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小孩又趴窗台看我 双向暗恋小甜饼,甜即是正义 失效的止疼药 发表于3 weeks ago 修改于16 hours ago Original Novel - BL - 中篇 - 完结 HE - 小甜饼 - 校园 - 日常 暗恋 标题全称为《隔壁小孩儿又趴在窗台上看我》 隔壁住了一个大两岁的哥哥,长得好性格好学习好,岑岳的窗户正对隔壁的院子,天天趴在窗台上等着看他。 年上温柔腹黑大学生攻x傻白甜高三受 (非典型校园文,双向暗恋,睡前小甜饼) ​​​​ 1.他又在看我 盛夏,酷暑,室外42°,中午12点半。 房间里空调18°,岑岳把手里的冰镇酸奶丢在桌子上,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贴在玻璃窗上,最后干脆打开了窗户。 炽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一下子就把房间里的冷气融化了,岑岳没空管,他是这个房间里唯一想要出去的生物。 隔壁的院子很热闹,岑岳趴在自己的二楼小窗户能看得很清楚。 江谨行回来了! 原本因为明天即将开始暑假补课而瘪下去的心情急速膨胀,里面仿佛生出了只即将破壳的雏鸟,撞得岑岳心痒难耐。 江谨行一家才从外面开车回来,这会儿正把车里的东西往屋子里搬。 岑岳开窗户时正好看见了江谨行一个背影,就这么个背影,让他激动地摔在床上打了个滚,拖鞋甩得天南地北各一只。 但他不敢耽误,车里的东西很快就搬完了,于是他一个鲤鱼打滚下了床上,光着脚狗狗祟祟地趴在窗台上,期待着再看江谨行一眼。 车还停在院子里,但已经没人了,院子也没再有什么动静。 岑岳心碎了,正要把脑袋缩回去,突然看见车后走出一个人。 个高腿长,眉眼温柔,白色短袖T恤,驼色宽松中裤,短发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 正是江谨行。 他一手用手机回消息,一手抱着一只很大的西瓜,慢吞吞地往屋子里走,大概还有三四步就要走出岑岳的视线。 岑岳直勾勾地盯着他,只恨手里没有望远镜。 而就在此时,一直专心致志看手机的江谨行忽然抬头,没有任何预兆地截获了岑岳的目光。 只见岑岳的脑袋嗖得一下消失在窗台,三秒后,嗙得一声关上窗户。 江谨行低声笑了笑,抱着西瓜进了屋。 2.给他送西瓜 江谨行一家刚从乡下老家回来,带了很多自家种的果蔬,品相好,味道佳。 午休过后,江谨行抱着西瓜来到了岑岳家门口,按了门铃,等着岑岳妈妈给他开门。 他帮岑妈妈把西瓜抱进厨房,岑妈妈连连感谢,很是夸了他几句,又问了他在大学的生活,还八卦了几句他的情感状况,江谨行礼貌地回应了几句,不着痕迹地换了话题。 “岑岳还在学校补课是吗?” 腐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览器访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本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读后删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责 岑妈妈状似嫌弃地摆手:“他呀,在楼上睡觉呢,暑假补课明天才开始。小猪一样,不到吃晚饭醒不了。哎,岳岳这孩子一点准高三生的自觉都没有,这几天放假全睡觉睡过去了。” 江谨行笑:“他还在长身体,高中那么辛苦,好不容易放个假,多休息是应该的,再说岳岳不是成绩很好吗?当初中考第一进了我们高中,今天中午我妈还在夸他。” 岑妈妈不好意思地捂着嘴笑起来:“哎呀,那还是不能谨行你比。” 岑妈妈又拉着江谨行问了些高三生需要注意的事项,在他临走前,端了碗绿豆汤让他带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午过于兴奋,岑岳的午觉并没有睡得很安稳,他一直在做乱七八糟的梦,似乎和江谨行有关,但醒来之后又完全不记得,于是隐隐有些失落。 他起床的时候刚好五点,脑子还有点昏沉,拖着脚晃晃悠悠下了楼,第一件事先去厨房找吃的。 岑妈妈在厨房准备晚饭的食材,看见岑岳迷迷糊糊的样子先数落一通,然后告诉他:“冰箱里有切好的西瓜,等会儿要吃晚饭了,少吃一点。” “哦。”岑岳端着盛西瓜块的玻璃碗斜靠在冰箱上,全身懒洋洋的。 但一块冰西瓜入口,又沙又甜,岑岳立刻清醒了。 “哇,这西瓜真好吃!妈你在哪儿买的呀?”岑岳又大口吃了两块。 岑妈妈边洗菜边说:“好吃吧,这可买不到,是下午隔壁家哥哥送来的,说是乡下外婆家自己种的,一点农药没打……” 岑岳怪叫一声:“下午江谨行过来了?” “是啊,我还送了碗绿豆汤给他,哦对了,你别吃西瓜了,喝点绿豆汤吧。”岑妈妈说着就在围裙上擦了手,给岑岳盛了碗绿豆汤。 岑岳心态崩了。 多好的见面机会,竟然让他睡过去了! “妈你换个大点的碗盛,我再给隔壁送点去。”岑岳放下西瓜,做苍蝇搓手状,满脸期待。 岑妈妈奇怪了:“下午给他们送过了,现在还要再送一次吗?” 岑岳一本正经地说:“我暑假想问江谨行问题,得当面贿赂他一次。” 岑妈妈一边夸岑岳开窍了,一边重新盛了一大碗绿豆汤让岑岳端去了隔壁。 站在江家院子门口的时候,岑岳既紧张又兴奋,他正琢磨着万一江谨行来开门,他该用什么方式跟他打招呼呢,说“你好”吗?还是说“嗨”?江谨行知道他的名字吗?要不要自我介绍? 岑岳不自觉地抖起腿来,直到面前的院门被打开。 开门的人是江妈妈,她正巧是岑岳班的语文老师,岑岳跟她很熟。 “阿姨,我来给你们送绿豆汤,谢谢你们给的西瓜。”岑岳没见着江谨行,有点失望,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江妈妈惊讶地说:“下午谨行已经端了一碗回来呀。” 岑岳厚着脸皮说:“我妈妈煮了很多,让我再送一碗过来。” “你妈妈真是太客气了。”江妈妈笑眯眯地接过绿豆汤,“西瓜好吃吗?” 岑岳两眼放光:“好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西瓜了!” 江妈妈大笑:“岳岳嘴真甜,这样,你再拿一个西瓜走吧,我们这还有很多西红柿和土豆,你都拿一些走。” 岑岳正想说不用了,忽然听见江妈妈回头喊:“谨行,你拿只西瓜出来,再用袋子装点西红柿和土豆给岳岳送过去。” “阿姨,这多不好意思啊,我这一碗绿豆汤哪能换那么多东西回家。”岑岳有点慌。 江妈妈却说:“你现在高三了,多吃点东西补补应该的,跟阿姨客气什么。” 没过多久,江谨行出来了,他脚上踩着凉拖,一手捧着瓜,一手拎着菜,就这么一副随意的家常打扮,岑岳硬是看出了一股自在谪仙的气质,眼睛都快掉他身上了,直到江谨行笑着走到他面前说:“走吧,岳岳。” 岑岳仿佛一只掉进沸水里的虾,不出三秒,全身都泛红熟透了。 他的视线四处飘忽,就是不和江谨行对视:“不……不用了,我自己拿就可以了。” 江妈妈不同意:“很重的,怎么能让高三生干这种苦力,万一扭到手还怎么写字,让你谨行哥哥给你送过去。” 岑岳大脑一片空白,说话声音越来越小:“那谢谢阿姨,谢谢……谢谢哥哥……” 江谨行看着他笑起来:“不客气,走吧。” 从江家院子到岑家院子,不过几步远,岑岳机械地走在前面,没跟身后的江谨行说一句话,手脚僵硬得仿佛只是一只引路的小机器人。 到家后,岑妈妈热情地挽留江谨行一起吃晚饭,被江谨行婉拒了,整个过程岑岳就在一旁呆呆地站着,直到江谨行离开,他才想起来还没跟人说再见。 于是整个晚上岑岳都陷在一种焦虑悔恨的情绪里。 太失败了,发挥得太糟糕了! 多好的搭话机会啊,整整十多秒的独处,他竟然一句话都没说,连头都没敢回…… 太菜了。 江谨行肯定觉得他很无趣、不好相处。 等等。 江谨行是不是叫了他“岳岳”? 嘭!好像汽水炸开瓶盖,过多的气泡争先恐后地溢出来,岑岳的灵魂沸腾了。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3.他要迟到了 岑岳快迟到了。 昨晚闹到凌晨才睡着,今早睡过头简直就是必然。 美色误国,美色误国! 岑岳长吁短叹,只花了三分钟起床穿衣下楼,和岑妈妈打了个招呼就推着自行车奔出了院子。 岑妈妈在厨房大喊:“岑岳你的早饭!” 岑岳已经出了门:“来不及不吃啦!” 他刚一踩上自行车,突然看见不远处江家院子外站着个人。 一身休闲运动衣,一手拎着一袋包子,一手端着豆浆用吸管小口喝着,不好自在。 是江谨行! 江谨行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先是出去跑了几圈,然后买了早饭,卡着时间回到家门口,然后等着某人上学从这里路过。 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分钟,他把自家院墙外的爬山虎翻来覆去看了八百遍,这才等到了隔壁慌乱的开门声。 江谨行转身看过去,入眼的先是岑岳一头狂放不羁的乱发,然后是他明显睡眠不足的黑眼圈,三秒后,岑岳白嫩得能掐出水的小圆脸逐渐涨红,江谨行看得颇为有趣。 岑岳长了一张娃娃脸,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好几岁,上小学的时候被认为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上初中的时候被当成小学生,上了高中还是被不少人认错成小学生,不过江谨行去大学的这一年他明显长高很多,以前只能到他胸口,现在只比他矮半个头。 江谨行没说话,就这么笑着看他,等他的反应。 岑岳死机了,他花了几秒重启,好多程序还没开始运行,他明明已经骑在自行车上,却还是双脚踮着一路走到江谨行身边,笨拙得像只企鹅。 “早……” 岑岳的声音小得仿佛蚊子哼哼,好在江谨行还是捕捉到了,他回:“早,你好像要迟到了。” 岑岳被“迟到”到这两个字点醒了,全身炸毛似的踩上自行车就要走,突然被江谨行扣住车把。 岑岳的手还在车把上,所以江谨行的手掌实际上是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温暖干燥,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道。 岑岳瞪圆了眼去看江谨行的那只手——冷白色的皮肤,手掌宽大,骨节匀称修长,经络明显。 岑岳又死机了,江谨行好像说了些什么,但他没听懂,就这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手。 江谨行笑着摇头,把手松开,命令道:“张嘴。” 手背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岑岳迷茫地抬头:“啊?” 突然,一只小笼包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塞进嘴里,岑岳急忙用手接住。 江谨行把那袋小笼包挂在他的车把手上,笑着对他说:“早饭还是要吃的,高三生。” 这一刻,岑岳突然觉得恼人的暑假补课、慌乱的早起、头顶烤人的太阳都变得不那么令人讨厌了。 这个世界仿佛突然变了模样,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携带着令人上瘾的快乐因子,当岑岳吸入第一口空气的时候,快乐开始叠加,于是他大口吸气,直到呼吸急促。 最后岑岳还是迟到了,赶到班级的时候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被班主任一顿训斥,岑岳咧着嘴承认错误,回到座位上没有两分钟,又被逮到在早读课上偷吃包子,被班主任罚到走廊上站着晒太阳。 于是盛夏的清晨,岑岳背对着朗朗读书声,在阳光下忍笑到全身发抖。 4.他送的柠檬汽水 没有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喜欢柠檬味的汽水。 当你站在便利店里,第三次错过蜜桃味去拿柠檬味的汽水时,你会发现,原来你喜欢的是这种味道。 上初中的时候,周围的男生开始讨论班里的女生谁最漂亮,想追求谁当女朋友的时候,岑岳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隔壁家哥哥的脸。 江谨行大岑岳两岁,所以读书也比他高两届,长得好性格好学习好,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岑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同学讨论这种话题的时候想起江谨行。 后来班里私底下流传小图片小电影,里面的女的没一个能让岑岳觉得好看,他甚至觉得恶心。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不对劲,是在初二暑假,岑岳清楚得记得时间是下午4:58,他原本趴在窗台上背书,突然听见隔壁有人回来了。 那是江谨行回家了,他似乎是刚打完篮球,因为很热,所以干脆脱掉了球衣,直接赤裸着上半身回了家,大男孩精瘦的线条一下子撞进趴岑岳眼里,当晚岑岳就做起了糟糕的梦,醒来后裤子湿了一块,把他吓得半死。 在之后的一年里,岑岳自顾自地敌视江谨行,每天上下学偶尔碰见他,也跟见着仇人似的,瞪一眼就跑,搞得江谨行莫名其妙。 直到上了高中,在开学典礼上看见江谨行穿着一身清爽的蓝白校服,在主席台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表开学演讲的时候,岑岳心里一阵悸动,他才隐隐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上江谨行了。 再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岑岳就控制不住自己天天趴在窗台上偷看江谨行了。 高三放晚自习比高一迟很久,但无论多困多累,岑岳都要等到亲眼看见江谨行回家才放心睡觉,偶尔还学那些小女生偷偷在上学路上骑着自行车远远地跟着他,活像个变态。 但岑岳发誓,他从来没有过多的妄想,能时不时看江谨行一眼就足够了,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剧本,不需要江谨行的加入。 不过,如果江谨行可以在这个剧本里偶尔客串一下,岑岳也不反对,不,何止不反对,简直欢天喜地。 所以为了报答江谨行今天的早饭,岑岳放学的时候去便利店买了两瓶柠檬味的汽水,一瓶自己留着喝,一瓶打算找机会送给江谨行。 这个机会来得很快,就在“迟到事件”的当天晚上。 因为只是暑假补课,晚自习还没有上到很晚,所以当岑岳到家的时候,他惊喜地发现,江谨行也骑着车刚从外面回来,并且没有急着回屋,而是拉亮了灯,蹲在院子里擦车。 岑岳来不及多想,拿着那瓶汽水就奔下楼,急吼吼地窜到隔壁,在江谨行带笑的眼神里,把汽水递了过去。 “送你……”岑岳一开口就发现声音有点哑,于是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江谨行没有接,而是问:“为什么送我汽水?” 岑岳立刻觉得自己突兀了,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莽撞,万一江谨行不喜欢喝汽水,万一他讨厌柠檬呢?而且一瓶汽水的价格根本抵不上一笼包子…… 这么一想,岑岳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来。 “这是早饭的谢礼,你要是不喜欢……” 他正要把汽水收回来,突然手里一轻,那瓶汽水自己长腿跑到了江谨行的手里。 “我喜欢。”江谨行看着岑岳,拧开了瓶盖,就这么仰头喝了一口。 岑岳盯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忍不住干咽了一下。 “柠檬味的汽水。”江谨行打量着瓶身,又用相同的眼神打量起岑岳。 岑岳顿时觉得自己变成了江谨行手里的那瓶汽水,他被江谨行握在手里,一动也不能动,还要被他拧开来用唇舌品尝…… “晚安!” 岑岳落荒而逃。 5.他的自行车坏了 接下来的5天里,岑岳遇见了江谨行4次,他好像每天都会早起晨跑,然后在岑岳即将出门上学的时候拎着早饭回到家门口。 早上和江谨行偶遇变成了中奖率极高的刮刮乐,岑岳甚至怀疑中奖率其实是百分之百,因为刮出“谢谢惠顾”的那次是他提早去学校做值日的那天。 每天都是值得期待的一天。 除了今天早上,因为岑岳的自行车坏了。 江谨行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听见了隔壁的说话声,他看了眼手表,朝岑家院门口走去。 “现在是早高峰,开车或者坐公交肯定都会堵在路上,现在走过去也得迟到……” “不然就迟一会儿吧,我打电话给你们班主任说一声。” 岑岳正在和岑妈妈苦恼着,突然听见门口有人说:“我来送岳岳吧?” 岑岳猛地回头,他看着站在门口的江谨行,脑海里突然冒出三个字——特等奖! 五分钟前,就是打死岑岳,岑岳也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坐在江谨行的自行车后座上,江谨行怕他晒着,还给了岑岳一个棒球帽。 岑岳受宠若惊:“没事我不怕晒!” 岑岳虽然长得嫩,但一直以糙汉子自居,从来不做防晒。 江谨行看他明明很慌却强装镇定的样子觉得很好笑,小脸又圆又红,头发乱糟糟的,像只受惊的玄凤鹦鹉,于是他对岑岳道:“这不是防晒的,这是安全帽,坐我的车就得戴我的帽子。” “这样吗。”岑岳一脸傻乎乎的表情,乖乖把帽子戴上了,宽帽檐一下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必须用力仰头才能看见江谨行。 江谨行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们走了。” 上学路上人很多,非机动车道上也拥挤不堪,车子走走停停,拐弯过马路,岑岳抓着后座,小心翼翼地不碰到江谨行。 但在等一个红灯的时候,江谨行突然回头对他说:“乖一点坐好,不要扭来扭去的。” 岑岳立刻反驳:“我没有。” 他为了不碰到江谨行已经坐得很艰难了,江谨行还要怪他扭来扭去。 江谨行却非常肯定地说:“你扭了。” 岑岳委屈地说不出话,却听江谨行又说:“你别抓后座了,抓着我吧,最好抱着我,不然你迟早把自己扭下去。” “哦。”岑岳低下头,让帽檐遮住自己的脸,在自行车再次开始前进的时候,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江谨行的衣角,但他不想给江谨行增加重量,也不能再抓后座,于是坐得愈发辛苦。 江谨行只好再次侧头对他说:“你是小姑娘吗?让你抓着我就抓得这么矜持?” 岑岳怒了,一把抱住江谨行的腰,不仅抱住了,还故意抱得死紧,心想勒死你算了,但下一秒就控住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岑岳感受到了江谨行皮肤的温度,还有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气,好像和自己家的洗衣粉是一个香味。 而此刻在岑岳看不见的角度,前座上骑车的江谨行也没能忍住笑意。 6.接他放学 江谨行的腰好细啊,好像还有腹肌,很结实…… 课堂上,岑岳猛地回神,告诫自己不能再想了,否则奇怪的眼泪就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江谨行的车骑得又快又稳,准时把岑岳送到了学校,临走前还告诉岑岳中午会来接他。 “不用不用不用,中午这么热,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岑岳特别怕给江谨行麻烦,大夏天中午来接孩子放学这种事怎么能让江谨行来做呢? 但江谨行却说:“走回去太慢了,你们高三生的时间很宝贵,我来接你回家,你还能坐在后面背几个英语单词。” 岑岳由衷地感到幸福。 但很快他想到了另一点,万一妈妈不肯麻烦江谨行,执意要自己来接他呢?万一妈妈已经把自行车修好,上午就把车送到学校来了呢?再万一江谨行忘了要来接他呢?话说江谨行知道他什么时候放学吗? 岑岳又沮丧起来,他不敢继续胡思乱想了,把注意力集中到课堂上来。 这是一堂地理课,岑岳喜欢地理,他喜欢每一条洋流的走向,喜欢每一条山脉的曲线,喜欢冷暖空气交汇形成的锋面雨,喜欢大陆板块挤压张裂形成的山脉或峡谷。 地球按照自己的规则缓慢又固执地运作,人类无法干预。 而江谨行只会在寒暑假出现在岑岳的生活里,这一点岑岳也无法干预。 岑岳又开始走神。 “岑岳,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四季是怎么形成的?” 也许地理老师发现了岑岳的心不在焉,所以点他起来问答问题,但不巧岑岳刚好在思考这个问题。 “四季是因为地球围绕太阳公转而形成的,由于黄赤交角的存在,造成太阳直射点在地球南北纬23°26′之间往返移动,当太阳直射点在北回归线上时,我们就到了夏至……” 所以如果想要留住这个夏天,要么地球停止公转,要么控制黄赤交角。 但留住夏天就能留住江谨行吗?就能让江谨行在放学接他回家吗? 岑岳突然莫名地焦虑起来,他后悔早上没有向江谨行多确认两遍—— 如果我妈不让你来,你还会来接我吗? 如果我的自行车修好了,你还会来接我吗? 如果中午突然下雨,你还会来接我吗? 你一定会来接我吗? 等到了中午放学的时候,岑岳已经擅自悲观地认为,江谨行不会来接他了。 毕竟江谨行跟他一点也不熟,谁会为了隔壁的小屁孩,顶着暑天的正午太阳骑车接他放学呢? 岑岳非常缓慢地收拾了书包,婉拒同学们一起回家的邀请,自己默默地走出教室,最终走到学校大门。 他始终低头,好像只要他不看,就不会出现令他失望的结果。 “岳岳,这边!” 岑岳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外向他招手的高个男生,他高大挺拔,英俊儒雅,和周围那些穿着五颜六色防晒服的家长们格格不入。 岑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背着书包旋风一般跑过去。 江谨行先是把手里的柠檬汽水递给他,然后问:“刚才低头想什么呢?眼睛怎么红红的,谁欺负你了?” 柠檬汽水是冰过的,瓶子外面还沾着水珠,岑岳把汽水贴在脸颊上给自己降温,支支吾吾地说:“没有,就是……在思考几道题目。” 江谨行装作很惊讶的样子:“竟然还有难倒我们岳岳的题目。” 岑岳被江谨行一口一个“岳岳”叫得非常害羞,催着他赶快骑车回去。 岑岳没有撒谎,他的确在思考题目,不过这些题目都跟江谨行有关,任何同江谨行有关的问题都岑岳都解不出来。 江谨行稳稳地骑车,当然不清楚岑岳的困扰,但隔了一会儿,他对岑岳说:“我是理科生,对文科不是很了解,但如果是语数外,我应该还能勉强回答,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岑岳花了两秒才理解江谨行的话,他因为烈阳而眯起的眼睛缓缓瞪大:“真的可以吗?!” “嗯。” 岑岳竭力抑制着自己雀跃的心情,过了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谢谢,你……你真好。” 江谨行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又开始扭了,让你抱紧我呢?” “哦!”岑岳赶紧伸手圈住他的腰,片刻后没忍住,问,“那你下午还来送我吗?” “送。” “晚上也来接我吗?” “接。” 岑岳在心里土拨鼠呐喊,但表面上还是矜持地说:“谢谢。” 江谨行又笑了:“你谢谁呢?前几天当着我妈面还挺有礼貌地叫哥哥,这两天见我都不喊我。” 岑岳的脸烧起来,张口想辩解几句,但又没想出什么借口,只好说:“谢谢哥哥。” 为了不辜负江谨行来接他的本意,岑岳特意带了个口袋单词本,趁着回家路上背了几个。 头上戴着江谨行给他的棒球帽,遮住了正午毒辣的阳光,岑岳一手环着江谨行的腰,一手拿着单词本,突然模模糊糊冒出一个念头。 他无法干预宇宙的规则,无法留住夏天和暑假,但也许,他可以留住江谨行。 7.给他讲卷子 周测成绩出来了,岑岳唉声叹气了一整个早上。 有好心的同学想来安慰他,谁都有考不好的时候,后来瞥到他手里的卷子,一个个扭头就走,毕竟凡人根本没法理解学霸的想法。 岑岳很愁,倒不是因为没考好,恰恰相反,他这次考得太好了,也怪这卷子出得简单,语数外三门考试,每门150总共450分,岑岳加起来才扣了20分不到,数学更是满分。 按照岑岳的原计划,他可以用这三张试卷在江谨行家里耗个至少半小时,现在好了,恐怕十分钟不到就要被赶出来。 岑岳开始不着调地想,现在逼江谨行去学高中政史地然后来辅导他是否过于强人所难…… 不过岑岳很快就想通了,十分钟好歹也是六百秒,于是晚上他下了自习就骑着自行车光速回家。 说起自行车,岑岳又回忆起上周江谨行骑车接送他那事,其实自行车当天上午就被岑妈妈找人修好了,但岑岳没告诉江谨行,借机又蹭了一天车,后来被岑妈妈抓到,在大太阳底下训了他好久,还是江谨行给劝好的。 岑妈妈因为心里过意不去,给江家送了好几天绿豆汤,岑岳一边承受母爱的鞭笞,一边美滋滋地借此去看江谨行。 江妈妈知道岑岳晚上要来问江谨行问题,准备了很多水果还有一大碗百合银耳汤,都堆在江谨行房间的书桌上,岑岳非常不好意思地说自己马上就走了,不用这么多。江妈妈就说你能吃多少是多少,剩下的都给江谨行。 于是岑岳看着江谨行,慢慢地脸就红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这是岑岳第一次来江谨行的房间,他一直以为江谨行的房间一定充满“仙气”,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得一丝不苟,就算是用过的一支笔恐怕也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但其实并没有,江谨行的房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床上盖过的被子随意折了两下丢在床脚,几本看过的书散落在床头,墙上还贴着NBA球星的海报——这里就是一个男孩子住着的普通的房间,和岑岳的并没什么不同。 岑岳顿时觉得和江谨行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来吧,我们抓紧时间,问完了你可以早点回去休息。”江谨行把零食推到一边,示意岑岳坐到他身边的凳子上来。 岑岳忸怩了一会儿,抱着书包坐到书桌前,掏出了自己的英语和语文卷子。 “我这次数学考得还行,但是英语和语文还是差了点。” 江谨行一看到卷子就笑了:“确实,都没有考到满分,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岑岳脸红:“倒……倒也没那么夸张。” 江谨行翻来覆去地把卷子看了两遍:“这几题我看你都订正过了,还有哪里不会吗?” 岑岳指着英语卷子上唯一出错的一道客观题说:“阅读里面问main idea的题目我经常会出错,我觉得我的脑回路和出题人的脑回路不一样。” 江谨行给他解释了一遍答案,然后说:“我建议以后你做阅读练习的时候,每做一篇都在最后用一句话总结一下这篇文章的主要内容,就像做语文阅读那样。” 岑岳挠头:“可我语文的阅读理解也不好……” “所以才要练习啊。”江谨行笑着看他,“语言不就是这样吗。” 岑岳认真地点头:“还有作文,作文该怎么提高呢?” …… 二十分钟后,这两张试卷岑岳问无可问。 “好了,还有问题吗?”江谨行把桌边的百合银耳汤推到岑岳面前,让他边吃边想。 这时候汤的温度已刚好可以入口,百合的微苦和银耳的清甜混合在一起,江妈妈还加了点冰糖,岑岳喝了一口,脸上立刻露出幸福的表情,让江谨行看了想揉他的脑袋。 岑岳咬着勺子沉默了片刻,掏出了自己的满分数学卷子。 江谨行:“?” 岑岳故作镇定:“这题、这题还有这题,我全是蒙的,根本不知道怎么计算。” 江谨行忍住笑,没拆穿他:“好,你看这题的题干,这里说X……” 十分钟后,数学卷子也讲完了。 岑岳认真地看着江谨行:“哥,你真不会政史地吗?” 江谨行无奈:“咳,这个真不太会。” “好吧。”岑岳的难过快要溢出来了。 江谨行最终还是没忍住,他把大手往岑岳脑袋上一压,带了点力道让他稍稍靠近自己。这小东西有胆子从二楼窗台上偷看他,现在正主就坐在他旁边,他倒是恨不得坐得离他八丈远。 岑岳不知道江谨行要干什么,只瞪着一双大眼睛傻乎乎地看着江谨行。江谨行的眼睛仿佛有某种魔力,令岑岳联想起大海里的漩涡,明明是很温柔的深棕色,但是看久了就让人莫名地想往里头跌。 他离那漩涡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让岑岳听见自己过于吵闹的心跳声。 江谨行扣着岑岳的脑袋,把两人拉到一个稍显亲密但又不过于逾越的距离,然后盯着岑岳沾了甜汤而亮晶晶的嘴唇说:“今天太晚了,还有问题就留到明天问吧。” 岑岳整个人突然振奋,他一把握住江谨行的手腕,快乐得显而易见:“可以吗?!” “嗯。” “耶!那我先回去啦,哥哥再见!我明天再来找你!” 说完,岑岳收拎着书包一阵风似的消失了,江谨行哭笑不得,正要收拾掉桌面的东西,突然发现岑岳把自己的草稿本落下了。 岑岳的草稿本和他本人一样不修边幅,边角皱起,用红蓝黑笔画着各种随意的线条,草稿打得乱七八糟,乍一看像是鬼画符。 江谨行拿起来随便翻了翻,竟然在每页都能找到两三个自己的名字。 没收。 江谨行愉快地做出决定,把草稿本塞进了自己带锁的抽屉里。 8.吃他的冰淇淋 今天晚上岑岳照样腻在江家,他把写好的英语作文给江谨行批改。 江谨行仔细给他抠出了两处语法错误,再换个高级句型后,基本也就挑不出毛病了,岑岳的作文本来就没有大问题。 江谨行看着手里的作文本,岑岳的英文字体和中文一样可爱,都是圆形偏胖的字体,很能体现岑岳的性格了。 岑岳不想那么快走,所以就江谨行书架上的各种奖杯和竞赛奖状开启了彩虹屁演讲。 江谨行就这么笑吟吟地听他天南海北地吹,偶尔解释两句或者点头应和一下,看岑岳说得口干舌燥,还给端了他一杯牛奶喝。 岑岳喝着牛奶,终于安静下来,他想起自己刚才的表现,突然局促起来:“我是不是太吵啦?” “怎么会,你们文科生都这么会夸人吗?我还想听。”江谨行单手撑着下巴,眼睛微阖,声音也带着点慵懒的感觉,岑岳一下子看蒙了。 江谨行见不得岑岳直勾勾盯着他看,因为这小孩儿眼神太直白了,刺得江谨行全身哪哪都痒。 于是江谨行突然正经坐好,轻声问岑岳:“想不想吃冰淇淋?” 岑岳眉毛一抬,像只闻到了骨头香气的小狗,他学着江谨行的语气小声回道:“你家有吗?” 江谨行点头:“我妈的存货,我们偷偷吃两个,她看不出来。” 于是两人蹑手蹑脚摸黑到厨房,正要从冰柜里偷两个冰淇淋,被江妈妈逮个正着。 “想吃就正大光明拿了吃,连个灯都不开,我还以为小偷进屋了呢。”江妈妈脸上还贴着面膜,她正巧来厨房倒水喝。 江谨行耸肩:“之前我就吃了一个可爱多,是谁追着我数落了半个月?” 江女士勾着兰花指抚平面膜上的褶皱,颇为女皇范儿地哼了一声:“你不可以吃,但岳岳可以。” 缩在江谨行身后的岑岳突然探头。 两分钟后,两人一手一个可爱多回到房间,面对面坐在地毯上啃蛋筒。 虽说岑岳挺爱吃冰淇淋的,但他之前已经陆陆续续吃了不少东西,啃了小半块就再啃不下去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低头和手中的半只可爱多面面相觑,可能彼此都觉得对方是个麻烦,于是岑岳求助地看向江谨行。 江谨行已经吃完了,正用纸巾擦手,他一看岑岳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吃不下了,但他偏要让他自己开口:“看我干什么?” 岑岳舔了舔嘴角残留的巧克力说:“我想……把这半根带回家,省着明天吃。” 江谨行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为了掩饰笑意,他用手抵着嘴唇清了清嗓子:“没事,尽管吃,我们家还有很多,想吃的话我可以再给你打包十个回家,用不着省。” 岑岳只好又啃了一小口,看那表情不像是在吃冰淇淋,反倒是要英勇就义了似的。 江谨行叹了一口气,笑道:“吃不下就别吃了,小心撑坏了肚子。” “可是不能浪费啊。”岑岳攥着那枚蛋筒,表情认真地仿佛举着枚火炬。 “拿过来给我吃。”江谨行说完就把脑袋凑到岑岳面前,张着嘴,等着岑岳喂他。 岑岳愣住了,他的四肢仿佛脱离了大脑的控制,他又变成了只会完成指定程序的机器人了,他盯着江谨行形状好看的嘴唇,缓慢又机械地把剩下的可爱多送进了江谨行嘴里,因为没掌握好角度,还差点怼到人下巴上。 江谨行在心里笑骂他傻乎乎,然后叼着甜筒坐直了身体,舔着刚才岑岳才舔过的冰淇淋。 岑岳看着江谨行的动作,终于回过味来了,整个人顿时炸毛成一只刺猬,他的视线慌张地在房间里打转,像枚不停撞到弹簧的三维弹球。 江谨行兴趣盎然地打量了一会儿他害羞的窘态,突然说:“我明天得回学校一趟,大概要两三天以后才能回来。” 岑岳的视线终于定住,变成了一眨不眨锁定江谨行的状态,那眼神几经变换,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失落,再到难过,江谨行觉得有点吃不消。 他解释说:“我们实验室的培养基需要人一直看着,本来这是学长的任务,但是他这两天家里有事,所以拜托我去看两天。” 岑岳的嘴巴几次开合,好像要说点什么,但都没有开口,最终也就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 岑岳如遭雷击:“明天早上?!这么快?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不是没有准备好,是根本没有准备! 这么重要的事情到现在才告诉他,江谨行怎么能这样呢?刚刚才吃了他的冰淇淋,下一秒就说要走了,他怎么这样? 岑岳一副快哭了的样子,给江谨行吓得赶紧坐到他身边揉他的脑袋:“就走两天,两天以后就回来。” 两天太久了,两天是48个小时,2880分钟,172800秒,够地球自转两圈,日月两个轮回了。 “我尽量快一点回来,明天去,后天晚上就回来了,你后天下了晚自习就能看到我,好不好?”江谨行捏他柔软的耳垂。 岑岳被捏得很痒,于是他躲开了江谨行的手,明显还是一副不满意的样子。 江谨行无奈地收回手,想了想后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明天晚上我们视频,你还是可以问我问题。” 岑岳被打击到了,说话也没了顾及:“谁要问你问题,我没有问题了。” 江谨行装作很困扰的样子:“那怎么办?我好想有人来问我问题啊。” 岑岳用眼角瞄了江谨行一眼,气鼓鼓地抓了他的手机输入一串微信号进去,再气鼓鼓地还给他。 江谨行点了添加到通信录,然后放下手机再去观察岑岳:“还生气吗?” 岑岳加了江谨行的微信,心情开始转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对江谨行耍了小性子,江谨行不仅没有生气,还靠过来安慰他。 他们坐得非常近,手臂和手臂贴在一起,膝盖抵着膝盖,江谨行刚才还揉了他的脑袋,捏了他的耳垂,他竟然还躲开了。 岑岳开始在心里扭曲地呐喊。 江谨行看他神色奇怪,以为他还在生气,于是再次解释:“我也是下午才收到通知的,没办法立刻告诉你,你刚来的时候急着问我问题,我就也没想起来说。抱歉,下次我一定早点告诉你,好不好?” 岑岳哪里舍得江谨行这样跟他低声下气地说话,他自责死了,抠着手指小声说:“没关系,我没有生气,你不用道歉。” 江谨行再次向他保证:“我后天晚上就回来。” 岑岳却抬头直视着江谨行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不用这么着急回来的,实验室的任务很重要吧,那你好好完成,不能因为我早退。” 江谨行愣了一下,然后捏住岑岳的脸:“小傻瓜。” 实验室的任务不重要,你才重要。 9.和他视频 岑岳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白色的胖啾,它站在树梢上,像枝头长出来的一坨白棉花,可以说和岑岳本人非常神似了。 江谨行在实验室里守着培养基,一边等岑岳的消息。他扫了眼时间,往常岑岳这个时候应该回来了,但是过了十分钟,他还是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于是他点开了岑岳的对话框,想发个消息过去问问,然后一抬眼就看到“对方正在输入……”。 江谨行放心了,等着岑岳的消息,然而又过了三分钟,页面依旧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江谨行仍然一条消息没收到。 江谨行等不了了,先给他发了一条:你在给我现场写小作文吗? 把一句招呼改了八百次也不满意的岑岳惊了,他没想到江谨行就在对面守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抓耳挠腮好一会儿才发了一句:现在有空吗? 江谨行几乎可以想象出岑岳惊慌失措的样子,他突然起了坏心思,没有给岑岳回消息,而是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岑岳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丢了。 在接通视频前,岑岳花了三秒钟干了三件事:一,穿上因为怕热而脱掉的上衣;二,照镜子整理发型;三,在书桌边端正地坐好。 于是视频接通后,江谨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把T恤穿反了还一脸严肃的岑岳。 岑岳不知道为什么江谨行一看到他就笑得特别开心,但既然江谨行笑了,还笑得这么好看,岑岳就也傻不唧唧地跟着笑了,直到听见江谨行问他:“你今天就穿成这样去上课的?” 岑岳低头一看,当场展示了一番“瞬间脸红”技能,丢下一句“马上”,就跑到床边去换衣服。 手机被斜靠在书桌上,床边的位置并不在视频的可见范围内,但岑岳忽略了对面衣柜上的穿衣镜。 江谨行就这么注视着镜子里那抹纤细的白色,突然觉得有点口渴。 “我回来了。”岑岳急匆匆地坐回书桌边,从视频里看见自己鸡窝发型,又胡乱挠了一阵。 “嗯,你先整理下问题,我去倒杯水。”江谨行短暂地离开了视频可见范围,没一会儿就拿着瓶冰矿泉水回来了。 虽然岑岳根本没什么要问的,但还是精挑细选了几道比较难的题目问了江谨行。 一晃二十分钟过去了,可岑岳不想挂断视频。 江谨行从视频里看过去更温柔了,因为角度问题,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半挡住眼睛,懒懒的样子,像一只大型食草动物。 江谨行盯着屏幕里的岑岳,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笑,他故意不说话,等岑岳的反应,他就喜欢看岑岳为了多和他讲几句话,绞尽脑汁想话题的样子。 “历史好难啊,那些时间我根本记不住。”岑岳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句话。 江谨行自然地接过话头:“有多难?你背给我听听。” 一听暂时挂不了视频,岑岳就来劲了,立刻掏出历史书背了起来。 “1640年查理一世召开议会,1652到1674年三次英荷战争,1688年光荣革命,1689年议会通过《权利法案》……” 岑岳背得非常投入,逐渐忘记了自己还在视频,江谨行也没有出声打扰,就这么静静地趴在手机边看他。 “1756到1763年,英法七年战争,17……56到17……” 岑岳卡主了,他翻开书扫了一眼:“英法战争1756到1763。” 合上书。 “1736到175……” 好像不太对劲,岑岳又翻开书,嘴里嘟囔着重复“17561763”,再合上书. “1753?17……1 18?” 岑岳崩溃了,作尸体状瘫在椅子上,脑袋也垂在椅背上,毫无形象可言。从江谨行的角度能看见他凸起的喉结和下巴。 见岑岳好像真把自己忘了,江谨行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咳,确实挺难背的。” 岑岳一个激灵坐直身体,尴尬地挠头:“我……我一背起书来就什么都忘了……” 江谨行给他顺毛:“嗯,投入是好事。时间不早了,你好好背书吧,视频我挂了。” “等一下!”岑岳的脸在屏幕里骤然放大,他先是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然后哑着嗓子问,“你是不是,是不是后天回来呀?” 江谨行笑:“我们不是说好了明天晚上回来吗?你一回来就能见到我。” 岑岳的眼睛顿时发亮,但他避开了江谨行的视线,小声说:“这样你太辛苦了,明晚我就不过去了,你回家以后好好休息。” 江谨行知道他还是想见自己,于是给了他一个折中的方案:“那你明晚回来给我视频吧,我们视频里说。” 岑岳强行抿住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好!” 10.他的未接来电 “对方手机可能不在身边,建议稍后再次尝试” “对方无应答” 江谨行最后一条消息是在下午六点半,那本来应该是他坐上动车回家的时间。 “实验室这边出点了问题,我可能要晚点回来。” 晚点回来是多晚? 岑岳坐在窗台边,一手拿着一本数学习题册,一手握着手机,他木然地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时间——11:19。 他已经给江谨行拨了三个视频通话了,从10点开始,每20分钟一次,不算太频繁。但任何事情超过三次仿佛就带上某种沉重的色彩,所以岑岳犹豫着要不要拨第四个。 江谨行为什么不接电话? 岑岳文科生的做题思维不听指挥地运作起来,他立刻在脑海里列出了一二三点原因,其中排在前三位的是:一,江谨行现在有事用不了手机;二,江谨行不想接他电话;三,江谨行出事了。 第一点的可能性最大,因为江谨行也说了实验室出了问题,他现在肯定很忙,忙到手机也不能看,忙到跟岑岳说一句今晚回不来的时间也没有。 岑岳觉得胸口仿佛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到心脏都要比平常多跳几下,否则就泵不上血,而一想到第二点,岑岳就更觉得喘不上气了。 江谨行不想接他的电话。 关于这一点可能性,岑岳自己就可以提供很多支持的理由,比如岑岳很烦人,天天纠缠江谨行,江谨行嘴上不说,但心里却一直在想怎么摆脱他,因为他太温柔了,不会直接告诉岑岳“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所以他通过不接电话的方式来暗示岑岳这一点。 岑岳开始反省这段时间自己的行为:他每天早晨卡着时间出门,就为了在路上看一眼晨跑回来的江谨行;他的自行车修好了也不告诉江谨行,故意让他多载了自己一天;他每天晚上都要拉着江谨行问没有意义的问题,浪费了江谨行大量的时间,还在江家吃了很多零食和冰淇淋…… 最后岑岳得出结论,自己是个不知好歹的烦人精。 岑岳想立刻向江谨行道歉,然后原地消失。 等等,还有个第三点。 岑岳慌了,他按亮手机,因为指纹沾了汗,好几次没能解锁手机,最后不得不输入密码才解锁屏幕。 他迅速点开浏览器,在百度里分别搜索了几个关键词:A市到L市高铁事故、A大学生死亡、A市最新新闻…… 他快速滑动那些新闻,最后停留在一张卡车相撞事故的新闻照片上,他觉得其中一名受伤司机的背影有点熟悉,仿佛是江谨行。 “岳岳,已经十二点了,记得早点休息,妈妈先睡了?”门外传来岑妈妈的声音。 “好。”岑岳回答道,下意识摊开了手里数学习题册。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十二点,岑岳盯着手机微信上和江谨行的对话框,再次按下视频通话,一分钟后依旧无人应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练习册,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岑岳都会把数学题掏出来做一做,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比数学更加纯粹清楚的东西了。过程也许曲折复杂,但必然条理清晰严丝合缝,无数种算法最终都会归结于一个唯一的答案,那是只要思考和运算就能得出的东西。 不像江谨行,答案仿佛永远无穷无尽,岑岳注定要在江谨行这一科上不及格。 岑岳恍惚了一会儿,收起了习题册,再次看向手机,虽然知道这时候发消息必然得不到回复,他还是发了一句: 你什么回来呀? 他最后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江家院子,起身关掉台灯,爬上床,给手机关机,让黑暗寂静地吞噬自己。 渐渐地,眼睛适应了黑暗,周围也就不再是不可视的了。岑岳没有拉窗帘,所以他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窗外被星月照亮的天空。 岑岳瞪大眼睛,玩一分钟不眨眼的小游戏,他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只能根据心跳的次数来算个大概,在他玩到第十六次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岑岳没有犹豫,掀了凉被冲到窗台。 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两秒后,隔壁院子里的灯亮了,一个高挑身影在院子里停留了片刻,仿佛抬头朝岑岳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朝屋内走去。 三分钟后,岑岳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 “手机中途突然没电关机,抱歉让你担心了,早点睡,我们明天见,岳岳晚安。” 岑岳一直以为自己睡不着,但是在看见这条消息后,一股困意击中了大脑,他几乎立刻就昏睡了过去。 11.他又在跟踪我 连续上了快三周的课后,高三生们终于获得了两天短暂的休息时光。 岑岳本来打算一觉睡到中午,可他的生物钟并不配合,岑岳还是在平时上学的起床时间醒了过来,不过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摸出了手机,打开微信,翻到他和江谨行的聊天记录。 岑岳有两个晚上没去找江谨行了,到也不是故意,而是岑爸爸回来了。岑爸爸工作很忙,经常出差,留在家里的时间很少,所以一旦爸爸回家,岑岳总是想多陪着他的,而就在今天早上岑爸爸天没亮就又走了。 岑岳把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才美滋滋地起床刷牙洗脸吃饭,然后坐在自己的小书桌旁,正要开始干劲满满地开始一天的学习,隔壁的院子有了一些动静,岑岳立刻探头去看,是江谨行晨跑回来了。 从窗台偷看江谨行的日常任务完成(1/1)。 鉴于之前被抓包的经验,岑岳偷瞄了一眼就缩回了脑袋,并感觉心满意足,开始背英语单词。 十分钟后,隔壁院子又有了声音,岑岳没忍住,再次伸着脖子看过去,这次却看见江谨行把自行车推了出来擦车,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由此,岑岳的脑袋里突然闪现一个问题:平时岑岳上课的时候,江谨行都在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他早该想到了,但因为每次他回家的时候,江谨行都在,于是便给他造成了一种江谨行从来不出门的错觉。 话说大学生暑假都在做些什么? 在岑岳不在家的时候,江谨行都在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一旦出现,就让岑岳躁动不安起来,他尝试强迫自己继续学习,但只要一想到江谨行马上就要出门,他却不知道他要去哪,岑岳就全身都不对劲。 不过很快他就说服了自己——今天上午的原定计划本来就是睡觉,他只不过是把睡觉的时间留给江谨行,并不是耽误学习。 想通后,隔壁的江谨行刚好出门,而岑岳也一溜烟从房间窜出去,跟岑妈妈打了招呼后夺门而出,临走时还顺手拿上了江谨行之前给他的棒球帽。 岑岳发誓这绝不是跟踪,虽然他骑着车跟在江谨行后面,虽然他带着帽子形迹可疑,但暗恋中的跟踪怎么能叫跟踪呢?岑岳想了想,给这种行为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情难自已”。 很快,江谨行停下了,他推着车走到步行街一家甜品店门口,把车停到店旁的车棚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没有人会在大清早去甜品店买甜点吃吧? 岑岳躲在远处的公交车站旁等了十多分钟,始终不见江谨行出来,于是决定过去看看。他把车停在路边,特意绕了远路,避开门口,从甜品店侧面的玻璃墙走过,假装一个无辜的路人,用余光打探店里的情况。 这个时间点甜品店还没有开始营业,里面站了两个穿着白色厨师样制服的人在店里做清洁,一男一女,女店员面朝着岑岳的方向擦桌子,男店员背对着岑岳拖地。 岑岳一下子就认出来,那个男店员就是江谨行。 走过玻璃墙,岑岳缩在车棚,没花多久就想明白了原因——江谨行是单亲家庭,妈妈是高中教师,凭她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家庭多少有点吃力,所以江谨行大概就是趁暑假出来打打零工。 搞清楚江谨行平时在做什么后,岑岳不由得感到心疼起来,但一回想起刚才江谨行穿着制服的样子,岑岳又觉得有点心动。 原地纠结了一会儿后,岑岳决定再次装成一个路人,重新路过玻璃墙。 于是正在玻璃墙边拖地的江谨行,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隔壁家小孩儿从自己面前路过。 他戴着江谨行送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低到一看就是在做坏事的那种程度,虽然看似面对正前方,眼珠却斜到了眼角,再配合他紧绷的表情,可以说是非常吓人了。 江谨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岑岳也没想到,他刚迈出两步,就和江谨行的视线对上了,虽然他立刻就直视前方,装作“我只是路过”的样子,但余光却发现江谨行笑到直不起腰…… 岑岳不想活了。 他几步冲到甜品店后的一条小巷,在巷口化成一摊咸鱼缓缓坐倒在地,抱头大窘。 为什么他每次偷看都会被江谨行发现?!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如果江谨行问起来他要怎么回答?如果江谨行发现他在跟踪他会不会以后都不理他了?如果江谨行不理他了他以后还能从窗台偷看他吗? 岑岳快哭了,只恨世上没有后悔药。 “哟,这是谁家的小狗坐在地上?” 岑岳听到熟悉的声音,全身一抖,缓缓抬头。 江谨行穿着白色的制服,英俊又潇洒,他背对着阳光冲岑岳笑道:“哦,原来是我家的。” 岑岳立刻站起来解释:“我没有跟踪你!” 江谨行点头:“嗯。” 岑岳慌到舌头打结:“我……我去,我要,我是出来买教辅的!” 江谨行还是点头:“嗯。” 这些话简直就是欲盖弥彰、掩耳盗铃的完美范本,岑岳没办法了,只能难过地低下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是烦人精。” 江谨行忍住了没笑出声,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嗯,是有点烦人。” “啊?”岑岳没想到江谨行竟然亲口给他定罪了,他惊慌地抬头看他。 江谨行走上前,抬头把岑岳的帽子掀了重新戴好,露出他那双大眼睛:“既然你是烦人精,那麻烦你履行好自己的职责,记得每天来烦我一下。” 三秒内,粉红色顺着岑岳的脸颊爬到耳朵尖。 江谨行拨了拨他的耳廓:“走吧,趁现在甜品店还没什么人,我陪你去买教辅。” 岑岳盯着江谨行,他有很多话想问他,想问他为什么不生气,想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想问他为什么发现他在跟踪他还要冲他这样笑,还要说这么温柔的话反过来安慰他。 但他最终也仅仅只是点一点头,跟着江谨行去了不远处的一家书店。 书店里空调开得很足,里面有不少中学生买资料,江谨行随便拿起一本高三的教辅翻了翻,问岑岳:“想要哪科的教辅?” 岑岳想了想说:“历史和英语的。” 江谨行很了解岑岳的情况,于是说:“那我去找英语的,你去看历史的。” 岑岳想跟他一起,但转念又想到江谨行还得回甜品店打工,于是很快同意了。 两个人都是典型的效率派,不出十分钟,就拿着选好的教辅到柜台集合,江谨行想帮他付钱,岑岳没让,江谨行也就没再争了。 岑岳觉得时间过得好快,转眼他们就走到了甜品店的门口,店里已经有两三个客人了。 岑岳拎着两本书,整个人蔫儿了吧唧的,他从帽檐下看着江谨行,问他:“你要回去上班了是吗?” 岑岳不知道,他满脸都写着“你再陪陪我吧”,江谨行心里塌陷了一大块,他弯腰接过岑岳的书,笑着说:“要不要进去坐坐?我请你喝奶茶。” “可以吗?”岑岳逐渐恢复活力。 “当然可以,要来吗?” “要!” 12.他和甜品店 岑岳上午实属没什么准备,在甜品店喝了一杯奶茶就只能走了,下午他准备充足,带上了作业、课本和教辅,怕周围吵闹影响学习,他还挂了个防噪耳机在脖子上,当然最后不能忘了江谨行的棒球帽。 临走前,岑岳对着镜子摆了一个pose,确认了自己的帅气,然后背上书包就往家门外跑,岑妈妈追在后面问他去哪,他丢下一句“去图书馆写作业,晚饭在外面吃”就没了踪影。 岑岳到达甜品店的时候正好下午三点,他可以学习到六点,然后和江谨行出去吃晚饭,再回来继续学习,一直陪他到下班。 这时候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甜品店因为凉气很足,又有舒适的沙发可以坐,因此聚集了不少客人,岑岳只找到了靠近玻璃墙的空座位。虽然玻璃墙此时拉下了遮光帘,但还是多少有点热,不过岑岳不在乎。 岑岳放下包先占着位置,然后看向柜台的方向,江谨行正给客人打包甜点,他看见了岑岳,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还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岑岳颠颠地跑过去,接过江谨行递给他的一本侧小子,上面是店里的商品列表。 江谨行趴在柜台上:“你可以先坐着看看,选好以后告诉我,我请客。” 岑岳坚决拒绝:“不行,你上午已经请我喝过奶茶了,我要自己买。” 江谨行笑:“为我省钱吗?岳岳真贴心。” “还好啦。”岑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江谨行没跟他聊多久,因为又有客人进来了,夏天的甜品店生意最好。 岑岳坐回座位,翻看起那本小册子,他选中了一杯柠檬冰,还想买一块小蛋糕,但是蛋糕们争奇斗艳,每一块都有着让人心动的名称和同等份诱人的色泽,岑岳犯了难。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一块布丁小蛋糕的简介上—— 名称:初恋之吻。 主要材料:焦糖布丁 辅料:樱桃、草莓、蓝莓 介绍:丝滑的布丁,仿佛恋人的初吻,甜蜜与悸动 虽然知道这种描述是商品广告的惯用手段,但岑岳还是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犹豫了一下,走向柜台,故意避开了江谨行,选了另一位服务员点了单,等候的时候江谨行的目光扫过来,岑岳目不斜视,装作没看见。 可人算不如天算,展示柜里的“初恋之吻”刚好卖出了最后一块,现做的还在厨房没出来,于是便由正巧空出手的江谨行去后面端了出来,又亲手送到岑岳面前。 “您点的初恋之吻和柠檬冰,祝您用餐愉快。” “谢谢……”岑岳羞到想找条地缝算进去,他总觉得江谨行的笑容意味深长,就连服务员常用的礼貌语也好像带着点调笑。 岑岳红着脸回到座位上,先喝了一口柠檬冰,再吃了一勺布丁。 布丁很甜,配上柠檬的酸涩刚刚好。 岑岳的初吻还没交出去,因此无从评价商品与介绍的符合程度,但他突然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是和江谨行的初吻,那一定是甜的…… 岑岳在心里默背哲学三大定律,清除内心的杂念,等心里没那么翻腾了才戴上耳机,拿出作业开始写,期间没敢看江谨行一眼。 甜品店里来避暑气的客人居多,他们买一杯冰饮就能和朋友说说笑笑一下午,像岑岳这样来学习或工作的人则很少,他就好像喧嚣闹市里的那抹静处,令江谨行觉得安心。 没有客人的时候,江谨行就暗暗地观察岑岳,他发现岑岳思考问题的时候会有个不自觉的小动作,就是东张西望,看起来在走神,其实他什么也没看进去,因为江谨行看见他好几次都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直勾勾地盯着,即便江谨行回望他盯着他笑,他也不会躲开目光,这可不是他清醒的时候敢做的事。 江谨行正这样想着,那边岑岳已经回神了,他发现自己的目光和江谨行对视了,立刻心虚地扭过头去,但过了一会儿又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他。 不过岑岳自己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江谨行像个大型的信号发射器,岑岳必须要不停地把触角朝向他的方向才能获得解题思路。 大多数时候他会很快想出答案,这时候他的目光就会自然地从江谨行身上回到作业上去,整个过程他的思维都在题目上,看江谨行只是下意识的举动。而有时候,他会故意偷看江谨行,这时候他反而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他,要么是从余光里,那么是从指缝里,要么是借捡笔的时候瞄一眼。 夏日漫长,却又不经意地就从笔尖下快速流过。 等江谨行换了制服来找岑岳出去吃饭的时候,岑岳刚好用完了一只笔芯,写完了两张卷子,喝光了最后一口柠檬冰,一切都刚刚好。 13.他的窗台 “叫你别贪凉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 岑岳昨晚洗了澡后热得不行,空调温度调到最低,赤着上身躺在床上背政治,一不小心就这么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头晕乏力浑身不舒服,一测体温,竟然发起了低烧,被岑妈妈一阵数落。 “你这个样子就算去了学校也得趴着睡觉,我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请个假,你吃了药睡一觉,看看下午会不会好一点。” 岑妈妈临走前关掉了空调,打开了窗户,只给岑岳留了一台小电扇,热风吹在身上汗涔涔的,岑岳难受得睡不着,转头看见枕头边的政治书,心想不如背一背哲学给自己催眠。 “物质决定意识,意识是对物质的反应。无论是自然界的存在与发展,还是人类社会的存在和发展,都不依赖于人的意识。这种不依赖于人的意识的客观实在性,就是物质性……” 果然,岑岳背着背着困意就涌了上来,也可能是药效上来了,而正当他想丢了书好好一睡觉时,突然有人在外面大喊。 “江谨行——” 是一个娇滴滴的、女生的声音。 岑岳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他拖着病体挪到窗边,下巴搁在窗台上半蹲着往外看,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来了。”江谨行没多久就出来了,他打开院门让那个女生进来,然后说,“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拿两瓶水。” “好。”女生就站在院子里等他。 岑岳第一次看见有女生来找江谨行,也许以前也是有的,只是没被岑岳瞧见。 那女生打扮得非常时髦,染成栗色的长发,露肩的宽松系短袖,下面穿着一条超短牛仔裤,因为短袖下摆很长,几乎盖过了短裤,所以看起来下面就像是什么也没穿,露出两条白生生的细腿,格外惹眼。 不像话,一个女生怎么穿得这么暴露? 岑岳在心里暗自评价。 他看那女生站在江家院子里晃来晃去,好奇地东张西望,还试图去扯墙上的爬山虎,岑岳觉得她很没有礼貌,刚想冲她喊别乱碰别人家的东西,江谨行就从屋子里出来了,他手上拿着两瓶饮料,然后把其中一瓶递给了女生。 那饮料瓶子岑岳很熟悉,正是他最喜欢的柠檬汽水。 “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柠檬味的汽水?”女生仰头冲江谨行笑得很甜。 江谨行回答了一句什么,岑岳没听清,也许是“你喜欢就好”? 江谨行背对着岑岳的方向,岑岳多希望他能转过头来看他一眼,但他没有。 他们并排走着,说说笑笑,一起离开了江家。 头顶的太阳依然很大,暑气烤在身上刺痛不已,但岑岳却只觉得冷。 恍惚间,那女生的样子和一个人影重叠,岑岳突然想起来她是谁了,她是甜品店里和江谨行搭班的那个女服务生。 一瞬间,岑岳记起了那天在甜品店的好多细节,这些细节一开始都被江谨行的光芒盖住了,但现在掩去江谨行这个光源,周围的情形终于逐渐清晰起来—— 那天早上,岑岳第一次从玻璃墙路过,江谨行在拖地,而那女生在擦桌子;岑岳下午在甜品店点餐的时候,她给岑岳结得账,那时候“初恋之吻”刚好卖完,是她让江谨行去厨房端来蛋糕;江谨行在没有客人的时候,一直在和她说笑;江谨行中途休息的时候,她还试图约他一起出去吃晚饭…… 岑岳愣愣地离开窗台,坐回床边,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空了。 他下意识摸到枕边的政治书,继续朗读起来,越读越大声。 “物质决定意识,是不依赖于人的意识独立存在的客观实在……” 江谨行的存在决定了岑岳喜欢他,但他的存在是客观的,跟岑岳的喜欢没有关系。 “物质具有独立性,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江谨行是独立的,他喜欢女生,有女朋友,以后还会结婚生子,这些都是不以岑岳的意志为转移的。 “意识是对物质的反应,错误的意识对事物发展起着阻碍作用……” 岑岳只看到了江谨行的好,只看到了江谨行的笑,但其实仔细想想,这些温柔都并不只属于岑岳一个人。 江谨行早上出去晨跑,他会对路过的每一个熟人笑,甚至对路边的流浪猫笑,这些笑和他对岑岳的笑并没有什么不同,是岑岳擅自在这些笑容前加上了限定词,这些都是意识对客观现实的错误反映。 岑岳大声读着书,越读声音越哑。 他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一开始,他的要求很简单,江谨行只要时不时在江家院子里露个脸就能给他足够的快乐。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江谨行好好地待在凉快又舒适的玻璃罩里,就放在江家院子,让岑岳想看的时候从窗户看两眼就够了。 但渐渐地,他开始索要更多,他想要经常见到江谨行,想和他面对面说话,想要和他独处,想要他的夸奖,想要他特别的对待,想要他只属于他一个人…… 就因为江谨行没有拒绝。 一切都是岑岳的错,是他擅自曲解了江谨行的温柔,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岑岳看不清书上的字了,也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 “岑岳,岑岳?让你吃了药好好睡一觉你在干嘛呢?学习也不带这么拼命的……怎么还哭上了?难受得狠吗?走,快跟妈妈上医院。” 14.他没来上课 “江谨行!你在想什么呢?已经到站了快点下车。” 江谨行终于回神,跟在程欣然后下了公交车。 “没什么。”他说,但其实他在想岑岳,今天早上他晨跑回来的时候没碰到岑岳。 下车后两人没走多久就到了一中,校门口还站了不少熟人,都是之前江谨行的同班同学。 今天大家约好了一起回高中看看母校和老师。 “老江混得不错啊,竟然把到了我们程校花?”之前的同桌揽住江谨行冲他挤眉弄眼。 江谨行嫌弃地推开他:“胡说八道什么,我现在可是名草有主。” 同桌燃起了八卦之魂,不停追问:“是谁是谁?A大的美女学霸吗?” “再问我就让保安把你关在外头。”江谨行威胁道,他目不斜视地走过一众女生,忽视他这句话带给所有人的兴奋与震惊,跟保安室的大爷打了招呼后进了学校。 因为江妈妈就是学校老师,江谨行从小开始就常常出入一中,保安大爷跟他很熟。 一群大学生浩浩荡荡地走进往日的母校,少不了要一番感慨,很快大家就把江谨行的八卦抛在了脑后。 他们来的时间不凑巧,当年带他们的班主任正好在上课,于是他们便分批陆陆续续地去找其他任课老师。 江谨行先去找了当年最看重他的生物老师,跟他聊了不少专业相关的知识,生物老师都六十多了,看着江谨行竟然红了眼眶。 恰好这位生物老师就和江妈妈在一个办公室,江谨行和生物老师聊完又过来给他妈请安。 “中午我在家,回头给你炒两个小菜吃?”江谨行笑眯眯地靠在江妈妈的办公桌边,表情十分乖顺。 江妈妈警惕起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又想干嘛?” 江谨行把目光转向江妈妈那一摞高考参考资料:“我看你这里有那么多没用过的教辅,我拿两本走。” 江妈妈奇怪道:“你早都毕业了看什么高中语文教辅?” “给岑岳的。”江谨行坦白。 江妈妈顿时松口:“那就拿吧,但是小心岳岳讨厌你,没哪个学生喜欢被人送教辅吧。” “他不会。”江谨行语气笃定,挑了一套卷子和一本高考范文100篇。 “这个范文不要拿,前年的版本了。”岑妈妈挑走了范文,给江谨行塞了一本字帖,“你让岑岳把字练练,他一着急写的字就一圈一圈……对了,你中午能回家吃饭?你们一群同学聚起来不容易,不一起去吃顿饭?” “晚上吃,再把班主任请了。”江谨行目光一转,看见了桌边摆着的两瓶便携式六神花露水。 “花露水也给我一瓶。”江谨行没等他妈开口就把手伸过去了,被江妈妈一巴掌拍过去。 “小兔崽子你是土匪么你!花露水还要拿你妈我的,你不会自己买?” 江谨行这“土匪”名号戴得心安理得,甚至还想再打劫一个塑料袋:“不是我自己用,岑岳总说晚自习被蚊子咬,我正好给他一起送过去。” 江妈妈眯着眼打量江谨行:“哟,现在这么喜欢隔壁家弟弟,那小时候我问要不要给你生个弟弟,你哭着闹着非不要。” 江谨行也眯起眼睛,母子俩的神态如出一辙:“您可清醒点,再生个我这样的,您不得气死。” 江妈妈叹气:“也是。” 在所有妈妈眼里,自己家孩子总是淘气又烦人的,即便江谨行这种“别人家的孩子”也不能幸免。 江谨行见状又说:“那我把岑岳拐回家给你当小儿子你要不要?” 外面下课铃响了,江妈妈开始收拾课本准备上课,她听见江谨行这话起先是嗤笑一声:“就算我愿意,你岑叔叔岑阿姨……” 江妈妈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她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转身正视江谨行,表情严肃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说:“江谨行,你给我注意一点,岑岳现在是高三。” 江谨行站直身体,表情是他一贯的温和微笑,没有任何攻击性:“我知道。” 江妈妈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快两个头的儿子,神色复杂,想多交代两句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只能威胁他:“你自己注意一点,我警告你,岑岳要是考不上A大,你就给老娘等着!” 江谨行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无奈道:“遵命。” 隔壁下课的老师看见这母子俩的阵容立刻笑起来:“江梅你别老凶你家儿子,人家都这么优秀了就你一天天的还不满足。” 江妈妈有苦说不出,她这个儿子一直把人皮裹得很好,导致外人都以为江谨行乖巧听话,只有江妈妈自己知道她儿子是个什么东西。 江妈妈只能瞪了一眼江谨行:“不是要送东西吗,快去,这办公室离他教室还挺远的。” 江谨行拿着东西转身走了,关门之前他听见他妈和隔壁老师的交谈。 “谨行给谁送东西?” “给岑岳呀,他就住我们隔壁,两兄弟关系可好了。” “唉哟江梅你这什么福气,上届状元落你家枝头,下届状元又要落你家隔壁。” “哈哈哈哈那是,我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咯。” …… 江谨行按照记忆走到顶楼最东边的教室,那里是文科实验班,刚好和一楼最西边的理科实验班相对。 江谨行在教学楼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学生的关注,甚至有大胆的女生问他哪个班的,江谨行冲他们笑笑说往届生,其他的一概不回答。 等到了文科试验班,他在后门张望了半天也没看见岑岳,于是随便拉住一个男生问:“你们班岑岳在吗?” 男生朝班里扫了一眼说:“他好像上午就没来上课,可能请假了吧。” 江谨行不自觉地皱眉,想了想说:“那麻烦你把这个袋子放在岑岳桌上吧,谢谢了。” 男生接过江谨行的袋子,正准备放在岑岳桌上,但一看他的桌面凌乱不堪,本来课本和教辅就堆得小山一样高,他一上午没来,发下来的作业和试卷堆得更高,桌面是无论如何不好放了。他一低头,桌肚里也都是书,这袋子塞进去也得掉出来,于是他干脆把袋子放在了窗台上,反正岑岳的座位靠窗,他一来上课就能看到。 学校的事情结束后,江谨行心事重重地回了家,半路经过岑家特意去敲了门,但没人应。 他回到家里,习惯性地打开电视。 “XX台风即将进入本市,请广大市民做好防范准备……” 江谨行在沙发上坐下,给岑岳发了一条微信——今天上午怎么没去上课? 两天后,江谨行仍旧没有收到岑岳的回复。 15.他的小脾气 中午天空还是晴朗的,但从下午四点开始,灰黄的幕布笼罩了世界,没过多久便狂风大作,雷雨交加,直到晚上九点半也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房间里,江谨行盯着手机里岑岳的微信头像看了一会儿,拿着家里的车钥匙悄悄出了门。 他先是去了隔壁岑家。 “阿姨,晚上我来接岑岳放学,您就不用去了。”江谨行对岑妈妈说,“我正好要去接我妈下晚自习,把岑岳一块儿带上。” 岑妈妈不疑有他,感谢了江谨行好一会儿,全然不知道所谓在上晚自习的江妈妈正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看韩剧。 天是不是漏了? 快下晚自习的时候,岑岳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忍不住这样想。 “下个雨有什么好看的?离放学还有一点时间,不要浪费。”坐在讲台上看自习的老师突然开口,视线朝着岑岳的方向。 岑岳猛得回神,窘迫地挠了挠头。 他这两天在学校的状态不太对,但鉴于他还在生病,没人责怪他什么,但岑岳自己却很清楚,这跟生病没有任何关系。 他低头做题,看见的第一句话便是——“英国没有成文宪法,习惯法占了很大的比重……” 是啊,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一个国家能够凭借习惯法运行,这些习惯从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不可违背的铁律。 而在岑岳的世界里,也有一条铁律,那就是必须每天见到江谨行,一旦打破了这条规则,便会造成身体机能紊乱,无法正常运作。 但他总有一天要习惯没有江谨行的日子。 放学铃声响起,岑岳心不在焉地收拾了书包离开教室,一出门便撞上了一个人,他头也不抬地说了抱歉,但对方却始终挡着他的路不给他走,岑岳本来就心情不好,还遭到这样的挑衅,他正要抬头质问对方,视野里突然出现江谨行的脸,岑岳的怒火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瘪了下去。 “你……你怎么来了?”岑岳心虚地别开视线。 “外面雨太大了,我来接你回家。”江谨行侧身让走廊上其他学生过去。 “不用了,我妈肯定来接我了。” “我跟她说过了,今晚我接你。” 岑岳还要推辞,江谨行却已经接过他的书包,朝楼梯口走去,岑岳只能跟上去。 教学楼下,狂风吹得人伞都打不住,不少学生干脆收了伞顶着书包冒雨冲了出去。 岑岳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伞,身旁的江谨行却已经穿好了雨披,并敞开一个口对岑岳说:“进来。” 岑岳看着他抬手掀起的那个口,有些慌乱地说:“不不用了,我打伞就好。” “会淋湿的,你感冒好了吗就敢淋雨?”江谨行皱眉看着岑岳,脸上没有半点笑容,样子有点凶。 岑岳咬牙钻进了江谨行的雨披,刚站好就被人搂紧了腰,岑岳吓得要躲,却被搂得更紧。 江谨行小声训他:“别乱动,快走。” 单人雨披就那么大,又闷又热,岑岳紧贴着江谨行跌跌撞撞往前走,全身都被他的气息包围,仿佛被圈进了江谨行的私人地盘。他几乎不能呼吸,可是他分不清这窒息感到底来自于不透气的塑料还是江谨行本人。 江谨行路过自行车棚的时候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岑岳提醒他:“我的自行车……” “这么大的雨骑什么自行车。” “那我们怎么回去?” “我开车来的。” “你会开车?” “不可以吗?” 岑岳被江谨行的语气冲得一缩脑袋,他感觉江谨行今晚像变了一个人,一点不温柔,他说什么好像都会被怼,于是他不敢再说话了。 两人从人群中一路挤过,终于上了车,虽然有雨披遮挡,当两人的裤子和鞋子还是不可避免地淋湿了。 岑岳本来想坐后座的,被江谨行掐着腰扭送到了副驾驶。 车里有点闷热,江谨行发动车子开了空调,却没急着走,而是开始了对岑岳的审讯。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岑岳抱着书包低着头,声音小到几乎要被雨声盖过:“手机被我妈没收了。” “这两天早上我晨跑都没看见你去上学,你在躲我?” 岑岳没想到这都被发现了,立刻头脑风暴找借口:“没有!我昨天值日,前天……前天把作业忘在教室了,得起早去补。” “所以这两天不来问我问题,是没问题了呗?” 岑岳扣着书包拉链:“对。” 江谨行气笑了:“前脚才收了我的东西,后脚就把我甩了,岑岳你什么意思?” “我收你什么东西了?”岑岳这次反驳地理直气壮。 江谨行扭头挑眉,满脸不可置信:“两本语文教辅,还有一瓶花露水,你敢说你没收?” 岑岳听得莫名其妙,回瞪他:“没有!你什么时候送了?” 江谨行气得把后视镜扭过去又扭过来,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岑岳:“到底因为什么闹别扭,说实话。” 江谨行的语气很重,岑岳从来没见过江谨行这样跟他说话,心里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委屈,他不明白江谨行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原因,明明岑岳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NPC,当江谨行通过了这个关卡,就再也见不到岑岳,可他却偏偏要做出这样在意的态度,江谨行明明这么善解人意,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一下岑岳的心情跳过这个话题呢? 岑岳被逼急了,语气也不好了:“我觉得不能占用你太多的时间,这样是不对的。”他恨恨地盯着书包上的小黄鸭挂件,那本来是他从江谨行那里要来的,可他现在只想把这个小东西扯下来扔到江谨行脸上。 江谨行扣着他的下巴让他跟自己对视:“谁跟你说的?你妈?” 岑岳一把挥开他的手,眉头皱得能打结:“不是,是我自己想的。” 江谨行看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岑岳:“为什么好端端的有这个想法?我之前说你烦是逗你的你知不知道?你来问问题根本不会打扰我,我不在乎这点时间。” “你不在乎但你女朋友会在乎啊!”岑岳终于把这句话吼出来了,他瞪着江谨行,看着他惊讶的表情,畅快的同时又觉得痛苦难当。 江谨行一瞬间想通了所有,神色慢慢缓了下来,温柔和礼貌全回来了似的,他轻声问岑岳:“你那天是不是从窗台上看到我和一个女生出去了?” 岑岳低头没说话,整个人萎靡成了一只蘑菇。 江谨行盯着岑岳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脑袋狠狠揉了一通,直把岑岳揉得吱哇乱叫。 “你干什么!江谨行你放手!” 江谨行停住了动作,但手还压在岑岳头顶:“她不是我女朋友,我没有女朋友,我们只是高中同学。那天我们全班约了一起回一中看之前的老师,因为她家就住在我们后面几栋,离得近,她才来叫我。我打工的那家甜品店是她亲戚开的,我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也不可能因为这事就辞职不干,还有什么问题,一起问了。” 岑岳挣不开他,于是开始无理取闹:“那你怎么不在我妈的店里打工?明明我们家关系这么好,只要你开口,我妈肯定会答应!” 江谨行笑着摇头:“先不说我一男的怎么卖女装,就因为我们两家关系好,我才不能去你家店里打工,你妈妈那家衣服店本来利润就不高,我要是去了,她还不得把那点钱全给我了?毕竟她那么喜欢我,对吧?到时候你们家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岑岳震惊了,憋到脸红才憋出一句:“你……你,你不要脸!” “岑岳你骂我?你现在敢骂我了?能耐了!”江谨行咬牙切齿地去掐岑岳的脸,岑岳不让,两个人就在车里打闹起来。 最终让两人冷静下来的是后车的喇叭声。 “以后不许胡思乱想,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知道吗?”江谨行给岑岳系上安全带。 岑岳的坏心情早就烟消云散,但他不想表现得那么明显,硬是凹出一副还在生气的样子:“就算现在没有女朋友,以后也会有,说不定明天就有了,那时候你肯定就没空理我了,还会觉得我烦。” 江谨行把车开出停车位,十分冷静地回答他:“我不会有女朋友,我不喜欢女的。” 岑岳安静坐了一会儿,突然猛地抬头看他。 江谨行抽空扭头冲岑岳笑了笑,带了点狡黠:“不要告诉别人。” 岑岳愣愣地点头,视线挪回正前方,车前窗不停被大雨模糊成一片,雨刷器怎么刮都刮不走,就像岑岳现在心里泛滥而出的隐秘兴奋,怎么压都压不住。 16.把他拐回家 第二天,岑岳终于注意到窗台上那个一直无人认领的袋子,宝贝地收了起来,窗外阳光明媚,台风已然过境。 岑岳这两天心情特别好,在学校里喊老师好,声音大到整栋楼都听得到。 今天中午放学,他吹着小曲骑车回家,看见他妈准备的一桌饭菜,立刻开心地说:“哇!都是我喜欢吃的菜,妈妈辛苦了,我爱你!” 岑妈妈哭笑不得:“今天怎么了,这么高兴?” 岑岳坐到饭桌前,眨巴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说:“哦,周测考得不错,第一。” 岑妈妈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奇怪地问:“你哪次不是第一?” “可这次我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多分呢。”岑岳骄傲地挺胸抬头,要知道文科的分数差距向来不大,岑岳这次的发挥比以往都要好。 岑妈妈照例嘱咐他几句不要骄傲之类的话,然后放下筷子,告诉他:“妈妈明天要出去进货,得两三天才能回来,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去奶奶家住两天吧?” “啊?奶奶家离学校也太远了吧。”岑岳哀嚎道,“就两三天而已,我一个在家可以的,我一男的怕什么啊。” “不行。”岑妈妈皱眉,镇压了岑岳的抗议,“今晚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中午你直接去奶奶家吃午饭。” 因为他们家住的这一片都是老房子,相邻的院子间距很近,能轻而易举从房顶翻过来。几年前岑家就遭过一次贼,那贼是半夜偷偷翻窗户进来的,岑妈妈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岑岳本来今天高高兴兴的,还想着晚上拿着卷子到江谨行那里求夸奖,现在一点心情也没有了。 午睡的时候,他翻来覆去地苦恼这事,始终没睡着,忍不住给江谨行发消息诉苦。 江谨行很快给了他回复:要不来我家住两天?勾引.jpg 岑岳把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读出来,突然从床上翻身坐起,冲到他妈的卧室把她叫醒:“妈妈妈,我不去奶奶家了,我去江谨行家里住两天!” 岑妈妈睡得正香,愣是被岑岳吓醒了,她一个枕头扔过去:“你好意思吗岑岳!你都给隔壁添了多少麻烦了?让人江谨行给你免费补习,现在又要住到人家家里去,人家不好意思开口赶你,你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吗?!不许去!” 岑岳不死心,晚上下自习又叫上江谨行来家里当说客。 “阿姨,就让岑岳住我们家吧,一点不麻烦。”江谨行和岑岳并排坐在沙发上,对面就是岑岳他妈。 岑妈妈要被岑岳这小子气死了,瞪了他好几眼,岑岳梗着脖子当做看不见。 “那怎么行呢?岑岳在你那儿补习已经太麻烦你了,现在又要住到你们家,这也太过意不去了……”岑妈妈一脸为难,因为补习这事,岑妈妈还偷偷给江妈妈塞过钱,江妈妈不肯收,还差点跟她翻脸。 “阿姨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家就我和我妈两个人,家里太冷清了,有岑岳在话热闹一点,我妈不止一次说过,岑岳要是我弟弟就好了,你要放他来我们家,我妈高兴都来不及。”江谨行说着拍了拍岑岳的脑袋。 岑岳乖乖坐着给他拍,还附和道:“妈你不是不放心我晚上一个人在家么,我就晚上过去住,白天还是在自己家里,饭在外面吃,保证不给阿姨和哥哥添麻烦!” 岑妈妈还在犹豫,江谨行放出大招:“要不我让我妈来跟您说说?” 岑妈妈立刻摆手:“唉哟那没必要,主要就是怕麻烦你们,岑岳这孩子太娇惯了,竟然自己跑去跟你说。” 岑岳撇嘴低头。 江谨行却笑:“挺好的,我把他领回家,给我妈一个惊喜。” 江谨行都这样说了,岑妈妈也不好再推辞,拿了一箱酸奶和一桶油非让江谨行带回去,江谨行大方地收下了。 临走时,岑岳把江谨行送到院门口,忍了半天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江谨行垂眼看他:“这么高兴?” 岑岳用力点头,眼睛都笑弯了:“对啊!” 江谨行心思一动,突然上前一步,把岑岳堵在自己和院墙之间,看他小小的一只缩在自己的影子里:“你一直住在我家吧,别回去了。” 江谨行一靠近,岑岳就连呼吸都不会了,他紧紧贴着墙壁,别过脑袋去看路灯:“那……那怎么行呢?我还没有厚脸皮到那种程度。” 江谨行盯着他笑:“那我以后邀请你来住,你来吗?” 岑岳不理解:“为什么要邀请我去你家住?”他不知道自己除了缠着江谨行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用处。 江谨行没回答,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他真想把岑岳的小脑袋瓜打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不都说文科生心思更细腻么?为什么他都表现到这个份上了,岑岳还是傻乎乎的什么也听不懂?明明这小孩儿每次见到他都恨不得把“我喜欢你”四个大字写在脸上,而他反过来对他好的时候,岑岳就好像装了个屏蔽仪似的,半点信号也接收不到。 江谨行敢打赌,即便他现在告诉岑岳我喜欢你,岑岳肯定也会觉得这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并继续自己的单恋。 “怎么啦?”岑岳一脸问号。 江谨行叹气:“岳岳什么能长大?” 岑岳突然来劲:“下周就长大啦,下周是我十七岁生日!” 江谨行在心里叫苦,十七岁还不是未成年,这算哪门子长大,但表面还是高兴地祝贺他:“生日快乐,想要什么礼物?” “想要草莓蛋糕!就是你们甜品店里那种里外都是草莓的蛋糕!”岑岳仰头看着江谨行,眼睛里遗落了一片星辰。 江谨行有点想这么不管不顾地亲下去,他甚至都低下了头,但手里酸奶和油的重量扯住了他。 江谨行后退了两步,对岑岳笑道:“好,你生日那天我给你买。快回去吧,我们明天见,早点休息,晚安。” 17.和他一起睡觉 江妈妈今天没有晚自习,下午很早就回了家,她放下包,正想着晚上做什么饭,就看见她儿子穿着粉色花边的小围裙从厨房里出来。 “妈你怎么回来这么早,饭菜还要等一会儿,你先去客厅歇着。”江谨行靠在厨房的推拉门上,他个高腿长,显得厨房特别小。 “你又干什么坏事了?”江妈妈警惕起来,朝厨房走过去。 江谨行从小就这样,他不像别的孩子犯了错要么死不承认,要么吓得哇哇大哭,他特别会装乖,最大的特点就是会帮忙做家务,即便后来被大人发现犯了错,他委屈着小脸往那一站,大人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果然,江谨行下一句话就让江妈妈当场心梗。 “是好事,我把岑岳拐回家了。”江谨行一边熟练地用锅铲翻炒,一边冲他妈笑得天真无邪。 “江谨行你疯啦?我那天怎么跟你说的?!” 眼看江妈妈脱了拖鞋就要抽过来,江谨行赶紧解释:“岑阿姨出差了,所以我留岑岳在家里住两天,仅此而已,您不要火气这么大。” 江妈妈放下拖鞋,心头余火未消,夺过江谨行的锅铲把他挤出灶台:“边儿去。我这一天天给你气的,得少活多少年。臭小子我可警告你,别老去撩岑岳啊,让他把心思放学习上。” 江谨行把围裙脱下来给江妈妈系上,听见这话突然笑了:“我撩他?你看那小孩儿粘我粘的,我要说今天不给他来,你看他哭不哭。” 江妈妈气得牙痒痒,提着菜刀把便宜儿子赶出了厨房。 另一边好孩子岑岳谨遵母亲教诲,自己一个人乖乖在外面吃饭,中午回家午睡,下了晚自习也是先回自己家洗了澡,再穿着睡衣抱着枕头去了隔壁。 江妈妈特意把晚饭里的鱼丸和排骨留了几块给岑岳当夜宵,岑岳这个年纪的男孩本来食量就大,加上晚饭在食堂也没太吃饱,所以见到江妈妈留给他的这些饭菜,立刻食指大动,坐在客厅的饭桌上乖乖扒拉饭菜,边吃边嗷嗷直叫,夸江妈妈手艺好。 江谨行坐在他对面说:“你应该夸我,这鱼丸和排骨都是我做的。” 岑岳立刻两眼冒光,崇拜地说:“哥哥还会做饭?太厉害了吧!” 江妈妈看着岑岳吃得两颊鼓鼓的乖巧样子,又看了看江谨行,忍不住暗自感慨,这么好一孩子怎么就被她儿子看上了。 吃完夜宵后江谨行去洗碗,岑岳想回自己家洗漱,被江妈妈拦住了,说已经给他准备了一套洗具,就在客房里。 洗漱完毕后,离岑岳的睡觉时间还有一会儿,他装模作样地拿着本英语教辅溜到江谨行的房间。 江谨行的房间没关门,岑岳探了一个脑袋进去,发现江谨行正靠在床上看书,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江谨行发现了他,冲他拍了拍床边的位置:“来。” 岑岳颠颠地跑过去,起先还很矜持地坐在床边,后来跟江谨行说了几句话以后就不自觉地趴在床上,就靠在江谨行边上。 英语教辅敞开在两人面前,却没人管它。 岑岳先是跟江谨行分享了今天在学校里遇见的趣事,然后说了周测考了第一的事,心满意足地听到了江谨行的夸奖。 台灯下的江谨行显得格外温柔,他应该也是刚洗了澡,头发吹得柔软蓬松,刘海微微遮住眼睛,他垂眸盯着岑岳笑,睫毛又长又卷,岑岳看得眼睛都直了。 江谨行看岑岳趴在床上不说话,问他:“困了?” 也许是因为仰视视角下的江谨行看起来很好说话,岑岳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的想法:“晚上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岑岳说完便当即后悔,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晚上一个人睡觉还害怕。 “为什么想跟我睡?”江谨行果然这样问他。 岑岳懊恼地翻身坐起来,背对着江谨行:“我就随口一说……不打扰你了,我回去睡觉了。” 岑岳站起来就要走,被江谨行拎着T恤后领揪住了:“你不嫌弃我床小就行,去把枕头和凉被抱过来。” “真的可以吗?”岑岳兴奋地回头,看见江谨行笑眯眯地瞧着他,脸上并没有不愿意的样子。 江谨行点头:“嗯,动静小一点,别让你阿姨知道了。” “知道啦!”岑岳用气音回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让江阿姨知道,但这种两个人共同“作案”的刺激感让岑岳很上头,他从客房抱来了枕头和凉被,一路蹑手蹑脚,直到关上了江谨行房间的门才松了口气。 江谨行那边已经给岑岳挪出了一个人的位置,岑岳快活地扑上床,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噗噗直笑。 江谨行好笑地看了他一会儿,给他把凉被盖好,伸手关了台灯:“睡吧,晚安。” “嗯!”岑岳扭头,从黑暗中看着江谨行的睡颜,心想自己竟然“睡到”了江谨行,这辈子都值了。 岑岳睁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突然听见江谨行说:“快闭眼,睡觉。” 岑岳下意识反驳:“你怎么知道我没闭眼,我闭了。” 江谨行本来仰面躺着,听到这话便侧身面对岑岳,伸手盖住他的眼睛:“乖,你再看我我就要自燃了。” 脸上皮肤相接的温软触感先是吓了岑岳一跳,他僵硬了几秒,然后不自然地避开江谨行的手,转身背过去,一个人缩在凉被里笑得抖成筛子。 躺在江谨行身边,岑岳一度以为自己会失眠,但身体的疲倦还是让他很快睡了过去。 江谨行房间的床本来就是单人床,加上两个男生火气旺,即便开了空调,他俩挤在一起还是热得一身汗,江谨行就是半夜被热醒的,扭头一看,岑岳把凉被蹬得干干净净。 于是江谨行拉开台灯,先是调低了空调,又给岑岳把凉被盖好,岑岳在他起身的时候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以为他坐起来要走,立刻扯住他的衣角嘟囔道:“哥哥别走……” 江谨行反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不走,哥哥给你盖被子。” 房间重新暗了下来,空调的冷气逐渐发挥作用。江谨行闭眼躺了几秒还是不放心,转身把岑岳连人带被子都抱进怀里,这才安心睡过去。 第二天江妈妈去客房喊岑岳起床,却发现岑岳竟然从江谨行的房间里出来。 岑岳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说昨晚和江谨行讨论问题讨论得太晚,不小心睡过去了。 江妈妈满眼凶光,扭头朝岑岳身后看去,只见自己那“好”儿子笑得一脸纯良。 18.他的生日 岑岳这两天在江家住得有滋有味,回家以后都还恋恋不舍。 江家母子的相处模式相当出乎岑岳的意料,在岑岳的印象里江妈妈一直温和慈祥,而江谨行更该是斯文体贴,结果这母子俩经常聊着聊着就闹掰了,江妈妈拎着拖鞋把江谨行从房间这头追到那头。 往往此时江谨行就会往岑岳身后一躲,有了靠山似的理直气壮看着他妈。 一开始岑岳还会很无助地愣在原地,但次数一多,他就会很熟练地开启彩虹屁模式,直把江妈妈哄得浑身舒畅,解决了很多次江家的“母子危机”,岑岳由此深感责任重大。 住回家后,岑岳就开始掰着手指头天天算生日,他过生日那天刚好是月考前一天,两天月考过后,再讲一天卷子,高三的暑假补课也就结束了。 岑岳的生日因为在暑假,过去总是不能和同学们一起过,所以这一次刚好赶在上课的时候,和岑岳关系不错的同学就打算给他举办一场小小的生日宴会,就在上晚自习前吃晚饭的那一个小时。 同学们提前抢占了一整个长方桌,放上了提前买好的蛋糕,等岑岳一来大家就开始欢呼,食堂里其他同学看到这阵势也跟着起哄,闹到最后,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在唱生日快乐歌,就连食堂大妈也多给岑岳送了一只鸡腿,岑岳感动地大声说谢谢。 闹了一阵后,大家开始坐下来吃饭,几句话一聊就说开了,有人问岑岳怎么最近晚上回家都这么早,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倒是想……”岑岳叹气,“我那是去补课了。” 和岑岳关系好的同桌打趣说:“哎哟,有情况啊岑岳,看上谁了?” 岑岳继续叹气,把柠檬水当消愁酒一阵猛灌:“哎,看上了一个看不上我的人。” 大家听见岑岳的八卦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啊?谁?竟然敢看不起我们文科小王子?” “你难道看上我们校花了?” “校花是谁?” “你这都不知道?就是理科实验班那个叫什么恬恬的,长得可好看了,就是人特别高冷,她要看不上岑岳也正常,她之前还拒绝过我们校草。” “校草又是谁?” “……你今天才转校来的是吧?” 岑岳耐不住同桌的“逼问”,于是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无非就是暗恋一个很优秀的人,自觉配不上人家,所以连开口表白都不敢,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同桌劝岑岳:“不试一次怎么知道呢?岑岳你想想,你试了,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几率,你要不试,你连那百分之五十的机会都没有!” 岑岳记挂着晚上江谨行的蛋糕,所以同学买的他吃了一小块就不吃了。 “再说吧。” 岑岳当然懂这个道理,但他不敢冒这个险。 同桌看热闹不嫌事大:“别呀,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怎样,反正明天就考试了,就算表白失败你接下来还有一周的时候可以缓一缓,兄弟帮你把人喊出来怎么样?理科实验班的沈恬恬是吧?” 岑岳立刻说:“你别乱来!我和沈恬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喜欢的人不是她。” 虽然岑岳这样说,但流言永远是跑得最快的。 在旁边一直围观的路人带着岑岳的八卦回到了教学楼,逮着熟人就说岑岳喜欢沈恬恬,恰巧此时路过了一位老师,于是三分钟后,整个高三年级全体师生都知道岑岳喜欢沈恬恬并且要在今晚表白。 江妈妈刚吃完晚饭,正在收拾碗筷,放在茶几的手机不停进来消息,她打开一看,登时就乐了,她把和同事的聊天记录截了图,转手发给了江谨行。 江谨行在甜品店刚吃完外卖,正要站回柜台,突然看到他妈发来的消息—— “你的心上人要跟人跑了,微笑.jpg” 19.他的愿望 岑岳放学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江谨行,他站在学校大门口保安亭外的路灯底下,手里拎着个蛋糕盒,特别显眼,路过的学生没有不看他的。 岑岳没想到江谨行会接自己,立刻快活地冲过去:“哥,你怎么来啦?” 江谨行掏出纸巾,给岑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带他往校门外走:“正好下班了来接你回家。” “哇,这莫非就是过生日的待遇吗?那我要天天过生日!”岑岳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江谨行,推着自行车也不看路,差点撞到一位大叔。 “注意看路。”江谨行走到路边自己的自行车旁,跨了上去,冲岑岳淡淡的笑,“即便不过生日我也能天天来接你。” “这么好?!”岑岳刚想答应,突然念头一转,“算了,天气太热了,蚊子又多,我自己回家就行了。” 江谨行笑了笑没再说话,把蛋糕放进车篓,和岑岳一起慢慢骑着车往前走。 岑岳敏感地察觉到了江谨行的不愉快,他是个憋不住话的,忍了一会儿没忍住,还是开口问:“哥哥,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啊?” 江谨行和他并排骑在非机动车道上,他制止了岑岳不停看他的行为,让他好好骑车,然后说:“没有,我只是在想,虽然你已经十七岁了,但还是个高中生,一切都要以学习为主,所以比如说,手机要少玩……” 江谨行很少对岑岳说教,但一旦开口说了,分量就格外重,岑岳立刻开始反省自己,他最近因为跟江谨行聊天,确实经常玩手机,要改。 “再比如说,不能早恋……” 关于这一点,岑岳忍不住反驳:“我不会早恋的。” 你不跟我谈恋爱,我跟谁早恋?岑岳在心里暗暗补全这句话。 “不会就好。”江谨行说完就一直保持沉默。 岑岳在这种沉默里焦虑起来,他和江谨行很少有谁都不说话的情况,他们俩在一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江谨行随便给一个话题,他都能展开一万字的小作文。 江谨行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早恋”这个话题呢? 岑岳开始胡思乱想,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这是一种暗示吗?暗示岑岳不要有非分之想? 岑岳不愿意再想下去了,于是他强行打开话题,把今天同学们在食堂给他举办生日趴体的事情告诉了江谨行,但江谨行明显兴致缺缺,岑岳的独角戏没法进行下去了,他难过地闭上嘴。 江谨行为什么不高兴呢? 岑岳想追问这个问题,但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很烦人,说到底,他只是江谨行隔壁邻居家的弟弟,他有什么身份什么资格去关心他呢? 前面就是江家和岑家的院子了,岑岳突然减速,对江谨行说:“我们不回家了,去那边的凉亭里吃蛋糕吧。” 今天是岑岳的生日,岑岳有任性的理由,他想至少在一块蛋糕的时间里和江谨行独处。 江谨行似乎在走神,他愣了两秒才停下车,拎着蛋糕和岑岳一起朝凉亭走去。 “真的不回家吃蛋糕吗?这里蚊子很多。”江谨行把蛋糕放在凉亭的石桌上。 听到这话,岑岳立刻从书包里掏出一瓶便携式花露水对着空气一阵猛喷。借着路灯,江谨行认出来,那就是上次自己给他送的那瓶。 一晚上糟糕的心情被安抚了一些,但问题的根本没有解决,烦闷郁结在胸,江谨行难得笑不出来。 岑岳喜欢其他女生的传闻固然让江谨行不痛快,但更让他心烦的是,他不能直接开口问岑岳这件事。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注定收不住尾。 江谨行当然可以直接告诉岑岳,你不要喜欢别人,你只喜欢我好不好?但是后果呢?岑岳明年就要高考了,江谨行要怎么跟岑岳的父母交代? 就在江谨行发呆这几分钟,岑岳已经打开了蛋糕,并插上了蜡烛,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没有火源,蜡烛点不着。 “用这个。”江谨行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岑岳打量着打火机,好奇地问:“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 江谨行插在兜里的另一只手握着半盒烟,骗岑岳说:“从店里顺回来的。” “哦。”岑岳不疑有他,很快点燃了那只数字“17”的蜡烛,双手交叉,像模像样地许了个愿,然后吹灭了蜡烛,“好啦,可以吃蛋糕啦!” 江谨行被岑岳认真的样子逗乐了,他问:“许了什么愿这么严肃?考上A大?” 没想到岑岳竟然摇头说不是:“A大我能自己考,这种事就不要麻烦神仙了。” 少年的眼睛里闪着自信的光芒,像是黑夜里永不熄灭的火把,这一刻江谨行止不住地心悸。 他挑眉吃惊地问:“那还有什么事是需要神仙保佑你才能完成的?” 岑岳眼睛里的光突然淡了下去,可他脸上还是笑着的,他说:“我希望你永远开心。” 几秒之后,江谨行突然站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用蛋糕盒把蛋糕扣了起来,重新装好,绑上红丝带。 他的动作很急,甚至没有抽出那根蜡烛,从蛋糕盒透明塑料的那一侧,岑岳眼睁睁地看着坚硬的蜡烛深深斜刺进蛋糕里,碾碎了一块草莓。 “你该回家了。” 岑岳听见江谨行这样说。 20.因为喜欢你 从生日那天晚上起,岑岳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和江谨行碰面了。 他麻木地考试,拿到第一,接受学校表彰,收到父母的夸奖,一家人甚至还出去旅游了两天……这些原本都应该是很高兴的事情,但岑岳却感受不到一点快乐,仿佛快乐这种情绪从他身体里消失了。 放假在家这几天,岑岳成了演技大师,只要身边有人在,他就是那个活泼开朗的岑岳,一旦自己独处,他就被抽空了灵魂,常常面对着墙壁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慢慢地,他想明白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会开心了,因为江谨行,只有江谨行,是他唯一的痛苦来源。 岑岳曾经以为,是江谨行给他带来快乐,其实并不是,自从江谨行介入他的生活以后,他的烦恼成倍增长。 江谨行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坏人,他怎么能在对岑岳好了这么久以后,突然对他不好了呢? 江谨行说:“坐我的车就得戴我的帽子。” 江谨行说:“记得每天来烦我一下。” 江谨行说:“我不喜欢女的。不要告诉别人。” …… 但江谨行又说:“岑岳你该回家了。” 而岑岳除了说“好”,什么也做不了。 胸口很疼,头也很疼,岑岳觉得自己生病了,都怪江谨行,他再也不要喜欢他了,他要立刻拉黑他的微信,把他送的东西全部扔进垃圾桶,最好再把窗户封住,谁再从窗台看他谁就是狗! 岑岳说干就干,他气冲冲地打开微信,刚找到江谨行的头像,突然发现对方发了一条新消息。 “来窗台。” 岑岳丢下手机直奔窗台,打开推拉窗朝楼下望去。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隔壁江家的院子正亮着灯,江谨行举起手里的两瓶柠檬汽水,冲岑岳招了招手,示意他下来。 岑岳二话不说夺门而出,三秒后又噔噔噔地跑回来,换掉了小熊睡衣,又噔噔噔地冲下去,岑妈妈问他去哪,他丢下一句出去夜跑就没了踪影。 岑岳在出门前告诫自己,他这是去和江谨行诀别的,明天就是江谨行返校的时间了,可能今年岑岳都不会见到他了,他要给自己的暗恋画一个句号。 他一推开门,江谨行就站在门口,他随意地站着,看见岑岳的第一眼就露出笑容,英俊又温柔,但岑岳已经不会再因为这样的笑而感到快乐了。 “要一起出去走走吗?”江谨行把柠檬汽水递给岑岳。 “嗯。”岑岳接过汽水,关上院门,和江谨行一起朝小区的花园里走去,和岑岳过生日的凉亭就在那里。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此刻花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周围只有虫鸣和他们的脚步声。 岑岳想,如果这时候江谨行敢问他,这几天为什么不来找他了,岑岳一定扭头就走。 腐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览器访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本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读后删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责 “对不起。” “啊?”岑岳以为自己听岔了。 江谨行在凉亭外停下脚步,面对岑岳认真地说:“对不起,你生日那天我太过分了。” 岑岳慌起来:“没有!你不用道歉,我才应该说对不起!” 岑岳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明明已经决定了再也不理江谨行,再也不喜欢他了,可是当江谨行向他道歉的时候,岑岳还是心软了,不,这根本不是心软,这是倒戈,岑岳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倒向了江谨行。 江谨行无奈地笑起来:“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那天我心情不太好,明明是你的生日,还那样扫你的兴,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岑岳仰头看着江谨行,直看得眼睛泛酸,他想告诉江谨行,是的,我讨厌你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很累了,我要休息了,你不喜欢我就不要对我这么好,否则我会做白日梦,然后在醒来的时候无比痛苦。 但是江谨行明天就要走了,岑岳以后可能都不会有这样和他说话的机会了。 岑岳的脑子很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一会儿想起同桌说的“百分之五十的成功几率”,一会儿又想起政治课本上的“意识具有主观能动性”…… 然而,他听见自己颠三倒四地对江谨行说:“我不讨厌你,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问题……我那天不应该给你送绿豆汤的,如果没有那碗绿豆汤,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是我骗了你,我说了很多谎话,我从窗台偷看你,我跟踪你,我没有不会的数学题,我故意写错题目然后拿来问你……” 岑岳突然觉得喘不上气,连说话都要断断续续,最后还是江谨行用手背蹭上他的脸颊,擦掉一片水渍,岑岳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哭。 岑岳透过朦胧的视线看着江谨行,那是他喜欢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他想剖开胸膛给他看自己的心,却害怕他不肯要。 江谨行扔下汽水瓶,双手捧住岑岳的脸,用手指揩掉他的眼泪,岑岳流一滴他就擦一滴,等岑岳稍微平复下来以后,告诉他:“我知道。” 岑岳没明白他的意思,红着眼睛等他的解释。 江谨行垂眸看着他,宽大温热的掌心依然捧着岑岳的脸。 “我知道你偷看我,跟踪我,你拿会的题目问我,这些我都知道,现在到我问你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真相,还要配合你吗?” 岑岳愣住了。 路灯下,两个分离的人影突然贴合。 江谨行的脸近在咫尺,岑岳听见他小声地问:“我们岳岳这么厉害,就算早恋,也能考上A大的吧?” 岑岳没有回答的机会,因为有什么温软的东西堵住了他的嘴,他瞪大双眼,看见了江谨行身后的月亮。 这一刻,岑岳终于明白。 地球从不问月亮为什么在晚上升起,正如同江谨行从不问岑岳为什么要趴在窗台上看他。 晚风吹来,带来一丝凉意,这是一个夏天的结束,也是无数个夏天的开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