看过一眼来电显示便开始抬脚往外走了,只在路过自己同学身旁时不咸不淡留下一句:“袁隆平叔叔真是该减产了。”   众人:“!!!”   望着拿着手机头也不回同他们擦肩而过的挺拔身姿,吃瓜群众一双双眼都瞪得溜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众目睽睽下,接起电话的阮绎一秒切回先前发语音的模样,重新拿出了那副从未在校园里展示过的笑语晏晏,任谁都能听出他柔棉声线里藏着的蜜意。   “我记得的,今天晚上回去就发给你,你不是上班很忙吗?”   “答辩,几个小时而已,哪知道你还查我岗。”   “就结婚了?上次不是说下个月?”   “噗……你这助理也是厉害了。”   ……   一直等阮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众人耳边都还回荡着他最后那串温和清浅的笑。   这人现在怎么……好像跟他们记忆里一点都不一样,原本就是这么温柔的人吗?   “这真是阮绎吗,我惊了。”   “有点苏?”   “我靠,袁隆平减产那句我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来。”   “这是怎么了,谈恋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帅啊。”   “减产是认真的吗,我还以为他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我就想知道他对象是哪个神仙,是我们学校的?”   “怎么可能,肯定是他爸妈介绍的。”   “哎有钱人的生活我们也不懂,是吧民利。”   “我们民利也是有钱人好吧哈哈哈。”   听着耳边女生叽叽喳喳的热烈讨论,只有李民利默默在窒息里透出一口气,天知道他有多庆幸刚刚阮绎的手机响了,再多一秒他恐怕就要直接在阮绎锋利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从教学楼出来,阮绎还在和季航讲电话,头顶明媚的阳光打在他乖乖顺顺搭在额前的碎发上金灿灿的,很好看。   这几天港市的天气倒是很配合季航工作的不错,没到让人受不了的燥热,时不时还有一两阵凉风,吹在人身上很舒服。   眯眼望着迎面照在自己脸上的暖光,阮绎心下莞尔。   春末夏初的天,宜告白。   阮绎结束答辩正值上下课的时间,校园里拿着书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把衬衫穿得一丝不苟的帅气师哥。   因为阮绎过分认真的穿衣风格,第一眼过去险些以为他是老师,直到大家看到他夹在胳膊下的文件袋——今天返校答辩师哥师姐的人手标配。   逆着人流,阮绎目不斜视地迈动着那对修长的腿,对着电话笑的很温柔。   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暗自嘀咕,这样的人见过一次肯定忘不了,这会儿见了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再不济也应该和他们学校其他低调的帅哥一样,不是听说过名字,就是见过照片,结果怎么直到这个宝藏要毕业了才第一次被发现?   “明天的机票买好了吗?”阮绎的车停在停车场,但在开车回家前,他还得去学校收发室取个快递。   阮绎只觉自己上次来学校就像是上辈子的事,这个快递究竟被他扔在这扔了多久他也早就忘了。   “还没呢。”季航边说,还边在那头对着镜子研究自己的嘴。   下唇那缺出来的一大抹深红简直让季航脑子疼,这又是闹得什么幺蛾子,他明天可是要飞去港市表白的人,怎么嘴还被他给撕瘸了。   阮绎:“怎么还不买?要我去机场接你吗?”   季航一秒拒绝:“No,不用,你毕业不是应该得待学校里吗,哪来的时间接我,我自己磨叽过去就成了。”   他的花花还在花店待着等着他取呢,怎么能让阮绎来机场接自己。   阮绎失笑,想到了还放在自己桌上的那捧满天星,玩性上来想逗逗这人,故作催促道:“你赶紧买机票吧,把时间定下来我去接你,顺便帮我拿点东西。”   季航当时就舔着嘴纠结上了:“啊……是有什么东西需要带到学校吗?很沉吗?”   找到收发室的阮绎一面蹲在放邮件的铁架旁找自己的名字,一面编瞎话:“我开车去接你更快一点嘛,得早点来帮我搬宿舍。”   这一下让季航更为难了,这可怎么整,一声“啊”在电话那头拖得老长,跟阮绎对着便“嘛”上了:“你们学校怎么回事嘛,前一天答辩,后一天毕业典礼,然后明天中午就得清宿舍,这要是答辩不过怎么办嘛真的是……”   阮绎悄悄吸进一小口气,抿下唇边的笑意,手上翻找的动作不停,继续忽悠:“那就是这样的嘛,明天中午就得全搬空,我东西……”   阮绎“有点多”三个字还没出口,便听自己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诚惶诚恐的女声:“我的天,真的吗?明天中午就得搬空?不是说好的620以前就可以了吗?”   阮绎:“……”   季航:“…………”   看着蹲在自己边上同样找着邮件的女生,阮绎努力忍了,但实在是没忍住,垂下脑袋便对着手机闷笑出了声。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就是季航小公举恼羞成怒的指责:“好啊乖宝!你竟然还骗我!被我抓到了!我原来怎么没发现你这个小狐狸真是坏得很啊!”   小狐狸阮绎笑的不行:“我一直就是啊,怪你自己遇人不淑好了。”   但比起眼前小哥哥帅气美好的颜值,显然那个找邮件的大妹子还是更在意搬宿舍的事。   接收到身旁人迫切的目光,阮绎赶紧给人道了歉,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手机安抚道:“你没记错,是六月二十号,我逗他的。”   那大妹子一颗心立马就放下了,直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不过帅哥你是哪个院的啊,我感觉你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啊啊啊乖宝你还跟给我打着电话呢!怎么可以搭理别的小母猫!”   不顾那头季航关于他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控诉,阮绎好脾气地冲人笑了笑,道:“外院的。”   结果那大妹子更迷惑了:“那不应该啊,我也外院的,这四年都要毕业了,我怎么感觉完全没见过你……”   阮绎眼里笑意一闪,故意把嘴凑近手机道:“可能因为我不常来学校吧,我走读。”   最后三个字落进季航耳里,哽的他又是一个卡壳。   “噢我说呢,咱们外院男生那么少,怎么着也不应该没印象啊哈哈哈。”大妹子正笑着便听到了从眼前帅哥手机里漏出的男声。   虽然听不真切,但大妹子还是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迟疑道:“在跟你打电话这个……也是咱们学校的吗?怎么声音也好耳熟……”   听着耳边季航小朋友说他走读还蒙人要搬宿舍的又一波控诉。   阮绎当即眉心一跳,在心里敲了警钟,指尖几个用力便将音量降了下来,避重就轻地露出了一个笑:“可能他声音比较大众嗓?”   大众……嗓?   大妹子都没来得及细想,便被阮绎这个蛊惑人心的纯良笑容打断了思路,等她再回过神,阮绎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好邮件起身去到签收登记那了,见自己看过去还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示意他要先走了。   被留在铁架脚下的大妹子傻愣愣地点了点头,脑子里还在无限循环她刚刚听到的几句话,琢磨着怎么能那么耳熟呢,熟得就跟认识了好久一样……   都不知道自己差点把阮绎老底卖出去的季航还在电话那头絮叨,听得阮绎简直哭笑不得。   拉开车门,把文件袋和邮件甩到副驾驶便安置好手机开了免提,直到阮绎坐下扣好安全带,季航叭叭的声音还没停。   阮绎心下好笑,打断道:“季航。”   “哎。”季航一秒收声。   阮绎握上方向盘的手指一个轻敲,道:“你要这么嫌弃我搭理别的小母猫,你倒是自己过来啊。”   聒噪了一路的人登时就安静了,再出声时,季航的声音里已再不找嬉笑,全是杂着小心翼翼的正经:“你说的啊?”   阮绎一扭车钥匙,挑眉道:“我说的。”   向来喜欢追问三连的人这次是一点不敢造次,万一问多了被拒接了怎么办。   季航抿着破皮的下唇认真道:“那我来了,乖宝你可能不能赶我走。”   “不赶你走。”阮绎一双澄澈的眸里满是笑意,道,“我保证。” 第96章   听完阮绎这句话, 季航头顶恨不得闪了大半辈子的短小信号格立马冲了顶,简直久旱逢甘霖, 瞬间满格,连带着把他整个人都点得一起亮了起来,就觉得自己对着这些电脑还能再敲三天三夜。   被叫去参加人家夏助理的婚礼,季航甚至心情很好地特地回家把他衣柜里唯一一套正装穿了出来,整个人容光焕发,闹得跟他才是今天晚上的主角似的,美得不行。   让这一满桌格子衫都看着他们神清气爽的老板开玩笑,说他得是趁着大家不在公司,带着DORO一起看了点什么不该看的。   但季航小公举就高贵地把下巴冲边上一挪, 明摆着一副不跟你们这群单身狗计较的样子, 毕竟他也是马上要脱单的人了!   反正季航一没驾照,二没车,今天他夏助结婚,开心, 喝点就喝点吧。   想想他带着这帮人一起上了这么久的班,好像都从来没有这么正儿八经地坐在一起吃过一顿饭, 喝过一顿酒, 顶多就是几个人办公室里凑凑外卖边开会边吃。   “是我的失职。”季航起身冲众人举起酒杯,英气的面容上全是蓬勃的朝气。   满桌人应声举杯。   他们公司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 去掉一个得四处应酬的新郎官, 正正好这么一张加大size的餐桌能装下。   正式碰杯喝下前, 季航环视过眼前一圈被他想方设法从各个角落挖来的宝贝疙瘩,帅气的嘴角往两边一咧,揶揄道:“不是我说,国内的编程环境就这么艰苦吗,感觉你们一年四季都在穿格子衫,好歹今天夏老板结婚,你们倒是换件衣服啊。”   有时候坐办公室里对着他们看久了,季航都觉得自己不是找了一群人给他的DORO小天使当保姆,而是是花重金批来了一打格子衫坐班。   季航无奈:“我明明记得我给你们发的工资不少啊,不说浑身名牌,这时不时也该拿得出手一两件吧,给咱们夏老板撑撑场子啊。”   众人:“……”   并没有人接他们老板的话。   静默里,季航不尴不尬一抿嘴,心说他这是还没喝就高了,连这种梦都敢做了,太低估他这群下属的直男程度了。   “咳。”还是季航率先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以一个放弃治疗的干笑打破了沉默,“行,喝酒行吗,是我飘了,格子衫挺好的,哈哈哈挺好,赶紧吃饱喝足继续回去干活了好吧。”   后来夏助理打理完那些人情世故,正想陪着自家老丈人、丈母娘坐下,便被他的漂亮媳妇一挥手赶到季航这桌来了。   等他挪好椅子加座加入战局,他们年轻的BOSS已经满面飘红,这会儿正面红耳赤地趴在桌上给自己倒酒,谁伸手过来拦就是一巴掌。   接收到满桌人望向自己的目光,夏助理不自然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难得穿一次的西装外套,对身边笑得傻兮兮的人提醒道:“BOSS,你还记得是谁说要吃完饭回去接着加班的吗?”   季航颤颤巍巍举着酒瓶的手一顿,枕在胳膊上的脸挪了挪,小声嘟囔道:“是我啊……我记得的,等会儿还得……还得回去加班……”   夏助理纠结一番,还是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到了椅背上,听着季航的话想也没想顺口就问了:“那你还喝这么多?”   季航瘪了瘪他被酒水沾湿,晶莹剔透的薄唇:“我没喝多少……”   夏助理看着眼前眼神都已然涣散的人,显然并不信,正想说话便听身旁人小声道:“他确实没喝多少……”   刚刚他们大概也就一起随随便便举了两三次杯?根本连轮番灌酒的环节还没到,季航骨头就软了,等众人再回过神的时候,一眼过来,他们老板的位置已经空了——季航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趴桌上自己玩泥巴去了。   对此,夏助理也是一脸的诧异。   在酒精面前,横看竖看都应该是他们这群程序员更弱不禁风些,怎么反倒是他们这个看着就比较会玩的主先倒了。   夏助理看着身旁西装全都皱皱巴巴的人,很快做出了取舍,对众人道:“等会儿你们回公司加班以前先把他送回家吧。”   格子衫一号迟疑了:“但……”   “没事,明天早上我照常上班,那组数据我进总控室帮他等。”夏助理一挽袖子便打断了同事的话。   众人下巴都要吓掉,不约而同地看了眼隔壁桌貌美如花的老夏媳妇:“……你明天还上班?”   “没发现我媳妇根本不需要我吗。”夏助理无奈地推了推眼镜,耳边回荡起了他媳妇常挂嘴边的话——写小说,不需要男人。   只是满桌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听歪在边上司机了好半晌的人忽然哼唧道:“你媳妇长得真好看……”   众人:“……”   夏助理:“…………”   众人:“噗哈哈哈哈哈哈!”   丝毫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季航,就着脑袋贴在胳膊上的姿势便伸手牵了牵夏助理的衣角,砸吧了砸吧嘴,又道:“我们夏老板穿正装也好帅啊……”   格子衫二号帮他们语塞的夏助把季航的手拿回来放在了他自己腿上,有些唏嘘:“也不知道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知道的知道这是要去表白,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分手了。”   夏助理顿了顿,看着季航合着眼时显得格外浓密的睫毛没接话,只道:“等会儿回去让DORO帮他买一张明天早上飞港市的机票。”   末了,补充道:“然后定个闹钟,不要睡过了,定早点。”   原本季航迟迟不订机票就是因为还有一组数据没等到,他们都知道季航是想亲自给它收个尾再离开,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会儿人已经醉得开始说胡话了,夏助理第二天又能正常上班顶他的岗,自然没人再有异议。   只是此刻醉醺醺的大猪蹄子似乎还忘了点什么,亏得远在港市的阮绎还谨记他“教诲”,一决定好穿什么便拍了照发给他。   虽然阮绎早说了他大概率也就只是一套最普通的黑西装了事,但季航不,季航小公举就偏要看看。   在换好衣服拍照前,阮绎甚至握着手机对着他们家穿衣镜站了好一会儿,就琢磨着应该摆个什么样的pose给季航拍照比较好看,挪挪胳膊,伸伸腿的,深思熟虑研究了十几分钟才给研究出一个看着条最顺,腿最长的姿势。   点下“发送”的那一瞬,阮绎的嘴边便扬了起来,就等着看季航怎么回他,想着明天这个二傻子要捧束花到学校里给自己表白就抑制不住地想笑,一双盯在手机屏幕上的澄澈眼眸星星点点的闪着光。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看着手里毫无反应的聊天对话框,阮绎的嘴角一点点瘪了下来,难道是还在加班吗。   明知道自己心中的猜想极有可能,但阮绎还是有那么点热脸贴了冷屁股的失落感,抱着手机足足盯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放下。   他决定换了睡衣再来。   但没有反应就是没有反应,不管阮绎是冲了杯奶再来,还是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了再来,聊天对话框都始终保持着他发出去照片的样子。   阮绎是做完了自己能干的一切事情,手机还处于黑屏状态,顿时后槽牙一紧,这人是死了吗……   片刻,阮绎决定动手把他干净得不能再干净地卧室又收拾了一遍,结果是愈收愈气,生生攒了一肚子的火。   换往常该睡觉的人,这会儿一屁股坐到电脑椅上便不肯动弹了,即使自知理亏,也忍不住地在心里埋怨。   先前成天成天在他耳朵边上叨叨叨着要看衣服的人,就算再忙也该稍微看一眼手机啊。   这种时候,就是越明白自己该大度、不该生气,就越气。   阮绎盯了放在桌上的手机片刻,抬手便挪着鼠标咔嚓一下点开了电脑桌面上原计划一个礼拜后才点开的文档。   这是上次卫叔朋友那个出版社最近拜托给他的,不急,可以慢慢做,但阮绎现在迫切地需要干点什么来消磨一下自己的负面情绪。   烦躁,他怎么可能成为那种会产生季航在搭理别的小母猫这种念头的人呢!   但以上只是阮绎自己心里的理想状态,实际情况其实是……   阮绎翻一段,瞟一眼手机;翻一段,瞟一眼手机;然后进化成翻一句话,瞟一眼手机;直至最后翻几个词,瞟一眼手机……   阮绎本来以为上次庄晓晔翻季航手机,自己等他来电话就已经足够深刻地体会到等消息的滋味了,哪知道现在才是真的焦虑。   难怪自己下午没给季航打声招呼就请假直播,消失去答辩能让他给自己发那么多消息。   但要阮绎像季航今天下午那样给季航发消息,他也是拉不下那个脸的,只能死气沉沉地盯着他满屏的英文单词在心里暗下决心。   以后一定要回季航消息回得再快点,这样季航再弧他,他才能理直气壮地开麦辱……   “滋滋——”   阮绎“骂”字在心里还没说完,放在桌上的手机便震动了。   下一秒,手机便光速躺进了阮绎手里,孤孤单单闪着光的鼠标被遗弃在一旁。   在看清消息的那一瞬,阮绎面色便是一沉,那不是季航的回信,而是一条微博推送。   -“【特别关注 Luckey-Green:看海看多了,想看人。】”   阮绎:“?”   竭力保持心平气和的阮绎顺着消息推送点了进去,发现这人不仅借村上春树的话发了微博,甚至还配了一张图,阮绎跟他视频的时候见过,是从他办公室落地窗眺望出去的海景图。   因为他的骚话,底下评论区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有不少cue他的,但作为第二当事人,阮绎心里除了省略号就是省略号。   于是一干粉丝刷着刷着,便在他们大猪蹄子深夜发情的微博底下刷到了一条信息量极大的留言。   -“你一晚上不回我消息,跑这来发微博是几个意思(微笑.jpg)”   一时间,整个评论区都被感叹号占领了。   所有人都对着留言的ID和头像来回确认了好几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其中,只有一个大妹子在看完这一来一回的互动后忽觉天灵盖一凉,一双眼登时就瞪圆了。   她参透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需要奔!走!相!告! 第97章   天, 早在默默无言中变了,只是两位主角还无知无觉。   季航第二天一早被DORO从被窝里叫醒的时候, 还感觉好久都没这么安心踏实地睡过觉了,直到他神清气爽一掀被子才发现不对。   看着自己身上皱皱巴巴,连带还沾了不少猫毛的衬衫,季航蒙了,一扭头就是坨在自己枕头旁的西装外套。   属下把他扛回家的画面、被毛球压到翻身的画面、睡到一半脱衣服的画面……所有的所有全都杂糅在一起,争先恐后地涌进季航大脑里。   他顶着脑袋上的鸡窝坐床上正呆滞着,便听DORO忽然在他耳边道:“大猪蹄子快起床了!你还有四十分钟收拾自己,不然就赶不上飞机啦!”   听前面几句话季航还有点缓不过神,但DORO最后那一下“飞机”把他惊醒了。   季航当时就是一句“卧槽”, 一双眼里还没对上焦便猛地起身开始脱衣服, 却听DORO紧跟着又道:“你让DORO定时发的微博已经发了,但昨天晚上乖宝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他!”   “都说了‘乖宝’不是你叫……”季航说到一半才猛然惊醒,弯着腰差点被纠缠在他腿上的裤子绊到地上, 简直当头一盆凉水,下意识便望向了自己瘫在床上的手机, 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颤颤巍巍地问, “那你回他了吗?”   说起这个DORO也气啊:“你又没给我开放权限,我想帮你回也回不了啊!”   季航:“……”   是了,什么权限DORO都有, 唯独除开阮绎的部分。   尤其再一想到他昨晚让DORO发的是个什么骚情微博, 季航真实崩溃到飙塑料英语:“法克……”   季航就着脱下来一条腿的西裤便抄起手机, 重新坐回了床上,点开消息提示,入眼就是阮绎发来的照片,以及隔了几个小时后的一个问号。   季航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他乖宝那身黑西装,耳边便再次响起DORO怜悯的提醒:“去看看微博吧,微博才是重灾区。”   天知道季航看到自己微博底下被顶得最高的热评有多想一巴掌拍死自己,他让DORO帮他发微博的初衷是怕自己忙忘了,哪想到拿来给火葬场天添砖加瓦了。   事不宜迟,季航赶紧起身给阮绎发语音消息,只是道歉的话说到一半便再次看到了自己枕头旁的腌菜。   得,这下没得挑了,唯一一套正装也被他糟蹋了……   阮绎得空听到季航的语音时,人已经在学校里了,正坐在化妆间里背一个小时以后的致辞稿。   对话框里,除开那将近六十秒澄清来龙去脉的语音,底下还跟了一溜的行程汇报。   -“乖宝我真的错了,你起床了记得回我消息!我已经洗完澡了”   -“我收拾好准备出门了”   -“我到机场了”   -“靠了,飞机晚点了一个小时”   -“我上飞机了,我会赶紧飞到的!”   九点半,他们毕业典礼开始的时间。   但阮绎看了眼时间,现在马上就要九点了,季航那头还没消息说他下了飞机,从机场赶到他们学校至少半个小时,肯定会迟到。   “学长,时间是有点紧,但稿子背好了吗?”一个穿着礼服的学妹从化妆间门口探头进来问。   阮绎抬头:“还剩最后一段。”   “厉害了学长,其实背不完删两段也没什么的。”这学妹是等会儿毕业典礼的主持。   阮绎随口应下便抬手给季航回了消息。   -“我们毕业典礼致辞的人今天早上临时出了状况,我被叫来了,不能去学校门口接你了,你到了直接到我们学校小剧场来吧”   他手里这篇稿子中文一千来字,后面还有半页英文,他被快马加鞭喊来,路上开车用手机语音播报抢着听记了半个小时,这会儿坐下来安安静静背了一刻钟,虽说九点半才开始,但还得彩排走位,实际剩下给他背的时间也没多少。   说实话,今天早上接到他们专业老师电话的时候阮绎其实是拒绝的。   换做以前,他可能随口也就应了,但现在他是真的没自信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背下这么一长篇内容。   就算最近恢复了读报、看杂志的习惯,阮绎也不敢应,自从出了他实习那件事起,他就再没正儿八经拿起书本背过什么了。   老师们的意思是尽力就好,中文部分能记多少是多少,主要把后面那半页英文背下来就行。   原本学校里这些事阮绎是完全不关心的,但老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阮绎只能赶鸭子上架。   起初阮绎还不知道原演讲人是谁,直到他收到稿件看清后面那一长段关于英国斯匹堡大学的内容,一时心里唏嘘不止,真是冤家路窄,这也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优秀毕业生那么多,偏偏挑中了自己这个什么也不是的人来讲。   季航下飞机的时候已经九点过十分了,阮绎还坐在化妆间争着最后一点时间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背着致辞稿。   不想错过他乖宝的演讲,季航坐在出租车里急得恨不得叫司机跟自己换个位置,把驾驶位让给他来开。   这是季航第一次如此后悔自己没去考个国内的驾照。   花肯定也是没时间取了的,季航主动提出出三倍配送费,麻烦人花店小姑娘帮他送到港大学校里等他到了去拿。   等他一路催魂一样把出租车司机催到港大的学校门口,阮绎已然给他发了消息,说是要准备上台了,急得季航赶紧把人叫住。   -“等!所以你们学校小剧场在哪啊!”   对面给他的回应是一句系统提示,简单明了。   -“【您的好友发起了位置共享】”   小剧场。   鲜花、掌声、聚光灯,气氛一片大好。   只是大家所有热情都在主持人说出下面这句话时嘎然而止:“下面有请我们英语一班的优秀毕业生代表阮绎学长致辞!”   主持人话音落下时,台下所有人都愣住了,空气突然安静。   随之而来的便是议论,无休无止的议论,阮绎就是不挨个去听也能猜到他们说的是什么。   “民利呢?”   “阮绎是谁?”   “不是民利致辞的吗?”   “突然换人是几个意思?”   “也不能随便拉人顶岗吧,这谁有斯匹堡的offer吗……”   ……   在上台以前阮绎就想到了会这样,只是他以为自己对这些纷纷扰扰的“眼色”早已百毒不侵,可临到了跟前却发现自己一颗心还是因着台下人的反应发紧的厉害。   要知道,得知季航航班晚点时他是庆幸的,起码不想让季航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   至此,阮绎嘴角忽然露出一个清浅的莞尔,一想到那人,心情便莫名平复了不少。   阮绎镇定同对面工作人员确认过一个眼神,抬脚上了台。   从幕帘后暴露在无数师生眼前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个身穿学士服的笔挺男孩身上,阮绎以为自己会紧张,但等着他的却是久违。   阮绎和擦身而过的主持学妹礼貌一点头,走到演讲台前从容调整麦距,然后迎着顶上夺目的大灯扬起嘴角,笑。   一切都是那么轻车熟路,原来这样顶着“优秀”度日的生活才是他最习惯的状态,就算现在底下有无尽的质疑和揣度。   在嘴角勾出笑容的那一刻,衬着学士服领口粉色的垂布,阮绎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精心打理过的仪容仪表配上一张精致的脸蛋,直把台下一干人看傻。   所有认识阮绎的人都在心里诧异着这人到底是不是他们认识了四年的阮绎,但更多的,还是在四处打听这个人是谁。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和所有致辞一样,阮绎的稿件也没什么特别的,但他温和的声线却一点一点渗入了台下每个人的心里,面上那抹淡然的笑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优雅和自信。   上台前一秒阮绎还担心自己忘稿,但每一个字都不慌不忙地按照他背诵的顺序挨个浮上心头。   说起来都是陈词滥调,但任谁都无法从台上这个人身上挪开视线,听着听着,就入了迷。   没别的,只是你下意识就会觉得这个人好像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膜拜。   但此刻俘获大家的阮绎心思却一点不在台下这群人身上,从给某人开完位置共享起,他的心就飞了。   从他们学校门口到小礼堂有好几条路,只开个位置共享,也不知道那个瓜皮到底能不能顺利找过来。   阮绎一面讲,就一面在心里算时间,想着自己都讲到最后的英文部分了,季航就是爬也该爬到了,中间的路又不远。   可剧场左右两边的大门始终紧闭着,没有出现那个人的身影。   “As the most important language school in the world……”   当阮绎纯正的英式发音从他嘴里倾斜而出的那一刻,寂静许久的台下立马响起了惊喜的声音。   但很快大家便重新安静了下来,比起母语,所有人都下意识屏息凝神更加仔细地听起了阮绎这段英文。   短短一篇讲稿的时间,所有人都一改先前对阮绎的态度。   不可否认的,有时候,实力确实比一切东西都管用千倍万倍。   作为当仁不让的语言类院校第一把交椅,英国斯匹堡大学拥有全球首屈一指的高级翻译学院,申请要求极其严苛,可以说是他们外院所有翻译方向出国进修的终极目标。   按照老师的意见,这段和前面的中文部分一样,阮绎全都一字未改,直接把李民利的原稿拿来用了。   虽然这段只是对斯匹堡的一番介绍和感悟,但比较特殊的是这是李民利以被斯匹堡大学录取的身份和视角来写的。   一个接一个的英文单词流利地从阮绎的薄唇蹦出,可阮绎的视线却始终停留在他们小剧场的门口,直至最后感谢完一切能感谢,祝完一切能祝的,季航都没有出现。   致辞结束时,阮绎嘴角的笑容已经彻底僵硬了。   他不想让季航看到自己被同学嘀嘀咕咕的样子是一说,但这都过了多久了,再不出现是不是也太说不过去了。   还给他说什么“在路上”?“我马上就到”?果然怎么看到都是鸽子精变身才会说出的话。   退场前,阮绎一面朝台下鞠躬,一面在心里微笑:季航,你死了。   这人八成是在他们学校走丢了。   果不其然,阮绎一回后台便收到了来自季航的消息。   -“乖宝!我迷路了,快来接我吧QAQ”   阮绎:“……###”   -“你怕是只猪吧,实在不行就找旁边的同学问问啊,问问人家小剧场在哪”   阮绎刚发完,化妆间便猛地冲进来了一个工作人员,说是主持人要问他几个问题,采访一下。   这一下弄得阮绎猝不及防的,手里还拿着手机便快步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被重新推回了台上,整个人一脸懵逼,看得底下哄笑连连。   不过见那主持人也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自己,阮绎也就猜到了,那看来他们多半要的就是这个节目效果了。   “因为这个环节是我们临时加的,事先没有跟学长打过招呼,所以一下把我们学长给弄蒙了哈哈哈。”主持人抱歉地朝阮绎欠了欠身,道,“主要还是学长刚刚的致辞太精彩了,今天咱们在场的不只有即将毕业的学长学姐,大一大二大三的学弟学妹全都在,不如现在趁着咱们阮绎学长还在,大家有什么好奇的,想问的,都可以提出来。”   事已至此,就是阮绎再不愿意也没辙了,除了配合,别无他法。   但这学士服也没个裤兜,阮绎只能干巴巴地把手机反扣过来拿在手里,季航的消息也顾不上回了。   还开着位置共享,这么几步路也能走丢,那是他活该,那就再丢了一会儿好了。   结果阮绎正礼貌又不是尴尬地应完没问题,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机便是几声震动——肯定是季航。   离得远的听不到,但起码他身边的主持人,和底下最近的第一排都是能听见的。   按常理,阮绎以为大家当无事发生就完事了,哪知道这学妹主持大概是怕大家觉得毕业典礼无聊,竟然主动问底下的人愿不愿意给他们学长一点时间,让他回个消息,万一是对象的呢。   阮绎简直黑人问号,这到底都是什么魔鬼流程。   但听着底下一阵接一阵的笑闹和“愿意”,阮绎不看也不行了。   最绝的是在看之前,学妹竟然还一脸不怕事大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张小纸条,说是刚刚有人找到后台给她的,让她一定要转交给自己。   一时间,台下更是起哄连连,都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无法,阮绎只能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那张纸条。   没有署名,更没有大家想象中的瓜,但阮绎低头一看过去眉眼便弯了。   -“【Luckey-Green申请加入你的毕业典礼】”   看着纸上的“Luckey-Green”,阮绎福至心灵,抬眼便看向了小剧场的门口,这个被他关注了整整一场致辞都没动静的位置,已不知何时悄然多出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隔着大半个小剧场,两人仅在一个瞬便望进了对方盛满笑意的眼里。   那个前脚才让他出去接的人,这会儿就抱着一大捧白玫瑰优哉游哉地倚在门框上,身上还穿着他最心爱的沙滩裤。   阮绎看到这人给自己发来的消息是。   -“但我想问的不是去小剧场的路”   -“是去乖宝你心里的路啊” 第98章   阮绎是见过这人穿正装的, 当初自己为他挑的那套西装一上身,还是人模人样, 迷惑能力很出众的。   阮绎以为这个人起码在自己毕业典礼预备表白的时候会暂时放下他的沙滩裤,结果这人不仅没放,连带着那一连串的骚话和骚操作也没放。   台下一众师生只见台上一直矜持稳重的人忽然便笑开了,不自觉的,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过去,落到了门口那个抱着一大捧白玫瑰的人。   男人长得很高,远远看过去长得极帅,上半身一件松松垮垮的条纹衫,肩背舒展, 站的笔直, 一手抱花,一手插着口袋,很起范儿。   但比起前面这些,最夺目的还是他下半身那条三三两两缀着花的暗色短裤头……   这是什么?是沙滩裤吗???   全场寂静了一秒, 然后很快,台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有感觉自己吃到瓜的八卦, 更有纯粹看热闹的,但阮绎却无奈地皱了皱眉头,心说这人也太不小心了, 怎么也不戴个墨镜。   虽然那三百万里没有自己, 但这人也真的是太不把他那三百万后妈粉不当回事了, 心怎么这么大。   阮绎百分百肯定,这小剧场里已经有人认出季航来了。   偏偏这主持学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连这种事都会答应帮忙,这会儿还主动邀请季航上台来献花。   万众瞩目下,阮绎脸上的温度随着那人一步步的靠近越升越高,一边在心里觉得荒唐,一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此刻抱着捧花的季航就像是万丈光芒地太阳,顺着座位间的通道走到哪里,边上种着的大片向日葵就跟着把脑袋转到哪里。   嘈杂的起哄里,季航听见底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了,但他不管,就望着他们家站在台上帅炸的小朋友,笃定前行,好像整个小剧场就只剩了他们两个。   阮绎的视线紧紧地锁定在季航身上,他看到了季航眼里那抹星星点点闪烁着的光。   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也跟这人一样,眼里藏山,浩瀚似海。   一瞬间,就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满是星河宇宙的午后,走在迷失的时间沙漏里,这人手里捧着早已被他深种自己心底的白玫瑰。   在季航抬脚迈上登台台阶的那一刻,阮绎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几乎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心跳,声如擂鼓,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心上。   “阮绎学长你脸红了!”这是自己身边主持学妹的声音。   “啊啊啊在一起在一起!”这是底下尖叫欢呼的声音。   “恭喜毕业,我们阮绎小朋友又长大了。”这是捧着花站到他跟前,向他舒展双臂的季航。   几乎是话音刚落,阮绎便毫不犹豫上前一步撞进了眼前人宽阔坚实的胸膛。   和着底下一秒疯魔的哄闹,阮绎附在这人耳边再开口时,嗓音已然嘶哑:“谢谢……”   顶上敞亮柔和的大灯笼罩在两人身上。   抱到怀中人的那一刻,季航就确定了,那份从始至终摇摆不定的猜想全被坐实,满足感瞬间涌上心头,一颗心胀到无限大,酸软不止。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季航扣着怀中人的腰狠狠一闭眼,埋在他从学士服里露出来白皙的脖颈间深深吸进一口气便将人放了开来,重新绽出一个笑,在阮绎耳边小声道:“等再晚一点,给你surprise。”   阮绎闻言,看着眼前笑得朝气一身的人当即也跟着笑开了:“又有surprise吗?”   想起自己关于“surprise”屡战屡败的黑历史,季航抿着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次是真的。”   阮绎从他手里接过花,定定的看了他几秒,心里大概有了数,挑眉应了。   说话时两人凑得极近,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台下已经翻了天。   “还站在台上呢就开始说悄悄话了,我都有点柠檬了。”主持学妹适时玩笑道。   但其实阮绎有点想不明白这闹得到底是那一出,底下还这么多领导、老师都看着呢,这玩笑是不是开的有点太大了?   如果不是主持学妹有下面那通解释,阮绎可能是真的要忍不住怀疑她被下降头了。   “以往我们外院每年毕业典礼都会有人现场求婚,再不济也有人表白,向来是名声在外,但今年不知道怎么了,特别安静。”主持人笑道,“今天早上我们还在愁这事,怕砸了招牌,幸好咱们阮绎学长的朋友及时出现,帮着救了场,大家记得对外统一好口供啊哈哈哈。”   听到“朋友”这个字眼时,阮绎和季航竟是笑得有几分心照不宣。   一个发乎情止于理的拥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拿给他们,却是绰绰有余了。   但学妹眼尖,说着说着就看到了阮绎怀里那束白玫瑰间夹着的小卡片:“哇,学长你能给我们看看这帅哥给你留的卡片上写了什么吗?我真的很好奇。”   一时间,台下因为她先前那番说辞低糜下去的笑闹又掀了起来,两人的眉心不约而同地跟着跳了跳,   阮绎上次收到这人道歉那束花时就想到这张卡片上会写什么了,愣是哽了半晌没敢应,生怕季航这次又是“sweet heart”打头。   还是季航在他身边咳嗽一声率先开的口:“可以看。”   随着主持人欣喜的一声“真的吗?”,阮绎瞬间瞪向了季航,眼神里满是:你要干吗?这种时候就不要搞什么骚操作了吧,你写的表白我上次就猜到了,真的没必要公开处刑!   但季航就冲他无辜的眨了眨眼,甚至在主持人的注视下,主动将那张卡片拎了出来,吓得阮绎心跳都要停了。   可当阮绎低眼看过去,却被那张卡片署名上方仅有的两个单词狠狠震住了,和他的想象相去甚远……   “哇!”同样看到卡片内容的主持人已经快不行了,站在一边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才顾得上台下好奇到爆炸的一干人,“咳咳,阮绎学长能念一下这位帅哥写给您的卡片吗?”   看着眼前飘逸的字体,阮绎动了动嘴,又一次尝试发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眼发紧:“Semper Fidelis……”   永远忠诚。   台下瞬间疯了,想到了会是肉麻的花式表白,但这段位……也太会了叭!!!   一片骚动里,不知道是哪只土拨鼠的尖叫特别突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大猪蹄子”艳压群芳。   阮绎整个人都傻了,一扭头便对上了身旁人希冀的眼神,比脑细胞先动起来的是高高翘起的嘴角。   阮绎重新看回自己手里的白玫瑰,微微垂下脑袋轻笑道:“表扬你。”   两人没有等到毕业典礼结束,便在下台后从后台悄悄离开了。   从小剧场出来的一路谁都没说话,顶上灿烂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阮绎怀里泛着光的纯白玫瑰花瓣上,夹在其间的卡片吹着惬意的小风微微摇曳。   一句“Semper Fidelis”,什么都说了,也什么都没说。   两人都很享受此刻的安静。   打破局面的是阮绎震动的手机。   阮绎接起电话正要喊人便听那头人着急忙慌地问道:“到你了吗小绎?”   “没呢,还没开始。”阮绎失笑,“不过我今天早上临时被叫去致辞了,后面去礼堂挨个领证书得等好久,就干脆找老师提前拿了。”   他们学校比较中西结合,毕业典礼在小剧场开完,会去剧场隔壁的礼堂让全院毕业生排着队上去领毕业证书。   每位学生有两张家属观礼票,按原计划,阮绎一张留给季航,另一张就是给卫旭然留的。   卫旭然闻言错愕道:“我还怕自己迟到了,你怎么干脆就提前领了。”   “一个毕业证书而已,您也不是不知道我,不爱凑热闹。”迎着阳光,阮绎笑得很温柔,他的学士服早在后台化妆间便脱掉了。   卫旭然有点小情绪了:“小绎你致辞都不叫我去看……”   阮绎:“我看您昨天晚上那么晚还在给我发消息,今天早上就没吵您,也没什么好看的,我都是直接拿别人稿子背的。”   “好吧……”卫旭然有些丧气,又问,“那你朋友到了吗?”   阮绎看了眼身边比自己高出一个额头的人咧嘴道:“到了,您过来吧,等中午我们俩请您吃饭。”   行吧,看不了致辞,起码还能看看阮绎那个什么朋友。   看了眼自己放在副驾驶上的捧花,卫旭然应道:“行,我马上就到,还是去你们学校咖啡吧等我吧,老位置,帮我点一杯冰美式。”   一直默默陪在身边的季航一见他挂了电话便问:“是先前给我说的那个被叔叔阿姨拜托来参加你毕业典礼长辈吗?”   阮绎心情甚好地点了点头,揶揄地看了他一眼:“好好表现,嗯?”   听着最后那声勾人的“嗯?”,季航心里顿时一波“awsl”弹幕走起,他乖宝最近怎么一天比一天苏,这可怎么得了。   “保证完成任务,领导。”   当然,季航现在还能笑得出来,只是因为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长辈到底是谁,还有心思缠着人说相声。   “乖宝,看我这条沙滩裤好看不?”   “我不主动说你还非要自己提,我都不想理你。”   “没有啊!我这条沙滩裤真的被我珍藏多年,一般都舍不得拿出来穿的!”   “算了吧,你平时不穿就是嫌这条又是暗色系,又是太素。”   “嘘!看破不说破啊乖宝,但你看我这条沙滩裤是不是跟你这套西装就很搭。”   “嗯哼,快把你委屈死了吧。”   “哪有……好吧,是有一点点,但不花的沙滩裤是真的么得灵魂啊!”   “好的哦。”   ……   港大的咖啡吧在湖边后街,因为今天期末,又毕业典礼,阮绎带着季航过来的时候里面人很少。   “拿一下。”阮绎说着便将自己手里的花塞进了季航手里,点了点边上的长廊,道,“走到头,左拐角落里最靠窗的那一桌,过去等我,想喝什么,我帮你点。”   对自己到底拱了谁家的白菜还一无所知的季航眉飞色舞就是一个媚眼:“乖宝你点什么,我就喝什么。”   阮绎白眼:“好了,你可以闭上嘴过去了。”   人前台还看着呢,就一个劲的骚。   刚毕业典礼也是,阮绎看到了不少拿手机拍照、录视频的,但这人怎么都一点不怕被认出来的。   季航顺着阮绎的提示过去,发现那条长廊上有好几扇门,里面是类似小包间的结构,走到尽头视野豁然开朗,阮绎说的位置很好找。   季航走到位置,嘚嘚瑟瑟一放下花便打算掏手机找人炫耀了。   毕竟就刚刚那状况、那氛围,要说阮绎还不喜欢他,他直播生吃键盘都没二话。   但季航屁股刚挨上板凳,便想起什么般摸了把自己松松垮垮沙滩裤的口袋,那里正鼓着一个硬邦邦的小盒子。   季航小公举一噘嘴,抄起手机就找到了刚刚路过看到的卫生间——就为阮绎他们学校这咖啡吧的卫生间带镜子,还能关门。   外头,阮绎点完咖啡便打算给卫旭然发消息,一句“冰美式点好了”刚发出去,便觉自己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就是一大捧红玫瑰和他卫叔和蔼的面容。   阮绎接过花有些意外,笑道:“这么快吗?不过怎么卫叔您也送我花啊。”   “本来也差不多到了。”卫旭然听着阮绎的话音敏感一挑眉,围着他身边四处找了一圈,心里始终挂记着他这个暂时是朋友的朋友,问,“‘也’是什么意思?那个小子也送你花了?”   阮绎登时被他卫叔这一声违和的“小子”逗乐了,抬手再次指了指长廊,道:“我让他过去等我了。”   随着两人一个满含深意的对视,卫旭然迫不及待一拍他肩膀便离开了,就一门心思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小绎喜欢成这样,还是阮绎喊了才回来帮他把花抱走。   也是想吓吓季航,阮绎连个高能预警的通知都没打算给他发,就站在前台这等咖啡,把时间留给他们,小狐狸笑得蔫坏。   虽然卫旭然过去没在位置上见到人,但他一眼就在桌上见到了小绎口中那束花。   卫旭然在沙发椅上坐下一看,好家伙,他送红的,这小子送白的,就连外包装都差不多,只是那小子的花里还有张卡?   本来卫旭然是不打算看的,但他坐下来时那卡片写着字的面就正正好朝着他的方向。   看清上面的内容,卫旭然顿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花样是不是也太多了,一时间,心里对阮绎“朋友”的好奇更上一层楼。   只是不等他多想,他的手机便进消息了。   一连好几条,全是季航。   季航刚在卫生间里研究完了今天准备配合surprise同时出现的帅气姿势和表情,这会儿就一面兴奋地拿消息轰炸卫旭然,一面从卫生间出来往位置上走。   -“我要拥有性生活了卫叔!!!”   -“虽然飞机晚了点,但还是准时见到了我们家小朋友!”   -“花花也送了!里面还有卡片!他都超级喜欢!”   -“啊!我到底是什么神仙,怎么会想到Semper Fidelis这么棒的情话!根本没道理不答应我嘛!”   -“卫叔,我觉得我稳了,嘻嘻嘻”   这条卫旭然“恭喜”两个字都输好准备发出去了,便忽然看到了对面气泡里弹出来的两个单词,当即指尖卡顿在了“发送”按键上。   迟疑片刻,卫旭然缓缓抬头看了眼就摆在自己跟前的卡片,刚刚匆匆一眼还没注意,原来底下还有落款署名……   季航兴冲冲一顿噼里啪啦发完消息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的捧花边上多出了一束——背对他的高高沙发椅上多出了一个脑袋。   料想这肯定是阮绎那位需要他“好好表现”的长辈,季航摸了摸口袋里鼓起来的小盒子给自己打气,一舔他撕瘸了还没长好的下唇就打算上了。   但意外总是来得很突然。   就在季航自我感觉极其良好,乖巧又英勇地一嗓子“叔叔好”出去时,他看清了那人转过来的脸。   卫旭然:“……”   季航:“……?”   季航:“?????”   迎着卫旭然的死亡凝视,季航看到了他手里捏着的卡片。   马上要入夏的天,季航一背的冷汗唰一下便淌了下来,满脸摆出来预备讨好长辈的笑也全都僵住了。   仅在两人眼神交汇的一刹那,空气便瞬间跌至冰点,大眼瞪小眼。   卫旭然挑眉:“稳了?”   这话季航哪敢应,他艰难的动了动喉结,默默按开手机对着他和卫旭然的对话框按了两下。   见状,卫旭然也跟着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对话框。   于是他发现刚刚季航最后那条“卫叔,我觉得我稳了,嘻嘻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系统提示。   【“季航”撤回了一条消息】   也是这个时候,微信才把季航的新微信头像刷新出来。   卫旭然发现从他加上季航起,季航就没改过的绿色烟花变成了一张极其眼熟的影子图,可不就跟阮绎的头像一、模、一、样。   望着眼前脸色已经黑成锅底的卫旭然,季航除了干笑就是干笑。   卫旭然冷然:“撤回干什么,又不稳了?”   季航现在就觉得自己一对膝盖要被卫旭然眼刀砍得稀碎:“不稳不稳……”   边应,手指还边在屏幕上来回点动,愣是望着卫旭然把他刚刚炮轰的好几条消息全盲点撤回了。   季航再开口说话,舌头都快打结了:“那什么,我不是神仙,那也不是我家小朋友,是您家的……性生活什么的也……也……”   还想着性生活?   卫旭然眼神又一凌厉:“性生活?”   季航苦涩的舔了舔嘴唇,后面的话是怎么都说不出口:“性、性生活……”   “性生活?”卫旭然就盯着季航一字一顿地陪着他重复,明显一副我等你想出正确答案为止的架势。   季航后槽牙一紧,心一横,恶向胆边生,梗着脖子便道:“性生活还是得有的啊!”   这一嗓子听的端着咖啡从长廊过来的阮绎险些没拿稳手里的托盘,整个人都蒙了。   他知道卫旭然对小辈向来有亲和力没错,但他是真没想着会有亲和力到季航一上来就给卫旭然说这个的程度啊…… 第99章   话音刚落, 季航便自觉地把眼睛闭上了,静待自己的死期。   他千算万算, 是怎么也没算到自己和阮绎会有缘分到这个地步……   阮绎竟然是卫旭然那个宝贝前妻的宝贝儿子……   迎着卫旭然吃人的骇人目光,季航心惊胆战地咽了口口水,这才是真的修罗场啊,在他脑子的抽象画里,代表自己的火柴小人早在英勇伟岸的卫旭然面前跪下了。   他这是达成了表白前向表白对象全家“出柜”的成就吗……   卫叔会不会撕了自己……   那头,卫旭然就一言不发地盯着眼前已经虚到需要扶沙发才能站稳,却还要装作腰杆笔直的人,电光石火间,前妻周尚青的话从他脑子里飞速划过。   -“小绎过生日那天, 这小朋友跟小穆串通着想给小绎送香槟玫瑰……”   算算时间, 卫旭然记得自己当时还给季航打了通电话。   所以原来自己那通电话是把这人从阮绎生日上叫走了,说起来还算阴差阳错救了他一命?   在季航的印象里,卫旭然是他见过的所有长辈里最随和的一位,可也不知道卫叔现在是想到了什么, 季航就眼见着他的脸色愈来愈差,几乎直接黑成锅底。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卫旭然身上感受到压迫感。   至此, 局面僵持了下来。   正在季航膝盖发软、挣扎在屈服的边缘试探之际, 一个动人如天籁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怎么都站着?”问着,阮绎将自己手里的餐盘放到了桌上。   其实看氛围也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但他就权当自己先前从长廊出来什么也没听到, 这会儿走近, 面上还挂着无知无觉的笑。   季航闻言心里立马松下一口气, 想着既然阮绎来了,卫旭然怎么也得做做面子工程不是,顺着便接道:“没什么,等你呢,马上就坐……”   可他话没说完就被卫旭然果断打断了,声音很沉:“季航,你跟我来一下。”   此话一出口,四周温度骤降,听的季航心肝猛地一颤,一股极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季航有点被吓着了,他勉强自己镇定着应下:“好……”   但被卫旭然那副模样吓到的,不止他一个。   看着两人从长廊拐弯处消失的背影,阮绎觉得卫叔的反应似乎有些过于激烈了?   那种简直称得上凶神恶煞的神情,是他原来从没在卫叔身上见过的。   虽然他平时也总和季航那三百万的后妈粉合起伙来一起挤兑季航,但平心而论,无论是一眼过去的第一印象,还是交流说话相处下来,季航应该都会是个很讨长辈喜欢的主,而且先前也没见卫叔对他跟男孩子有点什么这么抵触啊……   另一头,季航跟在卫旭然身后,正琢磨着自己会被带去说些什么,便觉肩膀被人搡了一把,脚下一个趔趄便跌进了身侧咖啡吧长廊上的包间里。   卫旭然推完人,“咔嚓”一声就把门关上了,回过身来望向季航的目光很深沉,里面满是锋锐的利光,盯得季航头皮发麻。   “叔……”季航的嗓音迅速软了下来,希望他手下留情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叔我真不知道阮绎是您……跟您是这种关系。”   其实阮绎具体是卫旭然什么季航也说不出来,他们俩这到底算哪种关系他就更不知道了。   但卫旭然一开口的重点却和季航想的完全不同,第一句就把季航听愣了。   卫旭然眉宇间的褶皱很深:“那天晚上的人,是不是小绎。”   一时间,季航怔在了原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还是把卫旭然这句话放在心里来来回回滚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那天晚上……”   “是,还是不是。”卫旭然难得暴躁地打断了季航的磨叽,逼问的口吻里满是不耐。   季航胸口一闷,一直强迫自己和卫旭然保持对视的视线终于还是垂了下去,嗓音哑然:“是。”   话音落下,整个包厢都静了,没人说话,只剩卫旭然来回踱走的烦闷脚步声,季航就低着头站在那儿,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额前零碎的头发将他的表情全都挡在底下。   “小绎爸爸妈妈知道这件事吗?”卫旭然脚下滞了滞,问道。   季航哽了一瞬,回答的很老实:“不知道详细……”   卫旭然鲜少会这样焦虑,最后实在是右眼皮跳的厉害,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包间的软沙发上,仰头看着自己身前身量不矮的青年,眼神很复杂。   卫旭然顿了顿才接着问:“是小绎不愿意说?”   “是……”季航手心微微收紧,指甲在手心掐出一个月牙印,回答的很艰难。   闻言,卫旭然当即一巴掌便拍到了桌上,“啪!”的一声响久久回荡在封闭的小包间里。   虽然他不知道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只要一想起那时季航的煎熬,和阮绎不肯给周尚青和阮成建坦白的做法也能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了。   念及此,卫旭然说话的音量瞬间比平时高出了一大截,对着季航劈头盖脸就是一声呵斥:“胡闹!”   可季航听着卫旭然回荡在包厢里的训斥,一点不反驳,就全然一副躺平任君处置的模样。   看着眼前沉默的人,卫旭然苦涩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睛明穴,胸中情绪过于激荡,竟是有些说不出话了。   这时候,可能随便换一个人来,都能接着前面的“胡闹”继续痛斥下去,偏偏唯独他不行——那天晚上自己对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过的鼓励都还历历在目。   只是卫旭然扪心自问,如果那个时候他知道对面出事的人是阮绎,他绝对说不出那些客观的话。   他不再骂季航,不是因为他怕和自己先前说的话完全相反被打脸,而是他作为“局外人”的冷静和理智告诉他,季航确实没什么错。   他了解季航当时的所有处境和心理状态,就算那时他不出手帮忙,季航自己也打算动手了,他不能去苛求一个孩子连犹豫的时间都不许有,再加上他完全不能保证自己会在那种情况下做的比季航好。   只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他得知出事对象是阮绎后被打破了。   无论这件事在理性上怎么样,但在情感上,他完全无法接受。   卫旭然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情绪才重新开口,眉宇间带着疲惫:“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季航站在他跟前没说话。   卫旭然沉声继续道:“我知道大多孩子对家里都是报喜不报忧,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都打碎牙和血吞。”   尤其还是阮绎。   “你如果擅自告诉小绎父母,他肯定发脾气,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卫旭然眼睑一压,冷然道,“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去查”   阮绎不愿意说,或许只看到他们儿子和朋友消失一晚,第二天便重新出现的周尚青和阮成建心里能过得去,但他这里是真没法儿过去,毕竟他全程把那天晚上的季航都看在眼里。   从提起这件事起,季航嗓子眼就跟堵了团棉花一样,被卫旭然带着拷问的滚烫视线灼在自己心上,烧的生疼。   在张嘴吐出“我说”两个字时,季航只觉自己就像是个始终憋着一肚子气、好不容易终于找到出口的氢气球,整个人都没由来的轻松。   ……   包厢外。   陪着两束花等在座位上的阮绎已经开始刷朋友圈了。   他的朋友圈人员构成很简单,所有家人朋友算在一起也就那么几位长辈,再捎上阮穆和崔让他们一家。   为数不多的初高中同学也大都一万年没说过话,其中有几个做微商还被他直接屏蔽了。   至于大学就更离谱了,学校认识的所有人里,除了几个专业老师,就只剩下一个李民利。   说来也是有意思,顶讨厌他的李民利反而是他朋友圈里认识时间最久、感情最“深厚”的那个。   这会儿阮绎手指往下一划拉,就看到了李民利感谢大家去医院探他病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李民利拿摆满床头的礼品和花束做背景的自拍。   照片上,青年面上露出的笑很标准,就跟他其他那些自拍一模一样。   阮绎合理怀疑这人在家应该没少对着镜子量自己咧嘴笑的弧度,不然怎么能每次自拍都笑的跟复制粘贴一样。   不过今天自己顶了他致辞的位置,以这人的尿性,见了同学指不定又要怎么说自己。   事实上,自打他们高中同班起,李民利就没少说他。   准确来说,应该是阮绎在认识李民利以前,就被李民利讨厌了,只因为他是那时李民利爸妈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阮绎心下好笑,虽然李民利很讨厌他,但其实李民利在他眼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熊孩子,除了背后说上他两句,其他也没干过什么过分的事就是了,都只是小打小闹,落在阮绎身上,阮绎也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会儿看过这人说自己没事出院的朋友圈,阮绎便继续往下划拉了。   紧跟着在后面的,是阮穆和崔让出去玩的照片。   前几天还晃荡在法国、葡萄牙的人,今天就跑冰岛去了,几乎每天发出来的定位都不一样,只不过这两人搂在一起、二傻子似的笑倒是永恒不变的主题。   阮绎一张接一张地往后翻,一面看着照片上笑得极灿烂的两个小孩,就一面在心里止不住地想,等到季航揽着自己的时候,自己大概也会笑得这么傻吧。   当然,比阮穆还傻也不是没可能。   念及此,阮绎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咖啡吧那头良久没有动静的长廊,心说卫叔这是把人带去写检讨了吗,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见出来。   但秉着对季航的自信,阮绎还是耐着性子继续等下去了,直到朋友圈刷到重复的内容才重新抬头。   不应该啊……   阮绎觉得匪夷所思,不再犹豫,起身便冲着长廊走了过去,敲响两人进去的包厢门疑惑道:“卫叔?”   只是那时在人际关系上几乎与世隔绝的阮绎就算刷完了朋友也不知道——他同校其他人的朋友圈究竟因为他和季航热闹成了什么样。   阮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时,季航刚做完所有前因后果的过程汇报,正忐忑不安地等着沉默的卫旭然对他判决处刑。   第一遍没有反应,所以阮绎站在外面敲了第二次,他很确定人应该就在这里面,只是这次阮绎换成了对季航的呼唤:“季航?”   季航现在肠子都快打结了,他为难地回头看了眼门口。   他当然是想开门的,但卫旭然不下达指令,他又哪里敢动。   但出乎季航预料的,他看完门口一扭回头就对上了起身从位置上起身同他拆肩而过的卫旭然。   从头至尾都一言不发的人,此刻大步一跨便来到了门口,抬手开门前只轻飘飘给季航留下一句:“等着。”   听出卫旭然让自己等着他来算总账的潜台词,季航当时就是一个激灵,可等他再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卫旭然已然将门打了开来。   阮绎的好奇和不解几乎就写在脸上,望着门里不仅没有他想象中惨烈,甚至相安无事里还带着点熟稔和融洽的两人有点蒙:“怎么这么久?”   闻言,季航嘴角微微一抽,在摸清卫旭然的风向前完全不敢开麦。   卫旭然在他身前对阮绎平静道:“有点事要给你说。”   季航想也没想便赶紧附和了起来:“是是是,有点……”   说到一半,季航才忽然意识到卫旭然刚刚说了什么,心里猛然一紧,补充后面的附和时嘴都抖了:“事要给你说?”   说什么?不能说啊卫叔!!!   阮绎要知道我把这事儿告诉你了,我好不容易就要追上的人就么得了!么得了!!!   但卫旭然不管,兀自道:“出去说吧。”   季航现在已经不只是头皮了,直接整个人都麻了,脑细胞全忙活着唱他的天下要亡去了,完全没仔细想过刚刚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出去说”。   “好。”阮绎应完还看了两眼跟在卫旭然身后的季航,竟是在他脸上捕捉到了心虚?   对此,阮绎默默在心里画上了一个问号,毕竟就他刚刚看卫叔面色的感觉应该……还行?   不过也确实没多严重才对啊,季航这又是干了什么亏心事?就怕成这样?   看着前面有说有笑的两人,季航跟在后面宛若提线木偶,从头方到尾,就差没原地变身立方体了。   虽然阮绎宽慰过他,但那件事终究还是季航心里的疙瘩。   其实他刚刚在心里害怕着卫旭然知道的同时,又隐隐期待着卫旭然知道以后会对自己惩戒一二,起码让他在良心上好过点。   但他真的只是希望卫旭然知道一下,没想让卫旭然明知阮绎会生气,还坚持要告诉阮绎啊!   季航: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当初该多听听他妈的话,不能再成天任性地抱着兴趣爱好懒散度日,不能再想着逃避,要长大了。   季航甚至在临死前忍不住地胡想,如果当时在江市收到消息的人不是自己,是阮绎,那应该在做决定的时候一秒犹豫都不会有吧,会比自己做的好得多,得多。   阮绎一面和卫旭然聊着天,一面留意着身后人的动静。   季航的反应让他对等会儿卫旭然打算说的事愈发好奇,毕竟就卫旭然这会儿跟自己说话的态度,也不像是反对自己和季航在一起的样子。   阮绎在心里小小一撇嘴,难道还有什么比不能和自己在一起更让季航觉得世界末日的事吗?   临到落座,季航已经被卫旭然的死亡凝视折腾出阴影了,也没多想,自然而然便跟在卫旭然身边坐了下来,完全不敢和他坐面对面。   对此,卫旭然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看都没多看季航一眼。   敏感如阮绎,看着对面坐在一起莫名自然的两人,挑眉道:“在开始前,我有个小小的问题。”   卫旭然、季航异口同声:“怎么了?”   这突如其来的默契让两人忍不住互看了对方一眼,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得阮绎眉梢又是一抬,瞬间便在心里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道:“所以……你们俩是不是其实认识?”   卫旭然:“……”   季航:“…………”   一语中的。   阮绎仔细观察着两人的表情道:“我后来想了想,你们俩应该算是同行,卫叔不认识季航有可能,但季航不认识卫叔您应该不太可能?但季航看到您以后还挺平静的。”   平静到“第一次见面”就谈起了“性生活”这种话题。   季航有点哽咽,毕竟如果要说起他跟卫旭然为什么会认识……   “咳,是的。”卫旭然哪知道季航那么多弯弯绕绕,只道,“我们俩是认识,我刚想给你说的就是这个事。”   季航:“?”   季航愣了一秒,随后立马进入了新的一轮窒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都还没来得及为卫旭然不是想给阮绎说那天的事松出一口气,一颗心便再次提了提来。   可千万别问到他和卫旭然是什么关系……   “工作认识的吗?”阮绎眨了眨眼,觉得巧,一双眼始终盯在季航的脸上勾唇道,“我应该早点想到你们会认识的,感觉你们关系挺好。”   “也不全是因为工作认识的,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小航比赛拿奖,是我给他颁的奖,不过现在也算是因为工作重新聚在一起了。”卫旭然解释道。   阮绎:“因为工作重新聚在一起吗?卫叔是去给季航他们公司帮忙?”   卫旭然点了点头:“差不多。”   季航听着两人试探在他掉马边缘的对话,一颗心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脑袋都要埋到桌子底下去了,疯狂祈求着两人能绕开他是老板这回事。   哪想到阮绎下一句话就直接给他一剑封了喉。   阮绎看着卫旭然身边从坐下起,便一直垂着头的人问:“差不多?那就是还差一点?”   季航:“……”   季航:“…………”   不怪阮绎敏感,主要还是季航今天过于反常了。   阮绎问完便扫了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从他敲门把这两个人从长廊包厢里请出来一直到现在,整整五分钟,季航还一句话都没说过。   这不正常。   那头,季航一听阮绎这么不寻常的追问就知道要出事,肯定已经暴露了。   想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季航正准备提前自首,便听自己身边的卫旭然抢在他前面开了口:“我是在季航手下拿工资的,所以算不上帮忙,应该算雇佣关系。”   季航:“……”   季航:“…………”   季航现在就觉得有句歌词唱的真好,光今天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他就已经不知道感同身受了多少回了——“突然之间,天昏地暗”。   只听阮绎在他对面几声轻笑,然后冲他问道:“是吗季航,原来你们公司的工资都归你管呢?看来你们老板是真的喜欢你啊。”   闻言,摸到台阶的第一秒季航就主动跪下了,屈服之快,完全找不到任何挣扎的痕迹。   季航猛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道:“我能解释的乖……”   想起自己身边坐的人,季航立马又自觉地把“宝”字吞回了肚子,生硬改了口:“小绎。”   听到这里卫旭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点什么,立马一端桌上的美式便将主演的位置让了出去,微微侧过身看起了戏。   与此同时,阮绎也握住了桌上的咖啡,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靠到椅背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你解释。”   季航定定地望着对面人眨了眨眼,小吸一口气,又眨了眨眼,然后重重一点头。   “对。”   “是这样。”   “就,老板嘛。”   好好一句话愣是被季航拆成了三句说,一句比一句声音小,一句比一句没底气。   说到最后,那口被季航含在嘴里拿来给自己鼓劲的气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剩真诚且可怜兮兮的一句:“乖宝我错了。”   “怎么又不叫‘小绎’了?”阮绎同卫旭然交换过一个狡黠的眼神,故意逗道,“你到底还藏着什么blue,要不都一次性交代了?”   第一秒季航还没听明白阮绎说的是“深藏不露”,还是听到后半句才回神,一时也是唏嘘不已,索性就彻底弃疗了,小声嘀咕道:“乖宝你怎么连我这个都学去了……”   阮绎一转手里的咖啡杯便又是一挑眉:“学你什么?学你不好好说成语、不好好说话?硬要拆开说?”   季航膝盖再次中箭无数,被怼了个哑口无言。   正内伤着,便听坐在自己身边的卫叔给他火上浇了把油,举着咖啡点头道:“对,其实我也还想知道季航到底还藏着什么东西没说。”   季航小公举那叫一个委屈,怯生生抬头看了卫旭然一眼,心里警铃大作,对着卫旭然暗示意味极其浓重的低声咬牙道:“我真的已经底裤都不剩了,全被扒干净了!”   接收到信号的卫旭然扭头看向了一边,急得季航赶紧再次补充道:“真的,干干净净,早前赤条条的来,现在就差等会儿要赤条条的走了!”   但卫旭然还是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您的好友卫旭然已屏蔽您的消息】   季航:“…………”   阮绎将两人几不可察的互动尽收眼底,心知这两人有鬼,但也没有当场戳穿,只是低头喝了几口咖啡,谈起了等会儿吃饭的事。   按理他们三个互相之间也都是熟人了,凑一起吃顿饭应该氛围挺不错,但今天坐在阮绎边上的季航却当真跟见家长一样,始终沉默地像个陪衬。   季航每听阮绎和卫旭然聊一句,心里就惴惴不安一会儿,生怕卫旭然把他今天在包厢里的坦白捅出来。   连他都是在外头蹲桥洞、啃馒头也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一分一毫的人,就更别说以前有过这么一次类似经历的阮绎了。   虽然“让家里人知道”不一定是决定性因素,但就目前情况来看,那次抑郁症的确诊确实是直接激化阮绎抑郁症的罪魁祸首。   可要就这么把错怪在周尚青和阮成建坚持带阮绎去看心理医生上也肯定不对,在那种情况下,大概所有父母都会提出相同的要求,只是放在阮绎身上的结果不太凑巧。   而阮绎恰恰就是比谁都更明白这一点,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既然谁的锅都不是,那就做好自己,不让任何人担心,不给任何人因为好心办坏事而产生自责的可能。   “不动声色的大人”从来不是什么深刻的词,只是很粗暴的代表着,从今往后,再出了任何问题,都只会是自己一个人的责任。   冤有头,债有主。   季航完全不敢想阮绎知道自己把那件事告诉卫旭然的后果,一顿饭吃的是食不知味,可能这次他才是真的会被撕了吧……   但好在直到聚餐最终结束,他一直惦记在心里的事也没有发生。   眼看卫旭然就要被他和阮绎送到餐厅停车场了,季航的心情自然越来越飞扬。   要说肯定早说了,既然现在不说,那卫叔应该就是不打算告诉阮……   “对了。”卫旭然拉开车门的手一顿,重新扭回头望向阮绎道,“差点忘了。”   季航:“?!”   季航一颗就要放回肚子里的小心脏立刻再次蹦跶到了嗓子眼,正紧张着便见卫旭然伸手从搭在臂弯里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递进了阮绎手里。   卫旭然勾唇:“恭喜毕业,也算是迟到的生日礼物吧。”   季航:呼……   吓了个半死。   看着手里大半个巴掌大小、完完整整绑着绸带的礼品盒,阮绎失笑:“不是已经送过我花了吗。”   “花算什么礼物,”说着,卫旭然睨了眼待在一边安静如鸡了一整顿饭的人,盯的季航小心肝又是一阵乱蹦,“虽然这小子没告诉我,但他兜里肯定也还藏着东西。”   被点中心事,季航握拳抵在唇边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垫了垫脚尖,转身望向四周,另一手就插在沙滩裤肥大的口袋里,紧紧攥着他的小方盒。   见状,阮绎眼里满是笑,嘴角扬得很高,道:“卫叔,自从认识季航,我就深刻地明白了一句话,‘看破不说破’,卫叔也给他留点面子吧。”   卫旭然一顿,只觉又好气又好笑:“怎么这就开始护食了。”   “怎么说也是个小公举,还是得宠着点啊。”阮绎说完便笑着扫了季航一眼。   接收到自家小朋友纵容满满的注视,季航小公举向来以厚闻名的脸忽然就红了,五指还拢在嘴边,含含糊糊地哼唧道:“咳……低调低调……”   卫旭然立马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今天晚上陪小绎参加完毕业晚会来我家一趟。”   季航秒懂,颤颤巍巍的:“……别了吧。”   这种就跟惹了事,被年级主任喊去办公室一样,尤其他惹得还不是一般的小事……   但卫旭然只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季航就一个打摆麻溜儿的自己改了口,脊梁骨僵直,中气十足:“好的卫叔!保证按时赶到!”   季航整个人站的跟标兵似的,和阮绎杵在原地一起看着卫旭然开远。   直到彻彻底底的见不着车影了,季航才猛地泄出一口气,佝偻下腰朝身边的人问:“什么毕业晚会?先前咋没听你说过。”   阮绎不甚在意地从兜里掏出了车钥匙:“没什么,反正我也不去。”   “不去没关系吗?哎其实我觉得去去也行,就是你早说,我应该穿正装来的。”季航顺着便从他手里接过了礼物盒子,边朝副驾驶走,边研究卫旭然的礼物。   阮绎没好气睨他,拉开车门毫不留情地戳穿道:“你还有正装吗?不是唯一一套也因为你昨天晚上喝醉给睡成腌菜了?”   季航望着对面人就是嬉皮笑脸一咧嘴,迈着长腿坐进车里:“要不说我们家小朋友聪……嗯?这是个啥?”   季航刚一屁股坐上副驾驶,就觉屁股底下有点什么膈得慌,硬硬的,抽出来一看,是个还没拆封的EMS信封袋,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了,刚被他一屁股下去坐得有些皱皱巴巴的,略微斑驳的收寄人信息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大串英文。   嚯,还是个国际快递?   阮绎只不咸不淡地扫了两眼他手里的东西,简单道:“扔后座吧,在学校放好久了,一直到昨天答辩才想起来拿,上面都是灰,昨天放副驾驶又忘了带回家。”   季航原本还对卫旭然送给阮绎的礼物特别感兴趣,琢磨着就阮绎在卫旭然心里的地位来说,会不会直接给送个什么特别牛逼的压箱底程序,或者是个比DORO还先进的智能AI也说不定。   但他这会儿对着那串寄件人的英文一看,卫旭然的礼物顿时就被搁置到腿上了,当即对阮绎数落:“你这一次两次三次的忘记人家也太不珍惜了。”   虽然今天早上季航是迟到了没错,但到底还是赶上了阮绎的演讲。   此刻再一看这个信封袋,季航瞬间化身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老父亲,就把东西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抚平着上面被自己坐出来的褶皱,说得掷地有声:“这可是宝贝,怎么能随便往后座扔呢!”   阮绎被他捧着封破信封袋的样子逗乐了:“你都没打开看就说是宝贝,那万一不是呢。”   “肯定是啊,我就说呢,你们学校领导今天临时找你致辞肯定是有道理的。”季航感慨得不行,“哎呀……真是闷声发大财啊,作为我们富二代的一员,乖宝你也太低调了,长脸,真给我们富二代长脸。”   季航这不着四六一长串听得阮绎又是一通笑。   回家前,季航美滋滋的当了一回小跟班,陪着阮绎去超市逛了一大圈,买晚上吃饭会用到的食材,和家里快用完的日用品。   要知道,在江市季航是从来不逛超市的,有什么东西楼下便利店解决不了,那就直接上网买,购物选择范围从不超过词条检索完毕的前三个空格,省时省力,网购是个好东西。   所以这会儿季·生活five·航跟在阮绎身后进了超市,就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看稀奇一样看着眼前一行行一列列、各式各样的商品,脑仁儿疼,季航感觉自己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五花八门的同类型日用品摆在一起。   放手机上吧,他还挺认识这些乱七八糟的牌子,但换到这么一整面一整面的货架上,季航愣是选择恐惧症都要被逼出来了,看着身前轻车熟路游走在各个货架间的阮绎是佩服得不行。   同样是富二代,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毕竟对待这些生活上的琐事,季航的态度一直是:有这工夫,不如回去写两行代码。   想着反正自己也帮不上忙,到时候回家也只会是摆好餐盘坐在餐桌上等投喂,索性是不管了,一米八五的大高个一弯腰便整个压在了购物推车的扶手上,往前走两步滑两步的,简直看得阮绎哭笑不得:“你别把人家推车压垮了,幼稚不幼稚啊。”   航三岁不管,自己对着推车玩的不亦乐乎:“我还是宝宝啊,垮不了垮不了。”   阮绎挑眉:“一百四五十斤的宝宝吗?”   但季航没接茬,而是紧跟着拍着他的肩膀,长臂一伸便指向了贴在超市墙上:“快看快看!”   闻言,阮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但那里除了一条贴在墙上的标语,其他什么都没有。   -“请保管好您的手机、钱包等贵重物品”   “看什么?”阮绎没搞懂,这不就是个很普通的标语?   季航这才终于直起他撑在推车扶手上身子,抓过身旁人便用他两条跟推车焊死的长臂将人框到了身前,凑近阮绎耳边小声道:“人标语让我好好看着你呢,快离我近点,别丢了。”   阮绎耳尖红了:“……”   阮绎从脖子到脸全红了,心里像是放了束绿色的烟花,微微垂首低吼道:“……你有病吧!”   超市还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就开始动手动脚的!   阮绎正想着,两人身边便经过了另一辆推车。   妈妈带着宝宝逛超市,那个小宝宝就坐在推车的婴儿座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两人扑闪扑闪的,满是好奇,好在他妈妈始终专注地看着身边的货架,完全没有注意两人的动作。   一时间,阮绎脸上更红了,简直羞愤难当,反身就想推季航。   结果季航只腾出来一只手就把他两只手全抓住了,轻轻松松便将人控制在了自己怀里,和他一起同那个从他们俩身边经过的宝宝对视。   阮绎听到这人从背后凑到他耳根子上,真诚建议道:“要不乖宝你也坐车里吧,宝宝都坐车里。”   阮绎:“……”   季航:“别人家小朋友有的,我们家小朋友也得有。”   阮绎:“…………”   阮绎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感受着紧贴在背后滚烫的热源,连带着脸上都变成了这个温度,推也推不开人,阮绎张嘴就想骂:“你……”   “嘘——”季航赶紧低声打断,“听……”   “听什……么……”阮绎说到一半就卡住了,他听到了顶上正循环播放的广播。   -“请蔡以忱小朋友听到广播后到广播站来,你的爸爸正在这里等你……”   阮绎:“?”   没懂。   阮绎正想开口问身后人,便觉自己耳廓又是一热,传来季航一阵浅笑,他好听的磁嗓就抵在自己耳边,对自己耳语道:“听见了吗,找人的广播。”   阮绎被他弄得心如擂鼓,面上却也竭力保持镇定,只是话一出口,阮绎才发现自己嗓子不知何时微微哑了下去:“找人的广播怎么了……”   至此,季航贴在他背后又是两声低笑,声音里满是愉悦,道:“你看,广播也让你跟紧我啊,小朋友。” 第100章   听到最后被季航咬得极重的“小朋友”三个字, 阮绎只觉自己心脏都要停了,僵在季航怀里完全不敢动弹, 心说这人骚起来也太会了……   阮绎在心里不住的庆幸,还好自己是背朝他,没有和他面对面……   其实两人待的位置没多引人注目,季航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发难”的地方正正好是个半公开的货架拐角,两人在这儿磨叽了这么久,除了碰着那么一个坐在购物车里的宝宝,其他什么人都没碰见,不然阮绎也不会真的这么由着他乱来了。   这头季航是撩完也不跑, 从始至终都紧紧地盯着被自己禁锢在胸膛和推车间的人, 不放过他面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结果他们家小朋友除了耳尖稍微红点,其他愣是一点破绽没有,从面部表情到眼神,全副武装, 莫名有股男子汉大丈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意思。   要不是这会儿人就挨在自己身上, 季航还能感受到阮绎肢体语言上的那么一丝丝僵硬和不知所措, 他是真看不出阮绎被自己撩到了。   行吧,终于破案了。   季航也算是看出来了,不是阮绎的信号塔坏掉了, 也不是他的魅力不够, 根本就是这只小狐狸太能装, 得是平时四平八稳惯了,什么东西都能往肚子里捂,面上不显山不显水的。   季航甚至有理由相信,只要自己不把实证真正握到手里,他就是逮着阮绎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阮绎也是不会承认。   但就是再能藏住事,也顶不住季航这么仔仔细细地怼着看,就在阮绎快要绷不住时,他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险些破功的阮绎二话没说,当即挣开了季航松动的怀抱,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若无其事便接通了电话,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全然一副无事发生过的模样。   阮绎:“喂?老师?”   “哎哎,阮绎啊,有点事找你。”   电话那头是他的专业老师,也是今天早上临时找他救场的人,更是当年力排众议给他那次实习机会的人。   阮绎看了眼身旁撇着嘴重新趴回扶手的航三岁,权当自己没看出他的憋屈,对电话那头应得和气:“怎么了,您说吧。”   “是这样,一会儿不是有毕业晚会吗,我知道你不大愿意出席,但实在是每个院的优秀毕业生都来了,你不在,不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有些为难。   阮绎顿了顿,尽量让自己口吻放的和缓些:“李民利不是发朋友圈说他急性胃炎已经没关系可以出院了吗,他在不就好了,我今天本来也是替他上台致的辞。”   “不不不,不单单是致辞的问题。阮绎你也知道,我们院今年一下出来了两个,校长还是比较重视的。”那头说得委婉,“就稍微露个面,一起拍张照,也没什么别的事。”   闻言,阮绎举着手机没说话。   电话那边又道:“我知道你因为当时实习的事一直怨我,今天早上能来致辞就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没有老师。”阮绎一听这话题便果断打断了他,顿时什么废话都不想说了,一改先前满脸的耐性,皱着眉头简短道,“我去,但拍完照就走。”   得到准话,专业老师立马连声应下:“好好好,到时候你到舞台来,我给校长说一下,让我们外院先拍,拍完就走,没问题的没问题的。”   季航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他趴在边上见阮绎前几句还客客气气的,后面忽然便转了性,冷冷淡淡几句话就挂了电话,面上是少见的烦躁。   前前后后听下来,季航心里大致也有了计较,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怎么了?又让你回学校吗?”   阮绎就握着手机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被他认真选购出来的一整筐食材,薄唇紧抿,难得的发了脾气,口气很差:“让我回去参加晚会,说优秀毕业生要拍照。”   “问题是我上了四年大学,除了最后这么一个EMS让我今天上台致了辞,学校里大大小小什么活动我都没参加过,为什么要给我评优秀毕业生?”   “别说活动,就是上课我后来都去的少了,只参加考试,因为缺勤,奖学金也通通没拿过,莫名其妙就要我拍照。”   季航在一旁认认真真听完了阮绎所有的抱怨,但他直觉问题不在这,于是眨了眨眼,问道:“那……刚刚打电话叫你的,是你们专业老师?”   阮绎撇了撇嘴没说话,一张精致的脸上面若寒霜,一面觉得自己为这种事动怒很不应该,一面又觉得委屈,来来去去,竟是自己跟自己生起了闷气。   看着闷不吭声走在前头,手法宛如泄愤般从货架上胡乱拿东西往购物车里扔的人,季航也不追着问,就默默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   虽然他分不清品牌,也不知道哪个好,但购物车里有没有同类型的东西他还是知道的。   也不玩阮绎往里拿一样,他就顺着往货架上放一样的戏码,季航全程只淡定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购物车被那一样样、光他看着都知道用处不大的商品填满,时不时碰到比较眼生的,还趴在购物车上拿起来研究一下,看看阮绎具体放的都是啥。   反正咱富二代有的是钱,随便买,开心最重要。   这不,看着看着就把阮绎的倾诉欲等来了。   季航正研究着手里的洁厕灵和那什么强力管道疏通剂,便觉脚下一顿,抬眼就对上了阮绎按住购物车、瘪着嘴的样子。   “哎唷这小嘴噘的,可把我心都噘疼了,快别噘了。”季航放下手里的东西把阮绎拽到了自己身边。   明明挺高的一小伙子,非站没个站型,走路也不好好走,就着大半边身子压在购物车上的姿势便将人重新圈回了臂弯和推车扶手间,松松垮垮环绕着阮绎的腰身,空出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阮绎往前走一步,季航便往前一步,两人步调出奇的和谐一致,总能让怀里人处于“真空”状态。   阮绎就待在这个季航为他建立的小壁垒里嘟囔:“你都不问我……”   他是觉得这么点小破事还要他主动抱怨,显得他也太小气了。   但季航就比较有理有据了,在一边撑着身子莞尔道:“主要没名没分的,咱也不敢随便瞎问啊。”   阮绎一顿,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不开口争取一下怎么知道有没有名分,能不能问啊。”   “嘘——”季航赶紧接上,其实心里都快美的冒泡了,还要在阮绎面前强装镇定,煞有介事地一声咳嗽道,“把这个pa留给我吧,咱们还是有仪式感一点,surprise嘛。”   闻言,阮绎下意识便扫了这人什么也看不出的裤兜一眼,脑海中闪过卫叔说他肯定也还藏着东西的话。   至此,阮绎正要开口,便听季航从善如流道:“好了,咱们现在要解决的是他们怎么惹我们家小朋友不高兴了这个问题,其实我是觉得吧,反正也毕业了,毕业证都拿到手了,不想拍就不拍好了,虚他们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你不去那什么晚会拍照,他们还能专门找你把毕业证要回去?”   阮绎:“不是……”   季航这么一说,顺理成章就把阮绎的话匣子打了开来。   自从阮绎那专业老师因为惜才好心办了坏事,给阮绎招来那么一个实习机会以后,他就一直觉得特别对不起阮绎,无论哪方面,对阮绎能帮一点是一点,后来阮绎长期不来学校也都是他在教务处这边兜着才能这么一直缺勤。   但相对的,他时不时也会用这件事来反向绑架阮绎,就是说的再委婉,也无法否认其中存在的那个意思。   “虽然这么说很不近人情,但我确实没主动提出来让他帮我,我缺勤考不了期末那就挂科重修好了,他这么搞的就好像我以后都不能再拒绝他对我提出的请求了一样。”阮绎不快道,“其实他提的要求我也不是多抗拒,就是单纯很不喜欢这种逼着我答应,我不答应就是我不对的感觉。”   “嗯……看来我跟我们优秀的乖宝隔了一个专业老师那么远啊……”季航认真听完,深以为然一点头,道,“要不我爸妈老骂我呢,这要换成我,我早好心当成驴肝肺了,随他们怎么单方面输出跟我也没啥关系,我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说着,季航啧道:“看来以后我还是得跟我们阮绎小朋友多学学,榜样榜样。”   阮绎本来还自己跟自己钻上牛角尖,挺不高兴,这会儿听完季航那小嘴一通叭叭心情瞬间阴转晴,没好气睨他:“把你能的,从小吃彩虹屁长大的吗。”   “哪能啊,乖宝你还没发现吗。”季航稍稍直起一点身子,嘚瑟的晃起了虚环在阮绎腰间的那条胳膊。   “发现什么?”但阮绎这次学聪明了,知道自己给自己提前打预防针了,“我感觉你又要说骚话了。”   季航一句“你什么时候见我吹过别人彩虹屁”都到嘴边了,愣是被阮绎补充的最后半句话逗乐了,歪在阮绎肩膀上笑了好半晌:“我到底是哪来那么多骚话啊。”   阮绎也笑:“那谁知道啊。”   都是大孩子了,适当干点自己不爱干的事再正常不过,就图个得体。   阮绎看了眼坐在自己副驾驶上优哉游哉的人,心下好笑,虽说季航是小孩子心性了点,但自己就是过分得体,他们俩中和一下确实挺好。   总而言之,晚会还是要去的,但回家肯定是来不及了,顶多只能带季航去买身他所谓的拿得出手的正装。   阮绎其实觉得有点稀奇:“突然一下是怎么了,我都没觉得你沙滩裤拿不出手,怎么你自己还嫌弃上了。”   “哎呀,怎么说也是你的毕业晚会嘛,要我自己的我肯定就不在意了。”季航看着车窗外逐渐平稳下来的外景努了努嘴。   酒店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人穿着华服开始进场了,青年男女们大多结伴而行,不说成群结队,也至少是两个人一起进场。   其中绝大部分人都注意到了这头停在路边的迈巴赫,纷纷行起了注目礼。   透着车窗迎上众人“关切”的目光,阮绎眼神微闪,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点两下,按他的意思还是想让季航留在车里等自己,道:“等会儿我进去找到人拍完就走,你没必要专程去弄套衣服,我都没打算把车停到停车场。”   花半个小时转进地下停车场找车位的工夫,别说一张照片,阮绎觉得自己都能在里面拍完一套照片再出来了。   季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窗外的人,即使不知道他乖宝又是打的什么算盘,也无条件妥协了:“那行,我帮你看车,你快去吧,还等着回家吃饭呢。”   “才吃完午饭没多久又吃?你是猪吧。”阮绎说完,对着后视镜随手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西装,便打开车门打算出去。   季航也不反驳,因为他始终惦记着放在后座的东西,这会儿往后伸手一捞就把EMS再次捞进了怀里,赶在阮绎离开前赶紧仰脸问道:“我能拆吗?”   那个渴望的劲儿,一双星星眼看的阮绎哭笑不得,就着准备关门的手便道:“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你想拆就拆好了。”   季航当即就高兴了,朝着他英俊潇洒的乖宝大手一挥,全然一副“你放心大胆去吧”的意思,所有注意力都迅速集中在了自己手中的快递信封袋上。   也不知道这人是在兴奋个什么劲,阮绎失笑着在心里摇了摇头,最后看过一眼自己副驾驶上的人便“啪”一声合上了车门,再抬头看向酒店门口,阮绎脸上的神情已然变了。   阮绎从车里一出来,就被周遭藏着各式各样意味的视线围了个密不透风,只是他们越是看,阮绎腰板就挺得越直,一路目不斜视便进了会场。   敏感如阮绎,几乎是他踏进会场的一瞬间,他便感受到了会厅不自然的一秒寂静,只剩他皮鞋同方世酒店大理石地板磕碰,发出清晰可见的那一声“哒”。   和着阮绎第二脚落地的咔哒声,会厅就像是被重新按下了“继续”键,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热烈活络的氛围,可笑又虚伪。   面对眼前这群“同学”,阮绎感觉自己看到的更像是一群跳梁小丑,就是不去听他们嘴里嘀嘀咕咕也能猜到他们说的都是些什么,这也是他让季航留在车里等自己的一个极重要的原因。   所有人都望着他的方向,起初阮绎还毫不在意,只专心搜寻着传说中拿来合影的主舞台,可到后面,阮绎就慢慢觉出不对了。   如果只是单单指点议论两句,阮绎肯定完全不放在心上,但眼见不少人都默默拿出了手机,看着他说几句,还要低头去看两眼手机?   相比会场里风雨欲来的暗潮汹涌,季航待在阮绎车里安详的不得了,一得到阮绎的应允便快乐拆起了信封袋,拿手机对着里面的东西各种拍,连等会儿要配什么文案发朋友圈炫耀都想好了,折腾的正起劲,却忽然收到了来自老战友的一条消息。   -“航哥最近忙什么呢,Pwn2Own来吗”   Pwn2Own,就是季航和卫旭然认识的比赛,全球范围内含金量最高的黑客大赛,但此刻收到邀请,季航却回绝的毫不犹豫。   -“不了不了老哥,这不是都不让中国参赛了吗”   谁知下一秒那头的电话就来了,连打招呼的程序都省了,打头便是一句:“说的跟我们都是华籍一样,根本不影响好吗。”   仔细一听,边上还有几个附和的声音,多半是他们几个都在,就合计着要拉他入伙。   季航故意避重就轻道:“啧,你说你们这些人怎么一点民族荣誉感都么得,能不能有点骨……”   “气”字还没说完就被对面另一个声音打断了,毫不客气地戳穿道:“别扯,就说来不来吧。”   季航撇嘴:“这才六月份呢,人家比赛明年三月份才开始,你们是不是也慌得太狠了。”   电话那头顿时传来几声笑,大家都是认识好多年的老朋友了,说起话来口吻很熟稔,都是极了解季航的:“谁不知道你啊,现在不早点把你逮到手,到时候哪还找得到你人?”   面对老朋友,季航知道躲不过,没办法,只得主动退而求其次:“那这样,我可以帮你们赛前准备一下,但最后参加我就不去了,麻烦。”   电话那头又一个声音接的很快:“你麻烦个屁,只当是回家看一趟你麻烦什么,你就是拿过一次奖了,觉得就那么回事,没什么意思了!”   然后就是几人的轮番攻击:“你这人我们还不知道吗。”   “就是,一天天的能不能有点追求?”   “国内到底有什么好的,把你魂都勾跑了,回来看一眼都不肯。”   “听说这次比赛难度系数倍数杀,奖金也多。”   “问题咱富二代也不缺钱啊。”季航瘫在副驾驶上声线懒懒的,翘着嘴角试图讲道理,“而且那么多项目,如果我要参加这比赛,又得准备很久,起码得回去跟你们待一起泡几个月,主要我现在也不是孤家寡人了你们知道吧。”   一时间,语惊四座。   季航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丝毫找不到先前嬉笑嘈杂的影子。   知道自己强行讲道理成功,季航唇边的笑容逐渐扩大,索性是开了免提、调好座椅靠背,好整以暇躺上副驾驶,便悠闲感受起了电话那头难以置信带给他的愉悦,不看也知道,他们一个个的肯定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还是过了好半晌才开始有人说话,首先是小K的声音:“我不知道啊,你们知道吗……”   然后是欧欧:“我也不知道啊……季航你什么时候就不是孤家寡人了……”   最后是老D,也就是最开始给他发来消息的人:“靠了……你个骚东西上哪儿去骗到的小姑娘?肯定是因为你长相太有欺骗性了!我要举报你,披露你,曝光你!”   季航对自己朋友们的反应很满意,嘴角翘出一个嘚瑟的弧度,咧嘴道:“也不一定就非要是小姑娘嘛。”   几人:“?”   欧欧:“我晕了。”   老D:“你真是回国一趟长本事了……”   小K:“等,我好像看到了,我才发现你换头像了……”   季航故作不在意地砸吧了砸吧嘴:“哎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吧,我可以稍微帮你们看两眼,参考参考,但比赛就不参加了,你们去吧。”   “不是,你等会儿,你说清楚。”老D还惦记着正事没被他岔开话题,这会儿反应很快,“所以你其实是因为你对象才不肯来呗。”   “话也不是这么说,不过我可警告你们啊,别乱查。”季航说着说着就又飘了,“卫叔,卫旭然你们总知道吧,硬要算起来的话,我对象是他干儿子,你们要这次比赛还想拿奖,就别瞎搞。”   一干人:“?????”   试问卫旭然的大名业内谁不知道。   最后这一下简直王炸,电话那头所有人都被季航彻底搞蒙了。   老D缓了好半晌才慢慢从季航有对象了,对象是个小男生,小男生还是卫旭然干儿子这一系列的连环炮里回过神,慢吞吞道:“所以原来你不参加比赛,竟然是为了避嫌吗……”   季航正准备说话便觉被他放在肚皮上的手机一震,本来还不打算搭理,谁知这一震还没完了,跟肚子上绑了个小减肥仪似的,无法,只是等季航拿起来一看吧,入眼叠在一起的几条消息一句有用的话没说,满是感叹号。   但这并不妨碍季航拿来当借口:“好了朋友们,我粉头找我,不逼逼了。”   老D:“就你还有粉头这种东西?”   季航:“咋没有,怎么说也是坐拥三百万粉丝的人。”   老D还想说点什么,但被季航很果断的打断了:“好了,到时候比赛前我远程给你们贡献一个漏洞好吧,真的不逼逼了。”   说完季航抬手就想掐语音通话,好在老D嘴够快,赶上说了最后一句:“那要是前一天被补上了怎么办!”   季航一顿:“我发现你这个小老弟真是贼得很,干脆改名叫老Z算了,叫什么老D。”   老D不管:“万一呢,上次咱们不就这么被搞了一次。”   “两个好吧,一个正主一个替补,我就不信两个都能给我补上。”季航无奈地长出一口气,“真的是,我一个人就贡献了俩,还要你们这群five干什么,我干脆个人参赛算了。”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要是你找到的两个漏洞都在赛前被补了你就是狗。”跟季航认识这么久,老D自动过滤功能升级换代的很彻底。   听的季航草草扔下几声“再见”就把电话挂了。   真的是……比什么赛啊,是阮绎不够帅,还是DORO不够可爱,一群单身狗成天就只知道比赛,一想起上次比赛的惨痛经历季航就脑仁儿疼。   Pwn2Own这比赛简单讲就是来自全球顶尖黑客高手,在持续两天的比赛里,分别向IE、Chrome、Safari、Firefox等常见浏览器以及IE的Flash和PDF插件发起攻击,以夺取高额比赛奖金。   换言之,Pwn2Own就是各大厂商过年,有最精尖的人才为你查漏补缺,发现漏洞,所以大家从不吝啬奖金——除开含金量,Pwn2Own同样以奖金最丰厚闻名全球。   但相对的,能不给你的钱,各大厂商一分都不会多给你,这场大赛的又一大看点就是厂商和选手的赛跑。   厂商可能会在赛前狂打补丁,搞不好就把你辛辛苦苦为比赛准备的漏洞补了,这种状况简直屡见不鲜,季航他们上次就是。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上次打补丁的时间堪堪卡在了比赛的前一天。   运气好点的,像季航他们还能保住几个,只砍掉几个原定预备参加的项目,起码还有的项目能参加。   运气不好,没有备胎的队伍可能就直接在比赛前一天打道回府,弃权了。   啧,季航默默摸了把自己尚还健在的发际线,心里唏嘘不止,反正两个漏洞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就是再拿刀比着他的脖子,他也弄不出来多的了。   秉着不到死线不干活,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原则,打发走人的季航以为自己清闲了,却在看清自己粉头再次发来的几句话后猛地愣住了。   -“你真的是猪吧季航!你这又是骚的什么啊!苗苗这次被你害惨了!!!”   -“本来一开始只是有个小姐妹在粉丝群里说她听到你们俩打电话,解码了苗苗真身,是港大外院的,但锤不够硬,还没什么水花,结果今天你就去送花了!”   -“有在现场的姐妹发了照片和小视频到群里,本来只是想吐槽你的沙滩裤,也给苗苗的脸打了码,根本没想闹这么大,哪知道莫名其妙就发酵成了这样”   紧跟在后面的是一个小视频,季航点开,入眼便是自己和阮绎在小剧场台上送花、拥抱的画面。   可他其实之前就跟阮绎打过预防针了,说他要是去了他们学校,说不定就被人扒出来了,那时候阮绎给出的回答是,做主播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事,扒出来就扒出来好了,只要对他没什么影响就行。   但季航想着他的粉丝都是些后妈粉,也不是什么女友粉,能对他有什么影响,索性放开了胆子玩。   阮绎今天早上惊讶,也只是惊讶季航是真的敢顶着马甲乱来,别的倒也没什么。   那时看完视频的季航还没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在输入框里给他着急上火的粉头回复道。   -“你是说掉马的事啊,掉马我们知道啊”   那头立马就被季航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模样再次捉急到了。   -“不是啊!!!阿西吧,我真的是,你自己看吧”   紧随其后,就是几张从朋友圈和微博截出来的长图。   季航本来以为只是掉马的事,哪知道点开截图才看第一眼就被第一行三个加粗放大的黑体字狠狠刺伤了眼——抑郁症——眼下这张长图简明扼要便将阮绎的“前世今生”挖了个明明白白。   从阮绎的初高中全省成绩排名,一直到大学专业课成绩排名,一条一条摆的很清楚,也很符合大家对阮绎是学霸的认知,但显然这些都不是重点,文章开头首先提了阮绎得抑郁症的事也只是为了吊足胃口,吸引大家看下去。   文章真正的切入点,是这次毕业典礼被他大张旗鼓闹出来的掉马事件。   起初,长文前面小半段写的东西季航还能想到,无非是讽刺阮绎一个名校专业第一毕业的高材生,竟然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找不到工作,最后去当了游戏主播。   期间,还意味深长的穿插了不少他玩游戏gay阮绎的节选对话,大概潜台词即挤兑阮绎找不到工作就算了,打游戏还要靠着卖腐吸粉上位,连带着把他也一起批斗了一通,说他不知道是去国外读的什么野鸡大学就回来洋洋得意的自诩海龟,其实一样是找不到工作的纨绔子弟一个。   然后后文立马提到了阮绎大二被专业老师破格推荐去实习的事,原文是这样写的。   -“据考证,当时比阮绎更需要这次名企实习机会的学长学姐还有很多,都是院里专业排名很靠前的优秀人才,但为什么阮绎的专业老师会这样不管不顾的把一个能转正的珍贵实习机会,留给一个才大二的学生也确实是应该入选迷惑行为大赏了,同样是一手带出来的学生,难道一边是亲生的,另一边是抱的?”   -“但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真正让人看不懂的,还在后面。”   -“阮绎同学暑假进入实习单位仅仅一个月不到就遭到了开除,连带着实习期间带他的一位在圈内极具盛名的老前辈也一并被单位除名,与此同时,当时我校同他一起过去实习的另一位学姐却凭其扎实的专业基本功,通过正常的竞争手段,在一干实习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现已成功转正。”   季航看着最后“正常的竞争手段”几个字眉头越皱越深,这几段明嘲暗讽的文字看似只叙述了事实,没有做出过多的主观臆测,但前前后后几件事摆在一起却暗示意味极强,轻而易举便彻底颠倒了黑白。   -“自那以后,阮绎同学就开始大面积旷课。”   -“按照我校规定,学科旷课节数超过课程课时的百分之五,不得参与期末考,应作重修处理,但前有专业老师帮衬拿到实习机会,后能拖累业内大咖跟他一起被开除封杀的阮绎同学,照样参加了所有学科的期末考试,且很神的仍旧全科第一。”   -“就在今天早上,甚至还在外院的毕业典礼上顶替了原被英国斯匹堡录取的正牌优秀毕业生,在小剧场里致了辞,然后今天下午还得出席毕业晚会同校长合影,被挂上我校官网的宣传页面。”   季航强忍住内心里的不适,手指再往下滑看到的便是一个“咱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的表情包。   -“其实本瓜农只是觉得这位同学的经历过于传奇,正好应景搬个瓜邀大家一起来品品,欢庆毕业。”   -“关于阮绎同学的传闻还有很多,听说他是个富二代,听说他是个同性恋,听说他还长得很好看云云,但具体实情如何全都不得而知。”   -“瓜农只知道他毕业这天开来学校的车是迈巴赫,而他们专业老师为他旷课向教务处给出的理由是抑郁症。”   -“顺便,我校上一个抑郁症患者已经在被确诊的第一时间被我校劝退了,而他,却成了优秀毕业生。”   -“至于他本人长的好不好看这一点,瓜农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只能等合影挂上官网,大家自己去品鉴一二了,祝大家毕业快乐!”   文章最后是一张请假申请表,申请表上明明白白的附着阮绎抑郁症确诊的病例照片。   大概是怕大家看不清病例上的字,图片边上甚至逐字翻译做了印刷字备注。   再往下,是不少人的微博评论。   -“抑郁症,记忆力下降,注意力分散,还降智,专业第一?你猜我信不信”   -“所以这前后不就对上了吗,抑郁症确实很容易自闭在家,也很容易网瘾啊,所以才去当游戏主播的吧”   -“开迈巴赫,你说家里有没有钱”   -“我只想说,看到他跟另一个主播卖腐那一段,本人不是同性恋的话根本接受不了吧”   -“抑郁症 同性恋 富二代(吃瓜.jpg)”   -“抑郁症就该休学回家待着,来学校万一让更多人抑郁了他负得起这个责???”   -“所以是先勾引专业老师帮自己开后门,后勾引实习单位带他的老师结果翻了车,是这个意思吧”   -“顶替演讲那个真的把我恶心到了,人家有offer,他有吗?就瞎抢风头”   -“这主播的直播我看过,是挺自闭的,打游戏基本不说话”   -“他病例里这个药我妹妹吃过,抑郁程度已经很严重了,我妹妹已经吃了三年这个药了,至今休学在家(微笑.jpg)”   -“不上课的年级第一,跟老师暗度陈仓的年级第一,我是服气的”   -“别人抑郁症被劝退,他抑郁症是拿来销假的,牛皮了”   -“指不定怎么搞到的年级第一呢”   -“人家家里再有钱,也是自己亲自上阵换来的成果,你们干吗看不起人家(狗头.jpg)”   看到这,季航握着手机的指节早已泛白,被心底那把旺盛的肝火烧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只剩一颗心在胸腔里撞得他头脑嗡嗡作响,脑子里空荡荡一片,唯一还在的,只有追悔莫及。   季航茫然了,往昔种种全在这一刻浮上心头,他不知道现在这到底算什么,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他再这么由着性子来了吗,感觉这段时间只要是他脑子一热干出的事像是都会得到报应一样……   这种仿佛宿命般的轮回压得季航几乎喘不上气,耳边隐约听见几声不知来自何方的讥笑——眼前长图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口诛笔伐着他往前二十几年的肆意任性,都在嘲笑他,都在用事实告诉他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逍遥法外”,只是全都攒在一起,伺机用他最在乎的人,给他最致命的一击而已。   刀没有真正扎在自己身上,就永远不知道疼。   季航上一次这样怀疑人生,还是因为FOD。   把季航从情绪的漩涡里拔出来,是粉头那头宛如减肥仪的又一连串震动。   -“航哥?”   -“大猪蹄子!”   -“季航?人呢!!!”   -“咱什么鬼照片都不拍了!不要去搭理这群红眼病!”   -“千万别让苗苗去毕业晚会!听见了没有!!!”   一语惊醒梦中人。   看清粉头发来的最后一个气泡,季航心里登时警铃大作,猛然看向自己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距离阮绎进去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   如果只是按阮绎先前说的拍一张照片就走,哪里至于在里面逗留这么久……   当时季航的脑子就炸了,脱口而出便是咬牙切齿一句:“这群杂碎。”   不再犹豫,季航下一秒便抄上自己的手机下了车,一双长腿在万众瞩目下迈的虎虎生风,双眸赤红。   现在的人到底是有多无聊才需要这样疯狗乱咬人似的找存在感?是一定要欺负人才能活吗?   行啊,不就是欺负人吗,欺负人谁不会。   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入场大门,季航眼睑狠狠往下一压,整个人气压很低,配上极高挑的身形,压迫感十足。   要怪就怪你们阮绎爸爸平时太低调让你们一个两个都飘了,如果港大四年本科还不足以教会你们好生做人,那今天他就要替阮绎好好教教你们“富二代”三个字究竟怎么写。   毕竟我们富二代别的不会,就仗势欺人最在行。   喜欢酸是吧,今天在场谁不给他吞几斤柠檬下去,通通不许从这扇大门出来。 第101章   十分钟前, 阮绎足足在会场转了大半圈才找到那个布置着大大签名展板的舞台,顺带达成了所到之处, 无不行注目礼的成就。   从小到大被盯着看过那么多次,唯独这一次让阮绎很难不放在心上。   是因为他顶替李民利致辞的事?还是他做主播的事?   感受着周遭投来的目光,阮绎直觉肯定不只这么几件事。   偌大的会场里,被一道道灼人的视线隔离成孤岛,想找人问问都求助无门,手机里唯一一个同学的微信,只有李民利。   说曹操曹操到,阮绎在看到舞台展板的第二眼,便看到了站在一边浏览手机的李民利。   大抵是那什么优秀毕业生的拍照还没开始, 此刻舞台上还有不少三三两两的同学结伴上去签名合影, 但毫无例外的,所有人都在看到阮绎时敛下了面上的笑,几人拉拉扯扯便草草从台上退了下来。   议论、嘲弄、偷拍,全都一样不差地砸到了阮绎身上, 他们看过来的眼神让阮绎深刻的感觉到了自己可能真的是个脏东西。   阮绎抿着嘴再往前两步才发现,那圈本该站在台上跟自己院里学生合影的老师竟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后台一侧, 密不透风, 也不知道是围在一起说着什么,远远望过去,除了隐约能听见一个普通话不太标准的男声在不停地说着什么, 其他什么也看不清。   像是感受到了周遭氛围的变化, 李民利有所感一般抬起了头, 不偏不倚正正好便对上了站在不远处的阮绎,两人视线相接。   背后是校领导焦头烂额的谈话声,身边是同学八卦讲闲话的,而眼前便是他们所有议题的主角,这是李民利第一次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阮绎,毕竟他的立场早在阮绎认识自己以前就站定了,不放过任何一个损他的机会。   可看完手机上那些长篇大论和底下的路人言论,李民利现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读出这人眼里的复杂,阮绎心中疑惑更甚。   自己昨天答辩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把这人弄得下不来台,今天早上又把他的致辞稿抢了,怎么这人见到自己第一面居然会是这样的古怪表情?   其实阮绎本来还以为自己起码能在柠檬精李民利这儿知道一点大致的消息,哪知道现在李民利也鲜少的闭麦了,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完全没有过来落井下石的迹象,难道是急性胃炎闹得身体还不舒服吗?   结果阮绎正要抬脚,便忽然一耳朵听到了离他稍近的几句耳语:“这人怎么还有脸来啊……”   这么多年游戏不是白打的,听声辨位种子选手丝毫没有犹豫便顺着声源看了过去,定位精准。   一对上阮绎直刺刺的目光那女生便怔住了,挽着同伴的胳膊发僵,像是没想到他能从那么多嘈杂的声音里把自己拎出来,心里难免怯怯的,但碍于边上还有这么多人看着,自尊心不允许她面上显出半分,梗着脖子便道:“怎么了……说的就是你!”   兴许是有众人目光的鼓励成分在,这女生最开始几个字还说的有几分小心,到后面却是越说底气越足,愣是把阮绎听笑了,当即抱着胳膊怼了回去,丝毫不忍耐退让的意思,顶着这么多人的指点也一点没有气短:“我怎么就没脸了,我有什么好没脸的?”   “你!”   那女生显然是没想到阮绎会这么当面回怼,正想再说点什么便被自己的同伴拦了下来,拽着她小声道:“算了算了,走吧……”   被阮绎抓到明面上的人走了,但更多的,是隐在人群暗处的乌合之众。   “敢做还怕人说?”   “这人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对女生一点风度都没有……”   “还闹上了微博,是真的丢人。”   “我以后都不敢说我是港大毕业的了。”   “不会影响我找工作吧……”   ……   说实话,这样仿佛全世界都知道,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很不好受,尤其阮绎还是被指责的一方。   但身正不怕影子斜,阮绎自认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背地里说的他管不住,但现在当着他的面说,他就没那么大度了,但凡是被他听见、看见的,通通一个一个盯了回去,盯到这些人自觉闭嘴为止。   等阮绎扫射完一圈回到李民利身上,意外地发现就是到了现在,李民利都紧紧的抿着嘴没有出声,眉间沟壑深深,阮绎都有点看不懂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索性不管,阮绎抬脚便朝那圈老师的方向走了过去,不想再待下去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赶紧完事赶紧回家。   只要一想到季航还在外面等着他回家做饭,阮绎快被逼到临界点的负面情绪就能压制下来不少。   但所有状况他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自己经过李民利身边,会被抓住胳膊拦下来,耳边是李民利不知为何有些发哑的嗓音:“……别去了。”   阮绎脚步猛然一滞,偏头看向李民利的一双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飞快扫了眼四下全都望着自己的人,李民利不自然地收回了握在阮绎胳膊上的手,拢在唇边轻咳道:“回去吧,别拍照了。”   这是李民利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阮绎的眼睛,也是第一次发现这双眼睛和他想象中不一样,清澈见底。   虽然不明白李民利不让自己过去的具体缘由是什么,但其中维护的意味,阮绎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其实李民利长得还是挺帅的,身高也不低,不过是那种比较薄情的长相,浑身是那种一点点傲慢,一点点花心,一点点矜持的少爷做派,但他跟大家相处的很好,是个还算随和接地气的人,起码比他好。   听过李民利劝阻,阮绎心里就大致有数了,但到底不是逃避的性子,阮绎定定看了李民利两眼,放下一句几不可闻的“谢谢”,便继续朝老师那边过去了。   也是走近了阮绎才发现,原来被围在圈圈中心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站在他对面的,则是他们外院自家的老师。   从院长、书记、辅导员,一直到他的专业老师,无一缺席,全都老老实实的站在那个男人跟前听着他说话,显然地位很高的样子,边上还有个戴眼镜的老女人七嘴八舌的帮腔,整个氛围莫名焦灼。   但隔得远了,阮绎也听不真切,只隐隐约约在那一长段话里听见了那么两三个词:“……知情不报……同性……抑郁走读……”   原本阮绎是不打算吭声的,只默默站在边上听听墙角,哪知道他们专业老师一开口就提到了他的名字,口吻还特别的谦卑。   “是是,他等会儿就来了,阮绎这个孩子确实是不太注意这些……”   闻言,阮绎从打开车门起,就一直攒在心中的那把火瞬间被他们专业老师的用词点燃了,什么叫“不太注意”?   这是个不听前后语境也能知道不太好的用词。   阮绎当时血压就高了,站在这群校领导外围脱口而出便是凌然一句:“老师?”   他倒是要看看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值得这整个学校,从学生到老师都这么对他。   那戴着眼镜的女人本来就烦,这会儿一听阮绎说话立马说教上了:“没看见老师们在说正事吗?你是哪个院的学生?一点规矩都没有。”   这一嗓子出来,所有人都看向了阮绎了。   但阮绎今天情绪也不太好,没什么耐性照顾这些人的情绪,不咸不淡就把答案给了:“外院的,我们老师让我来的。”   这口气,这神态,明显就是不把学校、不把老师放在眼里啊。   刚刚乖乖站好挨训的几位外院老师眼见情况不对想出声,那女人首先就闹了,指着阮绎鼻子就是一通骂,连带着把外院的辅导员、专业老师也全都一块骂了,只是转来转去无非是那么几句话。   阮绎很快捕捉到了重点,因为那女人在最后捂着胸口说:“哎你们外院的学生是不是都这么目中无人啊,真是反了天了。”   这个“都”从何而来再明显不过,阮绎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还是他们专业老师终于瞅着她说话喘气的空才终于插上了话:“黄书记,这就是阮绎,这就是我们院的阮绎,是您让我一定要把拍照的人都找齐的,我先前给您过,他一会儿还有事,着急拍完等着走……”   听完他话里一连的几个“您”,黄书记登时熄了火,她今天也是被那热搜闹的,整个人暴躁的不行,此刻镜片后一双眼看着阮绎冰冷的面庞瞪得溜圆,自知失言,有些下不来台。   平时心情不好逮着学生骂了就骂了,也没人敢还口,哪知道今天踢到了铁板,打了自己的脸。   但她自觉就是下不来台她也是个书记,在学生面前露怯是绝对不允许的。   黄书记强撑着那口子上层领导的口吻就开始继续往外搬陈词滥调:“正愁找不到你,你就自己来了,你是不是平时也这么不管不顾,只在乎自己的想法啊!”   阮绎是真的烦跟这些成天打官腔,说一大摞也讲不到一句重点的人说话。   遑论这人一上来就给他瞎扣帽子,连个前情提要都没有,要不是今天碰上了,他都不知道他们学校书记长这样。   就像季航先前说的,反正业都毕了,毕业证也拿到手了,完全没必要虚谁。   在学校不声不响低调做人待了四年的阮绎这次索性是连个眼角都不分给黄书记了,只当是没听见她说话的,谁叫他来,他就搭理谁。   阮绎扭头便看向了一旁自己满脑门冷汗的专业老师,单手插进裤袋,冷淡道:“所以照片是不拍了?那我走了?”   明摆着一副得到准信就打算转身走的姿态。   什么目中无人、不管不顾,阮绎这就一个一个慢慢落实给这些人看看,到底什么才叫做挑衅。   听着四周一干老师应声响起的小声议论,一直沉默在黄书记身旁的男人终于待不住了,这种时候再不吭声也说不过去了,男人猛地出声呵斥道:“你也不要太过分了阮绎!”   在场几乎是全校大多学院的院长,要不是有阮绎的“面子”在,他那专业老师、辅导员之流根本都没有站在这的资格。   有人撑腰,黄书记的底气瞬间硬了,立马跟着附和道:“校长等着拍照都还没说什么,你还不耐烦上了?!我看你就不是抑郁症,是躁郁症!”   这话一出来,别说是外院那几个,就是校长脑门上的汗都开始往下滴了,刚刚情势紧急,忘了给黄书记说阮绎的家庭背景。   阮绎的脸色早在这句话落下时便肉眼可见的变了,这老女人嗓门不小,一开口不说方圆十里,但起码一里是绝对都能听见的。   然后她说两句不够,还要接着刚刚校长骂外院这几个老师的话骂,差点没把边上的校长急死:“有病就回家,你们学院怎么做的管理工作?有病为什么不往上报!马上就要招生了,你们闹出这样的笑话是打算怎么收场!让我们整个学校都为你们学院干出的蠢事埋单吗!”   黄书记这一张嘴跟炮弹似的完全不饶人,校长在边上想拦都拦不住,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会儿好不容易瞅上空了再想说吧,却被正主抢先了一步。   阮绎别的没听懂,只知道这群人是打算掐着他抑郁症说事了。   没接书记的茬,阮绎就看着那个从先前起就一直被众星捧月般包围在中央的高瘦男人再没了客气:“原来您就是校长?那我为什么得抑郁症您能不知道?”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像是炸弹一样把在场所有人都炸了个底朝天,信息量十足,校长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众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便猛地听到了来自他们校长的震怒一吼:“阮绎!怎么跟老师说话的!有没有一点做学生的样子!”   妥妥的狗急跳墙。   虽然他确实不知道阮绎得了抑郁症,但既然这孩子连这个话都说出来了,那就肯定跟实习期那件丑闻有直接关系。   现在周围围着这么多学生看着,阮绎这句话不亚于是直接踩中了他的尾巴。   先前那件事的后续工作都是周尚青和阮成建亲自上手处理的,阮绎又是走读,平时基本没有见到校长的机会。   面对眼前对他急赤白脸的人,阮绎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真是看够了这群人冠冕堂皇粉饰太平的嘴脸,堵嘴都只敢挑岔开了话题的话堵,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至此,围在周围的各院院长全被阮绎作为一个学生,脸上这不屑一顾的笑惹得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开麦。   “现在孩子怎么回事啊,家里有几个钱就这么不服管。”   “不可理喻……”   “我们院也有这样的刺头,也跟他一样旷课成性,什么好话都说尽了,根本没用。”   “碰上这样的学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到底凭什么来拍照?就因为上台致了个辞?”   “确定他专业课成绩都没问题吗?这种人真的能拿年级第一?不是说还是同性恋?今天还有男生给他送花……”   前面什么话阮绎都忍了,唯独最后一句。   站在这儿最没发言权的专业老师就一直紧紧的观察着阮绎面上的神情,其实如果不是阮绎猛地扭头看过去,他都根本没太听清隔壁管理学院院长刚刚说什么,触到了阮绎的霉头。   他赶紧抢在阮绎说出什么更让这群人消化不良的话前拽住了人,连声劝道:“好了阮绎,道个歉吧,给老师们道个歉,这事就算过了。”   但事发突然,他说话也没过脑子,这会儿是拉着阮绎一说完就后悔了,看着阮绎瞬间充血的一双眼,心底竟是浮出了些许后怕。   他到底是有多嫌场面还不够乱,才能让阮绎给他们道歉。   正在此时,众人便听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尾调下沉的磁性男嗓:“我也是开了眼了,原来国内的教育都是这么个操作吗,难怪能教出这么一个长了几根手指就敢乱敲字的键盘侠高材生。”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到了来人身上,就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一开口就说出“国内的教育”这么大口气的话。   一眼过去,最醒目的就是那人身上明艳又不失稳重的暗色调沙滩裤?再往上是一件很普通的基础款条纹衫,领口扣子从顶上散开了三颗,从沙滩裤里伸出来的一双长腿,肌肉线条恰到好处,每一次迈动间的交错都莫名吸睛。   肩宽腿长,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声天生的衣架子。   “是昨天晚上没睡够,还是干脆就一直没睡醒?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让阮绎给你们道歉的?”季航朝众人过去,说着便举起了自己手上的手机,凌然道,“今年戏剧影视文学二班的毕业生周作颂,五分钟,我要见到你们学校这个学生。”   闻言,人群中立马有人呛了声,开口便毫不遮掩的表明了身份,显然是不把这个从着装到言行,看着都不太有威信的年轻人放在眼里:“学校为什么要配合你把我们学院的学生交出来?简直莫名其……”   “律师函已经拟好了,是等我的律师把律师函发完了把人喊出来,还是现在就把人叫出来?”季航一句话说完,正正好在这群人外围站定了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刚刚出声的文院院长一字一顿道,“今天下午五点四十九分,也就是三十七分钟前,你们学院戏剧影视文学二班的周作颂同学在他的个人公众号发布了一篇诽谤阮绎的推文,被多人、以多种形式在多平台传播,仅仅五分钟转载量就超过了五百,实际点击次数远在五千以上,截止现在,整体阅读量破十万,把这个量级的诽谤判为‘情节严重’绰绰有余,直接构成刑事犯罪。”   所有人都被季航一上来就放大招的阵仗吓着了。   但俗话说枪打出头鸟,见对面一圈人没人说话,季航长臂一伸便将自己的手机塞进了那个傻了眼的文院院长手里,抱着胳膊道:“别以为我在开玩笑,都坐到文院院长这个位置了,律师函应该还是看得明白的吧。”   那院长握季航手机的手都抖了,活生生演绎了什么叫做握着烫手山芋,心神不宁的,草草看过两眼自己手里的手机屏幕,便六神无主地将视线投向了他们的书记和校长身上,希望他们出来说句话,全然没有先前为自己学生出头的气势。   但季航扫过眼前一圈人后,很慷慨地给出了第二个选项:“或者我重新把阮绎那条热搜顶上去,反正我们两个当事人都不介意。”   说是有选择,其实根本就是威胁。   一时间,所有在场的师生都静默了,有的在看被文院院长握在手里的手机,有的在看那几个校领导。   季航只朝阮绎一眼看过去,阮绎便自主自发从人群退到了季航身边,情绪高度紧绷的两人仅在彼此交换过眼神的一瞬在面容上出现松动。   阮绎早在刚刚透过众人看到季航的第一眼,那颗一直悬在他心头的大石头便彻底落了地,所有拔地而起的愤怒都因为这个人的到来找到了最坚实的靠山。   数分钟前,季航一踏进会场就找到了先前刚被他挂断电话的兄弟,开门见山:“一分钟,帮我查个人,比赛漏洞我给你售后服务,保证两个里起码存活一个。”   一听交换条件,电话那头立马什么屁话都没有了,爽快一声“成交”便挂了电话开始干活。   本来老D想着季航这么下血本,以为是个多高难度的技术活儿,哪知道对着收到的材料一看,简直就是送分题啊,一分钟就一分钟,一分钟也拦不住这是道送分题。   这一分钟里,季航拨通了他大表哥那个律师朋友的电话:“白哥,关于诽谤的律师函难搞吗?”   白律师很干脆:“你要我现在就能给你,换个名字的事难什么,怎么了,你被人黑了?”   “不,我对象被人黑了。”季航说完便报出了阮绎的名字。   哪想刚说完,那头便道:“哎原来他是你对象啊,我刚还看到这个了,上热搜了,二十几的位置,不过现在已经被压下去了,应该是港大紧急找了人的吧。”   季航面色一沉,那篇文章的传播广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白哥……”   这次都不等他说完,电话那头便很懂地主动道:“得嘞,等着,我直接给你上个豪华套餐,一分钟后微信查收。”   这前前后后总共就两分钟,季航还没找到地方,筹码就已经全部就位。   但他到底是比阮绎当时找主舞台轻松了不少,因为他只要顺着人多的方向走就对了——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就被本该零星散步在各个角落的学生围成了一大圈。   最后还是那个黄书记率先开了口:“周作颂……你们院戏文二班的周作颂在哪……”   还捧着手机的文院老头一听见上司发话,立马一步一个动作在人群里笨拙的四处搜索起了周作颂的影子,毫不顾忌打脸速度,嘴里碎碎念便跟着重复了起来:“周作颂……周作颂……”   这个学生他熟,或者说他们院都不陌生,这个学生自己独立经营的公众号月收破十万在他们院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每次一有热点、奇点,他比谁跑得都快。   眼睛最雪亮的,永远是群众。   几乎是找人行动一开始,围观的不少同学便一致将视线投向了他们包围圈临界边缘的一个角落,那里站着一位胖胖的矮个眼镜男,稍离他近些的同学已自动后撤为他空出了位置。   对比起校领导层的慌乱,周作颂本人就镇定多了,一推面上的镜片便对着季航淡然道:“你有什么证据说我诽谤。”   闻言,季航嘴角翘出一个奚落的弧度,心说到底还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开口第一句就上套了。   季航就给他掰着手指头算:“一,阮绎从未找过任何人开后门;二,阮绎无论跟哪位老师都不存在不正当关系;三,阮绎专业成绩年级第一完全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成果。”   周作颂听完当即在心里舒出了一口长气,轻松一耸肩,不以为然道:“证据呢,你现在也是一张嘴空说。”   他以为这人说的这几点基本没法儿取证,这人是拿不出证据才给他打嘴炮,哪里知道真正的致命一击被当成了后手藏在后面。   周作颂只见季航扯出一抹冷笑道:“那也就是说你间接承认了你原文里确实有暗示我上面说的几条,没错吧?”   周作颂面上顿时血色全无,这才惊觉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说错了话。   这还是白律师后来在电话里告诉季航的,说周作颂这篇文章写得巧妙,没有直接点明他想要表达的观点,换句话说,只要没有明明白白的写出来,就尚有那么一丝置喙的余地。   事已至此,所有任务全部完成,季航打算放飞自我了,对着那小胖子的嘲讽在一瞬间点到了最大:“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清自己投胎水准就是比不上你们天天酸的这些人?”   都说发生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罪的,但事实是也没有一片雪花会站出来承认自己有罪。   虽说季航的话是看着周作颂说的,但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为什么就是不能正确认识‘富二代’三个字?我要是富二代我也不工作,阮绎毕业了不出门工作到底是吃你们谁家大米了,你们告诉告诉我,我给你们报销行吗?除了建议你们有空在背后逼逼别人,不如去研究研究怎么投胎,其他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季航抱着胳膊说的理直气壮,一点不管他根本就是富二代,还有工作这一点。   但周作颂明显是还不死心,觉得还能挣扎一下,强行镇定下来道:“谁举报谁举证,麻烦拿证据说话,你到目前为止还一条证据都没拿出来过。”   季航嗤笑:“你想要什么证据,找人开后门?跟老师有不正当关系?还是阮绎的成绩不属实?要不你首先去问问你们学校的校长和书记愿不愿意认这几点?反正人都在这儿了,一句话的事。”   是了,撇开阮绎本身如何不说,无论是沾了这三条里的哪一条都是对学校没有半点好处的,甚至可以说是对学校最根本上的质疑。   这种时刻,学校自然就跟阮绎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校长立马一声轻咳道:“周作颂同学,请注意一下你的言行举止,为自己的所有言论负起责任来。”   可周作颂依然不松口,就认定了总有那么一两点是季航没法儿反驳的:“抑郁症呢?撇开抑郁症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他这样全科第一,但病例诊断书都已经清清楚楚的摆出来了,他为什么还没被劝退,如果你坚持阮绎没得过抑郁症,那他又凭什么拿这个去请假,参加最后的期末考试。”   “麻烦了解清楚了再发言行不行,难道还需要我一个国外读书的帮你普法吗?”说到这个,季航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抑郁症怎么了,难道不知道学校是没有因为学生患有心理障碍,把学生退学这个权利的吗?受教育权是一项基本人权,是有公民享有并由国家保障实现的接受教育的权利,是宪法赋予的一项基本权利。看一张两年前的确诊病例把你们吓的,这张病例是能看出患者现在的心理状态还是怎么的呢?”   “评估抑郁症完成学业的能力,和自杀或其他高危行为的危险性这个应该是精神科医生的任务,我都不知道港大文院还包办学医吗?如果没有危险,且其社会功能保持良好,继续在学校学习是完全没问题的,谈抑变色跟你家里谈性变色的古板长辈到底有什么区别?”   季航这一长串砸下来连阮绎都有些被他惊到了,前面那什么宪法什么基本权利的,对于季航这个有时候成语都记不清的猪脑子来说应该完全就是绕口令了吧,让他把这些背下来也太为难他了,阮绎默默在心里咂舌。   但这还没完,季航今天就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朋友杠上了,嘴炮也要把他嘴趴下。   “还有,抑郁症能不能做到全科第一这种事也根本犯不着撇开说。”说着,季航便伸出一根食指指向了自己还被人捧在手里的手机,“密码0608阮绎生日,解锁右滑,自己看。”   阮绎前一秒还对季航肃然起敬的心态瞬间崩塌在了他相当多余的“阮绎生日”四个字上,这人真的是……   听着耳边和他捕捉到同样关键词的议论,阮绎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但周作颂是没闲心思管这些了,看着他们院长颤颤巍巍,还像是输错好几次密码的举动恨不得亲自上阵得好,就伸着老长的脖子想看看季航那手机上到底有什么能让他如此有底气。   虽然还没出结果,但一直沉默在一旁的外院一干领导都不约而同地悄悄挺了挺腰板,毕竟自己院的事,还是自己最清楚。   文院老头现在就为自己当时自以为是的一句话非常后悔,他忍忍,把那个“出风头”的机会让给别人不就好了,不然也不至于让这个手机就落自己手上了。   颤颤巍巍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阮绎生日0608”才终于在众望所归下把密码输对,他觉得自己余后半生可能都会在六月八号这一天想起阮绎。   “是什么?”看着他手指一滑,一直守在一旁的黄书记立马出声问道。   文院老头年纪大了,他是眯着眼睛看了好半晌才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当时就是一声“嚯”,顿时把众人的好奇心调到了最高点。   “这是英国斯匹堡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啊……”老头说着生怕有错,仔仔细细的对着那串英文反复研读了好几遍,“阮……绎……没错啊,真的是!嘿老包你们院可以啊,今年出了两个斯匹堡!”   说着,文院老头还乐呵的一巴掌拍到了身旁的外院老伙计身上,但一听到自己拍完发出的那一声脆响就回神了,这才猛然记起现在的场合,讪讪从自己同僚身上收回了手,低着声音对校长重新汇报:“是斯匹堡,那阮绎同学……就是外院今年第二个被斯匹堡录取的学生了……”   末了,还忽然嘀嘀咕咕地为阮绎说起了话:“我就说老包安排阮绎顶替另一个学生致辞肯定是有原因的……”   一语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向阮绎投去了真正惊诧的目光,心里大半的偏见也全在听说阮绎有斯匹堡的offer后消除了大半,周作颂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是如何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果然无论在哪里,实力永远都是最好的通行证。   只有李民利一直沉默的看着自己脚尖没说话,他也是今天来晚会见到专业老师才被告知阮绎也拿到了斯匹堡offer的。   季航对大家的反应很满意,故作嘲讽道:“不就是个斯匹堡的offer吗,要不是我今天一屁股坐到它,我估计阮绎还得把这玩意忘副驾驶落个十几上十天。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就跟阮绎再低调也是富二代,也是你们年级第一一个道理,不是非要发了朋友圈才叫收到offer的。”   季航没说,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阮绎知道这人还是嘴上留了情的,起码没直接把“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这句话说出来。   “说什么学习很累,难道阮绎的成绩是他家银行存款帮他学出来的?还是在梦里学的?你们累人家就不累?”季航道,“人就是能不上课考第一,人游戏还打得好呢,或者你们谁家比他家有钱也行啊,总得有一样能比得上人家再逼逼吧。”   阮绎心下好笑,他是看出来了,今天季怼怼不怼翻全场多半是不会收手了。   “那干吗还要自甘堕落在家里当游戏主播?”周作颂现在已经走火入了魔,听到什么杠什么,完全不过脑子。   “醒醒兄dei,你拿到offer了还出去找工作上班?而且游戏主播怎么就叫自甘堕落了,你这个地图炮开的是不是有点太猛了,你敢在你公众号上这么说吗?嗯?”季航真是被这个小朋友磨得没脾气了,“你说你一开口怎么就让我这么想打你呢,你粉丝到底都是从哪儿来的?”   猛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句式,阮绎险些失笑出声,明明这话拿来说他最合适,他现在竟然还拿去说人家。   可周作颂就像是没听见季航的话,兀自小声道:“还靠gay人涨粉,你也是……”   “什么?”季航没听清。   但阮绎听清了,然后他笑了:“还是那句话,发言前麻烦调查清楚点,这人gay我到底哪里涨粉了,自从他gay我以来,明明一直在持续掉粉。”   这话不是阮绎瞎说,季航的粉丝数可不就是从最开始的三百万掉到现在只有两百多万了吗。   不谈围观的人,首先季航自己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乖宝你又在瞎说什么大实话,我不要面子的吗。”   阮绎眼皮都不抬一下,故作冷漠:“哦。”   季航抬手摸了两把自己的脸:“不行,我不能在这种时候笑,不够庄重,不够严肃。”   这一下反而把阮绎逗乐了,季航这才欣慰一拍自己胸口:“从见到你到现在,总算是笑了,差点没愁死我。”   把两人互动尽收眼底的周作颂:“舔狗……就看中了他家里有钱……”   季航笑的正欢,一听这小屁孩的话就哽住了,竭力忍住飙脏话的冲动:“能不能把你这张嘴闭上,医生说我胃不好,就是只能吃软饭,你就说你想怎么地吧,叭叭叭话这么多。”   末了,季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忘补充道:“而且,我真的始终觉得我gay我自己对象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季航说完,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留给阮绎和那一干沦为背景墙的人,扭身一瞄准自家乖宝,右膝“啪”一声便磕到了地上。 第102章   季航这一下来的太突然, 阮绎甚至下意识想往旁边退两步,好在是赶在抬脚前看清了跪在自己跟前的人是谁, 这才勉强自己钉在原地,受下这一大礼。   这人把他全家上下都通知了一遍,这回终于要轮到自己了吗。   阮绎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咳嗽两声喃喃道:“要跪就好好跪,膝盖这么往地上砸不疼吗……”   但这句话很快便淹没在了吃瓜群众的惊呼声里,站边上的校领导和老师们也都惊呆了,下巴掉了一地。   这是不是胆子也太大了,完全当他们是空气吗?   季航单膝在阮绎跟前一跪好,便伸手从自己的沙滩裤口袋里掏出了他早早准备好的小方盒, 黑色丝绒质地的外壳在会场水晶灯的照射下显得贵气十足, 再次惊起四周“蛙”声一片。   就连对他surprise早有心理准备的阮绎都被哽住了,看到这种盒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来那话是真没说错,季航别的不会, 就会一招——大招。   虽然但是,阮绎明明记得这人连白都还没给自己表过, 怎么就直接跳了这么多步骤开始掏小方盒了, 搞得他……搞得他心跳都超速了……   和阮绎一样心跳加速的,还有周围一群亢奋的吃瓜群众。   以前毕业晚会、毕业典礼不是没见过求婚的,但如此不避讳的同性是真的头一次见。   无数双眼睛全黏在季航捧到阮绎跟前的小方盒上, 两人身上的衣服看似不搭, 却有种莫名的和谐, 尤其是那条先前装着小方盒的灵魂沙滩裤,场面一度非常劲爆。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季航打开戒指盒,说出那句了不得的台词时,季航却忽然便默默偏开了头。   吃瓜群众:“?”   阮绎大胆猜测:“……忘词了?”   季航顿了顿,随后深沉一点头:“是,我有点紧张,容我想想。”   吃瓜群众:“???????”   阮绎失笑:“噗——”   其实他想着也是,季航今天晚上背的东西不少,得是脑子里的cpu运转速度超了标,卡碟了。   季航性感的薄唇被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静静地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手上还保持着举戒指盒的姿势,线条流畅的侧脸由高挺的鼻梁连成一条线,长长的睫毛又浓又密:“别慌,乖宝你容我想想,我现在真的有点紧张。”   吃瓜群众简直恨铁不成钢,一个两个恨不得直接冲上去帮他说词得好,求婚、表白总不是那么几句,前面宪法、抑郁症都被你背出来了,怎么搁这种天大的正事就给忘了!   所有人里,只有阮绎在心里一个莞尔,心说忘词也是帅的。   反正都等了那么久了,不急这一时。   阮绎就好整以暇地站在季航面前等他的处理器恢复正常,他甚至也跟着想了想,提示道:“村上春树?”   季航立刻一声恍然大悟的“啊”:“想起来了。”   果然,这人是真的是跟自己一样对村上春树很钟情了。   阮绎嘴角扬得很高,一整自己领口的领结便道:“行,那说吧。”   季航从善如流:“好,那我说了啊。”   阮绎:“说吧说吧。”   两人一顿操作猛如虎,吓得一圈吃瓜群众瓜都要掉了。   这又是什么神仙发展?求婚的人忘了词,让被求婚的人提词?   而且莫名的,他们总觉得阮绎最后那四个字说的莫名宠溺是怎么回事,像是在哄着地上的帅哥给他求婚一样。   但季航总觉得自己还是忘了几句放在表白前引入的词,只得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预警道:“那什么,有点肉麻,还有点作。”   “行。”阮绎莞尔。   反正你的情话就没有哪一句是不肉麻,不作的,经常性还很土。   万众瞩目下,季航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口脸上就红了,微微发哑的嗓音念出心上人的名字时带着郑重和珍视:“阮绎,我不喜欢这个世界,但我喜欢你,今年夏天跟我回家吧,我妈想见你。”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着阮绎的回答,但其中也有不少人琢磨着季航怎么还不打开戒指盒。   阮绎就定定的垂首看着自己眼前满眼真挚的青年,唇边始终缀着浅浅的笑意,没有正面回应,只道:“这句话也是村上春树说的?我怎么没听过。”   只要没有得到阮绎的答案,季航就是再笃定心里也一定是紧张的,他滑动了一下喉结:“你当然没听过,因为这是我自己瞎说的。”   吃瓜群众:“噗——”   “那我给你提词村上春树你怎么想起来的。”说着,阮绎一双好看的眉眼忽然就弯了,道,“而且我看你也没瞎说啊,得是什么时候偷偷看过我的台词本了吧。”   季航:“!!!”   吃瓜群众:“!!!!!”   阮绎抱着胳膊缓缓勾起唇角道:“这句话,明明该让我来说更合适,然后后面还得加上一句。”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但我喜欢你,并对余生,充满希望。”   并对余生,充满希望……   充满希望……   充满希……   充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心里的土拨鼠都疯了,季航一颗少女心都快从胸口蹦跶出来了,撞得胸腔里满是醉人的回响,他们家小朋友也太会了……   季航舔了舔自己下唇还没长好的那一小道鲜红,难得腼腆:“那乖宝你到底答不答应跟我回家啊,我妈都催了我好几次了……”   “你连东西都不打开送给我,就指着我跟你回家避暑?”阮绎挑眉,“哪这么好的事。”   人家都是拿着戒指求婚,就他,一长串话说完了还没把盒子打开。   “主要不是因为这玩意没法儿往你手上戴嘛。”说着,季航终于打开了他手里的戒指盒。   然后……   惊呆了的吃瓜群众:“……?”   无话可说的吃瓜群众:“…………???”   低调奢华的戒指盒里赫然卡着一枚带着立体银河系的……键帽?   竟是键帽???这到底是什么直男神器?????   看清季航戒指盒里东西的第一眼阮绎就绷不住了,眼尾纹都要笑出来,真真是第一次见人表白送这个的,这要被他粉丝知道,起码得嘲他个一年半载全年无休。   阮绎是咳了好半晌才缓过来,看着眼前人中肯道:“你真是绝了季航。”   季航挠了挠后脑勺:“这不是……送戒指太俗了,想着你八成也不喜欢,还是这个比较实在嘛……”   看着盒子里锃亮锃亮的豪华键帽,阮绎眼里满是笑意,挑着眉毛点头赞同道:“是,键帽好,键帽是比戒指好。”   再加上这个键帽很漂亮,键帽上是一整个盘面明亮的扁球体银河系,中心一颗亮绿色的光球,外围环绕着颜色绚烂的星云和银白色环带,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自己看到的是投影出来的东西,精致得像是自带滤镜特效,让阮绎甚至有了种自己再凑近些,说不定能看见里面星际尘埃的错觉,栩栩如生。   就这种精细程度,一般人根本做不来,一看就是季航花了大工夫专程找“老师傅”做的,很用心了。   但季航正美着,就忽然被阮绎问到了一个让他很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你除了认识村上春树,冯唐认识吗?”   季航蒙了:“冯糖是什么糖?不认识啊……”   看着他手里承载着一整个银河系的键帽,阮绎一点不意外的哼笑出了声,微微垂下眼睫便直直对上季航那双明亮的眼眸,道:“那今天介绍给你认识了,冯唐,《万物生长》。”   “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我要尘世的爱情。”   语毕,阮绎单手一按季航的肩膀,便弯腰吻上了他漂亮的下唇,不偏不倚,那张柔软的唇瓣刚好印在被季航撕瘸的位置,正中红心。   一个尾音带笑的温和声线轻轻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   “今年夏天,跟你回家。”   ·   那天虽然一直有压热搜,但看到的人到底还是不少,刚高考结束,正是招生的紧要关头,这种抹黑学校形象的传言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为此,港大官方特地出了辟谣申明,以及诽谤者周作颂同学最后的处理结果——当事人决定不予以诉讼。   -“这都不诉讼???”   -“呜呜呜我们苗苗真的人美心善”   -“这要换我我得气死,真的脾气也太好了”   -“大猪蹄子今天高帅,我吹爆”   -“人美?楼上人美的姐妹能给我指一下去看照片的路吗!”   -“为什么没人跟我一起欢呼搞到真的了?”   -“你是假粉吧,搞到真的了这种事不是八百年前就普天同庆过了?娃都要落地了”   -“我看港大官网上的照片里明明没有苗苗哇!同求指路”   -“要问苗苗美不美,粉丝群见(狗头.jpg)”   -“苗苗嫁给大猪蹄子也太浪费了,英国斯匹堡啊,亲妈粉痛心疾首”   -“ 身份证号码,真的太便宜那个骚东西了”   但前脚才骂完,后脚粉丝们便发现大猪蹄子的微博更新了一条动态。   -“本来没想装这个逼,但我从斯坦福毕业的时候,在座的各位应该都还在苦哈哈的备战中、高考呢吧?我拿着斯坦福MBA的学位证我骄傲了吗,要痛心疾首,等学历比我高了再开麦好吧,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嘛,加油鸭(嘻嘻嘻.jpg)”   真·季怼怼·航。   不少路过的吃瓜群众都被这人说话嚣张的打开方式惊到了,只有季航的后妈粉们一脸安详,淡定点烟告诉路人习惯就好,都是小场面,小场面。   阮绎当初就原模原样地把他今天说周作颂的话还给了他,对自己身旁副驾驶上的人揶揄道:“到底是谁的粉丝才来的比较蹊跷?你还有脸说人家。”   但季航小公举现在哪里有一点怼完粉丝的样子,瘫在副驾驶上抱着手机委屈的不得了:“是他们先动的手!而且我粉头还不让我发正经微博……”   “微博还分正经跟不正经呢,你想发什么正经微博啊。”阮绎觉得好笑,车头一转便驶向了卫叔家的方向。   季航:“发键帽啊,发你的offer啊!”   阮绎失笑:“行吧,为什么不让你发?”   季航皱了皱眉头:“好像是粉丝群进群有个什么审核吧,哎总之我粉头威胁我,就不让我发,让我过了今天晚上十二点再发。”   实在是今天微博走过路过不想错过的小姐妹太多,而毕业晚会上有损学校清誉的东西也太多,校长直接当场就对在场的所有师生发了话。   一律不允许任何人把当时的照片、视频、录音等一切相关东西发到互联网上,但凡被发现的,党员开除党籍,预备党员取消入党资格,普通学生扣学分,追回学位证,延缓毕业。   但季航真心很怀疑校长这些威胁的真实有效性就是了,发出去的证泼出去的水,哪有什么追回学位证的操作,成天吓唬孩子吓唬惯了,净是忽悠。   但怎么说也是自己母校,好不容易四年一场,可以,但没必要。   于是当天的照片和小视频只被在场季航的粉丝很隐秘的发到了他们内部粉丝群里,粉丝群的成员都是经过严格筛选选出来的死忠粉,出现叛徒的概率基本为零。   同理,这次想要进群一睹苗苗真容的小姐妹也得经过层层审核,其中,他们设置的考核题目之一就是让他们以对季航的了解,从众多牛仔裤、休闲裤、西裤、背带裤等各种裤中,选出一款他们航哥最喜欢的裤子。   好巧不巧,季航这次准备发的微博,不论是键帽还是offer,都是被他放在腿上拍的,换言之,都能看到他身上那条犀利又亮眼的沙滩裤。   但阮绎有一点想不明白:“你粉头竟然还能威胁到你?”   季航小公举嘴巴登时就瘪了:“能啊,她说我要是发了,就不给我发我们俩玩亲亲的照片跟小视频了。”   这可不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吗,还贼管用。   阮绎听完当时就没忍住,方向盘一转,把车拐到路边就是狠狠一脚刹,把季航手机都差点踩出去了。   只要一想到当时的场景,阮绎就觉得好笑,亏这人还有脸说:“那叫什么玩亲亲?你跪那儿根本就是个木头桩子,要不是我把你从地上拉起来,感觉你能就那么跪一晚上。”   说起这个季航脸上就很神奇的再次飘了红,说话音量都比平时大了不少:“那我不是没经验吗!第一次啊第一次!”   “你就是个假司机季航。”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突然纯情到不可思议的季航,阮绎眼神里不自觉就带上了怜悯,“我都没说自己是第一次,你真的就是个假司机,水货。”   阮绎最后这个“水货”让季航一秒恼羞成怒,感觉自己男人的尊严受到了践踏,就跟被人说了不行一样,也太没面子了,然后这个人还是阮绎。   季航扬起手机朝自己屁股底下的车座就是一摔,迎上阮绎的目光咬牙道:“今天晚上,谁先喊停谁是狗!等会儿从卫叔家出来先去超市!买套!”   阮绎见这人脸上烫的都快冒烟了,还要坚持这么心里没点逼数的激情放狠话,顿时觉得这孩子更可怜了,更是怜悯的摇了摇头:“等着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季航膝盖忽然中箭:“……?”   季航膝盖忽然插满了箭:“?????”   这是什么意思?他没理解错吧……   但阮绎说完根本就没指望季航回答,老司机扭回身便扶上了方向盘,熟练拧动钥匙,重新起步:“晚上回家了你先洗,我还要传个文件,洗完了自己出来在我床头柜里挑。”   季航:“……?”   挑?这究竟是个怎样微妙的字眼?   “我就最看不起你这种人,说起骚话来一套一套的,临到实践就什么都不会了。”说着,阮绎还分了一个眼角出来给他才补充完后面的话,“季航,你就是个弟弟。”   季航听着领导下达的指令简直目瞪口呆,他以前是能偶尔窥见一点他们家领导来自霸道总裁的王霸之气,但是真没想到阮绎原来这么A的吗……   虽然嘴上不肯让,可其实早就在阮绎今天当着那么多人面亲他的时候,季航就已经默默在心里承认了。   是的季航,你就是个弟弟……   但显然,季航今天的弟弟之旅还远远没有结束。   乘电梯上来,站在卫旭然家门口,阮绎看着自己身后拎着大包小包怂得不敢冒头的人再次摇了摇头。   卫旭然发现开门第一眼看见的人是阮绎时还有点惊诧:“小绎你怎么也来了……”   季航不会是天真的以为自己把人一起领来就不用受刑了吧?就不怕自己告诉小绎?   但其实根本都犯不着卫旭然来告诉,早在来的路上阮绎就把季航全拷问清楚了。   这会儿冲卫旭然一打完招呼,阮绎便伸手将藏在自己背后的怂包抓了出来,笑道:“想着您好久没尝我的手艺了,反正我爸妈还没赶回来,难得咱们时间对得上,能聚到一起,就干脆跟着季航一起过来了。”   卫旭然应是应了阮绎的话,但一双眼睛却始终盯在季航身上,质问的意味很浓重。   可季航刚接受了一路的良心折磨,这会儿还有点没缓过来,回望卫旭然的眼神再明显不过,就差直接把“暴露了”三个大字写在眼睛珠子里了。   但卫旭然没看懂,只以为是季航把阮绎惹生气,狠狠挨了一顿呲儿才来的。   但实情其实正好相反。   当季航在路上冷不丁被阮绎问到自己跟卫旭然到底有什么事瞒着他的时候,季航心里直打鼓,推说是工作上的事。   结果谁知道他们家小朋友怎么就这么聪明,只瞟了他一眼就一击切中了要害,没头没尾便是一句:“那天晚上,卫叔其实也在吧。”   季航瞬间哽咽,秒懂过后开始实力装傻:“什么那天晚上……卫叔在哪儿啊……”   但他们家明察秋毫的领导只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你这种小把戏就不要在我面前耍了:“就不能自觉点?非要我说出来?”   季航本意是还想坚持一……   季航:“我错了!!!”   一认完错,季航自己闷着头就是一通噼里啪啦的交代,完全不敢抬眼看身边开车的人,直到说完了才后怕的想起来他没让阮绎把车靠边停了再开口。   但结果呢,怎么感觉自己这一路好像坐的都还挺平稳的?   季航偷偷掀开眼皮往旁边一瞅,发现阮绎坐在驾驶座上稳如泰山,握方向盘的手一点不带抖,脸上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这份过分平静顿时就把季航搞蒙了,想着可别是被自己刺激过头了才这样,朝人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乖宝?”   但阮绎应得依旧很平静,一双眼专注的看着前方路况:“嗯。”   季航一下更慌了:“你别这样乖宝,要是想发脾气,你把车停路边冲我发好了,你别忍着,你这么忍着我有点……”   “你虚什么?这有什么好值得你虚的。”终于碰上红绿灯,阮绎截断他的话,扭头看向季航一字一顿道,“季航,我没怎么气,气的那一点也是因为你总拎不清你自己在这件事上的责任到底有多少。”   季航的嗓子眼顿时就被阮绎那双眼里的认真堵住了,噎得说不出话。   在车上,阮绎对季航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情,真的跟你没太大关系。”   然后两人就是一路的沉默,谁也没再说话,直到现在阮绎把人从自己身后扯到卫旭然面前。   他也是真的觉得这件事该让季航听得再明白一点了,都到这种时候了,竟然还在为这件事背有心理负担,真的没必要。   卫旭然看着眼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两个小孩,心底莫名萌生了一种自己是被找上门兴师问罪的错觉。   然后紧接着阮绎的下一句话便印证了他心中的想法:“卫叔,我们来,也是想找您聊聊那天晚上的事。”   季航猛地一哽,完全没想到阮绎会如此直接,尤其是他眼见着卫叔的面色就黑成了锅底,腿肚子都有些打颤了,只能是跟着一言不发的两人屁股往客厅沙发上一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也是直到这里,卫旭然这才猛然回过味先前季航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沙发上。   卫旭然和两人相对而坐,季航就挨在阮绎边上安静如鸡,偷偷看看卫旭然,再偷偷看看阮绎,大气不敢出。   距离三人坐下已经过去三分钟了,但依然没有一个人开口,氛围很凝重。   自从阮绎说出要谈那件事起,卫旭然的气压就低了下来,眉头皱得很紧,对比起阮绎满脸的风轻云淡,任谁都能看出他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   可三人这么坐着,两位发言的主力选手不开麦,最难熬的,其实是季航,他跟个夹心饼干一样被卡在中间。   既然矛盾已经避无可避,那就做一个勇于直面惨淡人生的勇士吧,季航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一根蜡,左右权衡之下,说出了极其博大精深的六个字:“我错了,我有罪。”   果不其然,自己这话一出口,立马就把暂时和平的局面打破了,那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卫旭然:“你是有罪。”   阮绎:“你能有什么罪。”   电光石火间,阮绎和卫旭然的视线终于首次交锋,缠斗在了一起。   季航挑完事就默默缩回了自己的脖子,老实盯地面,玩起了自己的手指头。   但卫旭然显然并不打算放过他,冷眼望向季航质问道:“搞了半天你还让小绎来当说客了。”   季航一哽:“……我哪敢啊。”   “你都已经这么干了还有什么不敢,我看你胆子挺大的,没什么不敢的。”卫旭然口吻凉飕飕的,一肚子的火没处撒,舍不得说小绎,只能拿季航开刀。   阮绎又哪能不知道:“卫叔,是我自己要来的,您别冲他。”   但阮绎这一回护就把卫旭然的火气彻底点燃了,第一次拿这样严厉的眼神去看阮绎,音量瞬间高了好几个八度:“别冲他?我不冲他冲谁?!是他没有照顾好你!”   “卫叔,季航没有照顾我的义务,只是你们都觉得他有而已。”阮绎回答的很镇定,“我们两个当时说白了就是网友而已。”   对于卫旭然的情绪,阮绎早有预料,光看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也能猜到了。   “但是他喜欢你!”卫旭然肝火一上来,想也没想就把这句话说了,完全忘了顾忌季航到底给阮绎表过白了没有。   “所以呢?只是喜欢而已,没有确定下来关系以前,谁都没有义务照顾谁。”阮绎始终应对的心平气和。   卫旭然已经不冷静了,他如果再不冷静,那得出事了。   阮绎兀自补充道:“而且那天晚上的情况您比谁都清楚,您应该是最能理解他的人才对。”   是啊,他应该是最了解情况的人才对,只是他情感上真的没法儿接受……   再开口,卫旭然的嗓音已然哑了下去:“天气不好飞机没法儿飞,为什么不找尚青和成建?”   阮绎笑了:“找我爸妈?以什么理由找我爸妈呢,当时我和季航就是一起打打游戏的关系,他只知道我和家里关系不好,我爸妈也只会以为我就是暂时没回消息而已,万一不帮忙呢,要小穆怎么办,这是最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不到最后根本不会用上。”   卫旭然:“那为什么不找我……”   “不要再说这些没用的话了卫叔,如果我是季航,我也不会轻易找您帮忙的。”阮绎说的笃定。   卫旭然眉头又是一皱,厉声道:“跟人身安全比起来,这些东西重要吗!”   阮绎接的很快,说好的要冷静也一点一点被卫旭然浓烈的情绪侵蚀,逐渐也开始有些口不择言起来:“您还不明白吗,我从来没觉得我的人身安全是第一位。”   这话惊得季航当即抬手按上了阮绎的膝盖,对一个在乎你的人说这种话……   卫旭然果然勃然大怒:“但你的人身安全在季航心里必须是第一位!”   他从最开始就是了解阮绎的,不然他也根本没法跟阮绎处成这么好的关系,他的关注点始终在季航身上。   卫旭然一吼,阮绎眼底也红了:“能不能给季航一点时间?他不是没做,只是没有第一时间做,他不是永远只会做正确决定的机器人!为什么一定要对他那么苛刻!”   卫旭然:“苛刻?那种时候还容得他挑挑拣拣吗!胡闹!”   情绪到达巅峰,一阵沉默,然后下落。   感受着季航掌心的温度从大腿上传来,阮绎缓缓合上了眼:“卫叔,现在在胡闹的不是我们,是您。季航已经决定的够快了,这件事本来也不是他的问题,是我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冒然喝了别人的酒。”   “不要说那个人是因为跟季航有过节才想为难我,因为出问题的根本原因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想当然的以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倒的酒没问题,就算是随便换个人来,我还是一样会出事。我自己犯的错,那就得我自己承担后果,这个没什么好说的。”这些话阮绎以前不是没给季航说过,只是都说的很委婉,如此直接地点出来,还是第一次。   阮绎望着心情久久难以平复的卫旭然一字一顿道:“对我负责,从来都是你们给他扣的高帽,是道德绑架。”   话音落下,卫旭然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阮绎也不想把人逼的太紧,放缓声线道:“总之卫叔,您自己想想吧,我去做晚餐。”   说完便揪着身边人一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也不让季航跟卫旭然单独待着,他在厨房做饭,季航就在厨房蹲着打下手。   不会切菜就洗菜,不会洗菜就择菜,实在有些菜连择都不知道怎么择的,就守在阮绎边上端茶倒水,擦擦汗,陪着领导聊聊天。   “你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太狠了……”季航挨在阮绎身后,一面帮他系着围裙腰带,一面担心道。   “嗯……是过分了……”阮绎说完那些话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微微垂着眼睑道,“没有下次了。”   阮绎身上还穿着今天的正装没换,只脱了外套,白衬衫套围裙,愣是跟他手里那些锅碗瓢盆毫无违和感,站在灶台前腰杆挺得笔直,显得整个人特别挺拔。   落在季航眼里,莫名有一种居家又好抱的性感,但碍于人还在卫叔家,前脚才谈过那么一场低气压的话,还是不要太嚣张的好,于是反身靠在阮绎身边道:“乖宝,我现在有点慌。”   “你又慌。”阮绎就看着自己锅里的东西,眼皮都没抬一下,认真的男人最帅这句话不是瞎说的。   “是啊,感觉你真的越来越帅了,特让我有危机感。”季航抱着胳膊,仰脸望向天花板努了努嘴。   以前阮绎还“病恹恹”的时候吧,他总想着要把人带活泼点,这下好了,没控制住力道,一下给好过了。   季航默默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们家阮绎小朋友到底还是个好孩子,他其实也没干什么,就只稍稍花了点心思,使了点劲,阮绎立马就跟雨后的春笋一样蹭蹭蹭开始往上拔了。   哎呀……这眼看越拔越高,越高越显眼的,他的心都开始拔凉拔凉了,尤其是一想起今天毕业晚会上那些女生看他们家小朋友的眼神,还有他那些说他不配的后妈粉。   啊……扎心,真的扎心……   又有谁能想到他这么一个人有朝一日也会如此在乎粉丝的挤兑,后面他怼的那条微博可都是肺腑之言,不像以前是跟粉丝闹着玩的。   季航正自己一个人暗自惆怅着,便觉脸上忽然一热。   这一下惊得他瞬间什么愁什么苦都想不起来了,捂上自己的左脸便鼓着眼睛瞪向了回到原位,若无其事炒着菜的人,下意识便是脱口而出的一句:“你偷亲我!”   阮绎心下好笑,本来没想逗他人,也被季航的反应挑出兴致了。   这年头可能就是小学生被偷亲了也不会给出这么大惊小怪的反应了吧,还捂脸,当自己拍电视剧呢?   阮绎就好整以暇地睨着身边人问:“我哪偷亲了?”   不问还好,一问季航脸上就红了:“你就是偷亲了!你还想耍赖!”   “你再喊大声点,要让外面的卫叔也听到才好。”阮绎说着,一手掌锅一手抄锅铲,配合起来游刃有余,“我明明是正大光明亲的,你觉得是偷,那说明你心里有鬼,也不知道是对着别人家天花板在面壁思什么过,又没种亲回来。”   季航现在只觉得自己心跳直接上了八十迈,哪还记得惦记自家后院的竹子被人看去了,就盯着阮绎问候天气般无事发生的侧脸唏嘘不已:“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阮绎,小朋友就该有小朋友的样子啊……”   阮绎嗤笑出声:“小朋友该有什么样子?被人亲了都不敢亲回去,只知道捂着脸叫的样子?”   季航气结,被激的有些受不了了,咬牙切齿道:“我警告你啊,不要玩火。”   什么警告,阮绎完全都不放在眼里的,甚至还挑衅地拧大了锅炉的火力:“表个白要磨叽半天,最后亲也是我主动亲的,怂的要死,我就是玩玩火你又能把我……唔……”   卫旭然虽然人在客厅里,但大半个屋子外的厨房始终是他的重点观察对象。   起初见季航的活动范围还只是以阮绎为中心,紧紧地环绕在周围,老老实实地任小绎差遣,结果怎么这会儿再抬头,那臭小子的手都已经摸到小绎腰上去了!怎么就上嘴了!   外有虎视眈眈的众多情敌,内有说他不行的宝贝阮绎,这么内忧外患前后一夹击,季航都等不及听完阮绎的话血压就有点卡不住了,猛地伸手便拧掉了阮绎身前的开关,扔下一句“我能给你灭火”便将人扣进了自己怀里,嘴巴往上一贴,吧唧就完事了。   错过阮绎先动手的卫旭然一见这情形当时就炸了,果断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坚信季航先上车后补票,还没征得他们小绎同意就开始毛手毛脚,不然小绎怎么明显一副被吓到的表情!   只是卫旭然刚准备气势汹汹地杀进厨房宰人,就被阮绎接下来的动作惊到了,把他看的呆若木鸡。   起初阮绎还举着手里的锅铲,被季航突如其来的迅猛和干脆震住,结果等他回过神了,发现这人还只是贴在他嘴上没动。   阮绎:“……”   无奈了,你嘴上不动,把我腰扣这么紧有什么用啊?   不行,忍不了了。   阮绎就着手上还握着锅铲的姿势,便用左手扶上了季航的后颈,贴着季航的唇轻轻一扭脸,鼻尖厮磨,交换过一次湿热的鼻息就从被压制的一方反了上来,如果不是身高关系,甚至隐隐还有压回去的意思。   季航刚觉自己脖间一沉,被拽得佝偻下背去,紧跟着唇上便是一热,阮绎湿滑的舌头就一下一下地舔在他鲜红的下唇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里被他撕瘸了,皮薄还是怎么的,阮绎每舔一下,季航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跟着狠狠地收缩一下,瞬间就让他想起了自己今天下午跪在地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阮绎接吻的场景,特别有感觉。   有感觉这事儿就好办了。   隔着一扇玻璃梭门,卫旭然站在自家客厅里整个人都不好了,所有坚定不移的笃定都在小绎抬手的一个回应间被打得稀碎了。   季航受的那点刺激那算什么,卫旭然现在才是真的受刺激,发现自家白菜被人拱了,完全想不起来刚刚吵架是谁当着阮绎的面就说了季航喜欢他的话,只惦记着明明白天那会儿这俩人还清清白白、发乎情止于礼的呢???   他以为以季航的尿性起码还要再拖个两天,哪知道他就被人找去帮了个小忙,沉迷了一下午代码就变天了,真是……网瘾害人……   看着厨房里拥吻在一起的两人,前三秒,卫旭然是暴怒的,前五秒,一直到第十秒,卫旭然都还处在愤怒的情绪里没能走出来。   但持续到二十秒的时候,卫旭然默默扭身坐回了他的沙发上,撑在膝盖上的手来回搓揉着额头,无神看着脚边地面的眼里满是沧桑。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说的就是季航这种人。   前脚还捂着脸纯情的不得了,后脚被阮绎勾的一来感觉就开始有那么点无师自通的意思了,先是几番清浅的试探拿回主导权,确定自己怀里人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便彻底放开胆子了,耳边全是两人情难自已的轻喘。   但深入浅出间,却是始终遵循着阮绎最开始给他奠好的节奏,缠绵温柔。   动情地深吻,然后默契地退开。   唇分片刻,两人深深地望着彼此湿漉漉的乌黑瞳孔里独属于自己的倒影,然后再度吻到一起,这种感觉很好,阮绎手里的锅铲早已不知所踪,一双手全搭上了季航的肩颈。   卫旭然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平复完情绪再扭头,发现两个人竟然还在亲,顿时一张脸全埋进了自己手心里。   深呼吸几秒,然后拿起手机一顿操作,决定给阮绎再添一个毕业礼物。 第103章   两人在厨房磨磨唧唧端着菜出来时, 卫叔人已经不在客厅了,开口喊过才知道他是回了房间。   季航低头摆着桌上的碗筷深深吸进一口气, 虽然有阮绎帮他撑腰,但拱了人家家里的好白菜,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愧疚的,琢磨着等会儿餐桌上要殷勤点,以后对卫叔再客气点……   季航正想着便觉腰上被人撞了一下,听见阮绎在他耳边道:“又在琢磨什么呢?”   阮绎都把所有菜从厨房端出来上齐了,季航还在心不在焉地摆着碗筷:“你这心神不宁的,还有什么亏心事瞒着我?”   “那肯定不能够啊……”季航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至此, 两人在餐桌跟前站定了下来, 挨得极近,阮绎就撑着手边的椅背微微仰着下巴看着季航笑:“是得给你喂点什么东西才算定心丸?你说说,我帮你想想办法?”   定心丸?可能得把今天晚上完完整整的过完才算是吃下定心丸吧……   季航现在脑子里都还是刚刚两人在厨房那个意犹未尽的吻,这会儿多看阮绎一眼就觉得他是在撩拨自己。   不行不行, 季航你冷静一点,现在还在别人家, 不是在你自己家。   强迫自己不要神游天外, 季航狠狠咳嗽了两声,凑到阮绎耳边刚想说话便听到了一声什么东西嗑在桌子上发出的声音。   两人猛然抬头,被忽然出现的卫旭然吓了个正着。   阮绎还好, 起码是在原地站住了, 相比起来, 季航就比较夸张了,下意识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不说,还对着桌边人脱口而出就是讪讪一句:“您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任谁都能听出他话音里的心虚。   卫旭然一手搭在自己刚刚放到桌上的两瓶红酒瓶,另一只手里握着三只高脚杯,面上神情高深莫测的,让季航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绪,只在看到那三只高脚杯时默默咽下了一口口水,知道自己今天晚上估计是跑不了了。   接收到身旁人求助的目光,阮绎了然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到餐桌上,果不其然,卫旭然首先就给季航倒上了,看的季航脑仁儿疼,感觉还没喝到酒,闻着那杯里的味儿就有点醉了。   按理说红葡萄酒倒个三分之一就差不多了,结果卫旭然一点没有停下的意思,吓得季航大骇,赶紧伸手去抬红酒瓶口,嘴上连连讨饶:“卫叔卫叔,您悠着点,这顿饭咱慢慢吃,我跑不了。”   但卫旭然手腕一用力便将瓶口重新压了下去,执意要把一整杯全倒满,只睨着季航扔下一句“让你陪我喝两杯就这么不情愿?”,季航就老实了,哑巴吃黄连,剩下的话是再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了。   说好的喝两杯那就应该只喝两杯嘛,您这完全就是要把我喝趴下的意思啊……   季航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硕大的胖肚子高脚杯一点一点被醇香的红酒占满,双眼逐渐失去神采,整个人就差没把“我酒量真的很差”写在脸上了。   虽然季航有言在先,红酒后劲也确实足,但就算是一满杯也不至于这样吧,阮绎望着自己身边瞬间化身死狗的人心下好笑,明明看着不像是酒量差的人啊。   但更绝的不在这里,更绝的是季航以为自己的高脚杯被倒了一满杯,那另外两个高脚杯肯定会享受同等待遇,哪知道卫旭然只用了给他倒酒一半的时间就把他自己和阮绎的酒杯倒满了——且都只有优雅且得体的三分之一。   季航:“……?”   季航:“…………”   季航现在实属敢怒不敢言,看着桌上一溜水平线一个在天上,两个在地上的三只酒杯头皮发麻。   偏偏卫旭然还像是觉得不解气,倒完了还要盯着他生无可恋的脸问:“怎么了?”   看着卫旭然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季航歪在座位上难受的眨了眨眼,除了干笑就是干笑,脑袋上不断飘出暴击和伤害值:“哈哈哈……没怎么……没怎么……挺好……”   破案了,又破案了,敢情阮绎成天成天那个若无其事地劲儿是从这儿“遗传”来的。   一得到回应,也不管他话里的勉强有多明显,卫旭然只当是全没听出来,点了点头便道:“行,那开动前先碰个杯吧。”   “啊……还没吃呢就喝啊……”季航一听这话就不行了,歪在椅子上兀自小声哼唧。   他本来还指望趁着厨房的劲儿一鼓作气,今天晚上直接把阮绎拿下,现在看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他是真的一点不怀疑自己这一杯下肚以后,还会有第二杯、第三杯……   这谁顶得住啊……   但卫旭然连杯都举起来了,碰完阮绎就要来碰季航。   他的酒杯过来一点,季航的酒杯就往后缩一点,最后实在退无可退,除非直接捂着酒杯完全不让碰才作罢。   听着碰杯的那一声脆响,季航眉头皱的都快能夹死苍蝇了,有种手起刀落,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的错觉。   尤其卫叔一碰完杯便不再看他,只盯着被他自己递到嘴边的酒杯便道:“我干了,你随意。”   季航:“?”   季航:“?????”   阮绎一口酒咽到嗓子眼,听到他卫叔的话差点没笑死,在季航身边呛得半死。   季航哽了一瞬,然后被阮绎的咳嗽声惊得猛然回神,想伸手去拦,却又要给阮绎顺背,一张脸上苦不堪言。   最终只得是手上顾着阮绎,嘴上对卫旭然道:“别啊别啊,您别干!我错了,我真错了,不能干,这个真不能干!”   这一干一随意的,卫旭然是小半杯,他可是一整杯。   但卫旭然充耳不闻,一眨眼的工夫就把杯子里的酒全灌进了嗓子眼,末了还冲季航晃了晃手里的空杯示意。   季航:“……”   卑微,真的卑微。   虽然早在看到卫旭然拿酒出来时,季航心里就有数了,为啥这是要“公报私仇”,在饭桌上把他干趴了解解气,但就他那酒量,真的不能随便瞎喝啊……   季航一直等阮绎缓过来才灵机一动,继续向卫旭然告饶道:“卫叔,真的,您看小绎现在已经喝了酒了,我们俩总得留一个人开车吧对吧,不能酒驾啊。”   卫旭然仅是睨了他一眼,冷冷道:“夏助已经给我说过好几次了,你有没有驾照我能不知道?不能酒驾,但也不能无证驾驶吧?”   季航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后悔自己没有听夏助的话去考个驾照,努力挣扎道:“……不是,这个、这个真的不能喝,您看我喝多了最后还不是得麻烦小绎照顾我,那多不……”   季航“好”字没说完便被卫旭然打断道:“不用小绎照顾你,你要是喝多了今天就留我这儿,我一样能照顾你。”   这一下,季航脸上就是讪笑都快要挂不住了,无力道:“……飞机呢卫叔,您明天早上不是还得赶飞机,别误了机就麻烦了。”   “对啊,我明天早上还得赶飞机回江市。”卫旭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季航就要松下一口气时紧接着补充道,“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我明天回江市也是因为你要谈恋爱回去帮你顶岗啊。”   季航:“…………”   会心一击。   阮绎在边上直接笑疯了,季航一下一下拍在他背上的手仿佛是拍在自己身上。   行了,什么也别说了,喝吧。   季航凝视了摆在自己跟前的高脚杯片刻,心说哥们你也太能装了,这么大个肚子也不知道减减肥,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不过不是那种很帅气的一饮而尽,而是那种壮士断腕的一饮而尽。   阮绎再次被季航喝红酒的表情逗到了,这就跟有人拿刀架他脖子上给他灌鹤顶红一样,比喝药还难受,已经到了光看他喝,阮绎都会莫名觉得自己嘴里发苦发涩的地步。   这杯酒愣是让季航感觉自己喝了一辈子,一杯下肚整个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嗓子眼发烫,不亚于喝了一小杯白酒的威力,抱着空杯依在椅背上整整靠了好几秒双眼才找回神采,季航自觉自己脸上马上要飘红了。   可手指都还没从酒杯上拿下来,便见卫旭然面无表情地再一次拿起了酒瓶。   季航这回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想着还是要以晚上的大局为重,顿时什么面子里子都不要了,赶紧凑到身旁阮绎耳边压着嗓子用气音求助道:“真的不能喝了乖宝!再喝今天晚上就走远了!要站不起来了!”   季航现在甚至合理怀疑卫旭然的用意就在这。   “噗——”阮绎这次没喝酒都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脑袋恨不得直接埋到桌子底下,真真是要笑吐了。   见季航这么个状态,外加经历过一次这人醉酒失联的阮绎这才终于信了他是真的没谦虚,确实不能喝。   虽然知道就算今天把人灌醉拖住了也只是掩耳盗铃,两个小孩以后日子还长,但卫旭然就是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出一口气再说。   结果这个小崽子竟然还敢这么正大光明地当着他的面给小绎讲悄悄话,把人逗得花枝乱颤,真是打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行,成全你。   阮绎眼见着他卫叔丝毫不为季航状态所动,便再次将酒瓶朝季航的酒杯凑了过去,接收到季航在桌下猛晃他大腿的信号,阮绎仅是不着痕迹放下一手,安抚地覆上了他被酒温点燃的炙热手背。   季航是不知道阮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阮绎给他保证了,他就盲目有底气。   卫旭然依次为三人把酒按分量分完,差不多一瓶红酒也见了底,见自己倒酒倒地如此顺利还觉得有诈。   果不其然,等他再次冲季航举起酒杯时,阮绎忽然便伸手挡住了他就要碰到季航酒杯上的杯口,甚至下一个动作就拿回了主动权,反手将季航满满当当的酒杯举起碰到了他的杯壁上。   “我帮他喝吧卫叔,我干了,您随意。”阮绎望着卫旭然说完都不等他回应便兀自将酒杯递到了自己唇边,一如先前不让季航有拒绝余地的卫旭然本人。   这下别说卫旭然,就是季航都惊了,他没想过阮绎的法子会这么简单粗暴,这一大杯灌下去……   卫旭然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先前对季航的种种“暴行”了,看着阮绎担心道:“够了,慢点喝小绎。”   这么一大杯红酒真是谁喝谁知道,季航看着阮绎生生往下灌心里有点发憷,也跟着暗暗在桌下晃阮绎的腿:“慢点慢点……”   但两人的阻拦效果都不大好,阮绎最终还是一口气全抽了,吓得季航赶紧把手边碗里给阮绎盛好的汤递了过去,漱漱口。   这头季航还“要不要紧”的关心着,那头卫旭然已经在阮绎喝下大半杯酒的时候就沉默了。   拿他自己的招摆了他一道,这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只是两个小孩现在都无暇顾及他。   阮绎被季航紧张兮兮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还要反过去安慰人:“我真的没什么,你还是看好你自己吧。”   说着便将手里被他喝了两三口的汤碗推了回去。   刚刚那一大杯红酒下肚别的没什么,把阮绎撑到了是真的,再喝不下了,道:“你脸都红了。”   季航这才停下自己嘴里的碎碎念,就着阮绎刚刚喝过的位置便慢慢喝了起来,心说他们家小朋友是个狼人啊,这么一大杯都面不改色的,像是喝水。   没想到阮绎酒量竟然还可以的样子吗,意外的能喝。   后来阮绎还要喝,卫旭然都有些犹豫了,还是阮绎自己主动拿的酒瓶,看着倾斜进自己酒杯里的液体笑道:“毕业嘛,开心,平时也没人陪我喝,今天正好您在,多喝两口也没什么。”   季航反正是自从那最打头的一整杯红酒后便彻底歇业沦为倒酒的小酒童了,一见阮绎要倒酒,赶紧伸臂接手了他手里的瓶子。   三人吃吃饭、聊聊天,确实也还挺开心,卫旭然甚至给阮绎说起了季航以前读书时候的事。   “我第一次见到季航是在Pwn2Own上,Pwn2Own简单讲就是黑客大赛,我是这个比赛每年的固定评委,当时季航参赛当天穿的也是沙滩裤。”说着,卫旭然还扫了眼季航,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那天穿的应该就是今天这条,颜色比较暗,放在稍微正式一点的场合也还说得过去,第一个让我记住他的点就是这条沙滩裤。”   阮绎闻言满是兴味地问:“他比赛成绩怎么样?”   季航很少对他说以前的事,总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按部就班地过完了读书时代,唯一特别的就是直播和DORO,直到现在遇到他。   “很厉害。”对于优秀这件事,卫旭然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季航的夸赞,“我们比赛是积分制,会综合你发现漏洞的手法和难度系数评分,小航是那年的破译王,积分甩了第二名一倍,但他不是华籍,所以国内新闻在这方面可能没什么反应,没什么人知道。”   “但我对他印象很深刻,不只是因为他的沙滩裤和积分。”卫旭然笑道。   阮绎正想追问便听季航歪在椅背上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小声道:“这个就别说了吧卫叔……怪中二的……”   但他越是这样,阮绎就越是好奇,卫旭然自然也是不会搭理他的:“当时小航上台领奖,因为他是加拿大籍,主办方报幕念的是他的英文名,结果小航拒绝领奖,就站在台上一直坚持要教给他颁奖的外国评委怎么念他的名字才肯领,但他教了半天总嫌人发音不标准,没办法,这才换我上去给他颁的奖。”   说实话,他接触的小年轻不少,但他之所以会格外青睐季航些,跟这件事真的分不开关系。   说起当年的事,卫旭然口吻里满是怀念,抚着自己眼前的高脚杯失笑:“一转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小绎你都毕业了,跟家里的关系也缓和了,尚青……”   说到一半,卫旭然忽然就卡壳了,坐在对面的阮绎和季航皆是一顿,下意识便交换了一个对视,在彼此眼睛里看到相同的东西——卫叔是真的有点醉了。   放在桌边的两瓶红酒已经全部见了底,撇开阮绎和季航喝的,其实卫旭然根本没喝多少,放平时肯定不至于醉,大抵是今天人正好在,氛围也都在。   在卫旭然跟周尚青的感情问题上,阮绎从来没做过什么评价,只安安静静地当个看客,但今天见到卫叔这样鲜为人知的一面,阮绎有点坐不住了。   看着对面垂首苦笑不语的人,阮绎真诚道:“卫叔,如果您要还喜欢我妈,就去追她好了,也没什么。”   卫旭然却苦涩地摇了摇头:“尚青才再婚没多久,你就让我去追人。”   闻言,阮绎看了眼从三人停下筷子聊天起,就一直在桌子底下玩自己手指的人:“虽然我没太跟他们相处,但还是能看出来的,我妈跟那个叔叔也没多少感情,我只知道他们当时结婚应该没有互相喜欢这种基础在。”   卫旭然一顿:“不是感情原因?”   他真的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因为他觉得不可能。   卫旭然自嘲地咧了咧嘴:“尚青这种性格,跟人结婚怎么可能不是出于感情原因。”   到了周尚青这种程度,什么政治、经济联姻都已经没有意义了,根本没必要,只要周尚青结,那一定是她自己心甘情愿才会结,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影响。   阮绎心情复杂的抿了抿嘴,果然是爱情面前人人平等吗,平时那么聪明、那么通透的人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就拎不清了呢。   这次,还是坐在边上一直没吭声的季航率先开了口:“卫叔您就没想过阿姨也可能会有刚需吗?”   卫旭然闻言猛地一怔,刚需?   他从来没有把这个寻寻常常的词和周尚青身联系起来过……   周尚青会有刚需这种东西吗,他想的从来都是周尚青想要什么没有……   卫旭然忽然就醒悟了,骤然抬头看向了对面同时将目光投向他的两个小年轻,然后嘴角一点一点浮出笑意,尘封已久的心终于被敲出一条缝,是久旱逢甘霖的欣喜。   他真是当局者迷,蠢过头了。   本来两瓶酒喝完差不多就结束战斗了,但卫旭然一高兴,直接开了第三瓶,愣是把阮绎白白净净的脸蛋喝成了白里透红,看着粉粉嫩嫩的,显得气色很好,就很让季航管不住自己。   先前那杯红酒的酒劲已经有些上来了,看着这两人喝,自己又不能喝,那他能干什么呢,可不就是看看自家漂漂亮亮的小朋友?   季航发现阮绎是真的能喝。   餐厅顶上昏黄的暖光打在阮绎浑身上下唯一有肉的包子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扇形的投影,喝了这么多,除了脸上红点,其他一点反应没有,大概就是眼睛比以前更亮了,水当当的,一朝你看过来,心都要给你看化。   “直男癌”季航选手宕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鹿从认识阮绎起开始做复苏,一直到今天算是彻底被抢救回来了,在他心里撞得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欢。   酒壮怂人胆这回事先放一边不说,就说这么个酒心瓷娃娃摆谁跟前,谁应该都怂不起来了吧。   看过的什么教程网站、技巧贴,季航已经全都不记得了,现在的阮绎就让他有种给他一张床,他能创造一个世界的冲动。   回家前,季航还是被卫旭然呲儿了一顿,但呲儿的不是先前的事,而是他老催着阮绎说要回家的事。   卫旭然就倚在门口数落等电梯的人,周身已然显出醉态,抱着胳膊是难得的懒散,嗓音沙哑:“你后面跟小绎黏在一起的时间能少吗?就是吃顿饭也要催。”   季航讪讪地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我没有……我没催,我就是……”   小小的旁敲侧击了一下下。   卫旭然都懒得理他,转而望向他身边的阮绎道:“我给你们找的代驾已经在底下停车场等了,还有个咚咚到家,等你们回去应该时间差不多正好能碰上。”   “您买了什么吗?”阮绎一愣。   “嗯,给你补的另一个毕业礼物。”卫旭然点头。   先前那个礼物阮绎还没拆开看,怎么就又补了一个?   只是不等他问,卫旭然便主动解释了,他看着两人缓缓道:“是个体重秤。”   一听这话季航就乐了,终于等到一个他能拍马屁的机会,立马跟着附和:“对对,体重秤好,体重秤好,乖宝你就是太瘦了,得长长肉。”   结果他才说完就被光速打了脸,还是被打得啪啪响的那种。   卫旭然半合上眼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沉声道:“你要是真想让他多长点肉,就少抱着人亲一会儿,接吻也是个体力活。”   阮绎:“噗——”   季航:“?”   季航:“……打扰了,告辞。”   卫叔这个意思就是他其实看到他们俩在厨房接吻了呗,还连带着他们亲了多久都看到了呗。   阮绎本就飘着酒意的面上“唰”一下更红了,脸上全是羞赧的笑,好在电梯是到了,三两句话跟卫旭然道过别便推着季航进了电梯。   季航本来还没觉得有点什么,但阮绎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一进电梯便握着人的腰身拽到了怀里:“你这个小朋友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看你先前厨房主动挑事的时候一点没在怕的,怎么这会儿还脸红上了,嗯?”   季航声线沉沉的一声“嗯?”就抵在阮绎耳边,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感受着喷洒在自己耳边的热气,阮绎受不了地往另一边缩了缩脖子,硬着嘴反驳道:“我哪有脸红,是喝了酒的原因好吧,而且你到底是哪来的脸说我,你怎么不说你在别人面前脸皮那么厚,一到我跟前就怂了呢。”   早在餐桌上就有点受不了的季航这种时候怎么会放过阮绎,他往那边缩一点,季航就追过去一点,把人死死地扣在自己怀里,在阮绎通红的耳垂边低声呵气道:“那你现在再看看我,看我还怂不怂了,嗯?”   阮绎正想说话,就觉自己耳朵忽然一麻,说是浑身过电也一点不夸张。   季航在说完那句话时便一口亲到了他耳朵上,激得阮绎心肝猛地一颤,抬手就把人猛地推了出去,咳嗽道:“电梯要到了。”   但季航现在一离开卫旭然的视线就彻底把控不住自己了,大步一跨就过去将人怼到了冰凉的镜面磨砂电梯壁上,毫不在意:“到就到了呗。”   阮绎被闹得没辙,贴在季航胸膛上能很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失笑着扶上额头偏头道:“你真的是……突然一下吃错药了吗?”   季航像是福至心灵,忽然便找回了他厚脸皮老流氓的正确打开方式,就用自己的鼻尖一下一下地去顶阮绎,唇边全是蔫坏的笑:“我那是一下没缓过来,现在缓过来。”   阮绎被季航禁锢在角落退无可退,先前喝了那么多都没觉得上头,这会儿却一闻到季航身上的酒味就醉了,理智在季航的胡闹下慢慢消磨殆尽,索性是不管了,就着近在咫尺的俊挺鼻梁便侧开脸迎了上去。   一时间,逼仄的电梯里全是他们醉人的深呼吸,有酒精助力,两人都有些激动,两颗心脏隔着两具皮囊狂跳不止。   啜着嘴里醇香的舌,季航就跟着了魔一样,一双大手下意识便在怀中人腰间游走了开来,如果不是电梯抵达发出的那一声“叮”,可能阮绎的衬衫就要被他从西裤里拽出来了。   天知道遛弯消食归来的老阿姨一见着电梯门里的盛况是什么心情。   但两人只是稀松平常地把自己的舌头,从对方嘴里收回来,把自己嘴,从对方嘴上挪开,然后面不改色地绕开门口的老阿姨从电梯里出来,阮绎甚至还习惯性地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无事发生过。   要不是那老阿姨确信自己刚刚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血压飙上了二百,就刚刚那两人看到她的反应,她真要以为自己是老花了。   阮绎和季航一直绷着脸从卫叔家单元楼离开才猛地发出一阵爆笑,两个人站在人家小区马路中央靠在一起笑得就跟二傻子一样,震天响。   好在确实是夜深了,小区路上没什么人,不然真要被当成猴子围观了。   还是一通笑乐完了,两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   阮绎顿了顿,道:“我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季航狠狠抹了两把脸,嗓音里全是挥之不去的笑:“好像是。”   此时,老阿姨看着继续下行的电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是不小心把上下两个按钮全按了,但为什么刚刚那两个小伙子明明选了负一层,却在一层就下了?   等阮绎和季航重新折回单元门乘电梯下去,代驾已经在停车场恭候多时了,两人还要给人道歉,让人久等了。   因为那两束花都放在后座,阮绎的本意是让季航坐前面,他跟花们一块儿坐后座。   谁知道这人开完副驾驶的车门,连带着就把后座的车门也打开了,愣是三下五除二把后座的两捧花甩到了副驾,给自己在阮绎身旁清出了一席之地。   看着一屁股坐到自己身边的人阮绎是真的服了,脑袋倚在半开的车窗上合着眼笑:“干吗非要跟我一起挤在后面,是有什么疾病吗。”   季航睁眼说瞎话也说的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怕你喝醉了吗。”   “我没醉。”阮绎专注地享受着窗外吹进来的夜风,听着这人的鬼话,应得眼皮都不动一下。   但季航很坚持:“真没醉?”   阮绎:“真没醉。”   季航诱惑道:“这小风一吹,不得醉一下?”   阮绎:“不醉。”   只是他刚说完便听季航忽然一声“啧”,对他又问:“真的?要不还是醉一下吧。”   阮绎这才有所感般迎着风睁开了眼,结果一掀开眼皮看到的便是某个朝他张开双手的骚东西,直叫阮绎哼笑出声。   坐在前排专注开车的代驾只听那个温和的男声不知为何,忽然就变了挂,一改先前的态度,再开口回答时已经有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阮绎对着季航翘起嘴角道:“行,那我就醉一下。”   至此,等代驾小哥再抬头去瞥他头顶的后视镜时,却发现后排前一秒还各占一边的两人,后一秒就依偎到了一起。   那个穿着正装的小哥哥就靠在那个竖纹衬衫的小哥哥怀里,头发蹭得乱七八糟,红扑扑的脸上却扬着大大的笑,酒窝甜得像是里面盛了蜜。   关键时刻近视全治好的季航就贴在阮绎耳边悄摸摸地酸道:“他偷偷看你!”   从今天一出卫叔的家门起,阮绎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这会儿就跟抽了骨头似的,半边身子都放松地压在季航身上,仰着脸也凑到他耳边小声咬耳朵:“你怎么知道他看的不是你。”   “我不管,他就是在看你。”航三岁又开始小公举了。   逗得阮绎睨着他直笑:“行行,就是在看我,那你又不能直接让人家别看了,你就说你想怎么办吧。”   闻言,季航嘴角咧出一抹蔫坏的笑,扶着阮绎后脑勺腰上一用力,眨眼便将人扑倒在了后排的座位上,就压在人身上凑近他耳边一字一顿地道:“我想这么办。”   遮住了不就看不见了,真真是航三岁的逻辑。   感受着身上沉甸甸的重量,阮绎抬起一手捂在自己眼睛上笑的不行。   反正今天早就没脸没皮了,爱咋咋吧,鬼知道这个怂包第二天酒劲过了是不是还这么大的胆子,今天晚上就全随他了。   坐在驾驶座开车的代驾小伙现在是大气不敢出,极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尤其是感受到那两人倒在车后座那一瞬发出的震动时,只当自己今天出来一趟是摸摸别人家里的迈巴赫溜一圈过过瘾了,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但大概是两人犯傻从一楼出来磨叽的那段时间耽搁了,卫叔帮他们点的咚咚到家还是比他们早了一步。   两人腻歪在后排说悄悄话说到一半便接到了来自骑手的电话,说是已经到他们家楼栋底下了,但按门铃家里没人。   阮绎一推压在自己身上的季航便想爬起来看看窗外到哪了,可手指才刚触到玻璃坐起一点身子,就被季航捉着腰抓了回去。   阮绎蒙了:“你干吗啊我得看看……”   “小哥,还有多久到?”不等阮绎说完,季航便cue了前面仿佛已经连呼吸都要隐形的代驾。   代驾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还是等季航问了第二遍才猛然出声,语无伦次的:“啊……那个、再五六分钟就到了,马上了……”   阮绎无奈地瞥了眼在他脸前嘚瑟的人,给了电话那头回应:“麻烦您再等等,这边五分钟就回去了。”   末了,阮绎又像是想到什么般问道:“您送来的东西是电子秤吗?”   咚咚上门是帮你去附近的商场、超市采购你需要的东西送到你家门口,不像快递看不见货品。   那等在阮绎家楼下的送货骑手看了眼自己超市购物袋里的东西,顿了顿才应:“是,是有个电子秤。”   阮绎听见电话那头往电子秤前面放的是“有个”两个字也没多想,还是真正见到东西了才恍然想起这一出,他就说那骑手看向他的眼神怎么那么微妙。   因为要收货,阮绎让代驾首先把车停到了他们家单元门楼下,季航落后一步,陪着代驾去地下停车场停车,一直把人送走重新拿回钥匙才得以坐电梯上楼跟阮绎汇合。   还在电梯里,季航就急吼吼地想看阮绎手里的塑料袋:“你让我看看,真是个体重秤啊?我总觉得卫叔是开玩笑的。”   结果他的乖宝竟是在手里的塑料袋向他打开展示前,先是高深莫测地扫了他一眼:“你自己看吧。”   季航第一眼过去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那里面确实是个体重秤的外包装没错,但怎么好像袋子里除了体重秤还有点别的什么?   季航伸手一扒拉就看到了静静躺在塑料袋底部的“小秘密”,当即喷笑出了声,咧嘴道:“卫叔这是下血本了啊,看来这是真想通了,舍得了,哎到底明白人还是不一样,我本来还以为他还得郁闷个几天才给我好果子吃。”   “贫。”阮绎一巴掌就糊到了季航脸上,没好气道,“就知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随着电梯楼层的上升,两人虽然分开站在电梯两边一句话没说,但这并不影响电梯里氛围的升温,空气里流窜着的满是两人微妙的粉色电波,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了两人正式回家,愈演愈烈,并且在阮绎迈进他房间第一步时直接燃到了最高点。   季航跟在阮绎身后一踏进他房间的边界就彻底忍不住了,几步上前就抱住了阮绎柔韧的腰身,带着人便倒在了阮绎那张大床上。   谁又能想到呢,上一次在这张床上他还只是跟阮绎睡,这一次就成睡阮绎了。   伸手脱阮绎衣服时,季航就感觉自己是在拆一个已经被他珍视了整整一万年的礼物,而这个礼物现在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下笑,两边酒窝陷得把他三魂七魄勾跑了大半,满心满眼溢出来的全是欣喜。   感觉出这人手上解自己衬衫扣的颤抖,阮绎从鼻腔哼出几声轻笑,一拽下挂在自己脖间早已形同虚设的领带便握上了季航的大手:“怎么抖成这样了,要不我们航哥先把自己衣服脱了?我的衣服,让我自己脱?”   闻言,季航跪在阮绎身上心脏猛地一紧,到底是谁说要互相脱衣服才有情趣?   都不消动手,季航只要一想到他跟阮绎两个人对着解衬衫扣子的场景就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第104章   炫目的灯光, 极富距离感的对视,一根根青葱般白皙修长的手指不急不换地动作在衣扣间, 空气里满是若隐若现的陈酿醇香,沉睡的器官逐渐被唤醒,取而代之的,是无限渴望靠近的黑白两极。   没有人说话,但一切都在慢条斯理地行进着,季航简直要溺死在身下人那双笑盈盈的澄澈眼眸里。   竖纹衬衫由上飘然而下,静静地躺倒在了地上,露出内里漂亮的线条纹理,季航缓缓滑动了一下他颈间突出的喉结, 看着阮绎把衬衫纽扣一颗颗解开, 恍然之间,季航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真真正正美梦成了真。   阮绎的体格其实远没有他穿上衣服看起来的那么小,更是谈不上孱弱单薄, 只是肩宽腿长,身型摆在这儿, 穿衣显瘦罢了, 不然也不可能把他那一整衣柜的正装都撑得那样好看得体。   他从散开衣扣间一点一点露出来的薄薄胸肌很漂亮,两抹殷红的茱萸藏在白衫后犹抱琵琶半遮面,一对向肩膀两侧延伸开去的锁骨精致又含蓄, 那细白的腰身像是有什么致命的魔力, 深深地吸引着季航的视线, 如何都挪不开去。   但从第一颗一直到最后一颗,阮绎都只是负责解扣子而已,始终留有那么一小截衬衫角扎在他的西裤里。   再次开口,阮绎儒软的嗓音已然低哑了下去,带着点别样的风情,瞬间便在季航的脑子里炸开了绿色的烟花:“帮我拿出来。”   这近乎半命令式的口吻让季航的肾上腺素分泌顿时就有些失控了,看着手下近在咫尺的纯白衣衫,就像是看着彼此快乐的开关。   什么洗澡,什么发文件,所有的所有通通被两人抛在了脑后,浸泡在胃里作威作福的深红液体里,跟着所有的感官一起发酵、膨胀,直至最后升华,甚至合二为一。   没人去动阮绎不知何时便备好在床头柜里的东西,因为必要的,卫叔都已经帮他们准备好了。   拆开塑封时,季航骨节分明的大手依然有些颤抖,一起一伏的胸膛已经把他内里汹涌澎湃的心情暴露无遗,但阮绎只是倾身过去,蜻蜓点水般在季航微微抿起的双唇上碰了两下,然后安安静静地从他手里接过东西,向上望着他眼睛,拆的缓慢而坚定。   偌大的床帏,交织在一起的纠缠,是最纯粹的快乐。   季航的汗液就顺着他按在身下人肩上的手,混合进阮绎莹白的皮肤里渗出的水珠,乘着脊柱沟做成的光洁滑梯,来到凹陷的腰际。   那些深埋在五脏六腑的酒气,全都随着两人深深的吐纳呼吸,散进空气里,将他们裹挟其中,造出一片无人能扰的天地。   ·   听着耳边卫生间淋浴室传出的水声淅淅沥沥,季航慵懒地半倚在阮绎的床头间刷着手机,眼睑半合,鸦翅般浓密的睫毛上下交错着,浑身上下只有腰腹间随意地掩着点被角,一对长腿悠闲地交叠在一起。   垃圾桶就在床边,里面躺着三只满是不可描述液体的小白帽,季航心情好得就差没吹口哨了。   一次性把手机里所有软件右上角,几万年没清理过的红色泡泡全点了个遍,读完了各种社交软件的未读消息,连带着把邮箱里的垃圾邮件都翻了个底朝天。   先有粉头过了零点以后给他发来的准许发博批文,后有那个倒霉熊孩子“以身抵债”、“卖国求荣”地一长篇纪、实、报、道。   从自己如何如何气势惊人地怼翻全场帮阮绎辟谣,到自己“啪”一下跪到阮绎面前,一直到最后阮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在自己嘴巴上的那个世纪之吻,通通都安排的明明白白,无一遗漏,看的季航津津有味,简直被自己帅了一脸,心说这小孩当时看着像是脑子已经宕机了,但其实他们前前后后干了什么都记得挺清楚的嘛,啧,果然是职业病吗。   就这么一个长文,季航循环了三周目才算完,也算是教那个熊孩子做人了,要写就该写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成天胡编乱造,妄加揣测有什么意思。   只是季航握着手机眼珠子一转,感觉自己的虚荣心还没有得到充分满足,指尖在屏幕上几个轻触,转手就把粉头那边发给他的小视频,和抓拍得仿佛定点写真一样唯美的精修照发给了那个熊孩子,在后面故作不好惹的附言道。   -“你以前写推送没图片都知道添几个表情包上去,这次怎么就剩几个干巴巴的字凑一起纯排版了?”   -“到底有没有一点道歉的诚意啊???”   -“明天早上睡醒了把我发你的小视频和照片找地方插进去再给我看看”   嚣张完,季航就预备着发朋友圈、发微博了。   按照炫耀原计划,直接把他图库里那两张照片拉出来溜溜就行了,但此刻看着自己脚边满床的狼藉,季航灵机又是一动,想起了先前自己粉丝嘀咕苗苗给他是浪费了的话,小孩子心性顿时就起来了,记仇得很,呲牙必报。   季航就着这么个景,抬手就把床柜上装着键帽的戒指盒,和阮绎那张斯匹堡的录取通知书拿来,摆在了中间。   数分钟后,季航的爸妈在他朋友圈看到的是他规规矩矩按照原计划的炫耀,可他那些后妈粉在微博看到的,却是一张无人出境,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空镜床照。   照片里,入眼没有任何需要富强民主和谐打码的东西,有的,只是那些皱巴巴里莫名显出了几分凌乱美的薄薄被褥,房间里的灯被关了,洒在床上的全是微凉的月光,点亮藏在景深中闪烁的一两点星辰宇宙,和那张代表着绝对实力的纸质证明。   照片上的配字是:“麻烦会说话的小朋友站出来多说两句,我已经一雪前耻了好吧。”   评论区疯了。   -“woccccccc!看我刷出来了什么!!!”   -“疑车无证(滑稽.jpg)”   -“大猪蹄子跟苗苗这回是真的马上就要生孩子,我作证,我看到了”   -“深夜福利!这是修仙党的胜利!!”   -“你们来的也太快了,都在微博买了海景房吗”   -“苗苗呢,这次会等到苗苗的打脸吗(拳头.jpg)”   -“我会说话我会说话!我来!航哥赛高!大猪蹄子最帅!!!”   -“一雪前耻?是说以前口头撩了半天,但实际一点不敢动手的事吗(狗头.jpg)”   -“大猪蹄子今天男友力全开,真的太A了”   -“我感觉大猪蹄子是在报复我们这些苗苗的亲妈粉是怎么回事,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超过刚刚二十四点还想进群的姐妹已经看不到苗苗了哦”   -“前面终于出现会说话的姐妹了,什么苗苗亲妈粉,会激将就多激点,这样才有更多的深夜福利(嘻嘻嘻.jpg)”   -“只有我震惊竟然半夜三点,还有这么多人没睡吗,你们真的不怕猝死吗”   -“我们三百万也许没有人家多,但我们三百万全是活的,一个都不少(喵喵.jpg)”   这一下把季航看乐了,抬手就在后面跟了一句“就问你怕不怕”,粉丝瞬间再一次全炸开了锅,开始了新的一轮“卧槽”。   -“从来不回评论的人今天竟然开始翻牌了!”   -“心情好到这个地步,看来是真的可以等孩子落地了,铁锤没错了”   都已经回了一条了,季航索性就挑着多回复了几条。   首当其冲就是那个等苗苗打他脸的,季航扫了眼还在浴室里洗澡的人,抬手敲字道。   -“苗苗现在么得工夫管你们,懂吧”   然后就是那个说现在进群已经晚了,看不到苗苗了的,对此,季航只有两个字。   -“等着”   但条前脚才刚按完发送,后脚微信就来新消息了——那个熊孩子的,简单粗暴一个推送的预览二维码,其他一句话没有。   哟,季航嘴角咧出一个狡黠的弧度,心说这老弟怎么还没睡呢,竟然现场就给他改出来了,这是生怕自己不高兴还是给他诉讼了所以动作格外麻利吗。   季航顺着二维码点进去,发现果然都是严格按照他的要求改的,图文并茂,有理有据,特别纪实,尤其是两人表白那会儿的对话一字不差,全被从小视频里翻译出来了,可以可以,季航满意了。   但就在他以为推送滑到末尾就要见底时,却发现最后的最后竟然多出来了一个并不在他发给这熊孩子之列的十分钟小视频。   小视频上面的一行小字重复了在前面正文里出现过的一句话,来自阮绎。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但我喜欢你,并对余生,充满希望。”   季航愣了两秒才顺着小视频点开,意外地发现这竟然是他们直播打游戏时的录屏混剪,他几乎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痕迹。   小视频一打头是两人第一次在游戏里见面的情景,那五枪极富节奏感的枪响就像是已经刻在了他的骨髓里,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唤醒当时初遇的心情。   这段开头本来是季航连夜赶制出来打算拿来给阮绎道歉的,毕竟冤枉谁开挂,谁都不好受,但哪知道就这么阴差阳错的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直到今天,被这个熊孩子又扒拉着翻了出来。   撇开前面原模原样照搬的几分钟,后面大概就全是原创了,由无数从两人单排、双排里节选出来的激情枪战和骚话云云构成,讲述了两人相识、相知,最后相爱的过程。   其中最激昂的两段高潮BGM分别给到了自己最开始不惜进毒圈也要找到阮绎,发现他被枪杀给他报仇的时候,以及后来阮绎一举狙爆FOD,穿着他的小裙子赶在最后时刻也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一起站着吃鸡的时候。   这一下两下地陪着背景音乐看下来,把季航刚平复没多久的心跳看得又开始有点超速了,往昔种种,历历在目。   他是直到全部看完才看到周作颂给自己发的话。   -“一直在剪最后那个视频还没睡,看到你想改就直接给你全改了”   还是没什么谦卑道歉的意思,说话口吻也都硬邦邦的,但季航就很受用。   小伙子很有觉悟嘛,知道自己说不出来软话,就默默闭麦多做点售后服务,就最后那段视频,季航估计他扒素材都扒了大几个小时。   -“可以的兄弟,等明天早上找个良辰吉时就发了吧,这事就算过了”   -“推送做的挺用心的,以后有事还找你”   不过键盘侠这种东西吧,是无穷无尽的,只要你有足够的热度,他们可能会迟到,但一定不会缺席。   阮绎洗完澡从浴室一出来看到的就是季航盘腿坐在床上握着手机激情打字的场景,结实的肩背全都大刺刺地裸露在外,上面还带着点自己弄出来的痕迹,很性感,但也很可爱,透着股孩子气。   “这么晚了还有人聊天呢?”阮绎的嗓音哑哑的,带着点鼻音,俯身爬上床凑到季航身边就想看看他又是在干吗。   季航现在是连美人都顾不上了,就想着新仇旧恨一起报,边打字边对身边的人道:“还能有谁,只要你想聊,杠精永远二十四小时在线陪聊。”   阮绎失笑:“又来?我就是进去洗了个澡怎么又有人杠了。”   结果季航嘴角立马咧出了一抹藏着戾气的笑,敲完最后一个字按完发送便将手机屏幕亮到了阮绎眼前:“说是又有了,倒不如说是我一直就在这儿等着他们。”   从最开始的时候季航就把坑挖好了,果然有杠精往里跳。   阮绎看到有人在季航的微博底下留言。   -“装逼前也不好好去查查,斯坦福MBA要有两年的企业经验才能申请的好吗,你24岁拿到人家的学位证,我他妈信了你的鬼” 第105章   阮绎俯身趴在床上一顿, 扭头看向季航时眉毛挑的很高,求证道:“斯坦福MBA的申请条件真有这个?”   他没怎么关注过这方面的事情, 季航又确实才二十四,如果真要两年的企业从业经验……   但季航早在把手机摆到阮绎脸前的那一刻,他的心就飞了,一双眼睛就直勾勾地盯在刚刚洗完澡出来的阮绎身上。   大大敞开的洁白浴袍里是他们家小朋友的美好肉体,正怼在季航眼前的,就是他随着说话微微滑动的喉结,锁骨陷得很深,一眼过去,从雪白的前胸到平坦的小腹一览无余, 上面还星星点点的缀着属于自己的印迹, 纯白底裤下,跪在你眼前的两条长腿又细又白,这换谁谁能保证自己柳下惠?   反正季航自觉是不行的,只是扔下手机, 没直接把人扑倒在床上已经算是很能忍了。   美色当前,杠精退散。   于是阮绎正等着答案就被这人重新黏糊进了怀里, 阮绎都蒙了, 但莫名其妙之余更多的是嫌弃:“我刚洗完澡,你别碰我,你先去洗澡行不行。”   但季航伸手就把阮绎身上形同虚设的浴袍拽了开去, 大言不惭:“反正都是要弄脏的, 洗什么啊, 不洗了。”   “哎!你还没说是不是真的,你又干……唔!”   “是真的……我也确实又想……干了……”   两人在床上一滚来二滚去,说个话都是忙里偷闲。   阮绎好不容易从季航的嘴下解放出来喘匀气,抬起一手就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了一段距离:“别瞎闹,问你话呢,你今年到底是不是二十四啊,两年企业经验,你毕业再早也二十一了,别的我不知道,但斯坦福MBA不可能一年就读完我还是知道的。”   季航小公举不满地噘了噘嘴,心说就这么点小破事怎么能耽搁他们的正事呢,解释得不情不愿的:“跳级啊乖宝,两年企业经验、两年MBA当然是真的,但前面可以跳级啊!哎呀这个不重要……”   季航说着就又要往阮绎脸上凑。   数分钟前,后妈粉们都还没来得及发现大猪蹄子秀恩爱微博底下那条杠精言论,就发现他被正主光速打了脸。   也就是阮绎从浴室出来,季航拿着手机打字输入回怼的那一段。   -“知道不知道有种东西叫‘跳级’,不会写这俩字季老师教你写,真的是天地良心,我本来只想随便装一下就算了,你们就非逼着我把这么大一个逼装完才放过我,我不无辜吗(问号.jpg)”   粉丝都在底下惊呆了。   -“原来航哥真是学霸啊卧槽”   -“66666666”   -“说起来,航哥会提学历的事好像也是因为我们说他配不上苗苗来着(笑哭.jpg)”   -“怼的好,死睿智,活该挨怼”   -“秀,真的是天秀”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了解前因后果,就不要随便出来瞎蹦跶”   -“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是大猪蹄子,其实背地里是个跳级的大学霸”   -“自从航哥认识苗苗,捂在身上的马甲就开始一层层的往下掉(狗头.jpg)”   -“我就想知道明天的直播还播吗”   -“播的,刚航哥才翻了牌说的,说如果苗苗不能播,他就播,总之肯定有一个人播”   -“但……苗苗肯定播不了的吧(超小声”   -“苗苗明天究竟能不能播,让我们拭目以待(污.jpg)”   本来阮绎还觉得只是前面那三次,第二天直播他是一点问题没有的,但这会儿感受着抵在自己大腿上的火热,阮绎已经开始有些不确定了:“你怎么又来!”   季航一个个细密的吻落在他精致的锁骨上,边亲边嘀咕:“怪你,是你勾引我的,衣服也不穿好就出来了……”   “问题是我以前这么披着穿也没见你来劲啊,你是跳了两级吗?”阮绎说着还不忘继续盘问,这人藏得也太深了,到底是还瞒了他多少事。   “大学随便跳了两级,不要管他们了,反正我都怼回去了……”季航应得漫不经心,说完就重新投入到了努力耕耘的勤奋劳作中。   但阮绎忽然眉心一跳,抬起一手便抵着季航的脸再次将人拦了下来,后知后觉道:“不对啊……你是不是又去微博发了什么?不然怎么会突然杠你。”   而且还被你看见。   闻言,季航登时就卡壳了:“没、没有啊……就我们今天白天说的那个……”   心知阮绎大概率不会喜欢自己脑子一热就把这样私密的事拿出去说,真是发博一时爽,坦白火葬场……   本来挺简单一句话就能糊弄过去,但实在是季航脑子短路,心虚的太明显了,阮绎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危险地眯了眯眸道:“你最好老实交代,你是又去微博发了什么。”   “我没有啊……”季航打死不承认,想着起码把今天晚上过过去再说。   阮绎就定定的盯着坚持辩解的季航看了两三秒,最终决定不指望他了,直接自己上手查岗。   阮绎修长的胳膊往旁边一伸就从床头柜上摸来了季航的手机,惊的季航下意识就想伸手抢,愣是被阮绎凉飕飕的眼神看了回去,只能抓耳挠腮地等在一旁。   阮绎才刚解锁,根本不消他操作,DORO就特别不怕事大的主动把微博界面帮着打开了,入眼就是那张意味深长的照片。   阮绎:“……##”   阮绎:“……###”   可他刚要震怒地喊出季航的名字便被堵住了嘴:“季……唔!”   季航也不深吻,亲完一小口把阮绎的话音掐断就退开来,小心翼翼地给人道歉:“我错了乖宝。”   “你还知道……嗯!”   “我知道。”   “知道你还……嗯!!”   “所以我错了嘛。”   “你还有理……”阮绎说到一半见季航还想凑上来亲,立马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把这人的脸推了开去,声音瞬间高出了一个量级,“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但季航从始至终都只有丝毫不挣扎的“我错了”,和言行相当不一致的那张嘴,把“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句话演的入木三分。   季航这会儿再次诚恳道完歉,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阮绎留了,不再是蜻蜓点水,对准阮绎湿软的漂亮唇瓣便深深吻了下去。   阮绎一通拳头砸到季航肩上,但季航咬定“青山”不放松,三五下便将阮绎的手全都霸道地捉到了他身后,一直吻到阮绎终于安静,在他怀里一点一点放软身子为止。   结束时,两人皆是轻喘连连。   季航嗅着他颈间的幽香,嗓音低哑道:“乖宝……你身上好香啊……”   起初阮绎还有些缺氧,云里雾里的沉浸在刚刚韵味悠长的吻里没有缓过神,直到某人戳在他大腿上的东西忽然动了动。   阮绎猛然惊醒,推着人便道:“你快去洗澡!一身的汗,你洗完了你也香!”   但季航耍赖,只当自己是没听见,就专心致志地搂着他四处煽风点火。   推不动人的阮绎彻底怒了:“你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别弄了!我真的不想再进去洗澡了!”   陪着这人折腾完前三次,生物钟良好的阮绎早就有点睁不开眼了,换平时这个点他早睡了。   一听阮绎像是真生气了,季航登时就消停了,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有环在阮绎细瘦腰身上的胳膊始终不肯撒手,压在他身上放软了声音哼唧道:“虽然我有MBA学位证,但我还是个宝宝啊……我才二十四呢,这不是火力正旺吗……”   说到最后“火力正旺”四个字,季航还装作不经意地挺挺腰,戳了戳自己身下的人,指尖若有似无地轻蹭在阮绎腰上。   阮绎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听完季航可怜巴巴示弱的话,后槽牙一紧,扭头就把眼睛闭上了。   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大小伙,这种事情也不是按个开关说停就能停,说忍就能忍得住的,尤其他们还是第一次开荤,就连他这会儿都被闹得有些心痒痒,就更别说季航本人了。   但他现在真的是有点累了,阮绎捉住季航摸得他有些颤栗的手指,重新睁开眼哑然道:“用手行吗,我帮你用手?我困了季航……”   这一下季航是埋在他颈间彻底不动了,底下还硬邦邦地戳着自己,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阮绎能很明显地感受出了身上大型犬情绪的低落。   他下意识便抬手摸起了季航那颗毛脑袋,从上摸到下,摸的阮绎一颗心忽然就软了,掌心顿在他后颈良久,抿了抿嘴低声道:“……最后一次。”   然后阮绎话音刚落季航就活了,撒欢似的一口就嗷呜到了阮绎胸前,又添又咬的,刺激的阮绎一下有点受不了,仰着下巴半阖上了眼:“你别……”   这次都没等他话说完,季航竟然就乖巧地从他身上坐了起来,有些反常。   阮绎正想睁眼看看这人什么情况便见视线范围内的人忽然再次埋下了身。   阮绎浑身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就是一声嘤咛:“季航!”   对此,季航给出的回应是:“乖宝你这么宠着我,我当然得跟他打打招呼混个脸熟,等我跟他混熟了,乖宝你肯定就不困了。”   说话时,季航唇边带着蔫坏的笑,一张俊脸紧挨着的就是阮绎的底裤,上面还残留着自己刚刚作妖的点点水痕。 第106章   语毕, 再不去理会阮绎的反应,季航磕磕绊绊便干起了混脸熟的活计。   虽然第一次技术还不太娴熟, 但放到同样是第一次的阮绎身上是妥妥的够了,这才刚开始没多久就结束了,明显远在阮绎的正常水准以下,啜地他浑身上下都再次泛出了撩人的粉红。   阮绎抓着季航后脑勺的头发就像是缺氧的鱼,刚想把人推开,就发现这人傻兮兮的喉结一动全吞进去了。   阮绎脑子顿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脸上爆红:“你怎么吞进去了!”   不难吃吗!   季航就望着他无辜地眨了眨眼,道:“其实没那么难吃,乖宝你平时口味就挺清淡的, 前面又有几次了, 现在味道不重。”   阮绎:“!!!”   敢情这人的脸皮是曲线式前进,前面薄的那么几下是为了现在越来越厚!怎么就能这样若无其事地给他仔细分析这种事情!   见阮绎羞的脚指头都快蜷起来了,季航却像是还嫌不够,甚至故意凑到了他们家小朋友脸前:“真的, 不信你自己尝尝。”   说着也不等阮绎的回应,吧唧就往阮绎嘴巴上亲了两口。   阮绎当时就疯了, 心里再无任何留恋, 抬起一脚就把人从自己身上踹了开去:“季航!你今天别上我的床了!!!”   果然他是大猪蹄子蒙了心了才会退步,面对这种骚东西就坚!决!不!能!心!软!   其实也没多疼,但季航被蹬到一边就面朝下, 趴在床上不动了, 极其老套的套路。   但他之所以能被称为“套路”, 是因为永远不缺上套的人。   阮绎踹完人本来以为季航会很快从床上起来,然后反驳自己,可他等了好半晌季航都闷闷地待在自己脚边没了动静,曲起一边的胳膊似乎是捂在胸口的位置。   他刚刚一生气,脚下是轻是重也没太留意,不会是真的被他踹疼了吧……   “……季航?”阮绎有些担心地试探道。   没有反应。   阮绎有些急了,赶紧附身凑到了季航身边看,再次唤道:“季航?是不是我……”   话没说完,仿佛原地去世的季航便再次炸尸,一个反身便将毫无防备的人按倒在床,又是吧唧几口亲在了他嘴上,耍宝:“就知道我们乖宝最疼我了!”   阮绎:“……”   阮绎:“…………”   他现在是什么瞌睡都被季航这一惊一乍地吓没了……   行吧,只要没出个好歹,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吧。   “嗯……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我又不是不让你啊……做……”   “我让你慢一点,一点就……嗯……就够了!”   “不要一直碰那……哈啊!”   ……   “……出去。”   “说好的最后一次!你出去!!!”   “套呢!你要是不戴,季航你这辈子都别上我的床了!!!”   ……   最终结束的时候,垃圾桶里的小白帽们新增两名新成员。   阮绎一言不发地侧躺在床上,大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身上“新伤旧伤”全叠在一起,愣像是白莹莹一片雪地里争相怒放的桃色梅花,香艳,妖娆,任他身后的某大猪蹄子如何吹枕旁风,都丝毫不受影响,开的与世无争。   然后这个大猪蹄子枕旁风的打开方式还特别清奇。   “乖宝你还洗澡吗?要不今天晚上就这么睡吧。”   “这可怎么整,这才第一天,我觉得我得去查一下吃什么比较补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又来了一次,我现在甚至有点怕明天起不来床的人是我。”   “好吧,其实乖宝如果你要是还想洗,你就踹我一脚,我抱你去洗。”   “乖宝?”   “乖宝你是睡着了吗?”   “那好吧,既然你睡着了,我就给你讲个小秘密。”   “我第一次上你这张床,就是我们俩聊天聊到四五点那天,其实你睡着以后我躺了好久都还没睡着,就又暗戳戳地把灯打开看了你好久。”   “因为有点作,所以一直有句话放在心里没说。”   “你说在你心里你自己不是最重要的,看到像楚辞那样的小鬼总会忍不住地想要伸手拉一把,但你都不知道,我当时特别想告诉你,你把你自己当成全世界最大的不幸,我却把你当成天赐的良君。”   季航一手撑着脑子,一手搭在怀中人腰上,刚凑到仿佛已经睡过去的阮绎耳边说完这通话,就觉自己小腿忽然挨了一下,身前一直没有反应的人缓缓朝他翻过了身。   阮绎面无表情地睨着这个拿前胸一直贴着自己后背的人,嗓音出口已然完全成了另一个人的音色,嘶哑的不成样子。   “偷听”完季航小秘密的阮绎冷漠数落道:“你这些塑料情话都是从哪学来的?村上春树不背这个锅。”   季航膝盖中箭:“……”   阮绎继续:“如果你以后实在忍不住了想说情话,可以用英文,不用这么勉强自己的半吊子中文。”   季航膝盖中了无数箭:“…………”   窗外清冷的月光倾泻进来,将两人裸露的躯体包围,站在长长的眼睫上跳舞,为阮绎精致的面容镶上了一层银色的光圈,神圣而不可侵犯。   季航深深地看着躺到在自己怀里的人,自动开启了屏蔽仪,只当刚刚无事发生过,就一心一意盯在阮绎脸上。   阮绎是被盯到脸上快挂不住了才重新出声,他不自然地再次抬起酸楚的左腿碰了碰季航,没好气哑声提醒道:“洗澡。”   第二天一早。   不少吃瓜群众睁眼的时候热搜已经安排上了。   官方贺文配官方放图,虽然排位没挤进前三甲,但也已经算是摆在很显眼的位置了,关键词简单粗暴——“季航键帽求婚苗苗”。   顺着点进去,关于季航和苗苗分别是谁这种最基本的问题就不说了,科普直接被顶到了评论区热评第一,而对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甚至是长文原文作者就是先前造谣不被诉讼的那位都被列为了科普之列。   就是微信推送的转发阅读量都早早就超了十万加,是周作颂微信公众号有史以来的流量最高峰。   -“我昨天就想说了,竟然用键帽求婚(吃瓜.jpg)”   -“终于轮到我说‘在现场’这句话了!!!”   -“你大猪蹄子永远是你大猪蹄子(再见.jpg)”   -“求写这篇长文的小哥哥心理阴影面积哈哈哈哈哈”   -“我也想被按头歌颂神仙爱情,我还能再歌颂一万字!”   -“求求大猪蹄子跟苗苗去进修一下怎么讲情话叭!我死了!!!”   -“键帽好看的啊!!!”   -“竟然上热搜了,我们大猪蹄子竟然还能上热搜?”   -“啊……戒指盒里放键帽,请问这种级别的直男癌还有救吗”   -“你们前面都是怎么回事啊,只有我一个人尖叫苗苗的颜值吗!!!”   -“你个假粉,我们都已经在粉丝群提前围观过苗苗的盛世美颜了”   -“听说这个小视频是那小哥哥自己剪的吗哈哈哈”   -“我的天,我原谅他了,真的我原谅他了,不诉讼,我支持不诉讼hhhh”   -“御用剪辑和御用写手已经诞生(喵喵.jpg)”   -“别的都没说对,长得好看、富二代、有男朋友这几点说的还是蛮对的”   -“热搜买的吧,等下午一点直播的时候问问航哥花了多少钱(滑稽.jpg)”   -“买热搜至于吗,咱们三百万全员恶人心里都没点数吗(狗头.jpg)”   -“吃瓜路人经过,被求婚这个小哥哥是不是昨天港大热搜被人诽谤那个”   -“键帽再好看它也只是个键帽啊,竟然拿来求婚,大猪蹄子的脑回路你不要猜(跪下.jpg)”   -“啊啊啊我死了!啊啊啊我又活了!!!什么对余生充满希望,这两个人,我真的可以!!!”   但很快,吃瓜群众们就看到了底下挂着季航名字的又一条热搜——“季航请假”。   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两人的粉丝已经在评论区聊了很久了。   正主的原文是。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你们苗苗家的键盘确实被我跪坏了,今天就不播了,大家明天见(卑微.jpg)”   评论区又炸了,各种“阴谋论”接踵而至。   -“我信!这次我真的信!!!”   -“键盘都跪坏了,这昨天晚上得多猛啊(污.jpg)”   -“苗苗亲妈粉真的坐不住了,日常组队宰猪,走的扣1(微笑.jpg)”   -“如果一夜七次那肯定不止跪坏键盘,就盲狙一夜五次吧(闭嘴.jpg)”   -“不行,我现在已经被大猪蹄子搞出条件反射了,每次看他发完微博都想等苗苗打他脸”   这粉丝前脚刚说完,后脚就刷到了他们苗苗的微博。   一个字的文案都没有,只有一张照片配图,是从侧后方俯视角度拍的。   照片里,他们大猪蹄子正低眉顺眼地对着一个光秃秃的键盘跪在地上,键盘上所有键帽都被拆下来,散落在了他不值钱的膝盖旁,独独只有“Esc”的按键位置上还保留着那个他送给阮绎的银河键帽。   粉丝都笑疯了。   -“我靠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键帽是真的好看,想求同款”   -“真的不是摆拍吗(狗头.jpg)”   -“这也太真实了叭23333”   -“公开处刑里藏着狗粮(滑稽.jpg)”   -“苗苗呢,我想看苗苗!”   -“我就想看看今天能上几条热搜,全都安排一下”   -“这俩人真是kswl,每天过年”   -“肯定不是摆拍,大猪蹄子的膝盖上都已经跪出淤青了我笑死”   实际情况也确实是这样,没有任何摆拍因素。   阮绎已经面无表情地侧卧在电脑椅上,一瞬不瞬地盯了他脚边的某人许久了。   季航就勤勤恳恳拿着小刷子,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帮他清理键盘。 第107章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清理键盘。”阮绎握着手机居高临下地向脚边人冷漠道。   其实他每个月都会定期清理键盘, 只不过这次正巧碰上季航在,还犯了错, 这个活儿自然就落到了他身上。   清理个键盘还能有个什么为什么,季航跪在地上很自觉:“……因为爱情。”   “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一定是还没有拥有爱情的人。”季航说这话时有一丝丝的哽咽,自己都被自己感动到了。   阮绎抬手就把这句话转述到那条评论底下了。   -“他说等你们拥有爱情就知道为什么了”   本来阮绎就是闲的,想给季航再拉一波仇恨,哪知道底下粉丝忽然狂欢,说这是他第一次翻牌,无数句被喂狗粮里还藏着好多个“kswl”。   “Kswl?”阮绎觉得这四个字母最近好像挺火的,他看着都开始觉得眼熟了, 抬起一脚便踩到了踩季航背上, “Kswl是什么?我只知道xswl是‘笑死我了’,kswl又是什么‘死我了’?”   季航任阮绎踩着自己的背跪在地上纹丝不动,顿住手上的动作仔细思索一番,也没懂:“让我看看。”   说着, 季航放下手里的刷子,扭身握上阮绎雪白的脚丫子就想起身凑过去看。   只是膝盖才刚从地面上抬起一截, 便“咚”地一声再次砸向了地面, 砸的季航眼前发黑,整个人都蒙了,几乎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 终于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到底什么叫做膝盖稀碎一地。   阮绎都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 当即把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到了季航身上, 光听他膝盖磕到地上的声音都觉得自己的膝盖生疼。   但大概是跟季航待久了,他的脑回路也开始变得奇怪了起来,阮绎怔怔地看着眼前握着他的脚跪在地上久久沉默的人,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平身?”   突然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也是怪吓人的。   季航在地上跪久了,把腿给跪麻了,这会儿一双膝盖就跟焊死在地上一样,完全不能动弹,整个下半身失去知觉,只剩深深的淤青缀在那里。   季航被砸蒙了,茫然无措地仰脸望着椅子上的阮绎,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阮绎一颗心瞬间揪了起来,从季航手里抽出脚的本意本来是想赶紧把人从地上拽起来,结果他低估了昨晚季航造孽的能力,脚心一落地,腿上便是一软。   季航就眼睁睁地看着阮绎从椅子上一起身,就紧跟着在他跟前扑通一声跪下来,正和他膝盖对膝盖。   看着和阮绎膝盖近在咫尺的凌乱键帽们,季航背后的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阮绎则是感觉自家地板都要被他砸穿了,膝盖一阵钻心的疼,第一秒就把身上其他所有酸涩都掩盖了过去,脑子瞬间停转,两人都傻了眼,愣是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好了,现在两个人膝盖上都有淤青了,一家人整整齐齐。   只不过一个是虚的,一个是被折腾的,他们就都不该从床上下来。   静默里,一通无声的大眼瞪小眼,完了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总之阮绎板了一上午的脸终于是板不住了,和季航齐齐笑成一团。   两人跪在地上一边喊疼一边笑,颤颤巍巍互相拉扯了好几下才从地上起来,然后双双躺倒在床上。   笑容刚停没多久,季航就想起了刚刚惊险的场景,话音里满是后怕:“还好你刚刚没跪到我拆下来的键帽上,真的是……吓死宝宝了。”   感受着扶在自己后背上的大手,阮绎心里很暖,但他并不表现出来,只警告地瞪了他两眼:“一盒避孕套就六个,差点一晚上全被你用完了,你下次要再敢这么胡来,以后就漂流瓶见吧。”   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阮绎永远忘不了他今天早上一睁眼那个浑身酸疼的劲,有那么一个瞬间甚至让他有种自己一夜之间变成高位截瘫的错觉。   但季航自己的膝盖都还疼着,哪里需要阮绎说,这会儿一听阮绎的话,赶紧连连摇头:“不来了不来了,真的来不了了,我刚点外卖,点了韭菜鸡蛋,还点了山药汤,点了黄秋葵,还点了个爆炒腰花。”   前面就算了,但阮绎真的是被他最后那个“爆炒腰花”给气笑了:“你没事多看看书行吗,吃什么补什么这种说法不是早就被辟谣了?腰花并不补肾,猪脑也并不补脑啊。”   “封建迷信你知道吧,图个象征意义。”季航说的头头是道。   阮绎翻了个身,平瘫在床上就不想动了:“反正你怎么都有理。”   季航正想接话,他的手机就响了,但他正忙着伸手把阮绎往自己怀里捞,这会儿看也没看对面是谁,随手把手机往自己朝上的耳朵上一放就不管了:“您好?”   结果电话那头没头没尾就是一句:“还在清键盘?”   听着这个半生不熟的华丽声线,季航望着他们家小朋友的后脑勺愣愣地眨了好几下眼,才从自己的储备库里找出一个可能的人选,当即停下自己撩拨阮绎的手,迅速拿起手机递到自己眼前看了看,当时就震惊了:“我靠?钟老师?”   钟亦依在床上嗤笑:“钟老师是什么称呼,这又是谁教你叫的?”   他也是刚刚睁眼才看到的热搜。   季航从善如流:“好好,哥,您怎么有空想起来找我了呢,稀客啊。”   这头阮绎一听到自己“理想型”都不用季航再去弄他了,咔一下就自己在床上反过了身,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季航手里的手机,看的季航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都快嫉妒死了,手上却还是按下了免提。   “没什么,就是最后来问你一次,先前的条件不变,阮绎愿意跟你一起来跑龙套吗。”钟亦道,“反正他热搜上也……”   “愿意!”阮绎都没等钟亦说完便果断打断了他的话,完全忘了自己的嗓音现在被季航折腾成了什么德行。   钟亦靠在自家床头上被对面的小公鸭嗓听乐了:“让季航出去给你买点喉片吧,是玩得多狠。”   听到最后那几个意味深长的字眼,阮绎一张白嫩嫩的包子脸顿时就红了,羞赧的不行。   接收到自家小朋友求助的眼神,季航当然要挺身而出,毛毛虫一样往前拱两下,凑到阮绎身边对电话那头道:“我一会儿就出去给他买。”   可电话那头却道:“算了,地址给我。”   季航都没来得及问要地址干吗,阮绎嘴皮子上下一碰,就吧嗒吧嗒毫不犹豫地给他“理想型”全坦白了。   只消钟亦一眼,始终沉默在一旁的枕边人就懂了,拿起手机一顿操作,然后把屏幕亮给钟亦看。   钟亦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随手往购物车里加了两个东西,才对那头的两个小朋友道:“等会儿记得开门收快递,给你们买了我常用的。”   眼见阮绎都快美的冒泡了,季航彻底酸了,开口几句感谢便岔回了正题:“哥您这么早找我们,就为了问那电影的事吗?”   季航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果然,钟亦在电话那头道:“嗯,确定没问题了,我这边就让人发选角的通稿了。”   季航挑眉:“这么快就有通稿了,得是提前就准备好的吧。”   “嗯,早就写好了。”钟亦答得漫不经心。   季航眉毛却是挑得更高了:“不会是以防万一,从最开始就找人写了两篇,只等着看阮绎到底答不答应去,再挑着时机发吧?”   钟亦:“你帮我都安排好了,那除了是这样,还能是哪样?”   阮绎瞬间迷弟了,季航服了,而且是心服口服:“您这可真是花了心思了。”   “就多备一份通稿,也不是我亲自写,能花我什么心思。”钟亦说得轻描淡写,最终确认道,“需要给你们俩看一眼吗?不看我就直接让他们发了。”   季航和阮绎异口不同声。   “要!”   “不要!”   几乎是接触到阮绎目光的第一刻,季航便立马败下了阵来,夹起尾巴迅速听从领导的指示调整了口径:“不用看了不用看了,哥您直接发吧,不看了。”   钟亦又被逗乐了,嘴上哼笑完一声“行”,手指一动就从联系人列表里找出了相应的人,给那头发了个句号过去。   然后紧跟着下一秒,阮绎和季航就听到钟亦对他们扔出了三个字:“看热搜。”   还通着电话,阮绎便摸来了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   点进热搜榜的第一眼两人都还没找到相关信息的影子,手指往下一划,正要开口问那边关键词,就见热搜榜上忽然便出现了第三个带着季航名字的热搜——“季航陆忱”   陆忱?两人皆是一愣。   季航喃喃道:“这不是我嫂嫂吗……”   他怎么一下还跟嫂嫂一起上热搜了,他嫂嫂现在可是顶流演员。   起初他们以为会是一篇看着特别官方的通稿,起码带好几张图的那种,哪知道点进去竟然就那么几个字,连张宣传海报都没有,把季航和阮绎看的又是一愣。   -“季航已确认在导演约翰·金斯自游戏《Agency A》改编电影《嘘——》中出演配角,携家属出席,与陆忱进行合作”   这一下评论区才是真的炸了。   -“我靠!!!这是什么神仙组合的神仙电影啊!!!”   -“我们家二傻子竟然跟我们家男神合作了!!!”   -“这得是什么家庭条件啊……”   -“抱抱我们全世界最帅的陆老师(加油.jpg)”   -“携家属?我扭头就是一个爆笑,我爱苗苗”   -“我靠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上次买小裙子碰到的那个星探!”   -“好的我去补瓜了,竟然是要跟我们家陆老师合作的人吗(OK.jpg)”   -“蹭流量?下一步是不是就准备出道了(问号.jpg)”   -“啊啊啊肯定是那个声音贼好听的小哥哥!我的妈啊!!!”   -“恭喜航哥喜提今天的第三条热搜”   -“爆了爆了,爆了姐妹们!”   -“携家属哈哈哈哈哈,这对真的kswl”   -“四条了我靠”   季航缓缓道:“我好像知道kswl是什么意思了……应该是‘磕死我了’……”   阮绎目瞪口呆。   等两人退出去再看热搜榜单的时候,“季航陆忱”这条热搜已经被顶到了榜首,后面一个大大的“爆”字加持,除开前两条,底下新出现的热搜是“季航携家属”。   两人简直被这一顿操作惊得眼睛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还是电话那头出声提醒他们才回神:“你们两个转一下陆忱的微博。”   也是直到这时,季航和阮绎才发现原来他们嫂嫂本尊已经直接下场转了微博。   -“两位很可爱的小朋友,空了带我吃鸡(爱心.jpg)”   底下可谓是一呼百应,惊得阮绎这才终于感受到了当时季航知道他嫂嫂是陆忱的心情,错愕道:“原来我老板这么厉害吗……”   季航已经说不出话了,就这么几个眨眼的工夫,简简单单几个字就让网上闹翻了天。   而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钟亦却始终气定神闲:“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睡回笼觉了,等我睡醒了把合同发你们。”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就兀自把电话掐了。   一分钟后,粉丝们刷到了他们苗苗和大猪蹄子双双转发了陆忱的微博。   季航:“忱哥等我回家喊领导carry@苗苗(送你小心心.jpg)”   阮绎:“随时,忱哥空了戳我就好(笔芯.jpg)”   看着三人熟稔的互动,众粉丝……   -“我现在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但此刻的季航和阮绎已然无暇再去顾忌网上的事,因为前脚钟亦刚挂电话,后脚就接到了来自夏助的电话。   起初季航根本没放在心上,甚至还心情不错的跟他开玩笑:“夏老板?你终于要找我请假了吗,蜜月准备去哪……”   可电话那头却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是我。”   季航登时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卫叔啊……您就到公司了?怎么用夏助的微信给我拨语音,不用自己的呢……”   卫旭然在电话那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一语中的:“怕你心虚不敢接我电话。”   刚还在网上作风作浪的季航现在心里慌得一批,出口全是干笑:“哈哈哈……”   这肯定是找自己算账来了……   但卫旭然再开口,说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我打来,是想告诉你们……”   “叮咚——”   门铃响了。   阮绎起身:“是钟亦的快递吧,我去开门。”   看着阮绎从房间离开,季航转头问电话那头:“想告诉我们什么啊?”   卫旭然一顿,然后补充完了后面的话:“是想告诉你们,尚青和成建的飞机已经落地了,现在应该……”   “我靠!!!”季航大骇,都不等卫叔把话说完便一个健步从床上跳了下去,追出门喊道,“乖宝别开门!是你爸妈!!!”   可等他一路光着脚丫从主卧出来时,阮绎已经把门打开了。   看着门外脸快黑成锅底的两位长辈,季航只觉自己腿又软了,迅速扶住身边的墙才勉强自己站稳身子,讪笑道:“哈哈哈……叔叔阿姨好……”   阮绎在开门看清门外人的一瞬也蒙了,第一个动作就是拉紧自己的睡袍领口:“爸……妈……”   也是他们宝贝儿子这个欲盖弥彰的动作,和那把破锣一样的嗓子让周尚青和阮成建彻底炸了,看着季航冷笑:“别开门?” 第108章   “没有没有, 我说的是别、别忘了开门……”季航有些哽咽,一脑门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这可比什么表白被抓包吓人多了……   阮绎也是开口喊人听到自己的声音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嗓子现在有多不堪。   迎着周尚青和阮成建逼问的目光, 阮绎尽可能让自己自然地掩了掩衣服,后退一步……后退两步……后退三步然后转身。   一接收到阮绎疯狂眨巴的眼神信号季航就明白了,硬着头皮几步上前交替了阮绎站在前面的位置,帮他打哈哈,脸上的笑僵硬的不成样子:“叔叔阿姨别在门口站着了,去客厅坐吧,小绎……小绎先进去换身衣服哈哈哈……我也、我也得进去换身衣服……”   两人昨天晚上疯到那么晚,季航说是要抱着人去洗澡,但其实也就是搀着人进的浴室。   理由很简单, 那么五次过去,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身强力壮的他了。   等两人在浴室里跌跌撞撞洗完出来,甚至因为懒得换床单直接睡到了阮穆的次卧里,是直到今天早上一觉睡醒,阮绎才勉强自己从衣柜把新的床单找出来, 指挥着季航换上的,而那床乌七八糟的床单被褥还因为无人收拾, 始终静静地躺在他卧室地上。   这会儿本来以为是快递和外卖, 结果毫无防备开门开出头等奖的两人,一个只披着穿了件睡袍,连根腰带都落在房间里没系, 一个只随手套了条裤衩, 连上衣都是因为拍照才特地穿上的, 说是抓奸在床也没有任何毛病了。   可阮绎才转过身在季航的掩护下朝自己卧室踏出一步,就被自家爸妈冷到极致的声音冻住了,钉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阮绎,你转过来。”   阮绎当时就难受地闭上了眼,绝望。   这……不能转啊……   他膝盖本来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但今天早上跟季航那一“对拜”,愣是也跟着青了,这个真的不能……   都不等阮绎的心里独白结束,周尚青便再次高声喊出了他的名字:“阮绎!”   季航听得从头皮到脚底,整个人都麻了,强撑着一口气站在阮绎身前奋力迎击阮成建的目光,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想给自己的岳父岳母大人跪下。   除了以死谢罪,他真的想不到别的解决方案了……   就在季航脑速疯狂运转,琢磨着要怎么化解眼前的僵持局面时,忽然便觉自己腰上一紧,后背贴上来一具炙热的躯体——阮绎听完他爸妈的召唤,一扭身便吧唧一下从背后搂到了季航腰上,漂亮的脸蛋就紧紧地挨在身前人宽阔的肩背上,只从他侧颈后露出一颗发丝凌乱的毛脑袋。   季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彻底宕机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阮绎是疯了吗……   显然周尚青和阮成建也被他们宝贝儿子这个反常的举动震住了,和季航目瞪口呆地大眼瞪小眼。   所有人都等着阮绎的下一个动作,他却抱着季航只闷闷哼出一句:“我转过来了。”   周尚青:“……”   阮成建:“……”   季航:“…………”   比起阮成建内心想要鞭尸季航一万遍的汹涌澎湃,周尚青还算稍微镇定一点,她努力整理情绪,问道:“阮绎你声音怎么回事?”   “感冒了。”阮绎应得飞快,应完还抵着季航的后背咳嗽了两声。   周尚青一顿,抱着胳膊自己就为他的膝盖找出了理由:“所以你们俩刚刚是一起跪在地上清键盘,所以膝盖都青了?”   虽然小孩现在是拿季航当人肉盾牌挡得严严实实,但刚开门那会儿他们还是看得很真切的。   听着如此明显的反话问责,季航一颗心都凉透了,清键盘都知道,那叔叔阿姨肯定已经看过微博热搜了……   可就在季航以为阮绎又要找别的理由时,阮绎却一口赞同下来:“是。”   至此,都不等周尚青继续质问,阮绎自己就把他脖子上那些痕迹也一起“交代”了:“别问了,问就是被蚊子咬的。”   三人:“……”   三人:“…………”   本来以为阮绎如此英勇一转身抱上季航,是准备走死猪不怕开水烫,坦白从宽的路数,哪知道竟然是抵赖,还是这么明目张胆地抵赖,明摆着一副我就是做了,但我就是不承认,你能把我怎么着吧的意思,希望他们知难而退,别为难季航。   但其实季航现在就想问问阮绎突然一下是去哪里吃了熊心豹子胆,能不能给他介绍一下,让他也去补点。   如果不是阮绎从后面抱着他让他有点实感,季航现在当真是不知道自己能站到什么时候,指不定几人聊着聊着他就给跪到地上去了。   外卖小哥坐电梯一上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两个家长模样的人站在门口杵着,里面是两个年轻的小哥哥……搂在一起???   外卖小哥颤抖了,这是被他碰上了什么世纪瓜田,也太刺激了。   “您、您好……这是您这边点的外卖……”因为激动,外卖小哥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了,毕竟他送的都是些啥,那订单上可都写得清清楚楚,“请问……是哪位签收?”   闻言,周尚青和阮成建的脸色顿时更差了,阮成建抬手便接过了那外卖小哥手里的外卖餐袋,满脸严肃,说出了今天在两个小孩面前的第一句话:“说了多少次,不要随便点外面的外卖,不卫生不干净,你原来不是从来不吃这些东西?”   季航心里又是一咯噔,这外卖是他想阮绎多休息休息,今天就不要进厨房了才点的,跟阮绎半毛钱关系没有,他爸最后那句话明显是觉得阮绎被自己带坏了……   但都不等阮绎开口反驳,那外卖小哥首先就吃瓜吃不下去了。   他是这家餐馆的御用骑手,可不是什么平台分配的,他认真道:“我们家怎么说也是个星级酒店,不能拿我们跟那些小摊小贩比啊,安全质量方面肯定没问题,人均消费很高的,不信您看看订单。”   季航、阮绎:“!!!”   不能看啊,不能看订单啊……   “六十八的韭菜抄鸡蛋,六十八的黄秋葵,九十八的山药汤,和一道九十八,加大份的爆炒腰花,你们家人均是不低。”最后那个“加大份”被阮成建咬字咬得极重,冷笑地意有所指。   每听阮成建报一道菜名,两人就觉自己顶上的天往下塌一点,心虚得不得了,好在阮绎就鸵鸟一样猫在季航身后,也没人看得见他脸上到底红了没有。   阮绎就着环在季航腰间的手便狠狠拧了他一把,看看你这点的都是什么菜!还加大份爆炒腰花!!!   但那外卖小哥无知无觉的,听完客户的称赞还特别满意,正要点头附和就被眼前男人不知何时压迫感十足的面色吓了一跳。   阮成建皮笑肉不笑地逐客:“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没有别人家需要送吗?”   外卖小哥险些就要把“确实没有了”五个字说出口,好在是及时反应过来,讪讪几下点头便开始恋恋不舍地往电梯跟前走,看着显示屏里的数字恨铁不成钢,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让他再多看看呗。   几乎是他前脚刚到,后脚电梯门就打开了。   两位骑手小哥面面相觑,愣了一秒,那外卖小哥一眼就看到了电梯里人手上拎着的包装袋,咚咚的。   咚咚小哥还没来得及从碰上同行的怔愣里回神,就被门口的盛况吓着了,惊疑不定地对着门口两位门神道:“咚咚到家……请问是哪位订的东西……”   一时间,周尚青和阮成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季航身上,季航被看得就差没把自己两只手高举过头顶了,赶紧道:“是我们订的是我们订的,就一个喉糖,没别的!”   结果那咚咚小哥看了眼自己手上塑料袋里装的东西,迷茫了两秒:“不是啊……是我送错了地址吗……”   说着又去确认了一眼地址和订单内容,喃喃自语:“确实是这里没错啊,请问是季先生订的吗?”   季航预感不详地咽了口口水,舌头都要打结了:“是、是我啊……”   这玩意应该是刚刚打电话钟亦给他们订的,估计留的是他的名字。   “你送的什么东西?”周尚青抱着胳膊问。   那小哥舔了舔嘴唇:“确定要我说吗?”   阮绎:“?”   季航:“???”   为什么不能说?有什么好不能说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咚咚小哥身上,其中甚至包括还徘徊在电梯口,迟迟舍不得进去的外卖小哥。   阮成建的脸已经彻底黑得没眼看了:“你说。”   其实他看着自己手里的外卖订单已经大致猜到了……   万众瞩目下,那咚咚小哥眨了眨眼,看着自己塑料袋里的东西挠了挠头:“有喉糖,还有安全套……和润滑剂……”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件事也应该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人类感知危险的本能让他下意识便在眼前两位家长模样的人面前越说越小声……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阮绎和季航心里全是大写的“卧槽”,留恋瓜田的外卖小哥嘴巴已经圆成了“O”形……   那咚咚小哥正想问谁签收,便见眼前端庄娴静的女人忽然就爆发了,扭身朝着屋里抱作一团的两人便喊:“你们两个又是吃外卖壮阳,又是买床上用品的,是打算做到把家里都拆了吗!!!” 第109章   餐桌上。   周尚青和阮成建神色不善地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两人, 阮绎和季航身上已经换上了齐整的睡衣睡裤,扭头通通扣到最上面, 穿的一丝不苟。   而他们面前摆着的,就是他们点的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看着就很补的外卖。   虽然说这么大的人了,为爱鼓掌,为爱发声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但你要是嚣张到人家家长跟前,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就跟自家后院养的好好的大白菜被人拱了已经够难受了,你还一定要当着他的面,把你具体是怎么拱的都告诉人家, 这不是欠收拾是什么。   季航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把蜡烛都准备好了, 只等阮绎他爸妈下判决书,行刑。   周尚青原来还一直遗憾自己从来没有体验过作为家长离开家回来一趟,发现她一个人待在家里的宝贝儿子已经把家里闹翻了天的乐趣,真是没想到, 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她明明记得上一次见到这两个小鬼待一起还缺着一层玻璃纸迟迟没有捅破, 结果这才过了几天, 就直接给她搞了这么大一个动静,又是求婚、又是热搜,又是拍戏的, 这两个人是要上天吗???   周尚青开口前深深地吸了两口气, 缓解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才开口:“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闻言, 阮绎和季航都不敢接话,就低着头乖乖听训。   阮绎每看眼前各种十全大补的饭菜一眼,就止不住地在心里往代表季航的小人身上片一刀。   周尚青:“我跟成建一直没说话,是因为以为你们两个就是随便玩玩。”   季航:不不不,不能够,怎么能产生“随便玩玩”这种危险的思想呢。   阮绎继续片小人:如果昨天晚上这个人没有不听他的话,哪怕只是节制一点点,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样。   周尚青:“结果呢?你们两个是打算怎样?闹得全校皆知就算了,竟然还闹得热搜都跟着沸沸扬扬?怎么想的啊,嗯?”   季航只敢在心里嘀咕:我也没想到就这样了啊,我也没想到我那三百万后妈粉这么给力……   阮绎咬紧后槽牙,加速片小人:叫你平时不把粉丝当回事!   周尚青:“不是说我们拦着你们谈恋爱,但你们不能这么不计后果啊,我们家的原则一直是处的开心就处处,处的不开心大不了换一个,你们现在闹成这样,以后要是换了一个,不还得上热搜?”   阮绎在心里片小人的手一停。   季航也跟着呼吸一窒,终于是鼓起勇气说出了今日餐桌座谈会的第一句话,声音颤颤巍巍的,卑微到了尘埃里:“这个……不能换啊阿姨……这个真的不能换……”   没人接话,空气一下安静了下来。   正摆在季航跟前的,就是他点的加大份爆炒腰花,没人说话,季航也不敢抬头看,也不敢开口问,只能是自己对着爆炒腰花继续小心翼翼地敲黑板强调:“不会因为这个上热搜的阿姨……这个热搜咱们不……”   季航“上”字还没说完就听自己耳边忽然炸开几声笑,登时把他搞蒙了,抬头迟疑地看向自己身边的几人,意外地发现竟然连阮绎都跟着笑了,唯一还能找到几丝先前紧张凝重气氛的大概就是阮绎爸爸了,但其实阮成建严肃的面上也有松动。   一时间,季航彻底状况外了,这是怎么了就突然全笑了,是出现了什么他没有get到的笑点吗……   三人里,属周尚青笑得最欢,这会儿见了季航蒙圈的表情更是笑得无法自已,乐得花枝乱颤。   季航现在就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整个人都被这三人笑玄幻了,他卡顿地将脑袋拧向了按理该和他站在统一战线、一起盯着那盘爆炒腰花的阮绎。   阮绎是还看着那盘爆炒腰花没错,但唇边却也一阵一阵地往外溢着笑,这一下顿时就把季航仅仅有条的心跳搞乱了,诚惶诚恐地用气音小声问道:“是怎么了,我说不想换人这件事有这么可笑吗……”   这话让阮成建都忍不住了,阮绎更是直接伸手捂住了自己半边脸,偏头看向另一侧笑的肩膀直抖。   季航:“?”   季航:“???”   季航望着这桌人眼睛瞪得溜圆,心里的土拨鼠已经彻底疯球了,不会吧……竟然真的是随便玩玩吗!!!不可以啊!!!   季航当时就伸手拽上了他们家小朋友的衣角,满脸的求证欲,吓得在家长面前连称呼也忘了改,说话声音跟着他激荡的情绪水涨船高:“乖宝啊……乖宝?到底在笑什么啊,你笑的我好慌,你看看我啊乖宝……”   阮绎、周尚青:“噗——”   “你别慌啊,你慌什么。”阮绎整理了好半晌情绪才缓过来扭头看季航,但一看到他的表情就憋不住又扭回去笑了。   周尚青在对面已经快把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对自家儿子问:“宝贝你上哪儿找的这么瓷实的孩子啊?我本来以为季航跟小崔似的也是个人精,结果看着挺精明的人,怎么比小崔还老实呢哈哈哈。”   阮绎五指拢在唇边,咳嗽了好几声才止住笑意,顶着季航呆滞的目光对自家母上道:“本来就是个老实孩子,你们别总欺负他,平时就傻不唧唧的,再一欺负就都当真了。”   傻不唧唧?   听着这个形容词,季航默默歪了一下脑袋,他坐拥三百万后妈粉的航哥在阮绎心里原来就是“傻不唧唧”???   周尚青笑得不行,挨在阮成建边上连连点头:“好好好,真是……也太可爱了,我都多少年没见着这么原始待开发的孩子了。”   季航:“?”   原始待开发?   阮绎附和:“不然我也上不了他的贼船啊。”   季航:“?”   贼船?   至此,阮绎在桌底安抚地覆上了季航还拽在自己衣角上的大手,趁机帮季航拉好感的同时还不忘带卫叔出场:“卫叔也喜欢他,他跟卫叔也认识的,卫叔前两天还跟我夸他专业水准特别棒,卫叔做评委的比赛他拿过奖的。”   “是吗,让卫旭然夸不简单啊。”周尚青笑得不行,“我当时见他连表个白都能乌龙还奇了怪了,搞不明白这小子怎么把我儿子哄到手的,我儿子自己就长得这么帅,怎么也不至于是个视觉动物,原来竟然这么傻的吗哈哈哈哈哈。”   季航:“?”   明明听着话音是夸他的意思,但这种被人用“原来是个sa子”的打开方式夸奖、认同,真的是季航人生头一次了。   阮绎见身旁人还没从他们一家突变的话题走向里缓过神,嘴角笑意更甚,径自伸手揉了揉他僵硬的后颈两把,逗道:“干吗啊,别出神了,没说你真傻,我们航哥可是拥有斯坦福MBA的人。”   季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还是二度开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依旧战战兢兢的,感觉自己今天一早上净担惊受怕去了:“我……所以我现在是通过了吗?”   “是的呢。”阮绎望着季航笑得眉眼弯弯,都不用他爸妈开口便兀自给出了结论。   但有阮绎的话季航还不放心,实在是这一家人的脑回路让他有点接触不良,季航一顿过后便将目光转向了阮绎始终没有表态的爸妈。   周尚青一接收到那双黑黝黝的大眼攻势才给出反应,伸手一敲身边人的桌面道:“怎么样,表个态呗。”   阮成建眼角边缀着浅浅的尾纹,虽然是明显比一开门那会儿缓和多了,但一开口说出的话却把季航又是狠狠吓了一跳:“把你父母的联系方式给我。”   季航虎躯一震,第一时间没敢接声,这种我要跟你爸妈直接谈的走向又是怎么回事……   “不愿意?”在高处待的时间久了,阮成建平时说话也难免会带上那股浓重的上位者口吻,不怒自威。   周尚青对他最嫌弃的就是这一点:“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个臭毛病,当谁都跟你下属似的,呼来唤去地命令谁呢?”   “小航你别搭理他,他只是想跟你家长接触一下,商人本质作祟,没别的意思。”周尚青从发现自家儿子对象是个“傻子”的那一刻就特别没有理由的把天平倾向了他,“学的金融,但现在干的是计算机是吗,在哪家公司啊?让卫旭然去给你们老板打声招呼,多照顾照顾。”   听到这里,季航一颗心才算是彻底放回肚子里,笑得矜持又客气:“不用不用,我们公司老板对我挺好……”   都不等季航说完,阮绎便一巴掌拍到了他腿上:“该表现的时候不表现,不该嘚瑟的时候瞎嘚瑟。”   说着,阮绎扭头就把季航的老底全交出去了:“他自己就是老板,卫叔拿他工资给他干活的,不过他书都是在国外读的,家里人也都在国外,现在才刚回国没多久。”   阮成建很快便抓住了重点,声音一沉:“所以国籍不在中国?”   季航一颗心登时又悬了起来,以为阮绎他爸是有什么特殊的爱国情结,试探道:“有、有关系吗……要不我把国籍转回来?”   周尚青、阮绎:“噗——”   阮成建:“?”   季航又蒙了,他是又说错什么?怎么就又笑了???   直到他听到自家岳父大人紧接在后面的厉声质问:“你是不想跟我们家小绎登记?”   季航:“!”   季航:“!!!”   我靠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季航二话没说,立马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没有,登记,要登记的,得登,我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   西八区,温哥华,晚上七点三十六分。   远在大洋彼岸的季女士正开着会,就接到了来自自家儿子的电话。   遂,果断掐掉。   按理掐掉一次就该知道她在忙了,但今天的季航就跟被下了降头似的,掐一个打一个,一通电话接一通电话地给她打。   季女士也是被闹得没脾气了,终于给台上正演示PPT的人喊了停,让等她出去接通电话回来再继续。   见季航电话打得火烧屁股似的催得急,季女士人还没踏出会议室便接起了电话:“我警告你,你开口前最好想清楚,说点要紧事,不然我跟你没完。”   季航一点不虚的:“妈,是要紧事。”   季女士当着自己一干属下的面就是一声冷笑:“你说。”   季航:“妈,我要结婚了。”   季女士穿着高跟鞋一脚下去,险些直接崴到他们会议室门口的地上,扶好墙壁稳住身形,便无法克制地高声重复道:“季航?你要结婚了???” 第110章   季航默默看了眼餐桌对面直勾勾望着他的两双眼睛:“是的, 我要结婚了。”   季女士彻底崩溃了,也不管自己身后还有一大群下属听着墙角, 扶着门框便开始冲电话那头嚷:“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妈啊季航,我儿子要结婚了我连个前情提要都拿不到???”   季航镇定地咽了口口水:“其实……有前情提要,今天早上还上热搜了来着,就是您知道的稍微晚了,一点点。”   季女士:“……”   季女士:“…………”   虽然这个会是在加拿大开的,但会议室里有一大半都是华裔,剩下的一小半也因为他们老板是中国人,多年下来多多少少也跟着学了点,这会儿一桌人光看他们老板捂着脑门的背影都能感受出她心态的崩裂。   季航听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小声试探道:“您不是一直催我结婚, 怕我跟我大表哥一样吗,上次视频给你看过了的,阮绎。”   季女士捂着胸口有点缓不过神,双眸无神地喃喃道:“我是催你结婚, 但我没让你一声不吭就直接通知我要结了啊……你见过人家父母了吗?人家父母知道你们俩谈恋爱的事吗?不对……我都不知道你们俩谈恋爱的事,上次不还连白都没表???”   说着说着季女士的暴脾气就又上来了, 音调越来越高, 她身后那群下属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这个时候给她跟前摆张桌子,她一定能把那桌子拍得震天响。   这么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季航艰难地眨了眨眼, 选择了其中最容易回答的一个回答。   季女士怒火正高涨着就听自家儿子在电话那头一字一顿道:“见过小绎父母了, 现在就在我跟前。”   其实不只是他妈, 季航自己的内心也是崩溃的,虽然没开免提,但他妈那个嗓门一喊,简直比开了免提效果还好。   天知道他这会儿一边听着他妈的怒吼,一边还得顶着阮绎爸妈审视的目光到底是有多煎熬。   季航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立时便静了下来,季航再听到那边出声,音量已经可以称作是耳语的程度了。   季女士用气音小声冲着自家儿子问:“就在你跟前?开免提了吗?我刚刚说话那小孩爸妈能听到吗?”   季航哽了一秒,然后顶着眼前三双因为忽然听不见声音而疑惑的目光答的很含蓄:“没开,现在不能了。”   但你要是再吼下去,老底都要掉光了。   季女士呼吸一窒,果断扭身对那帮等着继续吃瓜的下属们交代:“散会,等通知,我电话打完了再继续。”   在自己下属面前可以为所欲为,毕竟就算丢了人也没人敢说,但在亲家面前绝对不可以。   全会议室所有人只见他们老板扔下那句话,便出门拐进了隔壁的空会议室,先前凶神恶煞的模样已经全然不在。   隔壁会议室关上门前,他们只来得及听到他们老板言笑晏晏地一句:“您好您好,原来两位都在啊,哎呀真是,都怪小航没有提前给我说……”   这得是已经接上那边开始视频通话了。   行吧,跟了他们老板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开会开到一半,转去跟亲家公亲家母开会了吗,小场面。   隔壁。   几番客套的寒暄过后,季女士看着视频对面仪态堂堂的两位腰杆不自觉挺得更直了,自尊心作祟,各方面都不能输。   季女士笑容可掬道:“不好意思啊,刚刚在开会,一点准备都没有,我和季航他爸爸一样,也姓季,季豫,犹豫的豫。”   果不其然,对面很快给出了反应。   阮成建看着对面画风雷厉风行的女人有些意外:“季总?久仰。”   周尚青唇边绽出一抹笑,熟稔地开门见山道:“阮成建,周尚青。”   “这么巧吗?”季豫愣了一秒过后也立马跟着笑了,“上次因为那个事说要见但没见着,这会儿竟然因为两个孩子见着了哈哈哈。”   然后就是他们商场上特别官方的大型认亲现场,商务人士模式全开,季航和阮绎很自觉地自己靠边玩泥巴去了。   从他们聊天的内容迅速从儿子结婚偏向商业项目的那一刻起,两人便默默举起了手里的碗筷。   他们早上起床起就一口东西没吃,要早知道让他们“见面”是这么个情况,那从今天一开头就该给他们把视频开上,哪还等得到这饭菜都放凉。   几位家长在客厅里对着手机聊,阮绎和季航也在餐桌上聊。   阮绎肚子早就饿了,这会儿拿上筷子就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你妈原来跟你爸一样也姓季吗?”   “嗯。”季航则是首先冲着在他鼻子底下摆了良久的腰花下了筷子,耳边长辈们聊天进度已经推到具体融资数额了,“我估计他们这没个一个小时聊不完。”   好端端一个自由恋爱,愣是被他们这聊成了商业联姻,也是绝了。   两人皆是习以为常地摇了摇头,反正只要他们俩处着的事黄不了,怎么着都行,谈恋爱还是结婚都没什么区别。   季航始终提在嗓子眼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吃着吃着就又有心情开始跟阮绎贫了。   他握着筷子夸张地深吸了两口气,气运丹田,然后凑到阮绎耳边低声道:“我觉得我又是原来那个我了。”   阮绎嗤笑,想着昨天晚上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他从床上抱起来的人眼皮都不抬一下:“是吗,要是这么吃两口就能恢复过来,那人家卖药的生意还怎么做啊。”   季航仗着家长全都转移到客厅沙发,餐桌上只剩了他们俩胆子一下又肥了,吃个饭也不安生,侧着身子蹭到了身旁人身上,任由自己湿乎乎的鼻息全喷在阮绎白皙的耳根上:“乖宝你试试就知道了呗。”   阮绎坐得正,行得端,一接收到某人又开始躁动的荷尔蒙便嫌弃地看了他下半身两眼:“先前对着我妈说话连舌头都捋不直的怂包到底是谁,别骚。”   季航立马被阮绎这盆冷水泼醒了,缓缓正回了身子,继续郁闷地开始吃他的爆炒腰花。   这个插曲发生在餐桌座谈会还没开始前,两人硬着头皮坚持要回房间换身衣服的时候。   周尚青那时候是气得狠了,想给两个小孩紧紧发条,前脚刚答应完两人回去换衣服,后脚就抬脚要跟进主卧看看,吓得阮绎和季航堵在门口怎么都不敢开门。   那被单、被褥什么的都还堆在地上,垃圾桶也没倒过,证据确凿,他们说是换衣服,其实就是想去销毁证据,这哪能让周尚青进门参观。   从打眼见到周尚青和阮成建起,阮绎就猫在季航背后闭麦了,谁叫昨天晚上某人一点不知道节制,给他身上弄得乱七八糟全是见不得人的斑斑点点,这也算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了。   季航背着背上的小山包,只能以一己之力抵抗来自小山包爸妈的攻击,被周尚青逼在墙角腿都要抖了:“阿、阿姨啊……要不咱们还是别看了,阮绎也是大孩子了,得有自己的隐私了……”   周尚青面色不善:“我看他没什么隐私,最大的隐私就搁我跟前杵着,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季航:“哈哈哈……”   这个句式莫名有点耳熟是怎么回事,他好像给阮绎说过,但他明明记得这是他为数不多不塑料的一句情话,怎么到了阮绎他妈嘴里就那么渗人呢……   好在周尚青他们到底还是疼阮绎的,不至于真让自家儿子下不来台,也就是想吓唬吓唬,把人怼在墙角挖苦两句是想让这臭小子以后“做事”之前先掂量掂量清楚,不能仗着年轻火力旺就这么折腾人不是。   也是说到这个,阮绎才握着饭碗后知后觉地想起:“你是不是不会用洗衣机啊,你把床单被套全扔洗衣机里到底按了‘开始’没。”   他对季航在生活起居上的five程度真是一点不敢高估。   但季航小公举的嘴巴顿时就噘起来了:“我按‘开始’了,我会用洗衣机的好吧,不然我一个人在江市怎么活下去的啊!”   阮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道:“其实自从你第一次来我家起,我晚上做梦就总会想到你。”   闻言,季航脑袋上的狗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心里又美了,一双眼睛晶晶亮,原来他们家乖宝那么早就开始梦到他了吗!一定是因为他优秀的肉体!   可阮绎却忽然道:“主要是我的良心特别的谴责,一到夜深人静就会质问我,生怕你一个人死在江市了也没个人知道。”   阮绎:“所以你在江市到底是怎么一个人活下来的,一直是我心里一个很大的疑问。”   季航:“……”   季航:“…………我怎么被你说得跟生活不能自理的孤寡老人一样。”   阮绎笃定:“我看也差不多了。”   季航小公举彻底闹情绪了,放下碗筷便盯着身旁人道:“我本来不想揭穿你的,但如果乖宝你一定要这样,那就别怪我了。”   阮绎自认问心无愧,对季航的威胁简直不屑一顾,好整以暇便抱着胳膊靠到了椅背上:“来,你揭。”   航三岁挑眉:“我从你衣柜找睡衣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阮绎脊梁骨猛然一僵。   季航再次凑到阮绎跟前,沉着嗓音笑的蔫坏:“我就说那旗袍应该早就到了,怎么乖宝你这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第111章   阮绎:“……”   季航一见阮绎这个反应就知道是被自己踩中尾巴了, 兴味道:“这个肯定是你理想型给人家旗袍店的店员交代下去的,开不开心?偶像特地给你安排的福利。”   阮绎:“…………”   季航向来是见杆就往上爬的人, 原来都是被阮绎损,这难得捉住一次“反攻”的机会,当然想趁火打劫,多说两句。   只是他凑在阮绎身边正准备再开口,便被阮绎一把按住了脸。   阮绎不自然地咳嗽道:“别嘚吧了,反正要穿的人是你,吃你的腰花。”   阮绎说着便一筷子戳进季航跟前的餐盘里,抄了一大把子腰花要往他嘴里塞,吓得季航下意识张开了嘴, 生怕那腰花从阮绎筷子上掉下去。   结果季航刚咬上阮绎的筷子, 就听耳边客厅的方向传来几声叹息。   一时间,就着一个喂、一个吃的姿势两人齐刷刷便扭过了头,只见周尚青、阮成建,外带视频里的季豫三人全都一脸唏嘘地看着他们。   两人皆是一愣, 季航当时就被嘴里的爆炒腰花呛着了,嗓子眼里火辣辣的全是辣椒油, 一张脸憋得通红, 眼泪都要掉出来。   阮绎一怔过后赶紧给季航顺背、倒水。   “我们都还在这儿坐着呢,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连这么一点时间都忍不了吗?”周尚青有些无奈,说完便对视频里的亲家母道, “你看, 我就说, 这两个孩子真的是……那就按订好的日子来?”   季航和阮绎不约而同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按照订好的日期来?来什么?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家亲妈惦记上,准备教育一顿的季航顿时呛得更狠了,不会真的是要结婚吧???   远在大洋那头的季豫则是面上应了,却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心里那叫一个愧疚。   她刚刚也就是聊到一半,心血来潮想看看季航和阮绎在干什么,哪知道镜头一转过去就让他们看到了这一幕。   是手断了,还是脚断了,吃个饭也要人喂?   他这个沙雕儿子霍霍别人家的小白菜就算了,怎么还当着主家人的面霍霍?缺心眼也不能是这么个缺法啊。   周尚青看着两人一阵手忙脚乱摇了摇头,从沙发上起身道:“行吧,反正事情都说定了,我看我们俩还是别待在这儿给你们俩添堵了。”   见状,季航还咳着嗽也立马跟着站了起来,明显是想送人。   但阮绎还是一脸的懵逼,什么东西这两边家长第一次见几句话就敲定了:“说定什么了?”   他脑子里跟季航蹦出了同一个念头,真的要结婚???   不是不愿意,主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他跟季航刚表完白在一起才……一天?怎么就要结婚了?是不是也太快了点???   周尚青一看两人那样子就知道他们是想岔了,嫌弃道:“把你们美的,我们说的是生意上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阮绎:“?”   季航:“???”   虽然但是……敢情这三个人刚刚有说有笑聊了半天净谈工作去了?他们真的是亲生儿子吗?   “行了,都坐下接着吃吧,别送了。”周尚青随意朝两人摆了摆手,末了还转身跟阮成建继续说起了刚刚的项目,像是当真一点没对季航和阮绎的事上心,“如果这个项目能重新启动,可能王总那边还是得再去聊一下。”   “嗯。”阮成建点头,“是得尽快找个时间约他了,你下周五晚上空吗?”   “我印象里是空的,不过等我回头确认一下吧,到时候让我助理给你助理打电话。”周尚青说着便来到了门口开始换鞋,发现那两小孩还是一个拍着另一个的背跟了过来,登时没好气道,“是嫌我们看你们俩腻歪离得远了看不清,还要特地凑到我跟前腻歪吗?”   季航嗓子眼还刺激得说不出话,本来都快缓下来了,一听周尚青这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立马又捂着嘴、侧开了脸咳上了。   阮绎赶紧又在季航背上拍了拍,有些无奈地冲周尚青喊道:“妈……”   听出儿子话音里的护短,周尚青特别小女人地噘了噘嘴,不高兴地酸道:“好嘛,我不吓人老实孩子了,真是……我都要吃醋了,都要你们别来送,坐着接着吃了……”   但话是这么说,送肯定还是得送的。   早在餐桌上周尚青和阮成建找季航要他父母联系方式的时候,阮绎就笃定他们其实没真的动气了,再加上刚刚两人貌似还跟季航他妈妈谈了笔合作,这如果不是双方心里都认可了他们俩这件事,哪里又会来的生意来往。   一直到周尚青和阮成建换好鞋,季航才勉勉强强红着脸止住咳嗽。   临走前,周尚青意味深长地再三叮咛两人要照顾好自己,不要仗着年轻太胡来,一定要注意节制。   从始至终都皱着眉的阮成建只在最后轻飘飘地看了季航一眼,留下一句:“腰花补肾都是鬼扯,吃多了容易不育,虽然你们不需要,但以后还是少吃。”   阮绎、季航:“……?”   两人还没从阮成建那句“不育”里反应过来,大门便“啪”地一声合在了两人鼻子前,脑子都被带起的门风扇宕机了。   “……不育?”阮绎有些磕巴地念出了这个陌生的、仿佛这辈子第一次见的词。   说不上为什么,阮绎长这么大真的从来没有觉得“不育”这个词会跟自己有关系。   然后季航给他的回应是又一连串的惊天大咳嗽,那个架势直让阮绎觉得他的肺都快要被他咳出来了。   阮绎表情有些微妙,帮他顺着背道:“听见了吗,剩下那盘腰花别吃了。”   季航冲他连连摆手,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不、不吃……咳咳咳!不吃了……咳咳咳……”   但阮绎闻言又是一顿,薄唇抿成了一条线,问:“反应这么大?你还需要这个功能吗?”   这又是什么神仙级别的送命题?   季航被哽的一下咳嗽都忘了,就满脸窒息地看着他们家看不出表情的小朋友,试探道:“……那我以后每天定时定点吃一盘腰花以表忠贞?”   ·   当天晚上,说好请假的阮绎直播间亮了起来。   日常无聊蹲点弹幕聊天的众粉丝只见他们的聊天背景墙一点征兆都没有便变了,一阵忽明忽暗地光暗变化——摄像头前有人在正用手调适着角度。   顿时满屏幕的感叹号就跟不要钱般,打都打不住,山洪一样泄了满眼。   -“终于等到!!!”   -“我就知道有事没事蹲在苗苗直播间里肯定有惊喜!”   -“这只手,马萨卡……”   -“我靠,是不是要直播同框露脸了!!!”   -“有生之年,终于让我等到!!!”   -“我盲狙这只手是航哥的”   -“先前那段视频都没有苗苗的特写,我不满足”   -“摄像头:求求大猪蹄子快把手拿开吧,我想看苗苗(震声”   但等到那只挡在镜头前面的手如他们所愿真正拿开了,弹幕却又全蒙了。   因为那只手挪开后首先暴露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截包裹在白色调真丝里的纤细腰身和平坦小腹,绸面正对镜头的部分甚至还绣着几朵水红色的大牡丹,绿叶环绕,艳而不妖,被花底暗纹衬得栩栩如生,做工很精细,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这画风一个急转突变的吓得弹幕都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一水的问号。   -“女的???”   -“等……难道绿了???”   -“是个穿着旗袍的小姐姐???”   -“这什么情况,我有点不淡定了”   -“腰好细(不是”   -“没听说苗苗有什么姐姐妹妹啊……”   -“我现在已经无法缓缓打出问号了,只能疯狂打问号”   -“我抬头确认一遍,这里确实是苗苗的直播间没错”   -“难道是苗苗妈妈?做卫生不小心打开了?”   -“说好的露脸同框呢……”   -“这得是有多不小心才能把直播间打开”   -“问题是这腰再细,我也不想看啊,还我苗苗!!!”   弹幕群情激奋说得正起劲,便听到了那个极其熟悉的低频磁嗓。   那嗓音笑的很轻,就像是笑在他们耳边,性感又勾人,然后紧跟其后的便是他贱兮兮的腔调:“听说你们不想看我?”   弹幕炸了。   -“我敲?”   -“我的大脑觉得我这个想法过于大胆,没有予以通过”   -“对不起,我已经克制不住我内心的脏话了,我日日日!!!”   -“主要一开口就能这么欠抽,真的没别人了啊……”   -“不,这不是脏话,这是语气助词啊日!”   -“我在想是不是该去掏个二十块钱的耳朵了”   -“这件旗袍……”   -“过度思念使我出现了幻觉?”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小裙几吗”   -“不前面的,是使我们出现幻觉……”   -“我到底是聋了还是瞎了”   -“只有我一个人的关注点在大猪蹄子的腰原来这么细吗???”   -“……这真的是航哥?我不信”   众人眼前那截“小蛮腰”也不知道是抬着手在干什么,几个扭动后稍稍往下一挪露出了上面微微起伏的……胸?   旗袍衣料剪裁很合身,所有身体线条都被勾勒地明明白白。   -“我的老天鹅啊……”   -“这胸的形状……绝对是男的没得洗了”   -“卧槽这是胸肌吗,我不行了,航哥原来真有胸肌吗……”   -“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突然旗袍大猪蹄子可还行,我晕了”   -“我甚至有一点点想求这件旗袍的同款,捂脸”   季航笑了,说的眼睛都不眨:“胸肌一直都有好吧,不吹不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因为阮绎平时不太用,除了做卫生的时候拿起来擦擦,音响、摄像头这些放在台子上,后面那些打结的线是从来没仔细管过的。   这会儿季航一面理着线,一面留意着飘过的弹幕,随着他动作的转变,镜头里暴露在众人视线的部位也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堪堪卡在他上下滑动的突出喉结处,配着他脖间齐整竖起的旗袍领一起食用堪称一绝。   -“此生无憾了,我的鼻血……”   -“大猪蹄子你快坐下!让我康康!!!”   -“在你没有露出来给我们看以前,我们是不会相信你有胸肌的(狗头.jpg)”   弹幕正刷着季航便毫不避讳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众人还没来得及惊叹某女装大佬的盛世美颜,就见他真诚地对他们眨了眨眼,道:“怎么说我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这种事情就不乱证明给你们看了吧。”   说完,季航便看向了房间另一头,正满脸羞赧换着衣服的自家小朋友。 第112章 【二更】   -“卧槽, 大猪蹄子要我狗命!!!”   -“来人啊!换鸡笼!先前的鸡笼已经关不住这个骚东西了!!!”   -“这个女装大佬是谁!妖怪还我大猪蹄子来!”   -“难道是大猪蹄子要来兑现直播穿小裙几叫爸爸的承诺了吗”   -“昨天是大年三十,今天是正月初一, 明白辽(OK.jpg)”   -“大猪蹄子侧颜杀我”   -“把我手机都吓掉了我日”   拿粉丝们调侃的话来说就是,终于完完整整出现在镜头前的人不施粉黛,便已显出了倾城之姿,实属宝藏女装大佬之极品,粉牡丹白旗袍舍他其谁,还高开叉——先前季航还站着没坐下时一个前倾隐约露出了点下摆,便立马被放大镜女孩捕捉了出来。   宽肩窄腰、短发齐耳、鼻尖唇瓣下巴三点一线,胸口玫红的盘扣斜侧穿过,就连顶上打到季航身上灯都柔和下来, 整个人愣是美成了画里的样子, 丝毫不显女气,这种诡异的和谐感就跟季航顶着他那张帅脸和堪称衣架子的身材去穿沙滩裤一模一样,竟是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合适。   -“航哥完美演绎了到底什么叫做‘有颜任性’”   -“大猪蹄子笑得这么温柔,一定是在看苗苗!!!”   -“苗苗今天一定会出镜!对不对!!!”   -“不行了, 这只大猪蹄子今天晚上彻底帅到我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大猪蹄子昨天晚上有多猛,竟然真的女装了, 还是旗袍2333”   -“这只大猪蹄子, 请问去你心里的路怎么走!”   -“前面的姐妹醒醒,你想走的那条路早在他见到苗苗的第一眼就封山闭路辣”   -“我要看苗苗!奶龙咆哮!!!”   但被一整个直播间惦记着的人现在还在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实在是弯弯绕绕太多, 光是克服羞耻把他们穿上就几乎耗光阮绎所有脑细胞。   然后季航还在边上一刻不停地盯着看, 看得阮绎恼羞成怒:“你能不能认真直播, 别看我!”   季航从在阮绎衣柜里扒拉到他身上那套衣服的时候开始就有点坐不住了,现在看着这么一个半成品也精致的人儿自然是无论如何都挪不开眼的,满心满眼全是笑。   -“这就是传说中的眼睛里能看到星星吗……”   -“大猪蹄子这个侧脸真的无敌了”   -“苗苗亲妈粉坐下了,只看这个眼神就知道大猪蹄子彻底沦陷了”   “今天晚上真情回馈三十年老客户,你们苗苗也出镜。”说笑着,季航索性在桌上直接撑起了脑袋,一双大手就一下一下地点在那张俊脸两边,手指修长,从始至终都侧着脑袋望着镜头外的方向,“不过你们得稍微等一下他。”   -“苗苗在弄啥咧”   -“我是老客户我是老客户,快回馈我!”   -“我的好奇心要爆炸了,救命”   -“奔走相告结束回来的我竟然要赶上苗苗露脸了吗!!!”   季航一美就飘,一飘嘴上就没个把手,这会儿就煞有介事地在直播间里干着“抹黑”自家小朋友的活儿:“苗苗在弄啥啊,他忙着化妆呢,怕掉粉,偶像包袱比较重知道吧。”   然后他们大猪蹄子话音刚落,直播间众人便见镜头外迅速飞来了一个抱枕,不偏不倚正正好砸在季航脑袋上,季航一边躲还不敢让抱枕掉到地上,那叫一个手忙脚乱。   紧跟在后面的,便是他们苗苗好听的儒软声线:“你看就算了,还说风凉话!”   -“啊啊啊我的耳朵”   -“这是我耳朵给苗苗生的几胞胎,我已经不想算了”   -“苗苗凶人真的太可爱了,阿伟死了!!!”   今天中午周尚青和阮成建一走,季航就抓着阮绎折腾衣柜去了,季航乐呵的当时就给钟亦发了条微信。   -“哥您也太懂我了(强.jpg)”   底下的配图就是阮绎衣柜里那件本该不存在的衣服。   那头大概手机就在手边,钟亦回得很快。   -“主要我也想看”   这句话一下来季航顿时笑不出来了,换成了阮绎笑。   季航:我恰柠檬。   尤其阮绎还不是像自己先前那样幸灾乐祸的笑,而是羞涩的笑,这会儿一张脸都要红透了。   季航彻底酸了:“两个零是不会幸福的乖宝,你要清醒一点。”   但阮绎的注意力显然并不在季航身上。   自从知道是自己理想型想看他穿这套衣服,阮绎的所有注意力便全放到了自己衣柜里,满心都是那些说不出的羞耻,只对身旁人心不在焉道:“幸不幸福也不影响我喜欢钟老师啊。”   季航:“……”   听着阮绎喊钟亦“钟老师”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你……”可季航才说出一个字他手里的消息框便来消息了,这一声震动引得阮绎马上看到了他手上,“钟老师又给你发消息了吗?”   季航:“…………”   -“如果小绎愿意,今天晚上直播的时候穿吧,顺便宣传一下电影”   -“这两件就是到时候你们跑龙套穿的衣服”   一看清屏幕上那个“小绎”,阮绎脸上顿时更红了,季航则是立马开始给他洗脑了:“你看我就说,你理想型根本就不是想看你穿,其实就是想让你给他免费宣传一波电影,啧啧啧。”   结果他们家乖宝怎么说的?   阮绎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应了:“那就宣传好了。”   愣是把季航听得整个人都麻了,错愕地看着眼前明明已经从脖颈红到头顶的人:“真的假的……”   “这有什么好真的假的,宣传一下电影而已。”阮绎盯着屏幕那头发来的气泡,私心里滤镜已经开到了无限大,兀自道,“应该的,而且这套衣服挺好看的。”   季航呆滞 x1:“……”   季航呆滞 x10086:“…………强。”   这种事别说直播了,就是放平时让阮绎把自己装到这么一套衣服里,季航感觉自己都得死不少脑细胞,结果好家伙,钟亦就这么简单动动手指打几个字,就把他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达成了。   行吧,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只有我。   但既然酸都酸了,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好好享受了。   镜头里,季航一听到阮绎对他的训斥便立马嬉皮笑脸站起了身,道:“乖宝你现在是要我过去帮你穿的意思?”   “那你别来。”阮绎没好气看他。   于是直播间一干人就见他们旗袍加身的大猪蹄子几个扭身,倩影窈窕便离开了镜头,只剩下一个让他们无限遐想的声音:“问题是让我帮你穿衣服这件事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我一上手感觉就要给你帮倒忙啊。”   -“?”   -“!!!!!!”   -“疑车有证!”   -“鸡笼呢!新的不锈钢鸡笼还没做好吗!”   等季航再次出现在镜头里,已经是五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直播间右下角的小方框里,穿着旗袍的某女装大佬先落了座。   有了前面露脸的基础打底,季航现在对镜头的存在一点不care了,整个人穿着粉嫩嫩的小裙子完全没见虚的。   只是大猪蹄子落座后,他们苗苗却还迟迟没有出现。   季航就坐在椅子上兴致盎然地仰脸看着他们家脸上飘红的小朋友笑,伸手出镜拽了拽阮绎的衣角:“怎么了,先前答应的时候没见你害羞呢。”   阮绎知道这人记仇自己对钟亦的百依百顺,是咬着后槽牙深吸了好几口气。   -“我靠我不行了,大猪蹄子你倒是拽用力一点啊!”   -“苗苗!!!”   -“该骚的时候不骚,这种时候就应该把人拉!入!怀!中!”   -“我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苗苗不会也穿旗袍叭(星星眼”   好在这种折磨没有持续太久,几秒过后众人便听到了他们苗苗天籁般的声音:“好了,来了。”   阮绎脚下一动,首先印入大家眼帘的便是他纯黑色的粗质衣角,第一眼便给人一种硬朗的感觉。   随着阮绎入镜面积的增大,弹幕里的感叹号也越来越多,流星雨群一样在屏幕上猛滑。   黑色的布料上,袖口、腰间、胸膛全绣着精致的金色条纹,左手胸口处甚至还挂着一条金链,两排整整齐齐的同色纽扣连带着肩膀上夺目的华丽肩章仿佛都在镜头里发着光。   军装笔挺上是一张标志的娃娃脸,眉目秀雅别致,大眼清澈见底,一点不显弱气,英姿飒爽,健气逼人。   可偏偏他面粉团一样白嫩的脸颊上却还透着红,因为羞赧轻轻一咧嘴,脸颊两侧便陷下去了一对深深的酒窝,直把直播间一群土包子看傻了眼。   -“我……操!!!”   -“今天晚上我的狗命是彻底保不住了”   -“军装旗袍,真实kswl!!!”   -“这是军官礼服吗!也太太太太太好看了!”   -“苗苗妈妈爱你!!!!!”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苗苗……”   -“这个酒窝真是甜死我了!”   -“我从未想过我的心跳有一天能跳的这么快”   -“看我到底搞到了什么神仙cp啊”   -“我截图了,结婚照就算是公开了”   两人一黑一白在镜头里并排出镜,就是阮绎都忍不住暗暗在心里夸一声般配,季航就更是直接把嘚瑟全写脸上了,还穿着半袖旗袍,便是豪迈一伸手揽住了阮绎的肩膀,一对剑眉挑的极高,开口就是千人唾万人骂的欠锤模式:“乖宝是我的了,诸位拔刀吧。”   -“?” 第113章   这回别说弹幕, 就是阮绎都觉得季航过分了,扭头便将人从自己身上推了开去, 季航凑过来几次,阮绎就推他几次,直至最后用巴掌把人的脸抵在一边位置。   只不过阮绎这次收拾季航只用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还忙着登游戏,丝毫不忘自己直播的正题,说起来也好几天没碰游戏了。   镜头前,一个英姿飒爽,额前碎发温柔服帖地挨在他光洁的额头上,看不出年纪的面上全是亲昵的嬉闹, 柔中带刚, 一个白袍牡丹红,挺拔恣意,唇边全是痞痞的笑,一张俊脸就是被挤变了形状也掩不住他皮相下的帅气。   -“啊啊啊啊苗苗真的A爆了!!!”   -“这个夫妻相绝了”   -“我真的搞不明白, 这个骚东西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两个人kswl……kswl!!!”   -“我早就已经磨刀霍霍向猪蹄了”   -“大猪蹄子旗袍,苗苗军装, 这是情侣装的顶配了叭!”   -“我说他们俩是最般配的反串, 没人反对我吧”   -“为什么苗苗能把军礼服穿的这!么!好!看!”   阮绎一心向游戏,季航就专心致志地看着大家的弹幕,嘚瑟道:“开什么玩笑, 你们苗苗衣柜里别的没有, 全是正装, 简直帅的一批,军礼服轻松carry的好吧。”   闻言,阮绎无奈地看了某抱着手机吹逼吹上瘾的人一眼,没说话。   但就是这一眼,弹幕再次炸了,全是感叹号,“啊啊啊”和“kswl”,把季航又是嫌弃得不行。   他看着那一层盖过一层的厚实弹幕撇嘴道:“不是我说啊,但你们的撩点是不是也太低了,苗苗看我一眼你们就搞这么大动静,那苗苗要像上次一样亲我一口,你们不得……”   可季航还没“不得”完后面的内容就见弹幕刷起了新的内容,把他看得当即拍了拍身边专注等游戏更新包的人:“卧槽乖宝,上热搜了?”   阮绎闻言也是狠狠一怔,怎么又上热搜了,一起凑过去看了弹幕才知道热搜上挂的关键词是“季航苗苗反串”。   其实当时阮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不会又是他钟老师安排的吧,可那边就像是有所感般,紧跟着他的手机便收到了一条消息。   -“不是我”   阮绎看着手机屏幕呆滞地眨了眨眼,把那三个字在心里滚了好几遍才猛然反应过来得是钟亦现在也在看他们俩的直播。   不等他回复,那边便再次冒出来了一个气泡。   -“衣服很合适你,很帅”   见状,阮绎面上瞬间一秒爆红。   本来季航看着弹幕不知道,还是看到弹幕上有人开始问他们家小朋友为什么脸红,季航才注意到这一层。   果不其然,季航扭头便看到了阮绎和钟亦的聊天记录。   面对爱豆的夸奖,阮绎规规矩矩回了一句“谢谢”,然后现在还在他极度贫乏的库存里翻找着可爱的表情包想给人发过去。   航三岁一张嘴立时便噘地能挂油瓶了,不满地小声嘀咕道:“你都从来不给我发这种表情包……”   别说这种表情包了,就是表情包阮绎都不太给季航发,每次都是纯手工敲字,自然无添加。   -“朕的首席翻译在哪!”   -“我刚刚把声音调到最大也没听清大猪蹄子在说啥”   -“苗苗这么认真是在跟谁聊天”   -“隔着屏幕我都闻到了醋味”   -“苗苗现在的样子像极了聊天找不到合适表情包的我”   -“翻译官来晚了,翻译官刚去看热搜了”   -“我靠,要不是热搜,我都不知道大猪蹄子和苗苗开播了,差点错亿!”   等季航酸完再抬头,顿时就被直播间能反应一定观影人数的热度值吓着了,那个数字往上跳的速度比他原来吹肺活量的显示仪表还快。   季航人都蒙了:“你们这也太夸张了吧……”   弹幕里已经开始出现路人报道了。   -“比微博的截图还飒我的妈耶”   -“这是有等级禁言吗,还好我的VIP还没到期”   -“我的血槽空了!!!神仙颜啊!!!”   -“新进来的路人都是柠檬VIP,说话嚣张一点(狗头.jpg)”   -“左边这个军装小哥哥别玩手机了,抬头让我们康康”   -“请问这一对应该怎么嗑,我已经八百年没搞过真人cp了”   -“日,这两套衣服不便宜,这年头主播为了直播涨粉都这么豁的出去吗”   -“双飞报价”   -“小哥哥直播玩什么手机啊,该洗洗出来营业了”   -“军装笑一个,笑得好看了给你砸礼物”   看到这里,季航眉梢微妙一抬,他本来想着随便聊两句再进入下一个环节的,这会儿却是默默在心里调整了行程。   只是开口时面上半分不露,对着镜头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竟然就上热搜了吗?你们这样不行啊,为了保护更多小朋友的心智,我看我们俩以后还是得少开摄像头,成天对着我们喊‘kswl’,无心学习怎么行。”   季航一顿,然后笑着补充道:“顺便也搞搞饥饿营销,还没看够的抓紧时间看,等我口播完广告就关摄像头了。”   闻言,还沉浸在和钟亦聊天中的阮绎心中微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着季航用这种口吻说话那一定是生气了。   -”什么鬼,刚来就要关“   -“这个小哥哥说话好狂啊,好喜欢哈哈哈哈哈”   -”还饥饿营销?你咋不上天“   -“求问多少钱礼物能加微信”   -”弱弱说一句,我怎么隐隐觉得航哥生气了……“   对弹幕的各种言论,季航通通视而不见,只按部就班地开始了钟亦先前就交代的广告时间,道:“虽然跟忱哥合作的电影一直到今年年底才筹备结束开机,现在宣传是早了点,但我们两个今天穿的衣服就是到时候电影里会穿的衣服。”   就在弹幕里粉丝开始齐刷刷地狂欢提前拿到福利时,季航却在后面又补了一句:“不过到时候我们两个的衣服会换过来,你们苗苗穿我身上这件旗袍,我穿你们苗苗身上这套军礼服。”   一语激起千层浪。   -“我日!!!”   -“苗苗穿旗袍!”   -“我可以这句话我真的已经说累了”   -“军装大猪蹄子,我的老天”   想着自己到时候要穿季航这条旗袍,阮绎脸上再次冒起了热气,虽然不知道季航为什么要关摄像头,却也主动配合道:“那今天就到这里,还是看我们播绝地求生吧。”   然后后脚阮绎看清屏幕上的弹幕便恍然明白了季航生气的原因——原来自从有人从热搜上找来,直播间的弹幕就变天了。   -“专门跑过来你们就要关摄像头”   -“搞什么,这就没了?”   -“敢情是为了赚广告费”   -“所以刚刚那条热搜花了多少钱?”   -“现在主播都这么任性吗,又立又当”   -“还穿着衣服也太客气了哈哈哈”   -“不播了?太不敬业了”   -“你们俩脱一件,我给你们砸一波礼物”   但季航依旧笑得面不改色,然后果断伸手关了摄像头。   阮绎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大腿,一切竟在不言中。   一时间,直播间里安静了下来,游戏界面上的人物也迟迟没有动作,不少路人都在公屏上刷起了问号。   阮绎手机上再次收到了来自钟亦的消息。   -“热搜已经压下去了”   阮绎把手里的屏幕亮给季航看,季航还自己鼓着腮帮子觉得气,小脾气一下就起来了,最见不得这种一开口就是指责,成天把自己当大爷的人,也没人求着你看啊。   正在这时,阮绎的steam消息框闪了——有好友给他发了消息。   但看着那个陌生的ID,阮绎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加上的他都忘了,本以为是个韩国人,结果点开入眼却是中文。   -“小姐姐约吗?”   阮绎本来还没觉得这几个字有什么,但现在正撞上了航三岁不高兴的气头上,季航抬手就给那边回了一个“不约”。   然后就出事了。   -“妹妹别这么绝情嘛,我三十,妹妹多少岁啊,是柠檬平台的主播吗,叽喵妹妹?”   阮绎:“?”   众弹幕:“???”   这是碰上猥琐男了吗……   于是直播间一干人只听他们航哥一声不可侵犯的冷笑,输入法跳转手速惊人。   -“问题是年龄差距有点大”   那边回的很快。   -“没关系啊,年龄不是问题的妹妹”   -“妹妹多少岁,我都不介意”   就在弹幕集体吐槽呕吐时,他们航哥缓缓在输入框里按下了两个数字发出去。   -“67”   阮绎:“噗——”   弹幕:“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航发完就把人拉黑了,难得地对身旁人端起了教育的腔调:“以后别乱加好友了听见没?”   阮绎被他顾着腮帮子的样子逗乐了,边笑边点头:“知道了,看id这原来应该是个韩国人,卖号了。”   “网上冲浪就是容易碰到糟心事。”季老师总结深化主题道,“以后别跟不熟的人一起冲浪,及时止损知道吗?尤其是那种凑热闹、什么都不了解就跑来乱说话的。”   阮绎嘴角的笑容一僵,实在是没想到季航会这么直接公然指桑骂槐。   -“?”   -“来看你直播你还牛上了?”   -“航哥果然是生气了(超小声”   -“这个主播有点意思啊,说话这么不忌讳的吗”   -“情商堪忧”   -“性感主播,在线赶客”   -“蹭热度上了几次热搜真把自己当个角儿了?”   -“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我被骂了???”   虽然中间有粉丝不断刷弹幕清屏,但总能看到个只言片语。   阮绎本来以为以季航的性格,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哪知道今天季航真像是吃了炸药,张嘴就是正面硬刚:“别感觉了,不用感觉,骂的就是你们。”   这话一出口,弹幕里各种污言秽语顿时席卷而来。   阮绎在一边都听愣了,错愕地看着身边下巴崩的死紧的人,抬手关了麦克风,抚着季航后背问:“怎么了……突然一下这么生气?”   结果小公举噘着嘴一秒蛋花眼,扭头便望向了自家军装利落的小朋友,委屈道:“他们说你……”   阮绎这才后知后觉想起那些极不尊重人的弹幕,一时间看着自己身边的人是又好气又心疼,缓声安抚道:“网上这种话又没少听,总不能碰上一次气一次吧,难免的。”   他本来以为季航就随便气气,哪知道是动了真脾气。   然后季航就不负众望地使出了标准的小孩发脾气句式:“我不管,他们就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说你,要说也别让我听见,全都滚出我的魔仙堡。”   听到最后,阮绎登时笑岔了,魔仙堡还行。   他指着屏幕上再次开始有组织、有纪律刷弹幕清屏的粉丝,对他们家生气的航三岁哄道:“好了,你来打绝地求生吧,我跟她们聊天,嗯?”   航三岁小顽固还想坚持一下,坐在位置上没吭声。   但阮绎格外有耐心,偏头便亲到了季航脸上:“嗯?”   航三岁还是不吭声。   阮绎眉眼一弯,薄唇又一次落在了季航脸上,只不过这次亲了他两口,再出声话音里已然带上了笑意:“嗯?”   季航立时忍不住了,“rua”一下就反扑到了阮绎身上,在他颈间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声道:“我刚想了下,觉得我可能是中午十全大补补过了,现在肝火有点旺……”   暗示意味十足。   心知人是哄好了,阮绎唇角一翘便将人推了开去:“别给点阳光就灿烂,好好打游戏。”   让他主动提出来跟人聊天这种事也就你季航有这个待遇了。   季航自己心里当然也有数,这会儿只得见好就收,抓耳挠腮地握上了键盘和鼠标。   再开麦克风,众人听到了他们苗苗清软的嗓音:“刚刚某个小朋友生气了,哄他花了点时间,大家久等了。”   -“这也太宠了叭!!!爱了爱了”   -“啊……大猪蹄子简直被苗苗吃得死死的嘛”   -“大猪蹄子上辈子一定拯救了全世界”   -“怎么哄的?只有我关心这个问题吗(狗头.jpg)”   自从把季航赶去玩游戏,他就被禁止了看弹幕,现在虽然里面还是夹杂着不少不友好的言论,但阮绎的自动屏蔽仪已然打开了,若无其事这种事他最拿手,这会儿就对着弹幕笑:“航哥一般都跟你们聊什么?我也没这么专门聊过天。”   -“啊啊啊航哥!!!”   -“我们什么都聊!比如你们的娃到底什么时候落地!”   -“听着苗苗喊‘航哥’真是感觉贼拉不一样(土拨鼠尖叫”   -“我哭了,你们呢,求大猪蹄子下次再生气两次吧,这样我们才能跟苗苗聊天”   -“怀了这么久了还没落地,怕不是怀的哪吒(滑稽.jpg)”   -“看我看我!苗苗看我!我也想考斯匹堡!”   这么多弹幕砸下来直叫阮绎看花了眼,一见着那个说想考斯匹堡的就跟看到救星一样,拿手机一番操作就给他框上了红框框,笑得随和:“想考斯匹堡的,有什么问题你问吧。”   -“卧槽???这待遇,我柠檬了”   -“我疯狂恰柠檬”   -“啊啊啊我有红框框了!!!”   阮绎心下好笑的一瞥眼便捉住了身边玩着游戏还悄悄窥他屏的人,道:“等你问完了,框框就去掉了,不然我要被我旁边某个小朋友酸死了。”   -“哈哈哈哈哈好!我想问申请斯匹堡是不是一定要过CATTI鸭,哭唧唧”   “CATTI吗?好像是?其实我也没太注意。”阮绎当时就是随手申请了一下,根本没想那么多。   但季航能坐住就不是季航了,他一面无差别腰射着眼前一众小喽啰,一面问:“CATTI是什么?”   “翻译专业资格水平……”但阮绎还没来得及说完,那个问问题的红框框便再次蹦了出来。   -“啊啊啊可是二笔好难啊,不敢考”   阮绎安慰道:“没关系的,MTI毕业生大多都能过,没有想得那么难。”   正所谓隔行如隔山,这会儿听着阮绎跟人聊天,季航和大多弹幕都处于完全懵逼的状态。   但耐不住季航会问啊:“MTI又是什么?”   这回阮绎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弹幕就又来了。   -“但是苗苗才本科毕业,敲腻害了,苗苗是什么时候考过的鸭”   这两边都需要他回答,闹得阮绎一伸手便掐着季航的下巴让他拧向了屏幕的方向,没好气道:“MTI就是翻译硕士,好了,你玩你的游戏,别再拉我的KD值了。”   说完,阮绎便回答起了弹幕的问题:“我是大三考的,当时老师问我考不考,我就考了,然后就过了。”   没等弹幕说话,季航首先就“哇”上了,感慨道:“人家都是硕士毕业生考,你大三就考了?学神本神了啊乖宝。”   阮绎当即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插话,这是很严肃的教学时间呢。   弹幕里那个提问的也惊呆了。   -“妈妈!太强了叭!我有个专业老师当过二笔的阅卷老师,说是一天都不一定能看到一两个通过的!”   “不考怎么知道能不能过,试试呗,说不定跟我一样运气好就一次过了。”阮绎边说边捏着季航的嘴,不让他说话,继续道,“二笔对翻译水平的要求是信达雅,对中英双语都有要求,虽然可以查词典,但如果你的词汇量不够,时间肯定也是不够的。”   -“啊啊啊知道辣!蟹蟹苗苗,我下次报着试试看QAQ”   后面阮绎又简单传授了点考试经验,只是手上始终捏着某人蠢蠢欲动的嘴,不给他开麦的机会,这次都不消他问便主动解释道:“二笔就是CATTI!”   直到所有问题解答完毕,阮绎才放开季航的嘴,只是一扭头便对上了他那双乌黑乌黑的大眼睛,季航的手已经从鼠标和键盘上拿了下来。   早在不知何时这人竟然悄无声息地吃到了鸡,界面始终停留在吃鸡的结算页面上没有退出来,明显是就等着自己忙完求夸奖。   阮绎心下好笑,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让这么多弹幕都配合他闭嘴不谈的,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笑道:“有事就说。”   浮夸抿着嘴的季航,听完阮绎的话才伸手做了一个拉开嘴上拉链的动作,试探道:“我能插嘴了?”   阮绎哼笑:“你插。”   季航抓住了他的手,满眼真挚:”真的?“   被握紧手的阮绎心里一紧,直觉这人又要开始皮了,挑眉道:”你要插嘴就插呗。“   果不其然。   话音刚落,季航便抓着自己的手放到了那个和他那身旗袍违和感最强的部位,对自己无辜道:“但其实这个问题我是替它问的。” 第114章 【一更】   替它问的?   它是谁?   除了他们俩以外, 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就在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之时,直播间猛然便传出了苗苗震怒的声音:“季航!!!”   随之而来的, 就是一声极其响亮的“啪”,以及季航疯狂的“嗷嗷”。   -“啧啧,也不知道苗苗这一巴掌是打到哪儿了”   -“救命,求求把摄像头打开叭……”   -“这是发生了什么”   -“插个嘴怎么还突然插出这么大的反应了”   -“难受的一批,求真相”   -“所以到底是谁插嘴?”   这头季航还疼得拼命来回搓揉着自己的大腿根,嘴里“嘶嘶”地直抽气,对他们家小朋友出手的迅速果断心有余悸,小声嘀咕道,“再偏一点得出事了乖宝……”   阮绎凉飕飕地看了他下半身一眼, 冷然:“能不能有一点穿旗袍的样子。”   眼见某人那玩意儿还鼓鼓囊囊地搁在那, 阮绎心说自己这一巴掌竟然还没给他把火气降下来,气得简直想再给他来一巴掌,还直着播呢,就精虫上脑。   -“没有穿旗袍的样子……是什么样子?”   -“刚刚大猪蹄子说啥, 什么一点就出事了?”   -“那一定是某些不该突出的男性特征被突出了对不对!!!”   -“疑车有证(狗头.jpg)”   -“我也没听清555”   -“自从搞上这对cp,我的脑补能力一骑绝尘”   -“楼上的姐妹说话注意一点啊, 我要报警了”   但刚猜完这个哑谜, 季航紧跟着就给他们抛出了下一个哑谜,对阮绎道:“反正今天直播的鸡也吃到了,别播了, 跟我一起去把大家的心意用了吧……”   -“心意?大家什么心意?”   阮绎气竭, 什么“大家的心意”说的这么委婉。   虽然他们俩才刚在一起, 但自从他们公开,大家就都跟约好了一样,送礼物全往安全套和润滑剂上靠。   就是昨天晚上他们俩那么糟蹋,卫叔送的都还剩一个没用,这会儿正安安静静地跟中午钟亦送来的“心意们”一起摆在他床头的“库存柜”里。   阮绎没好气看季航:“没听过那句话吗,心意这种东西大家都是心领,就你非拿来用。”   但季航不管,他已经兀自三步并两步地从电脑桌转移阵、趴到了床上,一双眼晶晶亮地翻着阮绎的床头柜。   看着那一抽屉杂中有序的瓶罐和包装盒,季航嘴里振振有词:“但心意本来就是拿来用的嘛,说什么心领,心领都是虚的。”   阮绎哽咽:“……你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直男啊。”   他们家小朋友床头柜里的几户原住民还没开封,就又有了这么多新入住的外来访客。   季航默默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自己回江市的时间,深深地感受到了时间短、任务重,这会儿自然是仔仔细细地对照着每个包装盒不同的标注做选择,对阮绎的话是应得心不在焉:“可不就是直男吗,不然我哪能找你谈恋爱啊乖宝。”   阮绎:“?”   直播间众人:“???”   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逻辑?   -“各位,我直觉大猪蹄子又要开始说骚话了……”   果不其然。   季航终于还是挑出了其中来自钟亦老司机的“心意”,看向阮绎面前那一屏问号,理所当然地耸肩道:“你们难道都没听过那句话吗?”   -“各就各位,骚话的标准格式来了”   “又是哪句……”阮绎迟疑挑眉,搞不懂这人究竟是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话。   季航晃着手里的方盒咧开了嘴,笑得一口白牙,道:“我们直男都特别反感gay的知道吧,所以我们直男一般要求我们的另一半也必须和我们一样,是直男。”   众弹幕:“?”   阮绎:“……”   阮绎:“…………”   -“破案了,终于找到品如的御用服装设计师了”   -“直男缓缓在心里打出一个问号”   -“大猪蹄子:我不做搬运者,我们只是品如衣服的生产者”   -“直男:你么挨老子!雨我无瓜!!!”   -“直男:不,我不想被这个骚东西代表”   大概真是今天中午吃撑了,季航现在满脑子都是不干不净的东西,完全无暇顾及直播间其他人的感受,对着阮绎张嘴就来:“那乖宝,咱们今天晚上就简单一点,先把你男神的心意用了,如果存货还有富余,咱们就把昨天晚……唔……”   季航话没说完就被阮绎爆红着一张脸捂住了嘴,钟亦送来的“心意”可是四只装,到底哪里简单了!   阮绎恼得头顶都要冒烟了:“请你稳!重!一!点!钟老师也在看直播……”   怕被麦克风那头的一干人听到,阮绎最后几个字说得跟蚊子哼哼一样。   没搭理弹幕里关于他们家小朋友有男神这件事近乎腥风血雨的疑惑,季航酸不溜秋便握住了阮绎捂到自己嘴上白白嫩嫩的小手,道:“吻重一点?没问题啊,但得让我先吻,才能重一点不是。”   阮绎第一瞬间还在怔愣里没反应过来,直到这人猛地凑到自己嘴唇上开始一下接一下地啄,然后边啄还边问。   “够重吗?”   “这样呢?嗯?”   “还是要再重一点?”   阮绎:“…………”   关于他们大猪蹄子究竟有多“稳重”这个问题,弹幕纷纷表示他们深有体会,且相当有发言权。   -“这个水声还不够大,我说了算,请再稳重一点(狗头.jpg)”   -“我现在就想顺着网线爬过去帮他们把摄像头打开”   -“大猪蹄子:吻重一点?明白(OK.jpg)”   -“我可!我都可!请继续!!!”   -“默默把声音调到满格”   -“欢迎来到大型广播剧现场”   -“新来的,请问咱们这个直播间不是吃鸡的吗(呆滞.jpg)”   -“反正我今天也不打算活了,你们甜死我算了!”   -“终于暴露了,大猪蹄子的本名其实叫‘鸡航’”   -“这声音刺激的,请让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我已经自动脑补了十万字的小黄蚊(滑稽.jpg)”   -“我合理怀疑大猪蹄子跟柠檬高层有py”   -“我也,这个直播间能存活到现在真的是奇迹(拳头.jpg)”   -“喊出我们的口号:色情主播,举报了!”   季航每在阮绎嘴上亲一口,整个人就握着他的手腕压过去一点。   最后是压得阮绎都快从椅子上摔下去了,阮绎才无暇再顾忌直播间,彻底爆发:“季航你是没长骨头吗!”   但季航就搂着他的腰,一把便将人拽到了自己怀里,下巴隔在他的肩膀上贱兮兮的:“这跟长没长骨头有什么关系,只要哥哥长得好,一声啊哈我就倒啊……”   -“!!!!!!”   阮绎的血压当时就压不住了,浑身的血都恨不得直接冲到脑子里,尤其是他屁股底下还戳着个东西,阮绎恼羞成怒便又是一声怒吼:“季航!”   但对此,大猪蹄子的回答是:“它可能比较有自己的想法,现在就是一门心思想插嘴,我也管不住它。”   阮绎的耳根已经彻底红透了:“你怎么管不……嗯!”   再接下来落进直播间众人耳朵里的,便只剩几句含含糊糊的耳语了。   他们只能从他们苗苗的话里断断续续听个大概里的大概,什么“不要脸”、“扎到”、“直播”的,虽然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但其中表达他们还在直播,不要乱来的意思很明显。   弹幕正对着两人的话讨论得热火朝天,就听他们大猪蹄子“DORO”一声唤,直播间便彻底静了下来——下播了。   -“?”   -“多什么?多肉?多肉是哪位哦?”   -“我记得我记得!DORO是大猪蹄子家的AI鸭!”   -“所以到底是谁要插嘴?”   -“姐妹们,我感觉我好像参透了……”   -“我也,扎到什么的(狗头.jpg)”   -“大猪蹄子:现在有点忙,多肉你帮着关一下直播”   -“求你们不要打哑谜了!!!请大声说出来!!!”   -“辛苦我们家苗苗小天使了,这个骚猪蹄子!”   -“那、那……微博见?(我怕直播间真被封了”   -“我也悟了,我去找找那个表情包”   -“学到了学到了,原来AI是这个时候拿来用的”   -“别微博啊,吃完这最后一个瓜我就去做暑假作业了!”   -“哎我来!给你们一点提示→”   -“苗苗:兄弟你冷静一点,你兄弟扎到我了”   五分钟后,约好微博表情包见的后妈粉已然光速在超话集合就位,短短一分钟,某条除了一张表情包,其他什么也没有的微博愣生生被轮出了四位数的转发。   那是一张戴着圣诞小红帽的Q版“蘑菇头”,底下的配字是——“我可以插嘴吗?”   生动形象,一目了然。   可就在所有粉丝大彻大悟之时,实情却并不是这样。   数分钟前,阮绎企图拿直播打醒某被精虫全面占领大脑的骚东西,哪想这人竟然直接让DORO把他们直播关了。   直播间没听到后续的粉丝们只以为两人是到床上妖精打架去了,可其实阮绎被压到自己床上的第一个瞬间就怒了。   他腰上一用力便翻身同季航交换过了位置,拿起手边的枕头就开始往这人脸上砸,怒火中烧:“你什么时候把DORO弄我电脑里的?!”   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擅自把AI植入到他的电脑里???   这件事情的恶劣程度直接踩到了阮绎的底线。   于是季航那位肖想插嘴的小兄弟还站着呢,就被阮绎这一通枕头糊了一脸,闷得季航哽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讨饶道:“没有!DORO没去你电脑里,只是远程操作……远程操作……”   阮绎闻言愣了愣,季航刚以为自己要躲过一劫,便再次被枕头死死地捂住了脸,耳边全是他们家小朋友生起气来可爱异常的声音:“不用弄我电脑里就能远程操作!这个明明更吓人好吧!!!”   这相当于他的电脑就跟季航自家后院一样,完全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关于这个季航就真的彻底无从辩护了,只能按照先把命保住的原则,死劲推开捂在自己脸上的枕头起身,望着双膝分开、岔坐在自己身上的人那叫一个小心翼翼:“那……DORO就是比较能干我能怎么办……而且现在明显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乖宝……”   说着,季航指向性异常明确地垂下了视线,闹得阮绎也下意识跟着低下了脑袋。   空气安静了几秒,画面定格在两人齐齐低头,隔着裤子凝视季航小兄弟的画面。   然后紧跟着阮绎便抓起了手边的枕头,对准某惦记着插嘴小兄弟就是一顿猛抽,憋得整张小脸都红了,气到口不择言:“插嘴!插嘴!你竟然还想插嘴!”   季航就眼睁睁地看着阮绎攥着枕头坐在自己身上,每不痛不痒地照着自家小兄弟抽一下,嘴里便羞恼地骂上一句。   季航无辜地眨了眨眼,心说这又是什么神仙的可爱操作?   乖宝你这么抽它,可不得是……越抽越精神?   等季航把中午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全都依托他们钟老师送来的心意作为载体,化为行动全部消耗完毕,他被他们家小朋友蹬下了床。   期间,两人经历了插嘴战役、脱帽战役等多场重大战役,均以季航缴枪弃械,战败收尾。   这会儿某主动贡献完所有公粮、生怕有剩的大猪蹄子就安详地躺在地上,半条腿搭着床沿,四肢大张,一面望着天花板打腹稿,一面攒力气,好半晌才从地上鲤鱼打挺站起身来。   只是他迈开腿刚准备扑上床开嗓讨饶,却见床上人已然合上了眼,清清冷冷的夜光全都铺洒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月下美人。   就这么几个眨眼的工夫,也不知道阮绎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但早在脑子给出指令前季航便下意识收回了自己的长腿,改成了单膝着床。   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半跪着磨蹭到了阮绎身边,声音放得很轻:“乖宝?”   没有回应。   季航顿时就自责上了,竟然就这么睡着了吗……   季航定定地看了看自家已入梦乡的小朋友,看他大半张包子脸都深深地陷在枕头里,面部轮廓温润,睡颜可人又乖巧。   月色下,人高马大的某大猪蹄子笨拙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和动作,硬是挤到了青年和床沿的中间,是搂着人往里挪了又挪,像是生怕人睡到半夜掉下床去。   就在两人身后,装着四只小白帽和包装盒的垃圾桶被笼罩在阴影里,深藏功与名。   不知道是不是连续两天体力消耗过大,季航一闻到阮绎脖颈间若影若现的体香便迅速被拽进了沉沉的梦乡,睡得很快。   梦里,季航回到了江市,回到了江市水天相接的蔚蓝海边,那座美不胜收的小城市。   蜿蜒曲长的沿海线,脚下砂石温柔细软,凉爽的海风吹在身上闲适徜徉,天高海阔间回荡在耳边的,全是那些熟悉的潮涨和潮落,而他手心里牵着的,自然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季航早就想带阮绎跟他一起回江市看看了,给他分享自己喜欢的风光,告诉他被孕育在这片大海里的美丽传说,告诉他自己“背井离乡”,初次回国来到这座城市的一切感想。   可就在他带着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缓慢行进讲解时,却忽觉手心猛然一紧,再往前的下一步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了。   季航疑惑扭头,看向了身后站在原地拽停自己的人,惊诧地发现阮绎脸上的表情和他心里以为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没有欢愉,更是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笑。   尤其是当他看见那双平日里清澈见底的水眸染上红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眼泪时,季航简直是一颗心都要碎了。   他紧紧地抓着身前眼睛红红的人,生怕自己一松手,阮绎就会离开自己。   季航迫切地想要张嘴问,可海风里,他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他对阮绎舒展开来的双臂,和毫不犹豫将人拥入怀中的气力。   他感觉自己宽阔的肩膀上很快湿成了一片,听见阮绎在他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宛若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对他道了一声“谢谢”。   一个刹那,天昏地暗。   季航几乎在那声“谢谢”落下的瞬间便从梦中陡然惊醒,睁开眼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摸向自己怀里,但留给他的只有一团空气,和一床没有丝毫实感的空调被——人不见了。   季航傻傻地摸着身边不知何时已然凉掉的被单,发了好半晌呆才从怔愣里回神,腰上一个用力从床上腾身坐起,翻身下床脚底板触到地板的那一刻,季航膝盖一软,险些直接砸到地上,趔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刚刚阮绎在梦里的样子真的吓着他了,他从没见过那样的阮绎。   直到他一路六神无主从卧室找到客厅,看见厨房里亮起的小夜灯才彻底安下心。   阮绎站在厨房里看着自己跟前翻腾的一锅面条正打算起锅,就觉背后忽得袭来一阵凉风,然后紧跟着便是一具火热又滚烫的躯体贴上他的背脊。   季航一双长臂紧紧地禁锢在阮绎腰间,炙热的鼻息全喷洒在怀中人细白的后颈间。   感受着禁锢在自己腰间臂弯的力度,阮绎费解地皱起了眉头,关火扶上季航扣在自己腹部的手背问:“怎么突然起来了?”   天知道他先前睡觉被饿醒,一睁眼发现这人压着自己睡得有多香,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疙瘩,嘴角翘的极高。   结果这才一转头,怎么就跟受了欺负一样,浑身都透着股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味道。   其实季航到客厅一闻到香味就明白了,只是这会儿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抱着阮绎觉得心里患得患失得紧,瓮声道:“睡到一半垫背不见了,那肯定是要出来找的啊。”   阮绎登时被气笑了:“敢情你每天垫着我睡,不是心里一点数没有呢。”   阮绎说着就想扭头去看自己身后的人,可才刚把脑袋往季航的方向偏过一点,脸颊便碰到了他光洁的额头。   阮绎一顿,赶紧拍开自己腰间的胳膊转过了身,看着他迟疑道:“季航你是不是发烧了?”   顶着阮绎关切的目光,季航低着脑袋默默把自己发热的额头抵到了阮绎侧颈上,闻着那股熟悉的沐浴露香,心知阮绎爬起来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去冲了个澡。   季航嗓音低沉,脸上看不出一丝潮红:“没发烧……”   但阮绎还是不太放心,来来回回伸手在这人脑门和自己的额头上比对了好几次才罢手,自言自语道:“是因为刚睡醒,体温偏高的关系吗……”   季航偏头拿自己高挺的鼻梁蹭了蹭他的喉结:“真的没发烧,你才是,怎么睡一半突然起来了……”   大概确认季航没事,阮绎便重新扭过身,继续起了先前被打断的深夜食堂,对自己背上的小山包解释:“被饿醒了,就想起来泡个面吃。”   可谁知道就是到了这个时候,季航那张满是骚话的嘴也不知道自己给自己放个假,听完他的话就又开始没边没际的跑火车了。   某大猪蹄子对自己怀里人极认真的撇了撇嘴道:“泡面干什么,没营养,泡我啊。”   阮绎盛泡面的动作一滞:“……我警告你,如果你今天晚上还想上我的床睡觉,就麻烦你开口前过过脑子,想清楚了再说。”   小公举委委屈屈:“好的吧。”   好在阮绎今天晚上鬼使神差地高估了自己的食量,下锅前手一抖面放多了,连带着芝士、鸡肉、鸡蛋这些配菜也放也多,这会儿多加季航一口倒也不算难事。   没开灯的居室,清冷的月辉泻了满地,方方正正的餐桌被一盏烛台点亮,烛火掩映下,是两碗摆盘精致的丰盛泡面,碗边分别搁着光芒内敛的银筷、银勺,以及两只盛着深红色液体的高脚杯。   阮绎就抱着胳膊靠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望着餐桌对面优哉游哉捧着脸,看样子像是还想从手机里扒拉出几首歌来听听的人。   他是搞不懂为什么半夜起来吃个面,硬是吃出了烛光晚餐的既视感。   但某“罪魁祸首”始终无知无觉,甚至冲他端起杯子便是豪迈一展臂:“来!先干一杯!”   阮绎:“……”   他是忍了又忍,才好不容易忍住自己泼季航一脸的冲动。   要换平时,别说让他这个点喝这种东西了,就是大白天他都不会碰。   一杯下肚,阮绎放下杯子再看对面人,季航已经抱着空杯趴到了桌子上。   阮绎:“……”   阮绎:“…………你这是什么情况?”   于是季航开始歪着脑袋傻笑,再一次搬出了他不知道又是从哪学来的那句话:“只要哥哥长得好,一口啤酒我都倒!”   阮绎:“……##”   阮绎无语凝噎:“……问题你喝的是啤酒吗?”   季航振振有词:“不是啊,但这不是类比吗!”   阮绎:“……###”   阮绎终于忍无可忍,手指一伸便直直指向了放在离两人一臂远的可乐瓶:“那你起码拿同类型饮品类比吧!”   他果然是被大猪蹄子蒙了心,才会大半夜的坐在这儿陪他喝什么碳酸饮料。   但瞬间恢复活力的季航就没心没肺地给他打马虎眼,主动拿过可乐瓶便要帮两人满上,大言不惭:“表意第一,喝酒第二嘛。”   阮绎已经被磨得彻底没脾气了,什么瞌睡都再不见踪影,干脆靠在椅背上闭了麦,一直到后面季航嫌自己列表里的歌都听腻了,找他要手机,阮绎都还保持着沉默是金的状态。   阮绎坚信,只要自己不搭他的话,季航一个人就骚不起来。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比较出人预料。   季航原本只是真心实意对阮绎的歌单单纯好奇,平时直播光听脚步去了,好像从没见过阮绎听什么歌,连他对什么曲风比较偏好都完全拿不准,弄得他一度在背地里胡乱猜测,他们家小朋友搞不好是那种列表歌单全员歌剧的高逼格人士。   但等他亲眼见证过阮绎和他脑补完全不搭边的歌单,也只有一秒的怔愣便很快释然了。   季航上下划拉着手下各种语种的老歌歌单,面上露出一个莞尔,真是又意外又贴切,跟他们家小朋友的气质很搭。   可季航正准备点进英文分区,就被列表最深处的歌单名吸引了注意——“嘘——”。   “嘘?”季航指尖一顿,立马看到了歌单名称底下显示的歌曲数目,“只有一首吗?”   这一下连阮绎都愣在餐桌对面忘了言语,如果不是季航自己翻到,他都快要忘了自己列表里还藏着这么一个曾经时常被他光顾的歌单。   然后这个歌单里唯一的一首“歌”其实都根本不能称之为歌,因为它只有二十四秒一七。   专注于歌单的季航对他这份复杂的心理活动全然不知,看着那首静静躺在歌单里,被命名为《给你听》的歌曲,眼睛里满是好奇。   阮绎直起腰身就想出声阻止,只是话才刚到嘴边,季航的指尖便落了下去,音频开头那些掺杂着鞭炮声的环境杂音瞬间倾泻而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听着损伤严重的音质季航有些意外,毕竟只消一耳朵就知道这肯定不会是人家为了“节目效果”专门录的。   顺着界面一路进去,他发现这首既没有歌词,也没有评论,也是直到这时季航才注意到这首歌竟然只有短短的二十几秒——进度条读的很快。   见状,季航下意识便抬起了脑袋,对上阮绎在烛光下闪烁不定的双眼,耳边传来一个大男孩明显还处于变声期的嘶哑嗓音。   “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去过自己另外的生活。要听话,不是所有的鱼都会生活在同一片海里。每一天晚上都要早早睡觉,不要熬夜,不要多想。”   直到那段音频全部播放完毕,随着最后一个杂音消散在夜里,两人都还对视着没人说话,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住了,餐桌重归平静。   说不上为什么,阮绎只觉自己嗓子眼干得厉害,艰难地做了几个吞咽,这段录音被他单独放在这个特别的分组里,收录至今已经过去整整四年了,今晚这冷不丁的一下就像是揭开了他一直掩藏在心里的遮羞布,赤裸到让他肝颤。   而季航则是从这段音频里人声出现的第一秒便瞪圆了眼,看向对面人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心中那份汹涌澎湃的情绪远远超出了言语表达的范畴,仅剩的那么一点睡意也被彻底驱散了。   死一般的寂静。   阮绎终于是在又一阵的对视里败下镇来,低头望向桌面上还一口未动的泡面抿了抿嘴,第一次张嘴甚至没能发出声音:“你……咳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实在是季航此刻的神情过于露骨,明显对这段特别的音频很有想法。   但出乎阮绎预料的,他一直垂着脑袋等来的不是问题,而是一个回答。   季航摸了摸鼻子,神情复杂:“其实主要是我没想到……原来我以前的中文朗读水准这么烂吗……” 第115章 【二更】   这话一出口, 阮绎足足对着他跟前的碗筷看了好几秒,才僵硬地抬起自己的脑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人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季航缓缓眨了眨眼, 举起手里还显示着歌单页面的手机,一字一顿道:“一五年二月十八号……港市人民广场……”   阮绎彻底惊了,和季航大眼瞪着小眼半个字也说不出,忽然就明白了刚刚季航望向他的眼神到底意味着什么……   季航和阮绎对视着:“你还记得我原来的微信头像吗?”   一顿过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那个绿色的烟花……”   说完阮绎眼前便立马浮现出了当时的场景。   二零一五年二月十八号,大年三十的晚上,港市人民广场放了一场霸占热搜榜首的盛大烟花,而这场烟花从头至尾都只有一个颜色。   那就是绿色。   “当时你竟然也在吗……”喃喃间,阮绎望向季航的眼神已经迷离了, 像是特别不能理解现在正在发生的状况。   事件过于玄幻, 季航自己也是结结巴巴开口说了好几次,才终于把舌头捋顺:“我当时跟家里吵架了……赌气不肯跟他们一起在加拿大过年,听说港市的人民广场每年都会放烟花,就自己一个人跑过来了……”   那是他第一次来中国, 第一次踏进这片和他血脉相连的土地。   当时季航还只是个年龄刚刚够上二十门槛的愣头青,只不过大学连跳两级, 当时的他口袋里已然揣上了大学学位证, 会那样一点规划没有地斥巨资,拿自己的小金库买下直飞回国的机票,也只是很俗套的因为他对自己的未来规划和家里人意见不合, 起了冲突。   大学毕业, 季航一点读硕的心思都没有, 甚至想抛弃本科专业直接跨行去做IT,人工智能这个点已经在他脑子里盘旋够久了,或者哪怕随便找个小角落接着直播打游戏也好,总之就是不想照家里万年不变的惯例那样,去家族企业待两年,然后再往上申请MBA。   根本就是复制粘贴、流水线出来的产品,季航是真的觉得很没意思,也完全不乐意。   到底当时还是年轻。   那天晚上几乎是飞机一落地,季航就精力充沛地跑去人民广场了,跟无数人一齐仰着脑袋、挨着挤着等烟火大会的开幕。   但其实那个时候离烟火大会还有好几个小时,季航看着自己身边成群结队,再不济也是两人相伴而行的路人忽然就难受了,一颗本就盛着创伤的玻璃心直接碎了一地。   小公举心想,好呗,你们都有人陪,全世界就我一个。   不争了,也不抢了,位置都让给你们吧,我还是一个人找个凉快的角落待着去。   也是早在那个时候,季航就已经深刻领略过港市让人难耐的温度气候了。   他也搞不明白自己一个从北半球偏上地区过来的人,怎么能被小小一个港市冻得直跳脚。   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就连一个能把他装下的角落也是难找的,无论往哪走,都能看到三三两两盘踞在他心仪地盘上的人。   季航看着眼前如山似海的人潮已经彻底没了刚过来的激情,就一个劲的在心里感慨人多,天朝人是真的多,从他今天下了飞机见到的人,大概都快要比他上半辈子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多了吧。   最后他顶着寒风转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勉强找到一处离人民广场稍偏些的花坛,实在是没条件让他讲究了,季航里里外外把帽子、袖口等等一切能武装的地方全部处理好,抱紧裹着棉服胖胖的自己便在花坛背风的地方蹲下了,从口袋里掏耳机的手都是抖的,被冻得通红,指甲边缘还能看到因为天气干燥出现的倒刺。   在不用露出身体部位的情况下,一个人消磨时间的最好选择,一定是听歌。   虽然当时蓝牙耳机上市已经有一阵了,但因为功能平平,绝大多数人都还在用有线耳机。   那会儿季航是对着自己手机的插孔戳了好几次才勉强把耳机捅进去,戴耳机时自己的手不小心碰到自己脸上都会嫌弃,冰的一个激灵。   季航几乎每天都会扫一遍音乐app的随机推送歌曲,合耳缘的就送颗爱心收藏一下,下次还见,不合耳缘的就给它一首歌的时间,然后再也不见。   只是那天的季老师因为不想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所以特别严格,平时听着觉得还行的歌到那天晚上也不中用了,一整个推送列表全部听完也就只有最后那么一首纯音乐入了季老师的法眼,让他屈尊把手拿出来送爱心了。   也就是这一拿,说是直接改变了季航往后的人生也不为过。   季航解锁手机屏幕,入眼就被这首纯音乐的歌名逗乐了——《花火が瞬く夜に》   虽然不认识日语,但这么几个中文摆在一起,不说百分百,猜个八九不离十肯定是没问题的了,倒是跟他马上要见到的东西挺应景。   点进去,季航意外地发现这首歌评论数竟然还不少。   秉着拿都拿出来了,那就再晾会儿玩玩手机的神奇逻辑,季航刷起了这首歌的评论,大多都是些特别文艺的话,但把当时还没过中文中二期的季航看得津津有味。   然后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其中一条近期评论吸引了过去。   -“‘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去过自己另外的生活。要听话,不是所有的鱼都会生活在同一片海里。’每一天晚上都要早早睡觉,不要熬夜,不要多想。”   作为一个很早就沉迷村上春树的boy,季航一眼就认出了这句话出自偶像《舞!舞!舞!》里最有名的那句话,只不过跟在最后的那句“每一天晚上都要早早睡觉,不要熬夜,不要多想”是网友自己加上去的。   虽然季航并不知道这段话究竟跟这首歌有什么关系,但感觉上同它整体的乐境确实很契合就是了,尤其还是在他一个人赌气跑到“异国他乡”过年的大前提下,整个氛围一烘托,季航下意识便点开了这条评论底下回复数标注为“1”的回复。   -“还有很喜欢的人、很多没做完的事,还想努力认真地继续下去,但真的已经快要没办法再拿这段话自己催眠自己了,如果有人能语音念给我听,Thanks a lot”   这是阮绎前前后后这么多年,唯一一次借着网络匿名,说出那样直白露骨的话。   那天是阮绎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春节,也是周尚青和阮成建离婚后的第一个春节。   阮绎婉拒了分别来自两人的极力邀约,只把阮穆推出去让他们带走一起过节,就盼能得到一点可以毫无顾忌摘下面具的私人时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了,跟那一纸确诊病例没有任何关系。   可其实阮绎一发完那段话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很傻,也很中二,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么可能有人搭理。   于他纠结的这段时间里,倒计时的钟声敲响,飘台外的烟火大会拉开帷幕,各种颜色深浅不一的绿色烟花在他眼前炸了漫天——又是新的一年。   但就在阮绎打算关掉app好好看看烟花时,他的私信来消息提醒了,还是条语音。   阮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真的有人会照办他这样不着边际的请求。   季航在开始对着语音准备念这段话时,烟火大会还没开始,广场顶上的钟表倒计时也还有一段时间,但天气是实在是太冷了,季航一连重来了好几次才克制住自己不停打颤的牙齿。   等他终于得到一版自己勉强满意的语音发出去,天上的烟火早开了。   实在是事发突然,此刻的两人坐在餐桌两边遥遥相望,都有些说不出话。   还是季航的肚子先叫出声,才打破了这份别样的沉静。   “先吃面吧。”阮绎舔了舔下唇,“面都坨了。”   深更半夜的,两人再没了一星半点困意,季航狠狠抹了两把脸,又给自己灌了满满一杯可乐才抄起筷子,捧着碗开始埋头苦吃。   可阮绎嚼着自己碗里的东西,食不知味。   自从认识季航,这段录音就像是被封印了一样,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了。   明明只有短短四年,却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青涩又遥远,是他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最鲜为人知的东西。   原来早在那么早的时候,他们就产生了如此不可磨灭的交集……   或许从一个陌生人的语音里汲取力量是一件听起来很傻的事,但确确实实在很多时候都是阮绎继续前行的唯一动力。   大概换做旁的人看到他那条留言,看过也就过了,但如果对象是季航的话,似乎一切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季航心里的狂风暴雨还没停下,只能是靠着吃转移注意力。   这正抱着阮绎做的面吸溜的起劲,便听对面一直安安静静的人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想起那段自己听了无数遍的语音,阮绎看着自己碗里的泡面忽然弯了眉眼,低声笑道:“一五年……一五年你也已经二十了吧,怎么还在变声期?”   季航一直知道阮绎的关注点很奇妙,但他是真没想到阮绎会一上来就踩中自己的尾巴,险些一口面条直接从喉咙管里呛出来,一直喝下阮绎推到自己面前的高脚杯可乐才缓过神。   只是季航迎着阮绎揶揄的目光正要反驳,首先便“嗝”地一声打了出来。   季航强撑着准备当做无事发生,可深吸一口气还没结束便再次打出了一个响亮的嗝,可乐喝多了。   一时间,什么追忆往昔的沉重气氛全没了,两人分别靠在椅背上乐作一团,尤其是季航还边乐边打嗝。   季航以前就因为变声期时间之晚,周期之长这件事经常被身边的朋友拿来打趣,弄得他一度向自家爹妈递申请,说想去医院看医生,只是意见都被驳回了,说他大惊小怪,只是公鸭嗓的时间久了一点而已,看也看不出什么结果。   “说真的,如果不是你现在告诉我,我真的没法儿把这个声音跟你对上号。”说话时,阮绎嘴角扬得很高,“而且你大学还跳了两级,真是从来没见过大学都上完了,变声期还没结束的。”   季航面红耳赤地挠了挠后脑勺,努力辩解道:“我这是保守发育,都拿来长脑子了知道吧,看看我现在,说明所有等待都是值得的!”   闻言,阮绎单手撑脸,挑眉道:“是吗,我看你就是不想长大,闹情绪闹得你声带都知道了。”   季航哽咽一秒后一口咬死,挑出了他自认无懈可击的论点:“难道我现在的声音不好听吗!”   季航绝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都快要被说服了。   但阮绎却是一阵沉吟,故作勉为其难地逗道:“嗯……就还凑合吧。”   把小公举怄得又给自己满了几杯肥宅快乐水,“吨吨吨”往肚子里直灌。   只是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吧,阮绎的面已经吃完了,正端着碗往厨房的方向走,只给他留下一句:“自己吃的碗自己洗,碎一罚十。”   季航当时就慌了,捧起碗便开始往嘴里疯狂扒拉。   曾几何时,他也很天真的以为自己不会做饭,起码能帮着刷个碗。   但毕竟“生活five”这种头衔真不是吹的,用阮绎的话来说,季航就是米虫界里的黑洞——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能多废物。   吃饱喝足准备上床,季航双臂舒展,正准备跟在他们家香喷喷的乖宝后面扑上床,就被仰面朝天的阮绎抬起一脚踩在了胸膛上。   阮绎冷漠脸:“我劝你去洗澡。”   就在刚刚这人蹲在厨房小心翼翼刷碗的时候,他已经把床单被套全都换过了。   要么洗澡,要么死。   季航委屈巴巴,但也不敢造次,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得被叫回公司干活了,时间宝贵,要再惹恼了阮绎不让他上床抱窝,就真的太奢侈了。   只是季航以为自己洗完澡出来,阮绎该是睡了,可他回来却发现床上人竟然还醒着,侧身背着他,倚在床头也不知道是在干吗,还是爬过去看了才知道,阮绎正伸手在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扒拉着什么,身前放着一个半边耳朵掉漆的金属闹钟,屁股盖打开,里面的电池散落在外。   季航早就注意到这个闹钟了,以前一直摆在床头上的位置,从外观看,年代久远。   季航贴上阮绎后背,看着他小台灯下漂漂亮亮的小脸蛋问:“怎么还没睡,找电池?”   大概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季航身上很烫,阮绎感受着自己身后的热源,声音低低的:“嗯,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这题我会。”季航咧嘴,“我上次跟崔老弟挤在你床上睡觉的时候,它就不走了。”   闻言,阮绎手上在抽屉里翻找电池的动作一顿,那也就是说这个闹钟在阮穆和崔让高考以前就没电了?   他竟然已经这么久都没有注意过它了吗,就跟被雪藏在他歌单最深处的那段音频一样。   “怎么了?”季航很快便注意到了阮绎的不对,说得小心,“上次我找套的时候看过,这层抽屉里没有电池。”   对于当年的事,阮绎自己不提,季航就不主动去问,但他直觉这个闹钟跟那些阮绎那些不太情愿谈及的事情有关。   阮绎也是听完季航的话,才猛然想起他上次换过电池以后,就一直忘了买新电池补进去备用。   简直就跟安排好的一样。   阮绎反手合上抽屉,慢慢在季航怀里躺正了身子。   他静静地和头顶近在咫尺、满眼关切的人对视着,然后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你想过去看看吗?”   季航怔愣了一秒,脑回路莫名其妙就对上了,惊讶道:“现在吗?”   当天夜里,两人直接从床上起来,睡衣也没换,披着睡袍便驱车从公寓赶往了阮绎嘴里想要带季航去的地方。   一念之差,还好刚刚喝的是可乐,不是红酒,不然这个时间,就是想找代驾也找不到。   凌晨四点四十七分,一辆几乎快要融进夜色里的黑色迈巴赫经过了一块醒目路牌,路牌上写着四个大字——“人民广场”。   “我们家的老宅就在人民广场后面,不过自从我爸妈离婚,这里基本就闲置了,我和小穆也很少回来。”阮绎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口吻轻松,“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反正我那天心情不太好。”   凌晨的大街很安静,除了极偶尔和他们擦肩而过的几辆出租,就是已然开始工作的环卫工人,整条街都空空荡荡的,很冷清。   盛夏的天气,从空调房出来的季航却下意识抱起胳膊,紧了紧自己胸前大敞的衣襟,一秒错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冷到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冬夜。   季航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街景顿了顿,哑然:“我那天心情也不好。”   随着阮绎车速的降低,季航只觉眼前的建筑越来越眼熟,虽然没了那天近乎举国狂欢的盛况,但也和他记忆中的模样逐渐重合。   以至于最后季航就眼睁睁地看着阮绎把车停在了那天晚上供他容身的花坛边,然后对他道:“下车吧,到了。”   宅子离得近,他们也不久留,阮绎索性是把车直接停在了小区外围的路边临时停车位,想走走。   但几乎是立刻季航便傻了眼,拉开车门下来,那花坛就正正好杵在他对面,比起冬天光秃秃的一片,现在绿油油的,生机一片,就好像在跟他招手,闹得季航下意识就想抬脚过去,重新蹲回自己从前蹲过的位置。   阮绎见季航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家别墅脚下的花坛,道:“我家就是你跟前这幢,当初是我爷爷买的,因为我奶奶爱看人民广场的烟花,所以你当时是路过这儿了吗?”   季航简直被这个巧合震得无以加复:“何止是路过……原来背后这幢别墅就是你家吗……”   说着,季航便顺着阮绎的视线,仰脸看向了院墙里那幢独门独户的三层别墅。   看到了那个花坛正上方突出的地方,季航福至心灵,不自觉道:“那个飘台……”   阮绎一顿,肯定了他心里是想法:“是,我当时就在那。”   这里紧挨闹市,却胜在闹中取静,这个飘台可以说是每年人民广场观影烟火大会的最佳位置,仰头只手摘星辰,低头俯众生。   虽然阮绎不知道他爷爷当年为了买下这幢别墅具体花了多少,但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阮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便听季航站在他身边再次喃喃道:“那你在上面应该能看到我吧,我当时一直蹲在这里……”   “什么?”阮绎愣了,“你一直蹲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就是……蹲在这里是意思啊……”季航现在特别理解阮绎的心情,因为他自己接受了这么久也都还没缓过来。   “当时人太多了,我不想跟他们挤,找了半天才终于找到这么一个没人的地方。”季航努力组织语言解释道,“然后等烟火大会开始,我再想挤回去,也已经完全挤不回去了……”   因为烟火大会集中到人民广场跨年的人,一向多到令人发指。   阮绎听完缓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胸口闷得直发慌,迟疑道:“那你后来给我发语音……也是在这里发的?”   季航滑动了一下喉结,答得艰涩:“是。”   至此,两人都静了下来,齐齐地仰脸看着那个仿若空中楼阁般的存在。   再开口,阮绎的嗓音已然低哑了下来:“也就是说,其实你根本就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录完的那段语音,是吗?”   季航下意识便是心头一颤,答道:“不出意外,应该是……”   阮绎嗓子眼瞬间就被堵住了,他完全能想象当时的场景。   他们两个一个蹲在广场花坛抬头看天,一个坐在房间飘台垂眸看地。   一个戴着耳机,混在热闹嘈杂的人群里,一个公放音乐,立于高台之地。   季航发完语音,他收到消息,然后两人同时点开音频开始播放,顶着同一片漫布绿色烟火的天,从头听至尾。   季航看着眼前满满承载他们初次“相遇”的一草一木,忽然有所感般,猛然扭过了脑袋。   那个默不吭声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竟已然不知何时红了双眼,他身上烟灰色的睡袍让两人莫名地有距离感,感觉阮绎随时都要消散在夜里。   如果有哪一天我撑不住了,眼睛红红的站在你们面前,什么也别问,抱抱我,随便是谁。   记忆如潮水,宛若听到了那天晚上阮绎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内心独白,季航想也没想便像他先前在梦里一样,一展双臂,将人紧紧地扣进自己怀里——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身体记忆。   很快,季航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温热的液体打湿了一小片,只是这一次,他怀里的人不再疏离,声音也不再支离破碎。   阮绎抬手便死死地圈上了季航的脖颈,全心全意将自己埋进他肌肉坚实的胸膛里,仿佛杵在自己身前的就是一块永久供暖的火红烙铁。   阮绎深深吸进一口气,道:“谢谢。” 第116章 【一更】   很多时候, 你真的无法预知自己心血来潮的一个举动,究竟会给别人, 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影响。   阮绎带着季航往自家老宅过去的时候还在问,问季航当时看到那么中二的一条留言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就真的干了。   “不怕是别人耍你的吗?”说着,阮绎揉了揉自己还泛着红的眼睛。   但季航只是揽着他的肩膀笑:“耍就耍好了,也只是念了一段我自己也很喜欢的话而已,我又不吃什么亏。”   阮绎正想说话便听季航紧跟着在后面补充道:“而且我不仅没亏,还赚了。”   阮绎看着他眨了眨眼:“赚了?”   “嗯。”季航沾着笑意的磁嗓就贴在阮绎耳边,很治愈,“虽然已经记不清你当时留言说了什么了, 但看完之后的心情一直记得。”   “就感觉这是个真的超级努力, 不惜一切代价也想要好好生活下去的人,很佩服,也很受触动。”季航收紧胳膊,偏头吻到了阮绎光洁的额头上, 道,“有我当时正好没有的东西。”   可其实别说当时, 就是现在, 也不见得有多少。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阮绎才明白自己那条评论对季航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季航说,他之所以会拥有今天的成就, 全都是因为自己。   “作为‘破译王’拿下Pwn2Own的奖杯, 在网络安全界留下自己的名字, 一直到现在拥有DORO小天使。”季航,“我能有这一步又一步,都是你的功劳阮绎。”   斯坦福MBA的学位证绝不是一个轻轻松松就能打包带回家的东西,所以在当时的季航眼里,家里要求的金融,跟他自己真正喜欢的计算机是无法兼得的。   他无法拒绝家里的安排,也没有自信两头兼顾,两年企业经验,两年MBA,一晃眼就是整整四年,季航根本不敢想错过整整四年互联网的自己,等到四年后回归的那一刻是不是真的还能和从前一样如鱼得水。   有些东西一旦放下了,就是放下了,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现在看来这可能不是一个多难的问题,甚至可以说很简单。   季航也并不知道自己如果和寻常人一样,在再晚两年的年纪碰到这个抉择是不是会容易些,但起码在那个时候,这是个足以让他离家出走的人生岔路口,他才二十岁。   阮绎听到季航说:“幸好我的二十岁碰到了你。”   那天晚上蹲在花坛上安安静静听着歌、看完烟花的季航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六脉,大彻大悟,就着散场的人群便买了回加拿大的机票。   春运大过天,季航折腾完这来回的机票,小金库直接见了底。   没过两天,季爸季妈听说自家坚决抵制的儿子愿意去公司报道,都以为他是出去鬼混了两天,人傻钱多被人盯上掉了包。   但后来季航进了公司也没给他们搞什么花样,老老实实学东西干活,也是因为这个,他们就算嫌这孩子总玩电脑倒也只是嘴上说说,没有真的阻拦。   季航知道自家爹妈其实也就是抱着,上班、学习都已经这么累了,我看你还能玩多久的心态,根本没想过他能一直玩到现在,愣是把及时行乐贯穿成了从始至终。   “反正我妈现在就贼后悔当时没管我。”季航对怀里人咧嘴道,“我现在就跟我大表哥一样,翅膀长硬了。”   虽然他至今也还是不愿意长大,对不喜欢的东西能逃则逃,但对于喜欢的,季航已经彻底学会了咬死不松口。   后来,阮绎带着季航一块坐上了自己阔别许久的飘台,两人盘腿挨在一起,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有些蒙蒙亮了。   因为阮绎的一句话,季航一直拿那天晚上绽在空中的绿色烟花当作了自己的lucky charm,只是碍于那天花坛视野矮小,季航举着手机拍了半天才勉勉强强拍到一朵“绿花”,从此往后,他的所有头像、id几乎都和它们挂上了钩。   “原来上下视线范围差这么多的吗……”季航看着眼前开阔的视线有些感慨。   人民广场旁边就是一条江,从这个飘台甚至能直接看到江对岸的灯光。   迎着清晨的第一道曙光,朝阳从江岸对面冉冉升起,晨曦掠过江面、普照大地,一点一点笼罩到两人心里。   季航侧身压到自家乖宝身上认真道:“感觉我们总能碰到的,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四年前他们谁也不认识谁,四年后,他们肩并着肩,一起在高楼林立的繁华都市里,看一场盛大的江景日出。   当所有不可思议都变成理所应当,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季航本以为这时候俩人气氛刚刚好,对着日出接吻什么的,这种神级名场面也太能满足他的少女心了。   结果谁知道他刚把自己的嘴送出去,就被阮绎一伸手给捂住了。   季航:“???”   说不了话,他只能对阮绎发起眼神攻击。   这突然一下是怎么了,怎么连亲亲都不让了???   但阮绎只是满脸探究的看着被自己“拒之门外”某大猪蹄子,再次伸手仔细地试探了一下他额头和脸颊的温度,和自己几番对比,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季航,我觉得你就是发烧了。”   季航:“?”   现在是讨论发烧不发烧的时候?先亲一个不行吗?   英剧、美剧、韩剧、日剧、国产剧里都是这么演的,越是感冒发烧,越要以示相爱的往死里亲。   但下一秒,阮绎:“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你现在别亲我,我怕传染。”   “???”季航黑人问号,还被捂着嘴就开始冲眼前人哼哼,质问阮绎是不是不爱他了,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虽然其实这人说了什么,阮绎一个字也没听懂,但就算不听懂也能猜到。   “我要是被你传染了,那我们两个病残到时候谁照顾谁?”说着,阮绎就跟看到这人心中所想一样,熟练地使出了打一巴掌,喂颗栆的战术,“而且你想要的什么日出接吻也没多稀奇,这个飘台就是我们家的,你以后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对着日出干什么就对着日出干什么,嗯?”   “好。”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季航自然是一口答应,立马的就又被哄高兴了,心里甜甜的,有种被大佬宠爱的感觉。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对着太阳想太阳?嘻嘻嘻……   阮绎看着眼前面色如常的人皱了皱眉:“我先前就觉得你体温不太对,还以为是我的错觉,但你发烧怎么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季航还沉浸在自己的幻象里,应得心不在焉:“没反应说明我没发烧啊。”   阮绎实在是见他笑得贼兮兮的,不太聪明的样子,嫌弃道:“你还行吗季航,你这是又在瞎琢磨着什么傻乐成这样?”   季航闻言眨巴了眨巴他那双漂亮的眼,暗示意味极强地撞上阮绎的肩膀小声道:“报告领导,我这不是正在琢磨着以后要对着日出干什么嘛。”   阮绎:“……”   至此,他很快做出了决断:“你要是跟我去医院打三天吊针,我就让你干。”   简简单单一句话,愣是把季航噎了个十成十,顿时心里什么不干净的念想都么得了,就那么干巴巴地瞪着阮绎说不出话。   阮绎挑眉:“怎么样,打不打?”   季航沉默片刻,选择了避重就轻:“问题是我没发烧啊……打什么针……”   这又是什么修罗选择题,他季航就是烧死在床上了,也绝不可能去医院扎针!   但阮绎明显对自己开出的条件很有把握,盯着季航特别有恃无恐地追问:“最后一次机会,打,还是不打?”   季航狠狠地抹了两把脸,捂着眼睛哽咽了好半晌才挤出两个字:“……我打。”   “行。”阮绎故作冷漠,“那看完你的日出就跟我去医院吧。”   季航心塞了:“啊……不用这么赶吧……我觉得我还能再坚持一会的……”   “为什么要坚持?”阮绎望着他歪头,“直接去不好吗?”   季航一顿,再次拿出了他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战术:“……你看我们现在身上穿的都是睡衣,这怎么去医院啊,还是先回家换个衣服吧。”   “而且你都不困的吗乖宝?大半夜的跑出来我现在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再去打针吧。”说着,季航还演技浮夸的揉了揉眼睛,死劲在心里搜寻着能拿来打岔的话题。   但阮绎并不吃他那一套,遑论这人看着哪有半点困的样子,刚还缠着他想接吻。   “要睡去医院扎上针了一样能睡。”阮绎说完,忽然便低头看了眼季航的下半身,“并且我合理怀疑你没有感冒就突然发烧,根本原因是纵欲过度,身体亏空。”   季航:“?”   季航:“???”   别的东西他都能认,但这事关尊严,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一个小时后。   已经被督促着换好衣服的季航再次赖回了阮绎床上,腋窝里还夹着体温计就开始扭着身子冲站在床边的人抵赖,一张脸全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啊……乖宝啊……我真没发烧,我现在就想睡觉,你先让我睡一觉吧,等我睡醒什么都好了……”   但阮绎只朝他伸出了手:“体温计,发没发烧体温计说了算。”   季航心虚,一个侧滚朝另一头滚离了阮绎好几步:“体温计……应该还没量好吧?”   阮绎抱臂:“都快十分钟了吧?还没好?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刚才就应该顺带买个电子体温计。”   “啊啊啊!!!”季航一听呻吟声立马就大了,死鱼一样趴在床上,瞟到了边上放在床头柜的闹钟,忽然牛头不对马嘴道,“对啊乖宝,你还没告诉我呢,这个闹钟是有什么重要意义吗,现在都没什么人用这种闹钟了吧。”   阮绎一顿,他哪能不知道这人心里的小九九,果断道:“你现在起来跟我去打针,我就告诉你。”   “啊啊啊啊阿!!!”季航又一阵鬼叫,据理力争,“不行,你先告诉我,你告诉我了我就跟你去打针。”   结果他刚一说完就听阮绎在他背后笑了一声,笑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预感非常不好。   阮绎这次直接祭出必杀技,看着季航的后脑勺轻描淡写道:“那行呗,针不打了,什么飘台、日出的也别去了、别看了,你想干的也都别干了好了。”   季航:“……”   季航:“…………”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季航就屈服了。   他重新翻回阮绎身前,捂着眼便将自己腋下的体温计递了出去,卑微道:“虽然我现在也觉得我是发烧该去打针了,但您还是过目一下吧。”   阮绎满意了。   坐上副驾驶,航三岁想着等会儿自己即将面对的东西,瞬间连系安全带的力气都没有了,脆弱的一批,眼泪几乎就含在眼里,下半身那条为了安抚自己、被阮绎专门从衣柜找出来的沙滩裤都已经无法治愈他了。   阮绎心里觉得好笑,想起了当初就是自己扎针,这人光看着都能吓个半死的样子,揶揄道:“咱们还去上次那家医院打,你熟。”   季航感觉自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双眸已然彻底失去神采,呆滞道:“俗话说得好,阮绎床上死,做鬼也风流。”   “床前阮绎光,子孙套里装。”   “飞流直下三千尺,一夜五次干九天。”   阮绎当时就笑疯了,庆幸自己还没拧开车钥匙,这要是开车上路了再听季航来这么几句,只怕方向盘都要握不住。   谁家俗话说这个?就你家俗话这么说,还一夜五次干九天?到底是嘴皮一碰,什么话都敢说,还是直接脑子给烧坏了。   “你这中文水准真是造诣成迷啊季航同学。”阮绎是彻底没脾气了,靠在驾驶座上笑的嘴都合不拢,“要不再来两句?”   “再来两句就能不打针了?”季航病恹恹的。   阮绎摇头:“不能。”   “不理你了。”航三岁噘嘴说完,一扭身便拿后脑勺重新对向了阮绎,傲娇的很,看得阮绎失笑着直摇头。   但没过一会儿蹶在副驾驶的小朋友就又主动转过来了,问道:“你还没给我说闹钟的事。”   阮绎勾唇睨他:“不是不理我?”   见人不吭声,阮绎也不接着逗他了,主动解释道:“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就是以前有段时间很抗拒见到电子产品,睡眠质量又差,生物钟全是乱的,第二天起不来,就给自己找了个比较原始的闹钟。”   “后来用的时间久了,习惯了,就算已经能直视手机了,也一到失眠就想用它。”阮绎口吻轻松道。   闻言,季航诺诺应了两句没追着问,但其实心里在意的不得了。   抑郁症会导致失眠他知道,但竟然那个时候阮绎就已经对外界那样抵触了吗……   阮绎瞥了季航两眼,嘴角不着痕迹地往上翘了翘,安抚道:“不过也就是我爸妈刚离婚那会儿严重点,后来听过某位还在变声期的热心小朋友发来的语音就好多了,你看我现在连它什么时候没电的都已经不知道了。”   “好吧……”航三岁瘪了瘪嘴,示意自己收到他的安慰了,但心里也是心疼的。   叔叔阿姨在阮绎高考结束第二天就离了婚,自己给他发那条语音都已经是次年二月中下旬的事了,季航简直不敢想这半年多的时间,阮绎一路失眠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如果不是真的太崩溃,以阮绎的性格是怎么也不会在网上写下那么一句近乎求救的话的。   这下好了,听完小故事的孩子立马懂事了,一路上不哭也不闹,就乖乖地蔫在那里,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反倒搞得阮绎有点心疼他了。   一面希望季航不要在意,一面觉得这人真的就那么几岁,典型的又容易闹、又容易哄,小孩子心性。   眼看要到医院了,季航简直心如死灰,一想到那根长长的针管会戳进自己皮里,浑身的鸡皮疙瘩就开始一层一层的往下掉,心跳直接上了二百迈。   但天无绝人之路,眼下这个红灯待机时间久的简直就跟坏了一样,阮绎正给季航说着过了这个十字路就快到了,季航的手机便响了。   季航一见着来电显示立马来精神了,瞬间挺直了腰杆,抓起手机惊喜道:“卫叔?!”   卫旭然有点受宠若惊。   他还想着这臭小子才跟小绎没黏糊几天,就接到了自己的电话肯定会特别抗拒,根本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挨上一张热板凳。   卫旭然迟疑了:“……小航?”   季航赶紧连声应下:“哎!我在呢!您打电话来是不是公司有事得叫我回去了?”   卫旭然:“?”   卫旭然:“虽然是这样没错……”   但你们俩不会是吵架了吧?怎么听说要分开了这么开心???   季航当时一颗心就彻底放下了,连是为了什么找他回去都不问了,拍着胸脯便道:“得令!我现在就去机场,买最近的一班航班回去!”   卫旭然心想自己还没说这事十万火急,季航竟然就主动提出快马加鞭往回赶了,这明显是有问题啊。   他顿了顿,严肃道:“季航你实话给我说,你跟小绎是不是闹矛盾了?”   季航:“?”   这回轮到季航蒙了:“没有啊……我们俩好着呢……”   不然他能发烧?   “好着你怎么这么着急回来?”卫旭然不信。   季航看了眼身旁明摆着看出自己小心思的人,笑地特别狗腿,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我可以想办法把他一起带回去嘛真是,这有什么呢,那等我飞回公司说吧,一会儿见鸭卫叔,拜拜!”   “嘟——”   卫旭然:“……”   他还没来得及说阮绎肯定不会跟他回来,这个傻孩子就给他挂了。   “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听完全程的阮绎淡然道。   季航脸上的笑容登时就全凝固了,几乎脱口而出:“不是,为什么啊……不会就因为我……不去打针吧?”   季航话音落下,顶上的红灯跳成绿灯。   原定直走的路线,阮绎顺手就拐成了左转,冲季航一抬下巴,道:“你买机票吧。”   但阮绎这么不显山不显水,脸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的,就让季航很没办法冷静。   他小心翼翼地勾引道:“江市多好啊,气温也舒服,真的不考虑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大海吗?”   阮绎不说话。   季航:“或者见见小穆?不是说他们这两天从国外玩到我那了来着……”   可阮绎还是不说话。   季航慌了,季航彻底慌了,两个小人在心里做着激烈的斗争,愣是等阮绎左转都快开出一条街的距离了才结束。   只为阮绎能跟自己回家,季航委曲求全道:“那……那要不我们就先去医院扎一针再走,乖宝你就跟我回去呗……”   那小模样可怜的,让阮绎直接破功笑出了声:“没有,是过两天得跟着我爸妈去祭拜我爷爷,小穆旅游还没回来,只剩我一个人在,所以我肯定是得去的。”   季航被阮绎前后反差弄得一愣一愣的,只知道点头。   “本来是准备带你也一起去的,但你有事得回去,就算了。”阮绎说着还故意对自己身边状况外的人逗道,“所以现在到底是怎样?扎一针再回去?”   说到这个季航登时就回神了,反应很快,脑袋立马摇成了拨浪鼓:“不了不了,我自己回去扎,回去扎,对,我现在就买机票。”   阮绎挑眉:“别以为回江市就天高皇帝远了,小穆他们这两天在江市好像是预备待一个礼拜,我会让他和小崔督促你去医院扎针的。”   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季航一秒哽咽:“……好的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折了夫人又赔兵吗……   季航也是下了飞机,看到卫旭然的消息才知道,原来是他们夏助理终于要去度蜜月了,公司项目还得接着往下做,本来人就不多,这一下缺两个肯定是不行的了。   虽然很舍不得阮绎,但季航想着自己出来浪的这么几天,白表了、热搜上了、觉睡了、故人也相认了,最后甚至连日出都一起看了,要再不回去顶上,放自己手下的员工出去快活,那也太不知好歹了。   只是季航本来以为等自己回公司肯定就见不到夏助理了,哪知道他坐电梯上楼,一进公司办公区就看到了他勤勤恳恳的夏助还坐在工位上敲键盘,边上放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这敬业程度吓得季航路都快走不动了,还是拢过去才发现夏助隔壁的工位上坐着的,竟然就是夏助媳妇。   季航虽然是出去浪,但他来去匆匆,除了身份证这些贴身物件,其他基本没什么行李,这会儿两手空空就来公司了,一点不像玩到一半坐飞机回来的,更像是干活干到中途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   “嫂子好嫂子好,小说终于完结了吗?你们也真是,不用等我回来,直接走好了。”季航几步上前便开始给人打招呼,心说夏助还在干活肯定是想等自己回来当面交班,但这也闹得太不好意了,他媳妇得多嫌弃他们公司啊。   见人回来,夏助媳妇从位置上起身回以一个笑,道:“没关系,他忙他的,我这边也只是正文完结了,正好想想番外怎么写。”   季航也是惊呆了:“该不会是……打算出去度蜜月的时候写番外吧?”   然后夏助媳妇依旧还是那个甜甜的笑,扔出了高深莫测的两个字:“看吧。”   闻言,季航顿时就干笑上了,在心里为夏助捏了一把汗,这可是个为了连载小说,结婚都可以往后排的主。   他伸手拍了拍开始收拾笔记本的夏助,最终还是不忍心,帮着说了两句:“夏老板你还是看着点嫂子,既然都蜜月了,就休息几天别写了,毕竟还怀着孕呢不是,公司这边有我和卫叔,你就安心带嫂子出去玩,带薪假。”   “好,知道了。”夏助淡定地推了推眼镜,然后转头便交代起了工作,“从下个月开始,我们公司可能三无不时就得派人去英国那边出差,一直跟进到这个项目结束,你就……”   “好好好,我知道了,这边都会安排的,夏老板你快走吧,这些事情卫叔都会告诉我的。”季航简直头皮发麻,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对夫妻也真的算是绝配了。   夏助:“嗯,卫叔在总控室。”   季航:“好的好的,求求你赶紧出去度蜜月。”   夏助你这样搞得我很有罪恶感啊,跟你比起来,我简直就是个压榨剥削员工的无良老板。   那天季航一走,阮绎就跟阮穆联系了,说了让他一定要监督季航打针的事,不要被季航三十九度高烧、脸上还一点颜色没有的样子骗了,顺带着,还问了点他们兄弟俩之间的私人话题。   “你跟小崔到底怎么样了?”阮绎先前被季航闹上热搜那会儿阮穆还跑来问他了,只是当时他没顾上反问回去。   估计心意应该是已经通过了,但就是不知道这俩小孩进展到哪一步了。   阮绎正考虑着是不是得叮嘱阮穆两句,好让他第一次少受点罪,就听自家弟弟在电话那头抢了他的台词:“还行吧,需要我给你传授点经验吗哥?航哥技术怎么样?”   阮绎登时被自家弟弟的直白哽住了:“……你们两个这么快的吗?”   阮穆:“?”   阮穆:“……哥你别告诉我你跟航哥还没做过。”   阮绎皱眉:“不是……我是觉得你们两个……”   说一半阮绎就说不下去了,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他就是下意识的觉得阮穆跟崔让的年纪应该还是两个纯情的宝宝,怎么这么快就滚一起去了……   他以为起码还得经过一段漫长的,牵小手的过程。   听出自家哥哥话里的潜台词,阮穆嘴上说着安抚的话,心里想的却是,我不告诉你我跟崔让其实在高考那天晚上就有一腿了,是不想哥你太受刺激,要怪只怪航哥的动作实在太慢了。   然后说好的哥哥叮嘱弟弟,也变成了弟弟教导哥哥。   最后,阮绎拿着电话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想着还好季航是已经回去了,不然要是让他听到阮穆这么一通说,还不非得闹着跟他全部实践一遍才算完。   当天下午季航的微博就更新了一条动态。   -“啊……异地恋的第一天。乖宝不在真的完全没法儿睡,疲惫,只能扎着针躺在床上休息(卑微.jpg)”   附着一张扎着针管的手背照,后面跟着江市的定位。   底下评论区里则大致分为几种。   一种是对他手感兴趣的。   一种是对他身体状况感兴趣的。   一种是对他们俩什么时候再同框合体感兴趣的。   还有一种,是对他完全不感兴趣,只关心苗苗今天晚上到底还会不会开播的。   但留言千千万,其中独独只有一个微博ID叫做“楚霸天”的被翻了牌。   楚霸天留言问。   -“我就很想知道‘睡觉’跟‘休息’到底有什么区别,还特地拿出来臭显摆(摊手.jpg)”   对此,大猪蹄子的回复是。   -“小屁孩你懂什么,一个人叫休息,两个人才叫睡觉,乖乖回去念书长长脑子吧亲(摊手.jpg)” 第117章 【二更】   接下来一连两天, 季航被阮穆和崔让拖到医院里扎针,都是在微博上打的卡。   倒也不是说阮绎一门心思觉得发了烧就得立马打针, 只不过上次阮穆那是为了高考,图个见效快,这次季航,图的是让他长个记性,要想不打针,就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于是这两天定时定点去医院扎针报道的季航没事做,就骚扰阮绎,给他卖惨,让他跟长辈祭完祖就飞来江市看看他。   虽然阮绎嘴上冷漠的拒绝了, 但其实就是季航不提, 他也预备这么办,这次就换他给季航一个惊喜,顺带也看看小穆。   阮绎坐在电脑桌前想了想,最终还是压着手机朝自己身上的衣服拍了一张照片, 附言道。   -“等你今天下午打完最后一针,就给你看全身照”   阮绎前脚刚发完, 后脚便听门外传来了周尚青的声音:“宝贝?换好衣服了吗?走了。”   “好了妈, 来了!”阮绎应完便关掉电脑、不再搭理季航那头冒出来一排惊叹号,窗帘也顾不上重新拉开便快步走了出去,只留下键盘左上角的小宇宙兀自在昏暗里微微散着幽绿色的光。   周尚青一见着从房间出来的宝贝儿子眼睛登时就亮了, 赶紧迎上去抱了抱他, 惊叹道:“我的天呐, 我们家小宝贝今天也太可爱了!”   今天的阮绎难得的没再穿他那一衣柜正儿八经的正式着装,上身一件宽松肥大的卫衣,下半身一条水洗浅蓝牛仔,大腿、膝盖上还破了两个洞,和平时的穿衣风格相去甚远,却又莫名和谐,出去了说是隔壁一高的学生也不会有人质疑。   虽然尺寸看着好像是没问题还挺合适,但周尚青明明记得就是原来阮绎还上高中那会儿,她也没见过阮绎的衣柜里出现破洞牛仔裤,怎么这会儿还会觉得略略有些眼熟呢……   周尚青迟疑地盯着阮绎下身看了许久,喃喃道:“宝贝这条裤子……你原来在我面前穿过吗?”   拿着车钥匙等在一边的阮成建扫了眼自家儿子微微泛红的耳根,明察秋毫道:“小航第一次见我们穿的就是这条裤子。”   周尚青这才猛然将这条裤子和记忆中那条对上号,只是她看着自家儿子往上卷了,还跟长裤一样一直盖到脚面的裤脚微妙一皱眉,道:“不过那孩子的腿竟然有这么长吗,我明明记得那天他没扁裤脚,直接就拿来当九分裤穿了?”   本来阮绎被爸妈看出自己偷穿男朋友裤子还有几分羞赧,但他瞬间被周尚青脸上的匪夷所思逗笑了:“季航一米八五呢妈。”   一家三口出门乘电梯去地下停车场,路上周尚青还琢磨着这件事,道:“我知道他是长得挺高,但我们家宝贝的腿这么长,明显身材比例就比他好很多啊……”   没办法,女人就是无法自抑地对这方面天生敏感。   但就是亲妈也不能这样偏心啊,阮绎心下好笑:“我就是身材比例再好,也顶不住人家比我高那么多啊妈,而且季航身材比例也很好的。”   关于这一点,就是季航那些后妈粉都是没有二话的,别的还能嘲两句,就独独对季航这对尬长的腿赞誉有加,全网无差评。   可周尚青并不认同,她仔细地回忆着自己印象中的人,皱眉道:“没有吧,我感觉他也就五五分的样子啊,白长那么高了。”   阮绎乐得捂住了眼,还是决定再帮他说两句:“那只是因为你们见到他的时机不太对,他都穿的比较随意,显得腿没那么长而已。”   但其实何止是随意,那简直就是仗着自己身材好,闭着眼瞎穿也就是不够好看,总之跟“丑”完全沾不上边。   可要这么说周尚青还是不高兴:“那是要怎么样,下次见他还得特地提前给他汇报一声?”   阮绎无奈:“妈……”   他算是听出来了,他妈根本就是还在记季航拱了自家后院白菜的仇,完全不是什么五五分、三七分的事。   “对啊,他怎么人又不在了?”周尚青抱起胳膊没好气问,她今天本来还准备当面交代两句,哪知道那小子又跑了。   阮绎老实回答:“他公司忙,先回江市了。”   哪知道周女士瞬间就炸了,质问道:“怎么又忙?每次过来都陪不了你几天,你们俩这样还谈什么恋爱啊,跟他坐下正儿八经吃顿饭怎么这么难?”   阮绎干笑几声,和阮成建对视过一眼后弱弱提醒道:“上次您不还跟我爸一起夸他忙点好来着?”   周尚青接的很快,温温柔柔的嗓音数落的毫不客气:“那是当时你们俩还没在一起!我哪知道你们俩突然就成了,还进展这么快,要早知道你们不是随便玩玩,你看我还夸不夸他。”   阮绎心说您这也太真实了。   “本来我最开始听说小航也是个搞IT的就一直不太放心,结果你看吧,果然一忙起来就六亲不认、顾不上你了。”周尚青瘪着嘴嘀咕道,“一点都不顾家……”   这是说卫叔呢,阮绎有些唏嘘。   他现在除了避重就轻的顺着自家母上的毛摸也是找不到半点办法了,只能在心里默默为季航点蜡,哄道:“IT也挺好的,小穆和崔让现在也在那边,我打算明天去江市找他们,到时候给您发小穆照片。”   果然一听自己小儿子的名字,周尚青的注意力就立马被转移了,和天底下所有爱看自家宝贝们照片的母亲一模一样:“哎就是啊,小穆怎么总在朋友圈发风景照,就该多发点自拍,小崔跟着是吃干饭的吗,怎么不帮着多拍两张。”   阮绎再次无奈上了,感觉自己今天净帮人说话去了,失笑道:“小崔想拍,那也得小穆愿意才行啊,等我明天去江市按着他给您拍。”   虽然他平时就爱拍阮穆没错,但要硬算起来,他朋友圈那一大半照片其实都是给周尚青交的作业。   也是听到这里周尚青才没再追着问,已然坐上后排的阮绎正准备在心里松出一口气,便听驾驶座上的阮成建忽然问:“打算什么时候去英国?”   阮绎当时就哽住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皱眉道:“我真的不想去爸……”   周尚青本来都准备休战了,一听这话题,立马再次加入了战局,和阮成建一起劝他:“宝贝啊,你说你都这么用心地把斯匹堡offer申请到手了,干吗不去读啊,怎么说也是个常清藤名校。”   关于读研这个话题,阮绎已经跟他们讨论过不下一万次了,每次都以不愉快收尾。   这会儿再一听这件事,阮绎脑仁儿都疼了,坦言道:“这跟常清藤不常清藤没关系啊,我也没用心,我当时就是听你们和我老师的话随便申请了一下,然后考了该考的证,其他什么都没准备,根本谈不上什么用心的啊妈……”   “不想跟小航分开?”阮成建问。   阮绎:“……”   阮绎:“…………”   周尚青听了觉得有理,跟着道:“你是不是怕异国了,你们俩谈恋爱更不方便了?”   阮绎彻底无语了,口吻顿时强硬了起来:“我才跟季航在一起几天?真的就是我自己不想去,我不想读研,也对出国完全没有兴趣,就这么简单,干吗什么都要往他头上扯!”   一时间,车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阮成建沉默了良久才重新开口,低沉的嗓音在车厢里带起点点回音:“我和尚青从来没有强制要求过你什么,但关于这件事情是真的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一下,就是去英国玩一年也无所谓,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多出去走走。”   再开口,周尚青也没了先前数落季航咄咄逼人的架势,婉言道:“对啊,虽然我很感谢小航能让你现在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但说不定换一个新环境,认识一群新的朋友,还会碰上更好的呢对不对,你看你年纪还这么小,咱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宝贝。”   阮绎真是猜中了开头,没猜中结尾,愣是被他妈气笑了。   他下意识便做出了季航经常做的那个动作,靠在后排抹了两把脸,也跟着缓下声音拿拖延战术安抚道:“知道了,那边九月底才开学,你们让我们再想想吧。”   “行,那宝贝你一定要好好考虑啊,我们过段时间还会来烦你的。”周尚青不放心地叮嘱道,“英国不像美国,斯匹堡的硕士也就一年,等到时候读完了宝贝你要还想待家里直播呢,就待家里好了,爸爸妈妈只是觉得你从小到大一直闷在港市太可惜了。”   我们家宝贝明明这么棒,也明明不是甘于平平淡淡、碌碌无为就过完一生的孩子。   听出周尚青的潜台词,阮绎哑然:“好……”   他哪能不明白周尚青和阮成建话里话外的意思,原来是因为他状态不好,所以一直没有特别严肃正式的给他提这个问题,但现在他整个人好起来了,自然就更不希望他一直窝在家里了。   阮绎正心情复杂着,便听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响的雷鸣,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眼睁睁地看着明明一大早还晴空万里的天忽然就阴了,几道闪电从厚重的云层里穿过,一副要下暴雨的样子。   阮绎右眼皮猛然跳了两下,听副驾驶上的周尚青按着胸口问阮成建:“我就说我今天一早就觉得胸闷不太舒服,车上有备伞吗?”   阮成建也稍稍分神透过前挡风看了眼外面的天气,硬朗的眉宇间打出了一个小结:“有两把,应该是阵雨。”   公墓在郊区,从阮绎家走三环开车过去也少说得一个小时,原本三环就是常堵车的环线,如果等会儿再一下雨,几乎百分百会堵。   再没什么比堵在环线上下不来更让人暴躁的事情了,今天又是周末,出行人流量大。   不及给三人细想的机会,豆大的雨点便开始吧嗒吧嗒地往前车盖上砸了,几个眨眼的工夫可视度就受了严重影响,阮绎瞬间便想起了季航对港市吐槽最多的点。   天气一差,人就容易暴躁,尤其是勉强还算畅通的三环线现在已经开始堵了。   但到底是土生土长的港市人,阮绎早对港市的鬼天气习以为常了,这会儿下的跟泼水一样,指不定十几分钟又停了,免个洗车钱,只是他右眼皮从刚刚起就一直狂跳不止,让他心里总不太踏实。   三分钟,他们已经堵在原地三分钟没动弹了。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气压莫名有些低。   只是阮绎不知道,周尚青此刻正和他以同款姿势依靠在一边的车窗上,这是他母上平日绝不会允许自己出现的失态举动。   阮成建很快注意到了她的异样,问道:“不舒服吗?”   周尚青眉头皱得很紧:“本来今天早上还好的,但现在就觉得特别不舒服,有点说不上来。”   “例假来了吗?”阮成建有些担心。   虽然他们已经离婚很多年了,但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分开也没什么怨气,除了解除婚姻关系,其他一切都很平和。   周尚青只缓缓摇了摇头,心里很没底,对身后一直不出声的阮绎呼道:“宝贝……你最近跟小穆聊过天吗?”   “一直有联系,昨天晚上还聊过的。”阮绎眉心一跳,“小穆和小崔这几天一直住在季航家里。”   剩了最后一句含在嘴里没说: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一时间,车厢里再次静了下来。   虽然没人说话,但到底是都听明白了周尚青话里其中的意思。   阮绎本来就右眼皮跳得厉害,这会儿更是越想越坐不住,终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我问问吧。”   话音刚落,阮绎拿出来的手机便开始了震动——来自季航的通话提醒。   阮绎一颗心登时便沉到了谷底,平时季航就是找他也会拨语音通话,怎么今天……   “季航?”阮绎的声音很轻。   “我刚上班,崔让给我打电话说小穆出车祸了!我现在在往医院赶!”   阮绎登时整个人都蒙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小穆怎么会出车祸???”   这话惊得本就竖起耳朵听的周尚青和阮成建立马坐直了身子,纷纷扭过头来看他。   “你别慌乖宝,我公司离医院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别慌。”季航现在在电话那头也是着急上火,早上上班出门的时候两个小孩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出事了。   这根本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的事,这是季航第一次打车让DORO帮他插队。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刮还在前挡风上来来回回地刷动着,阮绎的心跳早在听到“车祸”两个字时就彻底乱了,胸口像是被人砸了一拳,眼前一阵一阵的犯黑。   阮穆对阮绎有多重要季航再清楚不过,他一面催促着司机师傅,一面对对面寂静下来的电话竭力安抚:“崔让现在还没回我消息,我也不敢贸然给他打电话,怕耽误他照顾小穆,但应该问题不大的,不然他肯定直接给我打电话了,乖宝你先镇定下来,深呼吸,听我说。”   环线没法直接掉头,最近一个下去的路口就在前面不远处,错过了这个,就必须一直开到头。   至此,阮成建已经开始强势变换车道了,只要车群往前挪一点,他的车头便往右手边别一下,全然不顾后面叽叽喳喳疯狂响起的车喇叭。   混着杂乱的雨点和喇叭,阮绎努力合上眼按照季航说的再心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说。”   “我先给你和叔叔阿姨道歉,我刚刚让DORO查了你们的定位,乖宝你现在开免提,你手机上马上会弹出来一个提示框,你按我说的做。”   阮绎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一颗心揪得老高,几乎是季航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周尚青怕打断阮绎从那边获取消息,一直强忍着插嘴问的冲动,反身扒着副驾驶密切地注意着阮绎的表情。   她只见阮绎从耳朵上拿下手机对着屏幕按了一下,然后紧跟着季航的声音便从里面倾泻而出,听起来镇定又可靠。   “乖宝你看你的手机,是DORO请求接入的申请,你点一下‘确定’。”   几乎是那个弹框一出现阮绎便按照季航说的选了“确定”,连提示框里的内容都没看清。   季航继续道:“好的,然后现在得麻烦叔叔同意一下GPS导航上弹出来的框。”   一时间,车内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GPS上。   -“叔叔阿姨是否同意把导航的指挥棒转交到DORO手上?”   一看就是DORO自己措的辞,阮成建从来没见过这样口语化的消息弹框,一时有些愣住了,还是后排的阮绎提醒,他才将信将疑地选上了“同意”。   这头一有动作,季航那边很快有了反馈,他飞快道:“现在港市下雨到处都在堵车,拐下环线以后再按GPS提示的路走就好了,叔叔阿姨不用太着急,机票已经买好了,雨天开车小心,我这边还有几分钟就到医院了。”   这一连串砸下来把阮成建和周尚青都有些砸蒙了,实在是问题太多,有些不知道要从哪问起,比如不知道他们身份证号为什么就能直接买好他们的机票,到机场都不知道具体是几点,怎么可能办到提前买机票。   但有了缓冲的时间,阮绎也勉强自己冷静了下来,惦记着季航前两天高烧,今天低烧未退的状况,稳住声线道:“你自己路上也注意安全季航,慢一点没关系。”   你对我也很重要。   就像是听到了阮绎最后未出口的半句话,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后传出季航暖暖的磁嗓,安定人心:“好的领导,保证完成任务。”   阮成建和周尚青听着两个小孩的互动都没吭声,神情里满是复杂。   他们心里都明白阮穆那边送去医院基本就是医生的工作了,季航快一点慢一点只是给他们带消息快慢的问题,并不能实质改变什么。   其实周尚青在心里有些咂舌,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快,这臭小子还挺有一手。   “我快到了乖宝,一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我现在把这通电话转到卫叔那,你别挂。”   阮绎自然是一口答应:“好。”   坐在副驾驶的周尚青却是狠狠愣住了,卫叔?是卫旭然吗……   直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那人的声音周尚青才回神。   男人的嗓音很沉静:“小绎?尚青和成建也在听吧?”   “在的,都在的。”阮绎应得很快。   “好,你们不要着急,只要你们拐下三环,从这边按照DORO给出的导航提醒去机场只需要半个小时,再过几分钟雨就停了,你们去机场的路上会下第二场,但大概到机场的时候正好也停了,飞机顶多延误几分钟起飞,中午到江市没问题的。”卫旭然有条不紊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车厢里。   这些话放在季航嘴里说出来,周尚青和阮成建可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如果对象是卫旭然的话,两人几乎是听到耳朵里的瞬间就无条件相信了。   “谢谢。”阮成建嘴上说的冷静,其实脚下油门和刹车踩的很猛,愣是在又一次车群的移动里,成功插队别到了能下环线的车道里。   周尚青原本就心如乱麻,这会儿一“见”卫旭然自然是心情更复杂了,颓然地靠在副驾驶上没说话。   江市。   季航一从出租车上下来,二话没说拔腿就往医院跑。   他虽然没有第一天发高烧那样晕乎了,但只要脑袋扭动幅度大一点,速度稍微快一点,脑子里还是会扎了针一样的难受。   季航一面等着上楼的电梯,一面对自己的蓝牙耳机道:“DORO,你看看崔让那个小鬼到底在干什么,扔下一条消息人就不见了,是想把人急死吗。”   “崔让哥哥的定位一直在变,现在人已经去三楼放射科了,应该是带着小穆哥哥到处在做检查。”   季航一顿:“放射科?那应该……确实不太严重?”   要知道听到车祸他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画面可是鲜血淋漓,直接得推进手术室抢救的那种。   如果只是拍拍片,那应该比他想的好很多。   再十分钟就要到机场时,阮绎收到了来自季航的消息。   -“没事,小问题,我已经找到人了”   阮绎追问道   -“人怎么样?”   他这话刚说完,手机上便再次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DORO把小穆哥哥的检查结果偷偷抱来了,乖宝要看吗?”   阮绎毫不犹豫选了“要”,然后紧跟着手机界面上便跳出了一连串的X光片,入眼就是一个头盖骨,他也看不出个好歹,再往后翻,什么CT、心电图、脑电图全来了,最后甚至还有个脑脊液检查结果,看的阮绎目不暇接。   还是DORO见他快翻到底了,把最终结论直接提醒给他,阮绎才终于看明白。   -“检查指标项目一切正常,无内伤。”   阮绎在给周尚青、阮成建对接这些信息时,还不知道此刻远在医院病房季航现在的心情。   眼前靠在床头的阮穆身上已然换上了病号服,季航就叉着腰沉默地站在床边看阮穆受伤的部位,崔让坐在床边就差没直接打个洞钻进去了。   气氛一度很微妙。   最终还是季航先开了口。   他一把拖过手边另一张板凳,大腿一岔坐下道:“好了,要不还是叫人来给我打针吧,我觉得我现在好像也很需要打针,你哥还有你爸妈现在已经上飞机了,等会儿卫叔马上也过来了,你们自己思考一下措辞吧好吧。”   明摆着就是一副我是救不了你们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的样子。   闻言,两个小孩不自觉便对视到了一起,崔让这才后知后觉地伸手过去帮阮穆把病号服最顶上的纽扣扣了起来,满脸羞愧。   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阮穆立马狠狠瞪了他一眼,甩锅道:“我也不管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崔让:“……”   自知理亏,崔让难受地捂住了脸,不想面对。   这几天扎针扎得季航愣是坦然了,扎完就随便找块布盖上,只要看不见,他就没有扎。   等他坐在那张椅子上挂着水玩了十几分钟消消乐,卫旭然也来了。   把人一送上飞机,卫旭然就赶紧从总控室出来开始往医院赶了。   于是乎,刚刚季航见到阮穆以后走的流程便再次重演到了卫旭然身上,只不过这次再没多的椅子给卫旭然坐了,崔让很自觉地把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给长辈让了出来,心如死灰地坐到了阮穆床上。   这间病房里每出现一个关心阮穆的长辈,崔让的内心就自责暴击一次。   卫旭然也没客气,坐下后又一次定定地研究了一下阮穆受伤的部位,然后缓缓对身后的季航道:“算了,往好了想,将错就错吧,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小绎终于如你所愿到江市来了,你们留他多玩两天吧。”   阮穆:“……”   崔让:“…………”   季航已经彻底看开了,长长吁出一口:“实不相瞒,我现在就是这么安慰我自己的。”   中途崔让想将功补过,主动提出帮众人出去买午饭都被季航拒绝了。   他果断叫护士来把他手背上的针管拔掉,起身将人从门口替回来摆手道:“我现在感觉我的低烧也已经退了,你就站在此地不要动,我去给你们买个橘子回来。”   反正除了阮穆的具体伤亡状况,其余一切情况他都已经原模原样地给阮绎汇报过了,最好叔叔阿姨就趁着他外出买晚饭的时间来,然后等他再回来,一切都结束了。 第118章 【一更】   这头阮绎一下飞机就看到了季航给他发来的消息。   -“人没什么事, 就一点点皮外伤”   -“等营养针打完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不用担心,顺便也让叔叔阿姨做好心理准备”   前面两个气泡阮绎还看得挺明白的, 但最后那个让他爸妈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鬼?所以这到底是伤的严重还是不严重?还得做心理准备?   阮绎发消息找季航进一步具体追问时,季航正坐在出租车里研究去哪给大家“买橘子”。   -“所以我到底应该往哪个方向给我爸妈做心理准备?”   看着消息,季航一言难尽地抹了两把脸,抬手回复道。   -“先前用DORO的时候,怕叔叔阿姨接下去有事,顺手查了一下他们俩的行程”   -“他们晚上好像还约了一个王总谈事来着”   -“所以?”   季航再次抹了把脸。   -“所以其实如果叔叔阿姨还没出航站楼的话,这边建议可以直接买机票回港市了(抱拳.jpg)”   -“?”   类似的话,阮绎收到了三遍,周尚青和阮成建收到了一遍, 再追着问是什么车吧, 对面又都只说是小车,再多的就让他们自己去看了。   人来都来了,不见着人就这么回去肯定也是不可能的。   可就在他们一家三口都觉得自己已经充分做好阮穆真的没出什么事、只一点点小伤的心理准备时,他们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卫旭然走近拍了拍阮成建的肩膀, 肯定道:“做了全身检查,除了抽血的化验结果还没出, 其他一切正常, 你们看到的这个部位,九成九是患者伤情最严重的部位,这是医生原话。”   阮成建:“……”   周尚青:“…………”   阮绎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弟弟据说是唯一受伤、也伤得最重的地方, 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阮穆你膝盖到底蹭破皮了吗?你就浪费人家医院红药水?还打营养针???”   别说破皮, 连块淤青阮绎都没看见, 就那么小半个巴掌大的红药水面积,一丝丝血都没见着。   阮穆也委屈啊,小声嘀咕道:“这跟我也没关系啊……”   明显反应过激的崔让脸上已经涨了个通红,脑袋都快低到尘埃里了,不敢说话。   场面一度很尴尬。   怎么说呢,人没事固然是好的,但你如此不辞辛苦、不惜代价地大老远跑过来,什么别车变道、AI指路、远程语音指导全用上了,最后得到的竟然就是这么个结果,这个中间的落差感就很让人一言难尽。   最后还是崔让先挨不住给人道了歉,那叫一个声泪俱下,说是当时一见着阮穆被自行车撞倒就整个人都不清醒了,抄起地上的人、拦下路边的的士就要往医院送,中途只顾得上给季航说一声小穆出车祸了。   阮绎:“……崔让你再说一遍,是什么车?”   崔让:“自、自行车……”   阮绎、周尚青、阮成建:“…………”   此刻三人心里不约而同的想法是:那可真是一辆名副其实的“小车”呢……   本来还说想问一下对方的具体“行凶”过程,这会儿把阮穆的伤一看,又听说是自行车,三人顿时什么都不想问了。   只有阮成建勉为其难多说了一句:“所以撞人的车主呢?”   崔让脑袋垂的更低了:“穿着校服,还是个学生,就没说他什么,直接让他走了。”   阮绎现在就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家弟弟膝盖上那块红药水,内心铺天盖地全是省略号,嘲讽全开:“嗯,幸好你没找人家麻烦,这个伤情要再找人家不是碰瓷是什么。”   一直站在边上没开口的周尚青当时就在心里纳了闷了,他以为季航憨憨的,起码崔让是个聪明孩子,结果怎么好像也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卫旭然适时道:“小崔也是关心则乱,对小穆太上心了,别怪他。”   对此,三人一致表示他们不怪崔让,只是想静静,白浪费这么多表情了。   三人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了季航的声音,简直就跟掐着秒表算好的一样。   明知故问、买橘归来的季航:“哎?叔叔阿姨已经来了吗?我刚出去订中午吃饭的地方了,等小穆点滴挂完随时过去就好。”   于是所有人都循声将视线投了过去,然后……   满屋子人:“?”   看着门口的人,阮绎哽了好半晌才说出话,话音里全是难以置信:“季航你今天……穿西装上的班???”   季航眨了眨眼,腰杆挺得笔直,一正胸口的领结说的理直气壮:“那上班当然是得穿正装的。”   阮绎:“?”   先前就见过季航的阮穆、崔让、卫旭然:“…………”   知道岳父岳母要来,竟然还特地跑回家去换衣服?是不是也太心机了一点?好像头发也吹了一下???   什么上班当然得穿正装这种鬼话就是阮绎都听不下去,更别说跟季航共事时间已经不短的卫旭然了。   那看来先前那个成天挂着沙滩裤在他们跟前瞎晃的人可能不是他们公司,只是楼下来送外卖的小哥吧。   原本这个话题周尚青就才和阮绎讨论完没多久,这会儿一见门口忽然让人眼前一亮,西装笔挺的小伙,周尚青和阮成建的第一反应都是阮绎先给人通风报信,让他回去换了个衣服。   但现在听着阮绎的话明显也是不知情的,再加上卫旭然和阮绎的常服比较像,穿衣风格偏正,顿时便让季航的话有了说服力。   去餐厅的一路上,周尚青都在打量季航那两条又长又直的腿,看来她先前是误会人家了,这腿真不是阮绎护短跟她吹,是确实不错。   有了腿这个突破口,季航这才终于进入到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环节。   几人从医院出来时,DORO卡着点叫好的车早已在门口候着了。   季航排车时故意冲卫旭然一顿挤眉弄眼,便将人扔到了周尚青那辆车上。   卫旭然无语地飞了这个臭小子一个眼刀,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人面上是想帮自己,但其实根本就是想跟小绎单独待一起。   果不其然,四个小辈一脱离长辈的看管坐上出租,气氛瞬间便活络了起来。   从季航坐上副驾驶起,他就没正眼看过他跟前的前风挡,全程撅着屁股背朝前,扭头跟后面的阮绎说话,看着人的一双眼亮得不行。   “乖宝你今天穿的可爱严重超标,过分了啊。”季航说着还美美地眨巴了眨巴眼,揶揄道,“还趁我不在,偷偷穿我裤子。”   天知道他今天换了西装本来是想给阮绎一个惊喜,哪知道直接被反将了一军,那基础款白卫衣搭浅蓝水洗破洞牛仔的反差萌直接把季航秒了,简直致命一击,果然照片终究比不得真人。   可其实被阮绎今天穿着惊到的又哪只是他,当时就连阮穆和崔让一见到从门口进来的人都愣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纷纷在心里感慨谈了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   航哥也真是厉害了,连绎哥这种都能磨成“绕指柔”。   这会儿两人一听季航的话立马便附和了起来。   季航趁机提出让阮绎留下的提议自然更是一呼百应,一狙一个准。   阮绎没好气睨他:“等会儿中午吃完饭回家量体温,要是低烧还没退,今天晚上就等着睡你自己房间门口吧。”   季航顿时大喜,还穿着西装,就冲阮绎又是“爱你”又是抛媚眼的,边上两个弟弟都快没眼看了。   但对比这边车内说笑不止的状况,卫旭然那边就比较微妙了。   当时阮成建跟周尚青离婚没多久,周尚青就跟卫旭然再婚了,但凡换个人待到阮成建的角度来看心里可能都会不舒服,但谁叫他跟周尚青几乎是同一起点,同一终点,第二次还是一起再的婚呢。   对于自己原配这个二婚对象的状况,阮成建其实跟阮绎差不多,虽然没特别问过,但该知道的倒也都知道。   这次阮成建更是长腿一迈,很有先见之明的早早便将副驾驶的位置占了下来,出租一上路就原地表演起了沉默是金,存在感骤降,明摆一副你们两个可以开始表演了的意思。   但卫旭然挤了半天也只对身边娇小温婉的心上人挤出一句无关紧要的客套:“最近工作忙吗?”   差点没把副驾驶上的阮成建急死,平时绅士就算了,怎么追人也绅士?   周尚青就很直接了,听完卫旭然的问题根本不回答,只看着窗外对他道:“今天谢谢了。”   卫旭然顿了顿:“应该的,小穆没事就好。”   周尚青一声轻轻的“嗯”过后,车厢里便再次安静了下来,卫旭然难得的不知所措了,好像不论过了多久,在周尚青面前都永远慌乱的像个愣头青。   还是阮成建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帮忙道:“尚青你今天不是不舒服?不然留在这里陪小绎和小穆一天,明天再回去?”   卫旭然闻言立马扭头看向了她,话音里全是藏也藏不住的关心:“尚青你不舒服?刚刚在医院怎么没说?”   但周尚青再一次无视了他,只回答了阮成建的问题:“晚上不是还要见人吗,上次跟季豫说定的项目。”   季豫?卫旭然心里一动,虽然他跟季航的爸妈没说过话、更没见过面,但名字还是知道的。   阮成建干脆也不藏自己的意思了,直白道:“来都来了,两个孩子也都在这边,王总那边我一个人足够了,你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出来旅游了。”   这跟直接说让她留下来跟卫旭然多处处已经没什么两样了,周尚青一时没了声音,只是她以为就卫旭然的性格并不会加入他们的讨论,哪知道今天的卫旭然就跟转了性一样。   卫旭然后槽牙一紧便对身旁的女人道:“留下来吧,尚青。”   周尚青顿了两秒,然后嗤笑出声,朝着卫旭然展示出了自己的右手:“我戒指都还没摘你就对我说这种话,不合适吧?”   一句反问把卫旭然堵了个严严实实,眼睫顿时便垂了下去,此刻心里所有的难受都在提醒着他,他当时到底有多不珍惜。   但实际对周尚青这话最先听不下去的,是阮成建。   他坐在前排扭头便看向了周尚青,接的很快:“本来这话不该是我说,但既然提起来了,我特别想说,尚青,你这次眼光真的很不怎么样,起码我们当时离婚没有涉及到原则问题,我也知道你其实没多喜欢这次这个,但他偷吃确实明目张胆的过分了,我都已经不止一次听说了,我不信你不知道。”   边上一直安静吃瓜的司机大哥:“!!!”   他原本听着话音只以为是他边上这个在撮合后面两个,哪知道现在人的关系都这么复杂啊。   开了这么多年车,怎么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但司机大哥还是被这三人猛如虎的操作吓得瓜都要掉了。   ·   一顿饭吃的宾客尽欢。   自从献祭完崔让小同志,今天的季航就跟开了挂一样,在自家岳父岳母那连连拿分,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功力把他的印象分光速救了回来。   一杯倒的人硬是强撑着陪自家老丈人喝了小半杯白酒,阮绎拦都拦不住,气的直掐他大腿,小声道:“你烧退了吗就喝酒?”   结果明明已经打过针的季航却红着脸附在他耳边逗道:“喝酒了就不能去打针了鸭乖宝。”   阮绎当时就是一个白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小穆给我说你已经乖乖打过……”   话说一半才猛然意识到问题,登时就紧张上了,盯着季航小声问:“你打了针怎么还喝酒?!”   很多感冒发烧相关的药物都会跟酒水起反应……   见人是真的慌了,季航赶紧在桌子底下捉住他的手捏了捏,勾唇低声安抚道:“护士今天给我量完体温说我已经好了,但我还是让她给我挂了瓶葡萄糖,专门拿来给你交差的乖宝。”   听着耳边浸染上酒意的醇厚嗓音,阮绎瓷娃娃般白皙的面上登时就红了。   信了他的鬼,不是最怕打针吗,还总、总给他说这些忽悠人的瞎话……   好在季航很了解自己的破酒量,他还不想这么快就把自己费劲巴拉拽回来的印象分扣回去,没喝几口便将杯子放了回去,点到为止。   只是后来让DORO帮忙订机票,听说只有阮成建一个人回去,周尚青还要再待两天的时候,季航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怀疑自己还是喝飘了。   四个小辈的目光全都锁定在了周尚青身上,周尚青不自然一声咳嗽道:“我临时在这边有事,你们不用管我,玩你们的好了,我走之前会告诉你们的。”   四人闻言立马很懂的“噢”了起来,眼神全都若有似无地飘向了卫旭然的方向。   但临到收摊,季航出去放水归来却被不知何时也从包间出来的岳父岳母大人截在了半道。   季航心里警钟大作,小心翼翼地向眼前两人试探道:“叔叔阿姨这是……怎么了?”   周尚青抱着胳膊对他竖起了三根手指,说的简单粗暴:“三点。”   季航本来就喝了点酒,这会儿被一堵更是紧张地捂着自己的小心肝:“您、您说。”   阮成建:“一,我们需要你帮我们劝小绎去英国把斯匹堡的硕士读了。”   季航惊了:“他原来是不想去的吗?我以为他肯定会去……”   没等他多想,周尚青便抛出了下一个点:“二,小穆跟小崔到底是什么关系?”   季航顿时噎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又是什么角度刁钻的送命题……   他是死命调动那些被他灌了个半醉的脑细胞,也完全拿不准岳父岳母的意思。   这怕不是来兴师问罪吧,毕竟人家院子里一共就两颗白菜,他祸害了一颗大的,这要是小的也被人拱了……   可万一是在考验他呢,考验他的坦白……   仅在电光石火间,季航的思绪就跑了十万八千里,一番思量后还是决定招。   既然连这个问题都问出来了,那一定是有所察觉,多半心里已经有数了,他再抵死不从,除了扣分实在意义不大。   好在听他坦白完,两位长辈脸上都没什么惊讶的神情,只是季航心里刚要松下一口气便听他们朝自己说了最后一点。   他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家岳父岳母对自己提了什么要求,心里登时乐开了花,几个重重的点头便应了下来,郑重承诺道:“今天下午就安排!” 第119章 【二更】   季航说到做到, 对岳父岳母交代下来的任务一点不含糊,把自家媳妇连带着两个弟弟一拖回家, 借故说要回公司加班,就着还没来得及关门的电梯便离开了,连自家门槛都没踏进去。   但阮绎看着这人着急忙慌往外走的背影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明明看今天中午吃饭的意思,卫旭然应该是无事一身轻要带周尚青到处逛逛的架势,他们公司下午没什么事才对。   不是阮绎看不起季航,主要他是真觉得季航为了让卫叔放假,一个人深藏功与名抗下所有工作的可能性实在太低。   平时也没见这人多在乎工作啊,摸鱼赖着他直播双排比谁都起劲,怎么今天他真人都在这儿站着了, 反而还跑去公司了?奇奇怪怪的。   进门后, 阮绎首先扫视了一圈季航的家。   他家是那种一眼就知道是开发商成套批发、完全没有后续再加工修饰痕迹的复式公寓。   阮绎看着眼前装潢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屋子,对身边的两个弟弟问:“你们这几天是睡楼上还是楼下?”   阮穆熟练的从鞋柜里帮他哥扒拉出来了一双拖鞋,指指旋梯背后那条走道:“楼上是航哥房间,我们俩睡底下, 他早上出门很早,一般六七点就起床去公司了。”   “然后回来很晚, 一般我们俩还没起床他就走了, 我们俩有时候睡了他才回来。”崔让一面接着媳妇的话,一面紧张地盯着,生怕他出什么闪失。   刚开始阮绎还兀自嘀咕原来季航上班这么勤快呢, 后来扭头一见着两人, 瓦数瞬间就爆了, 没好气对崔让数落道:“他又不是真把腿摔断了,你这么紧张图什么啊?再晚点去医院,医生都要找不到伤口在哪了吧?”   崔让听着这话脸上正热着不知道怎么反驳,就听小穆反击了回去,一击致命:“哥你知道你现在说话口吻跟航哥有多像吗?”   阮绎:“……”   阮绎:“…………他房间在楼上是吗,你们接着腻歪吧,我上去了。”   阮穆唇角一咧,镜片后清明的双眸闪过一丝精光,对他哥飞也似地走上扶梯的背影,意味深长地提醒道:“哥,你进航哥房间以前最好先做一下心理准备!”   阮绎还想着怎么今天谁都让他做心理准备,进个房间需要做什么心理准备,直到他推开季航的房间大门……   这头季航正听耳边销售员的各种介绍,对着自己跟前那一展柜布灵布灵的条条、圈圈头秃,就收到了来自他们家小朋友的消息。   -“季航”   -“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跟在后面的,是他卧室的全景图。   季航看着照片坦然地眨了眨眼,抬手输入道。   -“就是稍微乱了一点嘛,主要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过来了,还没收拾(嘻嘻嘻.jpg)”   稍微?乱了一点?还有脸跟他嘻?   天知道阮绎现在站在季航房门口根本不想踏进去,开门入眼便是缀在黑暗里的“金字塔”垃圾桶,那垃圾的爆满程度绝对算是“高危建筑”了。   房间地上铺着的全是些不知道写着、画着什么的图纸,还有很多书也都杂乱地放在地上,从杂志到白皮板砖书全都有,唯一一条能下脚的路,就是通往季航床铺的路。   然而季航的床也真是一点没让他失望。   叠被子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叠被子的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衣裤全都连着被单纠缠在一起,从床头到床尾,从椅背到缩门大敞的衣柜,狼藉一片,整个下来就给阮绎一种尸横遍野的感觉。   都这样了,季航竟然还好意思给他说“稍微乱了一点嘛”?还“嘛”?谁跟你“嘛”?   阮绎现在就觉得自己一直到现在都还站在这,没有直接关上门离开,完全是出于他对季航如山般深厚伟大的父爱。   而房间里唯一和这些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左手边的办公域。   一个倒“L”形状的长长工作台上一连摆着好几台台式,其中挨得尤为紧密的两台显示屏上卡着摄像头。   凡是摄像头打开时能涉及到的区域,就像是有一层隐形的保护膜一样,所有“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阮绎甚至怀疑季航是自己开着摄像头,拿尺量着收拾的,这个摆放杂物的分寸把握也真是没谁了,反正他跟这人一起排了这么久的双排,是真没想过他的房间会乱成这样。   但面对季航,阮绎的底线总是低到约等于没有,他只要转念一想到这是个直播上身衬衫,下身沙滩裤的主就觉得一切都释然了。   起码他只是不开窗帘,阳台还是知道要打开通风的不是,阮绎在心里如是无脑表扬季航道。   可他走近季航床边正想着手开始收拾,便猛然从里面抖出来了一只毛茸茸的活物,吓得阮绎整个人都是一个激灵,跟这个被人吵了清梦、跃身一jio踩上季航枕头的毛球僵持地对视着。   那头季航给阮绎发完消息得到几个点点以后便再没了阮绎的消息,但他什么样阮绎没见过,只是一间卧室而已,他相信以他们家小朋友的坚韧心性肯定能成功克制,简直是放心得没有任何依据。   结完账,季航对打算给他包装礼盒的销售小姐姐摆手道:“姐你直接把东西给我就行了,你给我整个盒子我也没地方装。”   他要身上穿的是沙滩裤,包就包吧,反正沙滩裤口袋大,揣兜里带走全都一个样,但他谁让他现在身上穿的是西装。   那销售员见眼前帅哥穿的规规整整的,本来以为是个讲究人,还铆足了劲怕被挑出什么毛病,哪知道竟是直接连最基础的包装盒都免了。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问:“那发……”   “噢,发票啊,你也直接给我好了。”季航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般,又问,“哎姐你会折那个小三角吗?干脆帮我把这俩一起折进发票里吧。”   闻言,销售小姐姐拿着自家的产品彻底蒙了。   不要包装盒直接拿着走的她见过,甚至直接不要发票的她都见过,但像这帅哥一样让她把东西折进发票里的别致要求,她是真没见过。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秒,季航索性是直接伸手从茫然的销售员手里拿过了东西,道:“算了,姐你别管我了,去忙那边的客人吧,我借你们展台用一下就走了。”   销售员面对眼前已然开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客人,有些不知所措:“那、那您一定要保管好,别弄丢了,尤其是发票。”   结果那客人竟是抬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发票除了能让你们多缴一笔税,还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吗?”   销售员一哽:“还可以退换的啊先生,如果您对……”   “退换?”季航眼里笑意更深,咧嘴道,“难道我先买去用着,然后万一以后我跟我对象分手了,这玩意儿还能再退给你们不成?”   销售员:“不是、不……”   “好了姐,别紧张,我就随便说说,不要当真。”明显心情甚好的季航爽朗一笑,几句话工夫就已经自己给自己打包完毕了,把小三角揣进口袋潇洒转身前还不忘给人留下一句,“用不着这发票,不会分手的。”   那时的季航还不知道,就在他勤勤恳恳执行岳父岳母交代下来的任务时,他的卧室也在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大改造。   光是他那台感觉就跟从来没用过一样的崭新洗衣机就已经跑了三次全马了——实在是他杂七杂八、完全分不出洗没洗过的衣服太多。   收到最后阮绎甚至列了一张清单,在楼上远程遥控楼下的两个小孩帮他出去全部照着买一份回来,从洗衣液到书立、文件夹收纳袋,甚至连垃圾袋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都没有忘记。   他真的很怀疑季航同学一直不倒垃圾,只是单纯因为家里没有垃圾袋了,还总忘了买。   不过想着季航也是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在家开火的,什么柴米油盐、碗盘餐快的,阮绎就没让弟弟们买来为难他了。   外面。   季航忙完一切陡然记起了还有一样重要的东西没买,好在是赶在经过便利店以前被他给想起来了。   差一点今天晚上又浪费了,季航在心里暗自庆幸道。   可就在他买好东西从便利店出来时,却在门口撞见了拎着超市购物袋的阮穆和崔让,两人还没注意到他,双双背对着站在门口的垃圾桶旁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季航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明显西装口袋装不下的东西。   季航果断做出了选择,飞快拆开包装,把里面的四格小方块拿出来揣进另一边口袋里,暗戳戳到两人身边的垃圾桶消灭完证据,才出声:“小穆、小崔?”   这突如其来的呼唤把两人吓了一大跳,纷纷瞪眼看向不知何时摸到他们身边的人。   崔让咂舌:“哥你走路怎么都没声,神不知鬼不觉,怪吓人的。”   阮穆也有些哽咽:“航哥公司忙完了吗?”   见状,季航高高地挑起了眉,明察秋毫得很:“你们两个是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叫一声也能被吓成这样,心里有鬼啊。”   谁知阮穆推着眼镜便朝崔让胳膊上抽了一巴掌,丝毫不掩饰,顺着他的话便对身边的大个子教育:“听见了吗,不要再想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了,回家。”   崔让讪讪地撇了撇嘴,乖乖跟在阮穆身后的那个狗熊样就像是被人拎着耳朵一样,也是被吃得很死了。   季·孤家寡人·航在心里暗自一声“啧”便跟上了两人的脚步,指着崔让手里的超大号超市购物袋问:“这买的都是些啥,买了这么两大袋?”   阮穆:“都是我哥给列的日用品,航哥你到底是怎么办到一个人什么都不用活这么久的?”   季航:“啊?我家有缺什么日用品吗?我隐约记得就差几个垃圾袋?”   崔让:“……那您可真是太棒了。”   ……   等三人一路回家,家里已是饭香四溢,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整整齐齐的摆在餐桌上。   也不知道阮绎是对他家干了什么,明明看着和从前好像也没多大差别,但整个气质都变了,向来冷冷清清的屋子瞬间变得有人味了起来。   季航一开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阮绎是给他们家厨房也配齐了设备,现场下的厨吗?   季航傻愣愣地进屋逛了一圈,正琢磨着今天怎么没见他们家那只蠢猫前来接驾,就在他每天下班都要躺个半个小时的客厅沙发上见到了它,以及它身下的人。   季航诧异地看着眼前几乎和他平时一模一样,四仰八叉躺倒在沙发上的人,再一次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质疑。   这个一腿搭沙发扶手,一腿岔开搭茶几,双手安详合扣在小腹毛球上的人一定不是阮绎吧……   反倒是阮穆和崔让对眼前的状况一点不意外,两人齐齐向沙发上的人打了招呼。   “嗯。”阮绎不咸不淡应完后还一动不动地平躺在那,眼珠就盯着顶上的天上板。   看得季航都忍不住跟着一起抬头看了,他家天花板是有什么金子值得这样盯着看吗,他原来怎么一点没发现,明明他每次也都是这个角度往上看的啊。   最后实在是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季航:“乖……”   “嘘……”不等他说完阮绎便出声打断了他,停顿片刻后,缓缓道,“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每天用这种姿势躺在这到底是什么感受,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   季航:“?”   “我能有什么苦衷?”季航黑人问号。   然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阮绎便起尸般猛然从沙发上坐起了身子,抱着怀里的布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对啊,我在这感受了半天也实在是没感受出来你能有什么把家里糟蹋成这样的苦衷。”   季航:“?”   阮穆、崔让:“噗——”   顶着来自自家小朋友的死亡凝视,季航当即不尴不尬一声咳嗽,讪讪转过身便想岔开话题,拍马屁道:“哎呀真是!乖宝这是你做的吗?也太感动了!我第一次在家里见到……”   “第一次在家里见到这么好吃的饭菜?”阮绎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一字一顿说得毫不留情面,“那只能说明你蠢,点外卖都不会吗?”   拍马屁拍到马蹄的季航:“…………”   阮穆、崔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20章 【一更】   当天晚上, 某富二代恨不得一万年都没播过的直播间开了,入眼就是PUBG的登录界面, 把稀稀拉拉漂浮在主屏的弹幕也是吓了个够呛,不少人都在弹幕里问是不是大猪蹄子被人盗号了。   -“我靠?!”   -“看我蹲出了什么!!!”   -“我好捉急哦,怎么还没开摄像头”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PUBG来了!”   -“有种盗号你有种说话鸭,让我康康是哪个盗号狗这么big胆”   阮绎坐在季航的工作台前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把摄像头打开,毕竟自从那天两人同框以后,他们就不约而同开始当鸽子精了, 现在就当是给大家的补偿吧。   也是摄像头开完了, 阮绎才从屏幕上看见那条让他说话的弹幕。   于是直播间一干人只见屏幕左下角出现那个视频小方块的同时,直播间忽然便传出了一个极耳熟的声音。   阮绎果然还是不太习惯面对摄像头,被它看着开口说话,嗓音不自觉地有些发紧:“咳……大家晚上好, 好久不见。”   看着镜头前穿着绿色小恐龙连体睡衣的人,弹幕瞬间炸了。   -“是我们苗苗哇!!!”   -“我日!!!!!”   -“卧槽卧槽, 看我一看到特别关注的提醒就过来看到了谁!”   -“苗苗晚上好!”   -“老天鹅啊, 苗苗身上的睡衣是认真的吗2333”   -“等,这不是大猪蹄子的直播间吗”   -“恐龙睡衣也太可爱了叭!!!”   -“我们苗苗真是盛世美颜,为什么同样是包几脸, 差距就这么大”   -“这睡衣, 爱了爱了哈哈哈哈哈”   -“真是好久不见, 我们苗苗小天使的声音太治愈了555”   -“前面的包子醒醒,苗苗这顶多是娃娃脸(狗头.jpg)”   -“真是气死我了,苗苗以前可是直播一天不落的!都怪那个鸽子精!”   -“我确认了无数次,我确信这就是那个骚东西的闺房没错啊!”   -“大猪蹄子终于成功把苗苗骗回家了吗!”   -“这是不是意味着,今天又能看到两个人同框了!!!”   -“看看大猪蹄子到苗苗家穿的是什么,再看看苗苗到他家穿的又是什么”   -“wtmxs,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睡衣见人品叭”   -“这才异地恋几天,我说大猪蹄子今天怎么不在微博打卡了(摊手.jpg)”   -“所以那个骚东西现在是干什么去了”   阮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不好意思地舔了舔下唇道:“这睡衣是季航的,他现在在洗澡,我先播吧,好几天没播了。”   但弹幕的反应却很是出乎他预料。   -“?”   -“年轻人就应该有年轻人的亚子!大晚上的直什么播?”   -“awsl苗苗,妈妈爱你!”   -“难道不该是在床上等着那个骚东西出来吗(滑稽.jpg)”   -“苗苗接着鸽吧,反正不缺今天一天(狗头.jpg)”   -“港真,我一个技术粉现在硬是变成苗苗颜粉了”   -“我看见苗苗的小舌头了!!!”   -“我是男的(我是前面那个颜粉”   但很快弹幕发现了不同。   -“大猪蹄子什么时候换的键盘?!”   -“啊啊啊这个骚东西,左上角ESC键是送给苗苗的同款键帽鸭!”   -“苗苗用的也是这把键盘哎”   -“我也想要这个草鸡美腻的绿色银河系”   -“同款键帽没有,但同款键盘可以安排(狗头.jpg)”   见状,阮绎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下触感熟悉的键盘。   关于这个,他今天下午给季航打扫房间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人原来用的是另一个牌子的机械键盘,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暗戳戳换成了他的同款。   只不过他用的是黑色,这人用的是白色。   对此,阮绎只是笑了笑,露着两边的酒窝选好单排模式进入匹配道:“好了,我开始了。”   -“你长得帅你说了算!”   -“是是是,都听苗苗你的(狗头.jpg)”   -“想在苗苗的酒窝里买房(柠檬精.jpg)”   -“买房可还行哈哈哈哈哈”   ……   季航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阮绎一局还没打完,正正好卡在最后激烈的决赛圈,直播间众人只见专注屏幕的可人儿身后忽然便出镜了一个更绿的高大身影。   季航身上穿的是件深绿色的一号球衣,两条肌肉匀称的精壮臂膀从无袖背心里伸出,下半身还是他最爱的沙滩裤。   季航蹑手蹑脚走进摄像头,冲众人将食指竖在了嘴边,就静静地站在阮绎身后抱着胳膊看他打决赛圈。   对身后来人无知无觉的阮绎根本无暇顾及另一个屏幕上更加疯狂滚动的弹幕,只一心一意守着他的雨林天命圈。   场上除了他以外还剩两个人,但那两人就跟约定好了一样,明明位置更适合对枪却并不互相厮杀,而是随时准备着冲上来把他弄死在圈里,取而代之。   好在他们两个都没手榴弹了,阮绎一双眼就时刻紧盯着这一左一右两个方位,气氛很紧张。   随着毒边的一点点缩进,那两人也愈发蠢蠢欲动。   实话说,阮绎现在很担心他们两个被逼负了极,直接不管不顾地莽上来,那样二打一,他肯定是第一个死的,但他包里也没手榴弹了,只剩一个烟雾弹。   -“我靠了,认真打游戏的男人真鸡儿帅啊”   -“我有点紧脏,感觉要输了”   -“这两张脸使我无心看决赛圈”   -“为什么他们只是同框我就忍不住感慨这甜美的爱情”   -“如果他们俩被毒圈逼出来以后只盯着苗苗不互锤,那就凉了啊”   是了,虽然屏幕上的黑人现在是唯一一个蹲在安全区的人,但局势并不好。   季航站在阮绎身后都忍不住屏息凝神,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可以一试解决方法,但仍旧是拼命克制着自己出声打扰阮绎的冲动。   电光石火间,阮绎微微一抿嘴唇,修长的手指便配合着鼠标做出了决断。   神经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一切声音都会被放到无限大,更何况他们三人还离得如此近。   马上就要被框进毒圈里的两个敌人正打算往圈里莽,便听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拉栓,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本以为大家到了这个时候都是同一起跑线,结果怎么这人还有手榴弹!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要想不挨炸,就得吃毒,但都缩到这个大小的圈了,要再吃毒,那跟自杀也没什么区别了,两人纷纷在心里祈祷他炸的不要是自己。   短暂的一秒静默,阮绎在这两人中做出了选择。   被挑中的敌人当时就在心里骂了一句,虽然知道这多半是个秒炸雷,自己一从掩体后面出来躲雷就会被精准点操,却仍旧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想试试看,说不定圈里那人出来想打自己,和他一样等着进圈的大兄弟就帮他解决了。   一顿枪响声如约而至,但出乎他预料的,死的人竟然并不是他,也不是圈里对他扔雷的,而是另一个大兄弟。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边“炸开”的竟然并不是手榴弹,而是烟……   “哒哒哒!”   【Luckey-Green使用AKM爆头击杀了UII-IIO】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看到眼前跳出的结算页面,阮绎的嘴角不自觉便翘了起来,正要呼出一口气就觉眼前一黑,一双炽热的大手从背后捂上了他的眼睛。   直播间众人只见板凳上还戴着耳机的青年嘴角笑意更深,伸手扒拉下身后人覆在他眼上的手,便扬起脸扭头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你最帅的时候来的。”季航应声低头望进身前人澄澈眼眸里,笑得很好看。   一个低头,一个仰脸,配上一段稀松平常的问答,弹幕全疯了。   -“kswl!”   -“求求你们别播了,床更适合你们啊!!!”   -“刚刚苗苗拿烟雾弹使诈的时候大猪蹄子笑的贼灿烂”   -“夫夫心有灵犀一点通系列,嗑死我吧,反正我今天晚上也没打算活”   -“我迟早要嗑死在这两个人的直播间里”   -“(你们这样好吓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聚众嗑什么玩意”   季航从善如流,抬手便点了点那条求他们下播的弹幕:“看见了吗,该下播了,要想得民心,就得响应民声啊。”   “什么鬼。”阮绎失笑着从板凳上站起了身。   “这可是我坐拥后妈粉三百万的秘诀啊,你看我连这种机密都告诉你了。”季航眨巴着他那双睫毛浓密的大眼道。   “醒醒,你早就没有三百万了。”   “矮油,都一家人了还这么见外,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美得你,不过你怎么不把你身上这件球衣给我穿,明显比我这件好看很多啊。”   “但你身上这件更适合你啊。”   “你身上的也适合我啊,这么幼齿的睡衣你自己收好。”   两人一面说着,便一面朝镜头外走。   季航:“那怎么行,你穿我身上这件去直播,万一我直播间被封了怎么办!”   阮绎:“?”   “你看这袖口大的,太少儿不宜了,多暴露啊,不合适不合适,现在好多看直播的都是小朋友,要保护他们的心智知……哦等,差点忘了关,DORO。”   季航话音刚落,直播间便瞬间静了下来。   -“……”   -“…………”   -“算了我来吧,我们的心智明显并不值得你们这样费心保护啊!!!” 第121章 【二更】   关掉直播, 阮绎盘腿坐在床上,就眼睁睁地看着某个说是下午去公司上班的人, 从他挂在一边的西装外套里掏出了四个小方块。   阮绎挑眉:“这就是你说的去公司上班哦?”   “不冲突吧。”季航拿上小方块便坐到了阮绎对面,咧嘴道,“下班回来路上买的,劳逸结合嘛。”   但反正阮绎从头至尾对这件事都相当坦然,看季航拿着那玩意的眼神就跟看他拿着零食袋一样稀松平常,道:“我还没问你呢,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换的键盘,我还以为你送给我的键帽只有一个,原来有一对吗, 不显摆出来不像你的风格啊。”   “哎这有什么好显摆的。”季航嘴上这么说着, 其实当时就嘚瑟上了,神神秘秘地凑近阮绎道,“这算什么一对啊,还有更应该成对的东西没给你呢。”   “什么东西?”阮绎一下被他求表扬的小模样逗乐了, 攀上季航的肩膀,顺势便要躺倒在他的枕头上。   结果肩胛骨刚挨上东西就觉得触感不对了, 耳边忽得传来一声娇叱的低叫。   “喵!”   蹦跶到一边的Milk相当不满地看着眼前两个占领他睡觉窝点的两脚兽, 尤其是他那个憨批主人。   看不见它窝在那儿休息吗!还抓着人往自己身上压!憨批!   于是两人便保持着一上一下的姿势,同时扭头看向了Milk的方向,季航的手甚至都还放在阮绎的衣摆里没拿出来。   Milk蹲在一边见两人都盯着它, 一下起床气也给弄出来了, 也跟着定定地拿它那双蓝眼珠子回瞪着, 弄得跟比赛似的,谁先挪开眼谁就输。   这一下也是把阮绎又给看笑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猫。   阮绎伸手过去撸了两把今天下午被他从季航床上掀出来的小东西:“Milk每天安安静静的,存在感好低,你是不是每天除了定时定点给它碗里放点吃的、放点喝的,其他就什么都不管了?”   这话说的季航就不开心了,一手插在阮绎的衣摆里,一手便过去在那蠢猫脑袋上狠狠揉了两把,严肃澄清:“那怎么可能,我还得给她铲屎啊铲屎!我每天都给它弄得干干净净的好吧!”   说完季航才意识到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又补充道:“不对啊乖宝,为什么我们要……”   “你给人家弄得干干净净?”阮绎明显不信,手上仍摸着Milk的脑袋,“你到底对自己存在什么误解,你的狗窝是什么样心里没点数吗。”   季航的手也还在Milk身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它顺着毛,不满道:“是真的啊!我要是不给它弄干净,它……不是,乖宝我们现在不该搭理它……”   阮绎:“你不给它弄干净,它能怎样?”   “它就不让我睡觉,靠!”季航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怎么一提到这蠢猫就如此有倾诉欲。   他赶紧把自己的手从蠢猫身上拿了回来,道:“乖宝你不觉得我们……”   “是吗?还能不让你睡觉呢,那咱们Milk还挺厉害的。”阮绎就笑吟吟地摸着猫脑袋如是道,一语双关。   终于读出身下人的逗弄挑衅,季航又是一声“靠”,伸长胳膊便“啪”的一声把房间里的灯给关了,狠狠在阮绎含着笑意的唇上啜了一口,然后扭头对身边借着月光两眼发光的蠢猫恐吓道:“回你自己窝里待着去,平时影响我休息就算了,现在不能影响我睡觉知道吧,不然扣你猫薄荷。”   结果他才刚说完,躺在他身下的人便故意拆台道:“Milk,咱不怕他,他扣你多少,我出双倍,我比他有钱知道吧。”   Milk这只七岁老猫简直就跟成了精一样,闻言刚要伸出去的jiojio,瞬间便在听完自己新晋主人的话后收回了原位,继续老神在在地蹲在那,怄的季航气不打一处出,阮绎在他身下笑成一团,细软的声线回荡在他空荡的房间里,直到被季航亲口堵住才算停。   季航亲完人故作恶狠狠地道:“不要它走是吧,行啊,那它用半张床,我们俩用半张床好了。”   说完季航再不让阮绎开口,直接用行动兑现了他的话。   因为Milk的关系,季航床上一直放两个枕头。   那天晚上Milk就趴在另一边枕头上,脑袋枕着自己的小爪爪,就掀起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跟前两个小孩翻来覆去地折腾,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没想到他这个憨批主人竟然都能找到跟他抱窝的人。   为什么说是小孩呢,因为如果硬要算起来,他这七岁换算成两脚兽的年纪已经是四十多了,就连他新晋主人现在嘴里叼的小方块是干什么的他都知道,现在这就是小场面,小场面。   期间,Milk没被那半边床狂欢的两人吵醒,反而是被他们放在枕边时不时震动一下的手机吵醒了好几次,每次一睁眼这两个小鬼都还在折腾,直到它第三次迷迷糊糊睁开眼,那些不可描述的声音才消失。   他的新晋主人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空调被底下的身子不着片缕,只剩那个憨批不知道还在忙活着什么。   困顿里,强烈的好奇心驱使Milk强撑着眯开了一条眼缝。   除开不小心被阮绎用牙齿弄破的那个,其余三个都被两人相当高质的处理掉了,阮绎睡得很熟。   怕他被空调吹凉了胃,季航下床前很仔细地帮他把被子盖好,打算套上睡衣摸下楼去客厅拿他的手机支架。   只是季航刚从旋梯下到客厅便撞上了蹑手蹑脚,仿佛做贼的傻大个。   因为今天他跟阮绎胡闹开始的时间比较早,现在结束了其实也才十一点,崔让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客厅倒也不奇怪,但这偷偷摸摸的样子是什么情况?   “崔让?怎么不开灯?”季航问着,伸手便按开了墙边的顶灯开关。   整个客厅瞬间亮了起来,让无处遁形的崔让脊梁骨猛地一僵,转过来看向季航的心虚模样当真跟干坏事被抓了个正着一样,也是让季航很看不懂了。   “航哥……”崔让不尴不尬地抓了抓后脑勺,整个人还处在短路状态,本意是想岔开话题,哪想刚开口就露了馅,“哥你怎么下来了,绎哥已经睡了吗?”   季航:“?”   听着这个微妙句式,季航感觉自己好像参透了什么,干脆利落地反问道:“你出来是打算干什么的?”   崔让哽咽了一下:“我……上厕所。”   季航挑眉:“不开灯迷路成这样?上厕所都上到客厅来了?卫生间不就在你们房间对面?”   崔让背后的冷汗当时就下来了,被这一串灵魂三连问砸的无话可说。   无可奈何的崔让耳根通红,低着脑袋摊牌道:“我就是……今天下午看到哥你在便利店里买的东西了,想找你借点来着……”   季航一愣,原来这小子眼尖看到他扔进垃圾桶的包装盒了吗。   “那你都看见了,为什么我叫你你还吓得那么厉害?”季航又搞不懂了。   崔让抓耳挠腮地抬脸看了季航一眼,道:“那不一样……我也没想到扔那玩意儿的就是航哥你啊……”   季航心下好笑,不再追问,而是教导道:“借就借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搞得跟不开灯就能不用给我开口、直接拿到东西了一样,是地下党接头吗。”   崔让现在简直比吃了黄连的哑巴还苦,他哪敢说自己其实早就开过了,只是刚刚下来才被他关掉的。   有苦说不出的崔让只能延续自己的羞涩人设,顺着季航的话便点下了脑袋:“所以航哥你那边剩的能借我吗?”   季航:“用完了。”   崔让:“?”   季航给与一个眼神肯定,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崔让当即竖起了大拇指:“哥,强。”   “低调低调。”季航故作不在意地摆手道,“我只买了四只装,不是六只、十二只那种。”   但崔让眼神坚毅,拇指不倒:“那也强的啊哥。”   毕竟他刚才上去的时候听着还……挺激烈的……   季航被奉承高兴了,就忍不住又开始说教了,虽然其实他并没有资格说人家:“你说你们小年轻能不能克制一点,虽然小穆伤的地方放在车祸里是小问题,但放在这种事情里不就成关键部位了吗,难道不会不方便吗?”   “就是啊,多不方便啊。”崔让想也没想,下意识就跟着应了,还是听完季航接下来的问题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知道不方便还不节制?”季航发现自己真是看不懂现在的小年轻了,抱着胳膊越看崔让越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什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崔让闻言噎得说不出话,他总不能说是他们家阮穆主动踹他出来借的吧,那多不好啊。   崔·护妻狂魔·让毅然决然主动背了锅,乖乖认错道:“是,是,不借了,我回头好好管管我自己。”   季航:“?”   我回头好好管管我自己?   这又是什么神奇的句式?   “那哥我就……回房间去了?”崔让嘴上问着,实际脚下已经迈出好几步了。   “嗯,去吧。”   几乎是季航话音刚落,崔让就瞬间消失了,把季航搞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全程状况外。   等他从楼下拿好支架回房间,阮绎已经睡得只剩下半张脸在外面了,空调被里整个人蜷成了一个虾米,而他们家Milk还跟个秤砣一样烙在另一边的枕头上,完全没有动弹过的痕迹。   本来以为今天播过一次,短期内肯定都见不到人了的粉丝们闲聊结束,正要从某富二代的直播间里退出来,就见他们眼前的直播间突然就跟被鬼摸了一下一样,竟然又!开!了!   -“卧槽卧槽?”   -“前排小板凳!”   -“没想到十一点了还会开”   -“看着这个时间……难道是准备来打两把事后游戏吗(滑稽.jpg)”   -“事后游戏?我靠哈哈哈哈哈”   直播间画面一出来,众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们苗苗纤细的手腕和白瓷一样好看的青葱手指,惹得弹幕纷纷高举起手控福利大旗。   视频画面里,季航一面调整手机支架的角度,一面看着镜头对众人小声道:“嘘——你们苗苗睡了。”   调整过角度的视频里不止能看到阮绎只露出一双眼的娃娃脸,还能看出两人的位置关系。   季航就穿着他的绿色球衣背心侧躺在苗苗背后,一双大手再次出现在镜头里时,手里多出了一个绒盒。   季航对直播间众人勾唇道:“还有课代表记得这个盒子吗?”   -“!!!”   -“这根本不需要课代表的好吧!!!” 第122章 【三更】   这就是瞎子也认出来了吧, 这戒指盒不就是上次这个骚东西拿来装键帽的吗!   不少人都在弹幕里表示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戒指盒打开的瞬间,鬼知道他们当时看见里面躺着的只是一个键帽, 心情到底是多哽咽。   -“所以这是打算趁苗苗睡着了干什么啊”   -“我现在有点期待,但大猪蹄子的日常骚操作又让我完全不敢期待”   -“航哥你给句痛快话吧,我的尖叫已经到嘴边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是不是要见证历史了(不接受反驳!”   但季航现在完全没工夫看弹幕,一颗心全在刚刚不经意的一个低头间系在了阮绎身上,真是……他们家小朋友可爱得都快没边了……   弹幕正热火朝天地刷屏期待着后续,屏幕里的大猪蹄子忽然便旁若无人地亲到了他们睡颜沉静的苗苗额头上,动作的娴熟程度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了。   -“为什么我这么酸啊啊啊啊啊”   -“这个骚东西偷亲我们苗苗!”   -“虽然通过前两天航哥的微博我已经知道自己不配睡觉了,但……”   -“苗苗快醒醒!这个骚东西占你便宜!”   -“为什么我这么生气, 又这么酸, 嫉妒死我算了”   -“气氛这么好,我真的好怕这人又掏出个键帽来啊操”   -“我以后一定会长蛀牙的吧,总大半夜嗑糖”   亲完,季航便将自己手里的戒指盒打了开来, 屏幕前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生怕这人又闹什么幺蛾子。   直到确定这一次戒指盒里面躺着的, 确实是两枚交叉在一起、货真价实的戒指, 大家才算是终于松下一口气,开始放心大口吃糖。   虽然只是很基本的素圈款,但弹幕已经全疯了, 满屏都是“啊啊啊”, 把后面新进直播间的人也是惊到了。   房间里, 月光透过两位主角身后大敞的落地窗撒了满地的碎玉,照在他们身上,为青年英俊的侧脸蒙上了一层柔光,其中银辉闪闪的,是青年手心戒盒中的两枚素圈指环。   季航挑出较宽的一枚戴到自己手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阮绎搭在镜头前的纤手牵到跟前,紧跟着拿出盒中另一枚指环时,脸上是鲜有的认真,顺着阮绎修长的左手无名指便套了上去,戒指不大不小,尺寸刚刚好。   视频里,两人一大一小两只手在空中交握在一起,指尖款式简单的素圈反射着月光的微亮,晶莹别致。   月凉如水,季航托举起手中阮绎白皙的手背便要低头吻上去,高高的鼻梁镶着银边,显得格外挺拔,闪着金光的戒指就在他性感的薄唇边。   时间在这一刻都仿佛被喊了暂停,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轻易迈开步子离开。   可画面定格在季航轻吻上阮绎手背的唯美意境没一会儿,阮绎就像是被吵了清梦闹脾气般,忽然便扭身将自己埋进了身后人宽阔的胸膛,另一只空出来的胳膊往季航脖子上一挂,迷迷糊糊抓着人就“吧唧”一口亲到了他嘴上,亲完还哼哼唧唧地砸吧了砸吧嘴,像是在尝味道,一点平日娇贵矜持的小王子模样都没有。   这下别说弹幕,就是季航自己都愣住了,看着怀里突然发作的人顿了好几秒才猛然想起要伸手去扯从他肩背滑落的被子。   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还是被不少人捕捉到了点缀在他们苗苗肩胛骨上的几朵艳丽小花。   -“!!!!!”   直播还开着,帅不过三秒的季航正手忙脚乱地抱着阮绎给他拉被子,便再次被勾住了脖颈。   只是这一次,季航一垂眼睫便对上了怀中人高高扬起的嘴角——人被他弄醒了。   睡梦中,随着季航一点一点把自己藏进被子里,阮绎的意识逐渐回笼。   他合着眼恢复清醒后手指触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套在季航指尖的硬物,然后紧跟着就是自己无名指上的。   其实今天下午季航出去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一点了,这人真是……原来说的更应该成对的东西指的是这个。   念及此,区别于先前无意识的行为,阮绎再不顾季航的阻挠,抓着人便凑了上去,唇边全是止也止不住的笑意,又一连在他嘴上啾了好几口才放,动静大的就让季航很后悔没提前给他穿好睡衣。   季航猛地一下被阮绎亲得脑子都快转不动了,也还记得当务之急是要把直播关掉,可他正要倾身去够自己放在支架上的手机,就被阮绎环着腰怼了回来。   他软绵绵的嗓音里还带着点先前性事的余味,质问起人来懒洋洋的,沙哑性感:“躲什么啊,学雷锋吗,做好事不留名?”   季航眼见弹幕就要全都疯的差不多了,当务之急就是告诉阮绎自己还开着直播,结果他上下两片唇瓣才刚分开,就被阮绎一口堵了回去。   有被某人暗戳戳套到无名指上的戒指助兴,阮绎觉得自己今天晚上还可以继续。   亲完人便凑到他耳边低声笑道:“是不是没有套了,要不你这次就内……”   一听着这画风严重不对的话音,季航头皮都麻了,赶紧伸手捂住了怀里被他裹成蚕宝宝的嘴,心情复杂道:“乖宝你要现在把后面那个字说出来了,我直播间可能就真的要被封了。”   阮绎:“?”   -“卧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内什么!!!这题我会!!!”   -“苗苗的声音真的也太性感了!好…好色情(捂鼻血”   -“苗苗:?”   -“我真的要笑昏古七了,我感觉苗苗要打死航哥了”   -“我可,我真的可”   -“原来苗苗这么黏人的吗,我的少女心啊!”   -“都给我张嘴吃糖!!!”   -“内、咳,那哪吒是不是真的有机会落地了(星星眼”   事发突然,季航刚想趁阮绎还宕着机,唤出“DORO”的名字结束直播,一直安静趴在边上的老猫Milk却在他开口前便已然看不下去了,从枕头上起来,长爪一伸就把他那憨批主人的手机连支架一举剿灭在床。   于是直播间众人正看得脸红心跳、津津有味,便觉眼前忽然一花,画面一阵猛晃后最终定格在了大猪蹄子卧室的天花板上。   但画外音还在继续。   就在视频阵亡的一瞬间,众人便听到了来自他们苗苗石破天惊地一声怒吼:“季!航!!!”   然后就是大猪蹄子说跪就跪的熟练讨饶:“乖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听我说,我就是……DORO!”   直播间:“……”   第二天一早,阮绎的微博再次出现了一张清理键盘的照片。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主角、一模一样的角度,甚至是一模一样的键帽,唯二的区别只在于键盘从黑色变成了白色,而跪在地上拿着小刷子的大猪蹄子无名指上,则是多出了一枚素圈戒指。   ·   二零二零年情人节,韩国。   季航和他的三个朋友老神在在地坐在赛场后台休息室,一面闲聊,一面通过投影观赏着此刻场上的赛况。   关于2020年Pwn2Own因不可抗力由三月前置到情人节举办这件事,早在半年前就通知下去了,没人知道主办方是怎么想的,但大家除了照办,别无他法。   不就是情人节吗,网络安全不需要爱情。   “不,你们自己去不需要爱情吧,我就不跟你们掺和了。”话题到这,季航果断退出了朋友们的单身狗群聊。   老D没好气睨他:“都懒得说你,回来这么久也没见你把人带来我们看看。”   小K立马附和了起来:“就是,太不够意思了。”   欧欧:“白认识这么久的兄弟了。”   自从《Agency A》的项目正式启动,季航作为老板就特别有奉献精神地舍小我,主动调到了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扎营住宅,在英国待的那叫一个开心,工作恋爱两开花。   而此刻面对朋友们的质疑,季航架子摆的很足,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只道:“网上不是有照片吗,那么多还不够你们看?”   几人顿时异口同声:“那哪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季航答的很快,道,“我们家领导每天搞学习很忙的,抽空劝我帮你们一把,一起参加比赛你们就该千恩万谢了,还指着他特地飞去美国找你们?美死你们算了,要看自己去英国看。”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精神那么好,熬几个大夜还能飞回英国看媳妇吗。”老D说着,一想起他们这段因为比赛提前一个月,时间骤然变得紧巴巴的心酸日子就忍不住头秃。   所有人都处于废寝忘食、连轴转的状态,季航那个只为多看媳妇一眼就拼了命赶工挤时间的劲头他们可都看在眼里。   “你说你这么忙也没见你媳妇主动过来看你一次,都是你过去。”欧欧唏嘘道,“今天也是,又是情人节,又是你比赛的,他都没点表示?”   小K下结论道:“你真的太没地位了季航。”   但季航仅是不甚在意一声“啧”,潇洒摆了摆手道:“你们懂什么,所以我这不是又重新找了个陪我过情人节的小蜜不是,咱也硬气一次。”   欧欧不太信:“真的假的,你哪来的小蜜啊,而且你情人节比完赛不麻溜的滚回去看嫂子,你怎么跟嫂子交代?”   “我韩国比赛语言不通,请了个翻译,正大光明的,我怕什么。”季航说这话时腰杆挺得笔直,毕竟众所周知,今年的Pwn2Own是在韩国办的,“到时候随便扯点飞机延误回不去的鬼话不就好了。”   老D:“靠!”   小K:“人渣!”   欧欧正打算补上一句“大猪蹄子”,就被等候室门口忽然传来的嗓音打断了。   来人一身黑色西装肩宽腰细,一双长腿又长又直,精致的娃娃脸上带着两个极好看的酒窝,一进门便唤着季航的名字直直冲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长得极好看。   季航闻声回头,登时笑得一口白牙呲得贼整齐,趁着人还没过来,赶紧背着他对自己几个兄弟意味深长的“嘘”了一声,暗示意味十足,随后才起身霸气地揽住自家气质不凡的媳妇,装逼就要一装到底。   要怪只怪真人和网上那些照片的差距真不是一星半点,三人盯着阮绎看了半天也愣是没一个人认出来,听着阮绎给他们打招呼都没什么反应,被这个颜值惊得眼睛都忘了眨。   最后还是老D率先开的口,直白道:“别给这个骚东西当小蜜了,跟我回家做正室吧。”   季航:“?”   阮绎挑眉:“小蜜?”   小K反应很快,落井下石比谁都快:“对啊我靠,小哥哥你还是不知情的受害者吧!”   阮绎眉梢挑得更高了:“不知情的……受害者?”   季航:“不是……”   “对啊对啊,他劈腿!”欧欧对着眼前英俊挺拔的小哥便开始连连点头,季航拦都拦不住。   至此,阮绎了然地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季航问:“所以你是除了我,还有个正室?”   一不小心牛逼吹过了的季航当时就尬住了,主要是谁能想到这群人卖兄弟卖得这么爽快啊。   面对自家媳妇笑吟吟的目光,季航一秒乖巧,什么大尾巴狼都不装了,脑袋直接摇成了拨浪鼓:“没没,真没了,我就你一个领导乖宝。”   说完季航就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阮绎,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捏肩捶背的,末了还给自家几个再次看傻了眼的兄弟理直气壮道:“舔狗的快乐,你们懂什么。”   三人:“…………”   他们平时就没少听季航对着电话叫“乖宝”,这会儿一听“乖宝”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没想到眼前这位盘正条顺的帅哥竟然就是季航的正室本室吗。   也是这时候,三人才注意到来人手上跟季航配套的情侣对戒,心里不约而同冒出的想法都是:这也太扯了,小哥哥这么好的条件到底是怎么被季航骗到手的……   从季航正式进入备战状态至今,他跟阮绎已经整整半个月没见了。   现在人就在跟前,季航哪还有工夫搭理他们三个,扒在阮绎椅背上便开始冲着人狗腿地问:“飞机怎么提前到了?”   阮绎说的轻描淡写:“你妈让我早点来告诉你,让你赶紧的把赛比了,领完奖回家结婚。”   季航:“?”   季航:“我怎么不知道我要结婚了?”   阮绎:“我也就比你早一个小时接到通知。”   三人:“?”   三人:“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你们自己都不知道?”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季航一听这话立马不高兴了,典型的只许自己说,不许别人说,他大表哥和嫂嫂当初不也是这样,现在不也挺好。   季航理直气壮地叉腰道:“我们家就兴通知结婚,包办婚姻的快乐,你们懂什么。”   三人:“…………”   临到比赛上场前五分钟。   季航:“其实我还有个问题。”   阮绎:“说。”   季航:“乖宝你刚说领完奖回家结婚,那我要是没拿到……”   “想不想结婚?”阮绎看他。   季航咽了口口水,点头:“想。”   阮绎也点头:“那就拿奖。”   但这种事情谁说的好啊,他都这么长时间没比过赛了。   看出季航的犹豫,阮绎看他:“我就问你,想不想结婚?”   季航:“嗯……”   阮绎:“想结就拿奖,就这么简单,嗯?”   季航:“嗯、嗯……”   阮绎一顿,插在口袋里的手一转指节上的戒指便偏开头道:“勉为其难允许你今天晚上脱帽。”   季航闻言瞬间来精神了,一双眼亮晶晶的:“干!!!”   妥了,打完比赛回家结婚,结完婚上床抱窝!   今年的破译王他拿定了!抱窝大过天,谁都别想给他瞎搞事!!!   ——正文·完—— 第123章 【番外 1.0】   -“各就各位, 英语听力现在开始(狗头.jpg)”   -“明人不说暗话, 如果不是航哥, 这比赛我压根没听过”   -“哇, 听说这个骚东西代表的是加拿大出战啊,气死我了”   -“大猪蹄子铁锤,没得洗了(摊手.jpg)”   -“我刚去查了下, 传说自2018年起,中国就被禁赛了???”   -“我大天朝:无敌也是一种寂寞”   -“为什么你们好像都看得很懂的亚子,只有我一点都看不懂吗”   -“没有翻译字幕,我就是个废人”   -“航哥什么时候出场”   -“马上了,这些棒子的英文口音真是让我怀疑自己的听力水平”   -“醒醒,直播哪来的实时翻译字幕”   -“看个热闹吧, 我只关心我们苗苗会不会陪着一起来”   -“ 1,自从苗苗读研就再没正儿八经地见过了555”   -“其实我还挺意外柠檬能拿到直播权的, 柠檬可以啊”   -“每次都只能从大猪蹄子的直播间里蹭苗苗”   -“苗苗不是在学习, 就是在做饭”   -“人家比你优秀, 还比你努力系列”   -“我就是想来围观一下黑客大赛, 怎么感觉自己走错了片场”   -“连大猪蹄子都鸽到月播了, 你们还指望什么苗苗”   -“嗷嗷嗷!为什么好像突然热闹了起来, 是不是要上场了!”   然后紧跟着下一秒, 弹幕便彻底沸腾了起来。   -“他来了他来了, 他穿着沙滩裤来了!”   -“啊啊啊啊啊我可以!!!”   -“真是好久不见了, 看裤识猪蹄”   -“这个花花绿绿的沙滩裤是认真的吗哈哈哈”   -“路过没搞懂, 为什么要播他们, 他们又不代表中国”   -“自从离开祖国的怀抱,航哥的沙滩裤越发放飞自我了”   -“卧槽苗苗也来了!!!”   -“问为什么播他们的,这是他们俩的直播间好吗,不播他们播你吗”   -“我又可以了!!!苗苗妈妈们爱你!”   -“一起的几个小哥哥看着也很棒哎”   -“啊啊啊过来了过来了,柠檬摄影麻烦再怼近一点!”   -“靠了,今天的苗苗和大猪蹄子也好帅”   “嗯?这又是哪个小朋友,没上过季老师的课吗,请注意一下你的言辞,是每一天好吧。”应着满满一直播间人的欢呼,季航如愿凑到了他们跟前,点着滚动屏上的弹幕如是道。   -“这熟悉的骚话,是我们大猪蹄子没错了”   -“啊啊啊啊妈妈的苗苗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啊!”   为了跟直播间各位打招呼,季航特地提前了一点带阮绎出来候台,这会儿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夸阮绎的弹幕,抬手便揽上阮绎的肩膀耸肩道:“大概是天意吧。”   阮绎、战队三人:“噗——”   这一连几句话把柠檬来的摄影大哥都逗乐了,手上抖个不停,马上遭到了弹幕的投诉。   -“来人呐,给我把摄影大哥的耳朵捂起来!”   -“不,还是捂航哥的嘴吧,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为了让季航跟粉丝们互动,柠檬不远万里飞到韩国,不止带了一个摄影给国内的观众拍直播,还找了一个小屏幕滚动播放弹幕。   老D对着那块屏幕啧啧称奇:“没想到你粉丝这么多啊,先前不还只有三百万?这马上都要五百万了?”   季航扫过直播间顶上被修改过的直播间名称,臭嘚瑟道:“那可不,我们富二代后宫储备都是很充足的知道吧。”   一语激起千层浪。   -“能不能要点脸”   -“如果不是苗苗直播间合同到期注销了,你看我来不来你这”   -“就是,我们都是被迫关注的好吧”   -“……还能离咋地,凑合过呗”   -“要是苗苗什么时候续约重开直播间,你就等着掉粉掉上热搜吧”   -“有种把直播间名字改回‘富二代’,把那个‘们’字去掉”   -“冲着‘富二代们’里的‘们’才关注的扣1”   然后弹幕就是一阵暴风扣“1”,看得季航正想开口,就被阮绎从后面固定住了脑袋,不让他再扭头。   阮绎出声提醒道:“该上台了季航选手,人家在call你了。”   季航眨了眨眼,直到跟台上的裁判和工作人员确定过眼神才肯定:“害,要不说我得请翻译呢,我从小说到大的可能是个假英语。”   -“航哥:你们能不能别说韩语了,倒是说两句英语啊”   -“棒子:???”   -“xswl”   和季航他们一起上台的,还有一个韩国队。   “韩国今年还是来了两支队伍,刚刚场上那个拿下了Linux操作系统和Safari浏览器,这个是去年的冠军。”老D小声对众人交代道,“不过问题不大,按节奏来就行,季航,开局你稳住。”   季航闻言立马挑眉看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人,唇边缀着意味深长的笑,应道:“好,吻住。”   一道题考的次数多了,阮绎想不记到心里都难,他没好气看季航,正想让他发骚注意一下场合,就听到了站在他们身边的那几位韩国选手的对话。   阮绎当即眉心一皱,伸手便向正在介绍战队以往战绩的主持人喊了停,像是怕主持人听不懂,他英语、韩语各说了一遍,口吻比较强硬。   -“啊苗苗开口了!!!”   -“苗苗的韩语真的讲的一级棒啊,贼苏(虽然我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虽然但是,我怎么觉得苗苗的表情不太对”   -“您的野生字幕组上线,苗苗先给主持人道了歉,但他坚持要求韩国选手道歉”   -“瓦特?发生了什么”   -“盲狙刚刚棒子骂人了(叉腰”   Pwn2Own不像其他比赛,没有华丽的舞台和慷慨激昂的观众和氛围,Pwn2Own的比赛现场,只在一个亮着红光的封闭房间,投影就打在光秃秃的墙体上,所谓舞台,也就是比赛用来放电脑的桌椅旁空出来的那一小片空地而已,现在人一多甚至还有些拥挤。   比赛开始,裁判就站在选手身后看他们操作,一切都简单明了。   季航一行几人听不懂韩语,只以为那几个韩国人和他们一样,是在随便闲聊,哪想到阮绎反应这么大,季航还从没见过阮绎如此直接地在公共场合表达自己的情绪,一双澄澈的大眼紧紧地盯在那些说说笑笑的人身上。   这下不只季航和直播间的一干人蒙了,就连房间另一头的卫旭然都站不住了,立时快步过来问怎么了。   阮绎扫了眼边上柠檬的摄影不好直说,只对身边一圈工作人员用英文隐晦道:“如果他们愿意为他们刚刚说的话道歉,我们既往不咎。”   比起外国人的身材,阮绎很快被淹没在了人群里,饶是柠檬摄影再想给镜头也没办法了。   -“我感觉我隐隐猜到了”   -“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   -“提到韩国,我能想到的只有那么点破事了”   -“……为什么你们每次打哑谜我都无法参与”   大概意识到是哪方面的问题,季航像是给阮绎鼓劲般,再一次搭上了他的肩膀,都根本不问那边具体说了什么就开始朝身边的工作人员狮子大开口,维护的姿态不言而喻:“道歉,不然这个赛大家都别比了。”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几个慌了阵脚的韩国人身上,他们明显是没想到自己随便两句口嗨会被人听懂,还被这样揪着不放。   在场没人知道卫旭然和季航、阮绎的关系。   此刻,卫旭然仅是不咸不淡地扫了两个小孩一眼,貌似公平地伸手拦住想要问询韩国选手的工作人员,口吻很温和,语速也放得很慢:“虽然不知道你们刚刚说了什么,但如果你们愿意道歉的话,我们就不详细追问了。”   韩国四人里为首的那个当即举起了自己的双手,英文说得很磕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来自加拿大,跟中国都没什么关系……”   所有人皆是一顿,这句话直接落实了季航心里的猜想,他不太耐烦地解释道:“如果你眼睛没什么毛病,应该能看出来我们都是华裔。”   但季航大概是语速快了点,那几人没太听懂。   卫旭然正想把季航的话再委婉地复数一遍,阮绎就忍不了,开口噼里啪啦就是一通字正腔圆的韩语,把现场所有人都砸蒙了,像是没想到他看着文文静静的,脾气这么大。   季航本来还觉得自己说的话已经比较不客气了,但阮绎这个架势,季航暗暗估计他说出去的话比自己还不客气。   -“卧槽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我要好奇爆了”   -“是不是吵起来了?我听见苗苗说韩语了”   -“听到了一点,好像在说中国被禁赛的事”   -“懂了,直接宰吧,不用走程序了”   -“所以中国为什么会被禁赛,真的是因为太强了吗”   -“嘘,不要妄议国事啊姐妹啊”   -“刚去查了一波,如果你们还想要这个直播间就别说了”   几分钟后,弹幕最终看到的结果就是韩国那几人道歉了。   而他们大猪蹄子就身高幺八五、气场两米八地给对面放狠话,站在他们苗苗身边简直护犊子满分,一条沙滩裤A爆全场:“等会儿比完了最好走快点,知道吧。”   战队剩下三人纷纷应和:“走快点,别让我们撞见了。”   然而弹幕正准备给他们大猪蹄子疯狂打电话,就见这人揽着他们苗苗扭头便是小声的一句问:“所以他们刚刚到底说啥了?”   战队三人同小声:“对啊嫂子,他们刚刚说啥了?”   -“?”   -“wc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服气,这糖我又吃到了”   -“这三个小哥哥也是活宝,太可爱了叭2333”   -“航哥:虽然不知道对面说了啥,但媳妇不高兴,刚完再说”   -“无脑护,就问你怕不怕(狗头.jpg)”   阮绎又看了一眼边上怼着他们的摄影机,小声道:“你们先比赛,比完了再说,加油听见没。”   几人异口同声:“必须的。”   “尤其是你季航!可以不拿第一,但起码要把他们都弄死,否则你明天别跟我坐同一班飞机回去!”阮绎瞪他。   季航一哽,心说他们就是去年第一啊,把他们弄死,那不就约等于拿第一吗,没区别的啊乖宝。   但他不敢说。   顶着自家兄弟几个复杂的目光,季航梗着脖子便绝望应下道:“好的领导!保证完成任务!弄死第一,冠军第二!”   两张简简单单的桌子,几人同时落座,开始调试各自的笔记本设备。   此刻,阮绎和直播间那一圈粉丝没有任何差别,对大屏幕上投屏出来的东西一点看不懂,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紧张。   把该连的东西连好,该插的线全部插上,季航是第一个完成调试的,然后他从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拿下了那副半框眼镜。   -“?”   -“我刚刚都没注意”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时常忘记航哥是个近视”   -“为什么同样是近视,差别就这么大呢”   -“大猪蹄子要戴眼镜了吗,兴奋搓手手”   -“让我康康!!!”   万众瞩目下,直播间所有人都在期待,可就在季航快要把眼镜架到鼻梁上的那一刻,他忽然又拿了下来,扭头对阮绎道:“乖宝啊,这次比赛呢……十拿九稳吧,离十拿十稳确实是还缺了一稳。”   -“来了”   -“不要搭理他苗苗!”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骚话又来了”   -“这题我已经融会贯通了,季老师先前就教过两次”   -“今天还带着我们复习了一次”   但凡阮绎抬脸看一眼边上的显示屏就能得到答案,但他没有。   阮绎望着季航,下意识便问出了声:“缺了……哪一稳?”   合着已然铺了满屏的弹幕,季航捏着镜框腿,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歪头撑住太阳穴,笑道:“学霸不是最会举一反三的吗,我现在合理怀疑乖宝你是故意的呢。”   “我怎么就故意了。”阮绎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憨批马上要开始的比赛,简直比他本人还上心,哪有工夫给他举一反三。   于是季航长腿一用力,把屁股底下的电脑椅一蹬便滑到了阮绎身前,当着所有裁判的面便低声勾唇道:“还缺了你一吻啊乖宝。”   阮绎:“……”   阮绎:“…………”   -“我预感航哥要挨打了”   -“我也”   -“骚死他算了”   -“我……卧槽!”   直播间一干人正附和着,就被眼前的光景震住了。   画面里,他们向来矜持得体的苗苗竟是一抿嘴便躬身按上了季航的肩膀,顶着边上无数摄像机位,低头便吻到了季航唇上。   然后起身自以为恶狠狠,实则软萌爆炸地揪着季航的脸道:“好了,现在什么都不缺了,你要是再不拿奖,婚就真的别结了!”   听到苗苗最后半句,弹幕瞬间爆炸。   -“!!!”   -“这算不算接了八个机位的吻!”   -“原来比完赛是打算结婚的吗!!!”   -“旁边的老外都看傻眼了hhh”   -“对面的韩国选手:大发!”   -“我懂了,这是搞乱对方思绪的新战略哈哈哈”   就着被揪红的俊脸,季航稀松平常道:“那让我们先完成一个小目标。”   说着,季航抬手戴上眼镜,和几位队友交换过一个眼神后,自信翘唇:“赚他个十万美金,甩他们十分再说。”   -“您好,您的开光嘴已由苗苗为您充值到账”   -“原来要亲亲是为了给嘴开光,学到了学到了(抱拳.jpg)” 第124章 【番外 1.1】   根据Pwn2Own大赛规则, 每支战队可自由挑战不同的比赛项目, 总积分最高的战队将获得“Master of Pwn”,即“破译大师”的世界冠军荣誉。   其中,单人得分最高者, 将成为当届比赛的“破译王”。   而这次和季航直接面对面的对手, 是韩国神童Holid。   Holid不仅带领他的团队拿到了上一届冠军,更是一齐把“破译王”也揣进了口袋, 绝对是今年的热门种子选手。   开局,Holid首先便将目标对准了微软最新的Edge网页浏览器, 是全场第一个挑战此项目的选手。   而季航,则是率先同队友进行了团队合作, 为Adobe Reader、Adobe Flash、Safari以及微软Windows10四大项目的破解提供协助。   几乎所有目光都停留在了Holid身上, 因为他正在尝试通过一个浏览器内未初始化的堆栈变量, 挖出一个字典遍历漏洞以实现系统提权,一旦成功,单此一个项目就能给他们的战队带来高达8.5万美金的奖励,以及15个点的额外积分。   比赛场上很安静,除了键盘响动的声音,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异常专注地盯着自己跟前的屏幕, 季航搭在键盘上的手指就没停下来过,“咔哒咔哒”敲成一片。   -“……”   -“…………”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航哥平时直播打游戏不戴眼镜了”   -“……有点吓人哈”   -“先前他说的那些我还以为是屁话”   -“万万没想到,大猪蹄子竟然真的是为了保护小朋友们的心智”   -“你们都好冷静啊, 要不还是我来带个头吧, 啊啊啊啊好帅啊!!!”   -“报告!这里有个富二代在狙心!”   -“我今天承认了, 我他妈就是个彻彻底底的颜狗!!!”   -“感觉航哥戴眼镜才是真的认真了,贼鸡儿帅!”   -“不,是两个富二代都在狙,苗苗站在大猪蹄子身后看的小表情也太可爱了!”   -“爱了爱了,苗苗小天使紧张地手都搅到一起了”   -“啊啊啊大猪蹄子正面上我(?)”   -“苗苗:?”   -“所以其实确实不止我一个人毛也看不懂,只是在看人的对吧哈哈哈”   -“把那个正面上的叉出去!”   -“既然大猪蹄子帅的这么过分的话……那后妈我只能同意这门亲事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电脑桌前,屏幕散出的微光和屋里红芒杂糅在青年俊朗的面容上,代码在镜片上一行行飞速地奔跑着。   Pwn2Own不比抢旗赛对抗性强、可看性高,大家都尽可能快地在短时间内破解各自早已准备好的漏洞。   起初,墙体上的投屏还在几位选手的操作屏幕间来回切换,但随着Holid进行到最后阶段,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他成功拿分。   Holid操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说起去年的荣誉和高额奖金绝对实至名归。   距离比赛开场,投屏角落的计时器仅过去了二十秒,但Holid敲击在键盘上的手速已然再上一个台阶。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Holid完成最后几个步骤拿分先下一城时,耳边忽然便传来了几声情难自已的惊呼——是一直沉默在季航身后的几位裁判。   导播跟进很快,从投屏上Holid底下的几个小方块里迅速将季航的画面切了上来,平分了先前被Holid一人独占的屏幕。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在逼仄的房间里响起,轰动全场。   投屏上,季航完成单项项目的时间定格在了“00:10:03”的读秒上,原来早在大家关注Holid进程的时候,季航便已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队友的协助工作,同样向微软Edge浏览器发起了攻击。   利用内核中的一个越界漏洞,仅用十秒钟便完成了Edge,饶是在场各位见多识广的主办方都看傻了眼。   低低的感叹落进那几位韩国选手的耳里,很难让他们不分神去看对面的战况,各自心理压力倍增,而仅落后两秒完成操作的Holid也从先前的万众瞩目,变得无人问津——没人会记住第二名。   所有镜头都聚焦到了季航和他的队友们身上,可他们没有停下,面容沉静地就好像一切都和他们预计的一样,只是在按照计划稳步进行。   攻破Edge,季航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利用现有成果直接开启了下一个项目,同队友在Win10汇合。   -“虽然我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但那群老外的表情有点精彩?”   -“我只知道我们大猪蹄子又装逼成功了”   -“热搜赶来,牛皮了”   -“这些人都是华裔?现在玩电脑的小哥哥长这么好看???”   -“苗苗真的超专注了”   -“十秒破解微软浏览器是什么水准,谁来给我科普一下”   -“大猪蹄子:我在场上看电脑,苗苗在场下看我”   -“热搜集合,竟然赶上直播了?”   -“有中国的团队吗,为什么这个是加拿大”   -“十秒Edge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水准!!!”   和弹幕一样,阮绎是看不懂季航现在的具体进程,但他就和那些裁判一起站在季航身后,裁判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尤其还有卫旭然,他卫叔就和几个胸前挂着牌的人坐在角落。   比赛开始前卫旭然就给阮绎打过招呼了,只要他和身边人交流频率显著提升,那就说明场上现在一定是个好操作。   卫旭然心知季航这次会松口答应和朋友一起参加比赛,那一定是有备而来,但这种程度也是真的有些超出他想象了。   针对季航破译的思路,他和身边几位裁判已经有了结论,对这几个年轻人的勇气赞叹有加,但对于他们能不能顺利完成任务,却持保留意见,毕竟其中的难度他们比谁都清楚。   季航就四平八稳地坐在位置上,时不时同身边队友有极少两句简单的交流,合力将已有的Edge漏洞联合接下来的两个漏洞合并使用,整个战队直接挑战史上难度最高的连环破解项目,用远程攻破Edge来拿下Win10系统权限,然后几人双管齐下,合纵连横,共同突破VMware虚拟机,直至最后逃逸成功。   结束的那一刻,全场寂静,投屏上的所有时间都静止了,只剩一个恭喜的红框闪烁在屏幕中央。   季航对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卸下力气,老D、欧欧、小K全都靠到椅背上安静地捂住了眼,只有季航轻轻摘下戴在自己脸上的眼镜后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他扭身向始终守在自己背后的人一个小小的歪头,然后撒娇一样地张开双臂。   短短六十三秒,Pwn2Own单项积分27分的最高记录诞生!仅单项项目的奖金池就直接冲到了14.3万美金!   这一破解几乎是立刻就引起了国外知名科技媒体ARS的注意,在赛后第一时间发布报道,盛赞他们精巧漏洞组合打造出的完美攻击链,认为这套高难度的破解为国际安全界敲响了警钟,直接引爆国内热搜榜榜首。   当天,这个完成了“看似不可能任务”的战队在四大项目中全部拿到了满分,总积分42位居榜首,直接碾压式胜利超过了去年拿下“破译大师”的韩国队,季航的单人得分项14分,直接破了上一届“破译王”12分的积分记录。   这样的成绩就是纵观全局也完全可以说是不可撼动的,大赛最后的结局基本已经没了悬念,但要知道,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整天的时间,今天,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看着眼前荣誉满载的青年,阮绎兴奋的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直突突地,恨不得直接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才好。   人前向来不轻易失态的人儿只等季航扭身看向他的一瞬间,便飞也似地撞进了他怀里,扑的人往后一个趔趄。   季航一接到人,原地搂上阮绎的腰就是一个转圈,他听见怀中人在耳边用那已然低哑的嗓音,轻轻对自己道:“爱你。”   情难自已,季航偏头便深深地吻在了阮绎光洁的额头上,当着来自全球各个国家媒体的镜头,说出了一句在后来被翻译成无数种语言的话。   “明天不比了,今天就买票回老家结婚。”   -“啊啊啊啊回老家结婚!!!结!给我结!!!”   -“666我现在除了6,其他什么都不会打了”   -“我跟你们说,我现在就觉得自己瞎了,果然沙滩裤就该跟西装搭情侣装啊!”   -“逼王大猪蹄子(1/1)”   -“这个婚结的,也太有排面了!!!!”   据后来不少外媒说,那个带领全队捧回“Master of Pwn”世界破解大师总冠军奖杯的青年,比赛当天穿着的那条沙滩裤就和他可爱的爱人一样,在小红屋里酷炫无比,都是不容错过的景点。   一场盛大的全民直播,一个巨大的成就,一段公开的禁忌之恋,紧跟其后的所有都变成了可预计的东西——在接下来相当长的时间里,网络安全被彻底拿上了台面,这几位华裔成了国内议论的焦点,尤其是其中和他“随行翻译”有一腿的那位。   而随着国民讨论的深入,中国选手被要求禁赛的原因也渐渐浮出水面。   -“我其实才知道我们国家的黑客这么强哎”   -“‘过去几年,来自中国的三支团队几乎统治了挑战赛’←外媒直译原话,不谢”   -“不过我本来以为是人家因为我们太强了才不让我们参加来着”   -“楼上的,你号没了(狗头.jpg)”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有人给我补课没”   -“好了,这号我不要了,其实是我们郭嘉自己出了新的监管条例,研究人员不允许参赛”   -“黑客原来也算研究人员吗(呆滞.jpg)”   -“如果你想要控制一个国家的IT,那么你最不想让你们家后院的黑客跟外国人互动”   -“他们的大名叫‘网络安全人员’,就是研究人员啊(点烟.jpg)”   -“虽然但是,我只想说那哥们儿好帅啊!!!”   -“他媳妇也很帅哇!!!中国国籍(骄傲挺胸”   -“ok,那我就来卖安利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富二代cp你值得拥有”   -“这对cp让给你们,我看中队里其他三个大兄弟了”   -“楼上看中三个大兄弟的,拔刀吧”   -“三个都不够你们分吗2333”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成年人都要!”   然后底下就是一万层歪楼,但狂欢里,有一个人是例外。   楚辞极其不爽地反复消除着自己手机顶上弹出来的各种相关新闻推送,躺在自家豪华的大床上郁闷的不行。   心说这跟先前说好的不一样啊!这两个人怎么偷偷摸摸就要背着他结婚了!又不带他!!!   几乎是一个瞬间,孤孤单单趴在床上的楚辞便再次想起了这两人在几个月前暑假的恶劣前科!   那天的状况简直跟今天一毛一样,前脚阮绎才跟他说好了要带他一起去江市找那个憨批玩,后脚这两个人就莫名其妙在直播间同框了。   还是在床上。 第125章 【番外 1.2】   楚辞就一下接一下地往下划拉着微博, 看着自己整个首页恨不得都在讨论那个骚猪蹄子,简直暴躁到不行。   什么战果斐然, 第一天就拿到了多少多少奖金,第二天又拿到了多少多少奖金。   不就是个MacOS潜伏了三十年都没被人发现的漏洞吗,吹吹吹,嘴皮子怎么还没给这些人吹破, 楚辞看着自己手指下的新闻在心里如是嘀咕道。   -“在Pwn2Own的历史上, 以往获得苹果MacOS内核ROOT权限至少要使用两个,甚至更多的漏洞, 但此次季航带领的战队找出了MacOS早期版本就存在的机制级漏洞, 仅用一个漏洞就获得内核ROOT权限。”   -“作为比赛裁判的苹果公司安全负责人对此极为震惊, 据悉, 这也是迄今被发现影响时间最长的高危漏洞, 天才美少年继第一天挑战不可能后,再次创造了奇迹!(鼓掌.jpg)”   看完手下的通稿楚辞脸已经黑得没边了, 什么玩意就天才美少年?这人都多大年纪了还少年, 这些营销号带节奏带的心里当真是一点不虚啊, 这还没开始拍戏呢,就给操起人设了?   他极其冷漠地关掉了微博, 心说这些营销号也是一天天闲的,有点热度就上赶着往上蹭, 丝毫不考虑人家也是要恰饭的。   本来从昨天, 楚辞在直播里发现阮绎去了那个大猪蹄子比赛的现场就开始闹情绪了, 但他追着阮绎问, 偏偏阮绎又是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说起话来还温温和和的,让人一点挑不出毛病。   “抱歉啊小辞,我本来有个考试确实是赶不过去的,但那场考试临时取消了,季航爸妈突然又催我去把季航抓回来结婚催得紧,太匆忙了,没办法回国接你,又不放心你一个人坐飞机,就没叫你。”   事发突然,太匆忙了,顾不上你,但也不放心你一个人……   又是这个让他完全说不出话的完美理由,跟小穆哥哥出车祸那次没有任何两样。   天知道如果不是那天晚上他亲眼从季航直播间看见这人躺在床上往阮绎手上套戒指,错过了下午阮绎在季航直播间打游戏的他还根本不知道这两人就已经见上面了。   什么鬼,这俩人异地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现在对着这几条破新闻楚辞是能自己生生闷气就结束了,但当时的他不行啊。   虽然明知这两人干什么完全没有告诉自己的必要,但当时楚辞一见着他们在直播间背着自己同框搞这么大的事,莫名就是很不高兴。   他也没比那个憨批晚认识他小绎哥哥几天啊,就有种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最后自己却被排挤在外的错觉,愣是把那段时间情绪原本就不太稳定的楚辞怄着了,腾身从床上翻下来就要冲去冰箱里找肥宅快乐水,边过去,手上还边翻找着季航的微信,想给他搞破坏。   结果破坏没预备上,楚辞反倒是在下楼经过客厅的时候,撞上了又不知道去哪鬼混才刚回来的男人。   “小辞,晚餐吃过了吗?”楚天齐一面在玄关处换鞋,一面关切地向自己的宝贝独子询问。   楚辞身上还穿着睡衣,他望着男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因为他看见他爸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高挑女子,略施粉黛的样子看着年纪很小,他就说这人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这是你儿子吗?初中?还是高中,长得好乖,真是你亲生的吗,跟你不太像啊哈哈。”那女子红唇微启,站在楚天齐身后轻笑着,像是一点没觉得眼前的状况有什么不妥。   “是不像我,像我前妻,马上读高一了。”说起这些,楚天齐也丝毫不避讳,甚至还跟着笑了起来。   跟楚辞不同,楚天齐是那种很有男人味的长相,这会儿一笑,就连脸上的法令纹都透出了些许迷人。   楚天齐指了指整齐码在一边的另一双拖鞋,稀松平常道:“你就穿这双吧。”   那女人从善如流,当着楚辞的面便将自己的脚塞进了拖鞋里,两只脚穿好左右一掂量便再次笑了出来:“这是你老婆的拖鞋吧,脚好小,个子比较矮吗?”   楚天齐哄道:“嗯,你比她高了起码一个额头,将就穿吧。”   “啧。”那女人先是娇叱地睨了他一眼,然后紧跟着揶揄道,“你老婆今天不回来吗,怎么胆子这么大,还敢直接带人回家,不怕你儿子告状?”   闻言,楚天齐这才再次看向了站在他们跟前迟迟没有动静的楚辞,不甚在意地道:“她跟她前夫一起去江市了,说是玩两天才回来,小辞是我亲生的,能告什么状。”   “前夫?都前夫了还一起出去玩,你们夫妻俩也是挺有意思的。”那女人说着便要跟在楚天齐身后往屋里走,一点没有来到别人地界的自觉,举止自然就好像原本自己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不是,是她小儿子在江市出车祸了,就和前夫一起飞去看了。”楚天齐和身后女人说话的工夫便已来到了楚辞身旁,他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下来是去冰箱找东西吃的吧,你自己看看冰箱里有没有你想吃的,没有就叫外卖,我们先上去了。”   楚辞依旧是定定地看着自家大门的方向,眼皮都不动一下,喉结微微上下一滑动便应了:“……好。”   但实际他的指尖,早已不知何时便深深地掐进了手心。   只等楚天齐带着那女人一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楚辞便面无表情地改变了自己既定的路线,拖鞋也没换,径直出了门。   一出门,楚辞干脆也不找季航麻烦了,动动手指,就着那个放在他手边的消息框,便一通语音通话拨出去了。   对面接的一如既往的快,让楚辞烦躁的心情都没打什么折扣就有了出口。   “怎么了?”秦洲一接起电话,就放下了手里忙到一半的活,他这头还在公司加班。   “你下班了没?出来喝酒。”楚辞一句废话也没有,直奔主题,短袖短裤衩,一屁股就坐到了马路牙子上,面上满是郁色。   秦洲闻言二话没说,立马把自己案头的工作全推自己领座了,道:“下了,你想去哪喝,我到你家接你一起去。”   “我已经从家里出来了,还是想吃烧烤。”楚辞说着想在地上找颗小石子踢踢都找不到,只能愣愣地望着自己脑门上的路灯发呆。   “你已经出来了?”秦洲眉心一跳,手上收拾公文包的速度再上一层楼,飞快道,“是跟家里吵架了吗?你是不是还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小辞你就在你家楼下等我,我马上过去。”   “我本来也没打算自己过去,你赶紧的来接我吧。”楚辞双腿一盘就在马路牙子边上坐定了,别说石子,就是连只混在草丛里的蚂蚁他都没看见,路上干净地跟什么似的,闹心。   他现在看什么都闹心。   秦洲仅仅给了自己同事一个眼神便领着公文包快速离开了,一双长腿迈的走路带风,嘴上还一个劲的安抚着人:“行,这个点不堵车,我开车过去很快。”   “虽然白天热,但晚上还是有点凉,你穿的睡衣是长裤还是短裤?”   “短裤,凉什么凉,烦得要死还凉。”   “你跟你爸妈是在家吵的架还是怎么,你就在楼下他们不出来找你吗?”   “我漂亮后妈在江市,我爸快活得很,没工夫搭理我。”   “那怎么吵上……”   “没人跟我吵架!就我自己一个人生闷气!秦洲洲你屁话怎么这么多,过来喝酒就完事了!”   “好好,你别烦,那咱们还是去江边上次你说喜欢的那家大排档?”   ……   于是从这通电话从楚辞打到秦洲手上,秦洲怕他一个人等着无聊,就一直陪着说话,直到他车都开到楚辞家楼下找到楚辞的人,两人面对面了,才最终挂断。   虽然楚辞嘴上说不冷,但秦洲还是一下车就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到了他身上:“将就一下,就这一件外套在手边了。”   楚辞整个人都蔫不拉几的,拽好自己身上的外套便瞅了两眼跟前正装领带的人:“我还以为你是从家里过来的,刚下班吗……”   “嗯,正好下班。”秦洲对自己把工作扔给同事的行为绝口不提,毕竟那人欠了他不少加班的人情,这就当是还回来一小部分了。   港市虽然不像江市有海,但江还是有一条的。   上次楚辞不高兴,秦洲带他来过一次江边这条烧烤街,当时的秦洲哪知道这一来会让他们俩成为常客,现在搞得楚辞一有不高兴就说要吃烧烤。   一开始秦洲还让楚辞对着点点单,到现在干脆连菜单都不找人老板要了,他一个人单口相声就能把所有菜品全部点齐,楚辞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哪个要辣,哪个不要辣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是一打啤酒?”老板拿着圆珠笔在小本本上记完最后几个字便冲着两人如是问。   实在是来的次数多了,这两人连搭档都不带换的,一来二去老板自然也就看得眼熟了。   “今天别喝啤酒了。”楚辞兴致缺缺地抓着自己肩上肥出一圈的外套摆了摆手,抬头望着秦洲问,“明天周末你是休息吧?”   秦洲顿了顿,了然道:“我明天得加班,但没关系,老板来四瓶二锅头吧。”   楚辞是个什么酒量,应该再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清楚。   楚辞撇了撇嘴,望着眼前的桌板没说话,江边的风吹在身上当真是让他觉得有点凉了。   秦洲很快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温声道:“冷就把外套穿好,别光披着了。”   “你不冷吗?”楚辞说着扫了眼秦洲身上单薄的白衬衫,却也还是慢吞吞地把自己塞进了他的外套里。   “我还好,是不是你爸又把人带回家了?”秦洲也没绕弯子,明明白白就把问题问了。   楚辞一双手捂上自己的脸颊,声音闷闷的:“嗯……”   “你后妈又忙得不在家?”秦洲对楚辞家里的事了解的很清楚,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嗯……”楚辞拧着眉点了点头,然后正式开始了今日份的吐槽。   说以前他爸还没结婚的时候出去瞎搞也就算了,结果现在给他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后妈回来还这样,而且这个漂亮后妈还对他特别好。   “人家因为亲生儿子出了事,走开一会,你转头就把人带回家了你说这算什么几把?”楚辞现在是既羡慕阮家那一大一小有妈念着,又心疼他后妈被他爸这么骗着,现在对着秦洲就特别小心眼地补充道,“然后那女的今天还穿我后妈的拖鞋。”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秦洲问的一针见血,一双眼就直勾勾地朝楚辞看,像是能把他的心思全看穿,“打算给你漂亮后妈说?”   可说到这个楚辞就更郁闷了:“其实我觉得我后妈知道这事……”   换句话说,周尚青知道这事还一直没提,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因为太喜欢直接忽略了,那所以根本就是不喜欢,一点不喜欢楚天齐那个花心大萝卜。   楚辞都不知道到底是该喜,还是该忧。   这一下秦洲也不说话了,就把时间留给楚辞自己慢慢思量。   但谁知道这小孩下一句冒出来的,却是牛头不对马嘴、深深的一声叹息:“啊……我也好想谈恋爱啊……”   秦洲:“?”   这个“也”是从哪来的?秦洲淡然了这么多年的心态登时就崩了。   他前面之所以这么忍得住,除了楚辞的年纪是硬伤,再就是楚辞对这方面好像一直没什么兴趣,从来也没让他感觉有过危机感。   结果今天竟然给他说他想谈恋爱?   “你有喜欢的人了?”秦洲追问道。   听着耳边急迫的口吻,楚辞特别不能理解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有点奇怪哦,我想谈恋爱你紧张个什么?”   秦洲:“……”   秦洲:“……”   那能告诉你?平时你不是挺能的吗,给我吐槽人家季航,吐槽的一套一套的,怎么这会儿轮到你自己,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哎,算了,你这种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的社畜根本不懂。”楚辞也懒得等回答,捧着脸便敛下视线,重新盯回自己的桌面道,“认识你这么久也没见你交过女朋友,母胎solo真可怕。”   秦洲:“……我再重申一遍,我有喜欢的人,只是还没开始追而已。”   “切——”楚辞瘪着嘴“切”的很浮夸,“你就接着自己骗自己吧,我早就不信了,半个名字都从没见你说出来过。”   秦洲:“……”   秦洲:“……老板!烧烤还没好就先把酒上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