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被装乖学弟钓住了 作者:町右 简介: 简渺,艺术系的高岭之花。 传言跟他对视五秒就会脸红,意外接触会像小兔子一样发抖。 并且跟男友是十年竹马修成正果,名副其实的纯爱战神。 可无人知晓他患有渴肤症。 为了缓解症状,舞蹈区腰软腿长,收割无数“老婆亲亲”和“裤衩飞飞”的主播[Miao]也是他。 某天,他收到神秘短信:你男友出轨了。 压抑的渴肤症爆发,简渺在酒馆醉得天昏地暗。 * 江宴濯在高中暗恋过一个学长,时间之长,近乎病态。 为了让学长发现自己,他用尽手段…… 成为学长眼中乖巧的小学弟。 成为主播Miao的神秘榜一。 成为威逼渣男的恶人。 江宴濯本想一装到底。 直到学长醉醺醺地靠在怀里,一改往日的疏离自持,软软地啃了他一口。 ……装不动了。 * 简渺醒来发现自己在学弟家里。 卧室的墙上是他中学时期的照片, 电脑壁纸是他直播的截图, 枕边的手机里,密密麻麻都是与他有关的短信。 ……无一不令简渺感到不真实。 看着倚在门边的小学弟,简渺呼吸滞住:“你什么都知道。” 江宴濯俯身,露出侧颈的牙印,挽唇轻笑:“……肌肤饥渴症是昨晚才知道的。” * 小学弟掉马之后,简渺发现这个人一点也不乖。 不仅不乖,还爱吃疯醋。 “学长对我会像对你前男友一样吗?” “直播之后,你还爱你的榜一弟弟吗?” “……真的不要更多亲亲吗?” #恋爱脑小疯狗要不得# 【排雷①:受女装,攻痴汉属性】 【排雷②:双洁,但受非初恋,有前任(但没有什么十年修成正果,假的)】 内容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甜文 直播 搜索关键字:主角:简渺,江宴濯(zhuó) ┃ 配角:文案截图于2022-08-09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恋爱脑小疯狗要不得# 立意:来之不易,妥善珍惜    1?01   ◎他的榜一常年被一个叫[Deep]的ID霸占着◎   今天是简渺和段叙认识的第十年。   谈恋爱的第一年。   发现段叙出轨的第一天。   简渺坐在小公寓的阳台上,一张小脸被宽大的白色卫衣拢在期间,眼尾被风吹得微红。   手机在一旁开着扬声器,接通的是大学同学邹荀的语音:“渺渺,我真没帮段叙说话,你认识他十年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你就凭他背后那两道抓痕就判定他跟别人睡了?天呐这也太冤枉了吧?”   简渺没有回话。   他在段叙身上发现的,不止两道抓痕,还有陌生的男士香水味和乱七八糟的吻痕。   但他没告诉邹荀,邹荀也不知道。   “我自己身上痒痒抓两下都能留印子呢,段叙他一篮球队的手劲儿不得更重?”邹荀语重心长,“你要不信,你拍个照我帮你分析,当然我不是觊觎你男朋友肉丨体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真的想太多,段叙……”   “他不在我这儿。”简渺打断,“我把他送回家了。”   “啊?”邹荀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我说啊简渺,你既然担心男朋友出轨,又不肯跟他亲密接触,嘶……柏拉图有意思吗?”   “所以,我不跟他亲亲我我,不跟他做,他就应该找别人?”简渺的声音来得突然,要不是他嗓音天生偏软,邹荀会以为这是质问。   B站一 颗柠 檬 怪 www.yikeya.fun日更小 说广 播漫 画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邹荀干巴地笑了两声:“我,我又没谈恋爱,你说的这些我没考虑那么多……”   简渺笑了笑,意有所指:“是啊,你什么都不懂,我怎么会怪你呢。”   这语气太平淡,邹荀甚至听不出来是不是嘲讽,犹豫片刻,邹荀又问:“渺渺,那你明天的旅游还去吗?”   邹荀这样问当然不是单纯地不知好歹,这次旅游是段叙托他组织的,目的就是为了跟简渺更进一步。   简渺是S大艺术系的系草,从去年入学就是名扬全校的风云人物,开学至今对他明恋暗恋的人不计其数,偏偏名草有主——段叙跟他十年竹马,谁也无法撼动。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传言……段叙跟简渺确实是恋爱关系,但两个人的进度只停留在牵手,脸颊都没亲吻过,憋得段叙炮友都换了几个。   这次旅行的目的,本来就是想拉进两个人的关系,没想到临出发前倒是段叙出了岔子。   邹荀小心翼翼:“我用心准备了半个月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就在邹荀苦恼要怎么再劝时,简渺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我考虑一下。”   考虑那就是有机会了。   “你就别想太多了,先好好睡个觉,明天我让段叙亲自去接你。”   挂断电话后,简渺盯着手机屏幕。   半个小时前,他收到了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上面是一个地址,还有一句——   [你男朋友跟别人睡了,过来接他。]   简渺打车到地址上的ktv,在包间里看到了醉得一塌糊涂的段叙。   他衬衣的前扣崩坏了,锁骨到后背都是抓痕,而守在段叙身边的,是个涂脂抹粉的“少爷”。   “少爷”看到简渺时非但没躲,还给了一段视频,视频是段叙出轨的证据,板上钉钉的画面,简渺看了一秒就犯恶心。   简渺不太记得自己看到视频时想的是什么,回神的时候是酒吧经理站在门口,央求他不要让店变成命案现场。   ——简渺差点把段叙淹死在洗手池里。   捉奸撕破脸这种事不算罕见,但像简渺这种无悲无喜直取渣男狗命的,确实骇人。   简渺意识到自己失态,平静地笑了笑,找代驾把段叙送走之后就回家了。   简渺以为自己会很崩溃,却没想到回家半个小时了,心情却相当平静……这好像不太正常。   至少这不是情侣间正常的反应。   想到这里,简渺坐到书桌前开了直播软件。   不过三分钟,弹幕很快就流动起来。   [看看我赶上了什么!竟然是老婆的午夜场!斯哈斯哈!]   [突如其来的直播!今天是要试新衣服吗?]   [裤衩一号准备就绪!]   “不试,午夜聊天。”简渺心情不太好,只开了麦克风,“过几天休假,补补时长。”   [老婆声音怎么闷闷的,不开心吗?]   [居然是午夜哄睡!提上裤衩.jpg]   [路人,现在不露脸都能上颜值区首页了?]   晚星TV作为近年来最火爆的直播平台,最出名的是百花齐放的颜值区,而简渺的“Miao”直播间就是台柱子之一。   作为舞蹈主播,简渺火的原因很简单——身材好,跳起舞欲而不俗,加之不露脸不出席晚会不私联水友,在这个以互动为王道的流量平台,硬是以可望不可即的神秘感出圈。   有好几个知名大款为此特意联系过晚星的管理层,而答复是:Miao直播纯粹出于兴趣,不接受包养。   简渺看着滑动的弹幕,挑着回答:“不用送礼物了,你们留着自己花。之后会不会穿旗袍?考虑一下。怎么突然上线……朋友感情上受了点挫折,找你们开导开导。”   弹幕很快被一片问号淹没。   简渺思索片刻:“A对象劈腿,和朋友B说,B劝他不要想太多。”   他以客观视角,将今晚发生的事情以第三人称复述了一遍。   [渣男滚滚滚!蚊子多毒才能让人抓到背后都是血痕,放屁]   [这个B,是不是Bitch的B?]   [有幸遇到过B这种朋友,信了他的邪忍到结婚,捉到渣男和小三孩子都一岁多了,呵呵。]   简渺看着弹幕,指尖摩挲杯口。   分神之际,一条璀璨的弹幕覆盖了屏幕。   这是高级弹幕,粉丝成为主播直播间里打赏榜的榜首,就能自动升级特效。   简渺今天是第一次见的钻石弹幕。   他的榜一常年被一个叫[Deep]的ID霸占着,Deep从不发弹幕。   前段时间榜二跃跃欲试地给简渺打赏,妄图摘下榜一,结果刚摸到个边,Deep直接空降砸了十万。   秀的就是一个低调傲慢壕无人性。   简渺看着华丽的弹幕有点意外……据他所知,其他主播都会在开播的时候刻意去私聊榜首,各种撒娇卖萌博取老板欢心让人来看直播。   可他不仅没Deep的联系方式,也从来没跟Deep私聊过,今天更是突然开播,完全没提前通知。   榜一霸霸怎么会在这种非常规时间出现?   还没等简渺想明白,华丽弹幕再一次出现——【Deep:劝分,不分劝埋。】   [我超!榜一霸霸在线指点迷津!]   [第一次见老板发弹幕!合影留念!老板贴贴~]   [Deep是真爱啊,好几次未开播我就看到他在线了,还以为是系统bug呢……盲猜一波老板24小时待机?]   弹幕的氛围因为Deep的出现轻松不少,简渺轻笑:“对,不分就该埋了。狗男人留着丢人现眼。”   弹幕一片老婆骂人真好听,老婆啵啵。   时间太晚,简渺聊了半个小时,钻石弹幕再没出现。   关了直播间,简渺对着[Deep]的id看了许久。   虽然简渺说过不接受私联,但持之以恒在他直播间刷钱刷脸的金主不少,唯有Deep是唯一一个只花钱不说话,非常有分寸把持距离的土豪。   土豪都对这种话题感兴趣吗?   简渺放下手机,洗漱睡觉。   *   邹荀订的是暖城边的一个海滨沙滩度假区,段叙天微微亮就开车到简渺小区的门口候着。   简渺提着行李箱出来,段叙主动地迎了上来:“今天下来那么早?我都还没给你发消息。”   简渺带着口罩,没看他,嗓音懒懒的:“看到就下来了,开后备箱。”   “我来……”段叙还没说完,简渺径自走到车后。   段叙走到身边,在他拉上车门之前伸手挡住:“简渺,我知道昨晚是你让人接的我……你误会了。”   简渺打开车门,才抬起头看他:“误会什么?你昨天晚上不是跟经纪人去应酬,喝多了两杯吗?邹荀还怨我没照顾你。”   看着这张漂亮而乖巧的脸,段叙怔了怔。   他今早醒来才接到电话,被邹荀告知昨晚简渺去接他的事情,意识到事情不对,段叙顾不上浑身的酸痛立刻就开车过来找人……没想到,简渺原来没多想?   “你没误会就好。”段叙心头一松,回头的时候,却没看到简渺眼底一晃而过的厌冷。   上了车,简渺已经垫着靠枕合上眼,他晕车,在车上几乎都是睡过去的。   段叙拿出手机给邹荀发消息:[他好像没生气。]   [邹荀:他当然不生气,我昨天晚上可劝了他好几个小时呢。]   [邹荀:渺渺这些年就谈过你一个,跟你还处于牵手阶段,哪懂那些。更何况你们还有十年的竹马情,他不舍得的。]   [邹荀:但是你之后还是谨慎点,别让渺渺再发现了。]   段叙挑眉:[你想要的那支表给你下单了,谢了。]   [邹荀:我这也是为你们好,太客气了段哥。]   两个小时之后终于到目的地,邹荀等人已经在等他们。   邹荀看着跟在段叙身后揉眼睛的简渺,心说不愧是十年竹马,段叙这头狼把简渺这只小白兔咬得死死的。   他说简渺容易心软,在人多的时候总会给段叙留台阶,一般私底下不愿意答应的事情,有别人劝两句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不过就是起哄让他俩睡一起,正常情侣哪个不腻歪的?邹荀对此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众人进了酒店,规矩地散心度假,到第三天晚上,邹荀在海边的饭店里要了一张桌子,撺掇着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   简渺下来的时候皱了下眉,段叙不动声色地从身后想搂他,被简渺回身避开。   段叙落空的手僵硬了一下:“他们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也不能吗?”   简渺轻轻抿唇:“你答应过我。”   段叙一下就泄了气,满眼委屈:“是是是,在外不搂搂抱抱……可我们都恋爱一年了,我这块玉都快为你守坏了。”   简渺回头敛下眼底的阴郁:“辛苦你了。”   他听话的样子太乖,段叙忍不住凑到跟前:“为了宝宝,不辛苦。”   简渺偏脸躲开:“别靠近我。”   段叙等不及了,催着简渺到桌边,真心话大冒险的局很快就开始。   几个朋友各输了一轮,什么奇奇怪怪的大冒险和真心话都做了,段叙给邹荀递了个眼神。   邹荀很快在牌局上做了点手脚,简渺不出意外地输了。   因为段叙是站着的,所以垂头便看到简渺有点茫然和为难的表情   明明前几天才发泄过的火一下就燃了起来,段叙口干舌燥:“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简渺从大冒险的牌堆里摸了一张牌,然后平静地念:“去……附近的娱乐场所门口搭讪一个男生,并且带回来。”   邹荀疑惑了一下,他对这个大冒险没印象,想一探究竟的时候简渺却已经把牌盖在桌上了。   没有人对简渺的话起疑,段叙还佯装吃醋:“我们家渺渺跟人对视都脸红,这什么破冒险……”   “没关系,我接受惩罚。”简渺推开了椅子。   人刚走,段叙就拍了一下邹荀的手:“你待会拿牌快点,别让简渺自己抽!”   邹荀做出认错的姿势:“知道了知道了。”他哪想到简渺那么积极。   众人起哄半晌,随后有人道:“诶,简渺回来了!”   段叙笑着回头,却在看清来的人时脸一下僵住。   简渺把“搭讪”带过来的男生领到众人跟前。   男生本来有点紧张,但看到段叙时一下就笑了,热切地走到他身侧挽住他的手臂:“段先生,我没迟到。”   段叙眼神一慌,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掐住了脖子。   这个男生,正是前几天他在ktv里误睡的那只小鸭子。   段叙心虚地回头,猝然跟简渺深沉的视线对上,心头一悚。   先前还如小白兔般柔软可爱的简渺轻笑:“怎么,你们认识?” 2?02   ◎露出隐匿许久的依恋和贪婪。◎   桌上从嬉笑打闹到冷清散场只用了五分钟,简渺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黑夜里扑上岸的白浪。   段叙面色铁青地回来,缓缓蹲在简渺身侧,央求般:“渺渺,我们谈谈。”   半个小时前,那个“少爷”就像是一个巴掌,不仅捅穿了他和简渺破裂的关系,还让他的朋友都知道自己跟这种人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简渺没有看他,淡声:“这是第几次?”   段叙立刻道:“当然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渺渺你听我解释,这里面有误会。”   简渺回头:“那你说。”   段叙没想到他那么平静……解释,他要怎么解释?他那天喝得烂醉,什么都不记得了,更不知道简渺为什么会来,还看到了所有!   ……是他妈谁给简渺通风报信的?   段叙来不及想,哽了一下:“你知道,公司那边对我有规划。前几天有个资方办了酒局,经纪人让我去刷个脸,我只是喝多了两杯,后面有人说要扶我,我以为是经纪人派来的,迷迷糊糊就跟他走了……”   简渺恍然大悟:“酒后乱性?”   “对不起,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对不起。”段叙低头挨着他的膝盖,“但你既然知道,就应该明说,而不应该在我朋友面前让我难堪……”   简渺是没想到段叙还有反过来怪他的意思,冷哂:“那还是我错了?”   “不,当然不是!”段叙连忙抬头,眼眶通红:“渺渺,当初我跟你告白的时候就说过,我这辈子会一心一意对你,我知道你因为父母的原因抗拒别人的接触,亲近,我也愿意等你敞开心扉,但这次真的只是意外……我肯等你,你却不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因为要往演员方向发展,段叙有上过进修班,每一个字都说得沉重又缓慢。   简渺看着这张脸,心底如死湖平静。   他拿着一块纸巾抬手,落到段叙的脸上,替他揩去眼泪。   段叙微怔,即便隔了纸巾,这也是简渺第一次主动碰他,以为他是被自己说动了,心头一喜。   而下一秒,简渺却低声:“既然谈得那么痛苦,就分手吧。”   说完,他便从椅子上起身。   段叙一把抓住了简渺的手腕,不管他明显的僵硬:“不分!简渺,我们认识了十年,我好不容易跟你在一起,不可能这么糊里糊涂地就分手。”   一阵陌生的颤栗从手腕被触碰的地方传来,简渺一瞬便出现不适,冷硬道:“不,我们结束了。”   “我不……”   还没说完,一颗沙滩排球忽然砸到他的手边,段叙吃痛放开。   简渺神色凛然:“段叙,我说过,这段感情的很脆弱,可能经不起一点风浪。”   感情的开始源于段叙的万般央求和简渺的妥协,当时他们做了一个约定……在交往的前三年,不要有任何意外。   三年之后,段叙想要什么简渺都会给,毫无保留。   段叙站在原地,看着决绝离开的人,仿佛一下又回到了最开始,自己对简渺求而不得的时候。   他强忍手疼想追上简渺时,一个少年跑过来拦住了他。   “抱歉!受伤了吗?”少年一脸愧疚,“我们在那边打沙排,一下没控制好……啧,江哥你倒是过来道歉啊!你打的球!”   海边有个身影懒洋洋地走了过来,双手插兜,黑色的帽檐遮过大半张脸。   少年低头看着手机,头也不抬:“不好意思,没看到人。”   懒散傲慢的强调,哪里像是认错,更像要债的大爷。   段叙急着追人,潦草地应了句便离开。   人走后,跟前的男生才松了口气:“江大爷,你真是我亲祖宗,刚刚劝你下场打球死活不肯动,结果忽然就砸了个球过来,还砸到人了!你咋想的?”   江宴濯掀起眼皮,不冷不淡:“不怎么想,看到渣男忍不住。”   “……什么?”   “没什么。”   *   简渺回到酒店房间,刚把行李箱收拾出来,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慢慢抬眸,将桌上的玻璃杯拿起来,缓步走向门口。   “渺渺,是我……”邹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方便开个门吗?”   简渺的脸色瞬间变为厌恶,无趣地把当做武器持握的玻璃杯放在桌面,开了门。   门开,邹荀对上的是简渺疏冷的眼,不由得心底一虚:“你……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不要进来。”简渺只道。   明明不算命令的语气,但邹荀仿佛就是被他慑住了,不敢再迈开半步。   想起自己的目的,邹荀低声:“好好,我不进去……渺渺,你跟段叙怎么样了?”   “分手。”   邹荀连忙:“你这也太冲动了,十年的感情说散就散?”   简渺笑了笑:“所谓的十年,是他住在我家隔壁十年。”   他们九岁成了邻居,但正式说话还是高中同班的时候,在一起也是一年前的事情,是段叙总喜欢把十年十年挂在嘴边。   邹荀没想到他那么决绝:“渺渺,你知道段叙在咱圈子里多火吗?”   简渺偏头:“什么?”   邹荀拿出手机,把一年多以前的一段视频放到简渺跟前。   这段视频是高三毕业,简渺班级组织的谢师宴……也是段叙第一次跟他表白的地方。   视频里的段叙喝了点酒,当着一桌子老师同学的面,大声道:“我已经成年了,我也熬过了高考,我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喜欢什么,**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镜头最后,给了一个男生一晃而过的侧脸。   “**”是简渺的名字,出于隐私被后期屏蔽了,但最后那个模糊的镜头还是把他的性别暴露了出来。   这段视频被发了上网,段叙一下就火了,甚至还有#清纯男高中1#、#谁不爱年下小狼狗#、#纯爱无罪#等等词条,好多网友在声援段叙,佩服他的勇气。   “段叙凭着这条视频,在暖城的Gay圈里火了好久,据我所知想联系他的0就有二三十个,他都为你拒了。”邹荀叹气,“绝世好1在你口袋里,我本来都以为你俩和和美美,结果你们啥都没做就要分手……”   简渺蹙起眉。   邹荀把手伸向简渺,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就,就我的意思是,段叙他为你拒绝了很多诱惑,你想……如果不是因为豁出一切跟你表白,他就不会火,更不会被人缠上……就像那个‘少爷’,分明就是觊觎段叙才趁人之危,搞那么下作的手段。”   简渺顺着他:“所以都是别人的错,段叙一点错都没有?”   邹荀声音一下就尖了起来:“当然,他喝醉了呀。”   说完,邹荀就跟简渺接上视线,那双沉冷的黑瞳里带着洞穿的冷光,一下就让邹荀后脊发寒。   说多错多,邹荀连忙止住:“唉,但这是你俩的事,我也不好多说,你好好想想。”   门关,简渺立刻站了起来,走到浴室开始洗手。   狠狠地擦了两次,才把邹荀遗留的恶心触感擦干净。   洗完,他把行李箱拿出来,穿上了外套。   分手不需要体面,简渺此行就是破坏段叙的盘算,顺便让他的所有“朋友”都知道,他们决裂了。   本来还准备了更难看的,但看到段叙紧绷的脸,简渺就不由得想起段叙的父母和这五年。   段夫人对简渺很好……所以,这是他最后留给段叙的底线。   简渺拖着行李箱出门,他叫了车,司机正在路上。   叮——   电梯门开。   简渺抬头时,才看到里面站着三个男生,大汗淋漓,显然刚打完沙排。   而站在最角落的人带着黑色渔夫帽和口罩,低头看手机。   在酒店呆越久,遇上段叙的可能性越大,简渺微微推动行李箱,却发现它突然卡在地坎上一动不动。   “你行李箱的轮子卡住了。”门边的男生按着开门键提醒道。   “抱歉。”简渺低头,轻声道。   他说得很轻,带着一丝丝为难,站在角落里看手机的男生指尖一顿,迅速抬眸。   简渺为难的表情落在眼底,男生嘴唇轻□□动上前。   节骨分明的指尖落在行李箱的手柄上,简渺还没抬头,一阵很轻的淡香浮现在身边。   他回头,男生的侧脸近在咫尺,半张脸藏在口罩之下,唯有眼睫毛长得过分。   男生尝试着帮他提了一下行李箱:“卡得挺严实,只能找一下酒店的人了。”   这太麻烦了,简渺摇头:“不用了。”   男生细长的眼睫微颤,视线似乎在他侧脸落了一会儿,随后抬手用力,硬生生将行李箱拽了起来。   滑轮扭断在地坎里,他把行李箱拖进电梯后,俯身捡了起来。   门边的人意外:“江哥,你力气挺大啊。”   戴口罩的男生没应,把脱落的滑轮递向简渺:“抱歉,我看你有些为难,擅自决定的。”   “没关系。”简渺伸手时,才发现轮子很脏,连着把男生细长白皙的指节也弄上了几道灰。   他想找纸巾,却发现口袋里没有。   电梯到楼层,两个男生正往外走,简渺犹豫着要不要叫住跟前的男生时,他先开口了:“你们先回去。”   门外两个人点点头。   电梯关门,下行。   到一楼的时候,男生提起了他的行李箱:“走吧,外面有车吗?”   找到纸巾的简渺稍顿:“什么?”   “我把你的行李箱弄坏了,这还挺重的,我送你出去吧。”见他沉默,男生委婉提醒,“电梯门要关了。”   简渺只能先出来,看着男生提着行李箱的背影。觉得不妥:“我……”   “是那辆吗?”男生看到酒店门外打着双闪的车。   简渺低头对车牌号:“是。”   男生走到车尾箱,小心地帮简渺放好行李,替他拉开车门:“上车吧,这里不让停太久。”   简渺警惕地抬眸,迎着月色,这才发现少年的眼瞳是漂亮的茶色。   兴许是颜色太过纯粹,使他本就优越的轮廓又多了三分纯然的乖顺。   “我只是随手,如果小心点你的行李箱不会坏。”男生垂着眼,嗓音轻且柔,“没别的意思。”   ……乖得像好心办了坏事的大型犬。   再多的警惕也会被这种眼神洗去,简渺把湿纸巾放到他手心:“谢谢。”   门关,车驶入黑暗中。   江宴濯站在原地,目光顺着黑色的车影,露出隐匿许久的依恋和贪婪。   直到看不见车影,他才缓缓抬手,将湿纸巾贴到自己的鼻端唇前……刚想轻嗅闻上面残留的味道时,却摸到跟前的口罩。   沉默三秒,他懊恼地骂了个脏字:“……忘记摘口罩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啵唧 3?03   ◎然后贴到唇面,亲了亲。◎   简渺回到公寓直接关机,段叙不知道他住哪,打不通电话就等于断连。   直到第三天,他发现了快递的物流短信,简渺才想起来该出门。   快递是熟人寄的,是一条宝蓝色的旗袍。   非常端庄的版型,叉也中规中矩,且正正好好是简渺的尺寸。   简渺看着裙子足足有一分钟,才去摸手机。   [M:?]   [好好:这是我们设计师出的最新款!刚打好版我就给你送来了!喜欢吗030]   [M:但是……我没订吧?]   [好好:摊牌了,我不装了,我就是想看你直播穿嘛QAQ]   “好好”是一个设计系学姐,也是唯一知道简渺主播身份的人。   [好好:看在我连夜为你戳伤十个手指头的份上,穿嘛,奇迹渺渺~]   简渺叹了口气。   [M:把价格给我吧。]   [好好:真别,你现在给钱,不成强买强卖了嘛?]   [好好:我喜欢看漂亮宝贝穿漂亮衣服,你要是觉得合适,多给我拍几张照片呀]   [好好:舔屏prprpr]   简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出乎意料的,上身效果非常好,简渺拍了几张照片发了回去。   [好好:啊啊啊!我想过上身效果合适,没想到那么合适啊啊啊!]   [好好:救,我竟然对着一个男人的旗袍装流鼻血了!妈呀你是什么孽!]   [Miao:……]   [店主好好:什么时候开播什么时候开播,我已经准备好了]   [Miao:半个小时后吧。]   [Miao:不许送礼物。]   [店主好好:活菩萨!不仅给我送钱,还要养我的眼]   [店主好好:给您磕一个.jpg]   因为简渺前几天在休假,所以直播间挂了开播时间,他本来只是想闲聊,但衣服那么好看,他也不想藏着掖着。   直播是在刚成年的时候就和平台签的约,而女装这项爱好,大概要追溯到高二。   简渺打开直播间,刚开播屏幕上已经是密密麻麻的“老婆”,还有不少小礼物。   他带好口罩打开了摄像头,弹幕瞬间汹涌了起来。   [旗袍!旗袍!老婆你太美了!姐妹们裤衩甩起来!]   [……要死,这腿怎么比隔壁女主播还细还白]   [?少碰瓷,隔壁滤镜拉满,我们家喵喵可完全没滤镜]   因为直播间叫Miao,所以粉丝爱称喵喵。   叫什么简渺是无所谓,闲聊几分钟后,他调好音乐。   [呜呜呜老婆美飞!谁敢信半年前他跳舞同手同脚!]   [舞蹈区都给我按照这个标准卷起来啊!看到了吗认真跳舞也是有市场的!]   [老婆腿弯是不是有颗小痣……让我舔舔……]   简渺认真地跳完暑假练回来的舞,走出镜头外轻喘,顺便喝了口水。   房间里清凉的风吹落在皮肤上,像熨过他的毛孔,一阵非常轻盈舒畅的感觉抚过四肢。   平静下来,他才去看分屏的弹幕。   因为他跳得不擦边,也没有很歪的话题,所以他的粉丝女粉居多,弹幕素质也很好,大部分发言礼貌而矜持。   他很喜欢别人称赞的“美”、“漂亮”、“亲亲”之类的词,这是自我疗愈的一种方式。   十七岁时简渺被告知患有渴肤症,心理医生建议他挑选一个可以信任的亲人朋友或者是伴侣,建立良好的亲密关系……简渺对这项心理性疾病深感恐惧。   缓解这个病需要跟一个人建立长久的“依赖”关系,而简渺对“长久”和“依赖”两个字却率先联想到背叛——在他眼里,如果这个“人”不对,那么一切就是饮鸩止渴。   他曾经想过让段叙成为这颗药,但很遗憾,结局不能如愿。   这一年多以来,简渺自我缓解的方式就是直播……跟弹幕互动对他来说就是正向的交流,文字是有力量的,他可以从别人的喜爱里缓解渴望。   跳了半个小时,简渺累了,坐在椅子上跟弹幕一起听歌。   “都快开学了吧?礼物就别送了。”简渺抱着一个带吸管的杯子,“前几天去玩了,玩的不是很开心,还是想你们。”   “旗袍?旗袍是这家店买的,质量很好,大家可以去看看。”说完简渺就把网店的链接挂了上去。   桌面的手机瞬间亮了起来。   [好好:呜呜呜谢谢老婆给我打广告!广告费多少!]   [Miao:不用,顺手。]   [好好:啊啊天仙!菩萨!救世主!好老婆!]   简渺笑了笑,刚想回复,余光忽然扫到分屏。   [人,男扮女,恶心,滚出晚星]   这是组团刷屏的弹幕,跟蟑螂一样,看到第一条后面就是几百条。   [???水军黑子又来了?滚啊!]   [喵喵最近合约快到期了吧,魔鬼怪天天来刷屏。]   弹幕很快就吵了起来,简渺挑了挑眉,原来那群平时在他直播间装乖喊老婆的粉丝撕起人来战斗力那么高。   但他不想因为这些无聊的事情破坏了美好的下午,于是开口:“没关系,我……”   【Deep给主播送了一艘豪华游轮】   “老婆,不生气。”   简渺愣住。   这是晚星TV新推出的功能,在送出价格最高的“豪华游轮”后,弹幕会被短时间刷屏,而刷屏的内容会同步用语音播放。   Deep瞬间就把刚刚那群水军扫得一干二净。   [我靠……这新功能才出来多久,这是本站第一个吧?]   [榜一爸爸贴贴,你也来看我老婆啦?]   [喵家军光荣了,这真的是晚星的第一艘邮轮]   简渺嘴唇微抿:“感谢Deep的礼物,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虽然天天被文字叫老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老婆,即便是机械音,也让简渺有些不太自在。   【Deep给主播送了一艘豪华游轮】   “不客气,老公应该的。”   江宴濯看着满屏幕的特效,轻轻咬着下唇,窝在沙发里。   “笑什么呢?”一听可乐轻轻放到他的前额,碰了碰。   江宴濯蹙起眉:“什么笑。”   江挽鲤挑了张椅子到他跟前:“对你这张扑克脸来来说,勾了勾唇不就是笑,我看错了?”   江宴濯开了可乐,把手机息屏:“你什么时候走?”   他的语调太过自然,像极了只是在问今天吃饭了没。   江挽鲤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使劲揉他的脑袋,“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可乐马上就洒你身上。”江宴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面无表情道。   江挽鲤叹气:“弟弟大了就会寒哥哥的心。”   江宴濯找了耳机连上,挂了一边:“你最近是不是要拍广告?”   “嗯?有一支,T家的腕表。”江挽鲤倚在桌边,“拖着呢,听说是资方想塞个小配角刷刷脸,叫……段叙?”   “找个由头把他赶出去。”江宴濯说,“还没出道就乱搞,别到时候把你连累了。”   江挽鲤听到这里才觉得不对劲:“你怎么知道他乱搞?认识?”   段叙是最近浮出头的一个小模特,业内传言勤奋踏实而且脸也不错,所以经纪人大着胆子到处推荐。   江宴濯打开可乐:“认识算不上,捉过奸吧。”   江挽鲤没听清:“什么?”   江宴濯:“没什么,外婆托梦告诉我的,说我哥最近招小人,让我劝你提防着点。”   江挽鲤:“……你是导演系的,不是神学系的,能不能正经点?”   江宴濯:“那你平时开工别让我给你算卦啊。”   江挽鲤:“……”   江挽鲤被这位任性的弟弟气得扭头就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有人跟我说,你和周月在一起了?”   “周月?”江宴濯皱眉,“谁?”   “Kieryn,你好歹记一下人家的中文名。”江挽鲤无奈,“我听他们说你给他带午餐晚餐,还随时接送,你不是心里藏了个初恋吗?去一趟国外忘了?”   江宴濯两边耳机都挂了起来,换了个姿势窝在沙发里:“好走不送。”   “……”江挽鲤重重地关上了门。   等人走后,江宴濯才重新打开手机屏幕,而简渺已经下播了。   握着手机三秒,江宴濯打开微信,给刚刚离开的江挽鲤发了个信息。   [Deep:烦。]   [Deep:明天你别来。]   [鲤:???]   忽略亲哥后,江宴濯失落地叹了口气,指尖点了点,回到相册翻开截图。   截图里正是刚刚跳舞时Miao一个抚腰的动作。   他轻轻放大,宝蓝色的旗袍微微飘摇,里面是一截白皙细长的腿。   而侧身的腿弯里,有一个小小的痣。   江宴濯盯着屏幕,喉结滑动了一下,最后没忍住,放大。   然后贴到唇面,亲了亲。 4?04   ◎江宴濯是要给谁送伞?◎   S大学生返校日当天是阴天,简渺看着校门堵塞的车道,解开了安全带。   “就到这里吧,我自己走过去就好。”   “好嘞。”司机也不想堵车,麻利地把简渺放在路边。   简渺在背包里没摸到伞,快步走到附近的咖啡厅边躲雨,找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平时带的伞好像没带在身上。   这附近的商场有点远,简渺想找个跑腿时,一道身影缓缓靠到身边。   “简渺。”段叙站在他跟前,遮住了大片的光。   简渺握着手机的指节微紧,平静抬头:“好巧。”   “不巧,我在门口等了你一个上午。”段叙眼神深沉,“没带伞?我送你进去吧。”   “不用。”   “我那天在你的房门口等着,从早上七点等到晚上七点。”段叙说,“我以为你在生闷气,不敢敲门,后来才知道你已经退房了。”   段叙眉眼轮廓优越,一点点表情落在旁人眼底都显得委屈至极。   可简渺现在看他,只觉得讽刺:“我以为你能听明白,因为我跟你说过分手。”   “我也说了不分。”段叙执拗地抬起眼,“感情是双方的,你不能一个人擅自做决定。”   “我可以冷战,也接受你不理我,但分手不行。”段叙握紧了拳头,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简渺,你别不要我。”   路过有不少人投来异样的目光,简渺不想跟他在这里闹,还是开口:“回学校再说吧。”   段叙像就在等简渺这句话,连忙把伞撑到他跟前:“那走吧。”   虽然是共伞,但简渺还是跟段叙保持着一定距离。   段叙一路上没有说话,抽气般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   到校门口时,简渺才意识到今天为什么会堵车,因为除了负责迎新的学生干部外,还有不少零星成群的女生在门口端着相机。   S大是高等艺术院校,每一届大明星小明星不少,开学典礼自然热闹非凡。   “我听说江挽鲤今天是专门来送他弟上学的!”   “他弟超级帅!听说还是素人……”   “人家再素家底也在哪,估计毕业就是大火了!”   段叙看着那群冒雨拿着手机的女孩子们,脸上露出了一丝厌恶和轻蔑:“我们往里……”   “啊啊江挽鲤来了!”女生小小的兴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为了避让车辆,她们不得不往里靠。   一步的距离,段叙却像抓住了什么关键机会,下意识往简渺处靠,想趁机搂人。   但余光里明明简渺就在身侧,靠过去时他却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段叙狼狈地栽在墙上,脚下打滑摔了个结实。   摔得发蒙时,段叙莫名冒出一个念头——简渺是故意的吗?   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我否决了。是他想趁机靠过去的,简渺除非一直在观察他才会反应那么迅速……以简渺的性格,不可能。   然而简渺确实是故意的。   他说过很多次,讨厌肢体接触,可有的人就是不记得。   看着段叙错愕吃痛的表情,简渺神情淡然。   可惜,没摔残。   段叙本来有些尴尬,不论是因为摔疼了还是在别人面前丢了脸,而且他的伞还折了。   “哎呀同学,你没事吧?”一个女生连忙靠了过来,她跟段叙距离最近,所以下意识以为是自己把人碰到的,“有没有碰到哪里,要不要去校医室?”   段叙厌恶地瞪了一眼,还没开口,简渺便俯下身:“疼吗?”   段叙连忙动用自己十二分演技:“……嘶,有点。”   “那就必须得去校医室了。”简渺说。   女生当即一惊:“对对,一会儿伤到骨头怎么办,同学是我不小心碰到的,我跟你去吧,如果要付钱我来!”   段叙心里骂了一句多管闲事:“不用了,我……”   “同学,有什么事吗?”一把清脆的男音忽然介入。   跟前的女生瞬间簇拥在一起,并且发出小但激动的声音。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靠到跟前,拿着伞:“同学要去校医室吗?顺便上车吧,我们要去新生宿舍楼,能带你过去。”   简渺抬头,才发现这是谁——大四表演系的学长江挽鲤。   即便是在微博和校园娱乐新闻里多次见过的面孔,但真正迎面碰上,还是会忍不住怦然。   ……娱乐圈初出茅庐的新人男神不是假的。   段叙没想到过来的会是江挽鲤,心头茫然又惊喜,惊喜是因为他经纪人说过,江挽鲤有一支广告,很可能会跟他有合作。   简渺察觉段叙的表情,随声开口:“我们班会要开始了,你让学长带你去吧。”   说完便冒着雨小跑到另一栋教学楼下。   段叙顾不上简渺,一心跟着江挽鲤走到那辆黑色的宾利前,连说了三句谢谢。   江宴濯靠在车窗边缘,看见有人上来,不动声色地把黑色口罩往上提,垂拢着眼睫看手机。   段叙低头蹭进车座时,就看到这么一位气质寡淡清冷的少年。   江挽鲤随声介绍:“这是我弟弟,大一新生。”   段叙立即热切道:“你好。”   少年如若未闻,漫不经心地划拉着手机。   车里有一分钟寂静,江挽鲤默默挑眉……刚刚不是这小子眼尖看到有人摔跤,指使他下去帮忙的吗?   怎么人上了车,他倒翻脸不认账了?   段叙虽然尴尬,但不会放过刷脸的机会:“谢谢江学长,我是大二表演系三班的段叙,之前您汇演的时候我还去看过来着!”   ……段叙?   江挽鲤神情微漾,再回头扫了一眼事不关己的弟弟,轻笑:“谢谢。”   段叙搓了搓手:“今天麻烦学长了,要不我们加个……”   “段学长刚刚是摔跤了吗?”身旁的少年忽然开口,话音不高,却冷冷截住了话头,“怎么那么不小心?”   段叙没想到会被突然关心,磕绊道:“刚刚跟我朋友聊天分心,不小心摔了。”   江宴濯很快又问:“那你朋友怎么不一起过来?他有没有受伤?”   段叙一怔,那种情况下他哪里知道简渺有没有受伤?   更何况是他一个人过来的,怎么反倒问起他朋友的事情了?   但段叙答得很快:“没有,他都是跑着走的。”   江宴濯这才放下心来:“行。”   这声“行”让段叙品出了点不太对劲的味道,但他又说不出原因,等回过神时车已经停在新生宿舍楼下。   想起自己本来的目的,段叙不甘心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连忙:“学弟应该不熟学校吧?你是新生几班?江学长要忙的话,我带你去逛逛学校?”   而回应他的是江宴濯漫不经心甩上车门的闷响。   这不讲道理的傲慢彻底让段叙尴尬了起来。   江挽鲤看了弟弟一眼,含笑道:“不好意思,我弟弟有点社恐,而且他读导演系。”   说完,就接到了江宴濯不冷不热的眼刀。   听到是导演系,段叙眼睛瞬间就亮了,以江家的身份地位,江宴濯之后少不了跟名导大组,他更得打好关系,便不觉得遗憾,点头哈腰地走了。   上宿舍楼后,江挽鲤才低声凑近:“怎么回事?你让我下去看看情况,我还以为是你熟人。”   江宴濯提着自己的行李箱,长眉微蹙。   本来是有一个熟人,但他哥眼瘸,愣是领错了。   导演系是双人间,江宴濯推开门时另一位舍友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见两人进来,新舍友也只是回头:“你好,导演系一班,沈余。”   江宴濯点头:“同班,江宴濯。”   见弟弟跟人聊上了,江挽鲤便拍了拍他的肩:“那你先收拾,我去报到了。”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江宴濯就将自己的行礼随意地靠到桌子边儿,然后摸出手机开始翻查校内讯息。   很快,他就找到了跟简渺相接的词条——旅行社副部长,艺术系系草简渺。   这是S大社团章程的简介,这个旅行社应该是个新的社团,干部寥寥几人,社团简介里也没有什么细致的介绍。   江宴濯轻轻挑眉,回头:“社团招新是什么时候?”   “想加入新社团吗?”路过的沈余微顿,有一丝讶然。   他还以为像这种盛气凌人的公子哥,不会对这些幼稚的社团过家家感兴趣。   “今晚的新生晚自习上,会有社团负责人过来走班,你想加入的话可以留意一下。”   “谢了。”江宴濯了然,从行李箱里抽了把伞,“我出去一趟。”   沈余抬头:“什么?”   “学长忘记带伞了,我去给学长送伞。”   沈余哦了一声,茫然地站在原地……江挽鲤学长刚刚不是提着一把打伞出去的吗?   江宴濯是要给谁送伞? 5?05   ◎“大一导演系,一班,江宴濯。”◎   江宴濯到大二教学楼的时候,已经零星有学生从楼上走出来了,大概是开学班会已经结束。   感受到四周聚过来的视线,江宴濯不动声色地把口罩往上提了些,懒洋洋地靠在墙边。   简渺下楼的时候,就看到楼梯口这笔瞩目的身影,黑口罩,略微蓬松的发,端着一身生人勿进的气场。   “没见过的帅哥……哪个院的啊?大一的?”   “我们学校不愧是全国大学帅哥排名第一的,人往那儿一杵就好养眼。”   “也就能养养眼了,看那架势就是等对象的。”   身边窃窃私语不断,简渺听了两句,加快脚步。   不为什么,因为邹荀在身后。   简渺虽然不知道邹荀跟段叙关系怎么样,但基本已经摸清这人是段叙安插在他身边的嘴。   想要跟段叙断干净,得先处理邹荀。   “简渺……”邹荀急切又刻意的声音随之而来。   江宴濯随声抬头,视线落到简渺的方向。   随后他就看到简渺刻意放缓了步伐,然后很难察觉地侧身上了台阶。   从人群中挤出来的邹荀脚步一跄,狼狈地撞在了另一个同学身上。   跟今天早上避开段叙时一样的招数,只不过是第二次使用。   江宴濯眼皮轻掀,就看到一向以温柔漂亮出名的简渺站在台阶上,唇角微微上扬。   细微却嘲讽满满的笑落在简渺白瓷般的脸上,明明不怀好意,却让人挪不开眼。   跟当初一样……挺坏的。   人群的注意力很快都落到邹荀身上,简渺本来想着再冒一回雨,刚下楼梯,一把伞恰到好处地遮在头顶。   “学长。”清润的男音低低地从耳边响起,侵入简渺的领域,却不显得冒犯,“麻烦问一下,小礼堂在哪里?”   简渺回过神时,高大的男生已经靠在他的身边。   茶色的眼瞳纯澈漂亮。   “我是大一新生,班上通知说去小礼堂领教材,但我好像迷路了。”江宴濯低声道,“很抱歉,打扰到你了吗?”   “没。”简渺听着他的声音觉得有点熟悉,别开视线犹豫了一下,“我带你去吧。”   “好,谢谢学长。”   邹荀在人群中跟同学道完歉,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江宴濯的视线。   江宴濯半侧着脸,相当不经意的一眼,却仿佛像在看路边最肮脏的垃圾。   邹荀知道自己狼狈,但从没想过会被这样一道视线看得动弹不得,等回过神时,江宴濯已经走远了。   而他伞下的另一道身影,明显就是邹荀刚刚没追上的简渺。   *   小礼堂门口有一个显眼的新生引路标,简渺站在屋檐下。   江宴濯垂眼紧盯着他的脚步,简渺一停他就站在原地,不让头上的伞偏移半分。   简渺没有发现这个细小的举动:“进去吧,里面应该有分系和班。”   江宴濯轻嗯了一声,又说:“大一导演系,一班,江宴濯。”   说完,两个人都静默了一会儿,江宴濯才意识到简渺没有问他的意思。   对上简渺略微有些茫然的目光,江宴濯勾下口罩,微垂的眼角显得温顺又乖巧:“谢谢学长带我过来,你没带伞吧,先拿去用。”   四目相接,简渺看着那双茶色的眼睛时微微一怔,下意识有些耳热。   反应过来时,伞已经放到他的手心。   伞柄上还有点点余温,握在手里刚好能驱散冷雨的寒意。   江宴濯甫一离开简渺的视线,脸上那点似是而非的笑意就变回了冷漠,他细长的右手拢住了自己左手的食指。   刚刚递伞的时候,这里碰倒了简渺的衣袖。   江宴濯目色寻常地扫过领书处的系牌,找到自己的班级后跟负责的学姐打了个招呼。   学姐看到江宴濯的脸,微顿:“在这里登记姓名和联系方式。”   江宴濯随手拿了支笔在纸上签字,学姐垂眸看着他细长的指节,刚想把他的联系方式记下,另一个男生忽从后凑到了江宴濯身边。   “渣男,说每天来接我,结果开学了一个电话都不接!”周月一手按在纸上,正正好截住了想写电话号码的江宴濯。   一张漂亮的混血脸越过友人距离,直接凑到江宴濯跟前。   江宴濯不动声色地避开,轻转了一下笔,见周月没有退让的意思,便拿起学姐递来的教材:“谢谢。”   学姐还在犹豫要不要提醒他得写手机号,周月已经自然地捡起江宴濯用过的笔,在空白处写了一串数字。   学姐抬头便迎上周月看穿一切的目光,男生五官精致,带着一点早知如此的笑意,宣誓主权般:“还要填什么吗?我都帮他填。”   传媒学院的学生思想开放,性向很少掩藏,但这样张扬且炫耀的,周月是第一个。   学姐瞬间误会他们的关系,仓皇地收起自己的小心思:“没有了。”   说完,周月便自然地跟上江宴濯,低声:“渣男,走那么快干什么?没见到我在帮你赶桃花吗?”   江宴濯掀起眼皮:“我雇你这么做的?”   周月哼了一声:“我要是不那么做,万一又有人擅自记你的号码,给你打骚扰电话怎么办?这可是有前车之鉴的!”   在国外读高中的时候,就有人不知道从哪翻出江宴濯的号码,成天给他发骚扰信息。   说到这里,周月又抄着手:“你宿舍排在哪儿啊?我待会给你拿点东西过去。”   见隔壁的人没有回应,周月舔了舔嘴唇:“你别想太多,我就是……”   话到一半,江宴濯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往反方向推。   江宴濯压低了嗓音,带着半分命令:“不需要,别跟着。”   周月不明所以:“江宴濯?”   可等他回头的时候,江宴濯已经快步走到小礼堂的门边,而他跟前有一把深蓝色的伞。   伞下的人穿着一件黛蓝色的外套,里面的白色短袖衬得整个人仿佛在散发着一层绒绒的光。   周月一眼就认出这是艺术系那位扬名全校的系草——简渺。   简学长似乎是有意在等着江宴濯,见他出来时微微仰起头,红润轻薄的嘴唇轻启。   “这是新伞,我刚刚买的,质量还可以。”简渺把手里的伞递还给江宴濯,“如果我没认错……前几天在滨海酒店帮我的人,也是你?”   江宴濯微垂的眼睫轻颤,敛下一晃而过的意外,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以为简渺没认出来。   “没给你添麻烦吧。”江宴濯顿了顿,低声又说,“刚刚认出学长,本来想给你道个歉,但你好像不记得我,又担心冒昧……”   周月站在人群之后,看到江宴濯那一副温顺乖乖仔的样子,惊得连书都要拿不稳。   ……那是谁啊?江宴濯被夺舍了吗?   简渺眨了眨眼睛:“书都拿上了吗?我请你喝杯咖啡当谢礼吧?”   短短几秒视线相接,简学长的耳尖已经冒了粉,江宴濯眉梢轻扬,学长还是一如既往的……容易脸红。   还没来得及说好,一通电话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简渺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眉头轻蹙。   是段夫人,段叙的妈妈。   他低声说了句抱歉,侧过身接起了电话。   “小渺,今天是不是开学啦?段叙说你们俩晚上都没课,阿姨熬了汤,回来吃饭吗?”   简渺跟段叙是邻居,两个人考的又是本地的大学,回家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段夫人经常一个电话就喊他们回家吃饭。   简渺意识到这个电话来得过于凑巧:“我有点事……”   “汤从中午开始熬的,你们回来刚好。”段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请求,“开学第一顿,不是都答应了要来阿姨这里吃吗?”   简渺垂下的眼睫颤了颤:“好,我下了课就回去。”   段夫人立刻道:“好好,那我就等着你们俩了。”   挂断电话,简渺看着慢慢黑屏的手机。   初二那年,简渺高烧在家门口,因为大门锁被换了无家可归,烧得昏昏欲睡时,是段夫人发现了他,并且把他带去医院还亲自照顾的。   他能避开段叙,但拒绝不了段夫人。   他将手机轻轻放在口袋里,带着歉意看向江宴濯:“抱歉,今天可能不行了。”   江宴濯垂下眼睫,没有特别的情绪波动:“没关系。”   “下次吧。”简渺将伞轻轻举起,认真地看着学弟的眼睛,“我记住了,大一导演系,一班,江宴濯。”   不知是不是错觉,简渺感觉跟前的人漆黑的瞳孔仿佛亮了一下,但又很快别开。   江宴濯晃了晃手里的伞:“那学长早点去忙,雨天路滑,小心。”   人走之后,江宴濯站在小礼堂的门边,掌心贴着伞柄一寸寸摩挲。   周月抱着书,不冷不淡地踱步到跟前:“人都走了,你跟个痴汉一样盯什么呢。”   江宴濯扫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撑开伞。   周月意识到他不打算送自己,连忙跟了上去:“有没有良心了你,我等你那么久,你还想随便打发我?”   “我让你等的?”   眼前的人回答冷淡,又变成周月所熟悉的冷漠。   江宴濯从来都是这样,没对他有过任何好脸色。   周月嘴唇轻咬,低声道:“喂,刚刚那个不会是……你高中时候,暗恋两年结果连话都没说过一句的学长吧?”   话音刚落,周月就发现江宴濯停下脚步,用比平时更冷的眼神看着他。   “既然你知道,”江宴濯漠然道,“就不要在那个人面前做任何出格的举动。” 6?06   ◎感情状况:单身。◎   因为从小母亲不在身边的缘故,简渺有一段时间把段夫人当做亲情的寄托对象。   段夫人好像知道简家的情况,又好像不知道,但总会有意无意地让简渺去吃饭,并且照顾着简渺,温柔而细心。   刚出校门,段叙给他打电话,问他下课没有,一起回去。   简渺面不改色地说自己已经在车上。   段叙有点沮丧,但情绪并不低落:“好,你先回去也好。”   简渺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但看着手机上的通讯记录,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直到下车,看到段夫人通红的双眼时简渺才意识到不对劲。   段夫人握着简渺的手,笑比哭还难看,她问:“渺渺,小叙说你们在一起了,真的吗?”   简渺脸色微白。   段叙在他提了分手之后,竟然跟段夫人坦白出柜。   他和段叙的性取向,双方家长都并不知情,简渺从没想过跟那双父母坦白,而段叙是不能。   他是段家的独子,段夫人唯一的心灵支柱。   段夫人颤声的询问像是被烧红的铁鞭,抽打在简渺的心口,让他四肢发麻。   “我……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段夫人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别过脸,“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小叙也是,你们都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   她很努力地想平静,可最后还是哭了。   段夫人明明没说重话,可简渺却听明白了——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儿子引入歧途呢。   一股无缘由的负罪感像是铁链,锁着简渺身上每一个关节。   简渺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阿姨,对不起。”   “没事,阿姨不是要给你压力的意思,”段夫人避开了他递来的手:“感情上的事情哪有什么对不对得起,只要你们两个是真心互相喜欢,我也不能说什么。”   简渺刚想说话,身后又传来了门开的声音。   段叙到家,段夫人亲切地抱了抱儿子,把人领到简渺身侧。   从母子的表情来看,他们并没有因为这段感情突然见光而有什么裂痕。   这顿饭跟先前很不一样,桌面上都是简渺爱吃的菜。   段夫人忙前忙后:“这是渺渺你以前过来喜欢吃的,阿姨都留意着,以后……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你要有其他想吃的,就直说。”   简渺眉峰一蹙:“不用,阿姨,我跟段叙已经……”   话没说完,段夫人的手机先响了,简渺刚到嘴边的解释被迫中止。   段夫人歉意地笑了笑,连忙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简渺放下筷子:“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跟阿姨坦白。”   段叙知道他刚刚想说什么,侧过身认真地看着简渺:“简渺,你以前说过只有真心才能换真心,我以前没明白,现在我想弥补。”   想弥补,是出轨了把感情送上绝路,又用那么极端的方式逼他回头吗?   简渺看着他:“段叙,你对想要的东西,除了争取,是不是就只剩下逼迫了?”   “逼迫?”段叙眼中带伤,“简渺,你觉得我是为了逼你复合,所以才拿我妈开刀?我妈是你的软肋,就不是我的软肋了?”   谁知道呢。   简渺别开视线,没有说出口。   “不是我主动说的。是我妈前几天打扫我的房间的时候,从我床底下翻到了……”段叙说到这里,情绪一落,“翻到了我高中时候写给你,但是被你拒收的情书。”   高中时期,段叙确实给简渺写过很多封情书,但他没看过,更没收过。   “其中有一封密密麻麻都是你的名字,我妈吓坏了,哭着给我打电话,我只能坦白。”   简渺偏着头:“既然这样就要坦白,那我们现在的关系更应该如实告诉她。”   段叙:“那她问我们分手的原因呢?”   简渺:“段阿姨对我很好,在不让她误会的前提下,我不会让你难堪。”   段叙狼狈地笑了一下:“所以,你也要替我圆谎是吗?”   简渺没有回答。   段叙缓缓牵住了他的手,两颗温热的眼泪就这么砸落在简渺的手背:“可是渺渺你知道吗?我妈前段时间查出乳腺癌了。”   简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脊蹿上来,侵蚀着他的骨髓。   “我跟她出柜那天,她已经晕倒去过一次医院,我不敢说其他更刺激她的。”段叙的嗓音颤抖,“你替我圆谎是骗她,说我们还在一起也是骗她,为什么不用更温和的方式呢?这段时间对她很关键,就当是我求你,在手术之前我们分手的事情对她保密,好吗?”   “段叙,这是原则问题。”简渺看着眼前这张脸,只觉得陌生,“只是两个人的感情,你一定要牵连那么多人吗?”   “我没有……”段叙深呼吸,“我早就承认那是我的错,你为什么要用我的过错去惩罚我妈呢?渺渺,不要那么残忍好不好。”   晚饭结束,段叙送简渺到门口。   夜风很冷,简渺站在家门前:“在阿姨手术之前,我会保持沉默,但是段叙,这不代表我答应你逢场作戏,我们分手。”   段叙没有作声,简渺虽然没有动摇,但确实……已经让步了。   门关之后,简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初中那两年,因为段阿姨对他很好,段叙对他有种若有若无的敌意。   但当时年纪小,简渺觉得段叙是小孩子的嫉妒心里作祟,所以当做看不见。   后来上了同一所高中,遇到了段叙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他也不会过分回击,甚至为了让段夫人不焦心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替段叙圆过谎。   ……然后,段叙就从讨厌他,变成了喜欢他。   段叙开始不再提小时候把简渺当透明人的事,也不再说初中那些打打闹闹,别人问起,段叙就说他们认识了十年。   站了一会儿,简渺没有开灯,拿出手机翻出了一个视频。   是那天段叙出轨的证据……虽然很恶心,但简渺还是保存了。   他本身就是个极没安全感且多虑的性格,一开始他没把视频扔到段叙脸上,是念旧情。   他截图,从通讯录里翻出段叙经纪人的邮箱,指尖刚悬在“发送”两个字上,一个电话闪入。   简渺看着屏幕上“段夫人”三个字一怔。   “小渺,到家了吗?”段夫人温柔的嗓音从电话里传来。   简渺指节微蜷:“嗯。”   “到家就好……刚刚阿姨见你在饭桌上没吃多少,有点担心,是不是阿姨给你压力了?”段夫人的声音微颤,带上自责,“我担心你想太多,阿姨绝对没有生你气的意思,只是太出乎意料了。”   简渺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像被毒蜂蛰了一下。   “阿姨从小就喜欢你,虽然没想过你们会是这样的关系,但既然是渺渺我也很乐意。无论你跟小叙怎么样,阿姨跟你的关系是不会变的,渺渺你不要想太多。”   到最后,简渺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情绪结束这通电话。   手机恢复到邮件页面,简渺最后还是转存了草稿。   邮件如果发出去,段叙那点刚起步的模特事业绝对会受创……但在段夫人手术之前,这点刑期简渺还是给得起的。   退出邮件页面后,简渺本想锁屏,但指尖刚落到屏幕上,一条陌生信息忽然浮现:   [他背叛了你。]   醒目的五个字,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一阵寒意忽然蹿上后脊,简渺默默看着这串数字,又是这个号码——那天给简渺发信息,告知段叙出轨的也是它。   号码的主人像一个神秘的窥伺狂,悄无声息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简渺看了片刻,最后还是把这条信息删除。   摸黑回到房间后,他径直躺在床上。   躺了一会儿,他才发现外套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像是接连不断地有消息闪入。   简渺摸出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进了一个叫“旅社新生群”,消息已经99+了。   他这才想起来开学第一天各大社团会去新生教室走班宣传,有意向加入的会先留联系方式。   社长乔桥在统计完名单之后就拉了个群。   [社长乔桥:@全体成员新生宝贝们,正式面试在本周五放学后~如果有事可以提前请假。]   [23新生小A:社长能问一下跟谁请假吗?]   简渺看到这里,先给乔桥发了条信息。   [简:周五的新生统筹我来负责吧。]   今天的招新本来应该社长和副社长一起去的,但是简渺是乔桥建社之初强行拉过来的,所以很多事情都不好意思让简渺做。   [乔桥:好!那我去群里跟他们说一句。]   [乔桥:猫咪打滚.jpg]   [社长乔桥:@简这是我们的副社长~周五有事请假,不能自我介绍的宝贝们记得联系副社长哦。]   简渺看着群消息,犹豫了一会儿,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简:热烈欢迎.jpg]   因为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话,群里的新生刷刷地开始跟他搭话。   简渺回了几个表情包,就把群设置为消息免打扰。   随后,通讯录一栏多了个红色的数字。   简渺点开,第一个是一个小蜜蜂头像,备注:我是群聊“旅社新生群”的大一导演系,江宴濯。   简渺瞬间想到的,就是今天下午在小礼堂门口遇见的学弟。   乖且听话,他还欠一份人情。   简渺很快点了通过,一一落上备注。   有几个新生委婉地说自己周五有其他事情,简渺把名字发给乔桥,让他安排其他日子。   再等了一会儿,确认手机安静下来,没人再请假了,简渺便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简渺懒洋洋地吹头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五条,都来自同一个人——大一导演系江宴濯。   [大一导演系江宴濯:学长好。]   [大一导演系江宴濯:猫咪探头.jpg]   [大一导演系江宴濯:江宴濯,十八岁,兴趣:看电影,旅游。感情状况:单身。手机号码……想进入社团的理由是:感兴趣。]   [大一导演系江宴濯:学长不在吗?]   [大一导演系江宴濯:猫咪失落.jpg]   作者有话说:   江茶茶追老婆法则:①双标。②双标至极。 7?07   ◎薄而色浅的唇里抿住了简渺一丝栗色的头发。◎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简渺忽然觉得这位学弟可能长得好看,但脑子不太好使。   是请假的需要联系他,而不是要跟他做线上自我介绍。   [简:同学,周五没空吗?]   [大一导演系江宴濯:有。]   [简:那自我介绍留到周五就好。]   [大一导演系江宴濯:。]   [大一导演系江宴濯:看错了,以为要跟副社长自我介绍。]   简渺轻笑。   [简:我们是新社团,没那么多规矩,放松点。]   [大一导演系江宴濯:好。]   新生宿舍里,江宴濯靠在床上,手机屏幕里只有简渺的头像。   简学长的头像很简单,是风景照,绵延而上的楼梯台阶两侧有榕树茂密的叶子。   是十六中图书馆的校道,江宴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截了个图,随后打开手机相册,在一个名为“蒙太奇”的相册里翻出了另一张照片。   一样是空无一人的楼梯台阶,甚至连角度都精准无误,要不是两边的叶子形状不一样,几乎就是同一张照片。   能看得出来拍摄者是有心复刻简渺的照片。   “江宴濯?江哥?”沈余的声音从床下传来。   江宴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嗯?”   “周五晚我们班要聚餐,你去吗?”沈余问。   “不去。”   沈余一愣:“为什么?”   周五虽然叫班级聚餐,但实际上是两个带班师姐组织的大二和大一的联欢会,有那么点联谊性质,且大部分都是冲着江宴濯去的。   甚至今天班会刚结束,已经有几个女生过来问沈余是不是江宴濯的舍友,拜托要个联系方式。   结果这少爷就没打算去?   江宴濯心不在焉:“要去社团招新。”   “……啊?”沈余愣了一下,江宴濯连班级聚餐都不去,却参与到社团招新这种无聊活动里?   “招新也不会进行到多晚吧?你去完再来不就好了。”   “不去。”江宴濯仍旧独断。   说到这里,沈余也知道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闭上了嘴没再说。   江宴濯周五下午只有一节课,他留在教室里把午休还没看完的电影播完,才收拾东西去社团招新的教室。   路上手机在响,是周月给他发的信息。   [周月:这些个破社团有啥意思,跟你专业压根不搭边,我才不信你是真心想进社团。]   [周月:晚上出去喝酒呗,说好了回国带我去玩的。]   江宴濯心不在焉地抬手回了个“滚”字,刚发送出去,就扫到教室窗边的身影。   简渺今天穿着蓝白的棒球外套,一个人趴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   江宴濯直接将手机摁灭,在走廊前后徘徊了一阵,故作自然地抬手敲了敲后门。   敲门声很轻,是会让人听见,但不会吵醒睡着的人的音量。   他在试探。   简渺睡得很沉,没有回应。   江宴濯轻步走到他隔壁,轻轻把椅子拉开,坐之前低声说:“学长,隔壁有人吗?”   非常刻意的明知故问,沉睡中的简渺连眼睫都没颤。   江宴濯缓缓坐在简渺身边,轻柔得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像无声覆落的幽灵。   下午最后一节大课还没结束,走廊静悄悄的,没有学生敢随意在教学区走。   偌大而空旷的教室,只有两个人。   是在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江宴濯听到了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心跳,他轻轻偏过头,以一种克制又礼貌的姿势将视线放肆投落到简渺身上。   简渺很瘦,趴下时后脊椎露出的线条像连绵的小山丘,但他肤色过白,又像新雪覆盖其间。   不知道是暖还是冷。   这个莫名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江宴濯已经把手伸向了简渺的后脑勺,可在将要落下之时,他又抽了回来。   他记得,简渺不喜欢被人随便触碰。   匿藏在内心深处的贪婪被江宴濯勒了回去,可没多久,又丛生出了绵延不绝的不甘。   简渺就睡在身边。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江宴濯的呼吸就沉了下来,他像个得逞的窥伺者,手轻轻落到桌子的一角,慢慢把自己的重量压上去,以一个俯身拢聚的姿势撑在简渺身侧。   他想,如果不能碰,那就闻一闻。   不知道学长身上是酒店电梯里蔓延着清淡的雪松冷香,还是像开学时雨天里的清甜薄荷。   江宴濯慢慢低头,将沉睡不知的简渺当成了猎物,拢在了墙壁和桌椅之间,随后缓缓俯身。   鼻息落到了简渺后脑勺松软细长的发上,一点点渗进去,带着江宴濯的体温。   简渺的发是某款男士洗发水的味道,很淡,掺着黄桃味香甜的沐浴露,像一块可口的甜果奶油蛋糕。   江宴濯缓缓敛下眼皮,像是终于找到了药引,露出了不知餍足的原貌。   他顺着简渺的每一根发丝呼吸着,像是想通过短短的接触把自己的味道沁下去。   痴迷,沉醉,这味道契进了江宴濯每一个充满幻想的夜里。   他轻轻垂下眼,薄而色浅的唇里抿住了简渺一丝栗色的头发。   这发是简渺耳边最长的几根,先前懒洋洋地垂在眼尾,如今被江宴濯衔在唇边,浸了一点点水光。   “唔……”   简渺梦醒时的碎声传来,江宴濯迅速却不狼狈地站直了身子,漆黑的眼瞳下落凝着眼前的人。   明明在撤离,但他那双黑瞳里却没有半分惊恐,反倒有一丝凶徒恶事被发现的期待。   可惜,简渺只是微微往臂弯里埋了些,压根没有睡醒的意思。   也没发现他这逾矩的亵扰。   江宴濯的眼底闪过一丝遗憾,却又很快消退,他镇定自若地起身走出后门,转入了这层楼的男洗手间。   简渺睡醒的时候,外面又湿漉漉地下了雨,他睡眼朦胧地环视了一圈,发现窗户的缝隙正在滴答飘着雨。   他皱眉起身把窗户关严,随后坐下来时才发现自己耳侧的头发湿了一缕。   应该是被雨打湿的吧,简渺胡乱地揉了一把,刚坐直身子,才发现自己隔壁的的椅子上多了个背包。   ……有人?   简渺还没想明白,刚洗好脸的江宴濯回来了。   “学长,醒了?”江宴濯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简渺在迷糊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喉结滚了一下,江宴濯平静地走到他跟前:“外面下雨了,学长冷吗?”   简渺这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过来参加新生面试的,藏下困意:“你怎么来那么早?”   “我第一节有课,下了课没地方去,就过来了。”江宴濯自然地坐在简渺隔壁,“学长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吗?”   简渺含糊地应了一声,上个月忙着直播补时长,好久没碰画笔,昨天晚上来了兴趣就稍微在画室里熬了一阵。   他笑了笑:“你不用来那么早,能进社团的。”   简渺早就听过有的热门社团审核很严格,从新生报名到面试要过好几轮,好些个小学弟学妹为这紧张得不行。   他觉得本末倒置,本来就是放松娱乐的社团,又不是学生会,没必要弄那么严格。   江宴濯眨了眨眼,小声道:“我被内定了吗?”   不是内定,是报了名都能进社团。   可学弟的眼神过于真切,简渺别开视线,开玩笑道:“嗯,因为你认识副社长,所以给你开后门。”   学弟过分标致的脸上漾出一丝意外,随后有点不好意思:“这……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对学长不好。”   简渺没有什么所谓的上下级观念,也看不起那些仗着自己大一年就使唤后辈的学长,可不知怎么,面前这个学弟乖顺的样子,就是让他觉得可爱。   简渺抬手比了个嘘的动作:“那你好好替我保密。”   江宴濯看着他的嘴唇半晌,将视线拢了回来,嗯了一声。   下课铃声响起,乔桥随之在群里冒泡,@了全体成员提醒他们今天要面试,不要迟到。   看到这里,简渺给乔桥发了个私信,想问他今天大概有多少个学弟学妹过来,他先提前给人订奶茶。   但消息刚敲到一半,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简渺的指尖恰好在屏幕上,一不小心就秒接了。   段叙有些惊喜:“渺渺,下课了吗?”   电话的声音不高,但因为凑得近,江宴濯立刻就认出来是谁。   江宴濯微微后仰,错开简渺的视线,在他看不到的身后眼神一沉。   简渺不想跟段叙汇报,只问:“有事?”   “今天周五,我们去吃饭?”段叙说,“就当是庆祝,我下周要拍T家那支腕表广告。”   简渺:“这样,恭喜。但我没空,今晚要跟社团的新人一起吃饭。”   段叙就是这样的人,只要你不给理由,他会一直纠缠下去。   “社团……”段叙想说这种狗屁社团没有意义,但一想到自己跟简渺现在的处境,又忍了回去,“好吧,那你忙。”   说完,挂断电话,简渺回头就对上了江宴濯意外的眼神。   像是饿了几天的小狗,耳朵直竖着听到碗盆的声音,却又矜持着没有上前。   江宴濯眼尾微垂,轻声问:“学长原来还有这个安排吗?”   “嗯。”简渺眼睫轻颤,“招新结束学长请客吃饭,是我们社的传统。”   刚刚定下的传统。   作者有话说:   学长睡着时的小江:边台   学长醒着时的小江:乖巧听话小笨蛋一枚吖~   - 8?08   ◎“学长,好疼。”◎   五点半,前来面试的新生陆续到场,乔桥很积极地在控场安排。   简渺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地看着各位新生。   如果说一开始进门时那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还算正常,那么后面陆续出现,进门就往后排靠的同学一下就让简渺察觉到不对劲。   招新群加上大二的也就二十一位,眼下大半个教室坐满,都快有四十个人了,进来的第一眼看的都是江宴濯。   乔桥早就猜到这群人的目的,趁热打铁,赶紧上台自我介绍。   “联系方式我已经写在黑板上了,那接下来就由我们副社长来自我介绍。”说完,乔桥朝简渺轻轻点头。   简渺大方地走上台,擦身而过时给江宴濯留了一雾清甜的淡香。   江宴濯垂着眼,听到前桌的男生压低嗓音:“还真是漂亮。”   “看吧,我说来对了吧?招新的时候你还不信。” Fydd   “都说艺术系的戏草容易脸红……哇,真红了。”   江宴濯抬起视线,讲台上的简渺看起来镇定自若,但仔细看他的视线没有扫向台下的学生。   耳尖和颊边有一点淡淡的粉,却不像是因为害羞……简学长确实有点不自然。   前桌偷偷拿出手机,本来想趁机拍两张照片,结果镜头刚对准简渺,身后的椅子忽然被狠踹了一下。   响动不小,后半圈座位的学生几乎都回头看江宴濯。   江宴濯面无表情:“不好意思,脚滑。”   前桌:“……”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前桌的小心思,加上附近的人注意力都分了过来,他只好收起手机,不好意思再拍照。   简渺自我介绍完刚下台,前排的一个女生就举手:“学长,没有留联系方式吗?”   简渺没说话,乔桥倒是反应过来了:“我们有一个新生群哦,进群就能联系学长啦。”   “哎呀,就别关注你们简学长了,还有我呢。”另一位大二的学生笑着圆场,“我是组织部的部长,我叫陈旭希,也是最后一名正式部员……”   有人结尾,简渺连忙跟乔桥到门外。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还是发烫。   跟前,乔桥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满面愁容:“我刚刚数了下人数,本来在新生群里也就十八个人,请假了七个,结果今天来了四十三个,我本来打算来自我介绍的都收了,这下可怎么办?”   不是说人多不好,只是这里大半的新生都动机不纯。   “还是按照你原定的计划就好。”简渺轻声,“社长,我想先定一位……”   “请问这里是旅行社吗?”   一把陌生的男音介入对话,两人回头,一个五官精致的混血男生站在身后。   乔桥微顿,轻轻点头。   周月先扫了一眼乔桥,视线落到简渺身上,温淡地笑:“那我现在进去不算迟到吧?”   “不算,从后门进去吧。”简渺礼貌道。   看着周月进了后门,乔桥才一把攥住简渺的手,脸上相当兴奋:“天呐,那是周月没错吧?”   简渺没明白他的反应。   “周月啊!国外炙手可热的新人模特!他爸你不认识?AndreChow!周晋!”   AndreChow是著名的老一代男神,二十多年前风靡全港台。   这些词条堆砌起来,周月这个名字的含义不言而喻。   ……这样一号万众瞩目的新星,也要进他们这个社团?   简渺没有深想,只说:“有个小学弟挺乖的,我想让他提前通过。”   乔桥从意外变得更加意外,连忙道:“行,你的人我怎么可能卡着,没问题。”   不是我的人。   但这也不太好解释,简渺一笑置之,把他打算请客的事情也说了。   乔桥一听他全款埋单,差点要声泪俱下喊爸爸。   简渺笑了笑,转到后门时,脚步一顿。   他看到自己的座位,忽然明白周月为什么要来他们这个新社团。   最后一列并排的座位上,周月坐在江宴濯隔壁。   简渺这次来没有带东西,所以离了位置后,那个地方便是空的,周月大概以为没有人,坐下了。   江宴濯侧身在跟周月说着什么,看不清表情,而周月的脸却从兴奋,慢慢变成了一点可怜兮兮。   简渺微顿,还没来得及抽回视线,周月倏然抬起了眼。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接,周月朝简渺露出了一个带有歉意的,微妙的笑容。   简渺意识到了什么,在靠近后门的地方找了张空的椅子坐下。   而靠窗的最后排,江宴濯面无表情:“笑什么,赶紧走,这个位置有人。”   “有谁你倒是说啊。”周月压着唇角,“我都帮你捉到段叙出轨的证据了,你让我一张椅子怎么了?”   江宴濯淡漠地扫了他一眼,侧首刚想看向正门,却发现门外的乔桥已经回到第一排。   他微微蹙眉,视线往后,在第一排的角落看到了简渺……他没有回来。   面无表情地转回视线,周月再说什么江宴濯也不再搭理。   新生介绍是按照座位来的,江宴濯是倒数第二个。   简渺先前有些分心,余光扫到是他才稍稍坐直了身子,可不知怎么,学弟的话格外少。   ……是太紧张了,还是知道自己稳入社团了所以缩减了内容?   但江宴濯刚下台,前排的女生再次问道:“诶,那江同学也在新生群里吗?”   这个问题抛出来之后,台下可比刚刚要骚动得多,几乎是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带着一阵隐隐的期待和兴奋。   江宴濯走到一半,微侧过身:“嗯,在。”   前排的同学明显激动起来,但第一个开口的却是周月:“诶,那麻烦学长能把新生群的二维码分享一下吗?我还没来得及进群呢!”   周月说完,脚步轻快地上了台,他是个外向的性格,加上本身就名气不小,瞬间就把刚刚燃起来的气氛拔高了两度。   自我介绍生生被他造成了明星见面会,底下的同学连偷拍都不藏了。   乔桥本身也喜欢周月,很快就混入其中,偷拍两张之后,他便提了要请客吃饭的事。   周月看着乔桥热切的眼神,委婉地笑了笑,江宴濯最讨厌人多热闹的地方,这种聚餐是肯定不会去的。   他刚想着要找什么借口拒绝,就看到本来在最后一排的江宴濯趁着新生骚动,提着书包往后门的方向走。   看吧,他这就要走……   江宴濯停在后门之前,细长的手落到简渺的椅背上,轻轻敲了敲。   周月看清这个小动作后,微微一顿。   简渺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身时就看到低着头站在身后的人。   不知是不是低头的原因,江宴濯眼尾微垂,有点可怜。   “怎么了?”简渺有些意外。   江宴濯轻轻捂着自己的肚子,低声:“学长,我有点胃疼。”   简渺一顿:“是没吃东西还是吃错东西了?”   江宴濯轻轻摇头:“不知道,我先去校医室看看,等会儿学长把聚餐的地址发我?”   马上就要结束了,怎么能让学弟一个人。   简渺站了起来,摸出手机给乔桥发了条信息:“我陪你去吧,待会一起打车过去。”   江宴濯脸上有些犹豫。   “走吧,你一个人不舒服还赶过去我也不放心。”简渺隔着外套拍了拍他的手腕,“校医室在宿舍楼那边,也挺远的。”   前排还在为聚餐而热闹,除了周月,几乎是没人察觉后排有两个人悄悄离场。   下课不久了,楼梯里相当安静,江宴濯视线落在自己手肘的外套上,刚刚简渺牵了一下这里。   学长似乎不太擅长跟人肢体接触,无论是上台演讲,还是刚刚的触碰,都显得格外生涩。   刚到一楼,简渺抬眼就看到另一抹身影。   段叙捧着一小束花,漂亮而不显张扬,略微意外地看着他:“渺渺?”   简渺的脸色不变:“好巧。”   “不巧,我来接你的。”段叙上前,将花递到简渺跟前,“你不是说要跟社团一起吃饭吗?我来跟你一起。”   难怪段叙回那么干脆地挂断电话,原来是早有后手。   简渺没有接花,段叙的视线扫过他,还有他身后的人,骤然变深。   自从开学晚上那顿饭之后,段叙都很注意跟简渺保持距离,他忙完几个通告后,才处心积虑制造这场惊喜。   但没想到简渺身后跟着个人……还是个相当英俊,一眼就让他起危机感的男生。   不仅有危机感,还有一丝莫名的眼熟,但他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是,招新刚结束,学弟不舒服我带他去医务室。”简渺回答得简洁,回头便看着江宴濯,“走吧。”   “我跟你们一起去。”段叙握着花束开口,“学弟既然不舒服,多一个人照顾也不是坏事。”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一阵飞快的脚步声。   周月从楼上下来,急不可耐:“江宴濯,你要去哪……”   话音未落,周月便跟段叙对上了视线。   段叙看清周月的脸时,脸色一白,下意识扣住了简渺的手腕:“走吧。”   江宴濯捕捉到他的心虚,眼疾手快地牵住了简渺另一只手的衣袖:“学长,好疼。” 9?09   ◎“毕竟学长你不是有男朋友吗……他还带花给你。”◎   江宴濯这声疼出口,简渺直接挣开了段叙的手。   段叙手腕被甩疼,在原地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听到了谁的名字……   江宴濯,这不是江挽鲤弟弟的名字吗?   他回头看着身后的少年,只见他一脸不适地站在简渺跟前,像只受伤的大型犬,温顺地耷拉着耳朵求摸头。   压根没有开学典礼那天的冷漠,遥不可及。   学弟脸上的痛不似作伪,胃疼起来也容易要人命,简渺冷淡道:“我先带人过去了,医务室也不大,不用那么多人跟着。”   说完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周月,朝他递去一个跟上的眼神后,带着江宴濯就拐过艺术楼的小花园。   周月本来要动身,结果在转身的时候被江宴濯冷扫了一眼,双脚瞬间被钉在了地面上。   那一眼就是赤裸裸的“别跟着”三个字,周月一下就想起前几天江宴濯对他的警告——   不要在那个人面前做任何出格的举动。   江宴濯哪里是胃疼,他只是不想让别人跟着。   人走之后,只有周月和段叙留在原地,周月似才发现段叙在场,笑道:“段叙。”   段叙不自然地应了一声。   他认识周月,在两月前芬兰的秀场上。   当时段叙是经纪人跑断腿才向品牌公关求到的邀请函,而周月则是被邀请过去的模特明星。后来散场之后有酒会,段叙舔着脸也去了,险些被赶出来,当时周月正好路过,帮他解了围。   周月那副礼貌却冷淡的态度很像简渺,段叙顿时动了歪念头。   段叙当时还要在芬兰呆上个两周,便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跟周月碰面。   段叙送礼物请吃饭献殷勤,得知周月也考到了S大也不觉得慌。反正他跟周月也只是玩玩而已,像周月那么清高的人肯定也不会承认自己被钓着的。   结果意外就出在开学前几天,段叙喝醉了,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给谁打了个电话……然后半醉半醒间,他好像看到了周月。   “好久不见。”段叙拿捏着语气,试探道,“什么时候回国的?”   周月转向他,露出不冷不淡的笑容:“前几天,怎么了?”   “没,”段叙回以笑容,“说好你回来我请你吃饭的。”   “哦?”周月不轻不重地扬了一声,“我看你走那么急,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这句话戳到了段叙的软处,他脸色僵硬:“刚刚不是有个学弟不舒服么,我担心了点。”   提到江宴濯,周月心里像被蛰了一下,但面上仍是难以捉摸的笑。   段叙松了口气,屏退了脑子里荒谬的想法:“你们晚上要聚餐吧?我开了车过来,送你过去?”   “行啊。”   *   简渺把江宴濯带到医务室,校医简单地问了两句,在听完江宴濯的回答之后脸色微变,只说没事,然后开了一点药让他带回去。   简渺拎着甜牛奶回来的时候,江宴濯正坐在医务室外的椅子上,垂着眼在玩手机。   “嗯?你那位朋友没有跟上来吗?”简渺茫然地往校医室内看了一圈。   因为小学弟说疼,他就想着先买瓶牛奶暖暖胃,把人放到校医这儿就拐去小卖部了,没留意周月有没有跟上。   江宴濯摇摇头,静淡地解释:“我跟他不是很熟。”   不熟……?   简渺无端想起刚刚周月在他位置上的笑容,他还以为这俩是小情侣呢,原来不是吗?   但他也不好奇别人的私生活,便问:“校医怎么说?”   江宴濯轻轻侧开视线,声音低了两分:“医生说吃错东西了,让我之后注意点。”   “嗯。喝点牛奶垫垫肚子?”简渺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他跟前,“如果实在不舒服,今天晚上的聚餐还是不要……”   “不行。”江宴濯却低声打断了他的话。   对上简渺疑惑的视线,他不自然地偏过脸:“我……刚到社团,学长你已经替我开后门了,我还不合群的话,会引起大家怀疑的。”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嗓音,轻微地自责:“明明学长让我好好保密。”   简渺这才意识到江宴濯是把那句玩笑话当了真,心底顿时一软,说不出是内疚还是想笑。   小学弟真乖啊。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简渺俯下身:“今天为了热闹,我让社长订了一家烤肉店,你胃不舒服的话不太适合吃这个,如果你不介意,学长请你吃其他的,再帮你说清楚原因怎么样?”   简渺没有其他私心,只是对这么认真的后辈不忍心苛责。   乔桥要是知道有人把社团活动这么放在心上,也会做一样的事。   江宴濯眨了眨眼睛,垂下的眼睫染出了一丝羞意,低声:“这……方便吗?”   简渺没反应过来,疑惑地嗯了一声。   江宴较淌症哩濯低头戳开了牛奶,咬着习惯说话时嗓音有些含糊,听着沾了两分委屈:“毕竟学长你不是有男朋友吗……他还带花给你。”   简渺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段叙。   去年一年社团里的人都不知道简渺跟段叙的关系,没想到今天因为一束花暴露了。   想起刚刚那人毫不避讳地拽自己的手,简渺嗓音冷了两度:“你误会了。”   已经说过分手,他就不打算回头了。   心里没来由的烦躁,简渺回过头,看到的就是江宴濯来不及收回,紧张又拘谨的眼神。   学弟像是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小心翼翼地想跟他道歉,却又没敢开口。   简渺一下就意识到自己是在把气往别人身上出,轻敛表情:“好了,去吃饭吧。”   江宴濯点点头,在简渺低头摸手机时,微垂的眼尾稍挑,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简渺订了一家自己想吃很久的茶餐厅,车马上就到了。   上车的时候,简渺看着江宴濯上车就轻靠在车窗边,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他一起坐到后排。   “晕车吗?”简渺稍稍摁下车窗,让风把车内的车香吹散。   江宴濯轻轻点头,不动声色地往简渺那儿靠了些:“学长你会不会冷?”   虽然现在是九月份,但晚风还是凉。   简渺碰了碰外套的领口:“我不冷。”   说着,他才发现小学弟只穿了件短袖。   是因为他冷,才这么问吗?   简渺想了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折好之后轻放到江宴濯的腹部:“虽然好像有点小,但你先捂着胃?要是受凉会更难受。”   江宴濯本来没动这个心思,但看到简渺细长的指节,便抬手接过:“谢谢,让学长这么照顾我真不好意思……”   前桌的司机扫过后视镜,朗声笑:“都说你们大学生素质好,还真是。以前我读高中的时候,那几个大一级的就会在学校里欺负人。”   简渺笑笑:“照顾一下新生,应该的。”   江宴濯摇头:“不,是学长好。我以前读高中的时候……也有个很惹人厌的前辈。”   这话里就是有故事了,司机大叔啧声:“高中那些个混混是真惹人讨厌啊,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就被堵住要钱过,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对,霸凌,小学弟你也被霸凌过啊?”   这司机自来熟,江宴濯不动声色地撩了下唇角,嗓音压得地轻:“……算吧。”   简渺微微一愣。   到达茶餐厅门口,简渺看着江宴濯下来,还是没忍住:“你高中是本市的吗?”   “嗯,十六中。”   “暖城十六中?”简渺这下真的有些意外,“我也是十六中毕业的,你当时读的几班呀?”   江宴濯看着他新奇的表情,眸光微黯。   那两年他都是看着简渺的背影度过的,而简渺今天才知道他们曾经在同一所学校。   “理十六班。”江宴濯低声道,一股难以严明的情绪从心头蔓生。   说不清是不甘,还是怨。   但下一秒,简渺温软的手心忽然落到他的发间,轻轻揉了一下。   “那是尖子班呀。”简渺认真地说,“学弟真厉害。” 10?10   ◎他舔过简渺在吸管上留下的齿印,慢慢抿了一口。◎   简渺只是碰了碰他的头发,极轻的揉了一下,没有实际接触……但江宴濯就是感觉刚刚的情绪烟消云散。   “是吗?”他眨了眨眼,但很快他又遗憾道,“不过我高三的时候出了点事,就转学了。”   高三就转学了……是因为被霸凌吗?   简渺高中三年基本是扎在画室和教室里的,没有去关注课堂之外的事情。   不过简渺没有揭人伤疤的意思,见江宴濯没有想说的意思,便不再聊:“走吧,去吃饭。”   两人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简渺给自己点了杯柠檬茶,又给江宴濯要了杯温牛奶,之后点的菜都比较清淡。   “学长按照自己的口味就好,不用迁就我的。”江宴濯坐在椅子上,温和而礼貌地开口。   他面上乖巧,但桌下的掌心却贴紧在简渺的外套上,细长的指节像蛇,慢慢扣入了翻折的领口之下。   “没关系,这就是我的口味。”简渺看了他一会儿,又说:“我之前在微信上说过,社团没那么多规矩,你不用那么在意。”   江宴濯轻轻地笑了下:“但是简学长人很好,我真的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只是想让人放松,没想到猝不及防迎来一句夸赞,简渺轻咳了一声,颊边发烫:“随你吧。”   学长又脸红了。   江宴濯视线轻垂,藏下那点笑意。   菜品渐次上桌,简渺咬着柠檬茶的吸管喝了半杯,解了渴才低声说:“胃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江宴濯扫过他润着一层水光的唇,“暖起来就没那么疼了。”   “那就好,这几天你要注意点饮食,还是吃清淡的。”简渺微微起身,“我去洗个手。”   “好。”   等人彻底离开,江宴濯的视线才落到吸管微扁的柠檬茶上,端到跟前时,他才发现上面还有一个很淡的齿印。   简学长原来喜欢咬吸管。   可爱的习惯。   来往的客人很多,江宴濯坦然自若地看着窗外,嘴唇覆过简渺喝过的地方,平静得像是在喝自己的饮品,而不是趁人失守偷尝味道。   舌尖敏感,他舔过简渺在吸管上留下的齿印,慢慢抿了一口。   酸酸涩涩的。   让人食指大动。   简渺回来的时候,桌面上多了一个空的杯子和一杯新的柠檬茶。   他微微侧首,就听见对面的小学弟解释:“刚刚上菜的时候,服务员不小心碰倒了,所以换了一杯。”   简渺关心道:“你有没有溅到?”   江宴濯摇摇头。   “那就好。”简渺擦擦手,抬头示意,“这几个菜味道都不错,也不刺激胃,你尝尝。”   江宴濯应好,乖巧地拿起筷子。   这顿晚饭很愉快,江宴濯不像段叙那么多话,但适时会问些跟社团相关的事情,暖着气氛,又显得上心。   简渺叫来服务生,才发现早已结账了。   他微微错愕,回头的时候才发现江宴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侧,他差点要碰到这人的耳垂。   小学弟比他高半个头啊。   “今天已经麻烦学长很多了,这顿饭我想请客。”江宴濯诚恳道。   简渺本来就欠他一杯咖啡,现在还白让人请了一顿饭,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可是……”   “下次吧。”江宴濯挽唇轻笑,“都在一个社团,总有机会的。”   “也是,那下次你不许跟学长争着埋单。”简渺笑。   饭后已经接近酒店,简渺打了车,想让司机顺路把江宴濯送回学校。   “鹿秋路是吗?”上车,司机便直接将目的地说出来。   江宴濯嗯了一声,随后才像反应过来这车是谁打的,看向简渺:“学长不回学校吗?”   简渺点头:“我不住校。”   江宴濯看着他:“我家人给我在鹿秋路的枫晚苑给我租了个小公寓,我放假就回那边。“   秋晚苑是S大附近最高档的小区,简渺的公寓也在里面。   但他很快就想起,江宴濯毕竟是江挽鲤的弟弟,住这里不意外。   “嗯,那里挺方便的。”简渺有些紧张,没有人知道他的具体住址,他也不打算说出去。   但江宴濯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他是不是也在枫晚苑,简渺的疑虑便慢慢消散。   二十分钟后,车停。   “不用担心之后的社团活动,你那么乖,学长们都看得见。”简渺站在路口,“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好。”江宴濯点头,走了没两步,却又回头站到简渺跟前,“外套,我洗干净了再换给学长。”   简渺看着他捂在跟前的外套,笑了笑:“没关系,快回去吧,别着凉。”   “好,学长再见。”江宴濯走进小区,进入单元楼后,却没有着急坐电梯。   而是自然地站在一侧单向玻璃前,将跟前的外套缓缓扬开,捏着外套的袖子放到鼻端深深地嗅了一口。   夜里安静,他站在窗前姿态坦然,物业只当他是在等人,也没有前去打扰。   十五分钟后,江宴濯看到了简渺走进小区的身影。   那么谨慎,看来学长是一点也不想别人知道他住这里啊。   怀里的手机震了震,是一条信息,江宴濯低头。   [周月:段叙好像发现酒吧那晚我出现在酒吧了,他在试探我。]   看到这行字,江宴濯装了一晚上的温顺终于散尽。   锁屏之后,他看着简渺折入的单元楼,目色如夜。   他可一点都不乖啊,简学长。   *   简渺明说要请客,但最后却没有来餐厅,段叙有些焦虑。   在他的认知里,简渺是非常知分寸的人,即便他暂时不愿意见自己,也不会因为不想见他,而不参加早就答应好的集体活动。   中间他打了两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段叙便没有再联系他,而是直接问了乔桥。   但那人也只是支支吾吾,说小学弟身体不适,简渺把人送了回去。   段叙:“这个小学弟,就是江挽鲤的弟弟吗?”   乔桥只知道段叙跟简渺是竹马的关系,如实回答:“对,大一就一个叫江宴濯的,谁不知道呀。”   江宴濯……江宴濯……   段叙越念越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两年在圈子里混,他认识了太多人,经纪人还让他每一个名字都记住,段叙确实有些乱。   也许就是觉得耳熟吧,毕竟这可是江挽鲤的弟弟,他要是见过,不可能想不起来。   “那……”段叙视线一转,落到人群中被人众星捧月的周月身上,“那位同学,也是想进社团的新生?”   乔桥点头,说起周月他就觉得不可思议:“我真没想到,周月也会对我们这个无聊的社团感兴趣……”   乔桥后面再说什么,段叙听不进去了。   周月要跟简渺一个社团这件事,让他警铃大作……先前他是觉得周月不会承认跟自己的暧昧,但一想到如果周月知道他有对象,保不准一时生气会把在芬兰的事情说出来。   段叙有些心虚。   刚刚来的路上,他试探性地问过周月,得知他确实是在自己醉酒出事之前就回国了。   如果自己那天真的在酒吧看到过周月,那通知简渺过去接人的……是不是有可能就是周月?   ——周月故意跟他暧昧,接近他,知晓他的行踪,然后告诉简渺?   不,不太可能。周月不认识简渺,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段叙想到这里,就觉得头疼,干脆从烤肉店出来烦躁地拨通了邹荀的电话。   邹荀在快挂断时才接起来:“段哥,怎么了?”   段叙面色沉冷:“那天让简渺去酒吧找我的,真的不是你?”   “说什么呢段哥?我是那种人吗!”邹荀听出他语气的不耐烦,试探性地问,“是不是段哥你那天去ktv的时候被简渺的朋友看到了,所以简渺才知道的啊?”   “不太可能。”段叙摁了摁眉心,“他没什么亲近的朋友,有的我都认识。”   说完,段叙心头冒出个不祥的预感。   ……难道简渺还有他不认识的朋友?   “你这两天没劝简渺吗?”段叙有点不耐,“他今天还是不理我。”   “我会想办法,”邹荀淡淡地笑,“你别急嘛,简渺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吃软不吃硬。”   段叙听着他不疾不徐的嗓音就烦躁,别开话题:“对了,你知道江宴濯吗?”   说到这里,邹荀就不受控制地想起开学典礼那天见到的事情。   雨天,简渺跟江宴濯走在一起,共伞。   他眉毛一挑:“知道,怎么了?”   “我不常在学校,你留意一下……”   “让我留意?段哥你不会是……”邹荀拖长了尾音却不说明白,“算了,我帮你留意一下。”   “我不会什么?”段叙一下就上钩。   “就……那天我本来想帮你说说话,结果简渺一下课就被江宴濯接走了,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11?11 -fuydd-   ◎[Deep:犯规了,老婆。]◎   周末,简渺在下午四点的时候开了直播。   今天穿的是一套白色的小裙子,上半身是斜领带一个花袖,下半身是镶着流苏的包臀裙,脚下踩的是一双黑色的漆皮长靴。   这一套是学姐从最近大热的几个女团舞台里获取的灵感,正好契合了简渺最近直播的主题。   简渺带着淡粉色的假发,为了配合妆造口罩也改成了面纱。   刚开播,弹幕就刷刷刷地覆盖视线。   [妈呀我最喜欢的打歌服场!]   [腿环,这个腿环我死了……喵宝为什么那么白啊呜呜呜,像在发光]   [腿环卡住的那点点肉真的是我的绝对领域了!裤裤飞飞!!]   简渺没有废话,干净利落地先跳了当红的几个女团的热门单曲。   休息的间隙,他才抱着水壶:“怎么上来就跳?怕忘动作,耽误了这身小裙子。”   “体重?我偏轻。”简渺舔了舔水光润泽的唇,“有稍微控制体重,具体多少就不说了,不好意思,谢谢各位老板的礼物……”   简渺从来都是星秀区数一数二的牌面,他自开播开始VIP就有几千。   颜值区的贵宾可不如游戏区,刚开播就有四位数的VIP算是很可观的成绩,更何况简渺的直播时长只有头部主播的三分之一。   直播时长这倒不是简渺耍大牌,是他当初签的时候就说明白了还是学生,而且平台也没想过他会火,反正工资是按照时长定的,播短就拿得少,便也随他去了。   [呜呜呜马上新生军训了,我能得到老婆一个亲亲吗?]   看到这条弹幕,简渺才想起S大在九月中旬也要组织军训了。   他笑着安慰了两句,但苦逼的大学新生不知餍足。   [我马上要从冷白皮变成巧克力了,需要老婆亲亲才能好]   [老婆!亲亲!老婆!腿心!]   一条弹幕出现,后面马上就有成百条在刷。   毕竟星秀区的女主播在得到礼物时都会有麦吻、比腿心之类的小福利,但简渺到现在都没干过这些事……主要是他一男生,不好意思。   [呜哇,别人家的女主播Mua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但想到是Miao……]   [一想到Miao是男孩子,臣妾就觉得我可以]   简渺刚犹豫,又有几个老板刷了小礼物,也在跟着起哄。   他当然不会对着麦克风黏糊糊地Mua或者把腿抬起来比心什么的,简渺本来想说“好好好,亲亲就亲亲。”之类的敷衍过去,没想到刚开口,一条华丽弹幕横空滑过。   [Deep:不许亲。]   [???]   [靠,我们要腿心的刷的是10一个的小花花,榜一霸霸刷的是1000一个的彩虹桥]   [你有钱你了不起!!!]   [你有钱你鸟不起!!!]   [用户3xxx因发布弹幕“你有钱你鸟不起!!!”被房管Deep禁言一小时。原因:诅咒/人身攻击。]   禁封提示一出来,弹幕又是一片问号。   卑鄙的有钱人!不仅用钱买断了弹幕的福利,竟然还如此斤斤计较!   说不定人家只是NL不分!   简渺看着弹幕吵吵闹闹,低低地笑了。   Deep老板确实……比他想象中幼稚一点。   [Deep:腿环会勒吗?]   简渺看到这条彩虹弹幕,便把腿稍稍踩在椅子边缘露出腿环。   “其实还好,这个虽然是皮质的,但是有松紧度。”简渺刚刚往下一抚,就碰到那条银冷的链子。   说起这个腿环,他今天早上还穿了一会儿:“本来这里还有个扣,是用来配丝袜的,但是我改成了银链……”   简渺是认真在讲这个搭配和穿戴方式,全然没想到弹幕会突然爆炸。   江宴濯看着屏幕里那截忽然秀出来的白腿,目光微微一滞。   他本来只是好奇,但没想过简渺如此不设防。   简渺是男生,对“走光”没有什么精准的概念,黑色的打底裤因坐姿不正敛到臀底,晃眼看去满屏只有腿。   他左脚踩在椅子边缘,因为腿是侧曲着,所以裙子的流苏翻落到腰边,露出来的皮肤又白又细,偏偏他的指节还拨弄着腿环,银色的蛇状链在看着就软嫩的腿根摇摇晃晃。   隐隐约约能看见上次江宴濯隔着屏幕偷吻的痣。   这种场景能秒杀一片故意卖弄双腿,靠所谓在腿上比心暗搓搓送福利的女主播。   [原来这才是Deep霸霸的真正用意]   [啊啊啊谁来抑制我的兽性!!]   [疯狂录屏……诶?为什么我的屏幕突然模糊,嗨呀原来是我的口水]   江宴濯面无表情地把弹幕屏蔽,然后开启了录屏模式。   只可惜他醒悟得不够及时,录屏才两秒,简渺已经说完并且把腿放了回去。   江宴濯低低地啧了一声,双手一放趴在桌面上,半张脸埋在棒球外套上。   简渺看着直播间内那一行“超管提示,请主播注意尺度,尽快调整,谢谢合作。”   这是他直播一年多第一次收到超管警告,虽然是轻度预警,他刚迷惑,然后就看到屏幕上各种亲亲舔舔。   [Deep:犯规了,老婆。]   类似的弹幕明明很多,唯有这一条入了简渺的眼,莫名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什么具有挑逗意味的动作。   ……那明明不是故意的。   简渺耳尖微红,下意识别开视线不敢看摄像头,但第一反应却不是害羞……而是有点微妙的兴奋。   医生说过,他的渴肤症诱因很可能是童年创伤,因为缺乏双亲关怀,导致有一点轻度的心理障碍,渴望得到注视,希望被人触碰。   而除了建立亲密关系,简渺发现能缓解的方式就是直播……看直播的无数道视线,带来的是心理上被注视的满足,在现实生活中他不擅长接受直接的视线,有了屏幕和主播身份的隔阂,他却变得大胆起来。   他能跳脱出“简渺”的身份,以另一种方式被人的视线抚摸。   简渺意识到这种自我满足的方式有点怪异,但跟和段叙亲近比起来,他宁愿选择直播。   刚刚展示过的右腿皮肤微微发烫,想到有千百道视线看过自己无意识但出格的动作,神经末梢都在颤栗。   一种被满足的感觉驱散这几天的负面情绪。   简渺看着满屏的弹幕,轻抿嘴唇……他是不是,有点变态?   直到六点,直播结束,简渺规矩地坐在椅子上:“今天就到这里吧,下一期的风格还没想好,开学的小朋友们加油,军训也加油,会想你们的,拜拜。”   然后直播间就黑了。   刚下了直播,简渺才把手机打开。   直播的时候他都会把日常用的手机关机,主要是怕有电话进来。   但没想到他刚开机,屏幕上就有十三个未接电话,而微信里的消息更是有二十几条。   密密麻麻,全是段叙。   [段:渺渺,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在家吗?]   [段:我妈织了条围巾,让我过来送给你。]   [段:我到你们小区门口了,下来?]   这三条信息是半个小时之前。   [段:为什么不接电话?你跟谁在一起吗?]   [段:你们在做什么?]   如果说前面是试探,那么后面质问的语气就快冲出屏幕。   简渺跟段叙说过,他在做兼职,周末都很忙。以前段叙也偶尔会给他打电话发短信,但在他关机后,通常都是一两个便成了留言。   很少有像今天这么反常……仿佛咬定他跟谁在一起,做什么。   简渺皱眉,刚想回复,段叙的电话又来了。   他等了一会儿,接通。   “简渺?你在哪?”段叙的嗓音又怒又沉,带着一阵威胁感。   “有事?”简渺依旧是不冷不热,他甚至走到浴室里开始卸妆。   段叙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放重了,这才缓过语调:“你没接电话,我一时有些担心,语气才重了。”   “不必,有事直说吧。”简渺道。   段叙被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刺激到了,咬着牙:“我妈给你织了条围巾,我送过来了,你在家吗?下来拿一下?”   自从那天亲眼看到简渺为了江宴濯不理他,又听邹荀说江宴濯跟简渺共伞的事情后,段叙就无法克制地觉得很诡异。   因为他有这样的经历,所以即便简渺再坦荡,他也觉得有猫腻。   简渺虽然家庭关系不好,但简家的地位始终在那里,通过他父母简渺也有认识江家的可能。   一想到这两个人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早就认识……段叙想想就觉得恼怒。   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不相互介绍认识?他有那么上不得台面吗?   还是这两人的关系压根不只是普通朋友?!   不然以简渺的性格,怎么会随随便便跟陌生人共伞,更不会多管闲事带人去校医室!   “我在兼职。”简渺说,“你把东西放到物业那儿,我待会回家的时候去拿。”   “或者你说你兼职的地方,我给你送过去?”段叙连忙说。   “段叙,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明说了,不想干预对方的正常生活。”简渺冷声,“更何况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   “我没……”段叙咬咬牙,还是说,“好,我放到你们小区物业这里。”   说完,挂断电话。   因为枫晚苑是高档小区,物业不会随便透露业主的消息,段叙多次打听简渺的住处无果。   但他今天一定要知道简渺住哪里。   把东西放好之后,段叙就开车进校区里,在篮球场前的停车区呆着。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出入管理部的人,只要简渺回来了,他就能跟上。   盯了半个小时后,段叙终于看到了简渺的身影,只不过他不是从外面回来的,而是从小区里出来。   果然什么兼职都是骗他的。   段叙双手握拳,等简渺出来之后,悄无声息地跟在简渺身后。   刚要看到他进单元楼时,一个篮球忽然从眼前擦过,吓得段叙连连后退。   而再回神,简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江宴濯懒散的身影。   “不好意思,手滑。” 12?12   ◎……小学弟还真是百病缠身。◎   段叙愣了一下,看到江宴濯的第一反应是——果然。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因为江宴濯跟简渺来的方向不一样,而且他身上有汗……至少刚刚是在球场的。   段叙敛下情绪,单手插兜笑着迎向江宴濯:“小学弟怎么在这里?”   江宴濯扫了他一眼,接回路人扔过来的篮球:“不是很熟,不要这样叫。”   段叙微滞,随后便有一瞬恼羞成怒,虽然开学那天他就觉得这位江小少爷不好接近,但他从来没想到这人眼傲慢这样。   见江宴濯要走,段叙立刻往前一步:“我记得江学长好像不是本市人,学弟不在学校打球,是来这边找朋友玩吗?”   江宴濯淡扫了他一眼,茶色的眼瞳又深又冷。   被无视还能舔着脸继续试探,难怪刚出道就能蹭几个杂志封面。   他没有回答就走了,段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后背落下斑驳的树荫,记忆里的画面忽然流泻而出。   ……高三那年,他也在十六中见过这样的背影,肆意,轻狂,盛气凌人。   那人好像……也姓江。   一身冷汗从后脊渗出,段叙盯着江宴濯的背影,那阵妒忌和惶恐蔓延而生。   他掏出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叫“阿和”的号码,播了过去。   三十秒后,电话接通。   阿和:“哟,段哥,好久不见啊?毕业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段叙往小区门口走去,脚步很快:“问点事,你还记不记得你高二暗恋了一个学妹,结果那个学妹不喜欢你,喜欢她同级的一个男生?”   “合着你这一年多没见,打电话就是为了挖苦我?”阿和骂声道,“记得,我们后面还去堵那小白脸了,草了,想起来我就不爽,我们四个打一个还没打过。”   闲言碎语中,段叙想起来的画面越来越多,他吞咽了一下:“那你还记得那个……小白脸,叫什么名字吗?”   “当然记得,江宴濯啊。”   段叙压在手机侧边的指尖一松,崭新的手机骤然落地,屏幕一黑。   死机了。   *   简渺到家的时候,拿起了袋子。   里面是一条灰色的围巾,针脚平整密实,是段夫人的手艺。   高二那年文艺晚会,简渺因为绝佳手气抽中了舞台剧女主演一角,同级有几个男生一直看他不爽的男生趁他去排练,剪烂了演出的裙子。   简渺当时不知道,换上之后才发现破口到腿根,而那几个男生抢走他的校服,还一副戏谑的样子把他堵在艺术楼教室里。   “他们不都叫你校花吗?秀秀美腿怎么了?让我们开开眼呗。”   “你他妈不是喜欢男的么?赶紧出来勾引人啊!”   “今天你不出来,衣服就别拿回去了哦。”   简渺在班里虽然人缘还算可以,但因为过早暴露的性取向,没几个真心朋友。   虽然当时孤立无援,但简渺也没想过任人宰割,他揪着裙摆踹开门,就把领头的那个抓到艺术楼的教室里揍。   他虽然皮肤比普通男生细白,样子也更秀气,但身体结构跟男生没有任何差异。   一打多打不过,一换一还是能做到的。   那几个男生也没想过咬人的狗不叫,被简渺动手的样子狠狠吓到了,最后仓皇把挨打的兄弟拖走,将简渺反锁在艺术楼里。   艺术楼太偏僻,排练那天又是周末,简渺一个人在教室里带着一身伤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后来找到他的就是段叙,他捧着简渺被弄脏的校服还有一条灰色围巾,撬开了教室的锁把简渺救了出来。   简渺其实没想过会是段叙来找他,毕竟那个时候他跟段叙还处于互把对方当透明人的状态。   那天就是两个人关系破冰的起源,简渺换校服的时候才发现领口被弄坏了,他本来还疑惑段叙为什么还放了一条围巾,后来才知道那是他没有言语的细心。   他推开门,主动跟那人说话:“段叙,谢谢你的围巾。”   段叙的表情当时有点意外,简渺觉得他是没想过自己会主动道谢所以才会是那个表情。   然后段叙便冷着一张脸把简渺带去校医室,一点一点替他处理伤口,还说如果以后有人欺负他,随时找自己帮忙。   简渺那时候其实是感动了。   所以他后来才会想着还段叙一条新围巾,结果段叙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围巾的牌子,还说如果要换,只要手织的围巾。   简渺当时不知道段叙已经喜欢上他,想着既然是他开口要求,便照做。   于是自学了好几个星期,终于歪歪扭扭给段叙织了一条,段叙喜欢得不行,回家也戴着,被段夫人笑着嫌弃,问他是不是喜欢的女生送的,还当着两人的面把没收好的针脚整理了一番。   后来的每个冬天,段叙都会给他送围巾,今年这条还是段夫人亲手织的……简渺五味杂陈。   他看了眼手机,指尖在段夫人的号码上悬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发信息。   选择断,就不要勾起这些回忆了。   把围巾放好之后,简渺看了一圈外卖,最后还是决定下楼吃东西。   冰箱里的食材也空了,他回来还要去一趟超市。   简渺穿上外套戴了顶帽子,刚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颗篮球晃晃悠悠地滚落到脚边。   他下意识用脚背停球,回头的时候才发现一个男生小跑着过来:“诶,哥们谢谢!”   男生快一步俯身捡球,抬头的时候忽然冲简渺笑:“是你呀!”   简渺微怔,这才发现这位男生是上次在海滨酒店电梯里遇到过的……跟江宴濯一起。   刚想到小学弟的名字,便如魔法灵验般,简渺一抬头就看到人群中的江宴濯。   那人穿着黑T,正把拎着领口擦汗,一双茶色的眼睛映着落日亮亮的,正冲他招手:“学长?”   简渺也轻轻抬手:“刚打完球?”   “嗯。”江宴濯不动声色地走到简渺跟前,半个肩膀侧到了过来捡球的男生跟前,挤到简渺跟前,“准备去吃饭,学长你呢?”   简渺点头:“也是。”   “诶,是学长啊?我靠你俩居然认识!”捡球的男生欢乐地介入,“那一起去吃饭啊,我们人生地不熟还不知道哪里好吃,学长你推荐一下?”   他说话要往前蹭,江宴濯抬手推开他的脑袋:“一身汗臭,别靠过来。”   男生:“你的汗是香的!”   说完恶狠狠地拽着江宴濯的袖子闻了一把,脸色惊奇:“靠,你他妈还真是香的?!”   “傻……”江宴濯脏字压了音调,回头看向简渺,“学长要一起吃饭吗?我们刚还在争论去哪吃。”   人太多了,简渺刚想拒绝,另一边那几个男生就高声道:“我们先回去了,下次再约球啊。”   “行!”男生应完,回头看着简渺,“学长我叫周柯锦,江哥的发小!你叫我小锦就好!咱去哪吃啊?”   周柯锦是自来熟的性格,简渺想了想,把两个人带到自己常去的餐厅。   “这里味道不错,价格也还可以,就是远了点也不送外卖。”简渺想起自己还欠江宴濯一顿饭,“你们点吧,我请客。”   “我靠,谢谢学长,从此以后你是我亲学长!”周柯锦双手合十拜了拜,两眼放光地翻开菜单。   “你只准点两个。”江宴濯懒声道,“点多了自己埋单。”   周柯锦五官一皱:“为啥?我今天可是为了陪你复建才百忙之中过来打球的,你就这样对你的私教?”   “学长请的是我。”江宴濯认真道,“而且你在球场上纯副作用,还好意思提?”   周柯锦气得不行,直接找简渺评理:“诶,学长你这学弟太他妈不讲道理了,我是担心他腿伤复发才截几个球的好不好!”   简渺听着,却抓到了关机:“腿伤?”前两天江宴濯还胃疼,这下又有腿伤……小学弟还真是百病缠身。   “对啊,他高中的时候有一年校运会,不知道学校咋想的,跨级组篮球赛,他被人恶意垫脚了。”周柯锦说。   十六中的校运会?简渺从来不参加项目,在校运会的时候也是留在画室,没什么印象。   江宴濯端着茶杯,视线却落在学长的脸上,见他听得认真却没什么反应,就知道简渺没听过。   他轻声打断:“行了,话说个没完,点菜吧。”   周柯锦被打断,一脸委屈地翻起菜单,哼哼地低声:“还是学长好……对了,你为啥老遇到学长啊?”   周柯锦这句话指的是江宴濯跟简渺的两次相遇。   一次在度假沙滩,江宴濯往人家那儿砸了个排球,然后没多久就在酒店电梯见面。   第二次是刚刚,他们本来有说有笑,结果江宴濯跟抽了似的忽然把篮球拍了过去。   简渺听出了这句话的歧义,缓缓抬头,对上了江宴濯伺机已久的视线。   “他的意思是,我今天遇见了不少学长。”   周柯锦:“?”你什么阅读理解?   简渺却眉头一蹙:“是吗?”   “嗯,六点半的时候,”江宴濯神色不变地开腔,“在球场前的停车位遇到了段叙学长,见他站在那边看着管理部不动,就打了个招呼。”   作者有话说:   江宴濯你也太茶了叭。 13?13   ◎学长笑起来耳朵跟脸颊都粉粉的,很可爱。◎   简渺听到这句话,登时反应过来。   六点半正是他下楼的时候,他刻意等了半个小时才出门……结果段叙在守他吗?   也就是说,那个人可能看到他走进哪栋楼,电梯停在哪一层?   江宴濯见简渺脸色沉了下来,桌下的脚轻踢了周柯锦一下。   周柯锦先是茫然地低下头,看着江宴濯脚跟的方向,顿时了然。   “诶,我手上全是灰,去洗个手。”周柯锦笑着问,“学长,洗手间在哪?”   简渺指了个方向,周柯锦便起身离桌。   桌子上安静了一会儿,江宴濯才道:“段叙是来找学长的吗?”   简渺端着杯子的手缓缓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江宴濯轻轻往后仰,两个人之间距离拉开了一些,虽然不多,却让简渺莫名轻松了点儿。   “其实那天晚上学长你叫车的时候,我就猜到你可能跟我一个小区,但你好像不想说,我就没有问。”江宴濯停顿了一下,“而段叙给你送花,好像也很在意你,我就猜他是不是来找你的。”   他没有明确点破段叙的来意,却让简渺轻而易举地起了疑心。   段叙不怀好意,他在跟踪自己。   简渺放下手里的杯子,忍住心中的反感淡然笑笑:“不愧是尖子班出来的,你真聪明。”   江宴濯垂着头轻轻拨弄手上的腕带:“如果学长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住址,最好先跟物业和保全说一下,我哥说枫晚苑的物业都挺尽责的。”   简渺看了眼前人一会儿,忽然轻笑:“你的心思比我想象中要细腻。”   江宴濯眸中微漾,抬起视线才发现简渺不再避讳他的脸……视线相接时,眼前像小白兔一样的人忽然露出了些疏冷的笑,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江宴濯不动声色地垂下视线,嗓音放得低且轻:“因为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我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简渺眼睫轻颤,这才发现自己的猜测有多无礼。   学弟本身就是相当耀眼的存在,不过是遇到同样的局面给点建议罢了,他为什么要将人往坏处想?   也许是这几天邹荀和段叙给他的负面情绪太厚重了。   看着学弟的表情,简渺有点内疚,可翻来覆去又不知道说什么话,只好抬起手:“那个……”   他把跟前的草莓大福推向江宴濯:“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江宴濯看着面前的甜点,悄然挽唇。   学长认错很快,但不太会道歉呢……只能像小孩子一样给别人送吃的。   他抬起筷子夹了一个,舌尖舔过里面的草莓芯:“嗯,很好吃。”   周柯锦不知道江宴濯要跟简渺聊什么,在洗手间打了五关消消乐才回去,结果到桌前时两人已经吃上了。   “你你你……”周柯锦瞪圆了眼睛,气急败坏地看着江宴濯。   江宴濯看了他一会儿,拿起他的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塞到他嘴里:“吃。”   周柯锦:“啊呜啊呜。”   江宴濯把筷子塞到他手里:“乖。”   周柯锦:“?”   简渺低声失笑,见对面两个男生都扫向自己,轻声解释:“你们关系真好。”   提起这个,周柯锦更气了:“那是,我幼儿园就跟他分一个班,那时候我年纪小,看他长得好看,一直以为是女孩子,喜欢得不行,天天追在他身后给他送零食。”   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江宴濯眉心一跳,本来想制止,可看到简渺感兴趣的样子又忍了下去。   周柯锦:“这家伙从小一肚子黑水,见我凑得殷勤把我当牛使唤。”   简渺心说真看不出来,乖巧的小学弟还有那么叛逆的幼年期。   周柯锦:“幼儿园毕业,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准备告白。”   简渺没想到是这个展开,偏头轻笑:“然后呢?”   “然后他说等一下,接着当着我的面走进了男厕所。”周柯锦声泪俱下,“男,厕,所!”   天知道当时他还拽着江宴濯说女孩子不能进男厕,结果就意外瞥到男孩子都有的小象。   小周柯锦.exe当场停止运作。   “这还不是最惨的,我小学六年跟他同班,初中三年跟他同班。”周柯锦说完,一脸慈悲,“这就是小锦被名为江宴濯的阴影笼罩的童年。”   简渺实在没忍住,放下筷子笑了好久。   江宴濯一只手撑着下巴,面朝天花乱坠的周柯锦,但余光一直在看着简渺。   学长笑起来耳朵跟脸颊都粉粉的,很可爱。   “他给我带来阴影就算了,这人还从小就受欢迎,他一家子基因都逆天。”周柯锦摇摇头,“不愧是感情骗子,绝世渣男……”   话没说完,他又被江宴濯塞了杯饮料:“少扯。”   这顿饭刚结束,简渺想埋单的时候,又被通知已经结过账了。   这次是周柯锦。   “怎么能让第一次见面的学长请吃饭呢!”周柯锦叉着腰,一脸骄傲,“当然是我上完洗手间偷偷结账了!”   看着简渺有些为难的表情,江宴濯快步:“没关系,是我们要跟学长来的,当然是我们请。下次?”   “那下次一定……”简渺说到这里,才想起下次一定都成放鸽子专用术语了,“下次真的由我来埋单。”   “好。”   出了餐厅门,江宴濯才发现简渺走向不同的方向,脚步稍顿。   “我还要去买点东西,就不一起回去了,路上小心点。”简渺挥挥手。   江宴濯轻声应了句好,跟周柯锦并肩过马路。   过了路口,周柯锦才回头:“简渺人挺好的,你要是真的想追就认真追吧。”   江宴濯垂下视线:“我什么时候看起来不认真?”   周柯锦拍了拍篮球:“一边找人调查段叙,收集他的出轨证据偷摸发给简渺,一边跟周月纠缠不清……你这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啊,绝世渣男。”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他纠缠了?”江宴濯不冷不淡道。   “前段时间你不是还接他去酒吧……”周柯锦顿了三秒,忽然反应过来,“你难道是利用周月?我听说段叙在国外的时候,是想追他来着……”   那么巧,周月回国,段叙喝醉,简渺就得到了渣男出轨的信息……   嘶……段叙这被抓包的过程,似乎跟江宴濯脱不开关系。   周柯锦看江宴濯的眼神多了三分畏惧。   “你真是好狠的心……”周柯锦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Gay的世界难以捉摸,贵圈太乱我不参与。”   “不过你要是真的脚踏几条船,作为你的兄弟,我会挨个通知各位,让你阴沟里翻船。”周柯锦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滚吧。”江宴濯拦了辆出租车,把人塞到后座,“轮不到你操心。”   “这是我痛苦童年对你的反击!”周柯锦呸了一声,“再见渣男。”   “再见。”   走到小区,江宴濯扫到早上段叙站过的地方,打消了等简渺回来的念头。   学长今天已经轻微起疑了,不急于一时。   回到公寓,收拾的阿姨站在里侧的房间前,一脸为难:“少爷,你回来了。”   江宴濯低头换鞋,应了一声。   “房子我都打扫过了,除了这间挂着‘秘密’小牌子的房间,它上了锁。”阿姨解释道,“如果少爷您着急用,我现在就……”   “不用,这间房以后都不用打扫。”江宴濯轻声说。   “好。”阿姨点点头,随后把垃圾带上,关了门。   等房间彻底安静下来,江宴濯才走到里侧的房门前,他伸手拨弄了一下那个“秘密”的木牌,然后用钥匙打开。   房间漆黑一片,就连窗户都被用遮光的窗帘紧紧拦住,像一湖漆黑的旋涡。   江宴濯抬手打开了灯,室内瞬间亮了起来。   张贴满墙的照片在光下原形毕露,密密麻麻,无一例外,都是简渺。   而最中间放着一个半身人偶,上面披着的是简渺上一次借给江宴濯的棒球服外套。   江宴濯指尖掠过最新的一组照片,是周五趴在桌面上小憩的简渺,还有上台自我介绍的简渺。   看过最新的照片,他才走到棒球服外套前,低头在领口处深深嗅了一下。   简学长的味道……很淡了。 14?14   ◎小学弟原来那么不亲人么?◎   简渺在周五下课时收到了乔桥敲定的新成员名单。   这周简渺的课多,除了直播他就呆在画室里,忙起来就忘记还有这回事儿。   [乔桥:除了自我介绍时特别马虎应付和后面退出的,我都收了,一共二十六个。]   简渺回了个收到,乔桥的电话就响了过来:“下课了吗?跟我去买奶茶给新成员送关怀怎么样?”   简渺才想起S大新生的军训是在开学第二周,学弟学妹都训了五天了。   “行。”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现在在画室门口啦,你出来吧。”   周五的新生军训只到傍晚五点,晚七点会组织新生篮球赛,这也是乔桥敢去送奶茶的原因。   简渺跟乔桥吃晚饭就去了奶茶店里,二十六杯奶茶是大订单,商家给配了箱子,乔桥还有先见之明地找了个小拖车。   “去年我们班也点了那么多奶茶,结果大家傻愣愣地站在门口等,几个男生跟圣诞树似的挂了一身。”   简渺轻笑着帮他推车,刚进学校后门,一道身影便拦在跟前。   段叙的手心轻抵上推车的把手,微顿:“那么重?”   段叙话接得自然,全然不像有意在这里等他们,简渺神情转冷,笑容顷刻消失。   “诶,段叙你怎么在这儿?放假不忙吗?”乔桥笑着问。   “放假还忙什么,”段叙自然地走到简渺身边,接过小推车,“这是什么,慰问品?”   乔桥自豪:“嗯,给新生的,今年我们出息了,有二十多个入部的新同学。”   简渺任他跟乔桥搭话,却一句不答,他基本从江宴濯的口中确定了,段叙那天是在小区篮球场偷看他的单元楼。   这种变态的跟踪行为已经触及简渺的底线,他不会给段叙好脸色。   小推车绕过了二食堂才到篮球场,简渺早就在社团群里发了消息,已经有几个眼熟的学弟学妹穿着迷彩服在球场前的小花园里等着。   看到简渺,几个小学妹明显就激动起来,凑上前:“学长,晚上好!”   简渺不太适应陌生人的热情,但又因为是学长,只好站在原地点头:“晚上好。”   乔桥外向,上来就跟她们唠起了军训,简渺不知道该聊什么,便低头去拆奶茶的纸箱子。   他刚打开,一只涂了淡粉色指甲油的手就跟着压在箱面,随后是女生软软甜甜的香水味:“哇,学长买了那么多呀,破费了!”   学妹一下就越过了简渺的安全距离,他略微不适:“没关系,你点的是什么?我帮你找?”   简渺说话的时候垂着视线,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小学妹往前轻靠,直接凑到他身边:“我点的是杨枝甘露……学长,你耳朵怎么红了呀?是不是热了?”   不是,是你靠太近了。   但简渺不好意思让小学妹难堪,轻嗯了一声。   在小学妹凑过来要看奶茶标签时,段叙将奶茶递到跟前:“给,杨枝甘露。”   小学妹抬眸便对上段叙的眼神,顿了一下,抱着奶茶匆匆落了句谢谢。   人走后,简渺才算松了口气,站了起来。   “你不适应别人靠太近,直说就好。”段叙低声说,“你的接触障碍不适挺严重的么?”   简渺没说话,段叙看了他一眼,继续帮忙递奶茶。   简渺看着他,忽然发现今天的段叙似乎没前几天那么纠缠不休,也不会动不动就露出令他反感的占有欲。   ……过于反常,反而让简渺觉得不适。   小花园逐渐热闹起来,乔桥点了点人数:“人都到齐了嘛?怎么还有两杯剩的?”   “喔!导演系那边还在打比赛呢,估计是江宴濯没来。”有个学弟提醒,“他们班进决赛了,特强!”   乔桥这才想起江宴濯在点奶茶的时候没吭声,所以乔桥擅自做主替他点了一杯。   几个女孩子听到球赛没结束,眼睛都在发光,乔桥轻笑:“行啊,那我们过去一睹新校草风采呗?”   听到江宴濯的名字,段叙眉头一蹙,下意识侧过眼看向简渺。   但简渺过于平静的表情又让他看不出端倪。   他没忍住,问:“现在的校草迭代可真快,简渺,你认识江宴濯吗?”   自从那天在小区见过江宴濯,他回去联系好几个高中同学,确认了现在这个江宴濯就是当初那个小他一届的学弟。   江挽鲤当时刚走红,江家不想哥哥的名气影响弟弟的学业,所以一直隐瞒了家室。   段叙当年以为江宴濯就是个普通的优等生,找了好多次茬,小巷堵人,弄他课桌,甚至是约架……都做过。   知道那是江家的二少爷后,段叙翻来覆去几天没睡好,怕他还记着高中那点仇。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今天早上他就收到经纪人的通知,那支腕表广告定人选了,没他份,明面原因是品牌方觉得他的个人形象不符。   但段叙知道……跟江家脱不开关系。   排满的通告忽然空开,段叙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过来找简渺。   “怎么不认识,我是副社长,他是入社新生。”简渺冷淡道。   坦然而直白的关系,让段叙微微一怔。   再回神时,简渺已经走到乔桥身侧,离开了小花园。   球场跟后花园是不一样的场景,几站大灯挂着,热闹非凡。   明明有三个场子在打,简渺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在最左边球场上的江宴濯。   球场上好几个新生都穿着球衣球裤,还有带头戴的,而江宴濯穿的是最简单的黑t,裤子还是军训时的迷彩裤,却在一众花里胡哨的选手里脱颖而出。   简渺刚到球场边,就听见人堆里的窃窃私语:“啊啊啊我手机内存不够了,你来录后半场呗。”   “录了录了!我这还是单人直拍!”   “不愧是江挽鲤的弟弟,别家打球是大汗淋漓,咱家是美人出浴……”   最后那个雷人的词让简渺忍不住抬头,正好看到的就是江宴濯站在三分线外一个利落的投球。   他出手干净利落,肌肉线条漂亮的手臂覆着一层薄汗,在光下像洒了碎碎的钻石在其间,腰线劲瘦耀眼。   球还没入框,他人就已经转身离场,像是笃定这球会中,一张冷脸傲慢中透着一丝丝臭屁。   简渺刚想笑,穿心三分球的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人群中一阵欢呼,前排的学生瞬间围到江宴濯跟前,现实版的众星捧月。   而江宴濯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怎么地,只留了个懒洋洋的背影,坐在石凳上爱答不理。   ……有那么点高岭之花的味道,小学弟原来那么不亲人么?   “妈呀,这是真帅……”乔桥也忍不住赞叹,看着有人趁乱往江宴濯身边塞水,也回头看向简渺,“渺渺,咱也把奶茶放过去吧?不然我怕待会他喝不下了。”   简渺一怔,看着那群人堆犹豫了。   “你去呀,是你特招的小学弟。”乔桥怂恿道,“我现在连他微信都没加上,不好意思过去呢。”   简渺看着他殷切的目光,最后还是提着奶茶袋子,强忍着往人堆凑的不适感走向赛场边。   但他从后方挤出人群,才发现球场边的石凳上除了江宴濯还有一个人。   是周月,他笑着给江宴濯递去毛巾。   小学弟淡淡扫了一眼,眼神透着不喜与疏离,开口说了句什么,没有接任何人放到跟前的东西。   简渺下意识停住脚步,但身后却有人猛地撞了他一下。   啪的一声,奶茶摔在地面,惊动了周边一圈学生。   江宴濯回头的时候,就跟身后略显尴尬无措的简渺对上视线。   作者有话说:   学长抓包现场.jpg 15?15   ◎这狗男人只在简渺面前才会乖。◎   江宴濯一身的倦意因为看到简渺烟消云散,但他还没来得及露出惊喜,地上洒落的奶茶便映入眼帘。   江宴濯瞳孔有一瞬不自然的紧缩,却没有让人察觉。   周月有些难以言喻的不甘心,这一整晚无论观众席的欢呼喝彩有多激动,江宴濯都是一副不温不火的表情,像座捂不暖的冰山。   结果简渺一出现,他的冰凌就化了一样,要多柔和有多柔和,看到那杯本该送给他的奶茶倒在地上,还会失落。   江宴濯对简渺是堂而皇之的偏爱和区别对待。   周月识时务地抽回手,但江宴濯还没起来,段叙已经冲到了人堆之前。   段叙紧张地问:“怎么了?有没有受伤?碰到哪里了吗?”   江宴濯将要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茶色的眼神瞬间沉了两度。   简渺摇头,躲开他想拽自己的手:“没什么,只是奶茶碰倒了而已。”   “那就好,你先出去吧,你不是不喜欢人堆吗?”段叙护在简渺身侧,正好挡住了江宴濯的视线。   四周的视线都聚集在这里,简渺不受控制的身体紧绷:“可是奶茶……”   “我去收拾。”段叙低声道,“行了,你先去乔桥那儿。”   简渺离开后,段叙便看向地面,奶茶包装已经坏了,洒了一地,但没有溅到别人身上。   段叙俯身捡完,抬头的时候才发现江宴濯在看着他。   江宴濯撑在椅边,神色淡然地看着他,全然没有引出这小小骚乱的愧疚,反而像个高高在上等着别人收拾的少爷。   傲慢中还掺有相当的不高兴。   段叙先前还抱有一丝希望,觉得江宴濯应该跟他一样不太记得一年前的事情,可对上这冷漠的视线后,他确定了……江宴濯什么都记得。   段叙低头:“抱歉,社团想过来送饮料,不小心洒了。”   “没关系。”江宴濯漫不经心地开腔,“不过得麻烦学长把地弄干净了。”   段叙动作一滞,他本来想的是把袋子和里面的奶茶瓶扔掉就算了,奶茶已经洒在篮球场上,等清洁阿姨收拾就好……没想到江宴濯会让他弄干净。   这又不是他的失误,至于这样吗?   围在附近的学生面面厮觑,不知道这一杯奶茶怎么会引起这样的乱子。   ……江宴濯,是很讨厌别人随便给他送水吗?   周月很清楚江宴濯是有意报复。   因为段叙不仅妨碍了他和简渺说话,还擅自主张地替简渺收拾残局。   江宴濯性格真坏啊。   周月刚冒出这个念头,手里的毛巾就被江宴濯扔到地上。   他一愣,就听见身侧的人说:“擦吧,待会麻烦学长一起扔了。”   周月瞪大了眼睛:“毛巾是我准备的,江宴濯你……”   话没说完,他就接到江宴濯冷淡一瞥。   周月嗓音一熄。   江宴濯压根不在意毛巾,他只是扼杀周月见缝插针的示好,顺便用以儆效尤,磨灭其他人凑过来献殷勤的勇气。   这狗男人只在简渺面前才会乖。   见段叙伸手拿起毛巾,江宴濯才似受够了眼前的无聊,冷淡起身。   走之前,江宴濯还轻声:“段叙,我还是习惯看你趴在地上。”   这句话像倒灌进骨髓的寒冰,顿时让段叙四肢发麻。   等他彻底离开球场,段叙愤恨地把毛巾跟奶茶袋子一起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脸色铁青地从人群中离开。   乔桥跟简渺站在二食堂和球场的车道边,见他回来,乔桥立刻给他递纸巾:“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不该那时候让渺渺去送奶茶,人太多了……”   段叙没接乔桥的手,语调有一丝不耐:“没事。”   这明显不是没事的口气,愧疚的乔桥失落地站在原地。   “我的错,是我没拿稳。”简渺皱眉,“抱歉,对不起,段叙你既然不舒服就先回宿舍吧。”   段叙刚刚被江宴濯羞辱了,正在气头上,听简渺的话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我没生气,只是手有点黏……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简渺就想起他站在小区的事:“我晚点还要回画室一趟,你先回去吧。”   段叙今晚贴了一晚上冷屁股,见简渺还是没有丝毫软化的意思,忍不住:“乔桥,我有话想跟简渺单独聊聊,方便让一下?”   乔桥刚犯错,自然不敢说什么:“那我先回去了……”   简渺也没有挽留,很快,路边只剩下两个人。   段叙颓败地站在简渺跟前:“渺渺,这半个月来,你不高兴我靠近你我就不出现,你想静静我连日常晚安都不敢多发。我妈本来让我这周带你回去,我怕你有压力,甚至拒绝了她……但你现在却正眼都不愿意看我,我在你这里就那么罪不容诛吗?”   简渺倏地笑了:“我说过,那么委屈,可以不谈。”   “那为什么别人谈恋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拥抱,我就只能无期限地忍耐?”段叙复声问。   “那别人谈恋爱,是想出道就能出道?以你的家世背景,能进新晃娱乐的门?能越级拿到那几个时尚资源?你的通告资源,哪一份少了简家的名字?”简渺看着他,只是平静的陈述,“别告诉我你谈了场恋爱还成傻白甜。”连自己沾了多少光都不知道。   简渺在恋爱之初就知道,他们注定不会是普通情侣,所以在感情生活上他让段叙包容忍耐的,都在事业上回馈给他。   段叙的父亲充其量是个小富商,且近几年事业不顺,在出道方面压根帮不上忙。   简家虽然家庭不和,但到底是传统的名门望族,富贵显赫。很多事情要是没有简渺出面,他根本连边都摸不上。   段叙涨红了脸:“所以简渺,你现在是说我在吃软饭?”   简渺偏过头:“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好,好。我还以为你是真的那么在乎我才那么生气,原来只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段叙受伤地看着他,“既然是这样,T家那个腕表广告我不拍了,以后也不需要你大发善心提携我!”   简渺嘴唇微抿,忍不住嗤笑:“你要幼稚到献祭事业去算感情?”   “没办法,毕竟不是每个人谈恋爱都能像你简渺一样,保证百分百理智的。”段叙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简渺站在原地,初秋的夜风有点凉,他吹了一会儿,才觉得脸边很冷。   他没有想过要跟段叙翻这些账,毕竟一段感情如果要算到谁为谁付出得多,就已经走到可笑的地步。   更何况他也不是那种分手了就要斤斤计较清算谁比谁付出得多的人。   刚想打电话给段叙的经纪人,简渺就看见在二食堂洗手台前的少年。   江宴濯嘴里吊着一根白,简渺下意识以为他在抽烟,看到他微鼓的腮边才意识到那是棒棒糖。   “学长。”江宴濯低声道,因为靠得近,简渺能听见他说话时糖磕到齿尖的轻声。   简渺轻轻点头:“……你怎么在这里。”   “你刚刚不是来给我送奶茶吗?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江宴濯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想过来跟你打个招呼,但看到你好像跟别人在说话,就去小卖部买了个糖。”   说着,江宴濯朝他伸出手,不同口味的棒棒糖像一小捧花束:“给你。”   江宴濯总能很巧妙地避开那些让简渺会反感的事情。   譬如问住址,譬如偷听。   简渺笑着从里面抽了个口味:“不好意思,那杯奶茶洒了。”   “没关系,现在奶茶店也还没关门。”   简渺本以为他要就这么算了,听到后半句才微微愕然。   江宴濯想跟他再去买一杯?   江宴濯低笑着把汤从唇边拿出来,凑近说话时带着一阵水蜜桃味儿的甜:“学长,我今天球赛拿第一了,就当奖励我?”   “是第一吗?”简渺低头,才发现自己手里抽出来的那颗也是水蜜桃味儿的,“难怪你那么开心。”   说出来,他又觉得有点茫然。   刚刚在球场上看到江宴濯时,他好像也没怎么笑?   是因为那时候还没出赛果吗?   简渺分了神,江宴濯却误会他是犹豫,转了转指尖的棒棒糖:“还是说……别的学弟能喝学长送的奶茶,我不能?”   简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仿佛真的有了偏心被发现的错觉。   他拆开包装,把水蜜桃味儿的糖放在嘴里,略微有些含糊地说:“刚刚在走神……能的,走吧。”   夜色里,江宴濯盯着简渺,脑海里全是刚刚他吃糖时瞥见的那一小截舌尖。   “谢谢学长,我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1315:26:36~2023-02-1411:3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余儿的略掠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浮一白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16   ◎我的错,老婆。◎   听到江宴濯点焦糖奶茶半糖的时候,简渺有些意外:“你喜欢喝这个?”   江宴濯站在他身后,轻轻点头:“新口味太奇怪,不怎么能接受。”   简渺也一样,现在的奶茶店时不时就推出新品种,他尝过一次,被酸进坑底之后就没再点过焦糖奶茶以外的口味。   但江宴濯竟然也只喝半糖,那是真的有点巧。   晚上八点,客人不多但外卖订单不少,两个人挑了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   “军训一周了吧?”简渺拢了一下外套的边角,把棒棒糖拿出来,“怎么觉得你好像没怎么晒黑?”   江宴濯糖已经吃完了,只剩一根白色的小纸棍在唇面,叼在齿尖平添一丝俏皮的少年感。   “是么?”听到简渺的话,他随声撩起自己衬衣下摆,把手臂抵到腹部对比了一下,“还是黑了一点。”   这真的只是随便聊起来的话题,简渺没想会就这样看到江宴濯的那排漂亮的腹肌,瞬间低下视线:“……没黑多少。”   没黑多少,那就是看到了。   江宴濯把衣服放下,支着下巴懒散地笑开:“学长这周都在忙什么?”   “上课。”和直播。   简渺自然不会说后者:“不是特别忙,等你们军训之后,马上就到国庆了,乔桥想在小长假组织个旅游。”   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少异地大学生会选择回家,更多是在这座城市玩玩。   “学长会去吗?”江宴濯看着简渺微红的耳尖问道。   “不知道……看看兼职的时间合不合适。”简渺也在头疼,国庆七天是最热闹的时候,平台也不会允许他一天都不开播。   “看看吧,我尽量。”   江宴濯应了一声,似想起什么:“那既然是这样,我到时候把外套还你?”   简渺这才想起那天吃饭自己借了他一件外套,他本来想说不用,但自己的东西留在别人那确实不太合适,便点点头:“好吧。”   他这两天还是集中直播凑一下时长,国庆空出两天去玩吧。   奶茶很快出单,简渺起身去拿。   就在他离桌的时候,江宴濯的余光忽然扫到窗外,一抹漆黑的身影很快从路边停靠的轿车前闪过。   江宴濯眯了眯眼睛,没有出声。   简渺很快回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江宴濯:“之后的军训加油。”   江宴濯接过奶茶,不动声色地把掌心贴在简渺刚刚握过的地方:“谢谢学长。”   简渺离开后,江宴濯把糖棍扔进垃圾桶,抿了一口甜腻的奶茶。   ……刚刚撒谎了,他其实不太喜欢甜的东西。   “你好。”他回头,看向点单台。   本在趁机偷看他的奶茶姐姐微微吓了一跳:“在的,请问有什么事?”   江宴濯挽唇,视线抬向路边的轿车:“在外面那辆车后面躲着的人,走了吗?”   奶茶姐姐立即想起,刚刚那边是有个男生,在这桌客人聊天的时候拿着手机鬼鬼祟祟的,像在偷拍。   奶茶姐姐:“刚刚另一位客人来拿奶茶的时候,我还看见他在附近,应该是没走远。”   “好,谢谢。”江宴濯颔首。   奶茶姐姐还在犹豫要不要问个电话时,江宴濯已经走出店门,侧身而过的脸上带着一丝沉冷的笑。   正如店员所说,人确实没走远。   江宴濯在第二条巷子口就看到了在街头看手机的邹荀。   邹荀自以为隐蔽地站在街头,略微急躁地把手机贴在耳边,等了好久,对方终于接通:“喂,段叙?我刚刚在……”   话还没说完,身后就有人一脚踢到他的腰上,邹荀猛地往前一踉跄,手机摔在地面。   “邹荀?”段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疑惑,“喂?”   邹荀脸色僵硬地看着江宴濯俯身,细长的指捡起手机,将通话中的屏幕朝向他。   江宴濯没有说话,只是浅笑着偏了偏头,端着一副不失礼貌的微笑,实际上却尽是威胁。   ……邹荀偷拍简渺跟他的事情,被当场抓包了。   邹荀扯了扯唇角,看着手机:“抱歉段叙,打错了。”   “啧。”电话里的段叙忍下不耐,“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玩,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留意简渺,如果他和江宴濯有什么风吹草动……”   冷汗迅速沁湿邹荀的后背,他连忙:“段叙!我有点事,我先挂了!”   说完就把电话挂断,慌乱之中,连手机都忘记接了。   江宴濯轻咬着奶茶吸管,偏头靠近:“同学,既然是读高等艺术院校,那你应该清楚……偷拍侵犯了肖像权?”   邹荀吓得手一抖,故作镇定道:“什么偷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莫名其妙踹我干什么……别动我手机,我报警了!”   江宴濯没心情跟他迂回,将相册打开,果然看到了一组他和简渺在奶茶店的照片。   他把手机放到邹荀面前,晃了晃:“可以,证据确凿,你报警吧。”   邹荀的脸瞬间白了,微哽:“……江,江同学,这是个误会。”   “刚刚不是要报警?怎么现在又江同学了?”   江宴濯眼角上扬,肆无忌惮笑着,恶童感十足:“我和简渺有什么风吹草动,嗯?”   邹荀心虚至极,抬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没有,没有的事。”   说完,连忙把那几张照片点了删除键。   “怎么删了呀?拍得那么清晰。”江宴濯薄薄的眼皮微垂着,语调明明不重,压迫性却极强,“我还想让你传一份给我呢。”   邹荀自知是万万惹不起江宴濯的,连忙低头:“对不起,我发誓没有下次了。”   江宴濯轻晃着手里的奶茶,没有说话。   邹荀猜不出这位少爷的想法,攥紧了拳头:“这不是我的意思,简渺的男朋友怀疑他跟你的关系,让我留意的……”   “男朋友?”江宴濯偏过头,“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简渺连这种事都跟江宴濯说了?   邹荀连忙:“是,是分手了……是段叙单方面纠缠不休,他威胁我的,我不敢不听。”   他招惹不起江宴濯,只能把自己跟段叙的谋划和盘托出。   跟前的人轻笑了一下,似乎只是觉得有意思,但邹荀却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恶意。   “你好像总在他们身边晃悠。”江宴濯轻轻凑近,低笑,“很碍眼。”   那三个字落到耳边,让邹荀忽然有种被蝮蛇束缚的窒息感。   他立刻应道:“不会了,以后我不会掺和他们的事情……我会离简渺远远的。”   江宴濯轻声笑了,是跟先前截然不同的笑意,像邹荀这张愚蠢的脸带给他多大的愉悦。   邹荀捉摸不透他的想法,但这张脸笑的时候,他还是无法控制地心跳加速。   但这是一种接近颤栗的心动。   “记得你说的话。”江宴濯笑完,慢慢看了他一眼,“我很讨厌不守承诺的人。”   邹荀白着脸点点头。   处理完这件事,江宴濯转过头往学校走去。   恰逢此时手机响起,他低头,是哥哥江挽鲤的电话。   [鲤:国庆什么安排?哥有假,吃顿饭?]   [Deep:不了,我有人约。]   *   为了国庆前几天能跟社团一起去旅游,简渺重新规划了一下自己的直播时间。   他每月有六十个小时的总时长任务,只要在最后一天播完,平台是不会管他平时怎么分配的。   刚开播,简渺就把国庆安排跟直播间的观众说明白,弹幕一大片哭泣的表情。   [呜呜虽然很难过,但一想到后面能看到补时长的老婆,我又可以了.jpg]   [宝贝要玩得开心呀!]   [国庆节会有新的小裙子咩?期待.jpg]   “会好好补时长,十月份应该就请这么一次假。新的裙子已经在做了,上次打歌服的场次你们喜欢吗?”简渺有耐心地回答弹幕的问题。   今天他穿的是一条黑色的抹胸裙,黑长直的假发上别着蝴蝶结。   [喜欢喜欢!求返场呜呜呜!老婆顺带跳一下我另一个老婆的歌……]   [Miao宝参加平台的V杯咩?想看宝打游戏!]   [宝V杯能跟明星组队,听说这次还会请江挽鲤呜呜呜!想看老公和老婆同台!]   简渺看到这行弹幕,才想起后台收到平台的通知。   V杯就是最近新上线的一个5v5FPS游戏,在各大直播平台都在推广,晚星TV为了跟其他平台挣流量,推出了一个特别的主播赛。   跟其他平台的主播vs主播,或者主播vs职业不同,他们将联系职业和国服排名高的玩家,进行三带二,由三个高分段选手带两个菜鸟新手打比赛,自然也有不少噱头。   但简渺平常极少玩游戏,而且对这款游戏完全不了解,顿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刚想说自己应该不会参赛时,一条华丽弹幕忽然闪入直播间。   [【帝王】你爹姓李进入直播间]   [【帝王】你爹姓李:笑死,只会扭扭腰打擦边球的打什么比赛?]   [【帝王】你爹姓李送出一架彩虹桥]   [【帝王】你爹姓李:跳舞啊,我可是听说这位“小哥哥”扭得特别辣才过来的,别扫我的兴]   “你爹姓李”前面顶着的【帝王】称号,是在全平台打赏总金额超过一定数额才能获得,凭着这个称号,他基本上是进哪个直播间,哪个主播把他当爸爸讨好。   混过其他舞蹈主播的粉丝都知道,这个“你爹姓李”简直就是没素质的暴发户。   非但发言恶臭,还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恶心人。   因为Miao的性别明明白白标注着是“男”,才没被这人骚扰,结果今天他跟转了性似的钻了过来。   [【帝王】你爹姓李:嘿,说是男的,我还以为是卖丑博出位的,没想到还真挺好看。]   [【帝王】你爹姓李:给爹扭,把爹看高兴了,什么礼物都能给你砸]   简渺顿时皱眉,点开后台就想把钱退回去,然后动手封人。   随后,网页卡顿了一下。   因为有大额礼物刷屏,导致的直播卡顿。   [Deep在直播间送出邮轮x32]   [Deep在主播Miao直播间荣升【帝王】]   [Deep将“【帝王】你爹姓李”永久禁言并且踢出直播间。]   [【帝王】Deep:刚刚在忙,封晚了。]   [【帝王】Deep:我的错,老婆。] 17?17   ◎[Deep:感觉你好像在吃醋?哄你一下。]◎   小花花刷屏的见多了,彩虹桥偶尔也有,但像用邮轮刷屏的,Deep是第一个。   [呜呜呜这破五位数了吧?榜一霸霸来给老婆撑腰了!]   [笑死,那暴发户气得在其他直播间里狂骂咱老婆和霸霸]   简渺看到这条弹幕时微微一愣,他运气好,在新人时期就遇到了Deep,这位老板有钱又专一,仔细帮他管理着直播间。   哪怕后来简渺因为舞蹈出圈,惹来不少专业黑,都是Deep一手摆平的。   知道那个“你爹姓李”在他这里没了脸又去其他舞蹈区直播间泄愤,简渺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我靠……Deep霸霸是真霸霸,他居然去别的房间刷上房管,然后又把那个“你爹姓李”踢了……]   [【帝王】Deep:嗯,他进一个,我踢一个。]   简渺看到这条弹幕时,就知道Deep又花钱了。   成为直播间房管有两种方式,一是主播自己设置,二是花钱。   简渺从主播后台点开了Deep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出了他们私聊的第一句话。   [Miao:谢谢,花了多少?我都还给您。]   [Deep:小主播,一个月六十个小时能挣多少钱,不用了。]   [Deep:钱多压口袋里坠着慌。]   简渺微愣,立刻道。   [Miao:您不说,我就双倍退给您了。]   他还真不是因为缺钱才来当主播的。   [Deep:不全是为你花的。看那家伙不爽,为了踢他才刷的。]   [Deep:小钱,不用过意不去。]   这不可能是小钱,简渺直播间的热度瞬间被他砸到千万了,看着涌进来看热闹的水友,简渺微微有些头疼。   而就在这时候,一条由主播“小淑淑呀”发送的PK申请从后台跳了进来。   PK这种东西在舞蹈区盛行,但一般是主播进入PK池才会被随机到,如果只是整场直播而不在PK池里,只能被人提交PK申请。   但一般没有商量好的主播是不会随便跟人提交申请的,毕竟这不仅会打扰别人的直播,更有蹭热度的嫌疑。   简渺以为这是手误点到的,便点了拒绝。   很快,第二条PK申请闪了进来,还是“小淑淑呀”。   [这不是刚刚霸霸去T人的直播间吗?]   [我刚在现场,小淑淑在“你爹姓李”乱骂人的时候热度只有一万,Deep去了一趟之后热度直接涨到小十万了。]   [完了完了,我们有钱霸霸被人盯上了]   看到是被牵连的主播,简渺点拒绝的手停住。   如果是自己正常直播时,被“你爹姓李”冲进来污染弹幕,他也会不高兴。   还是跟小淑淑道个歉吧,他点了接受。   很快,屏幕就接入了对方的直播间,小淑淑竖着高马尾,栗色的头发零散但不乱,上身穿着一件吊带,披着红色的轻纱。   不知是在调试设备还是有意为之,PK接入的时候镜头很微妙地对着胸口的位置。   简渺下意识别开了眼,低声:“你好?听得到吗?”   “啊唔,听得到~”小淑淑应道。   嗲出银河系的嗓音,简渺瞬间耳朵一麻。   天然嗲和夹着嗓子的嗲是能明显听出来的,更何况小淑淑还夸张得过分。   但这是女主播赖以谋生的手段,简渺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只道:“不好意思,刚刚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吖~Deep大哥有好好补偿人家呢~我是专程过来道谢哒~”小淑淑捧着脸,害羞道:“谢谢Deep喔!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我的直播间,我的直播间是39xxxxx,每天中午两点到晚上九点都在直播哦~”   [……原来是来打广告的,不至于,真不至于。]   [这哪是打广告,都直接挖墙脚了,霸霸别!!]   [小淑淑,你们那儿好好说话判多少年?]   小淑淑看着屏幕,低落地捋了捋头发:“我只是过来互动的,你直播间的弹幕怎么那么凶呀?”   如果说先前小淑淑的话简渺还能容忍,毕竟是自己给他带过去的麻烦,但眼下看着她一副受欺负的委屈样子,简渺笑了笑。   “那我先把PK挂断吧,不好意思了。”   “诶诶别。”小淑淑连声道,“咱都连上了,要不……跳个舞呗?就当娱乐娱乐?”   同频道的连麦PK最能炒热度,双方粉丝通过点赞刷礼物来支持主播,这是新人常见的引流和求礼物的方式。   简渺因为不缺钱,也没有加入工会,所以基本不会进行PK。   小淑淑怪声怪调:“小哥哥不接受吗?你可是舞蹈区数一数二的大主播耶。”   小淑淑自然是要想尽办法跟Miao继续连麦,她观察过了,从连麦到现在,自己直播间的热度一直在涨,弹幕也明显活跃起来了。   她跟其他主播PK,拼死拼活跳满三分钟都没有那么显著的效果。   简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行啊。”   直播间弹幕肉眼可见沸腾起来,毕竟简渺PK的次数少之又少,他们好不容易赶上一趟,自然得激动。   小淑淑没想到他会那么干脆地答应,怕他反悔,立刻挑好了歌:“这是最通用的PK曲,舞蹈应该都会吧?”   江宴濯倚在宿舍的床上,手里拿着平板,说话的明明是女主播,但他的视线却未从Miao身上偏移分毫。   他也没想到简渺会答应……毕竟以学长的性格来看,他对这些另有目的,居心不良的陌生人,应该不会搭理。   但实际却是,简渺的胜负欲很强。   歌一响,他立刻就跟上了节奏。PK这个舞只有扭和晃两个动作,基本上跟舞蹈功底无关,大部分女主播都跳得软绵绵的,小淑淑也不例外。   这种环节一般对比不会太强烈,偏偏今天却成了鲜明对照组。   简渺的动作干净而有力,举手投足的尺度都拿捏得刚好,会在侧脸时恰到好处地递落眼神,场景、表情、服饰……无一例外能把小淑淑碾在地里。   [什么叫媚而不俗!!什么叫艳而不!!]   [老婆凭实力证明这个舞不是露得多和鬼迷日眼就完事儿的]   [笑死,小淑淑刚刚起头的热度降下去了,怕不是路人看完对照表演都跑了哦]   江宴濯把pk看完,这才慢条斯理地点开小淑淑的直播间。   因为打赏时系统会自动关注,他一时没想起来。   把关注取消之后,江宴濯回到Miao的直播间,抬手轻触。   [【帝王】Deep送出一辆豪华游轮]   [PK结束,Miao以338761喜爱值完胜小淑淑1300喜爱值]   简渺垂眼扫过屏幕,轻喘了口气,没有得胜后的傲慢,平静道:“既然pk已经结束了,那就播到这里,大家晚安。”   随后干脆利落地结束连麦下线。   小淑淑气都还没喘顺,看着断开的pk链接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主播后台能发送私信,她尝试着给简渺发平台消息。   [小淑淑:哥哥,我真的很感谢老板,他今天晚上让我的直播间第一次热度那么高。]   [小淑淑:你一定有老板的联系方式吧?能给我吗?我不干别的就给老板送份小礼物。]   她紧张地盯着手机,结果屏幕画面闪了一下,她立刻抬头恢复到主播状态:“感谢老板……Miao送的豪华游轮。”   小淑淑顿了一下,随后就看到Miao因为打赏金额成为她直播间的房管。   房管是有权组织临时会话的,简渺在后台拉了一个小群。   [Deep、小淑淑、Miao加入群聊]   [小淑淑:诶?]   [Miao:我没有老板的联系方式,想聊的话在这里吧。]   [Miao:今天的事情很抱歉。]   一个豪华游轮五位数的价格,小淑淑今天晚上收了两个,几乎是她当主播以来收入最高的一次。   Miao说完,就从群组里退出去了。   小淑淑犹豫了一下,打字:   [小淑淑:那Deep老板呢?你已经达到可以加V的标准了,我把二维码发你?]   [Deep:不用。]   小淑淑以为是他矜持,想着说我加你也可以的,随后就看到另一行字。   [Deep:帮你纯粹是为了替我家Miao出口气,没别的意思。]   [Deep:我不吃这一套。]   [Deep退出群聊。]   说完,江宴濯戳开另一个人的私信。   [Deep:为什么组群聊。]   临时会话上,Miao的正在输入中维持了好久。   [Miao:抱歉,我应该先征得你的同意。]   [Miao:毕竟你是我的榜一,我觉得擅自让她联系你不太好。]   [Miao:我去后台看了一下金额,退给你吧。]   ……你是我的榜一。   看着这行字,江宴濯倏地笑了,由内至外的愉悦。   [Deep:退给我?是想让我花在别的主播身上吗?]   又是一会儿。   [Miao:如果你更喜欢别人的话,也可以。]   [Deep:不喜欢别人,只喜欢你。]   简渺看着这行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的确对Deep存有不一样的感情……但那绝不是喜欢。   因为Deep是他开直播的第一个粉丝,也是看了他那么久的老粉,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在意的。   在小淑淑说pk的时候,简渺是真的有过一瞬动摇……要是自己跳输了,Deep爬墙该怎么办。   所以他下意识的,比得很认真。   [Deep:给她打赏只是为了踢人,没别的意思,她房管的牌子我也摘了。]   [Deep:感觉你好像在吃醋?哄你一下。]   [Deep:以后不会看其他人了,毕竟我只是你的]   ……   [Deep:榜一。] 18?18   ◎你还真护着你的小学弟。◎   第三周周五的正午十二点,军训演练结束,忍了两周的学生们纷纷解除禁制,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沈余疲惫地坐在草地上,视线瞥向身侧的江宴濯。   “江哥?”   江宴濯正在喝水,漂亮的喉结在光下轻轻滑动,而他侧脸向着的方向,有不少视线在偷看。   江宴濯真的很受欢迎啊。   “嗯?”江宴濯喝了小半瓶,才懒懒散散地扭上瓶盖,淡声应道。   “就……待会军训结束之后,班长会组织聚餐,你总得去了吧?”沈余有点愁,他虽然和江宴濯一个宿舍,但是日常话不多,江宴濯周末还不会留宿。   他们只是维持着一种非常粗浅的舍友关系,偏偏班上很多人都来朝他打听江宴濯的事儿。   ……江宴濯真的没想象中那么好接近啊。   身侧的人微微启唇,但还没说话,另一袭身着迷彩服的身影缓缓步入身影。   “江宴濯!”周月跑得快,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却眼睁睁看着江宴濯侧身躲过,险些栽到沈余的身上。   沈余吓了一跳,连忙扶着周月:“小心……”   “抱歉抱歉。”周月连忙跟人道歉,站稳了之后才回头,“江同学,看到其他同学摔倒出于友情扶一把不行吗?”   江宴濯修长的双腿微微曲起,一手搭在上面,漠不关心:“不喜欢别人碰我。”   周月啧了一声,才道:“升旗台那边,段叙看你很久了。”   江宴濯眉梢微挑,回过头时果然看到了站在升旗台边的人。   跟个怨灵一样阴魂不散。   “去聚餐之前等我。”冲沈余留下这句话,江宴濯从地上站了起来。   人群之外,段叙看着缓步朝自己走来的人,垂在身侧的手徐徐攥紧。   前几天开始,邹荀莫名其妙地就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短信……莫名跟他划清了界限。   段叙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彻底摸清江宴濯的态度,如果顺利,他想一并解决高中的恩怨。   江宴濯单手没在迷彩裤的口袋里,漫不经心地开腔:“有什么事吗?段同学。”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无端就是气势逼人,段叙提着气:“江宴濯……十六中的事,你还记得吗?”   “十六中?”江宴濯微微偏头,像是在回忆,然后清淡地开腔,“你说的是在实验楼后面约架,还是校宣传片拍摄……或者是校运会的篮球赛?”   他每说一件,段叙的脸就更白一分。   段叙攥紧拳头,嗓音颤抖:“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给你找了麻烦,现在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对不起。”   “道歉?”江宴濯讶然,“怎么能是学长道歉呢?挨打的是你,宣传片被踢出组的是你,篮球赛输了的也是你,还要来跟我道歉……不委屈吗?”   段叙下颌线绷得极紧,忍耐和克制显而易见:“高中的时候……我可能对你有些误会。”   江宴濯嗤笑出声:“段叙,你要是再这么说一半藏一半,我不奉陪了。”   “我说的是……简渺。”段叙连忙道,“你当时也喜欢简渺的,不是吗?”   江宴濯喜欢简渺,这是段叙高三就知道的事情。   段叙那时候胆小又贪婪,只觉得简渺影响了他的性取向,简渺理所当然地应该对他负责。可看到简渺因为性取向而受的欺负,他又踟蹰着不敢坦白。   直到发现江宴濯看简渺的眼神是那样痴缠灼热,他才开始恐惧,进而做出后来的事情。   “……原来段叙同学知道我当时喜欢简渺?”江宴濯倏然笑了,“怎么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   简渺被关在艺术楼的教室里,是他看到江宴濯去找衣服,送围巾,所以才发现的。   “怎么,不敢说吗?”江宴濯淡然看着他,“还是怕说了,有什么慌就圆不住了?”   段叙握紧拳头,拼了命地想让自己也显得从容:“我有什么不敢说?喜欢一个人再正常不过,但请你清楚当初是简渺选择的我,我才是他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男朋友?有证据吗?”江宴濯看着他,“段叙,一年不见,你空口说白话的本事倒是见长。”   “证据?”段叙眼神阴鸷,“江宴濯,你好歹也是半个娱乐圈里的人,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用证据吧?”   “江挽鲤学长现在是如日中天的新星,如果有娱乐新闻爆出来他弟弟刚上大学就挖人墙角,当男小三……你觉得,会不会影响他呢?”段叙扬起下巴,“还是你觉得,大二艺术系戏草简渺,一脚踏两船这个噱头更带劲些?”   见江宴濯脚步停住,段叙终于露出狰狞的笑容:“但是事情何必发展成这样呢?只要你答应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我可以把简渺让出来……”   “让?”江宴濯往前压了一步,过高的身材在这个时候显现出优势,阴影落在段叙跟前,让他心头发颤。   江宴濯茶色的眼瞳沉冷至极:“段叙,你还挺拼的,为了事业能把心上人都‘让’出来。”   段叙牙关紧咬,羞恼又无力:“那你就离简渺远点,他是我男朋友!”   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本以为江宴濯就算对他有恨,也会对他有所忌讳。   可跟前的少年只是浅然一笑,没有分毫的动摇:“放心,离简渺越来越远的,只会是你。”   江宴濯回到足球场边时,队伍已经解散了,学生正齐齐往校门走。   “江哥,这边!”沈余挥挥手,迎了上去,“你跟大二的认识?”   “嗯,旧仇。”   这坦荡的语气差点让沈余误会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旧仇能说得那么轻松?   江宴濯懒得跟他解释,淡声问:“午饭订在哪里?”   班长订的是一家火锅店,因为导演系人不多,加上来蹭饭的周月,一个大包间足够了。   江宴濯坐在最角落,隔壁是沈余。   这是第一次全班人齐的私下见面,离江宴濯最远的男生举了杯酸梅汤:“诶江哥,之前聚餐你缺席了,这得罚一杯吧?”   男生主要是为了热场,罚的是酸梅汤,江宴濯淡然拿起面前的被子,在自己的碗边磕了一下,以示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江哥喝个饮料都那么帅,不愧是传闻中的大佬。”   “下次多出来聚聚呗,培养一下感情,方便以后有人飞黄腾达了能提携一下……”   “草,你小子够精啊?刚入学就想毕业了是不是?既然是这样,那我跟周月同学也碰一杯!”   周月是过来蹭饭的,坐在沈余隔壁,笑着也举起杯子。   这顿火锅江宴濯吃得不怎么对胃口,垂首看着手机,别人搭话时他才偶尔应两句。   不过他人能来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其他同学哪还敢对他有什么意见。   饭后,班长还组了个ktv局,兴高采烈地邀请同学,江宴濯就站了起来:“我还有点事,下次再一起。”   江宴濯发了条信息,面无表情地从商城一楼穿过时,脚步一顿,停在了一家手工烘焙店门口。   烘焙店的大厅里,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简渺和乔桥。   两个人穿着咖啡色的围裙,坐在桌上刚出炉的小饼干前。   今天晚上第一次社团活动,乔桥打算给成员们都带一份小饼干,就拽上简渺来这家烘焙店,结果没想到……简渺在料理上的天赋有点吓人。   “没关系的,你的饼干只是……憔悴了点儿。”乔桥尝了一个,诚恳道,“真的,味道还不错。”   简渺沉默无声。   他也不懂,明明自己跟乔桥做的是一样的工作,为什么人家出来的就是娇憨可爱的小熊,自己做的是山海经走失物种。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还是送你的,我的就算了。”   “……可是这么多,怎么解决?”   “味道还可以,我带回去吃就好。”简渺都不想看第二眼,“包起来吧。”   因为乔桥事先敲定了包装,所以简渺的饼干还是分了几小袋装着。   有纸袋封印,简渺松了口气:“回学校吧。”   江宴濯站在商城的走道边,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悄然挽唇。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他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往上次新生面试的教室走。   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了人,乔桥正在讲台上分发小饼干。   “这是学长亲手做的,保证好吃。”乔桥扫见门口有人,立刻道,“呀,小江来了,快来挑个想吃的口味儿!”   江宴濯扫了一圈,简渺不在教室里,但前门边的椅子上倒是放着他的书包,还有几个可爱的饼干袋子。   江宴濯很快扫见一包明显拆过封的饼干,轻轻拿起:“那就这个吧。”   乔桥微怔,来不及制止:“等会儿,那个是……”   正说着,简渺从洗手间回来。   他刚从门口进入,就见江宴濯从他刚刚吃过的饼干里拿出一块残缺不全的小熊。   江宴濯垂眼看着他,小熊的耳朵被浅色的舌尖轻碰而过,然后才被咬到嘴里。   是巧克力味儿的。   江宴濯揩去唇边的饼干屑,看着简渺:“很好吃,谢谢学长。”   简渺看了好半晌,这才发现江宴濯手里拿着的是他的饼干,还是他刚吃过的。   他顿时有些耳热:“这边的饼干不是……”   简渺话还没说完,江宴濯已经拿起第二块:“什么?”   咬掉一半,江宴濯才似听明白他的意思,无辜道:“也就是说,我拿错了?”   看着小学弟吃了一半又不好意思的样子,简渺摇头:“没关系,你觉得好吃的话这个也可以。”   江宴濯垂下视线,一副知错的无辜:“学长这些是要留着送人吗?我吃了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是……只是我烤的小饼干太丑了,不太好意思送给你们。”说着,简渺还拿起一块丑丑的小熊,“你看,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吃。”   话音刚落,江宴濯忽然低头,咬去了简渺手里的那只小熊。   三两口吃完,江宴濯轻舔唇角:“不丑。”   简渺清晰地看见他茶色的眼瞳里映着自己的轮廓,下意识别过头:“乔桥烤得很漂亮,你喜欢吃可以去他那儿领一袋。”   “都一样,”江宴濯说,“我不去。”   简渺没想到他那么喜欢饼干:“……那你可以全都拿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学长。”   简渺嗯了一声,看着身后渐次过来的学生,轻声:“坐吧。”   江宴濯很自然地在简渺身侧的位置坐下,两个人凑得很近,还能闻到简渺身上很浅的淡香。   不是刻意喷洒的男士香水,而是洗发水或沐浴香波那种很浅的馨香。   很舒服的味道。   江宴濯握着手里的小饼干:“学长,吃吗?”   毕竟是自己亲手捏的饼干,简渺嗯了一声,伸手从袋子里拿起一块。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在没入袋口的时候,江宴濯忽然拢紧了一下虎口。   指尖隔着极薄的饼干袋子跟江宴濯碰了一下,明明只是不经意的瞬间,简渺却感受到了江宴濯手心的温度。   很烫。   他有些慌乱地拿起一块饼干,莫名觉得自己心跳在变快。   这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意外,江宴濯不知道他不习惯与他人触碰,怎么可能是故意的。   简渺忍下了那丝难以言喻的不寻常感,低着头。   “学长要喝饮料吗?”简渺还没出声,江宴濯把两盒画着粉粉嫩嫩水蜜桃的果汁放到桌前,“蜜桃味儿,少甜,不腻。”   乔桥发完台上的饼干正好扫见两人,倏然笑了,走到跟前:“怎么,你俩是春游的小学生吗?居然在这里喝儿童果汁?”   简渺嘴唇微抿,随后就看到身侧的江宴濯像被戳到了面子,沉默地垂着眼。   “嗯。”简渺拿起果汁?,轻轻戳开,“是我比较幼稚。”   乔桥噗嗤一下笑了:“行,你还真护着你的小学弟。”   简渺想纠正他这不合适的定语,可乔桥忙着去统计参与旅行的名单,他没来得及开口。   江宴濯也戳开了面前的果汁,轻靠在桌前:“谢谢学长”   “……没关系。”   因为大学生都有各自的安排,乔桥本来还担心计划会落空,结果居然有十一位新生愿意参与,他一下就激动了起来。   “那么之后我先拉个小群,具体事宜我都会在群里通知的!散会~”   简渺看着乔桥下台,笑着朝江宴濯挥挥手:“那我就先走了。”   “嗯,学长再见。”   江宴濯应了一声,等同学们渐次离开教室后,从慢慢从那堆歪斜的小熊饼干里找出了一只五官周全的。   看了一会儿,江宴濯轻声失笑,将小熊送到唇面,亲了亲它用巧克力做的可爱鼻尖。   然后,咬碎,吞咽。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1511:55:38~2023-02-1711:55: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芙(抹茶小蛋糕y)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余儿的略掠25瓶;时笙没睡醒10瓶;浮一白2瓶;久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19   ◎江宴濯低头凑近,“吓到你了吗?”◎   自从国庆旅游定下来之后,简渺就隐隐发现江宴濯好像心情不错。   江学弟的心情表现在简渺一天能刷到他三条朋友圈。   内容不特别,有时候是清朗澄澈的天空,有时候是某个电影的片段,他甚至连文字都没有配,下面就有一大堆的点赞和评论。   他们的共同好友打卡似的在江宴濯朋友圈出现,但江宴濯无一例外都不回。   简渺偶尔也想点个赞,但看到那一堆熟面孔,又莫名觉得不好意思,所以一直持默默浏览的态度。   直到周四,江宴濯发了个S大图书馆的照片,里面出现了一只圆滚滚的大橘。   配文“想摸”。   简渺见过这只猫,准确来说,还喂过。   这只橘猫叫球球,传言对人非常警惕,但是简渺第一次从图书馆下来时,就被它碰瓷地黏上了裤腿。   球球又黏又奶,干脆倒在他的脚边,死活不走。   然后就碰到了一年份的猫条,简渺大一上半学期,每天都会去图书馆后面喂一喂它,直到后来被段叙知道了,次数才慢慢减少。   段叙一开始是不高兴他每天总有个时间会消失,知道他是去喂猫后就一起去了,结果刚见到球球段叙就被抓了一道。   “这猫野性难驯,又那么脏,抓伤要打疫苗就算了,万一有跳蚤怎么办?”段叙在医院蹙着眉,“以后不要去喂了。”   简渺看着他受难的样子,最后只能把猫条全部给了学校的救助站,拜托负责管理的学生去喂养。   后来课业忙起来了,他留在画室的时间变长,久而久之也忘记了小猫咪。   想到这里,简渺就没忍住留下评论:“它还在图书馆吗?”   只是随手的评论,简渺甚至没想过江宴濯会回,他刚把手机放下时,桌面便震了震。   江宴濯回复简:在。   江宴濯回复简:窝在图书馆边的小花坛里,跟它大眼瞪小眼一下午都不出来。   简渺眨了眨眼睛,在斟酌着应该回复什么时,江宴濯就从评论变成了聊天框。   [江宴濯:学长见过这只小胖橘吗?]   [江宴濯:它好傲慢,今天有七个人排队喂它都不出来。]   [江宴濯:这么不讨喜的性格,是怎么吃那么胖的?]   [简:嗯,喂过一段时间。]   [简:视频]   简渺以前也有过一只猫,所以在这只小猫主动亲他的时候,没忍住留了视频。   随后,江宴濯就看到视频里,一只骨瘦嶙峋的小橘猫奶声奶气地贴在一只白皙细长的手上,呼噜呼噜地蹭着。   简渺的手。   细长,节骨分明,看就了甚至能想象出他抓着画笔的样子,将视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江宴濯才敲字回复:   [江宴濯:羡慕。]   [简:没关系,下次我带你去摸摸它。]   [江宴濯:真的?我现在就空,学长下课了吗?]   简渺正在画室里,看到这条消息时下课铃正好响起,他本来想满足一下小学弟撸猫的愿望,可指节刚拼出“hao”,一个电话闪进屏幕。   陌生号码,简渺看了一遍确认自己不认识,接起。   “喂……是简渺先生吗?”一道文弱的女声从电话里响起。   简渺很快认出来这是段叙小助理的声音:“我是。”   “你能过来接一下段哥吗,他喝醉了,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小助理说,“已经砸了店里好几瓶酒了。”   简渺是从没想过接喝醉的段叙这种事会发生第二次,忍住不耐:“他的经纪人呢?”   “段哥今天跟妮姐吵了一架大的……我不敢找她。”小助理带了低低的哭腔,“段哥前段时间好像说过妈妈生病了,我也不敢轻易给他家里打电话,只能联系你了……”   以前段叙给简渺打电话的时候被小助理意外碰见过,所以段叙也没有隐瞒他们的关系。   小姑娘哭得很恐惧,低声:“怎么办啊简先生,店里要赔好多钱,不然不放人,我……”   简渺沉默片刻,轻声安慰:“没关系,我把钱打给你,你把人拖出来。”   小助理意外地啊了一声,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拖出来,随便找个地方等我,我马上就来。”说完,简渺挂断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本来想给乔桥打电话,但忽然想起乔桥是有在兼职,这个点钟估计正忙。   犹豫之际,他看到了屏幕上那行字:   [江宴濯:真的?我现在就空,学长下课了吗?]   简渺细长的眼睫沉了沉,指尖触摸屏幕:   [简:学弟有空的话,能帮我个忙吗?]   [简:帮完了我带你去看小猫咪,可以吗?]   简渺收拾好画具,到校门口的时候便看到站在树荫地下那抹高挑的身影。   江宴濯带着黑色口罩,低头在玩手机,简渺刚过来时他便抬起头,慢慢勾下口罩笑着道:“学长。”   简渺点点头,看了一眼手机:“车来了,走吧。”   江宴濯把手机收到口袋里,乖巧地跟着他身后,低声:“什么事啊?学长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他本来还在想要用什么借口把简渺骗出来带他看猫,没想到会等来他的主动开口。   简渺从艺术楼一出来他就看到了,学长温柔的眉尾带着一点点戾气,看着心情相当不佳。   提起这件事,简渺脸色更冷:“捡尸。”   江宴濯:“……”   这种词从学长嘴里说出来,真新奇。   简渺说完没听见回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措辞可能有点偏激,回过头:“不是那个意思,是……”   “只是捡尸吗?那还要分尸,埋尸之类的吗?”江宴濯皱起眉,像是在认真考量,“要不要先去买工具?”   简渺:“……”   简渺看了许久,直到江宴濯失笑出声,才意识到他是开玩笑。   “刚刚看学长好像很生气,乱说的。”江宴濯低头凑近,“吓到你了吗?”   “……有一点。”简渺也笑了下,抬手拉开车门,“进去吧。”   江宴濯靠坐在车窗边,看着简渺关上门,才低声:“学长看起来很不高兴,但也没有说出来,我想……这件事可能跟段叙有关系?”   简渺沉默了一会儿,即便不想承认,还是点头。   他能感觉到,江宴濯其实已经看出来了,而他决定找人帮忙,那就没有隐瞒的必要。   “怎么了?他纠缠不休吗?”江宴濯按低了一点车窗,让风灌了进来,“啊,这些是我可以问的吗?”   简渺没有应是与否,风顺着江宴濯吹到他眼前,带着一缕很淡的鸢尾香。   “过去式了,没有禁忌。”简渺慢慢地垂下眼,“我讨厌纠缠不休。”   他刚刚通过短信再跟段叙的小助理问明了情况,小助理说,从上一次T家的腕表代言莫名其妙被取消以后,段叙被好几个通告除了名。   这意思是,段叙在圈子里得罪人了。   因此,段叙的经纪人给他拉了几个资方,意在让他陪酒疏通关系,结果就是在酒局上出现了意外。   简渺看着小助理发来的信息沉思,T家这个资源是之前靠着简家的关系才拿到的,当时简渺还不知道段叙出轨,是真心希望段叙沾到大牌的光,慢慢走红。   也许是自作孽。   江宴濯安静地坐在简渺身侧,余光里是他安静的侧脸……正巧,是高中时代,他从隐秘的角落里偷偷注视过无数次的角度。   车停,简渺推门下车。   江宴濯垂下眼,跟着推开车门时,听到的是简渺溶在风里的声音。   “高中时期我不太会跟人相处,也没有什么朋友,段叙为我做了很多事情,我毕业后才知道。”简渺回过头朝他轻轻一笑,“所以今天如果闹得太难看,你可以帮我保守秘密吗?”   江宴濯眼眸微暗,走到简渺的身侧:“要我守口如瓶?”   他的语气稍稍转变,多处了一丝丝讨价还价的味道。   结果小学弟慢慢靠近,嗓音如在耳廓:“那你要带我去看小橘哦。”   简渺微顿,轻轻点头。   ……是看小猫啊,他还以为小学弟要提什么不得了的要求。   两个人很快在一家酒吧外找到了小助理,小姑娘哭得眼睛都有点肿,看到简渺就把他带到路边的车子里。   门一开,酒气熏的简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江宴濯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将简渺眼底的反感尽收眼底。   “钱都已经结清楚了,但是段哥妈妈生病了,我不敢把他送回家,只能麻烦你了……”小助理磕磕绊绊道。   简渺应了一声,随后道:“下次不知道怎么办,就随便在酒店开个房把他扔进去。”   “啊?”小助理自然不敢那么做,毕竟段叙是艺人,要是因为随便去酒店惹出了什么事,公司找她算账,她绝对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是他自己不爱惜羽毛闹出这种丑事,他都不在乎,你也不需要担责。”简渺冷冷地看了一眼,“而且,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已经分手了。   清晰明了地划清界限。   小助理连连点头。   简渺拢着外套,脸庞清冷:“段叙不太好意思说出口,那就麻烦你帮我告诉所有知道这段关系的人。”   简渺这次出现在这里,不是念所谓的旧情,更不是藕断丝连。   他的出现,不仅是要跟段叙一刀两断,还要借小助理的口,让经纪人和公司都知道,段叙和他和简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不再是段叙的高枝。   小助理惶恐地点点头,仓皇地离开。   简渺把车门重重地关上,站在车边眉目阴沉。   “学长。”身侧传来江宴濯低低的试探声,“你还好吗?”   简渺这才想起还有一个人在身边,把情绪压下:“没事,抱歉,吓到你了吗?”   “没有。”江宴濯想了想,“倒不如说,学长的绝情反而让我很意外。”   他其实以为简渺会给段叙留足面子,故作没事地让小助理离开。   “绝情吗?”简渺看着他,细长的眼睫低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可是他背叛了我啊。”   后面那句话说得很轻,要是江宴濯没认真压根听不清楚。   但江宴濯从来都在意简渺的一举一动。   段叙真该死啊。   他想。   简渺意识到自己情绪的不对,别开脸:“算了,是我识人不清。”   沉默之际,跟前的小学弟忽然开口,温顺而乖巧:“那学长,我们待会还去看小橘猫吗?”   “小橘猫可不会背叛人。”   作者有话说:   震惊!!!我收到一位仙女一次104瓶营养液!!!!!高兴得我拉着我家狗子共舞一曲(狗: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主人。   然后,能不能再来点?星星眼.jpg   感谢在2023-02-1711:55:34~2023-02-1812:5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霖爹104瓶;民政局3瓶;浮一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20   ◎他不小心记住了江宴濯腹肌的形状。◎  ? 半个小时的车程,江宴濯将车停在了段叙家门口。   江宴濯先松开安全带:“学长先下去开门吧,我把人弄下去。”   段叙家的密码简渺知道,刚打开门,江宴濯已经把段叙扛了下来。   简渺才意识到自己没见过这两人同框的画面,竟不知跟江宴濯对比起起来,段叙竟然普得像个街边的流浪汉。   段叙是在高二的时候被星探发现的,原因是他身高腿长,脸也好看,当时星探就问他愿不愿意当模特。   ……而现在,光是从腰腿的比例和肩宽看起来,段叙看不出一丝模特的影子。   读导演系的,是江宴濯没错吧?   “怎么了?”小学弟的轻笑声低低落下,像覆盖在夜雾上的纱。   简渺让开路:“重吗?”   “酒鬼有什么重的,”江宴濯顿了顿,刻意道,“就是有点贴人。”   像块狗皮膏药。   简渺一听到这里,想帮忙的心瞬间压了下去:“抱歉,辛苦你了。”   江宴濯刚把人放下,二楼就传来很轻的响动:“渺渺?”   段夫人轻柔的声音传来,简渺微顿,才看到搂着披肩下来的女人。   因为生病,段夫人消瘦了不少,脸颊都略微有些凹下去。   简渺下意识侧身挡到江宴濯身前:“嗯,段叙喝醉了,我和我朋友把他送回来。”   段夫人瞧见一身酒气的段叙就摇头叹气:“怎么又喝成这样……”   简渺没再多说,转过身:“那我们先走了。”   “渺渺。”段夫人却喊住了他,“明天就是小长假了,有什么安排吗?没有安排的话,过来吃饭怎么样?小叙前几天刚跟我通了电话,说国庆都留在家陪我。”   江宴濯轻垂眼眸,视线落在简渺的脸上,有一丝丝的意外。   在他来之前,简渺和段叙已经发展到……父母都知道的关系了吗?   简渺摇头:“不了,有社团活动。”   “……这样。”段夫人从他拒绝的情绪中摸索到什么,试探道,“那你要不把段叙带上?”   “不方便。”江宴濯淡声开口,“我们社长很早之前就排好了人员名单。”   段夫人没想到会是他回答自己,一时顿了顿。   简渺将车钥匙放下,随声道:“是的,这些都规划好了,突然加人不方便,时间不早了,我还要送小学弟回去,您早点休息。”   离开段家,简渺出来便看到对面自己的“家”,二楼的灯亮着,显然有人在里面。   江宴濯站在身侧,看到了他的失神,眉目柔软:“学长?”   他自然知道那是简渺的   “没什么,”简渺敛下视线,“我们回去看小橘吧。”   再回到学校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简渺跟江宴濯并肩走在校道上,夜间的社团都在活动,路过小广场时他们甚至能看到导演系的几个小组在拍摄。   “听说导演系都很忙,大一还要被抓去帮大二大三的学长拍摄?”   江宴濯轻轻颔首,晚风吹起他的外套,“偶尔,毕竟这是实操的好机会。”   虽然是这么说,但其实没有学长前辈主动找他拍什么东西……江家有那么丰厚的家庭背景和资源,要想实操哪里轮得到这些不成气候的小剧组。   两人很快就到图书馆,因为天黑,校道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将影子拖得很长。   江宴濯对夜间寻猫这件事并没抱有多大的信心,只不过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想跟简渺多呆一会儿。   他无所谓看不看猫。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视线,状似意外地靠近简渺时,身边的人却忽然在路边蹲了下来。   江宴濯微顿,随后就听到简渺轻轻低低地“喵”了一声。   极端的反差掠过五感,江宴濯觉得意外又可爱,明明是相当正经的猫猫语,偏偏从简渺口中出来却让他心尖都发颤。   ……怎么会有人连诱猫都那么可爱?是某个童话里能通动物语言的在逃公主么?   简渺盯着面前漆黑的草丛,认真地在召唤猫猫,却不知道有人悄悄在身后拿出了手机,比他还认真专注地录着他的背影。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简渺微微兴奋:“来了!”   视频里正好出现了一只胖头胖脑的小橘猫,在简渺回头的前一瞬,江宴濯垂手把手机压到身后:“学长真厉害。”   简渺朝小胖橘伸出手,圆滚滚的小家伙嗅了嗅他的味道,辨认许久,慢慢地晃着大尾巴走到他跟前,散漫一趴。   “你还认得我?”简渺新奇地回头看向江宴濯,“快来,趁它放松警惕!”   江宴濯低笑着应了一声,伸手落在简渺刚刚摸过的地方,慢慢地抚了一把小胖橘的肚子:“真胖。”   简渺挠着小家伙的脑袋,轻笑:“小姑娘哪里胖。”   江宴濯轻笑着,指尖顺着小胖橘绒绒的毛,视线盯着的却是简渺手腕的走向。   两只手落在小猫咪身上,似乎有那么一瞬间,隔着细软的绒毛微微相触。   简渺意识到了,慢慢把手拢了回来:“小动物最能察觉人的恶意,只要你没有伤害它的意思,它是不会咬你的。”   话音刚落,他就看着球球忽然张口,衔住了江宴濯的食指。   简渺:“……”   江宴濯:“……我真没恶意。”   但球球咬人的动作只是顿了一秒,随后便呼噜噜地眯起眼睛,嫌弃似地把江宴濯的指头吐出来。   简渺失笑,伸手点了点小猫咪的耳尖:“还挺娇气。”   江宴濯眼尾微敛,温柔难止:“嗯,感觉……有点像学长?”   *   简渺一觉醒来的时候,额角带着一丝薄汗。   昨天晚上他跟江宴濯撸了一小会儿猫,在图书馆关门的时候跟其他学生一起离开,江宴濯回了宿舍,简渺则是打车回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晚上那个梦。   简渺梦到了校道边撸猫的场景,只不过在他手底下的不是橘猫球球,而是小学弟江宴濯……   他揉着小学弟细软的发顶,顺着他的下颌线,脖颈,锁骨,然后猝不及防落到了腹肌上。   那天在奶茶店里,他不小心记住了江宴濯腹肌的形状。   他吓得颤抖着抽回手,而江宴濯跟了上来,握着他的指尖:“还挺娇气。”   ……   无厘头的梦。   醒来还让他羞愧。   简渺摁了摁发疼的额角,这才发现乔桥已经给他发信息问他睡醒了吗。   今天是社团第一次去旅游的日子。   顾不得早上乱七八糟的梦,简渺连忙下床洗漱。   行李已经准备好了,他预约的车也已经在楼下。   到目的地需要两个小时,简渺上车后略有不适,昏昏沉沉睡了一路,司机轻声喊他的时候还差点没反应过来。   胃空空的,却又泛着恶心,很不舒服。   简渺缓了一下,自己推开门下车,而刚踩在地面一把伞便迎过头顶。   他茫然抬头,看到的就是近在眼前的江宴濯。   十月初的太阳不小,江宴濯把遮阳伞撑在手边,微微俯身把他拢在阴影里:“学长,早。”   不知道是因为昨夜的梦还是这小学弟凑得太近,简渺的心跳猝然快了一拍,紧跟着后颈也莫名渴了起来。   江宴濯便有意无意,看到了简渺微微滑动的,白皙的喉结。   学长这是……看着他渴了?   微凉的风吹过脸,吹散了简渺的不适,他连忙垂下视线,嗓音放轻:“早上好。”   江宴濯绕到车后,帮简渺把行李提了下来,然后又回头从自己的包里拿了瓶水。   “学长,水。”   简渺看着扭开的水瓶顿了顿:“嗯?”   小学弟歪了歪头,一脸诚挚:“学长不是渴了?我看到你咽口水了。”   简渺:“……”   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渺渺,你馋了。 21?21   ◎他被江宴濯摸了?◎   ……自己刚刚吞咽被看到了,简渺脸颊发烫,接过水瓶避开江宴濯视线:“谢谢。”   因为实在头晕,简渺喝水都是小口小口,泛白的唇面渐渐湿润。   江宴濯垂着视线,目不转睛。   缓了一口气,简渺刚想问乔桥什么时候出发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到跟前。   车窗落下,段叙的脸露了出来。   “渺渺。”   简渺皱眉,语气中的反感不加掩饰:“你怎么在这里?”   “我妈说你参加社团活动,我就问了下乔桥。”段叙扯出笑容,“想跟你道个歉,昨晚给你添麻烦了。”   昨晚他是真的喝多了,今早醒来他母亲一脸担忧地问他和简渺是不是出现了问题,段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简渺不是一个人送他回来的。   简渺脸色微暗,他是没想到段叙能厚颜到这一步。   追到这里,是脸都不想要了吗?   他正想开口,乔桥先走了过来:“渺渺,我听段叙说你晕车,不是熟人的车容易吐,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呀?”   乔桥叹了口气:“幸好段叙跟我说了,不然这一路不知道多折腾。”   他作为社长,自然是希望大家出来玩都能开开心心的,要是简渺因为晕车而难受,他会相当过意不去。   江宴濯站在简渺身后,捕捉到他一晃而过的厌恶,轻描淡写地扫了段叙一眼。   多愚蠢才会在被厌恶之后纠缠不休。   作为对手,段叙未免太低级。   简渺扭过头,本来想跟乔桥说他晕车的事无关紧要,而小学弟却站在他的跟前:“如果学长介意,我跟你换车?我坐陈旭希……学长的车。”   小学弟都知道他不愿意跟段叙一辆车,简渺思绪微动,低声:“我跟你一起?”   因为厌恶段叙,所以下意识也觉得他身边不是什么好呆的地方,江宴濯为他着想,他不能放小学弟一人进狼坑。   江宴濯知道简渺的想法,轻轻颔首:“好。”   段叙在车里等着,有些焦躁,他很想问昨天晚上的事情,结果副驾一开门,先看到了一张张扬的脸。 -FY-   江宴濯似笑而非地看着他,散漫地开腔:“学长,陈学长车的香水味太重了,我也有点晕,不介意拼车吧?”   段叙看着简渺平静淡然地坐在候车站,手慢慢扣紧了方向盘:“不介意。”   江宴濯入座之后,从背包里翻出晕车贴:“对了学长,晕车可以贴这个,在耳后。我用过,很有效。”   简渺伸手结果,软声道了一句谢谢。   段叙脸色微僵,明明他是最了解简渺的人,为什么就忘了备晕车药呢?   前排领路的车很快启动,段叙再后悔也只能跟上。   两个小时后终于到达目的地,简渺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就推开车门跑下了车。   段叙瞅准时机想献关心,结果刚靠近就被简渺避开。   “……让一下。”简渺的语气决绝而冷淡。   段叙脸色一僵,可看着简渺脸上的惨白又不好发作,只能硬邦邦地回头去拿行李。   乔桥订的是一处非常热门的林间民宿,虽然在深山之中但是设施完备,还有一个巨大的室外泳池,往外一趴就能看见群山环伺。   乔桥比他们早十几分钟到民宿,安排好了其他同学就来接简渺。   他兴奋地跑到江宴濯跟前:“小学弟你行啊,原来早就安排好了!居然也不提前说一声?”   段叙拖着行礼的手一滞。   江宴濯:“嗯?”   “我们刚办入驻的时候,前台说民宿已经被江先生包了,随便住!”乔桥挤了挤眼睛,“我们这儿还有谁姓江?”   江宴濯眸色微沉,刚把手机摸出来,一辆银灰色的宾利停在眼前。   车窗缓缓降下,江挽鲤支着下巴看着江宴濯,笑着冲他们打招呼:“怎么在门口站着,不是来旅游的吗?”   乐呵呵地看过自己的弟弟后,江挽鲤笑着跟其他人挥了挥手:“我也过来度个假,可能会麻烦你们两天,不介意吧?”   段叙看到江挽鲤时,后脊忍不住挺直,眼睛发亮。   不仅食宿全包,江学长还要同住,乔桥乐意至极:“当然不介意,欢迎学长!”   江挽鲤轻笑了一下,随后看向段叙:“同学?”   段叙以为是他还记得自己,连忙走到车前:“学长有什么事吗?”   江挽鲤:“你的车堵住了,能让一下吗?”   段叙脸色一僵,连忙上车把车开进停车场。   乔桥也帮简渺提起行李,关切道:“我先把东西领进去了,你缓一会儿就进来哦?”   简渺靠在树边点点头,山里的空气很清新,他正好能缓一会儿,也错开和别人同行的难受。   其他同学渐次拿好行李离开,唯有江宴濯仍留在原地,贴心地打开了遮阳伞:“学长可以把晕车贴撕下来了,还贴着会不舒服。”   简渺应了声好,抬手摸到耳后时,不知是错觉还是意外,忽然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活的,在动。   秋天是毛毛虫最多的季节,简渺还正巧站在树下,整个人都呆住了:“江……江宴濯……”   低轻的嗓音,像某种幼猫在耳边低叫撒娇,江宴濯一下就想到昨天晚上的猫叫,忍不住紧绷:“我在,学长。”   “我肩膀上,是不是……”简渺话音刚落,就听到很轻的吧嗒一声。   掉到身上了!   他脸色簌地白了,慌乱地转过身,将细白的后颈露到江宴濯眼前:“是不是有东西……”   江宴濯先看到的是那截白得发光的颈,近在咫尺,如天鹅般细瘦绵白。   ……简学长对他还真是毫不设防。   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视线微转,然后才看到那只煞风景的,在简渺肩上跃跃欲试的青绿毛毛虫。   他抬起手,轻轻地把那只毛毛虫从简渺的肩膀上拢了下来,不可避免地触到了简渺细白的后颈。   因为不舒服,他的后颈微凉,江宴濯碰到的时候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像被摸到了多不得了的地方。   江宴濯把毛毛虫拿下来后,随手放到矮丛的一片叶子上。   “拿下来了。”   简渺仿佛还没回过神,每一根神经仿佛都在小虫子蠕动的触感中紧绷着,生理的排斥,心里的恐惧,还有长途车程的眩晕感堆叠而来。   好难受,想吐。   简渺下意识背过身去,但一阵清凉的感觉忽然贴到后颈。   像是一阵清凉的雾落到皮肤上,随之温温淡淡的热正正好缓解了简渺那阵不适。   他微微回头,发现江宴濯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块湿巾,隔着掌心轻捂在他的脖子上。   江宴濯嗓音很轻,丝毫没有觉得他的表现可笑,温声细语:“没事,只是落在衣服上,学长穿着外套呢。”   小学弟宽大的掌心沿着后颈细细摩挲,像是温柔到极点的爱抚,却又因为没有直接触碰而很显礼貌。   简渺顿了一下,那股热意却像顺着侧颈的血管逆流,烧到耳尖。   他被江宴濯摸了?   ……可是,这算摸吗?   简渺以前也有被人意外触碰的情况,但他只觉得反感,厌恶那种黏腻的肢体接触……而这次没有。   是因为江宴濯安抚了他……还是,他不讨厌江宴濯的触碰?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直击一直以来困扰简渺的谜团,说不清的感觉催促着他去寻求答案。   ……小学弟会是他的“药”吗?   这么想着,简渺下意识看着江宴濯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紧盯着。   是或者不是,也该亲自去尝试。   这个念头仿佛一晃而过的鬼迷心窍,简渺抬起手悄然探了过去,连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想要触碰。   但堪堪靠近时,江宴濯却往后一躲。   “别碰我。”   决然的三个字,像一盆从头淋下来的冷水,浇灭了简渺所有莫名的想法。   简渺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先前含糊不清的感觉骤然清明。   他垂下视线,窘迫又尴尬:“对不起,我……”   “不是,不用道歉。”江宴濯轻声打断他的话,把自己的右手抬起来,“这只手刚刚抓了毛毛虫,不是很干净……先等我擦一下?” 22?22   ◎江宴濯只要这么垂着眼,简渺就觉得他是不开心。◎   简渺一怔,他的想法被看穿了,可却被如此温柔体贴地照顾着。   江宴濯可能知道他想碰他,也可能不知道,但他并没有对这件事表达出多少的反感或者疑惑,而是先反应自己的手不干净。   他只在意简渺刚刚被毛毛虫吓了一跳。   简渺别过视线,面颊的红瞬间沁到脖子:“不,不是……我只是担心那个虫子有毒……”   江宴濯视线扫过他的侧颈,随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应该不会吧,我看只是有点红。”   说完,他也没让简渺看,回过头:“他们都在等我们,还是先去民宿吧。”   简渺点点头。   两个人到的时候,成员们已经在民宿的大堂里等着,段叙看到简渺时才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   那辆车是他的,江挽鲤既然都开口说他挡路了,他只能先让出路来,车停稳的时候他才想起江宴濯还留在简渺身边。   段叙欲言又止地看着简渺,而后者只是淡然地走到乔桥身边,一眼没看他。   乔桥见他们来,兴致勃勃地开始分房间。   因为是双人间,简渺一开始就说好了和乔桥一间房,段叙跟大二的陈旭希一间房,而现在江挽鲤也在这边休息,乔桥理所当然地把江宴濯也归了过去。   乔桥见说了半天江宴濯都没反应,便凑过去,“怎么了,手不舒服?”   江宴濯在他看清之前就把手握成了拳头:“没,有点痒。”   简渺站在乔桥身侧,正好听见,心头一紧。   ……那只虫子果然让江宴濯不舒服了。   “对了渺渺,你不舒服的话先上楼吧。”乔桥给了他一张房卡,“你的行李在这里。”   简渺应了声好,回头的时候段叙连忙迎上来想他提行李箱:“走吧,我也先上去。”   “不用。”简渺先把行李箱摁住,冷淡地回绝了他的请求。   段叙脸色微变,站在原地僵硬地握紧拳头。   大家都回房时,江宴濯低头摸出手机。   “怎么,要给我打电话?”江挽鲤凑到他跟前,一手搭着他的肩膀,“看到你哥不惊喜吗?”   江宴濯蹙眉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没工作吗?”   “前四个月我忙得脚不沾地你是一点印象没有啊?”江挽鲤无奈道,“你一个人跟别人去旅游,妈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着。”   江宴濯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半晌,没有应答。   江挽鲤打了个呵欠:“放心吧,我这几天就在这里留守,绝不打扰你们小年轻的快乐时光。”   他本来就是以监护人的身份过来看看,顺便度个假。   “……你最好是。”   乔桥已经把江挽鲤视为金主,顶层最大的套间自然是留给他们的,江宴濯进房间先看到两台配备完善的电脑。   不愧是附近评分最高的民宿,连电竞套房都准备好了。   天气热,江宴濯出了点汗,随手挑了衣服便进了浴室。   逢时,江挽鲤手机一震,是经纪人的电话。   “挽鲤,趁假期记得去晚星tv上看看,这次的活动很重要,那几个头部主播的团队都在盯着消息呢。”   江挽鲤随声笑了笑:“是么?”   “那是,平台搞什么主播带菜鸟的模式不就是为了搞噱头吗?他们早就不是冲着赢去的,而是冲着你这块鲜香美味的流量!”说着,经纪人给他发了个名单,“我这边帮你筛了五个主播,直播内容都是比较正常且没什么黑点的,你可以提前去直播间看一眼,但记得用小号!”   “行。”江挽鲤挂断电话,便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几个ID,花宝贝、蓝因子……Miao。   因为最后一个ID是唯一全字母的,搜起来最简单,江挽鲤打开手机的App找了一下。   出乎意料,性别男。   但零零散散的,还有两三条弹幕。   [老婆今天不播吗?]   [挂请假条啦,我们的旅行喵喵出去玩了,想他想他]   ……男主播,被叫老婆么?   江挽鲤想了想,点了个关注。   而就在关注总人数+1的同时,门外传来了很轻的敲门声。   江挽鲤下意识以为是客房服务,打开门,看到的就是有些意外的简渺。   “……我找江宴濯。”简渺没想到是江挽鲤给他开门,准备好的话卡壳了一秒,“他的手好像不舒服,我给他拿了一支过敏用的药膏。”   “哦,那你先进来吧,他在洗澡。”江挽鲤侧身让了一步。   简渺没想到江挽鲤在这里,想起段叙被撤掉的广告,犹豫了片刻,轻声说了句:“打扰了。”   江挽鲤笑着给他倒了杯水:“我记得你是大二的,简渺对吧?”   简渺点点头:“学长知道我?”   “你很有名啊。”江挽鲤没什么架子,笑着说,“当时你入学的时候,我们班还有人组团去偷偷看过你呢。”   这些简渺是真不知道,想不到该接什么,他只能含糊地点头。   江挽鲤看着他有些不自然的样子,低声轻笑,坐到电脑前:“打游戏吗?”   简渺摇摇头。   “你怎么跟我弟一样,”江挽鲤笑着把电脑打开,“他也对游戏不感兴趣,明明天赋很高,都快赶上我了。”   电脑很快开启,江挽鲤看到桌面的一个图标,点开界面:“要不是我家管得严,高低出个职业选手。”   这不是假话,当年那款大热门射击游戏爆火时,江挽鲤还真上过亚服前一百,本来是有冲职业的念头,结果刚去试训就被家里一个电话叫回去了。   但关注江挽鲤的老粉都知道他有过这么一段经历,这也是为什么V字游戏在国服上线后,第一个谈的代言人就是他。   相比于对游戏一窍不通,只会拍个照片短片之类的名下,V字还是更偏向于真正热爱游戏的代言人。   简渺听着江挽鲤的话,意识到自己什么都不回应有些失礼,轻声道:“那学长休息的时候都打游戏吗?”   江挽鲤噗嗤一下笑了:“别叫学长,听着好奇怪,叫哥呗。游戏偶尔打一下,最近是因为有个代言……”   明星,代言,新游戏……简渺瞬间就将晚星tv筹备的主播赛和江挽鲤联系在一起。   江挽鲤是会参赛的神秘嘉宾之一?!   说到这里,江挽鲤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笑着回头看着简渺:“嘘,替我保密?”   简渺点头:“我会的。”   话已经聊上了,简渺便也不迂回:“鲤哥,能问你点事吗?”   江挽鲤随意地倚在电竞椅上:“可以啊。”   “你和段叙……认识吗?”   提起段叙,江挽鲤基本就猜到简渺要问的是什么,礼貌地笑:“当然,他既是圈子里的后辈,也是我的学弟。”   简渺眼睫轻颤:“……他最近在工作上好像遇到了点问题。”   他不是关心,只是想知道原因。   段叙有没有得罪人,得罪了谁,他都不会管的。   江挽鲤倏然笑了:“你说的是之前那个腕表广告吗?拍摄之前我确实看到了他的名字,但正式拍摄的时候他却没有来。”   简渺默然。   “T家是享誉国际的大品牌,对合作对象的筛选向来很严谨,相较于意气用事……倒不如是因为考察期没过关,所以才换人。”   江挽鲤笑着说:“段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没有粉丝影响力也没有商业指数,原本品牌方也只是因为他背后的关系愿意提携他,但他既然出了岔子,品牌方是绝不会为他冒这个险的。”   江挽鲤的话说得委婉,但简渺听明白了。   他虽然不是圈内人,但也对品牌筛人有些了解,段叙考察期没合格……那就证明他真的有丑闻或者恶习被发现了,品牌认为和他合作会带来负面影响,所以才会临时换人。   跟他得罪谁无关。   简渺不由冷讽,表面却平静:“谢谢鲤哥和我说这些。”   江宴濯从浴室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先看到的就是坐在厅里的两个人。   简渺坐在江挽鲤身后,大概是在看什么,一脸认真。江挽鲤虽然不说话,但以他的姿势,江宴濯一眼就知道他哥是在打游戏。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简渺身后,强势地侵入两人之间:“学长怎么来了?”   带着水雾的薄荷淡香蔓延而来,简渺回过头,看到的就是江宴濯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修长的眼睫毛上还沾着水珠,轻轻那么一垂,水珠滑落而下,滴在简渺的手背上。   凉凉的。   不知怎么,江宴濯只要这么垂着眼,简渺就觉得他是不开心。   江宴濯凑得很近,阴影覆落到简渺的轮廓上,想就此将他拢在其间。   不让简渺接近任何人,哪怕是他哥也不行。   可这丝阴暗的想法还没蔓延,他就看到简渺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耳尖微红。   “……我是来找你的,江宴濯。”   作者有话说:   本周四,也就是2.23我就要入V啦!入V对我意味着很多很重要的事情,包括我的写作热情也会跟你们的追读挂钩,所以真的真的球球宝贝们不要养肥,屯文和养肥对我来说只会让我的热情消殆……我很喜欢这个故事,我也希望我有更多的热情去写完这个故事,我会努力更新的,求别养肥呀TUT! 23?23   ◎你猜猜江宴濯他为什么故意接近你?◎   是来找他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团煦暖的棉,忽然填埋了那颗皱缩拧巴的心房。   江宴濯应声拉开距离,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一下侧边的头发,敛下情绪:“学长,怎么了?”   江挽鲤这才听到他的声音,摘下耳机:“简渺给你送膏药,你哪儿过敏了吗?”   江宴濯把沾湿的毛巾扔到他哥头上,轻轻牵起简渺外套的衣袖,“过来吧。”   简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江挽鲤,转过头时,才发现江宴濯把他带到了房间里。   ……还关了门。   房间里都是沐浴后的淡香,和江宴濯的味道如出一辙……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时,简渺下意识并拢了双腿,敛着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江宴濯懒散地甩了一下半干的头发,把前额的发掳到发顶,伸出手:“好像是有点发红。”   简渺把一管药膏拿出来:“这个很有效,你洗澡的时候有没有处理手心上的毛刺?”   江宴濯像没听清他的话,低头往简渺跟前凑近:“什么?”   “一般毒虫的毛刺会留在皮肤里,处理不好就会过敏。”简渺说着,把药膏抽了出来,扭开之后才一顿。   ……要直接触碰江宴濯的手心吗?   可是江宴濯是因为他才碰那只毛毛虫的。   江宴濯安静地等着,看着简渺微微泛白的指尖,眉间稍松:“我自己……”   说完,简渺微热的手托起了他的手背。   江宴濯刚洗过澡,体温稍微低一些,猝不及防被简渺握着,像落进了柔软的棉花堆中。   简渺笨拙又认真地将膏药涂抹在他的手心,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指肚晕开,按压。   江宴濯垂眼,细细地看着那只洗白的手落在自己的掌心里。   软软的,带着一点暖,沿着掌纹抚摸的时候瞬间就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邪念。   他轻咬舌尖,摒退了自己不合时宜的妄想。   简渺对他情绪的变化全然无知,认真地问:“……有刺痛的感觉吗?”   “没有。”   “……痒吗?”   “不痒。”   “那就涂一下就好了。”简渺想了一下,沿着江宴濯细长的指尖再薄薄抹了一层,“可能会有点难受,但你先别蹭掉。”   “好。”   处理好之后,简渺借用了一下洗手间,把手上沾到的药膏洗干净。   “那我先回去了,如果你还有什么不舒服,记得跟我说。”   “好。”江宴濯把人送到门口,笑眼微弯:“谢谢学长。”   人走之后,江宴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走向正厅。   “叫我这个哥都没叫人家学长勤,”江挽鲤戏谑地看着他,“我真是伤透了心啊。”   江宴濯轻瞥他一眼:“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跟他说什么,倒不如说……是你的小学长在问我段叙的事情。”江挽鲤说到这里,浅笑着看向自己的弟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们三个……好像有个非常奇妙的三角关系呢?”   江宴濯脸色微沉,没有说话。   简渺回到房间之后,看了手机通讯录很久,最后还是给段叙的经纪人杨妮打了个电话。   “简少,好久不见。”杨妮热切道,“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没什么,只是听说段叙的工作出了点问题,我来问问。”简渺嗓音平静,透不出情绪。   杨妮在圈子摸爬滚打好几年,积累了不少人脉,当初就是为了攀上简家而把段叙招到手底下。   简渺向来不是喜欢干预别人工作的性格,当初她说要带段叙时,这位简小少爷也只是礼貌颔首,完全没有对她施压。   他能那么直白地挑明来意,杨妮自然意识到什么:“是出了点小问题,不过段叙年纪还小,正好能趁这个时间沉淀一下……”   “昨天晚上他喝醉酒,睡在酒吧里了。”简渺却道,“他是去应酬了吗?”   “怎么可能,”杨妮讶然,“他昨天就跟我说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了,我忙着飞雾都,给他准了小长假,后面什么安排都没有。”   杨妮瞬间意识到什么,把行程表和安排发送给他:“我没有给他接任何工作。”   简渺扫过行程表,杨妮没有撒谎……也就是什么富商酒局,和经纪人吵架都是假的。   逢时,乔桥推门而入:“渺渺?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晕车还没过吗?”   简渺后知后觉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别人,轻侧过脸:“嗯……我睡一会儿,下午就不一起了。”   “没关系,我们下午也就在这边游泳,晚上准备烧烤,你醒了随时下楼就好。”   “好。”简渺确实困了,从沙发上起身后,便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   简单洗了个澡,简渺躺在床上,这段时间跟段叙所有的事情一帧帧地从眼前划过。   可能是因为这段感情是建立在多种外因之下,所以当一层又一层的谎言被戳破之后,只剩段叙面目可憎的全貌。   他沉默许久,把上次那段没有成功发送的视频邮件重新发送给杨妮。   [这是段叙的所作所为,他是否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艺人,我相信妮姐你应该有判断了。]   放下手机,长途车程的眩晕感又涌上脑海,简渺忍不住闭眼睡了过去。   下午的太阳正好,乔桥在午饭之后便跑道民宿的泳池里泡着,不知是谁先提议比赛潜水,一群大学生玩得正高兴。   “呀,小濯来了?”在岸边计时的陈旭希看到来人,笑着招招手,“他们在这边游泳呢,你要下水吗?”   江宴濯潦草地打了个招呼,视线克制地扫过一圈,才慢慢站在陈旭希身侧:“简渺……学长呢?”   “简渺好像晕车不舒服,在房间睡觉呢,晚上才下来。”陈旭希说,“快来,学长要跟你一较高下。”   “不了,不会游泳。”江宴濯对这种凑一块下饺子的行为完全不感兴趣,转头就想回去。   池边,乔桥细细碎碎地后背在聊天:“……是啊,今年是第一年,往年我们三个学长都是在学校操场坐着呢,特傻,要看照片吗?”   乔桥说着,擦干了手就到岸边的椅子上摸手机,结果抬头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跟前。   “小濯?”乔桥有些讶然,他记得江宴濯只会在简渺附近出没,猝然站在自己眼前,还让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江宴濯握着手机,轻垂脑袋:“不是要看照片吗?”   乔桥噗嗤地笑了一声,忽然道:“你还真是好喜欢简渺啊。”   他只是不经意那么提了一句,完全没有其他别的意思。   但低头去摸手机时,却听见江宴濯嗓音沉闷:“嗯,是啊。”   乔桥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江宴濯一脸坦然,把手机递到他跟前:“所以,可以把简学长的照片传给我吗?”   *   简渺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了房间门卡的响声。   他以为是乔桥上来叫他吃饭,困顿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忍住睡醒的眩晕:“我马上……”   “是我。”段叙低轻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简渺睡意骤散,声音立即变得厌恶:“你过来干什么?”   “乔桥说你不舒服,我就过来看看。”段叙站在他房门口,眼神湛暗,“还是分了手,我连关心你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是没睡足的眩晕,还是因为段叙这个人,简渺烦躁得一下就动了怒:“当然没有,出去。”   段叙看着他:“渺渺,这段时间我彻底想明白了,你对我有那么多误解和偏见,大约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喜欢我。”   简渺冷哂:“段叙,你要我怎么喜欢一个谎话连篇的骗子?”   段叙表情一僵,先前准备好的腹稿猝不及防地被简渺打乱:“你在说什么……”   简渺把手机扔到他的跟前,里面正是成功发送的邮件和那个视频。   暧昧的画面和声音一同传来,像用力到极致的巴掌扇在段叙的脸上。   段叙后脊一寒。   ……简渺为什么会有这段视频?   为什么那天晚上的事情会有视频?!   “这段视频我已经发给你的经纪人了,没看够的话,可以找她要。现在,滚出去。”简渺低着头,之前额角隐隐的跳痛,如今却像炸开般蔓延着。   他嗓音喑哑至极:“再不滚,我让你身败名裂。”   “简渺!你怎么能这么做?”段叙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扯回自己跟前,“你怎么能说这种话?!高中时候你被人排挤,是谁帮你出头的?你知道我为了你得罪了什么人,又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段叙双目猩红,他全然没发现简渺的难受,只是愤怒地咆哮:“要不是你,我会喜欢男人?要不是你,我大好的前途会这么白白受人阻挠?”   简渺现在把这个东西发出去,置他的前途于何处?   他已经丢了简家这根高枝了,现在连杨妮都知道这件事,他还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吗?!   段叙的力道大得吓人,简渺手腕的骨头像要被他捏碎了,浑身的疼痛都像引线,集中在他头部炸开。   好痛,使不上力气。   “拖了那么久才发,难道不是我仁至义尽?”简渺沉沉地抬起眼,漆黑的眼瞳漾着无边暗色:“还是说我长着一副应该对所有人性取向负责的样子?”   段叙被他的眼神渗了一下,可怒意上头,暴喝:“那是谁光着一双腿站在我房间里,摆着一副纯真无知的样子勾引我的?”   ——“他们不都叫你校花吗?秀秀美腿怎么了?让我们开开眼呗。”   ——“你他妈不是喜欢男的么?赶紧出来勾引人啊!”   记忆中讥讽和嘲弄的声音再次回响,跟段叙此刻的话几乎重叠。   简渺定定地看着他,浑身的戾气都沉了下来:“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勾引你?”   段叙本能有一瞬悚然,但仍是咬着牙:“那天下雨,我妈让你换衣服,你为什么非要在我房间换?你是不是就知道我在里面?”   简渺这才想起是哪件事……初二那次高烧他淋了雨,段夫人怕他病情加重,找了新的衣服一定要让他换上。   不过那时候他们浴室的浴缸正在维修,段夫人告诉他段叙在学校没回来,可以先去他的房间里换。   简渺别无选择,只能短暂地借用了一下他的房间,甚至在换好衣服之后立刻离开。   而那天,段叙正巧为了打游戏旷课在家,听到有人开门,以为是自己的母亲,吓得躲在浴室里。   后来,他才发现那是简渺。   简渺用力地甩开手:“我不知道你在。”   “这些事,你不知道就能解决了吗?那还有更多你不知道的事情呢!”段叙情绪紧绷,“你猜猜江宴濯他为什么故意接近你?那是因为高中时候我跟他打过一架,他是为了报复我……”   敲门声骤然打断了段叙的话,江宴濯淡然站在门口,茶色的眼瞳冷凝着段叙。   “不好意思,听到了我的名字有些好奇,段叙,找我有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1815:25:07~2023-02-1905:26: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余儿的略掠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照夜清36瓶;长木木木木20瓶;CHENQ11瓶;邪神的信徒10瓶;深酒、浮一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24◇   ◎江宴濯将他抱在怀里,抬脚踢开了卧室的门。◎   江宴濯出现的一瞬间,段叙的瞳孔瞬间收缩,先前扭曲狰狞的表情瞬间蔓延出裂痕,透出源源不断的心虚。   “你来做什么。”段叙气息稍弱,故作强势地看着江宴濯。   “我来还外套。”江宴濯拿出一个崭新的购物袋,里面放着的是简渺那件外套的同款,“我家阿姨之前洗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我买了一件新的,学长抱歉。”   可还没等简渺接过购物袋,段叙便粗暴地抢了过去,把里面的衣服抓了起来:“外套?他的阿姨帮你洗衣服?简渺你什么意思?你不是最避讳跟别人接触吗?”   他和简渺在一起的时候,甚至连互换外套都没试过。   “难道你的什么接触障碍都是骗我……”段叙拽着衣服还想质问,一个清脆的巴掌甩到他的脸上,他不受控制地侧偏过头。   往日温淡得仿佛没脾气的简渺垂下自己的手,嗓音沉冷:“段叙,我不是你。”   江宴濯并不关心现在的段叙有多耻辱,视线落到简渺颤抖的右手上……学长即便刚刚甩巴掌,也是把手藏到了袖子里。   没有直接接触。   简渺冷扫了他一眼,转头就走,段叙终于意识到恐惧,连忙伸手去拽他。   但刚动身,江宴濯更快一步压住了他的手。   他细长且节骨分明的手扣在段叙手腕上,骤然施加的力道让段叙有种骨头要被握碎的错觉。   “虽然不知道学长之间发生了什么,”江宴濯一双茶色的眼睛笑盈盈的,语调却虚伪而平静,“但死缠烂打终归是不好看的,对吗?”   段叙愤恨地别开视线,什么叫不知道?这件事除了他和简渺,不就是他江宴濯最清楚了吗?怎么现在就露出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   江宴濯垂首逼近,格外精致的眉眼极具压迫力,他浅色的唇无声轻启,淡然警告:识趣点。   “你……”段叙表情扭曲,抬手就想反抗,但还没来得及动作,江宴濯快一步抽回手。   随之,是简渺侧身挡在了江宴濯跟前。   “段叙。”简渺的手落在江宴濯的手腕上,保护的意图非常明显:“别动他。”   段叙一愣。   在他的认知里,简渺极少和人交好,更不会主动接触,寥寥几次的牵手都是自己花式央求后短暂的触碰。   ……他以为简渺是反感跟所有人接触的。   怎么对江宴濯就处处破例?   关门的响声震彻房间,段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颓靡地蹲下身,咬牙抓着自己的头发。   简渺很生气,步子走得很快,江宴濯跟在他的身后,视线一直落在简渺的手上。   学长穿的外套似乎都是稍微大一点点,袖子总能恰到好处地遮过指尖,露出粉白的指头。   而现在,简渺因为情绪起伏,抓着江宴濯手腕的指尖微微泛着白。   这算牵手了?那四舍五入一下,是不是就等同私奔?   江宴濯唇角轻挽,默声跟在简渺身后,任他把自己带到其他地方。   简渺把人拽进了电梯,看着面前的一排数字,才发现自己压根没有目的地。   茫然之际,手心抓着的手忽然抬起,慢慢移动到简渺的视野中,按下了-1。   “负一楼不是车库……”简渺才反应过来,立刻松开牵着江宴濯的手,往电梯角落后退半步,“抱歉。”   “没关系。”江宴濯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在简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握住手腕,“乔桥说你不舒服,我就想着顺便来看看……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不用在意。”简渺低下眼睫,“我还要谢谢你帮我解围。”   他头疼得厉害,要是没有江宴濯,指不定要被段叙纠缠多久。   电梯里只有下行的声音,负一楼的指示灯闪烁时,简渺才听到江宴濯的声音:“不开心的时候可以不说话,不用勉强自己。”   简渺下意识想解释,但抬头对上那双漂亮的茶色眼睛时,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口不一很失礼。   小学弟对他没有恶意,也是真的关心。   “嗯。”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踩着的酒店拖鞋,嗓音低淡又失落,“第一次失恋,难免有些伤心。”   ……第一次失恋。   明明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江宴濯的情绪却一下沉了下去,像一块包裹冷冰的石头砸进了心口最软的地方。   “如果真的喜欢,学长还是回去把话说清楚吧。”   简渺顿了顿,回头时对上江宴濯的眼睛,他站在身后,电梯灯被遮在他的发后,眼瞳不映光时又浮出了先前在房间里的冷。   他当然不是因为段叙而神伤,只是因为自己无疾而终的“初恋”。   对于那个已经是过去式的人,“初恋”的意义对于简渺来说更加重要。   气氛有点僵硬,简渺本来想随便扯点什么将话题打趣算了,但江宴濯却先一步开口:“但我向来不认可吃回头草的事,所以出于礼貌,我也只劝这一句。”   简渺没听过这种劝人的话,安静了两秒后忽然笑了,笑声夹杂轻微的咳嗽。   江宴濯看着他慢慢浮红的耳尖,将新外套从袋子里拿出来,盖在简渺的肩膀上:“走吧,我带了车钥匙。” 较淌症哩  落到肩头上的衣服有一阵很淡的鸢尾香,但并不浓烈,和江宴濯身上的味道很贴近。   让简渺有一瞬被环抱的错觉。   一直困扰着简渺的眩晕和头疼像被轻轻拂开,他愣在原地看着江宴濯,站在电梯门外的男生轻按着开门键,等了他一会儿,才轻声解释:“去医院,你发烧了。”   简渺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才意识到真有点不对劲。   “你去我房间帮我擦药的时候,手心就有点热。”江宴濯低头轻垂着脑袋,嗓音微闷,“但我当时没及时发现,抱歉。”   “怎么是你给我道歉呢。”简渺垂下眼,“我自己着的凉。”   因为睡眠不足,简渺的眼尾落着色泽浅淡的红,衬得眼尾嫣然。   江宴濯走到车前,替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体贴道:“先上车,别勉强自己。”   简渺本来想坐在后面休息,但看着江宴濯殷切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回绝,低声道了句谢谢后便进了车里。   见他低头开始系安全带,江宴濯的唇角落出一摸得逞,绕到驾驶座。   简渺低头给乔桥发了个消息,刚觉得嗓子干,一瓶扭开的矿泉水便递了过来。   “润润嗓子,附近的医院有点远,学长可以先睡会儿。”   江宴濯故作正经地握着方向盘,余光却随着简渺,看着他小松鼠一样双手捧着矿泉水,抿完之后唇面还是润润的。   段叙的电话和消息不断,简渺直接把人拉黑,之后便靠在副驾驶上昏昏欲睡。   生病的时候,总容易有莫名其妙的回忆。   ……大一的时候简渺也生过一次病,他在画室熬夜画稿,因为忘记带宿舍的门卡又不好意思吵醒舍友,所以找了个咖啡店干坐到天明。   他是在凌晨五点被段叙找到的,段叙顶着一头刚睡醒的乱发,衣服穿得七扭八歪,来咖啡店第一件事就是把受冻发烧的简渺带去医院。   简渺已经不太记得当时生病的难受了,只是看着段叙忙前忙后的紧张,忽然觉得心口空缺了十几年的地方被他一下填满了。   人生病的时候总容易脆弱。   当时简渺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段叙,但真的觉得被人这么关心很不错。   那天之后,简渺做了两件事,租了公寓,答应段叙的交往。   到了医院,简渺看着长长的队伍还有些茫然,江宴濯已经轻车熟路地去挂号看诊:“我提前挂了号,还有两位就到学长了。”   简渺有些意外他的周全:“……你什么时候预约的?”   “乔桥学长说你在睡觉的时候,当时搜了一下附近的医院,看到还有剩下的名额就赶紧预约了。”江宴濯说完,俯身问了值班的医护人员,得到答案后便带着简渺往楼上走。   医院来往人多,进电梯时简渺看着涌进来的人瞬间有些不适。   上一次段叙带他来医院的时候,他就很不舒服。   露在外的皮肤涌起一种刺刺的痒感,像各种小虫沿着皮肤的纹路攀爬,简渺下意识把手收进外套里。   和陌生人被迫贴近的距离,拥挤的空气,漫长的等待……都让他比生病更难受。   刚想往里避让时,淡淡的鸢尾花香便浮到鼻尖。   简渺抬头,江宴濯站在身前,不动声色地把他护在身后的角落里。   那阵令简渺不适的逼仄感瞬间减缓不少。   简渺微怔,低头时看到江宴濯垂在身侧的手,脑海里一瞬闪回的,是今天早上想牵他的冲动。   “怎么了?”   低淡的男声忽然从跟前传来,简渺轻抬起头,对上了江宴濯问询的眼神。   臆想他人的心虚从心头闪过,简渺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不自然道:“没。”   “很不舒服?”江宴濯抬起手,想帮简渺试试体温。   那只手细长节骨分明,落在眼前拢住了所有视野。   往日的排斥和局促在此刻烟消云散,“被触碰”的念头在这一刻无比清晰,预感到要被碰到的皮肤忽然开始发痒,似乎连神经末梢都不由抑制住地为之颤栗。   简渺从未对被触碰这件事产生过期待,江宴濯是第一个。   ……要被他摸了。   想被他摸了。   简渺在距离拉进的几秒之中明确了这个想法,可江宴濯的手却在将要贴近他额头之前停下。   像是游鱼将要咬勾时,垂钓者却收了饵。   简渺本来悬着的心骤然紧绷。   “抱歉,学长好像不太喜欢别人随便碰你。”江宴濯歉意地笑笑,“我不该……”   话还没说完,跟前的人却稍稍往前一步,主动凑到了江宴濯的手心上。   碰到了。   接触过的皮肤漾开了一阵难以言喻的舒适,像每一寸皮肤都被鸢尾花的淡香沁染过,如雪水洒在滚烫的岩浆中。   简渺觉得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嘶嘶地发出声响,嘴唇忍不住微微张开,呼吸都轻颤着。   这种变化太奇怪了,简渺忍住了所有难以解释的感觉,觉得自己像个卑劣又贪婪的小偷,窃取了别人的掌心,还漾开了诡异的满足感。   “……很烫吗?”简渺垂着眼,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有点晕。”   “烫。”江宴濯慢慢舒开指节,如他所愿般将掌心贴合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简渺主动将颊边的软肉蹭到掌心,嗓音顿时压了两个度:“忍忍?”   忍……忍什么?触摸吗?   江宴濯发现了?   简渺一下清醒过来,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   “嗯?”江宴濯却仍是一副纯然关切的表情,“三楼,马上就到了。”   意识到是自己过度心虚了,简渺眼睫轻颤,垂了回去:“哦,知道了。”   体温38.3,还不需要输液,医生给简渺开了点药:“这个药吃了可能会有点困,注意好好休息。”   简渺向来尊重医嘱,领了药便去便利店买了面包,先吃了一回药。   缓了一会儿,他才回头,发现小学弟一直守在身边。   见他回头,江宴濯自然地抬手探了一下他的体温,皱眉:“好像还是很烫?”   简渺轻笑:“才吃的药,哪有那么快见效。”   江宴濯一顿,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犯傻了,现在回去吗?”   “我不回去了。”简渺拿起手机找打车软件,“大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传染了怎么办。”   更何况,他不想再看到段叙。   江宴濯嗯了一声,随后道:“这里离家也就一个多小时,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简渺摇头:“这怎么行?”   “没关系,我哥本来也催我早点回家,他晚上要赶通告,顺便让他把我们的行李带回来。”说完,江宴濯认真道,“换做是我生病,学长也不会让我一个人回家的,对吧?”   ……确实不会。   拗不过小学弟,简渺只好点头:“抱歉,总是麻烦你。”   “不麻烦。”江宴濯认真看向简渺,“学长帮我开后门,给我送奶茶,请我吃饭,这点小忙算不上什么。”   这些小事对简渺才不算什么,他认真地记下了江宴濯帮自己的每一件事,决定要好好偿还。   车程将近两个小时,简渺上车半小时后,就在药的作用下昏昏欲睡。   看着他并不舒适的睡颜,江宴濯开得很平稳,途中还帮他落下遮阳板。   车停的时候,简渺已经睡得很熟了,细白的颈露在视野里,宛如一截上好的白缎,微微苍白的脸侧靠在窗边,散落的额发遮挡在前。   车库里的灯微微暗,江宴濯的影子像一团阴郁的雾,慢慢遮落到简渺的轮廓上。   江宴濯茶色的瞳孔里全是简渺的模样,藏匿在乖巧轮廓地下的欲念毫无遮掩,他将垂在耳边的一缕发轻轻捻起,在鼻端轻嗅,慢慢地抿着:“学长。”   声音比动物幼崽还要轻软,压根没有叫醒的企图。   视线在确认简渺不会醒来之后变得病态而黏腻,像捕获猎物的蛛网,收缩缠紧。   “……在医院的时候,很想牵我?”江宴濯低笑着将他的头发绕在指尖,黑色的发丝像一枚拙劣的指环,圈在这位贪婪的野心家指尖。   “你不排斥我的触摸……甚至是喜欢,对吗?”江宴濯吻了吻头发的尾端,“我很高兴,所以现在,我要带你回家了。”   睡着的简渺很乖,像任人宰割的羔羊,腰到腿没有一处不软,落到怀里时简直像一团煦暖的棉。   江宴濯将他抱在怀里,抬脚踢开了卧室的门。   纯色的床褥整齐洁净,却是江宴濯屡次用来肖想简渺的地方,一想到自己在这张床上做过什么,再垂首看着即将躺上去的肖想对象本人,江宴濯就感觉皮肤之下的血液开始发烫。   烧得慌。   他轻轻推开被子,俯身将简渺放下的时候,贪婪地低头在他颈窝贴了一下……仿佛做了这个动作,他们就是真正依偎过的恋人。   呼吸变得沉重,像一层粘稠的雾覆落其间,简渺的颈窝泛起了浅浅的湿意。   少年躬身时脊柱弯成了一条漂亮的线条,凌厉锐利,像豹科动物猎食时爆发出的蓬勃力量感。   江宴濯嘴唇微张,浅色的舌尖探出齿口,只差一毫米……兴许一毫米都没有,他就能尝到简渺因发热而异样的体温。   想。   要。   ……可是不行。   人还不是他的。   江宴濯撑在枕边的手背缓缓暴起青筋,是隐忍到极致的克制,在钝刀割肉的理智折磨之后,他面无表情地起身,将自己扶着简渺后颈的掌心缓缓抽离。   上面都染了一层汗,也不知道是谁的,沁了薄薄一层在掌纹之中。   就当他打算告一段落时,梦里的简渺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极浅的低吟,忽然往前埋进了江宴濯怀里。   江宴濯猛地一僵,意外地低下头,看着简渺安然无辜的睡颜。   虚弱的时候最诚实的是潜意识,简渺在医院的时候渴肤症就隐隐有发作的趋势,因为压抑时间过长,致使他甫一确定自己对江宴濯并不反感时,本能就把面前的人当成了药。   ……他其实很喜欢江宴濯身上的鸢尾香。   江宴濯的下颌线紧绷,顺着下巴落到喉结,紧跟着上下滑动。   然后,他溃败地叹了一口气,眼底暗雾涌动。   他微微将膝盖抵开,避开腰部跟他的接触,眼尾带红,无奈又隐忍:“学长是在捉弄我吗?”   转而,他的眸色又沉了下去,像是暗雾缱绻的黑洞:“还是失恋了太伤心,急需要一个怀抱慰藉?”   毕竟,这是第一次失恋。   所谓初恋。   *   简渺睡醒的时候,视野所及之处是一片昏沉的暗。   他懵了好一会儿,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延伸出了一秒“我是不是瞎了”的错觉,良久才意识到自己是睡着了。   片刻的沉默后,简渺曲起腿抱住了自己……他做了个梦。   梦到小学弟了。   而自己变成了一只懒洋洋的考拉,非常厚颜地抱在江宴濯身上。小学弟一遍遍地把他扒下来,他又不讲道理地一次次贴回去,贴到最后好像把小学弟惹恼了,气冲冲地将他塞到桉树上走了。   直到很轻的敲门声传来,简渺神经一紧。   “学长,醒了?”江宴濯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尤为清晰。   猝不及防听到熟悉的声音,简渺惶然地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直到江宴濯打开了卧室的灯。   房间的布局很熟悉,但显然不是自己的卧室,简渺呆住,尴尬地看着江宴濯:“我这是……在你家?”   江宴濯点了点头,走到床沿拿起温度计给简渺量了一下。   他故作正经地量体温,余光却尽是简渺慌张闪躲的样子。   “学长睡得太沉了,我也不太想把你叫醒,所以把你带到我家里了。”江宴濯忍下唇角的笑意,低头看着温度计,“烧已经退了,还有什么不舒服吗?饿不饿?”   “……还好。”简渺无意识抓住了跟前的被褥,触摸到质感才想起这不是他的床,又极快地松开,“谢谢。”   “没关系,我做了粥,学长要是饿了就起来吃点?”江宴濯说完,点了点桌面的一套洗漱用具,“都是新的,学长可以去用。”   江宴濯将一双新的毛毛拖鞋放到简渺的脚步,看了一眼简渺睡着的床才离开房间。   简渺收拾好出来的时候,江宴濯已经坐在餐桌边了,他的头发微乱,像新生的小鹿般悄悄看着公寓。   江宴濯的公寓非常干净整洁,带有一阵淡淡的清香,很舒适的感觉。   因为卧室的窗帘拉得严密,简渺看到明亮的客厅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哥还在回来的路上,行李还没到。”江宴濯替他拉开椅子,“粥是温的,正好下口。要到吃药的时间了,快吃点东西。”   简渺眨了眨眼,他都不记得自己吃药的时间,江宴濯居然知道?   上一次生病的时候,段叙也这么提醒过他吃药,只可惜当时段叙不够细心,把一天两次的药记成了一天三次,简渺吃完才发现药量不太对。   简渺坐在椅子上,面前的不是白粥,而是梅子菜心粥。   他有些惊讶:“你做的?”   “嗯。”江宴濯托着下巴,一脸期待,“学长试试味道如何?”   简渺轻声说了句好,拿起筷子时犹豫了一下:“以后别叫学长了,听着很生分。” -FǔYDd-   他承了江宴濯那么多的好,还让人一口一个敬称,过意不去。   江宴濯眨了眨眼:“那我要叫什么?哥哥?”   “……随你。”简渺拿起勺子,沿着碗边轻轻舀了一勺尝了下味道。   入口温度正好,所以先尝到的是恰到好处的鲜香,只一口就勾起了简渺的食欲:“很好吃。”   “合胃口就好,我怕你生病吃不下东西。”江宴濯说完,将简渺的药拿出来,用干净的茶托盘装好,“温水在这里,药是对的,慢慢吃。”   “好。”   简渺吃东西的时候安静又斯文,一看就是家教极佳的孩子。   简渺:“我昨天晚上睡了你的房间……那你睡哪里?”   “在家,哪里都可以躺。”江宴濯笑笑,把水推到跟前。   “……你不会,没睡吧?”   确实是没睡,一想到喜欢的人就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还对他贴贴蹭蹭,江宴濯就不可能睡得着。   “没关系,年纪小,能折腾。”江宴濯支着下巴看向桌面的游戏手柄,“我把游戏通关了。”   昨天一早上就集合,下午江宴濯还开了几个小时车带他回来,又照顾他又煮粥,怎么可能不累。   简渺静静地捧着碗:“谢谢,真的。”   江宴濯失笑:“不用那么客气,下次我生病了,我也麻烦学长就好了。”   他还是选择叫学长。   “嗯。”简渺点头,认真道,“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把粥喝完之后,简渺便就着温水吃了药,刚咽下去就看到江宴濯端着一小盘现切的水果到跟前。   是小块的猕猴桃、黄桃,还有兔子苹果。   简渺新奇地看着盘里的水果:“这是……”   “奖励。”江宴濯放到他的跟前,“以前只要我乖乖吃药,我妈都会给我切这个。”   简渺意识到他是在哄小孩,轻笑道:“那要是我没吃药呢?”   “那就用这个哄你,”江宴濯用银叉轻轻支起一只小兔子,“简渺哥哥总不会跟小兔子过意不去吧?”   简渺接过小兔子咬了一口,脆脆的甜,很好吃。   江宴濯托着下巴,欣然看着简渺吃东西的样子,模样乖且温柔。   简渺咬住兔子苹果时无意对上那个眼神,心底莫名一惊,下意识别开。   ……小学弟为什么这么看他?   这个眼神让简渺意识到不太对劲,他把兔子苹果吃完后,岔开话题:“学弟,能问你一件事吗?”   江宴濯乖乖点头:“当然可以。”   “你高中的时候,认识段叙吗?”简渺浅浅抬眸。   早上在房间的时候,段叙说了一句话:“你猜猜江宴濯他为什么故意接近你?那是因为高中时候我跟他打过一架,他是为了报复我……”   可惜说到一半就被后到的江宴濯打断。   简渺知道段叙嘴里的话信不得,但他还是好奇,话题怎么会莫名折到江宴濯身上。   江宴濯点在桌面的指尖轻顿,看到了简渺等候已久的眼。   ……他以为段叙闹得那么蠢,这些细枝末节也就轻易地混过去了。   但并没有。   简渺在这里等着他。   “不算认识。”江宴濯先前还带笑的眼轻轻垂落,“我高中的时候跟他打过一架。”   简渺眉峰微蹙:“为什么?”   江宴濯淡漠道:“当时有个女同学喜欢我,被我拒绝了,结果是他朋友的暗恋对象,他朋友找我理论,可能是失恋了伤感,就动了手。”   “那个人叫阿和吗?”   看着江宴濯脸上一晃而过的意外,简渺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魏竟和,十六中著名的校霸,当年把简渺关在艺术楼课室的恶行,也有他一份。   ——段叙曾经跟他说过,他完全不认识魏竟和。   一个让简渺反胃的想法忽然涌入脑海,他别开眼:“你后来转学,也是因为这件事?”   “不完全是……有一部分原因吧。”   因为江宴濯的语气低软,眼神回避,简渺下意识认为他被魏竟和欺负狠了。   校园暴力没有处理好,是一辈子的伤。   简渺脸色沉了下来,落到苹果兔子头上的银叉也微微重了些。   段叙到底骗了他多少事。   打开手机,简渺发现段叙换了新的号码给他发信息,无一例外都是解释和求原谅。   简渺统统删除拉黑,之后才给询问他身体情况的乔桥回信息。   时间不早了,也不能一直麻烦小学弟,简渺收拾了一下:“对了,洗手间在哪?”   正在洗碗的江宴濯抽空回了句:“卧室隔壁。”   简渺回过头,江宴濯卧室对面和右边都有一个房间,他思忖了片刻,走到右边的房门前。   这个房间门上挂着一个小牌牌,写着“秘密”两个字。   这……是洗手间吗?   简渺的手刚落到门把上,一只沾着水,微微湿润的手忽然落到他的手背,握住。   熟悉的触感,却因为沾了水而截然不同,简渺微顿,指尖不易察觉地颤栗了一下。   “不是这间。”江宴濯气息稍微有点喘,是跑过来的。   简渺下意识以为自己不礼貌地闯到人家的秘密,连忙松开手:“抱歉,你说隔壁。”   “没关系。”江宴濯露出温柔的笑容,把人带到另一侧,“这是洗手间。”   简渺低着头走进洗手间后,江宴濯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轻轻把“秘密”打开。   里面密密麻麻都是简渺的照片,包括那件旧外套,和各种遗落的小物件。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淌着名为“简渺”的味道。   江宴濯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简学长才相信他,要是这个时候看到这些……会被吓坏的。   简渺收拾好之后,拒绝了江宴濯送他的请求,一个人下了楼。   离开电梯,简渺从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个号码,拨通。   “……喂,哥。”少年低哑的声音从话筒中出来,“怎么了?”   “嗓音怎么这么哑?”简渺叹了口气,“但我有点事,你今天有空吗?帮我堵个人……魏竟和你还记得吗?”   “喔,记得。前几天还见着。”少年应道,“就今天?”   “就今天。”   少年动作很快,在简渺电话后两个小时就把人找到了。   简渺按照地址过去的时候,魏竟和已经伤痕累累地坐在地上,而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孩站在他身边,撑在手边的是一根棒球棍。   “跑什么,不过是问你两句话。”少年扯下自己白色的口罩,转头看向简渺,“哥,来问吧。”   简渺慢步走到魏竟和跟前,低头时眼尾轻垂,有种说不出来的凌厉慵慢。   魏竟和本以为是什么要债寻仇的人,看到是简渺时微微咽了一下:“……你找我?”   “是啊,毕业一年多,看来魏哥你混得不太好啊。”   “你他吗疯了吧?”魏竟和刚动身就被少年用棒球棍抵在跟前,吓得又缩回角落,“干什么?我没招惹你吧?”   “没招惹啊,找你叙叙旧,回忆一下往事不行吗?”简渺含笑看他,“我上午才见了一趟宋徐强,听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儿,所以想来找你问问。”   当年跟魏竟和在十六中欺男霸女的,就是宋徐强。   魏竟和不知道简渺打的什么算盘:“怎么,我们有什么可聊的?”   话音刚落少年就从身后踹了他一脚:“小声点。”   魏竟和咬牙回瞪了少年一眼,可忌惮着他手里的武器,又沉默下来。   “跟我没什么关系,聊的是江宴濯。”   这个名字一出口,魏竟和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有些慌张:“大强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说当时都是你出的主意,跟他和段叙没有任何关系。”   “段叙?他提段叙了?”魏竟和瞪大了眼睛。   简渺从他这个眼神就看明白了,淡笑:“他那么识相,怎么会有所隐瞒。”   说完,魏竟和垂下眼,其实段叙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就不太想再掺和到这件事里,现在听队友已经把自己卖了,顿时慌神:“不,段,段叙他搞江宴濯都是为了你啊,这是你们之间的矛盾,跟我没关系。”   ……这两个人果然有他不知道的事。   “为我?段叙可说,是你喜欢的女孩追江宴濯,你才犯贱去打他的。”   魏竟和一听是段叙先背叛了自己,连忙道:“他放屁!当时他说你是同性恋,我们以为你在纠缠他才给你找麻烦,是江宴濯非要多管闲事,我才对他动手的!”   魏竟和脾气暴躁且没脑子,极易被煽动情绪,轻而易举就说漏了嘴。   ……高中时简渺因性取向被霸凌的事,是从段叙口中说出来的?   简渺眼睛一眯:“段叙是我男朋友,他怎么会乱传我的事?你是心虚了,想把锅甩给他?”   “我心虚?你不是都问过大强……”说到这里,魏竟和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简渺只是套话,“你他吗没见过大强?!”   简渺自然没见过那个人,之前说的所有不过是为了诈魏竟和罢了。   “见不见过,你都说漏嘴了。”简渺眸色一凛,身边的少年就将棒球棍抵在魏竟和太阳穴上,“我知道你欠了赌债在打工,债主逼得很紧吧,你要这个时候进医院,会不会出人命呢?”   简渺的威胁轻描淡写,但压迫力却一分不少,魏竟和是尝过这根棒球棍的威力的,冷汗涔涔:“……我说。”   很快,简渺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高中时期,他无端泄露的性取向是段叙说的,魏竟和作为段叙的好兄弟,以为段叙被简渺这个同性恋纠缠,所以给他找了各种麻烦。   而段叙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但选择是束手旁观……至于后来为什么把矛头转移到江宴濯,魏竟和只说那是段叙的事。   他是真不知道段叙和江宴濯之间还发生了什么。   简渺的盘问到此结束,而段叙为什么突然出柜,又那么大胆地追求他,简渺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但他清楚,那天替他找回校服,给他准备围巾的人一定不是段叙。   “草,哥你高中原来混得那么糟,要是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少年把棒球棍拖在地上,忿忿不平地骂道。   简渺伸手将他外套上的灰拍了拍,低声:“小珩,好好走路。”   小珩闷闷地哦了一声,把棍子提起来:“但这事儿都过去快两年了,怎么突然翻旧账?还有那个叫江宴濯的……是谁啊?”   “一个被欺负的弟弟。”简渺走在街角,“今天想吃什么?”   小珩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秒答:“麦当劳。”   “你还是真喜欢吃这个。”简渺无奈地笑,把人带进店里,让小珩点了个尽兴。   小珩吃东西的时候一点都没刚刚干架时的高冷架子,抱着汉堡就啃,像个小仓鼠。   简渺端着一杯橙汁,慢慢地回忆起高中时的点点滴滴。   微妙的细节串连成线,段叙怪异的行为似乎都有了解释。   店外车来车往,街角的两个身影微微一顿。   “嘿,江哥。”周柯锦脚步一顿,在红绿灯前拦住了神策的人,“宴哥,濯哥。”   “嗯?”江宴濯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他的声音缓缓抬头,“叫魂?”   “没。”周柯锦往后退了一步,抻长了脖子,“你看那儿,是不是你的学长?”   本来在回消息的江宴濯顿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麦当劳,果然在窗边看到了简渺的身影。   简渺跟一个少年面对面坐着,从他的方向能看到的只有简渺的脸,看不清对面的人。   但他能认出来,那个背影不是段叙。   比段叙要瘦。   ……学长新的小学弟?   周柯锦本来是在看戏,没想到回过头就发现江宴濯的脸色沉得跟像泼了墨,看乐子的心态顿时收敛了下来。   “额,就,也许是拼桌?”他不由自主地帮忙解释,“你知道的,这个时间是饭点。”   话音刚落,简渺对面的男生就忽然呛到咳嗽了起来,江宴濯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的学长拿起纸巾一脸关切地递过去,甚至安抚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柯锦:“……”打脸来得真是飞快。   还在琢磨着找什么借口提简渺解释,就见江宴濯把手机揣兜里,一脸冷漠地走向店里。   “哥?江哥?”周柯锦连忙跟上,“怎么了哥?”   “饿了,想吃麦当劳。”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在2023-02-1905:26:44~2023-02-2222:47: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芙(抹茶小蛋糕y)、bx的草莓泡芙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池87瓶;庄生晓梦46瓶;虾仁阔洛、一只鸡腿40瓶;书书可爱鬼30瓶;兔子20瓶;清芙(抹茶小蛋糕y)13瓶;一二、6385573110瓶;大星星小心心~7瓶;余儿的略掠、长安城5瓶;浮一白3瓶;宫梓2瓶;邪神的信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25◇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洗澡……你先换衣服吧。”◎   瞿珩顺过气,看着简渺抽回去的手抹了抹唇角:“哥,你的接触障碍还是没好吗?”   简渺慢慢把指尖蜷进袖口里,摇头。   “那你还有继续看心理医生吗?”   简渺把唇边的可乐放到一侧:“没有。”   瞿珩眨眨眼:“为什么?”   “庸医。”   瞿珩还想说什么,一个餐盘忽然放到身侧的桌上,他好不容易卸下的防备瞬间被激起,像只应激的猫咪般看着来人。   周柯锦笑眯眯地伸出手指头,自来熟地打招呼:“Hi,这里没人吧?拼个座怎么样?”   简渺看清周柯锦的脸时稍顿,随后身侧的椅子就被拉开,江宴濯的手撑在椅背上:“学长,好巧。”   “好巧。”简渺笑笑,随后看向周柯锦,“可以,你们坐吧。”   “好嘞,这是你朋友?”周柯锦拿了根薯条,吊儿郎当地凑到瞿珩脸上,“好小啊,你弟弟吗?”   瞿珩瞬间皱眉,不高兴地看向简渺。   周柯锦本来是替江宴濯来打探敌情的,没想到这小孩儿对简渺依赖性那么高,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江宴濯现在的脸色一定沉得很难看。   “不是,我的一个……学弟,”简渺临时找了个符合身份的称呼解释,“小我两届。”   学弟。   江宴濯无声将这两个字眼在舌尖品了一秒,眼底沉淀的情绪更浓。   “小两届?”周柯锦扬了扬眉,说着就要伸手去揉瞿珩的脑袋,“高三生啊?学业忙不忙,是不是准备高考啦?”   瞿珩一个侧身躲开了他的手,抓紧了剩下的半个汉堡,想发脾气但又忍住了:“……我没读书了。”   周柯锦一顿,连忙哈哈:“没关系,我也没读书了,大家都是无业游民,同行啊!”   瞿珩皱眉:“我有工作。”   一包番茄酱忽然砸到周柯锦头上,正被瞿珩整得例外尴尬的周柯锦回头,看到江宴濯淡漠的眼神:“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周柯锦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简渺无奈地轻叹,温声解释:“小珩,这是我大学的学弟,周柯锦和江宴濯。”   听到这个介绍,周柯锦悻悻地抬起眼,果然看到江宴濯面无表情地垂着眼,而他手里那瓶饮料的吸管已经扁了。   ……都是小学弟,怎么一个是小珩,一个是江宴濯。   瞿珩顿了一下,自然对江宴濯这个名字印象深刻,简渺就是为了这个名字才去找阿和的麻烦。说到这里,他又不免多看了江宴濯几眼。   瞿珩离开学校有一年多,对“学生”的认知有些身份,但他却从江宴濯身上看不出任何跟“学弟”有关的词条。   可能是因为这人的脸过于优越,明明没什么表情,但细长的眼位总拢着一抹不易近人的疏冷,明明瞿珩在打量他,但他的视线却从未回落,像是习惯性地无视别人对他的窃视。   这是一种非恶意的傲慢,简渺以前也有,是豪门少爷独有的骄矜。   餐厅拥挤熙攘,透着一股傍晚的烟尘气,江宴濯这么静静地坐在其间,显得格格不入。   瞿珩本以为那人只是不好接近,但却在低头时无意看到他侧向简渺的眼神。   那层无形的冰像一瞬间就破灭了,江宴濯茶色的眼瞳专注而认真:“学长生病了,还喝冰饮吗?”   简渺摇摇头:“不是,我这是橙汁。”   说完还晃了晃:“常温的,没放冰。”   江宴濯似这才放下心来:“饮料少喝,我家还有早上的水果,你的行李到了,我待会一起给你送过去?”   江宴濯说得随意,却让瞿珩和周柯锦都惊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简渺生病?什么早上的水果?什么行李?   瞿珩:“你们在一起了?”   周柯锦:“你们同居了?”   “不是。”简渺秒答,“没有。”   江宴濯顿了一秒,随后才淡淡垂下眼,嗓音放浅:“嗯,没有。”   瞿珩显然是不太信这个答案,回过头打算向简渺一探究竟时,跟前的人电话却响了起来。   简渺看到屏幕,眸色微暗,歉声:“抱歉,接个电话。”   他推开椅子,走到门外才把段夫人的来电接起。   “渺渺?”段夫人的声音有些试探,“你们不是去旅游了吗?小叙怎么突然回来了?”   “哦,我生病了。”简渺答得简单,“有点低烧,所以回来了,阿姨您的身体怎么样?”   “刚动完手术,一切都好。”段夫人关切道,“你的身体呢?好点了吗?小叙这孩子也真是,这都不去陪你……”   “没关系,晚上我去看您。我这儿还有点事,就先不说了。”简渺掐断电话,站在窗外透了会儿气,再回到位置上。   饭点的人慢慢变多,简渺下意识走得小心,不想有意外的接触。   刚绕到位置边,简渺却先听到轻飘飘的一句:“……那我喜欢他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简渺脚步霍地顿住。   喜欢?什么喜欢?   他不过接了个电话,怎么话题那么跳跃?   这句“喜欢”是江宴濯说的,他一手支着下巴,偏头面朝对面的瞿珩。   姿态散漫却昭示着态度。   瞿珩自然是没想到跟前的人那么直白……他本来只是想打听江宴濯跟简渺的关系,没想到江宴濯上来就是“宣战”式发言。   什么叫喜欢简渺需要经过他的同意?!这人对他是多有敌意啊?   瞿珩还想开口,就看到了缓步过来的简渺,立即道:“哥,我吃完了,走吧。”   目睹了一场战争的周柯锦连忙把嘴里的汉堡塞完,含糊道:“走了啊,我们刚好也回家,我开了车,顺路送你们呗!”   起身的瞿珩下意识拽了一下简渺的衣角,后者了然:“不用了,我先把小珩送回去。”   说完,他便回头朝两人笑笑,带着瞿珩离开。   打车的地方定在街角,简渺把瞿珩送上车时,小孩摁下车窗:“哥,你到底跟那个学弟什么关系?”   “普通朋友关系。”简渺知道他的意思,笑笑,“怎么了?”   “没……就是我想提醒你,交友要慎重。”瞿珩抿着唇,“段叙那种人太多了。”   “人小鬼大。”简渺笑了笑,“回去吧,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把人送走后,简渺重新打了一辆车。   到了医院,他直接去了段夫人的病房,时间来得凑巧,房间里只有段夫人。   简渺提着在医院门口买的水果,礼貌地敲敲门。   “渺渺来了,”段夫人放下手里的书,温柔地笑着,“快过来。”   简渺把水果放到单人病房的椅子上,先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病理报告,确认没事了才松了口气:“身体感觉怎么样?”   “都好。”段夫人爱惜地牵着他的手,微凉的指节抚着他的手背,“你呢?烧退了吗?实在不舒服也不用着急过来。”   一阵不适顺着后脊攀附,浑身的神经都抗拒这么亲密的接触,简渺却忍了下来。   “没关系,这次我过来也是为了一件事。”简渺慢慢地回握住段夫人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暖着她的指尖,“这件事不会影响你跟我的关系,所以您也不必着急动怒。”   听他这么说,段夫人的笑容慢慢散了。   “我和段叙分手了,在他跟您坦白之前就分手了。”简渺说。   “为什么?”段夫人似乎不敢相信,“你上次……”   “上次是段叙说您生病了,受不得刺激,当然我知道现在说也会刺激您,术后的确不是坦白的好时候,但……”简渺抿了下唇,“您就当是我任性。”   “我……”段夫人顿了一下,慢慢呼出一口气,握着他的手,“我当然不会生气,渺渺你是好孩子,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既然没有恶意,那么在这个时候都忍不住要说明白……只能证明他和段叙的关系已经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简渺曾经是喜欢过段叙的,在不知道他的欺骗以前。   因为是男生,所以他不需要喜欢的人为他出头,替他反击,只需要像那天在艺术楼里,给他找回已经弄脏的衣服,递来一条温暖的围巾,就已经足够打动他了。   他不觉得委屈,不需要保护,但那种知进退的关怀和在意足以让他怦然。   可惜,连这点回忆原来也跟段叙无关。   那么这个人就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了。   段夫人握着简渺的手用力,又缓缓松开,到最后她的眼神又变得落寞:“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我也不能多说什么,年轻人嘛,总是分分合合。”   “不会合了。”简渺说,“他做了触到我底线的事情,还用您威胁我保持沉默。我对他的所有忍让都是因为您。”   段夫人脸上浮现错愕。   简渺从未在她面前展现过这种冷漠,所以她一下子就明白这不是玩笑。   简渺松开了她的手:“担心您多想,我再说一次,我和他的事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您不必觉得对不起我,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离开之前,简渺听到了段夫人细弱的声音:“渺渺,你能说清楚一点,他做了什么吗?”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忽然开启,段叙走了进来:“……渺渺?”   段叙的脸很憔悴,看得出来是完全没休息好。   简渺将视频发给杨妮之后,得到了那位雷厉风行的经纪人简洁的回复:“我知道了。”   杨妮既然是圈内知名的金牌经纪人,她能捧出一线,就能把人按死在圈外。   短短一天,简渺就已经看到了不少份解约合同。   他从简渺这里得到了多少,杨妮就抢回来多少。   段叙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平日里的逢场作戏退却后,只剩下无力的苍白,他扯了扯唇:“你来了,我都还没跟你说我妈……”   “来了正好。”简渺笑着打断他,续上先前的话题,“阿姨,您还记得我高中跟人打过一次架吗?”   段夫人点点头,她记得记得很清楚。简渺那天浑身是伤,还笑着跟他逞强说是自己摔的。   段叙没想过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用了哀求的语气:“渺渺,我妈刚手术完……”   他企图用软肋劝阻简渺,而跟前的人却没有丝毫动摇:“那件事,是段叙做的。”   恶寒仿佛掏空了段叙脊骨里那一丝自尊,他看着面前的简渺,只觉得陌生又恐惧。   ……简渺竟然会做到这一步。   “他跟学校里的混混说我的性取向,装聋作哑地看着我被别人霸凌,然后不知道怎么开窍了,死缠烂打地纠缠我。”简渺淡淡地笑着,仿佛在讲的事情和他无关。   但每一个字都是被旧忆腐蚀的锈钉,刺入段叙的胸口,霍地剖开他血骨深处溃烂的地方。   段叙下意识地想否认,可看到母亲苍白的脸,汹涌的羞愧顿时将他淹没。   ……简渺知道了过去一切,那么他的一切都完了。   看着自己儿子失落破败的脸,段夫人虚弱地开口:“小叙,是真的吗?”   病房已经成了冰窟,段叙只觉得自己的嘴皮千斤重,他看向简渺,眼神里尽是乞求和挽回。   “不要去博人性,”简渺却轻轻渺渺地笑,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低声,“你知道,我还有证据的。”   ——证据。   他的出轨视频。   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杨妮,而他已经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如果让他妈知道……   段叙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后悔,他不该逼简渺的,更不该觉得自己了解,掌握这个人。   简渺不是不会攻心。   “……是。”段叙低着头,不敢再看他的视线。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会再纠缠你。”   *   简渺刚下车的时候就接到了江宴濯的电话,江挽鲤帮他把行李带回来了。   他轻轻地应好,说现在就去他家取。   回去的路上他看着车外的风景,只觉那阵风像将他的胸前吹出了一个洞,空空落落的。   即便知道初恋大部分都是无疾而终的,但他其实也偷偷想过就那么纯粹而简单地维持一段感情,和段叙。   可不行就是不行。   他有接触障碍,而段叙渴望触碰,他们注定不会长久。   车停,简渺看着江宴濯发来的地址,来到他的门前。   昨天因为生病,他对自己是怎么到江宴濯家毫无印象,但在这之前简渺已经确认自己对江宴濯并不反感。   他站在门前,刚想伸手按门铃,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你是真能折腾你哥,我好不容易休假……”江挽鲤说到一半才发现门外有人,话题轻止,“来了?”   简渺轻轻点头刚应下跟前的人就已经侧身:“那你进去吧,他在房间里。我先回去了,臭小子不喜欢别人留宿,亲哥也不让。”   江挽鲤说完就离开了公寓,还很贴心地带上了门,简渺站在玄关处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如何理解自己现在的心情。   明明上午才从这里离开,但晚上过来已经是截然不同的心境了。   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简渺漫无目的的视线忽然落到隔壁的沙发上。   沙发上放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应该是刚洗好的,随意地搭落在沙发上。   换做平时,简渺是没有兴趣去翻看别人的衣服的,因为那样非常不礼貌……可今天例外。   因为他看到了短袖领口的标签——SchmetterlingeimBauchhaben.   这是一串德文,直译是蝴蝶在胃,意译是……怦然心动。   是欧洲一个小众的时装屋牌子,以精良的针织手工和选材闻名。   简渺知道这个牌子的原因,是那次在艺术楼事件里,段叙给他的围巾就是这个牌子。   当时简渺不好意思白收别人的东西,打算买一个新的给段叙,结果段叙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牌子的名字,他只能自己翻找。   后来找到这个牌子后,却因为那条围巾的款式早已绝版,买不到,所以简渺才换成手织的。   现在想来,那条围巾就不是段叙的,他怎么可能知道是什么牌子。   更何况段叙即便出道以后买衣服也是交给助理,只追求大牌名牌,压根没有察觉小众精品的品味。   简渺看着短袖的表情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将白天一晃而过的猜测坐实。   那天在艺术楼,知道他受欺负,帮他捡回校服的,果然是江宴濯。   他们在很早之前就有过交集。   细微的刺痒从掌心蔓延起来,像是坍塌的多米诺骨牌,顺着指尖一直倒落到心口,然后沉沉地坠入心湖。   心跳过快,近乎心悸。   偌大的公寓安静了一会儿,就当简渺还在发呆时,卧室的门忽然推开了。   大脑空白的一瞬间,简渺下意识把江宴濯的短袖藏到了身后。   江宴濯的头发稍长,因为湿了水被随意地捋到发顶,滴落的水珠延在漂亮的肌肉纹路之上,黑色的浴巾围在腰间,反常的颜色衬得皮肤更白,人鱼线清晰分明。   弥漫着雾气的荷尔蒙,一下让人面红耳赤。   看着安静坐在眼前的人,江宴濯茶色的眼底漾开意外,随后平静寻常地顺过润湿的发:“学长?”   简渺瞬间有些手足无措,低下头磕绊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洗澡……你先换衣服吧。”   江宴濯看着他慢慢染粉的耳廓,悄然挽唇,嗓音却是一本正经:“好。”   人回到房间后,简渺才渐渐松了口气,但还没等他起伏的心绪平静下来,江宴濯又出来了。   他头上搭着一条浅色的干毛巾,穿着一条黑色的宽松运动裤,唯独上半身仍是□□,但他却似并不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妥,稀松寻常地绕了一圈后,走到简渺对面的沙发上拿起了一个枕头。   他是背对着简渺穿的,抬手时后背的肌肉精瘦匀称,脊椎的线条分明,极能侵吞视野的诱惑。   他在找东西。   找什么?   那件短袖吗?   “……”简渺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不得了的事。   江宴濯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也发现了那件被收在简渺身侧的短袖。   茶色的眼瞳趁着简渺紧张时肆意地打量过他的表情,江宴濯故作寻常,俯身将掌心压到沙发边的扶手上,低低凑近:“学长。”   那阵被水雾弥散的沐浴淡香忽然盈到鼻尖,像一下撞散了简渺的自持。   向来疏冷的学长无措地抬起眼,细长的睫毛交织又睁开,微微地颤抖着:“嗯?”   像泄露了尾巴,却又强装镇定的小兔子。   “我的衣服。”江宴濯的嗓音带上了一丝委婉,“正好在你的沙发上。”   “……哦。”简渺似才发现,想起身让出来,却又发现江宴濯就俯身拢在跟前,他的所有动作都像往小学弟怀里凑。   过近的距离让他有些无措,下意识又坐了回去,却把那件短袖露出来的边角都压进了身后。   简渺有些窘迫,侧身把衣服拿出来,抖开摊平:“抱歉,弄皱了。”   “没关系。”江宴濯低低地笑,接过衣服之后从容地拉开距离,转身换上。   简渺没敢多看,低着头,心跳的声音震得鼓膜都有反应。   ……江宴濯靠得太近了。   换好了,江宴濯擦着头发低声:“喝杯水?”   “不用了,”简渺连忙道,“我就过来拿行李……顺便问点事。”   江宴濯嗯了一声,还是端了一杯温开水到他跟前:“什么事?”   “我想问问你高中的事。”简渺抬起头,对上江宴濯的视线,“你高二的时候,是不是在艺术楼……帮过我?”   他知道结果,却好奇江宴濯为什么从不提起。   而跟前的人只是笑了笑:“过去的事,简学长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是你吗?”简渺问。   江宴濯笑意缓了下来,变得温沉而平淡:“是我。”   “因为帮了我,所以被魏竟和盯上吗?被欺负到转学,值得吗?”   被欺负到转学……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可爱。   江宴濯看向他:“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   简渺这才反应过来以江宴濯的家境,处理学校一两个混混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没必要大费周章地转学。   “高二那年决定读导演系,因为起步太晚,想考只能恶补,所以出国了。”江宴濯端起面前的水杯,用掌心慢慢贴着,“至于值不值得……为自己喜欢的人出手,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江宴濯说话时语调很轻,每一个字听起来都很舒服,简渺慢慢地理解着,半晌才意识到他又提了喜欢。   为自己喜欢的人出手。   简渺一顿,蓦地想起餐厅里意外听到的那句话……江宴濯说的喜欢,原来是对他?   再抬眸时跟前的人已经低下头。   白净的毛巾遮过江宴濯半张脸,掩下的轮廓有半分低落:“学长,我在餐厅说的话,你其实听到了吧?”   作者有话说:   给支持正版的宝贝们磕头了~   -   感谢在2023-02-2222:47:53~2023-02-2321:5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寻微30瓶;不知所云、6385573110瓶;浮一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26◇   ◎小学弟的表白后劲有些大。◎   客厅里的沉默顺着秒针游过三圈,简渺才慢慢蜷住了身侧的指尖,低声应道:“嗯。”   他似乎真的不清楚要怎么处理这份感情,连承认都带上了难以割舍的犹豫。   江宴濯听出来了,慢慢地将玻璃杯放在桌面上,轻轻仰头:“我让学长为难了吗?”   “……不是为难。”简渺悬着的那口气缓缓松开,抬起眼认真且专注地看着江宴濯,“很抱歉。”   江宴濯修长浓郁的眼睫轻垂,在眼睑下至落下浅浅的阴影,像一团绵绵的乌云。   “目前来说,我没有心情去考虑新的感情……当然这和你没关系。”简渺的解释轻细缓柔,极近所能地想让这个回答听起来好受些。   但事实却是,无论他说得多么委婉,江宴濯仍是垂着眼沉默。   像是被冷落的大型犬,耷拉耳朵低着脑袋,什么都不做也显得可怜巴巴。   简渺的胸口不由泛出绵绵密密的疼,像是一只又一只小小的蜜蜂蛰刺着般刺痛,但他清楚这只是自责。   一份感情可以因为很多细节开始,但决不能因为内疚和自责。   他已经尝到了因为一时感动而擅自开启一段感情带来的苦果,不能重蹈覆辙。   “你很好,被你喜欢也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我很荣幸。”简渺认真地看着他,每个字的诚意都很足,“这绝对不是好人卡,我是认真在高兴的。”   江宴濯视线错开,轻轻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像个失落的小孩在替自己开导:“那你在餐厅听到我的话时,有开心吗?”   简渺微顿,稍微有些苦恼,他当时并没有想到这“喜欢”原来与他有关,所以没往心里去。   江宴濯见他沉默,窘迫地轻侧过脸。   似乎自己问了什么很羞耻的问题。   “那时候不知道你说的是我,”简渺轻垂下眼,如实回答,“但是刚刚听到的时候,有一点开心。”   江宴濯回过头,跟简渺对视了三秒,才忍不住笑:“你是在哄小孩吗?”   “你觉得有用才算哄。”简渺也轻挽唇角,“你被我哄好了吗?”   梦里见过千百次的笑颜近在眼前,江宴濯有一瞬间的失神,嗓音低轻:“你走运了,我很好哄的。”   自夸的方式也别具一格……可爱。   时间不早了,简渺也不好在别人家久留,拿了行李便准备离开。   江宴濯陪他一起进了电梯,简渺看着电梯下行的数字,有些恍然。   小学弟的表白后劲有些大。   可当电梯门开的时候,一直沉默的人却忽然开口:“我认真想了想,学长还是当我今晚什么都没说吧。”   简渺微怔。   “无论是表白,还是高中时候的事。”江宴濯站在电梯里,微暗的光线落在他的轮廓中,五官有些模糊不清,“我没有多余的意思,只是不想学长在不高兴的时候还要分出精力去想我的事情。”   说完,江宴濯细长的指尖轻轻落到简渺的跟前,小心翼翼地牵了一下他的衣角:“……可以吗,学长?”   这个柔软的动作像探进了简渺的心口,慢慢地捧着他的心脏握了一下,整个胸腔又酸又软。   沉默之后,他很轻地点了点头。   江宴濯浅浅一笑,轮廓像沉在灯里:“我是不是又乖又好哄?”   心尖酸酸涨涨,简渺垂下眼睫:“是,很乖……对不起。”   “没关系,时间不早了,学长早点回家,记得吃药,晚安。”   “晚安。”   简渺拖着行李箱走在小区的路上,夜景黯然,每一片街灯下的影子,都让他想到江宴濯刚刚的表情。   很难形容……像目送主人离家的幼犬,又像受尽委屈的猫咪。   ……怎么就能那么招人疼。   *   凌晨一点半。   漆黑的卧室里,江宴濯修长的腿微微岔开,腹部薄且漂亮的肌肉线条微微紧绷,薄汗浮在月光下,像碎落的钻。   先前装作乖巧的假面被撕下,江宴濯如鸦羽般的眸轻垂,眉心紧蹙,像是隐忍又像动怒,削薄的唇间衔着的是黑T的下摆,本来洗干净的衣服被他现在的姿势弄得褶皱不堪。   弥留在房间里属于简渺的味道已经相当淡了,江宴濯却仍像个发作的瘾君子,凭借被褥上残存的一丝丝味道,在做着病态而疯狂的事情。   简渺。   简渺。   简渺简渺简渺……   他像魇着般默念着这个名字,闭上眼沉浸在简渺在这里熟睡时的画面里。   鼻息渐渐被炙烤得炽热,顺着他青筋微起的手,像是某种念想到达顶峰。   倾泻而出。   起落,余韵,平复。   窗外的月色渐冷,落到江宴濯的轮廓上显出三分阴郁。   他敛下暗色的瞳,抬手按下卧室的灯,寻了一圈没找到纸巾,沉着脸走到浴室。   十二月份的暖城已经见凉,他却直接打开冷水,对着自己淋了一头一脸。   将近十分钟,他才抹开脸上的水珠从水瀑中离开。   换好干净的衣服,重新擦干头发,江宴濯才坐到沙发里拿出一直在响的手机。   [周月:听你们社长说,你当着他的面承认喜欢简渺?你表白了?]   [周月:没回我,也没发什么动态,这是失败了?]   江宴濯随手从酒柜里拿了瓶百利甜,拌着两颗碎冰倒在杯子里。   [周月:该不会是在偷偷借酒消愁吧?]   倒了满杯酒的江宴濯:“……”   因为他迟迟没有回应,周月停止了消息的催发,直接变成了电话。   江宴濯抿了半口酒,看了手机屏幕一会儿才接通。   “你果然没睡!”周月骂骂咧咧,“回我一条信息废您多少时间?那么矜贵。”   江宴濯手腕轻转,听着碎冰磕在杯壁上清脆的声响:“有事?”   “问你呢,表白被拒了?”周月语调轻快,“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江宴濯慵懒地靠在沙发里,指尖点了点杯壁:“周月,是我划给你的界限不够清楚吗?”   周月一顿。   “说过的事再提,就很无趣。”江宴濯的嗓音沁过百利甜,却冷得像杯底的冰,“听闻周少爷向来玩得起,对么?”   玩得起……   是,从认识江宴濯开始,周月就是以玩的心态。   他是出身显赫的小少爷,顺风顺水惯了,总容易碰上钉子。   江宴濯就是最锐利的那一枚。   他知道江宴濯有个初恋,又知道那位初恋被段叙骗着,而段叙恰巧……又在跟他玩暧昧。   周月一开始是觉得很有趣,便掺和一脚,顺便观察江宴濯的反应。   结果后来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直到这一刻听到他的话才蓦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玩上心了。   “我……当然玩得起。”周月笑了笑,“江宴濯,是你专一惯了,才那么谨小慎微罢了。”   “是么,周少豁达。”江宴濯脸色寡淡,“那就这样,失恋了很难过,不想跟简渺以外的任何人聊天。”   话音落下,电话利落挂断。   周月看着通话记录,表情微暗。   他确实没有想过要一段稳定的感情,对江宴濯也不过是所谓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可江宴濯那句话却仿佛给他浇了一头冷水。   周月头一回对“弃子”这个词有那么深刻的体会。   这场游戏本身就是他自己觉得有意思非要掺和进来,陷太深了……就是他在自找无趣了。   *   国庆第三天,简渺因为感冒药的原因睡到中午才醒,迷迷蒙蒙地结束洗漱,他才发现自己的工作手机一直在响个不停。   他打开微信,才发现是平台的超管给他发了私信。   私信的内容是问他是否要参加十月份的V杯比赛,游戏的代言人想跟他组队。   简渺之前就没有参加比赛的念头,不仅是因为自己不擅长这个游戏,还因为V杯的决赛是要去到周年活动现场打的。   他开播到现在从未露脸,自然也不想参加这种线下活动。   可看着代言人三个字,他还是沉默了一会儿,问:[代言人是谁?]   [江挽鲤。]说着,超管又把一串数字发了过来:[他的经纪人指名了想联系你。]   简渺加了联系方式,很快通过了好友申请。   [雨木木:Miao你好,我是挽鲤的经纪人,你叫我霖姐就好了。]   [雨木木:挽鲤是V的代言人,要出席你们平台的活动,他在观看直播过后认为你是最合适的合作人选,你意下如何呢?]   霖姐跟江挽鲤敲定Miao的原因很简单,江挽鲤是演员出道,但这两年的人气不低于偶像爱豆的最主要原因是:单身,且洁身自好。   而自从官方发布代言人是流量明星后,平台里好几个女主播的团队都在摩拳擦掌,无论对方是谁都准备炒一波CP热度。   江挽鲤的团队想规避到这些莫须有的炒作和绯闻,性别为男的Miao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简渺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沉默了许久,却始终敲不出“抱歉”两个字。   江宴濯和江挽鲤都帮了他很多忙,现在正是还人情的好时候。   良久,消息键入——   [Miao:好,我会勤加练习,不给江老师添麻烦的。]   既然要答应了跟江挽鲤组队,那么比赛不能马虎,简渺本来打算养病休息的下午改成了直播。   不过这次没有穿小裙子也不打算跳舞,而是下了游戏V,并且开始新手教程。   [猝不及防的开播?老婆不是出去旅游了吗?]   [呜哇!今天居然是打游戏!老婆穿的是家居服吗!看起来好舒服!]   [……老婆居然玩V了!老婆是要参加V杯吗!]   “生病了,就在家给你们开播。”简渺带着口罩,嗓音有点闷,“但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就不跳舞,打打游戏吧。”   简渺还在看V的新手教程,FPS游戏他以前也接触过,不过是陪段叙玩的。   段叙没什么耐心陪他过新手教程,只是潦草地叫他进队伍,说打两把就会。但这种游戏上手难度高,简渺通常是还没看到敌人就被击毙,一来一回就成了边缘陪衬,只能等段叙打完。   后来……他没兴趣,段叙也没再叫他玩了。   看完新手教程,简渺尝试着上手打了两把。   [哈哈哈老婆是笨蛋美人!]   [射击类游戏一开始最好找人带哦,不然太坐牢了。]   [老婆跳舞的样子很美,但被人一枪爆头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这个游戏的新手门槛真不低,简渺一局下来回回第一个被爆头,敌方的技能神秘莫测,却都能精准砸在他脸上。   一局下来,简渺的挫败感满满当当。   不仅如此,还有一批黑子和萌新粉已经开始急躁,向来和谐的弹幕已经出现了骂声。   [Deep:这个游戏和moba类不一样,新手不适合先入门辅助类,你试试打二号突破位。]   一片弹幕中,Deep尤为显眼,简渺立即道:“可是二号突破位不是要跟着一号补枪吗?我那么菜,打不了配合。”   [Deep:你对地图和英雄技能不太了解,辅助位主打团队配合,不小心放错技能容易误导队友。而且你枪法准心不错,没必要浪费。]   简渺犹豫了一会儿,忽然道:“Deep你也玩这个游戏吗?你能不能……带我两把?”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跟江挽鲤组队,简渺就不希望自己真成了拖后腿闹笑话的那一个,而且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他来不及一把把练出来。   弹幕里久久没有Deep的弹幕,简渺正失落时,一条好友申请忽然闪了一下。   加他的ID俨然就是Deep。   [说来就来,霸霸这安全感,谁懂?]   [霸道榜一,强势护妻]   [呵,榜一也没分段啊,不会是个氪金蝌蚪吧?]   江宴濯随手把几个低等级的黑粉封了,在屏幕里打字:[Deep:抱歉,没麦,打字交流可以吗?]   “可以的。”简渺连连点头,“我fps游戏基础比较薄弱,如果有问题你直接说就好。”   江宴濯敲了个嗯,随后排进了游戏,他先给简渺点了一个英雄。   [Deep:蕾娜容易上手,你试着用她来打二突。]   简渺看着屏幕上的女英雄,有些犹豫,但还是听Deep的按下锁定。   进入游戏后简渺分不出神去看弹幕,Deep似乎也发现了,选择在游戏内跟他沟通交流。   [Deep:跟着我,看准我标的点位。]   简渺还没意识到什么意思,就看到小地图上有一个很显眼的标记,他下意识控制人物面朝向。   Deep操控的角色很快从他面前跑过,随后便是一阵激烈的枪击声,简渺还没反应过来,右上角已经蹦出了击杀提示。   [Deep击杀圣祈]   [Deep击杀苏法]   [欧门击杀Deep]   枪机类游戏节奏本就很快,Deep能在开局一对三的情况下扫倒两人,枪刚的程度显而易见。   简渺下意识扣紧了鼠标,果然在浓雾之后看到了冒出来的敌人,那一瞬间手比反应快,瞬间点中了地方的头部。   [Miao击杀欧门]   成功击杀的一瞬带来的是一种微妙的酥麻感,仿佛指尖都在颤抖,但还没来得及兴奋,Deep又迅速地给他标了其他几个点。   简渺意识到还不能松懈,连忙放轻脚步,注意着地图上的技能动向。   第一回以一人阵亡的大优势拿下。   [热烈庆祝老婆首杀!]   [霸霸这也太体贴了,对面三个人是冲脸过来的,他枪线一拉就直接扫两,□□局这个枪速也太牛逼了。]   [不仅替老婆扫除障碍,还贴心让老婆尝尝开枪的滋味,我是老婆我已经坠入爱河了。]   简渺在准备期间扫了一眼弹幕,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自己一个人玩的时候确实有点云里雾里的感觉,但Deep一上线就给他扫清思路,击杀和队友的称赞带来的成就感瞬间让他对这个游戏有了改观。   第二回他甚至领到了一把好枪。   ……之前几局因为简渺的幼稚操作,队友甚至不愿意给他像样的武器。   游戏结束,简渺方先获得13胜结束游戏,因为玩的是外服,临结束的时候两个老外队友还在用英文夸着Deep和Miao。   简渺不太好意思,听了两句就仓皇地退出了队伍,跟Deep进入下一局的组排。   很快,进入游戏,而在选取英雄阶段,一个ID亮了亮。   这是游戏内置语音在闪动,表示有队友说话。   “喂~听得见吗?是晚星平台的主播Miao吗?”嗲到魂颤的嗓音传来,简渺一顿,这才看到说话的人的id——Xshushu。   [……刚刚就觉得眼熟,没想到真的是你。]   [先洗洗耳朵,做好准备。]   [这都能碰上两回小淑淑,救命。]   随后,不等简渺回应,小淑淑又说话了:“哎呀,Deep老板也在呀?我刚刚就猜是不是你们两个,又强又厉害!”   小淑淑的语气明显变软:“你们是在为V杯做准备吗?我也准备参加V杯,正在单排呢,老板你要不也带带我呗。”   上一把游戏,小淑淑可谓是在头等席观看了全程。   刚刚那把游戏里,Deep简直比保姆还细致,不仅自己站好位置拉枪线,突进击杀报点等等都做得堪比职业选手,他还有意在吸引火力给Miao制造狙击的机会。   她已经打了一早上了,因为自己的新手操作还有一团浆糊的意识,直播间已经走了不少粉丝了,留下来的弹幕十个里九个都在骂她的。   Miao开播的时候她过来看了两眼,这人的游戏水平明明就跟她半斤八两,本以为Miao很快也会被粉丝追着骂,没想到他马上就找了大腿。   都是颜值区主播,哄老板谁不会,小淑淑有自信做得比Miao更好。   江宴濯听着耳机里甜得发腻的女声,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很快进入游戏,在选英雄阶段小淑淑飞快地再点了圣祈,撒娇道:“Deep我奶妈玩得还可以,我给你打辅助呀,可以跟着你吗?”   Deep没回。   [这个小淑淑是真的精明,霸霸都还没动呢就紧紧贴着站。]   [Miao吃不吃醋我不知道,我踏马吃醋了。]   [老板不喜欢带妹喜欢带什么?你们家Miao也就穿裙子的时候能看看,裙子都不穿,也不会撒娇买嗲夸老板两句,带着有意思?]   新的游戏地图分了几条线路,简渺因为还不熟悉,习惯性地先观察地图。   可回过神才发现Deep已经触发了,而小淑淑紧随其后。   这张图有几条路线需要分守,扎堆在一块儿就等于白放一条路给对受,简渺犹豫了一下,独自一人去镇守中路。   简渺还记得上一把Deep是怎么教他的,放弃了小心翼翼的静步,找到近大远小的架枪点,时刻注意着小地图。   他本来盯得很认真,直到尖锐的叫声忽然从耳机里传来。   “啊啊啊Deep哥哥这里有人打我!”小淑淑娇柔的声音从队伍语音中传来,带着一丝可怜兮兮。   话音刚落,简渺就看到右上角显示:   [Deep击杀薇蝮]   [Deep击杀芮兹]   华丽的英雄救美。   “哇哥哥好厉害!两枪头对面就倒了!我给你奶一口。”   简渺不由得分了神,随后就看到新的列表显示:   [菲尼克斯击杀队友Jugedi]   [菲尼克斯击杀队友Pjhagu]   [Jugendi:Dude,they\'regoinghuntingyou.(哥们,敌人去围猎你了。)]   [Pjhagu:Poorlittlelamb.(可怜的小羔羊)]   这两句话是阵亡队友发给Miao的,意思很明显,敌方抱团过来围猎他这个孤立无援的二突了。   而就在此时,一颗□□骤然落入屏幕中,简渺整片屏幕一闪,丢失视野。   中间这条路地势稍微崎岖,一旦被封烟就很难跑,更何况对手还是包抄过来的。   ……说难听点,简渺的处境好比关门打狗。   屈辱和无助同时涌上心头,简渺对着看不见的屏幕开了两枪,随后握着鼠标的指尖微微一松,准备就此认命。   片刻后,枪响传来,右上角报出死亡讯息:   [恺宙击杀队友Xshushu]   Xshsuhu?   死的不是他?   随之而来的还有小淑淑讶然的一声:“诶?Deep你去哪?”   简渺登时重新握紧鼠标,等□□消失之后,一朵云雾横空出现。   [Deep:Shutyourpiehole(闭嘴).]   [Deep:不怕,我在。]   作者有话说:   对别人:烦死了,闭嘴。   对老婆:我在。   还是你双标玩得溜呀小江。   不在被窝里叫着老婆名字……就好了。   (游戏参考瓦罗兰特)   - 27?27◇   ◎每一寸都渴望着小学弟安抚的触碰。◎   云雾阻挡了小范围的视野,截断了敌人来时的路。   简渺很清楚,这是婕提……也就是Deep所操纵的英雄的技能。   简渺瞬间侧身进入掩体,同时拉回枪线封锁敌方可能突进的位置,随后飒爽帅气的女英雄婕提带着飞镖而来,两镖直接高精度集中敌方的头。   [Deep击杀菲尼克斯]   [Deep击杀苏法]   而在唯剩的敌人瞬间反应过来,迅速抬枪对准Deep。   电光火石间,简渺瞬间扔出技能,限制地方视野,Deep一个高跳躲开枪线,凌空爆头。   [Deep击杀恺宙]   【胜利】   敌方队伍已淘汰。   全场十人,唯有Miao和Deep存活,而Deep5-0-0战绩成了当之无愧的大爹。   早死的两个队友纷纷开麦,都在夸赞最后Deep和Miao的配合。   Deep枪刚身法帅,而Miao反应迅速,补救及时,最后的击杀与其说是Deep临危救命,不如说是两人联手打了一波漂亮的绝地反击。   第二回合开始时,简渺握了握自己渗了层薄汗的手心,刚想开口跟Deep道谢,先听到小淑淑的嗓音。   “Deep哥哥真的好帅呀,那波操作说是职业选手我也信~”   这种程度的撒娇,换做其他老板早已喜笑颜开,但Deep的反应却冰冷淡然:   [Deep:去跟另外两个队友。]   [Deep:前线要配合,奶妈不适合跟那么紧。]   前线要配合……小淑淑脸色一僵,这意思是她跟Deep打不出刚刚Deep和Miao的配合吗?   “我刚刚只是不适应,这一回我一定……”   [Deep:没别的意思,只是比起被奶,我更喜欢玩命。]   [Deep:二突跟紧我,别迷路了。]   简渺掌心微热,摁下语音键:“好。”   第二把游戏之后,小淑淑就再没排到Miao和Deep。   [真菜真菜真菜啊]   [菜就好好练枪,天天想着扒人家大腿有什么意思]   [主播不仅枪打不过对手,人还抢不过队友耶。]   身为主播,小淑淑自然知道网络弹幕的素质普遍低下,只要有失误他们就会像蛆虫般涌进来恶心人,这是主播这个职业需要面对的压力。   可她只是沉默了两秒,随后便嘲讽地开口:“对对对,我菜,我不会媚金主,我舍不得卖身得不到那么好的待遇。”   这句话一出口,刚刚还算稀少的弹幕瞬间刷了满屏,全部都是问号。   [哇哦?有料?]   [我早就觉得Miao和那个榜一有东西了,哪有金主这么捧舞蹈区男主播的]   [不会还有人觉得Miao冰清玉洁吧?他排行榜前几可都是他睡服的霸霸呢]   弹幕惯会造谣生事,有人起头,各种肮脏不堪的揣测和谣言四起。   小淑淑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装作无奈:“可别胡说,我什么都没说……时间到了,我该下播了,拜拜。”   说完便下了播,留下弹幕愈演愈烈。   *   因为掌握了敲门,简渺后面几把游戏都玩得很上头,注意力全集中在Deep游戏中发的消息。   [Deep:今天掌握的都差不多了,时间不早,你还生病,快去休息。]   简渺有些意犹未尽,但也意识到Deep不是专业陪玩,没义务跟他熬通宵。   “好,那,那今天就谢谢老板了。”简渺犹豫了一下,不太自然地称赞道,“老板好厉害,枪刚路野意识牛,被你带真的特别有安全感,如果我是女孩子一定会心动的。”   [完惹,老婆被小淑淑刺激到了,开始跟霸霸撒娇了!]   [笑不活了,你们男生在这些事上都有胜负欲吗?]   [我都忘记Miao还生病了,霸霸真的好体贴]   [【帝王】Deep:吃药前要先吃其他东西垫肚子。]   [【帝王】Deep:明天也闲,会上线。]   [【帝王】Deep:去睡。]   [霸霸不愧是霸霸,“好好休息,明天等你,晚安”说得那么有风味儿。]   [三句话教你从霸霸变成霸总]   [我是土狗我爱听,再来点]   看着玩起来的弹幕,简渺忍不住笑,掩唇咳嗽两声后关掉了游戏:“那么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吧,明天播的话会在标题通知,大家晚安。”   下播之后,简渺才发现自己脑门上都有薄汗……太专注了,这么松懈下来才觉得累。   草草煮了个面,伴着把药吃了,简渺躺在床上不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简渺睡醒打算去游戏区找几个视频来看的时候,才收到好好的私信。   好好不仅是他合作的服装设计师,还偶尔兼职他直播间的房管,昨天晚上好好正好在线,看到了瞎带节奏的弹幕,在谣言传播起来就给封禁了。   [好好:Miao宝有人造咱们家的谣!小淑淑说你跟打赏榜上多个大佬关系不清不楚,还关了平台的录播,不让我们留证据!]   [好好:她的粉丝都在微博上乱说话了,各种添油加醋说你跟霸霸有不正当关系,好多人趁机黑你]   [好好:你跟霸霸现在是卖肉男主播跟中年土肥圆暴发户……]   刚开始直播的时候,简渺也遇到过这种造谣的,但大部分都冲着他个人来,要么说他家境,要么说他脸丑。   那些事儿不涉及别人,说便说了,简渺也不屑解释,但这一次竟然还带上了Deep。   好大的狗胆。   简渺脸色微沉,顾不得洗漱先给平台发了消息,然后用小号点进了小淑淑直播间。   果然,在一众直播录像里,唯有昨天晚上的记录空空如也。   看来小淑淑也知道昨天晚上的直播录像里有不能留给人看的东西。   他没有小淑淑的联系方式,只能等平台回应,简渺只能登上微博,找到小淑淑的超话。   因为小淑淑加入了直播公会,这些社交软件都有人统一搭理,所以她虽然是个几千订阅的小主播,但粉丝群、超话、管理一应俱全。   简渺在超话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果然男人最懂男人,那个Miao跳舞暗示性多强啊,换成女主播早被封了吧?]   [一想到我们淑淑输给这种竞争对手我就反胃]   [没关系,他晚上还要给土肥圆献身,一报还一报了。]   简渺脸色一冷,用手机录屏截图留下证据,转手发给自己列表里的律师。   律师很快给答复:“谩骂造谣维权复杂,赔钱比较难,但让这几个贴出身份证给你一封道歉信还是可以的,确定要告吗,简少?”   “告。”简渺冷笑,“不然什么人都敢乱泼脏水。”   交代好律师之后,简渺便觉得一天的好心情都被扫清了……他本来还想跟Deep再在游戏里多学点什么的。   简渺不清楚Deep三次元相关的任何信息,但如果因为跟男主播传谣言而给Deep添麻烦,他会相当过意不去。   简渺前思后想,还是在直播间的标题上挂了请假条。因为心情有恙,简渺躺在床上,很快就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像是皮肤地下蔓延出带血的荆棘,尖锐而刺痛地划过皮肤,燃起情绪上的焦虑。   ……这是渴肤症发作的前兆。   心理医生跟他说过,这个病容易在他心情起伏过大时发作。   简渺抿住嘴唇,闭上眼忍下这极端的不适,却在漫长的自我拉锯中忽然发现他的忍耐性变弱了。   那种刺痛感绵绵密密不断加重,无论简渺怎么转移注意力,都越发严重。   他把自己藏到了被子里,像寻求庇护的幼兽,密不透风地将自己的躯干裹紧,可皮肤却像极致缺氧,无尽的空虚和刺痒延绵不断。   简渺闭上眼,咬牙隐忍,但当五感渐次封闭时,触碰某个人时所带来的舒爽感却越发清晰。   他还记得被江宴濯触碰的感觉。   每一寸都渴望着小学弟安抚的触碰。   他的皮肤知道他找到了药,在反抗和怨怼,指责他为什么不用来自我疗愈。   简渺闭紧了眼睛,将自己缩成一团,浸入难以言喻的病痛之中。   再回过身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简渺慢慢松开被子,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关节因为握拳时过度用力而隐隐泛酸发疼。   浑身乏力,腿脚酸软,简渺费了好大劲从床上下来,才想起自己今天什么都没吃。   饭没吃,药也没吃。   他摁了摁发疼的脑袋,拿出手机在通话记录中找到一个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   “小瞿,有空吗,帮我买份晚饭过来行吗?”简渺闷声咳嗽两下,“我把钱转你。”   电话那端沉默,简渺以为是瞿珩没空,刚想就此作罢时就听到低轻的男声:“学长想吃什么?”   简渺一顿,猛地把电话放到眼前,这才发现自己拨通的不是瞿珩,而是江宴濯。   跟段叙分手以后,简渺只跟瞿珩电联,所以习惯性地播出了通话记录上的第一个号码。   但他却忘记了……昨天晚上因为行李,他跟江宴濯通过电话。   通话列表的首位早已更迭换代了。   “抱歉,我打错了。”   简渺慌乱地想挂断电话,却听到江宴濯细细慢慢:“我跟学长住在一个小区,现在也正好要出门采购……学长要买什么?”   “我真的只是打错了,我已经叫了跑腿……”   “学长是怕我纠缠不休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2623:00:07~2023-02-2722:1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困困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老婆请我喝茉莉奶绿、清芙(抹茶小蛋糕y)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不是二哈125瓶;慵慵懒懒的赋安5瓶;浮一白3瓶;朝俞2瓶;林娮歡.、谢俞、6385573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28◇   ◎“……好可爱。”◎   简渺一顿,没想到江宴濯会这么理解他的拒绝,立刻:“不是。”   小学弟都说了,希望他当做无事发生,他又怎么会……这么想他呢?   “那我想喝焦糖奶茶,学长请我,我帮你带饭怎么样?”   听着小学弟恢复如常的语气,简渺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好。”   挂断电话后,简渺把想吃的东西和地址都发给了江宴濯,坦白住址的事情昨天晚上他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了,说出口没那么困难。   发出去之后,简渺就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家……直播用的是书房,只要上好锁就不会暴露,而客厅里有一些散乱的发饰道具,只要藏起来就好。   压着难受把跟“直播”有关的东西都藏起来之后,简渺确定自己家跟普通男大学生公寓没有任何区别。   是可以邀请学弟进来坐坐喝杯茶的。   他呆了一会儿,忽然起身到厨房煮了开水,洗干净了两个玻璃杯,在绿茶和普洱间犹豫了一会儿,泡了绿茶。   煮好之后,他就坐在客厅的桌子上,安静地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   他没有邀请朋友来家里玩的经验,因为小学弟的特别,不免产生了一丝隐约的……期待。   想到这里,好不容易抑制下来的渴肤症又隐隐发作,他抓着自己外套的袖子强迫地忍了忍。   小学弟是第一位客人,千万不能失礼。   逢时,门铃声传来。   简渺立刻站了起来,下意识拽了一下自己的衣角,这才走到门口。   江宴濯提着东西,在门外低头看着手机,门开的时候便看到一身家居服的简渺。   简学长总喜欢穿大一码的衣服,这身家居服是温软的灰,他整个人像一团被包起来的柔软棉絮。   江宴濯敛下眼底浮动的情绪,抬手:“学长要的粥,我顺便替你买了点水果,补充点维生素。”   简渺连忙伸手去接。   衣袖盖住了过半的掌心,细白的指尖看着比女孩子还软,江宴濯放下袋子的时候状似无意地碰了碰。   然后他就看到,学长不自然地蜷了起来。   简渺接过东西,微微紧张地开口:“你……”   “我还有点事儿,先回去……”江宴濯说到一半,声音微熄,“怎么了?”   简渺听出了他话里的其他意思,刚刚蓄起的勇气散了大半,垂下视线轻笑:“没,我就想问你要不要进来喝杯水。”   江宴濯茶色的眼瞳轻敛,将他那丝失落和犹豫收尽眼底。   指尖酥酥麻麻,一下就顺着掌心刺进心底。   江宴濯克制地攥了攥拳头。   他举起另一只手,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没关系,学长已经请我喝奶茶了……就不打扰了。”   “好,”简渺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邀请会是这么收场,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遗憾,点点头,“路上小心。”   江宴濯走进电梯,脚步沉重。   他知道简渺身体不适,所以克制着只来见一面,没想到反而简渺会主动……偏偏他话还说到一半,若是生生咽下去只会让人起疑。   江宴濯垂眼看着电梯门合上,却在将将要闭合时看到了着急忙慌的身影。   简渺跑过来了。   江宴濯手比眼快,瞬间按下了电梯的开门键。   简渺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跟前,用稍长的袖子捂着唇低低地咳嗽:“咳咳,这个。”   江宴濯低下头,才看到简渺的手里有一盒小小的蜜桃果汁。   ……是上次他分享给简渺的味道。   “这个。”简渺把果汁放到他手心,捂着自己气息未顺的口鼻,“也,也给你。”   说完,他认真地跟江宴濯招了招手:“回家小心。”   电梯门徐徐关上,江宴濯好半晌才抬起头,将蜜桃果汁贴到自己额前。   良久,忍不住低叹:“……好可爱。”   *   简渺还是在直播间挂了请假条。   一是发烧确实得静养,二是他还要等平台取证调查,处理小淑淑造谣的事情。   虽然那个荒诞的谣言并没有大范围传播,简渺也不打算就此作罢。   在国庆假期的倒数第二天晚,简渺收到了高中老师的信息。   十六中在国庆之后就是艺考生的集训时间,高中班主任希望简渺作为优秀毕业生回去给学弟学妹们喂喂鸡汤。   老师本来去年就在约他,但当时简渺人在国外看画展,实在赶不回来,便答应了第二年一定回去。   ……没想到老师还挺惦记这茬。   既然是已经约好的,简渺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假期最后一天便回去了一趟。   十六中的校道静悄悄的。   到了校门口,门卫看着他一身便服,便伸手拦住:“诶,你不是本校学生吧?”   简渺站在门口,刚想给班主任打电话时,一把熟悉的声音喊住了他。   “简渺?”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简渺回头,跟带着金边眼镜的男人对上视线。   简渺有些意外:“魏老师。”   “诶。”魏老师笑着点头,随后看向门卫,“这是往届生,老师让他回来的。”   门卫见有老师带,便放了简渺进门。   魏老师从车后座搬下箱子,简渺主动帮忙。   “这是什么?绷带?”简渺轻声问。   “什么绷带,医用仪器。”魏老师随声笑道,“你毕业了之后,哪有那么多学生找我拿绷带。”   简渺嘴唇微抿,跟着轻笑:“这不是好事么?”   “好什么好,现在那群臭崽子,能来校医室的十个有九个都是装病的,还装得倍儿真,人与人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魏老师把东西放进了校医室,喘了口气,这才回头,“哪像你,带着一手血过来找我,我问你是不是削笔弄伤了,你就给我蹦俩字:割腕。”   ……以前做过的蠢事猝不及防被提及,简渺有点不好意思。   魏老师看到他这幅表情,就知道简渺应该是再没想过,轻笑:“所以说现在的学生惨啊,黑历史都有证人记着。对了,听说你上了S大?那可是个好地方,大学生活怎么样?”   简渺走进校医室,一阵强烈的熟悉感便伴着回忆涌起,他忍不住挽唇:“挺好。”   “我看是挺好,当初毕业的时候说好回来看看我,前脚踏出门后脚就全忘了。”魏老师叹气,“我在这儿撕日历等着你回来呢。”   简渺本以为魏老师在开玩笑,结果真的看到他办公桌后面挂着一个小日历,上面形形色色贴了不少标签。   简渺拿起来看,才发现这个小日历是手制的,而且用的是曾经的校医室记录。   手绘的简陋小日历后,是简渺每一次来校医这里的记录。   高中那年正是简渺心疾最重的时候,他对自己的接触障碍和渴肤症了解不深,更多的是恐惧,校园生活虽然平静,却日趋边缘化,那栋名为“家”的宅子里,夜里总会出现不同的陌生女人。   有时候压抑的情绪超过了阈值,他就需要一些极端的感觉去抓住自己……比如痛。   他没有任何不好的念头,只是需要短暂的痛觉罢了,但有些事手生就容易把控不好力道。   次数多了,魏老师就什么都知道了。   平日里来这里登记的学生也不少,为了不让“常客”简渺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魏老师特意给他用了另一份登记册。   “如果不愿意去找心理老师咨询,很不高兴的时候可以来我这里坐一坐,有我的记录科任老师不会记你旷课。”   这是当时魏老师跟他说的话。   简渺怀念地看着上面三年的记录,正在回忆当时的细枝末节时,却忽然扫见某一页中除了他的名字外,还有一个新的名字。   ——12.3-江宴濯-扭伤。   心脏深处消寂已久的蝴蝶忽然振翅,怦然像蔓延到喉管,沁至舌尖。   简渺记得这天,因为他丢了一把很喜欢的裁纸刀。   那把刀并没有多深刻的含义,也不来自特别的人,只是简渺很喜欢而已。   因为喜欢,所以伤害自己的时候经常用的是那一把。   那天简渺一如往常地到医务室来包扎伤口,随手就把裁纸刀放在画室里,之后回去便再也没找到了。   简渺看着清隽俊秀的字体,呆了很久,才忽然回头:“魏老师。”   正在把医用器材放入柜中的老师回过头:“嗯?”   “这不是我专用的登记册吗?怎么有个……”他的指尖轻触着江宴濯的名字,“新同学?”   魏老师回头看了一眼:“哦,这位江同学也是我这里的常客,这回是我把登记册弄混了,他才在上面登记了一次。”   “常客?”简渺指尖微紧,“他经常受伤吗?”   高中的时候江宴濯因为他跟魏竟和那群人有过纠纷……而小学弟势单力薄。   “受伤?那倒没有。”魏老师看着这个名字笑了,“这小同学古怪得很,天天没事就喜欢来我这儿溜达,见过旷课瞎跑的,没见过旷课喜欢逛医务室的……哦,还有个你。”   魏老师开玩笑道:“要不是你俩不同级,我都以为他暗恋你专门过来偷看你呢。”   啪的一声日历落在桌面,魏老师回头,才看到简渺错愕地站在原地,耳尖到脸侧浅浅浮红。 29?29◇   ◎[江宴濯:又被咬了。]◎   “怎么了这是?”魏老师连忙出来,“脸怎么突然这么红?发烧了?”   “没。”简渺摇摇头,轻轻攥紧了手里的小日历:“老师,这个可以给我吗?”   魏老师笑了笑:“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个日历吗?就是等着哪天你回来,让你把这份不懂事的年少带回去。”   简渺慢慢把日历握紧,认真道:“谢谢老师,我答应您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帮魏老师弄好东西后,简渺收到了一条新的信息,来自另一位返校的女同学。   [向暖:简渺你到了吗?我在门卫这儿进不去,老师电话也打不通。]   简渺回了个好,便跟魏老师道了别。   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身着长裙的女生。   简渺跟向暖不算熟,只是加了好友的关系,跟门卫说清楚后,他便把向暖带了进去。   “好久不见。”向暖笑着跟他打招呼,“最近还好吗?”   简渺点头,回以同样简单的问候。   向暖出国深造了,恰逢回国采风就回母校看看。   两人先回到以前的教室,因为学校变动,里面的桌椅已经清空迁了出去,这里成了空课室。   “啊,好怀念呀。”向暖走到黑板前,指尖碰了碰粉笔槽,“我们以前经常在这儿涂鸦呢。”   简渺淡淡地笑着,视线却落在窗外。   “这里是你的位置吧?”向暖走到后排的窗边,“以前你上课的时候总会看着窗外。”   简渺微顿,向暖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连忙解释:“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以前你总使独来独往么,就下意识会留意你,发现你经常看着窗外。”   向暖走向窗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现在看这光线确实好,风景也漂亮,往下点还能看到篮球场呢。”   篮球场。   简渺也靠向窗边,这才想起自己高三的时候确实有段时间很喜欢看窗外。   那时候楼下的榕树还没修剪过,一大片茂密的叶子拢在窗边,细看的时候能发觉一束束从叶间垂落的光线。   简渺觉得那样的景色相当好看,能看清树叶迎光生长的纹路,漂浮在空气中细小的颗粒……还有最右侧旧球场上,那个独狼一般的身影。   艺术楼外都是篮球场,但唯独最右边这个无人使用,因为球框年久失修有点歪,篮球架也老旧生锈,边上还有一从树影遮挡视野,所以这个场子一直是被淘汰的。   但每周三下午第二节课,总有个男生会在那里打球。   专业老师说,学画画要有一双善于发现与观察的眼睛,简渺一开始便只是把他当做观察对象。   男生身材清瘦但不单薄,腿很长,跳起来投篮的姿势很帅气。   他也不总是一个人……很多时候都会有其他女生路过,刻意驻足看他打球。   男生从未为欢呼回头过。   简渺偶尔还看见有女生给他送水,鼓起勇气送到他跟前,那种紧张的气氛简渺隔着两层楼的距离都能感觉到。   最后那个男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伸手去接。   后来女生们就不当面送水了,而是把水都悄悄放在旧球场边的石凳上。   周三下午第二节课结束,那张石凳总会满满堆叠各种各样的水。   这像个无声的默剧,定时上演,转移了简渺在那段迷茫缥缈的日子里的注意力。   像是在寡淡清水般的日子里,给简渺添了那么一丁点期待感。   他在好奇着那个男生什么时候会放弃那个旧球场。   不知不觉地,好奇心就跟这棵树一样,盖满了简渺的高三。   可惜树影错落,简渺总看不清男生的样子,他悄无声息地找遍了整个年级的课表,都没有对得上号的同学。   后来他鼓起勇气想要搭讪,在球场外买好了水,却碰上了段叙。   不想让那个人知道自己在等人,简渺便草草地把那瓶饮料留在那张凳子上。   也许以后也没有照面的机会,但他想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痕迹。   即便这个痕迹最后会在那张长椅上跟其他人的印记融在一起。   那天因为要上专业课,简渺一直到晚上九点才得空去球场,却被告知篮球架太过老旧,学校要拆除装新,球场已经被封起来了。   旧球场被拆了重建之后,那个男生便再也没出现。   其实细想起来,如果真的要在高中的时候挑一个动过心的人,对简渺而言……就是那个男生。   可能是因为观察他带来的好奇心,也可能是因为没有打招呼的遗憾。   但这件事虽然现在想起来有些可惜,实际上简渺连那天自己买的饮料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回头对上向暖的目光,简渺轻轻颔首:“嗯,写生的时候,总觉得这片树影很好看。”   向暖看了他一会儿,轻笑:“是么?原来当时的你眼光那么独到?早知道我就来认识你了。”   说着,向暖朝他伸出手:“当然,现在也不晚,对吗?”   简渺淡淡挽唇:“可以,但我有接触障碍,握手就算了。”   向暖讶然:“难怪你以前总避开我们。”   女孩子心思细腻,有了个开头便能回忆起简渺的所有不合群,但旧事无需多提,简渺没有深聊。   集训的新生陆续到达小礼堂,简渺跟向暖到的时候,才发现学校弄得那么正式。   “完了,我以为就是随便在教室里讲两句,我草稿都没打呢。”向暖局促起来。   “没关系,学弟学妹们也不会希望我们说得太死板。”简渺话虽如此,但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都来了?过来吧。”班主任在小礼堂的后门招了招手。   “级长在上面动员呢,你们先在后排等一会儿。”班主任将人带到教室后排,简渺抬头就发现地中海级长正在用历年的优秀毕业生激励高三生。   “你们去年入学的时候,不是特别喜欢十六中的宣传片吗?”级长话音落下,宣传片便跃于屏幕之上。   十六中的宣传片简渺有印象,听说是建校二十年的时候拍的,很有纪念意义。但因为年代久远,学校建筑的样子都重新翻修了一遍,新一代学生再去看不免会有些距离感。   简渺当时看到一半就没心情再看下去了。   他刚垂下眼,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却抓住了他的耳朵,简渺不由得抬起视线,这才发现校宣传片居然换新了。   画面里的镜头先是清晨操场上飞扑过的鸟儿,但视角却与地面相接,低矮特别。   直到下一个跃上台阶捕鸟的画面,简渺才反应过来……十六中的新宣传片,竟然是以猫的视角展开的。   虽然画面中没有出现猫猫的身影,但是从那耀武扬威的镜头语言,还有微微颤抖的“走姿”来看,第一视角确实是猫咪。   低矮的猫猫招鸟扑蝶的镜头之后,便是学生早起,从宿舍回教室的镜头。   猫咪巡视过食堂,来到早读铃响的教室,早课的老师匆匆检查早自习的路上,不忘伸手挠挠小猫的脑袋。   课室外的树林间有响动,紧接着镜头语言便跟着小猫咪的步伐,来到了非文化科的教室。   这时候,镜头切换了视角,露出小猫咪的原貌。   是学校里著名的“恶霸”小狸花。   它挠过体育器材室的羽毛球,踩着钢琴声路过贝多芬的画像,在操场中间的草坪打滚,最后巡视领地般掠过后门。   至此,校园的全貌差不多就展示完了。   最后,又回到了小猫咪视角,它看着一批毕业生离去的步伐,走在越发清净的校园中,停在了篮球场的树丛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简渺心绪微动。   ——小猫咪呆着的地方,竟然是还没翻新时的篮球场。   猫咪呼噜呼噜的声音传来,镜头像是知道它睡着了,缓缓上抬,掠过高三教室的门与窗,映出一片纯白无瑕的天空。   非常完整的一个短片,却非常细致地从早到晚,从课堂到校园,从热闹到冷清,展示了一批学生宝贵的三年。   别具一格且有意义,还很温馨。   简渺问向暖:“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我们毕业之后。”向暖答,“难怪这两年我们学校的招生率蹭蹭蹭地飙升,原来是宣传片拍得好。”   就这几分钟的短片营造出来的氛围太好了,她一个毕业生都想重返高中,就更别说向往十六中的学子了。   “而且,最后那个镜头,小猫咪坐的是不是我们刚刚在教室里看的那个篮球场?”向暖觉得好神奇,“感觉小猫咪像在盯着我们班诶。”   简渺也察觉到了,最后那个镜头是稍微有在他们的班级停顿,但毕竟都是校园的一角,哪里入镜都不显得稀奇。   ……可简渺却莫名觉得那个镜头有含义。   讲台上,级长的嗓音越来越高,连带着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这个宣传片被评为十佳高校宣传片,拍摄者正是我们本校的学生!去年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入S大,你们的学长……江宴濯同学。”   “我靠?江宴濯拍的?这是我们毕业后就拍出来的宣传片吧?江宴濯那时候才高二?”向暖惊呆了,“我还以为这是请专业团队拍的,没想到是本校学子?难怪级长兴奋成这样。”   听着向暖讶然的声音,简渺满脑子想的却是刚刚最后那个镜头……   这支宣传片如果是出自江宴濯之手,那么为什么会在最后会在那个老旧的篮球场,望向高三的教学楼?   “看完了优秀学长的作品,那么接下来就请两位优秀的学长学姐上台,为你们分享一下他们去集训的心德,还有高三时的心情。”   级长按流程推进度,简渺和向暖在学弟学妹们的掌声中上台。   虽然说是分享心德,但这个过程并不严肃,大多是学弟学妹们展现出对大学的向往,还有一些青春期总会纠结的小问题。   简渺的回答简洁且清晰,因为语调清越从容,台下向他举手的学生接连不断。   分享结束后,向暖忍不住:“果然帅气的学长就是更受欢迎啊,我看台下的学弟学妹一点都舍不得你走。”   简渺淡淡笑了下:“只是选择国内院校的同学更多而已。”   向暖似有点遗憾:“原来今天就来了我们两个啊,级长播宣传片的时候我还以为江宴濯也来了,没想到只是吹嘘一下。”   说完,向暖小声:“也是,人家导演系的高材生,说不定放假在哪个组学习呢,哪有这个时间。”   简渺等向暖说完,才低声:“江宴濯他……以前在我们学校很出名吗?”   向暖一顿,用“你不是吧”的眼神看着他:“当然。”   ……好一个当然。   “诶,我记得江宴濯好像是考回来了,当初他进S大的入学照还在十六中的表白墙上火了好久呢。”说完,向暖便翻出了那条动态。   照片里江宴濯带着漆黑的帽子和口罩,是个从车里下来的姿势,微垂着眼睫没看镜头,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清贵和气势。   “当时这张照片都传疯了,你看到车里面那个是谁了吗?江挽鲤!江宴濯的气势直压他哥这个大明星呢!”   向暖这彩虹屁一吹就上头,回过身看到简渺有些呆愣的表情,向暖稍稍挑眉:“你不会不知道江宴濯当时在我们学校多红吧?”   “……不太清楚。”简渺当年是真的双耳不闻窗外事。   “就这么说吧,有一句传言就是从江宴濯身上起的……‘想收女生送的水?去捡江宴濯不要的吧。’,听过没?”   “什么意思?”   女生给江宴濯送的水,都能堆满一石凳!”向暖说,“就是以前破球场边那个石凳呀,那里是众人皆知的,江宴濯应援台。”   “……江宴濯?”简渺复声道。   见他语气忽然起伏,向暖以为自己听漏了什么:“嗯?”   “……一直在旧球场打篮球的,是江宴濯。”   他说完,倏地笑了,嗓音低轻:“原来是江宴濯……怎么都是江宴濯。”   “什、什么?”向暖这下是彻底听不懂了。   “没,我有点事。”简渺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先回去了,下次见。”   出校门的时候,简渺的步子放得很快,无缘由地有些着急。   ……着急着去做什么?他也不太清楚。   就是突然想回去翻出江宴濯的那条围巾。   这种感觉比失而复得还要神奇,更像是……自己期许已久的礼物,在他不经意间骤然出现在眼前。   从前的遗憾,现在的近在咫尺。   可是刚出校门,冷不丁的手机铃声却忽然响起。   一阵不详的预感忽然涌现,明明是简渺最喜欢的曲子,可在这一刻却成了束缚脖颈的镣链,蓦地把简渺拽在原地。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瞬间让他的情绪落到冰点。   ——简东城。   他的父亲。   “怎么,没存我电话?”接通后,男人沉郁的嗓音像一柄钝锤,砸在耳蜗上,“还是说觉得不回来这个家,就理所当然断了联系?”   “没有。”简渺冷声回答,“有事?”   “有。你妈交代的事。人在哪?我让陈叔去接你一趟。”   “不用了。”简渺挂断电话。   心口像被毒蝎子蛰了一下,先前所有起伏的情绪消寂无影。   打车回去要半个小时。   车停,简渺刚下车,一个娇弱的身影便迎向了他。   “那个,你就是……渺渺对吧?”女声软软的,带着一阵娇柔的甜。   简渺视线一扫,先看到的就是一位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女人。   明明是正青春的年纪,却浓妆艳抹衣着成熟。   ……框框条条,都是按照简东城的口味定制的。   见他沉默,女人尴尬了一下,但却很快平静下来:“我叫楚可,是……你爸爸让我来接你的。”   简渺长睫微敛,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楚可就是感受到了他难以接近。   来之前,简东城就开玩笑似地跟她说过,他这个儿子不好接触。   楚可就下意识以为是那种叼着金汤匙长大的坏脾气少爷,说不定还有些暴躁。   却没想到是这么冷。   “你爸爸在客厅里等你,”楚可跟在他身后,似乎很想跟他攀谈,“今天他生日,厨房做的都是他喜欢吃的,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   “楚小姐,”简渺淡声开腔,却没有回头,“你应该知道我跟他的关系不好,与其花心思讨好我,不如提防他会不会隔三差五又看上谁。”   楚可没想到简渺会说得那么直白,脸色僵了一下,再回神时人已经进客厅了。   简东城坐在主位上,上身是一件内敛的白衬衣,裁剪得体的黑色马甲勾勒出他的身形,双眼并没看向简渺,却如鹰隼般的锐利,身上携带的与其说是气场,不如说是压迫力。   他摘下眼镜,慢慢抬起眼皮:“听老陈说,我走之后,你也不住这里了?”   简渺随手拉开椅子坐下,情绪很淡:“这是什么不得了的大房子,要活人镇守?”   简东城哂笑出声:“是么?我以为你是怕被我监视,才迫不及待地离开这里。”   简渺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但他却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安静地坐在桌旁进食。   直到一声清脆勺子落地声传来,他才慢慢抬头。   他不知道楚可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女人可怜兮兮地看着简东城,小声地在道歉。   简东城眯眸一笑,缓缓抬手落到楚可的颈后,像是抚弄某种动物般轻轻揉了揉她的后颈,但那双眼却是向着简渺。   简渺淡然跟他对视,余光却察觉到楚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那是源于本能的惧怕,即便再强颜欢笑也难以敛藏。   ……只一瞬,一帧漆黑的回忆就此闪回。   十六岁那个夜晚,简渺手足无措地躺在床上,看着简东城一脸暴戾地把那个女人压到他的枕边。   “渺渺,她那么卖力地勾引你了,你就当可怜,看她一眼?”   ……   简渺僵硬的神情还没从脸上散去,别墅的门铃声响起。   简东城慢条斯理地将手从楚可的后颈收回来:“去开门。”   楚可拿起一小方餐巾擦了擦红润的嘴唇,乖巧道:“好。”   很快,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徐徐而来,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到餐桌旁边:“抱歉简先生,我来迟了。”   简渺见过这人,是简东城的律师。   简东城放下手里的银叉,朝律师稍稍抬眼。   一份房产赠与书落在了简渺跟前。 -FúㄚdD-   “前段时间,我在国外见过你的母亲。”简东城笑容温淡,却让人有种被蝮蛇凝视的悚然,“多年未见,她一如当初美丽。”   他的嗓音里透露出一丝向往,但眼神却凉薄嘲讽。   “她告诉我……还是希望把这套房子留给你。”简东城高高在上,像是施舍,“毕竟这是我跟她的婚房,也是她亲手设计的‘家’。”   楚可安静地听着,她知道简氏的财力,自然也明白一栋房子对简东城不算什么。   但她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一件小事,何必筹备这么一个夜,还专门让她这个外人过来。   还没等她想明白,少年嘲弄的嗓音传来:“原来你们把这里当做‘家’?我以为是你们用来报复对方的深渊。”   深渊……简渺还是说轻了。   这里对于他来说,是地狱才对。   他在这个水泥砖瓦堆砌的牢笼里,作为一段纯粹物质婚姻的产物,见证了一对相互折磨的怨偶。   那个女人用尽了一切办法漠视简渺,让他清楚非挚爱所出的小孩能不幸到什么地步。   而简东城足够扭曲,耽溺报复带了无数个女人玷污这个所谓的“爱巢”,将这里的每一级台阶都染上重重的背叛。   而现在,这两位“父母”却将这个充斥着背叛,谎言,鲜血的地方,打上了他的标签,说这是他的“家”。   “怎么,在国外见到她,觉得她过得比你幸福,所以想来恶心我?”简渺淡声,“可惜,我很早之前就不恨她了。”   他扔下了指尖的银勺,回头看向律师,“行,尽快转到我名下,毕竟钱么,谁不喜欢。”   说完,简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子,支身进入夜色中。   简渺恍惚地走在路上,双腿有种沉重感,仿佛迷失在泥潭之中,愈陷愈深。   直到看见一栏淡紫色的穗花婆婆纳,简渺才脚步一顿,后知后觉自己又无意识地站在了段家门前。   初中的一个暑假,简渺每夜噩梦惊醒时总会跑出来坐在门外的台阶上。   他总会在黢黑的夜里盯着每一扇陌生的窗户,试探性地去想窗户之中的其他“家庭”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然后他就等来了段夫人为他开的灯。   简渺缓缓抬头,段夫人总会为他留着的窗口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不见任何光亮。   已经没有人会为他的噩梦留一束光了。   叮咚——   手机却倏地亮了起来,成了最贴近他的一束光。   有消息弹出。   简渺解锁,屏幕的光临驱散黑暗,是江宴濯给他发的消息。   [江宴濯:被记住了。]   下面是一张照片。   夜间的校道里,橘猫球球懒洋洋地躺在一只宽大的掌心里,一脸惬意。   之后,又是一张照片。   橘猫没有了,唯剩那只手屈伸着细长的指……指头还有两个圆圆的齿印。   [江宴濯:又被咬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2805:16:53~2023-03-0121:5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只一遇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浮一白6瓶;老婆请我喝茉莉奶绿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30◇   ◎“谈恋爱了?”◎   简渺回到家时,收到了平台给他回馈的调查短信。   小淑淑确实说了不该说的,但录像已经删除没有大规模传播,所以平台方给她的处分是扣钱和停播。   小淑淑是新主播,工资不高,平台罚了她大半工资,算罚得很重了。   简渺看着这个处分,笑了一下。   即便是普通同事,造谣生事也应该道个歉,小淑淑扣点钱就不声不响当乌龟,事儿就过去了?   超管回得很委婉——因为小淑淑背靠大公会。   直播公会就相当于网络主播的经纪公司。   Miao虽然是晚星TV的人气主播,但他并没签约公会,而小淑淑虽然糊,但她签的可是舟亿。   舟亿就是直播公会界的老大,晚星平台多个分区的顶级主播都是他们家的。   平台要为Miao主持公道,可也要给舟亿一点面子。如果Miao非要惹出事来,大公会那边要是不高兴,给Miao泼一波水军,直播间也会乌烟瘴气。   简渺看到这行字时,冷笑出声。   没想到自己当初嫌麻烦没加公会这件事,反倒会成为别人认为他好欺负的点。   觉得他孤立无援,好拿捏吗?   他把消息转给了自己的律师。   律师很快给他回复,微博上的截图已经坐了公证,已然成为证据。   随后,简渺又收到了好好的消息,她从一个小的录屏up主上找到了小淑淑的直播录像。   这个up是专门录晚星主播的,也曾经录过小淑淑,但后来因为播放量不高就没再更新。   知道简渺要用法律解决这件事后,好好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了,却没想到对方还真的有。   简渺将所有东西整理好,一起发给了超管,超管对他的强硬有些错愕。   [超管:何必呢,平台方对小淑淑的惩罚已经很重了,你马上就要跟江挽鲤有合作,跟舟亿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   [Miao:成年人就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我要的是她的道歉,不是平台方对她的处罚。]   简渺发完这句话,用工作微信打开了江挽鲤经纪人霖姐的对话框,把这件事如实相告。   [Miao:这件事如果不处理好,可能会给江哥带来不好的影响。]   [Miao: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跟您说清楚,您再决定是否选择我继续合作。]   [Miao:给您添麻烦了很抱歉。]   霖姐在接到Miao这条消息时,江挽鲤刚好拍完一组广告,她笑着把手机递过去:“你说现在的小主播还真是有个性啊,没背景没团队,遇到个造谣的还那么硬气。”   江挽鲤坐在化妆椅上,闻言抬起眼皮。   霖姐等他看完聊天记录,才问:“怎么说,要换人吗?”   江挽鲤笑了笑,放下手机:“为什么要换人?”   “他自己都说了,担心谣言生事,影响你的风评。”   “一个小主播就能影响我的风评,我不是白混了?”江挽鲤用霖姐的手机打开直播间,“他那个‘金主’什么来头?”   “就是他直播间的榜一。”   江挽鲤应了一声,划开打赏榜,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无比眼熟的ID站在榜一。   还显赫地镶了个【帝王】的边。   Deep?   ……他怎么记得,他家那位傲娇宝贝弟弟,微信开头也是Deep?   江挽鲤心思向来敏锐,这四个字母越看越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他想了片刻:“能联系晚星平台,查查这个Deep的流水吗?”   霖姐点头:“我试试。”   因为江挽鲤说得很明白,只是查一个月的流水,不会做侵犯隐私的行为,平台方看在他的代言人的面子上给了他一份数据。   然后江挽鲤就惊奇地发现,这位Deep在上个月月底有一次价值六位数的打赏。   而又那么凑巧,那天晚上他的副卡上也有一笔同样金额的支出。   ……他的宝贝弟弟因为年纪受限,一直用的是他的副卡。   实锤了。   跟小主播厮混的“土肥圆”竟是他亲弟。   江挽鲤看着Deep华丽的id倏然一笑,问霖姐要了十分钟休息时间,便出去兴师问罪。   拨给江宴濯的电话将近自动挂断才接通,随后是少年低哑沉郁的嗓音:“有事?”   江挽鲤挑了挑眉:“找你谈心,不行?”   “挂了。”   “……诶,别,有事问你。”江挽鲤失笑,“谈恋爱了?”   “……”电话那端沉默许久,“没有。”   “那是……玩包养了?一夜情?你总得告诉我,上个月那笔钱花去干嘛了吧?”   其实以江家的家室来说,这是正常开销,要不是正好跟Deep的打赏对上了,江挽鲤一点也不会多想。   江宴濯嗓音莫名:“虽然是你的副卡,但里面的钱是我的。”   言下之意,无权过问。   江挽鲤很有耐心:“没有违法乱纪?”   “没有。”   “行。”江挽鲤舌尖抵了抵后齿,“就没其他什么想跟哥哥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哦?”   “你很烦。”话音一落,电话挂断。   “臭小子……”江挽鲤被气笑了。   他基本上已经确定打赏榜上的榜一Deep就是自家弟弟,本来是想帮个忙把小主播的事儿说一声,但他弟弟那么不领情么……   一个想法忽然浮现,江挽鲤轻轻挑眉,看着通话记录轻笑:“不听哥哥话,要吃亏的。”   说完,江挽鲤转步回到化妆间,看向霖姐。   “不换人,就要Miao,顺便帮我安排一下……”江挽鲤想了想,“过两天通告结束了我都有空,就说我们两个菜鸟要打打配合,问问Miao有没有时间跟我双排。”   霖姐一顿,皱着眉:“你不仅要跟他组队,还要跟他双排打游戏?”   “是的。”江挽鲤挽唇轻笑,露出森然的牙,“给某个叛逆弟弟一个教训。”   霖姐:“……?”   *   国庆假期结束。   简渺在画室里完成课堂遗留的练习,刚放下笔时,手机震了震。   [好好:哈哈哈哈渺渺!你看到晚星TV的公告了吗!]   [好好:小淑淑发了道歉视频,并且置顶在超话,而且还宣布超话就此停用!]   简渺用自己的小号点开了晚星tv,就在星秀区小淑淑的直播间里赫然看到“致歉声明”四个大字。   点进去小淑淑已经下播了,但她的录播在循环播放。   “很抱歉在10月3日晚我在直播时对同平台的主播Miao和他的粉丝发表了与事实不符的诋毁言论,我深切地意识到自己的口无遮拦给Miao和他的粉丝带来了不好的影响,在此做出诚恳道歉……”   小淑淑不仅本人向Miao和Deep道歉了,甚至替在她超话里造谣的粉丝也一并道歉。   而且眼前即便是录播,弹幕依旧火热。   [Miao家军牌面啊!当众处刑可是晚星第一例吧!]   [如果我没记错小淑淑也不是初犯了吧?之前她还造谣过咚咚,不过咚咚不跟她计较罢了]   [来都来了,给主播吐口痰再走,嚼舌根的活该!]   [舞不好好跳,枪不愿意练,天天变着法子蹭,好死]   ……   道歉还有文字版,发在晚星论坛里,白纸黑字手写信,明确地跟Miao和Deep致歉。   简渺看了一眼,冷淡地关掉了手机。   他还以为舟亿会跟他僵持到底,证据上台了倒是滑跪得挺标准。   下课铃响起,简渺回过神准备收拾东西时,后面忽然窜进来一个身影。   乔桥趴到他的画架上,笑出一排白牙:“渺渺!身体好点了吗?”   国庆假期简渺因为身体不适先回去了,乔桥一直很在意他的身体。   “已经好了。”简渺露出笑容,“找我吃饭吗?”   “对,而且晚上社团有活动,担心你没看手机就过来提醒你。”乔桥提起手,晃了晃袋子,“这是我们在旅游拍的照片,今晚要发给大家呢。”   乔桥是个特别有仪式感的人,简渺轻笑:“好,那我们先去吃饭。”   社团活动定在晚上七点,正好是大家吃饭完的时间,简渺跟乔桥来到教室时,大半学生都已经来了。   简渺进门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教室后排的江宴濯。   小学弟身边坐满了大一的同学,初次旅游破了冰,新生们总会围聚在一块儿,有说有笑,很有朝气。   简渺看到江宴濯的侧脸时,先想起的就是那天晚上的聊天。   江宴濯在国庆假期最后一晚上回学校看了小橘猫球球,还给他发了照片。   简渺看着手机屏幕里近在咫尺的手,累藏在心间那种想被触碰的隐蔽仿佛成了滔天的浪,一下就失控了。   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居然向江宴濯播了视频申请。   而令他更没想到的是,小学弟几乎是秒接。   “学长?”江宴濯的嗓音透过手机,分外低沉磁性。   简渺还没想出该怎么解释自己是无意的,江宴濯却已经替他找好台阶,“你想看球球吗?”   小学弟坐在校道边的石凳上,淡橘色的灯光落在他的发梢轮廓,像是飘飞的金箔。   简渺只是看着,心里便仿佛藏了只蝴蝶。   他含糊地说是,江宴濯便把镜头递交给小橘猫。   小胖猫也不知道是喜欢他还是讨厌他,一会儿任他蹂/躏,一会儿又起身反抗。   ……害得简渺跟着镜头晃来晃去,视线里只有江宴濯的手了。   那天晚上他甚至不敢正视镜头,怕一个失神就让江宴濯看穿他的想法。   ……他也许,可能,在高中时候也喜欢过小学弟。   这条连接他和江宴濯的暗恋之路,并不是单行道。   “渺渺?”乔桥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简渺抬头:“嗯?”   “这个照片,里面有好多小册子,你帮我分下去吧。”乔桥把袋子递给他,“我上台说两句话。”   “好。”简渺接过袋子,把里面制作精良的小相册发到每一个成员手里。   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可沿着座位,越靠近江宴濯的时候,简渺就越紧张。   简渺的感情史实在太少太少,段叙充其量在上面留过一笔,却并未主动引起过多少波澜。   可江宴濯不一样。   他太特别。   简渺不动声色地替自己做心理建设,刚准备好时,手里的相册忽然被取走。   简渺一愣,抬头看到的是气喘如牛的陈旭希:“我来我来。”   陈旭希顺过气,悄悄扫了一眼台上的乔桥。   “乔桥警告过不让我再迟到的,快帮我打个掩护。”陈旭希一脸哀求,“保我狗命。”   简渺嘴唇微抿,轻轻松开手:“好。”   陈旭希合掌朝他拜了拜,随后去分发相册,刚走到最后一排,他就接到学弟们的眼刀。   ……尤其是江宴濯同学。   仿佛恨不得一眼将他千刀万剐。   陈旭希:“……?”迟到了是那么遭人恨的事情吗?   分发完相册之后,乔桥才在讲台上提今晚的社团活动。   他大一的时候就十分羡慕别人家的社团能在操场上围坐成圈一起玩游戏,大学生嘛,在校的课余活动无非这些。   去年因为人少活动组不起来,今年乔桥可准备大玩特玩。   当然,这些活动的前提都是自愿,如果有事或者不想参与,报备一声就能离开。   从讲台下来之后,乔桥凑到简渺跟前:“渺渺你去吗?”   “去吧。”上一次去旅游就提早离开的事,简渺一直有些过意不去。   他是不想参与拥挤的活动,但不代表他不合群。   出发去操场的时候,简渺下意识往教室后排看了一眼。   江宴濯已经不坐在那个位置,视线落空,他有些恍惚地回头时,却猝不及防被另一双眼捕捉。   江宴濯站在后门,温沉的视线越过来来往往的人,跟简渺对上。   伺机已久。   简渺怔了怔。   江宴濯是一直在看他吗?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简渺就被乔桥提住了衣角,带出教室。   “怎么觉得你今天好像挺容易发呆的?”乔桥手里还提着一个音响,急匆匆地到操场上,跑道内偌大的草地间已经有其他几个社团站了不小的地方。   乔桥像个抢占地盘的摊主,挑了光线好的一个角落把东西放在地上,姗姗来迟的陈旭希推着小车,把满满的零食和饮料放在一起。   新生们很快围成了一个圈,这个活动虽然土,但是大家兴致很高。   乔桥在捣鼓音响,简渺看着地上的零食,便拿了一瓶饮料起来。   坐在圈边的女生正在吃糖,见简渺过来,主动递来杯子:“我要橙汁,谢谢学长。”   简渺点头应好,那句学长却像魔咒般回响在耳边。   第一次被叫学长,是开学那个雨天,江宴濯撑伞到他身边的时候。   后来就好像习惯了这个称呼,总会无意识地把这两个字跟江宴濯的声音联系在一起。   直到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称呼,简渺才觉得如此别扭生硬。   ……还是江宴濯叫得更好听。   想到这里,简渺下意识回头去找,视线绕了一圈,却看到陈旭希蹲在江宴濯跟前,手里拿着可乐和橙汁问他喝什么。   “可乐。”江宴濯把杯子递过去,陈旭希扭开瓶盖刚想倒下来,他又忽然改口,“算了还是橙汁吧。”   “草。”陈旭希手稳得一匹,一滴也没倒出来,骂骂咧咧,“你小子还真是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改变心意啊。”   江宴濯低低地笑,用塑料杯的底部轻磕瓶盖:“谢谢学长。”   又是一声学长。   手心有微微地痛,简渺低头,才发现他太用力地扭瓶盖,而把手心都擦红了。   乔桥说得对,他今天好像很容易发呆。   简渺把剩下的饮料分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却没发现转身的时候江宴濯投过来的视线。   小学弟凝了他许久,无声垂下眸。   乔桥已经捣鼓好音响,拿着麦克风走到圈中心,势必要当今晚操场上最靓的仔。   “这算是我们社团第一个人这么齐的活动,虽然有部分小朋友之前在旅游就相互认识了,但自我介绍还是要的。”乔桥拿着麦克风,一脸坏笑,“击鼓传花都玩过吧?待会输掉的小朋友就上来自我介绍,顺带秘密惩罚!”   乔桥的“秘密惩罚”说得吓人,但无外乎就是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乔桥一个眼神落下来之后,陈旭希就在音响里播了一首土嗨到极点的DJ土味。   炸天的音响让隔壁几个社团,甚至是晚上出来夜跑散步的同学都回头,正在喝饮料的陈旭希差点没忍住喷了可乐:“……乔桥的品味是真特别。”   简渺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游戏很快开始,因为大二的学生只有三个,所以开始的五个学生都是大一的,C大本就是享誉全国的高等艺术院校,学生自然多才多艺。   在一个女生自我介绍结束,说自己的特长是跳街舞时,隔壁的街舞社团竟然过来挑衅pk。   乔桥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即应战,还要跟街舞社社长下注。   街舞社社长:“行,要是你们赢了,今晚我请两个社团一起去唱K!”   乔桥嘶了一声,刚有点为难时,身后传来简渺轻轻的嗓音:“行,要是我们输了,我也包场。”   乔桥感激涕零回头,简渺轻笑:“输人不输阵。”   街舞社社长冲着简渺吹了个口哨:“豪气。”   简渺看不太懂街舞,只觉得很帅,自己社团的女孩子利落地秀了一段,随后四周便都是赞叹的喝彩。   “这就输了,唉学艺不精啊!”街舞社社长摇头,“那行,我这就定包间,今晚都别走啊。”   开了这个口子,乔桥也不好真白嫖别人,干脆就把街舞社拉进来,围坐的圈子又大了一倍。   街舞社各个都仿佛社交恐怖分子,加入之后气氛瞬间被炒上另一个高度。   简渺看到这里才意识到PK不过是个理由,街舞社不过是想来凑热闹。   这本是好事,乔桥也不用一个人不停地活跃气氛,但对简渺来说却并不太好受。   明明尚算清新的晚风似乎变得浑浊,他外套下的皮肤慢慢地泛痒,身侧的陈旭希无意抬手碰了他一下,简渺手臂一颤,差点没端稳手里的饮料。   “抱歉抱歉,”陈旭希吓了一跳,连忙给他递来两张纸,“没洒吧?”   “没关系。”简渺浅浅笑了下,“只是没拿稳。”   陈旭希还想说什么,一片起哄声忽然传来,两人抬头,对面街舞社站了个女生出来。   隔壁有男生起哄:“团花加油团花加油!”   女生娇嗔地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慢慢走到中间:“你们好,我是大二舞蹈系的薛凝……”   “哟,薛凝,这不是舞蹈系的系花么?”陈旭希的眼神瞬间专注起来。   简渺这才发现不仅是他,周边好多男生的眼睛都在悄悄发亮。   “哎呀,我唱歌有点走音,真的不好意思。”她为难地看着乔桥。   乔桥一拍掌心:“那我们这边也摇一个陪你唱不就好了。”   说着就找了个水瓶在草地上转了起来。   “说好啊,摇到谁,谁就来跟学姐一起唱。”   简渺感受到四周的男生纷纷探头起身,期盼和好奇并存,引得简渺也不由抬眸多看一眼。   水瓶在低矮的草丛间转了两圈,摇摇晃晃地指向一侧。   “哇哦~”   起哄的声音忽然传来,简渺随着四周的反应,才发现瓶口指向的正正好是江宴濯。   小学弟闲散地坐在草坪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淡然地看着瓶口,并没有一旁同学的热切和激动。   甚至不在笑。   乔桥看着自己惹出来的麻烦,瞬间就后悔了。   江宴濯可是在旅行的时候直接地明说了他喜欢简渺的,现在反而是他把小学弟架起来了。   ……怎么这破瓶子就那么刚好地转向江宴濯呢!   看样子江宴濯应该是不太乐意唱歌,乔桥刚想打个哈哈敷衍过去,结果街舞社的社长忽然喊声:“摇到哪位小学弟啊,不会打算赖账吧?你们旅行社的怎么这样啊!”   江宴濯扫见乔桥脸上的尴尬和为难,低低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起哄声更大。   简渺站在人群之后,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但却能看到江宴濯站起来时,薛凝耳尖都红了。   回学校时向暖的话忽然清晰——“你不会不知道江宴濯当时在我们学校多红吧?”   心脏像被忽然握住,酸酸涨涨的。   是啊,他不知道。   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0121:58:18~2023-03-0221:53: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如年16瓶;你杠你对。4瓶;葱花鱼饼多加雩3瓶;云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31◇   ◎江宴濯好像已经吻住了他。◎   少年身高腿长,眉眼优越,浓郁修长的眼睫垂下来时显得慵慢而骄矜。   夜风从身侧吹来,乱了江宴濯稍长的发顶,将淡淡的鸢尾香吹到薛凝脸上,她一下就从耳尖红到耳根子。   他的嗓音淡淡的,却分外好听:“唱什么?”   “额,那,那个《慢慢喜欢你》。”薛凝颊边都红了,甚至不敢抬头看江宴濯的眼睛。   “可以。”江宴濯拿出手机,“不过我没怎么听过,也不记得歌词,可能唱的不好。”   “没、没关系。”薛凝回头看了一眼乔桥,背景音乐很快响起。   简渺一下就认出来这是哪首歌。   温和甜蜜的bgm徜徉在操场,因为薛凝和江宴濯都是知名人物,路过有不少人偷偷拿出手机在拍照。   这首合唱也许明天就会出现在各种表白墙上,所有人都会知道这首歌是学姐和学弟唱的。   又会有很多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对江宴濯动心。   简渺坐在江宴濯的身后,无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外套,低垂着眼。   明明是正常的社交活动,可为什么……他总会觉得不是很舒服?   是因为人太多了么?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①   薛凝音色音准都很好,可简渺却偏偏先被低沉的男音抓住了耳朵。   这是一种出乎意料的新奇,温温淡淡仿佛枕边絮语,好听得心尖发酥。   他第一次听江宴濯唱歌。   “骑的单车还有他和他的对谈。”   “……的白色衣裳男孩爱看他穿。”   明明是一场晚风作伴的耳边盛宴,简渺却无端听不下去。   因为这是江宴濯和别人的合唱。   气氛正好,薛凝鼓足勇气,在唱到“慢慢喜欢你”的时候回过头。   这种场景多出现在这种青春氛围正好的夜里,情歌么,总要对视的。   可回过头时,身侧的少年目光却落在无端的远处,深沉冷淡,是跟嗓音截然不同的漠然。   并没有在看她。   江宴濯唱着“喜欢”,眼底却没有情绪。   很清楚地告诉薛凝,这只是出于体面的“惩罚”,他不过是被意外选中的路人。   又是一阵晚风过脸,薛凝竟然忘了后面的所有词。   围圈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因为S大晚上十点宵禁,两个社团火急火燎把垃圾清理好就往校门跑。   出了校门,简渺本来想跟乔桥说他不去了,毕竟在操场的时候他已经很不舒服,ktv那种密闭空间只会加重他的不适。   “乔桥,我……”   可是刚开口,简渺就从人群中看到了江宴濯。   他站在人群之中,像是被簇拥的月光。   江宴濯身侧很多人,似乎都在跟他谈笑,随后不知从那冒出一只细白的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江宴濯垂着眼,没什么情绪地低了下头。   ……小学弟要被抢走了。   与眼前画面一同闯入脑海的,是这句荒诞的话。   “渺渺?”乔桥又在叫他,简渺回过头,才对上他关切的视线,“你今晚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先回家吗?”   简渺看着他,沉默了三秒:“没事,我去。”   街舞社的社长订了三个大包间,房号是并排的,可以随便乱窜。   简渺跟着乔桥到1101,进门时简渺就感觉到一阵特别闷热的气息,那阵未散的烟酒味仿佛一层密不透风的膜,瞬间压在皮肤的每一寸。   很难受,想走。   可连简渺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么难受的时候,他会选择坐在沙发的角落,而不是离开。   他看着门口,一开始进来的都是熟面孔,可从街舞社的社长进来之后的人,他都不认识了。   而且,江宴濯不在。   “陈旭希把他们拎去隔壁包间了,这个不够大。”乔桥解释,看到服务生上果盘了,就动身去吃东西。   简渺闻言,当即起身就想走,却被另一道身影稍稍拦住。   眼前这位是街舞社的社长,跟乔桥打过招呼之后,径直就走到他面前。   “简渺同学,对吗?”他低声开口,轻笑道,“我是大三的学生,白梵。”   他坐得随意,双腿岔开时轻碰到简渺的膝盖,简渺下意识躲开了。   白梵却似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唱歌吗?我帮你点。”   “不用了,我不会唱歌。”简渺往沙发更里处靠。   白梵支着下巴看他,许久才开口:“我们今天应该是刚见面?”   简渺微顿,点了点头。   “所以,我做了什么不招你待见的事情?”白梵往后微靠,手伸落到简渺身后的沙发上,“让你不高兴了?”   白梵很早就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所以会下意识寻找同类,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个招人讨厌的类型,所以下意识觉得这样的简渺……是欲迎还拒。   可他没想到的是,身侧的人直接站了起来,脸色不善:“如果非要提的话,就是现在。”   白梵的表情有些僵硬,确认简渺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时,把手收了回去:“抱歉,是我误解了。我这人向来比较直接,尤其是对自己中意的人。”   简渺眉心一蹙。   白梵含笑看着他:“难道我表达得很隐晦吗?今天晚上这个局我是专门为了请你的……你跟段叙分手了,不是吗?”   段叙之前没有刻意掩藏,总会有好事者去探求风声。   看着简渺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厌恶,白梵笑容更加愉悦:“分了好,我一直都觉得那个垃圾不适合你。”   即便是为他说话,简渺也不觉得有多开心:“我们好像不是能谈论这些的关系。”   “好,那就不谈。”白梵礼貌地退回原位,拍了拍简渺刚刚坐过的地方,“我没有恶意,真的只是想认识你……要不,刚刚那句话你就当没听过?”   “什么?”   “我喜欢较淌症哩你那句话。”白梵笑着,“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同样的话,猝不及防从第二个人口中说出来,简渺却只觉得白梵无比轻佻轻浮。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喜欢像是有多随意,轻描淡写就能收回,给他留下的只有莫名和冒犯。   ……跟江宴濯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   简渺不想搭理他,转身就想走。   白梵轻笑:“隔壁都是大一的小孩儿,人玩得高兴,我们这些做学长的不好去吧?”   简渺脚步微顿,回头看向白梵:“你们那个……薛凝,也在隔壁?”   “想知道?还是喜欢?”白梵一脸遗憾,“别想了,人家芳心暗许了,想追的就是你们家姓江的那个。”   简渺的脸色不受控制地沉了下来,心虚难辨。   这明明是已经猜到的结果,为什么现在听到答案他会不高兴呢。   “现在这些个有钱有颜的公子哥还真是受欢迎啊,”白梵似不解,“小姑娘们冲着皮囊就陷进去了,也不管人家是不是玩咖。”   “玩咖?”简渺似很好奇,回头看着他。   “你不知道?江宴濯还挺有名的。”白梵说,“他在国外留学了一年,玩得很开,天天有不同的女生从他公寓门口出来……”   “有证据吗?”   白梵本以为简渺是抱着吃瓜的兴趣问的话,猝然听到他那么认真的质问,微微一愣。   “证据?难道人看到妹子从他家出来还要特意拍照吗?又不是什么娱记狗仔。”   “没证据就不要乱说话。”简渺冷声道,“白梵,你刚不是问我做了什么不招我待见的事情吗?”   “从你凑过来,到现在诋毁我学弟,每一件都让我很讨厌。”简渺嗓音愈发沉冷,“所以现在,滚开。”   白梵没想到自己被拒绝了,还是拒绝得那么狠,看了简渺一会儿,沉默无声地离开了沙发。   人走后,乔桥端着果盘到简渺身边:“渺渺这个好好吃,你快尝尝!”   看到乔桥时简渺不高兴了一晚上的情绪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笑了笑,接过果盘:“……学弟学妹们,在隔壁吗?”   “对,一个大包间只能容纳二十个人,他们在隔壁。”乔桥说,“陈旭希为了看薛凝还故意跑过去玩了,也不知道学长在会多扫人家兴。”   简渺拿起一瓣橘子,随意道:“……扫兴?”   乔桥噗嗤一下笑了:“对呀,人家新生就喜欢漂亮学姐,他一个糙学长过去不是自找讨厌?”   橘子是酸的,余味泛苦,可是简渺还是把它咽了下去。   ……学长过去会扫兴。   他去也会吗?   简渺实在没有太多这种聚会的经验,一句不经意的话就能动摇他的信心。   他是有话想跟江宴濯说,但也不想当扫兴的气氛终结者。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江宴濯发了个信息。   [简:有空吗?出来一下。]   信息发出去后,简渺的注意力便再也不能挪开。   他在等回信,边等边斟酌着自己的措辞。   可四十分钟,仍是没有回音。   被偏爱是个可怕的习惯,越是等不到回信,以前跟江宴濯聊天时的秒回就越显得特别。   不知不觉,他就把消息记录往上翻到了最开始那页。   ……江宴濯的自我介绍。   失神时,简渺听到了乔桥的声音:“完了,我得去隔壁看看,小屁孩们居然在玩深水炸弹!”   简渺一顿:“什么?”   “有人找江宴濯拼酒,听说小学弟已经喝吐了。”   简渺自然知道深水炸弹是什么,用伏特加兑啤酒,要多烈有多烈。   他以为只有常年混酒吧的玩咖才会不计后果玩这种东西,没想到江宴濯会碰。   简渺立即站了起来:“我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块儿。”乔桥连忙放下东西跟上。   简渺推开隔壁包间门时,看到的就是列在桌面上的一排酒杯,十杯里有八杯都空了,还有两杯色彩斑斓。   不知道这群家伙往里兑了什么东西。   他视线一扫,先看到守在包间洗手间边的陈旭希:“怎么回事?”   陈旭希见到是他,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还是如实:“一进来的时候薛凝就跟江宴濯表白了,江宴濯很果断地拒绝了,有个暗恋薛凝的男生气不过,说要替她出头。”   这不仅是为女神挣回面子,更是为了博女神芳心,那人就想了个阴损招——深水炸弹。   说到这里,陈旭希就郁闷:“谁知道那个傻逼是个疯子,玩那么大。”   普通兑酒也就算了,那傻逼什么都往里加的。   简渺从陈旭希的表情里意识到他们玩得有多荒唐,立刻走到洗手间门边:“江宴濯,开门,是我。”   里面寂静了一会儿,随后才是江宴濯哑得吓人的嗓音:“……我没事。”   “开门。”简渺沉声。   沉默了两秒,眼前的门徐徐打开了一条缝隙,简渺轻轻推开,就听到里面沉闷的哑音:“陈旭希……学长,不准跟进来。”   陈旭希:“……”   简渺推门而入,看到一脸微红的江宴濯倚在洗手台前。   他轮廓还滴着水,应该是刚刚清洗过,薄薄的眼皮微垂着,看不出是醒是醉。   但至少很不好受。   简渺刚往前就闻到江宴濯身上那股浓烈的酒味儿,皱起眉:“怎么喝那么多。”   江宴濯没有回答,转头侧过脸:“我没事儿,学长看完放心就出去吧。”   “你都醉成这样,我还怎么放心?”简渺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气到了,从衣兜里拿出纸巾,“转过来,让我看看脸。”   跟前的人却一动不动。   “还愣着做什么?脸湿哒哒的很舒服?”这句话有点重,简渺说完才觉得自己语气不对,又轻声:“先擦擦脸。”   “不要。”江宴濯像个置气的孩子,闷声,“酒上脸了,红着不好看。”   ……什么幼稚的理由。   简渺轻声哄:“又不是小姑娘,怎么会一直好看。”   江宴濯的声音小得像在嘀咕:“我就想在学长面前一直都是好看的。”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简渺的心窝塌陷了一块。   江宴濯现在的倔强,跟外面那个找他拼酒的人一样。   都不过是想在喜欢的人面前逞能。   “都好看。”简渺靠近,托着纸巾抬手,“我帮你擦擦,好不好?”   江宴濯嘴唇轻抿了一下,似乎是想拒绝,但又因为是简渺而在犹豫。   “还是算……”   话到一半,干燥的纸巾已经落到江宴濯的侧脸,简渺轻轻托起他的下巴,替他擦过眉眼上的水珠。   “哪里不好看了。”简渺嗓音低柔,“还是那么好看。”   这句话不是哄酒鬼的玩笑,江宴濯的脸好看这件事,简渺入学第一天就知道。   跟前的人沉积很久,消沉地开腔:“……要是真的好看,你为什么不喜欢呢。”   语气寡淡,说不出来的委屈。   简渺替他擦脸的手微微一顿。   江宴濯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情绪,也没有动。   “我不是……不喜欢。”简渺皱着眉,很难去解释这件事。   他不是一个相信一见钟情的人,因为家庭使然,他本身就是敏感脆弱的类型,即便过去收了无数情书,他也从未正眼看过。   这些年,与其说他是爱过段叙,不如说他是信赖过段叙。   因为那个人见过简渺的狼狈,有简渺向往的母亲,还在高中时候给过简渺所期望的关怀,加上后来表白的真情实感和长达两年的穷追不舍,简渺才终于松口。   而结局是背叛。   简渺知道自己这种人不适合谈恋爱,他有接触障碍,他有渴肤症……就像段叙说的一样,他不会是一个正常的恋人。   他甚至不知道江宴濯为什么会喜欢自己……这份喜欢甚至可能维持了一整个高中时间。   简渺承认,他对江宴濯有好感,这种好感可能已经上升到成为占有欲了,可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   如果眼前的人对他是一片真心,只是纯粹而澄澈的喜欢……那么他用来交换的喜欢,是不是就显得过于廉价和别有目的?   他害怕自己跟江宴濯会重蹈覆辙。   可是让他对江宴濯的表白装聋作哑,保持着所谓学长学弟的距离,他又做不到。   简渺觉得自己很贪心。   贪心得近乎卑劣。   “学长在操场的时候,听我唱歌了吗?”低哑的声音忽然传开,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有点回响。   简渺垂下眼,认真地回答:“听到了。”   江宴濯这时候慢慢抬起头,忽然笑了,眼尾的灼红明艳夺目。   “学长骗人。”   “我真的听了。”简渺慢慢垂下眼,语气有一丝悄然的失落,“你和薛凝唱《慢慢喜欢你》。”   “高中的时候,段叙有段时间骑自行车,你记得吗?”江宴濯忽然问。   突兀的话题转折,简渺以为是他酒劲儿上来了,开始胡言乱语。   他眉心微微皱起,认真思考后低声回答:“不太记得了。”   “我记得。”江宴濯眼睫微微垂着,像睡着了,但还在低声絮语,“有一次你放学的时候跟他去了学校车库,他的车胎被人扎破了,然后你陪他走了回去。”   江宴濯这么说,简渺才想起来。   是有那么一回段夫人请他吃饭,遇上司机有事,他便跟段叙同行。   但那天很倒霉,段叙的车胎破了,简渺见他失落便主动陪他走回去。   ……这件事江宴濯怎么知道?   可跟前的人不会回答他心底的疑问,只是低着头又问另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十六中校服是什么颜色的吗?”   简渺确实跟不上他的思维:“嗯,黑色裤子,绿边外套。”   “里面夏装的短袖,是白色的。”江宴濯慢慢抬起手,轻轻捏住了他的衣角,“只有校徽的颜色不一样。”   简渺这才想起来衣服的细节。   夏装短袖是白色的,只有领口下一圈跟外套相称,有绿边。   “所以,你听我唱歌了吗?”江宴濯重新抬起眼,鸦羽般的睫毛缓缓上抬,露出茶色的眼瞳。   眼瞳之下不见醉酒时的浑浊,反而有一瞬让人失神的清明。   简渺听到了自己刹那心动的声音。   江宴濯慢慢凑近他,淡淡的酒味跟他身上的鸢尾香交织,却不显得难闻。   反而低低淡淡的,有种让人微醺的错觉。   眼前的男生压着嗓音,低低哼唱:“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骑的单车还有他和他的对谈。”   江宴濯慢慢地笑开,因为喝了酒音有些不在调上,却比在操场唱的更让简渺心跳加速。   因为此时此刻,他淡茶色的眼里,只有简渺。   而他看得一清二楚。   “学长的白色衣裳,男孩爱看他穿。”江宴濯在操场上的时候,这一句没有唱完整,因为他喜欢的不是女孩。   而在前半段他也不是歌里的主角,只不过是一个旁观者。   这首歌是他唱给简渺的,歌词的意思跟原意截然不同。   江宴濯承认他有罪,他擅自扭曲原意,夹带私货。   “好多桥段,好多都浪漫,好多人心酸……好聚好散。”   “好多天都看不完。”   我有多喜欢你,好多天都看不完。   唱到这里,江宴濯将手心里那一片属于简渺的衣角拉近,凑到他怀里,懒懒地把脑袋靠上去。   过近距离的接触,像点燃了链接病态皮肤的引线,可当江宴濯真正落到怀里的时候,简渺却没有听到炸弹爆炸的声音。   咚咚地响个不停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他听了一场漫长又心酸的暗恋。   而现在,简渺的掌心很疼。   很想抱着眼前的人。   江宴濯的嗓音沿着他的耳垂浮了上来,简渺的耳蜗似乎也有些醉。   他像受了蛊惑,慢慢低头,听到了小学弟浅浅的梦呓——   “喜欢你的不是‘慢慢’,是濯濯阿……”   这句话无厘头得可爱,简渺失笑出声,却在情绪松懈的一瞬,忽然看到眼前的人凑近。   仿佛是源于本能对喜欢的人的亲近,小醉鬼带着淡淡酒味的轮廓朝他接近,悄无声息地越过安全距离。   皮肤上的每一寸神经末梢,仿佛都燃起了烟花,顺着毛细血管盛放。   简渺的余光扫见了洗手间的镜子,从那个角度看……江宴濯好像已经吻住了他。   会有一个生于爱恋的吻在下一秒诞生。   而他如果不讨厌……就只需要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①本章歌词来自莫文蔚的《慢慢喜欢你》 32?32◇   ◎你想,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在那片薄唇近在咫尺时,一帧画面却骤然从简渺脑海里闪回——   漆黑的雨夜,肮脏而交缠的身体,女人象征着勾引的红唇……   记忆里也有一面镜子,映照了不堪入目的男女,还有在门外意外撞见的,尚且年幼的简渺。   那是笼罩了他整个童年的噩梦。   一阵悸痛猛地攥住简渺的心脏,皮肤的刺痛瞬间成了蜿蜒的藤蔓,绞缠每一寸皮肤。   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翻涌,源于本性的抗拒挣扎不休——简渺浑身颤抖,下意识别开了脸。   他做不到。   那段回忆像禁制,诅咒了一切他能触碰到的亲密关系。   江宴濯的吻落了空,一无所知般沉沉地靠在简渺的肩膀上。   简渺闭上眼,拼命地想把异样压下去……小学弟喝醉了,正难受着,他要先负起责任把人带回去。   可是有些事越不想想起来,却越来越清晰。   简渺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尖,用腥涩味的痛拢回注意力,逼迫自己分神。   他颤抖着将手搭在江宴濯的肩膀上,轻轻地把小学弟推远。   手竟然还在发抖。   简渺将嘴里的血腥味咽了下去,低头看着自己颤抖不已的指尖。   直到终于不抖时,他才松了口气。   简渺稳住自己的呼吸,平复情绪,小声地跟怀里睡过去的人说:“抱歉,我这就带你回去。”   陈旭希守在门外,因为不想让其他同学起疑,含笑搪塞了上来关心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简渺进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陈旭希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刚犹豫要不要破门而入时,洗手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简渺扶着江宴濯慢慢走了出来,却因为小学弟醉得彻底,乍眼看去像他被搂在怀里。   “……没事吧?”陈旭希关切地上前,想伸手帮忙把江宴濯扛起来。   “没什么事。”简渺却不由攥紧了江宴濯腰边的外套,“他醉了,我先把他送回去。”   “哦,行。”陈旭希看着眼前的人,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有些怪。   ……江宴濯刚刚进洗手间之前,好像还没醉到神志不清啊?   他跟了一步:“需要帮忙吗?小学弟怎么那么高。”   陈旭希还没抬手,就听到了简渺低闷的声音:“……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   低沉断然,是陈旭希没听过的语调,他愣了一秒,随后道:“好,那你们路上小心。”   简渺径自带着江宴濯下了电梯,把人放进车后座时才给乔桥发了信息。   乔桥听说他把江宴濯带回去了,连忙应好,还疯狂道歉希望他能照顾好小学弟。   都怪他没有眼力见,一开始就不应该为了这个热闹,把街舞社的拉过来玩。   但简渺没有怪他,只是礼貌地回了个好。   时间已晚,简渺扶着高大的男生站在街口,安静地等着车来。   身形修长的人向来容易引来注意力,人行道对面的路灯下,有两个女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简渺察觉到了,不自然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司机还有两分钟才到。   红灯转绿,两个女生越来越近。   简渺眉心微蹙,正想侧过身时,身边的人却忽然用力,低头埋进了他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骤然洒到颈侧,简渺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失声:“……江宴濯?”   “难受,”可是喝醉的人只是哑着嗓音,低低淡淡,“胸口……好闷。”   听到他说不舒服,简渺下意识抬手就按住了他的胸口,慢慢地抚了两下:“是不是想吐?”   可江宴濯却跟个大狗狗似的,在他颈窝摇了摇头。   ……蓬松细软的头发划过简渺的颈侧,一阵鸡皮疙瘩攀满了他的手。   不能说讨厌,只是他从未尝过这种亲近。   “看吧,我就说是情侣……”   “人都撒娇了,你还要什么号码,走走走……”   带着遗憾的女生从身后走过,简渺低垂下眼,不知怎么地松了口气。   随后,出租车停在跟前。   简渺小心翼翼地掀把江宴濯放到车里,因为记得小学弟晕车,替他摁下了车窗,还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照顾好人之后,简渺才从另一侧上车,看着车窗慢慢开始发呆。   心理医生说,简渺的接触障碍和渴肤症源于幼时对亲情的不信赖。   可他始终不肯对陌生人打开心扉,也无法深层地探究病因,这些年就只能放任他的心疾蔓延。   其实,简渺是知道的。   他的父母在结婚前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他们因为一段商业关系走在一起,生下他之后又貌合神离。   家庭的破碎是一重原因,他父亲的放纵是第二重。   ……简渺六岁意外撞破他父亲和情人的腌臜事,十六岁被他父亲的情人爬过床。   过早以错误的方式接触这种事情,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   所以成年后他宁可独居,也极少回那个   因为,很恶心。   ……而正因为这些恶心,他不受控制地抗拒任何亲密接触。   可如果是真的抗拒,那为什么又会衍生出矛盾的渴肤症呢?   他也想不明白,只觉得羞耻,痛苦。   简渺定的地址是他的公寓,半个小时就到了。   车停的时候他收拾好情绪,先下车绕到另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小学弟扛下来。   冷静之后,那种恶心的感觉好像就消退了,他对触碰江宴濯的障碍也似乎也是昙花一现。   小学弟腿太长,简渺不敢生拉硬拽,只好慢慢地扶着。   司机大概是嫌他动作太笨,不耐烦地催:“快点,看着小伙子半死不活的样子,待会吐车上了赔两百。”   简渺今晚已经过得够不高兴了,闻言从口袋里翻找出两百现金扔到司机跟前。   他垂下眼:“小濯。”   醉醺醺的人慢半拍地应:“嗯?”   “吐他车上。”   司机:“……???”   江宴濯当然没吐,只不过象征性地干呕了两下,司机被吓了一大跳,捏着钱不敢再嘀咕,只好闭嘴等简渺把人扶下来。   等人关门离开时,司机才骂骂咧咧地开车离开。   简渺把人扛进电梯,上升时侧首看了一眼江宴濯的情况,把披在他身上的外套慢慢拢紧。   他低声问:“怎么样,难受吗?”   醉鬼小学弟只会趴在他身上,哼不出半个音。   简渺叹了口气,低头扶稳了他的腰,慢慢将他带到公寓里。   开门,来不及开灯,他先把人放到沙发上。   烈酒烧胃,他得先搞点什么让江宴濯解一下酒。   摸出手机开始查解酒茶的做法,简渺还没搜到好的配方,沙发上的人就低低哑哑地喊渴。   ……渴了,要喝水。   平日低沉的嗓音换了一种柔软的语调在哼唧,像被主人冷落的小狗在房门外闹。   简渺这才想起去开灯,取了上次洗干净但还没来得及用的杯子接了一杯水。   可简渺实在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好不容易把江宴濯扶起来,但喂到嘴边的水却是半点灌不下去。   “小濯,醒醒,先喝一点。”简渺不知道该不该捏他腮帮子,但还是想着把水润到江宴濯唇面,说不定他自己就会张口了。   结果这么一喂,喝没喝到他不清楚,江宴濯的衣服全被淌湿了。   看着小学弟被水沁湿的唇边和颈,简渺不由地涌起一阵挫败。   他手忙脚乱地把水放到桌面,拿起桌面的纸巾就给江宴濯擦……越擦越湿。   看着江宴濯沾湿一片的前襟,他稍稍颓败地坐在沙发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房间里找衣服。   他找到一件很久之前买错尺寸的睡衣,带着新毛巾出来的时候,江宴濯仍睡在沙发上。   换之前,他小小声地跟江宴濯道歉:“抱歉,我不小心弄湿了你的衣服,现在帮你换新的。”   简渺说完,先用湿巾帮江宴濯擦了擦脸和手,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脱下他的外套和短袖。   即便他很小心翼翼地不要触碰江宴濯的皮肤,可还是无法避免地碰到他的腹肌,脖颈,手臂。   掌心不小心触碰的每一寸,都是灼热而滚烫的。   像要把简渺灼伤。   好不容易换上一件上衣,简渺已经出了一身汗。   照顾人原来是一件那么麻烦的事情。   简渺再看了一眼江宴濯的裤子,一下又想起那天晚上江宴濯赤/裸半身在他面前的样子,那两条利落的人鱼线瞬间勾得心跳快了两拍,简渺慌乱地把睡裤搭在沙发上。   ……裤子也没弄湿,再换就不礼貌了。   把江宴濯的衣服和外套放入洗衣机之后,简渺找了条小毯子给小学弟盖上,之后才到厨房去忙活醒酒茶。   而在简渺离开后的片刻,躺在沙发上醉醺醺的人忽然睁开了眼,茶色的眼瞳映照着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光,眼底不见半分醉酒的浑浊。   有人虽然是第一次装醉,但却没有一点破绽。   江宴濯细心甄别他脚步声的方向,慢慢把小毯子揪到鼻端。   上面是简渺独有的黄桃奶油香,和他刚刚在路边撒娇时闻到的味道很像。   ……这是简渺日常会盖的毯子。   江宴濯隐藏已久的本性忽然暴露,他痴恋地嗅着小毯子,仿佛这样就能凭着想象力舔舐到被它触碰过的,简渺的肌肤。   隐约分神时,他忽然听到了刀具平放和简渺低低的抽气声。   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沉静的湖面,打碎了江宴濯无端的幻想。   ……学长用刀的时候割伤了?   旖旎的想法瞬间消退,江宴濯下意识要起来,却又想起自己在装醉。   起身就什么都暴露了。   自作自受的恶果。   忍着所有冲动,江宴濯紧闭双眼,听着简渺匆匆去房间的脚步声。   确认人进房间后,江宴濯起身看了一眼,厨房的案板上果然有半个现切的柠檬,而柠檬边沾了一点点血。   一晚上因为得逞而沾沾自喜的心情骤然塌散,忍了好几次,他才重新躺了回去。   简渺在食指上开了个很小的口子,紧急处理好之后,又匆匆地回到厨房。   终于泡好一杯蜂蜜水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他端到江宴濯跟前,小心翼翼:“小濯?”   喝醉的人慢慢睁开眼睛,仍像混沌地看着他:“嗯?”   见江宴濯没睡着,简渺连忙:“起来喝点水再睡好不好?”   江宴濯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起身,就着简渺的手喝了一口。   “……好甜。”   “嗯,我网上查的蜂蜜水,能解酒。”简渺往他唇边喂了些,这次比刚才小心得多,“喝完再睡,明天没那么难受。”   他喂得认真,却没发现江宴濯的手抬了起来,碰了碰他被创可贴包裹的指尖:“受伤了……疼吗?”   简渺微微一愣,没想到他喝醉了还能发现自己的伤口,摇摇头:“不疼,你快喝。”   简渺削笔的时候经常留下伤口,这点不痛不痒。   江宴濯很轻地嗯了一声,微微低头时,却似醉意蔓延看不清眼前,唇先贴到了简渺的指尖。   简渺狠狠地颤了一下,差点握不住玻璃杯。   隔着创可贴,他却仿佛感受到江宴濯嘴唇的温度。   “不是……这里。”简渺把杯口重新上抬,“慢一点。”   “嗯……”   喂下醒酒茶后,简渺便去把江宴濯的衣服洗了,也给自己冲了个澡。   把残存的酒味儿洗干净之后,简渺抱了一床新的被褥床铺,把沙发边的小茶几搬开。   “沙发太短了,不适合你睡,我给你打个地铺。”简渺说完,自知理亏地小声,“我会垫厚一点的。”   宿醉的小学弟迷迷糊糊,没有应好和不好。   铺好之后,简渺把人扶下来,给他掖好被子。   把他微乱的刘海拨正之后,简渺小声喟叹:“……以后别乱喝酒了。”   看着小学弟熟睡的脸,他回头再次确认客厅的窗帘拉紧了,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   江宴濯在客厅里,虽然有厚重的房门隔着,但仿佛仍能感受到简渺的一举一动。   解酒茶似乎起了效,江宴濯感觉自己的胃微微暖着,那阵确实存在的酒后不适渐渐消退。   可夜越深,简渺在洗手间里惨白的脸却越发清晰。   ……是想到了什么,才在那个瞬间那么憎恶亲密接触?   是段叙?还是其他更隐晦的原因?   他只知道简渺可能有接触障碍,却不知道那么严重。   ……严重到本来可以是例外的他,也在那一瞬间被排斥。   未等江宴濯想明白,他又听到了很轻的开门声……来自卧室。   江宴濯若无其事地闭上眼,听着简渺刻意放轻的脚步由远及近。   然后,停在身侧。   简渺许久没有动静,江宴濯慢慢有些警惕时,却发现自己垂在被子外的手却忽然被握了一下。   简渺纤细而微凉的指扣住他的掌心,很小心地握住。   只是短暂的触碰,想是在试探……或者确定什么。   简渺软软的指尖沿着江宴濯的掌心纹路轻轻摩挲,不显失礼的抚摸,到最后如释重负地松开。   人走之后,沉闷的关门声又传来。   江宴濯慢慢蜷紧了被他摸过的手,握住掌心残存的余温。   简学长这是害怕因为KTV的事而对他有接触障碍,所以过来重新确认一遍吗?   索吻失败后低落的情绪被这轻之又轻的触碰一扫而空,江宴濯闭上了眼睛。   ……段叙那个傻逼是怎么舍得出去鬼混的。   *   简渺明明调了早上七点的闹钟,可是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   他有些朦胧地看着床边的闹钟,盯着秒针走了大半圈之后才猛地坐起来,起身去看客厅里的人。   昨晚铺开的床褥也收拾好放在客厅中央,没有宿醉后的酒味,整洁得像江宴濯没出现过。   简渺顿了片刻,下意识回头想去找手机时,听到了厨房里的动静。   他转步走到厨房,随后就看到了正在煮面条的人。   江宴濯上身穿着的还是昨天晚上他给换上的睡衣,身下则是简渺不敢换的牛仔裤,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着很好,完全没有宿醉时的狼狈。   江宴濯回头,视线随之跟他撞在一起,微微一顿:“……学长?”   “嗯。”简渺说不出来的心惊才慢慢平复,他轻声,“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本来是想赖床的……但不是自己家,不好意思。”江宴濯别过脸淡淡地挽出笑容,“我昨晚喝醉了,给学长添麻烦了。这顿面就当是补偿?我会收拾干净的。”   食材是新鲜的,显然是刚买回来的。   江宴濯不可能“刚醒”。   “没有的事。”简渺下意识否认,垂下眼,“是我失礼才是,擅自把你带回家……还麻烦你做饭。”   江宴濯闻言失声轻笑,声音轻微得近乎乖巧:“这对我来说怎么可能是失礼的事情。”   简渺看着江宴濯的表情恍惚了一秒,忽然往前了一步:“小濯。”   这个称呼是昨天晚上喝醉后简渺第一次叫,江宴濯本以为那只是个对醉鬼的昵称,没想到简渺会在这个时候叫他。   翻滚的面汤因为熄火而渐渐平息,江宴濯回过头:“嗯?”   简渺看着他,微顿了一些,本能又开始退缩:“……昨天晚上为什么那么不顾后果地跟人拼酒?”   猜到是这个问题。   江宴濯笑了下,拿出干净的碗替他装了一碗面:“薛学姐毕竟是女孩子,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了她的表白已经让她很难堪了,如果连酒也拒了,她下不来台。”   这个原因跟简渺想得差不多,但听他亲口说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简渺低下头,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道:“你好温柔。”   “这不叫温柔。”江宴濯把两碗面端了出来,微微地笑着,“是我的错,谁让我不喜欢女孩子。”   明明只是轻描淡写的事实陈述,简渺却不由得怦然。   高中的时候,段叙因为害怕被排挤,所以从来不敢承认自己的性向……和他对比起来,江宴濯这份坦然莫名让简渺心动。   如果那时候,他认识江宴濯的话……   “……我先去洗漱。”简渺看着那碗卖相极佳的面,立刻回到房间。   江宴濯看着他着急的背影,浅淡的笑意慢慢散开,眼睫微暗。   他不温柔。   不拒那杯酒的原因,更多是想试探简渺会不会担心他。   但这样的私心他肯定不会承认。   简渺洗漱出来,江宴濯还没动筷,他有些懵:“你可以先吃,不用等我。”   江宴濯摇摇头:“我们家的规矩是人齐才能动筷子。”   是跟简家截然不同的餐桌礼仪,简渺心头一暖。   “味道看着很好。”简渺先喝了一口汤,眼睛微亮,“尝起来也很好。”   江宴濯轻声解释:“我在国外独居了一年,吃不惯外国的食物,自己练出来的。”   简渺点点头,吃面的时候又想起白梵说的话:   ——“他在国外留学了一年,玩得很开,天天有不同的女生从他公寓门口出来……”   “国外好玩吗?”话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简渺说完愣了一下。   “没什么印象。”江宴濯细长的指尖支着筷子,吃东西的样子也很斯文,“当时一门心思顾着考大学,没想过其他的事。”   江宴濯的入学成绩,是导演系的第一。   白梵的话果然是胡编乱造的谣言。   “对了,昨天晚上我喝醉了,”江宴濯垂着眼,不自在地咬着筷子,心虚道,“没有给学长添麻烦吧?”   简渺知道有些人如果喝得太过记忆会断片,他猜江宴濯也是。   想起小学弟昨天晚上跟小孩无差的别扭劲儿,简渺忍住了笑:“没有,你喝醉了挺乖的。”   “乖?”江宴濯皱起眉,似乎是猜不到这个词跟自己有什么样的联系,又问,“真的?没做什么冒犯你的事情吧?”   “没有。”简渺轻笑。   似乎昨天晚上那个差一步就成的吻完全没发生过。   江宴濯吃得比简渺快,放下筷子后便微低着头在看手机,昨晚滞留的信息不少,他一条一条地在挑着回复。   简渺吃完之后,下意识要把碗拿去洗碗池,江宴濯却先伸手将他的餐具拿起来。   江宴濯认真看着他:“说好了让我来洗的。”   简渺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手:“麻烦你了。”   “不麻烦,是我擅自要煮面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简渺下意识低头,江宴濯这种进退有度的前后辈距离感,忽然让他浮现出昨晚那种感觉。   是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意踏空般的失落感。   江宴濯希望他装作不知道暗恋的事情,保持这样的现状。   可是他对江宴濯的“不知道”,已经覆盖了高中两年,他还要继续“不知道”吗?   “小濯。”简渺忽然站了起来,站在厨房的门口。   江宴濯拧上了洗碗池的水龙头,转过身:“嗯?”   “……喜欢吃的。”简渺说。   江宴濯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这碗面,轻笑着低头:“谢谢夸奖。”   “还有,”简渺慢慢低下了视线,声音不由变轻,“我想,我不能把你那天说的话当做没听见。”   他有点紧张,怕自己说得颠七倒八,不由自主地咬了下下唇。   “嗯。”江宴濯冲干净了手里的泡沫,随意地在裤子上抹干双手后,慢步走到简渺跟前。   他轻轻俯身,平时着简渺,分外认真:“好,那就不当没听见。”   “简渺,我喜欢你。”   猝不及防的重新表白,简渺心间怦然,第一次在那双茶色的眼瞳里看清自己的轮廓。   他忽然意识到,江宴濯似乎也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   他说不能当做没听见,所以……他重新表白了。   “我……我知道。”都怪这句表白,简渺原本打好的腹稿猝然凌乱,只能胡乱地翻找话题,“你昨天晚上那首歌,是唱给我听的。”   “也许你会觉得我很轻浮,明明才结束上一段恋情,一被人表白就动摇了。”简渺眼睫毛轻轻地颤抖着,自我陈述,“但我还是想解释,我跟段叙的关系没那么……深入,我们没有所谓青梅竹马的十年,也没有很多刻骨铭心的感情。”   江宴濯安静地听他解释,每一个字都像滴落在心湖里绵延的细雨。   简学长这是在告诉他,他对段叙了无牵挂了吗?   “我这个人……向来比较迟钝,一开始没有察觉你的心意,到后来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的心意。你很温柔,对我也很好,我确信这种感觉我是喜欢的。”简渺抬起眼,温软的眼神像极了一只无害的小兔子,“所以,小濯,你可以不只是我的学弟。”   兴许这是简渺的第一次剖白,能听得出来,最后一句话夹杂了很多勇气。   可偏生江宴濯太过敏锐,听出了他的避重就轻。   ……他可以不只是他的学弟。   好狡猾的一句话。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只有几厘米,却像忽然隔了一重玻璃。   而先前飘落的雨,落在距离之间,将情绪淋湿。   简渺压抑着眼底的局促,紧张地等待江宴濯的反应。   “学长,什么叫可以不只是学弟?”江宴濯稍稍往后退开,距离拉远,情绪消落了三分,“我听不懂。”   “就是……”冷锐的视线像是利刃,从那双湛澈的茶色眼瞳而出,贯穿了简渺的心房,他故作镇定,“就是,我们之间没有距离,你想,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多么轻飘飘的五个字。   “是么?”江宴濯垂落的右手忽然抬了起来,手背向他,细长的指尖先拂过简渺的侧脸。   猝不及防的触碰让简渺颤了一下,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忍了下去。   因为刚碰过水,江宴濯的指尖有点冷,划过颊边时带起轻微的,令简渺颤抖的战栗。   江宴濯的指尖延到耳垂,换做掌心托起他的脸。   “是可以像这样,近距离留在你身边,摸你,牵你?”他问。   那阵酥酥麻麻的痒沿着皮肤蔓延,像轻软的羽毛抚过最敏感的地方,简渺感觉到自己神经末梢在颤抖。   他听到了自己不成语调的回应:“嗯。”   “那其他呢?”江宴濯慢慢低头,掌心用力,迫使简渺抬头,“亲你,吻你,把你带到……床上呢?”   他的声音低轻,昨晚被酒意熏陶的磁性尚未完全退下,哑哑的很磨耳朵。   因为距离过近,晨间的光落不进两个人的距离之间,一层阴翳骤然降在江宴濯的眉眼间,平添了三分异样的偏执,郁然。   这样的小学弟莫名地,很陌生。   可偏偏,简渺却因为面前的人,心态止不住地加速。   他的问题好露骨。   寂静蔓延了好些秒。   才是简渺轻之又轻的应答。   “嗯。”   可以。   可以亲他,吻他,或者把他带到……   “那算什么呢?”江宴濯贴着他侧脸的手忽然松落,掌心好不容易氤氲起来的温度骤散。   一阵凉意贴到简渺的侧脸。   像个巴掌。   “没有身份,却亲你,吻你,还把你带到床上做过界的事……那不是小学弟会做的事情。”江宴濯的嗓音又冷又沉,他回过头,避开了视线相触,“是炮/友会做的事情。”   简渺微愕,近距离接触时浮现的浅红骤退,只剩下白。   “可以越过那条线,肆无忌惮地亲昵接触,但是却没有身份的枷锁,不用承担感情的责任……这是学长你的意思吧?”江宴濯茶色的眼瞳重新映光,破碎不已,“学长是觉得,单恋你的我,很可怜?”   因为可怜,所以他在补偿。   “不是。”简渺立即道,可后续却底气不足。   通过昨天晚上的接触,简渺知道了自己对江宴濯也并不是能毫无底线地接受的,他不排斥这个人的接触,抚摸,可是吻还不行。   他有心理障碍,他无法完全交出自己,而且他不知道这个心障要怎么跨越。   跟段叙在一起的时候,简渺无法让他触碰,所以给他提供资源,铺好未来的职业道路作为补偿。   ……可即便如此,段叙还是寂寞难耐,找了别的慰藉。   如果他擅自答应了江宴濯的表白,却在情到浓时无法回应……他会觉得自己作为伴侣,很失格。   他也许会一辈子都接受不了那样亲密的行为,难道就要江宴濯一辈子跟他维持着牵手,拥抱的进度,为他忍受吗?   偏偏江宴濯跟段叙不一样,简渺想不出来能从什么地方弥补,他不缺钱,不缺爱,不缺任何。   思来想去,最好的解决方式不过是去掉“恋人”的大前提。   江宴濯喜欢他。   那么他可以默许江宴濯在出现下一个更喜欢的人之前,从他这里得到能获取的。   而在多次被拒绝,心灰意冷堆叠到一定程度后,江宴濯也能毫无负担地离开。   没有段叙那样的欺瞒和背叛。   可是江宴濯却将他的设想的这段关系定义为炮/友……怎么是炮/友呢。   可又怎么不是炮/友呢。   “对不起。”简渺挫败地垂下视线,很想辩解,却无从辩解。   到头来,他想的一切还是为自己在开脱。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失神低落的语调,像是犯错被指出来的孩子。   简渺的提议并没有恶意,更没有其他轻佻的想法,只是基于他的心病给出的最好解决方案。   但他搞砸了。   江宴濯没想过会把简渺逼到这个地步,但刚刚那句话,确实让他的情绪稍微失控。   他是有点生气。   ……简学长到底有什么秘密,才能在明明厌恶段叙不自洁的前提下,跟他提出那么荒诞的关系?   简渺心乱如麻,这是他想了一晚上得出的最佳解决方法,却不知道会有那么冒犯的另一重意思。   他为什么总是在这种问题上犯错?   明明他是想给江宴濯一点回馈的。   心焦慌张时,一只柔软的手忽然落到发间,顺着简渺柔软的发丝揉了揉。   亲昵的举动,轻易扫开了笼罩在简渺理智间的大半乌云。   他抬起头,看到了江宴濯温柔的笑:“简渺,喜欢你不是一件可怜的事。”   这句话落到心头,像是在枯野中新生的花。   虚渺的荒原迎来了江流与风。   “你只是不够喜欢我而已,不用勉强自己。”江宴濯俯身跟他平视,认真而有耐心得像个长辈,“毕竟我对你的喜欢也是这三年日积月累下来的,要你十天半个月就回馈相同分量的感情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你能记住我的表白,并且在意,这已经让我很高兴了。”江宴濯抽回手,转身走向洗碗池,“献身的话,还是当你愿意成为江宴濯男朋友之后再考虑吧。”   语调轻又温柔。   可回过身时,江宴濯脸上温柔的笑容骤散,阴郁拢聚在眉间,难以言明。   简渺刚刚在提出那段关系时,他听到两把声音在心头叫嚣。   一个说反正亲密行为是简渺默许的,就这样占有他侵吞他也未尝不可,反正江宴濯的目的由始至终都是得到这个人。   另一个声音却在劝阻,错误的开端只会引向错误的结尾,他不该任由自己心爱的人衍生出那么扭曲的想法。   ……只不过刹那的一瞬撕扯,江宴濯就已经辨出哪个才是正确的。   他喜欢简渺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呵,装乖的下场。   清洗完之后,江宴濯从厨房里出来,看到的就是坐在沙发里发呆的简渺。   简渺比他年长,手脚也长,可就那么静静坐在沙发里时,却就像一个软软的团子。   怎么看怎么可怜。   江宴濯先前那点阴郁被面前的画面轻轻拂开,缠绕着心口的那丛荆棘上又忽然柔开了一朵朵红软的玫瑰。   痛,但漂亮。   江宴濯唾弃了一句阴晴不定,给自己。   他握紧了拳头,慢慢走到沙发边,很轻地开口:“学长?”   简渺回过神,先把手心里捧着的热茶放下,随后回头:“小濯。”   江宴濯嗯了一声,好耐心地看着他。   简渺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很不自然地抬起手,带着一丝不熟悉的僵硬,轻轻牵住了江宴濯外套的衣角。   这是昨天晚上他洗过的外套,刚晾干,还有一点饱受阳光照晒的干燥。   他知分寸地轻轻牵着,以撒娇讨好的姿态。   江宴濯看着他那只软白的手,浅色的瞳孔微微紧了紧。   简渺拿捏分寸地牵住了他的衣角,然后像那天晚上江宴濯所做的一样,小心翼翼地拽了一下。   “我也很认真地想了,我希望你能把我刚刚说过的话当什么都没有。”简渺垂着眼睛,因为这套撒娇是蹩脚的照猫画虎,所以他不好意思抬起眼。   没有实践过的现学现卖。   “我真的很慎重地考虑了你的喜欢,还有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我可能审错题了……所以提交了一份不正确的答案。”   说完,简渺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很不真诚,又把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到江宴濯的衣角,双手牵着,“我想重新解题,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搞砸的学长想得到一次重来的机会,却不知道他这幅略显祈求的柔软在江宴濯眼底是怎样的光景。   在此之前,他们从未如此清醒地靠近过。   江宴濯眼底浮现片刻深沉的色彩,却被他利落地敛了下去。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才维持住平时的嗓音,带着向来浅淡的笑:“学长是在考试吗?”   第一次不合格,所以想补考?   认真说的话被他这么轻柔地开了个玩笑,简渺刚刚的紧张散了大半,反而有点小低落:“……也不算。”   他的恋爱经验确实太贫瘠了,所以才总会在江宴濯这里栽跟头。   从学校回来之后,一直有很莫名的情绪堆叠在简渺的心头,厚厚沉沉的让他有些挫败,而昨天晚上江宴濯喝醉酒的那通表白,一下又让简渺晕头转向。   他本能地想抓住当初没抓住的人,所以刚刚一时着急,反而用笨办法把自己赶鸭子上架了。   江宴濯有读档重来的机会,他也想有。   可简渺却忘记了,自己读档的机会恰恰是建立在毁掉江宴濯的存档上的。   他是个耍了小手段的玩   可江宴濯却照收不误。   他说:“好,那我们再读档。”   他等得起。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0320:11:08~2023-03-0403:5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芙(抹茶小蛋糕y)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朱自清的背影20瓶;谢俞、63855731、枫原万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33◇   ◎“小濯,不要误会,我在追你。”◎   病好之后第一次开播,简渺准备得很足。   这套小裙子是好好新做的,刚缝合好就立刻给他寄了过来,并且殷切地恳求他一定要穿。   ……还真是把他当现实版的换装游戏在玩。   简渺如她所愿换上了裙子,跳了最近流行的几个热门女团舞。   [路过被老婆扣了,呜呜呜呜]   [啊啊啊今天的宝贝是kuromi!]   [嘿嘿我好喜欢今天的小裙子…感觉像那种看起来甜妹小女仆,但是会把咖啡泼我脸上]   [?老婆不能只泼一个,要泼大家一起泼!]   简渺轻喘着气,坐下的时候才看到屏幕都是[老婆泼我]。   ……过上泼水节了这是。   “今天就差不多到这里了,跳不动了。”简渺喘了口气,抱着水壶认真地看弹幕:“嗯,病已经好了,之后会是正常时间直播……会不会参加V杯?说实话不太清楚。跟平台的合同?是快到了。”   提起直播合同,简渺才想起前段时间小淑淑带出来的节奏。   虽然小淑淑已经道歉了,但是江挽鲤那边还没有确切的回复,简渺猜江挽鲤的团队应该是要寻找新的合作对象了。   简渺不觉得失去跟大明星的合作机会有多遗憾,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教了他枪法的Deep。   想到这里,水杯空了,简渺起身:“我去倒杯水。”   S大男寝七楼,江宴濯坐在书桌前,支着下巴淡然凝着简渺的背影。   舍友沈余今晚出去参加联谊了,江宴濯便用笔记本在看Miao的直播。   前几天因为简渺生病,江宴濯没怎么上直播平台,结果今天一打开,就收到了小淑淑的道歉私信。   他才知道,简渺因为他被造谣而生气了,要求这位给他道歉。   ……明明生病了,还要费心维护老板的名誉。   江宴濯眼睫微垂,也不知道当学长知道,他敬重的Deep老板就是那位听话乖巧的小学弟时会是什么表情。   他静淡地看着屏幕,脑子里闪过的是刚刚看到的画面。   ……这条裙子的腰带上有一条小小的银链,侧垂在简渺髋骨的位置,显得腰一只手就握得过来。   尤其在跳舞的时候,明明没怎么扭,都能让人看入迷。   平时的简学长穿的衣服偏休闲宽松,一点都看不出来腰那么细。   ……简学长是通过什么接触到直播的?女装是为了掩饰身份,还是另外的兴趣爱好?   江宴濯漫不经心地想着,却无意扫到一条弹幕:   [今天没看到Deep霸霸出现,趁他不在,偷偷亲一口Miao宝]   [Deep:?]   [……不亲了不亲了,霸霸您请。]   [霸霸你还真是24小时随时在。]   [因为帅罚八块:24小时随时都在?不用工作?]   一条白色弹幕忽然闪进弹幕群里,很快引起其他弹幕的注意。   ……怎么现在还有闲人管老板工不工作。   偏偏这个白色弹幕却起劲了。   [因为帅罚八块:主播呢?]   [因为帅罚八块:主播不练枪吗?]   [因为帅罚八块:主播什么时候玩枪?]   像这种一直在说一件事,小范围刷屏的白色弹幕,通常会被列入带节奏的水军范围,十分影响观看体验。   [刷屏干嘛?播啥看啥,不懂?]   [……最烦这种一级刷屏号,问霸霸还要提V杯,不会又是小淑淑雇来的小号吧?]   [亲亲这边提要求建议先上个粉丝牌呢。]   Miao的粉丝战斗力本来就高,加上前段时间小淑淑恶意带的节奏,对这些一级小号警惕性十足。   然而下一秒,“因为帅罚八块”忽然砸了个炫目礼花。   白色弹幕瞬间连升五级变成彩色弹幕。   江宴濯眉头微微一蹙,还没看懂这位“八块”是什么操作,他又连砸了五个礼花。   [因为帅罚八块在主播Miao直播间荣升【帝王】]   [【帝王】因为帅罚八块:抱歉,第一次看直播,不是很懂规矩。]   [【帝王】因为帅罚八块:你们说的上牌子是指这个“帝王”吗?]   [……]   [是我失礼,原来又是一位霸霸。]   [霸霸您这彩色弹幕真的是华丽又耀眼]   所谓的上牌子指的是每个直播间主播特设的粉丝牌,只要送10个签到获得的免费小饼干就能达到。   鲜少有人做这么离谱的阅读理解。   ……这位土豪是什么脑回路。   而且,他竟然在月贡献榜上超过了Deep,成为新的榜一。   简渺刚倒满一瓶热水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特效乱飞的屏幕。   他愣了一下,直播间的热度居然突破了千万。   简渺下意识以为是平台出了什么问题,回到位置上才发现原来是排行榜突然打起了架。   弹幕一片看热闹的,还有不少被热度吸引进来的路人,简渺看了半天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能给deep发消息。   [Miao:老板,怎么了?]   [Deep:没什么,守个擂。]   简渺一惊,连忙回到镜头前:“不用送了,我马上就下播了。”   [【帝王】因为帅罚八块:怎么就下播了,我刚来,还想看你玩枪呢。]   简渺认真看了这行弹幕三次,有些懵懂:“……我还能有技术粉?”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的,八块老板非常专一地想看老婆打枪。]   [老婆,我先帮你把霸霸哄着,你快去给八块老板打枪!这钱不挣白不挣!]   [两位别争了,我宣布今晚的老婆一分为二,同时属于你们两个人。]   江宴濯的所有情绪就是在这一刻达到制高点,他冷着脸把“一分为二”封了之后,打开私信。   八块和上次那个“你爹姓李”不一样,他没有恶劣发言,还送了不少礼物,即便他很不爽也没有正当理由踢人。   [Deep:能踢吗,这个八块。]   可是这行字刚键入,江宴濯就看到八块又飘了个弹幕。   [【帝王】因为帅罚八块:原来提要求不礼貌吗?对不起。我很少看直播。]   [【地位】因为帅罚八块:主播按照你的流程播吧,不用在意我。]   向来茶习惯了的江宴濯忽然被一口绿茶呛到。   他慢慢地抬指删掉了那句话,退出私信,然后脸色不善地看着屏幕。   简渺是彻底被面前的弹幕搞不清楚状况。   如果江挽鲤不打算跟他合作,他是不会去参加V杯的,因为他已经打算在两个月的合同到期后,就终止直播这项爱好。   一开始选择直播本来就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病症,而现在江宴濯出现了,直播作为“抑制剂”已经渐渐开始失效。   更何况他知道江宴濯和段叙不一样,有些事他不想瞒。   可看着眼前的这个弹幕,简渺又有些矛盾……打游戏吗?   他确实对V那个游戏稍微有些上瘾,但仅限于有大神Deep带。   想到这里,简渺忽然摸了个折中的办法,开口:“玩是可以,但我还是很菜,要不我抽几个弹幕跟我一起开水友赛?”   他之前稍微去游戏分区看过主播的玩法,很多非技术主播会组这种福利局,跟水平相当的水友打游戏。   说完,他顺理成章:“Deep老板在不在?过来帮我压压镇呗。”   简渺语调平静自然,没有特别的意思,但隔着屏幕江宴濯却总觉得他在撒娇。   心头微微一动,刚刚被八块弄烦的情绪稍微压下去一些。   他没回,而是打开了游戏程序。   简渺刚上线,就收到了Deep的好友信息。   [Deep:1]   他刚把老板拉进队伍,随后就看到一条华丽的彩色弹幕。   [因为帅罚八块:我也想玩。]   [因为帅罚八块:主播能拉我吗?]   [嘶,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八块老板……咳咳]   [八块老板怎么有一种清澈的笨蛋感(你是花钱大老板你开口了肯定能玩啊!]   [虽然见面时间很短,但我萌上了八块老板,跳一天八秒CP!]   江宴濯的指尖在禁言上停留了三秒,终于克制住了封禁的冲动……八秒CP是什么烂名字。   可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就看到简渺的游戏界面收到了新的好友申请。   [8Yuan想要成为你的好友]   都是老板,一碗水端平,简渺把八块加了,但正好他这边除了Deep老板之外已经满人了,八块只能去对面。   [8Yuan:没关系,我是新手,你们别盯着我杀就好。]   简渺刚想说我也是,就看到另一条游戏内聊天弹了出来。   [Deep:嗯。]   简渺一开始不太明白这个“嗯”是什么意思,直到进入游戏,Deep一改平时的慢条斯理,扛枪开始乱杀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这个“嗯”的意思是……新手?知道了,这就把你杀退游。   Deep显然是十个人里技术最高的,操控着婕提冲得很凶,第一把就只身杀了三个,有一个残血是他判定没有威胁性后留给简渺杀的。   简渺有些艰难地跟在Deep身后,这才意识到之前Deep玩游戏都是在迁就他,移动跳跃的速度放得很慢。   而现在,简渺几乎都没理解就看到Deep身法轻盈地从一个个掩体上越过,直冲对面老   简渺还没看到人,就听到那边有枪响。   敌方已经倒了四个,只剩下八块老板一个人,Deep握着手/枪,一动不动地瞄准掩体侧后方。   八块就躲在那里。   [全体聊天-8Yuan:哥们,我说了我是新手,你还端我老巢,不合适吧?]   [Deep击杀8Yuan]   胜利   敌方队伍已淘汰   [我要笑死了,Deep霸霸好狠的心]   [DM党一脚踹飞八秒党的老窝]   [让你抢我老婆(Deep霸霸面无表情杀手脸]   第一轮下来,因为Deep手太狠,对面四个水友纷纷在游戏里刷哭哭的颜表情,显然是希望老板手轻一点。   老板打架,凡人遭殃。   简渺作为躺赢人士,默默地站边儿,猥琐地跟在Deep身后捡人头。   攻守换边,Deep上来又是拿着一把手/枪,激进地冲入敌方老巢。   但这一回他似乎有估计对面的四个水友,途经新手们摸摸索索穿过的窄道时,只是拿枪对了一下对面的脑袋。   敌方四个水友在上一轮已经见识过Deep的残忍,见到他的第一秒习惯性地双手离开键盘等死。   可看了一会儿,发现Deep只是用枪口扫了他们一圈,并没有开枪之后,果断意识到了老板是在放他们走。   随后四人感激涕零,枪都不掏狗腿地让Deep带着Miao往老巢杀去。   不得罪老板,他们还能有草鸡互啄的游戏体验!冲鸭!   简渺看着那四个鱼贯而出的狗腿子,有些好笑,但一想到老板高抬贵手,那他这个真·狗腿子就没人头捡了,又有些笑不出来。   很快,Deep就到了敌方阵营,简渺还没看清八块老板人在哪,Deep已经开枪了。   不过这一次没有一枪爆头,八块老板可能是被杀出了经验,非常利索地躲在掩体之后。   然后,砰,□□回击。   简·狗腿子·渺看到自己的血条掉了半截。   完了,捡人头捡太爽,忘记警惕了,简渺像只突然暴露在荒野里的活靶子,唯一的掩体只能躲在Deep身后。   [全体聊天-8Yuan:别动,我枪线对准了Miao,你杀我我就杀他。]   [笑死,霸霸怎么把八块老板硬生生训成了逃跑小王子]   [这不就是“你女人在我手上,不想她死就别动”的意思吗!修罗场好耶!]   [八块老板太惨了,喵喵你就让他杀一次吧(抹泪]   简渺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枪响。   [8Yuan击杀Deep]   他一愣,立刻朝枪线的源头开枪,把八块老板击倒在地。   虽然替Deep报了仇,但简渺总不太是滋味儿……老板是帮他挡枪才被8Yuan击杀的。   他拖后腿了。   再一回合开始,简渺这次并没有像小尾巴一样跟上Deep。   而前面的Deep操控的婕提跑了两步,又静步回来。   [Deep:?]   “你想杀人,我可能跟不上会害你阵亡,你去冲吧,不用管我。”简渺也有留意其他水友的水平,确实跟他旗鼓相当。   他去菜鸡堆里杀个七进七出还是没问题……的吧?   [Deep:我被杀是我水平不济。]   [Deep:不习惯背后缺一双眼睛。]   [Deep:跟上。]   我还不配当你背后那双眼睛。   我只是一条尾巴。   简渺在心底嘀咕,但还是跟上了Deep,但这一回不知道8Yuan跟四个水友交流了什么,再遇到他们的时候,这群小菜鸡竟然奋起反击。   Deep身法轻盈,但简渺就不是了,他虽然有所戒备,但四条枪线聚拢过来也很难逃掉。   砰砰砰……   [RoRi击杀Miao]   简渺刚阵亡,四个水友接连被Deep击杀。   他叹了口气,切换到Deep的视角围观大神的操作。   然后他就亲眼看到了一场猫捉老鼠。   主演是Deep跟八块。   切换视角之后,简渺看的视野就清晰很多,八块老板虽然有枪,但是枪线并不准,所以只能跑。   但是这个跑……却不像被Deep屠杀的那群菜鸡一样毫无章法,反而挺轻盈敏捷。   简渺亲眼看到他晃开了Deep两次枪线。   但也只有两次,第三次Deep就精准预判他的动向,一枪击毙。   看着游戏结束的字眼,江宴濯轻轻松开鼠标,眼睛微眯。   他不讨厌新手玩家,但讨厌装新手的。   轻抚了下耳机,江宴濯刚摸上键盘,听到了宿舍门开的声音。   沈余回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江宴濯屏幕上的游戏,他惊了一下,连忙走到江宴濯后面。   “我靠,江哥你居然打游戏!”沈余看着他屏幕上的华丽战绩,下巴都要惊掉了,“还是高玩啊?天呐!最近这个游戏正火,我还想着从哪找个高手带我呢!”   游戏界面有Miao的id,后台挂着Miao的直播间,耳机里也还有Miao直播的声音。   江宴濯皱着眉,不动声色地把电脑合上,淡然转身看向沈余:“简单,自己玩两把就会。”   “怎么可能!”沈余聊上游戏就上头了,叽叽喳喳开始掰扯,即便江宴濯摆出一贯的冷脸也没有听。   ……最近沈余是发现了,江少爷只是看着冷,并不是真的不好接触。   他一直想找个口子打开跟江宴濯当朋友的方法,而现在正好被他抓住了。   简渺结束了一局游戏,本来还想再开一把,但好友栏里Deep却显示已经下线了。   [霸霸怎么不声不响就走了?]   [让我猜猜看,霸霸家可能断电了?]   [还想看霸霸和八块大战八百回合呢,这就无啦?]   Deep不在了,时间也晚,简渺便退出了游戏界面:“今天时间不早了,就玩到这里吧。”   弹幕纷纷开始刷哭哭的表情,显然是不舍得简渺就这么下播。   简渺看了一会儿,还是妥协:“行,那接下来再聊一会儿天吧,明天还是工作日呢,要早点休息。”   简渺沉默两秒,忽然说:“……找个话题聊聊吧,有没有什么暗恋的小故事?”   以前Miao的直播间也有闲谈的时候,但大多都是聊些日常生活,基本不触感情。   唯一一次提到的,是当时他发现段叙出轨,情绪有些失控,才在直播间里唾骂过渣男。   [??]   [完了,老婆聊这些了,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哭哭表情更多了。   弹幕似乎急切地需要Miao去否认,可镜头前的人却慢慢地下了眼,随后低声:“嗯,好像有一个。”   因为简渺不露脸,向来是带着口罩,看不清表情。   可偏偏正是这种“看不清”,让Miao多了一重恋爱中的怯然。   [我懂了,笨蛋老婆是在向我们讨教追对象的办法!]   [我的老婆要成为别人的老婆了!啊啊啊!]   [失恋了,失恋了!我好不容易从八秒党倒戈到DM党,结果老婆动感情了!]   简渺毕竟只是主播,往日里的老婆不过也是爱称,粉丝对他的感情状态要求并不严格。   他不是靠给粉丝幻想吃饭的爱豆,也没有操过单身人设吃红利,没有恪守单身守则的必要。   简渺没在看弹幕,脑子里想的都是小学弟的事情,慢慢地就苦恼起来。   哀嚎了大半天的弹幕发现引起不了老婆的注意力,便改了风向。 腐釪   [忽然反应过来,竟然还有老婆追不到的人]   [原来长得好看的也会为追心上人而发愁]   [【帝王】因为帅罚八块:有喜欢的人了?那你的榜一怎么办?]   七零八落的弹幕因为八块的这道彩色弹幕忽然统一风向。   [八块哥你还没走啊?]   [……我以为你是来抢人的,没想到你也是来磕cp的?]   [对啊,老婆恋爱了,霸霸怎么办,八块怎么办?]   简渺慢慢地看着弹幕,后知后觉。   因为Deep太有分寸感,他们私底下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简渺把他当成了非常纯粹的粉丝。   没有过近的距离,便自然会在某些事情上忽略他的存在。   简渺像被泼了一杯冷水,骤然清醒过来。   “我也就说说,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吧。”匆匆说完晚安,简渺便关了直播。   八块说得对,既然他已经决定放弃主播这个爱好,那么有些事就更应该趁早断干净。   他先点开自己的后台数据,然后翻出私信。   [Miao:Deep先生你好,非常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   [Miao:十二月的直播合同到期后,我不打算续约了,因为您是我直播生涯里最重要的一位朋友,所以我提前跟您说一声。不会转到其他平台,也不会转向短视频,是退圈了。]   [Miao:【转账】]   [Miao:这是我统计过您给我打赏的总额,都退给您,希望您以后能遇到更喜欢的主播。]   Deep确实在直播的路上帮了他很多,简渺知道退还打赏对于老板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这是他必须要做的。   Deep没有回应,可能是下线了。   简渺回头,继续看着后台数据,把一项项金额都罗列出来。   总是要一个个退还的。   *   江宴濯应付完沈余已经是二十分钟后,要不是有电话进来,这位舍友甚至差点要跟他一起玩游戏。   他稍松了口气,重新打开直播间时,简渺已经下播了。   唯有私信在闪烁。   江宴濯点开,看到了Miao的四条信息,略一挑眉。   [Deep:不用退。]   [Deep:就当是付给你的诉讼费。]   这钱虽然是打赏给Miao的,但是经过平台手里要扣一半,而简渺却把钱分文不差地还给他。   能看出来,确实不差钱。   本来以为消息会延迟,没想到他刚想退出的时候,就得到了回复。   [Miao:要收。道歉是应该的。]   [Miao:而且,我有喜欢的人,准备谈恋爱了,您或许是欣赏我,那我就要对您这份欣赏负责。]   江宴濯心头微微一动。   [Deep:恋爱了?]   [Miao:嗯,马上。]   简洁明了的三个字,不知道怎么触到了江宴濯心底最软的地方,他低低地笑了出声。   马上。   恋爱了。   [Deep:不急,等你官宣的时候我再收。]   短短的一行字,简渺看不出来Deep是什么意思。   之前玩游戏的时候,他其实能感觉到Deep对他有那么一点心思。简渺不是吊着别人不负责的渣男,也不缺钱,所以他觉得最能跟这位老板划清界限的方式就是把他送的所有退还。   他甚至想过,如果Deep因为这件事不高兴了,他还能倒贴一点……当精神损失费之类的。   可是Deep却说等他官宣?   他又不是明星也不是网红,小主播一个,退圈就退圈了,还官宣什么?   简渺看不懂,但也不想花心思去猜,便下定决心默默要跟Deep保持距离。   无非是主播和粉丝罢了,他又没露脸,也没说过自己的真实信息,网线一断便是再不相见。   放下手机,洗澡,收拾好准备睡觉时已经接近零点了。   简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还是没睡着,最后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拿出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播了有半分钟才接通,随后是瞿珩低低哑哑的:“嗯?哥?”   简渺听到他困顿的嗓音才意识到现在正是夜深人静的休息时间,立即带上了点歉意:“抱歉,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没,没事。”瞿珩那边窸窸窣窣的,显然是从床上坐了起来,“有事您直说就好,我现在刚好有空。”   “没,我……我就是有点事想问你。”简渺声音低悄,“你追过人吗?”   直播的时候他是看了一眼,但弹幕都在插科打诨,压根提不出什么有用的意见。   还是问问身边人吧。   瞿珩唔了一声,含混到:“追过啊。”   “怎么追的?”   “穿着我的跑鞋追的,”瞿珩应得理所当然,“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初中五十米跑冠军。”   包括上一次找魏竟和,他也是轻松跑过两条街就把人按倒在地面。   简渺顿了片刻,轻声解释:“不是那种追,是追求的追,喜欢人的那种追。”   电话那端安静了三秒,然后是啪嗒一声,手机落在被褥上的声音。   简渺轻叹一口气,随后就听到瞿珩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捡起来:“哥?你不是才跟段叙分手吗?怎么,怎么突然又想不开了?”   简渺基本上没有跟瞿珩聊过感情上的事,所以冷不丁提了这么一句,对小孩的冲击有点大。   简渺感受着他的震惊,不由地压了一下指肚:“……有新的喜欢的人了,想试着去追求。”   “可,可你的接触障碍呢?”   “……对他不严重。”   瞿珩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这个不严重代表什么:“也就是说你虽然没有跟人在一起,但是你已经碰过他了?”   以他对简渺的了解,因为接触障碍,简渺基本上不会随便接近其他人。   “是谁?叫什么?我见过吗?”瞿珩的睡意彻底散了干净,一时之间说不出自己的感觉,只有着急。   “……应该算见过。”简渺含糊地说,“到你了,先回答我的问题。”   瞿珩顿了两秒,也有些不自然:“哥,你看我像是有时间去谈闲情的样子吗?”   简渺很认真地停顿了片刻,然后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问瞿珩。   瞿珩甚至没谈过恋爱。   听着电话里的沉默,瞿珩也意识到自己帮不上忙,随后小声道:“那个,哥,我虽然没追过人,但是我们那儿还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去看的……你要是不知道该约人去哪,要不来我那儿?”   简渺本来低落的情绪稍断,随后应声:“好,谢谢。”   瞿珩轻笑:“能帮上忙就好了。”   挂断电话,简渺又拿起手机,给江宴濯发了一条信息。   [简:睡了吗?]   [江宴濯:还没,怎么了?]   [简:能发一份课表给我吗?]   还没等简渺说自己没别的意思,一份完整的课表已经发了过来。   [江宴濯:学长怎么要课表?]   简渺微顿,明明要课表的意思很直接,可小学弟反问的时候他却不自然了起来。   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想找空闲时间去看他,简渺点了点屏幕。   [简:社团收集信息用。]   [江宴濯:好。]   [江宴濯:准备休息了。]   [江宴濯:学长晚安。]   简渺回了晚安之后,才看是细细研究江宴濯的课表。   看完之后,简渺给自己定了个闹钟,稍稍反复了一会儿才慢慢睡着。   *   大课在教学楼的四楼,江宴濯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翻阅着课本。   沈余坐在他隔壁,浑浑噩噩地打着瞌睡。   老教授语速不快,但说的都是重点,江宴濯挑着部分内容写在笔记本上。   他上课一贯如此,不会干扰别人,也没人能干扰他。   但今天是例外。   “……那是谁啊?”   “大二的,没上过校论坛吗?”   “他好像是艺术系的吧?怎么来我们这边了,也上大课吗?”   几个关键词让江宴濯分了点神,他冷淡的视线往外一扫,随后顿住。   简学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的门外,应该是没找到他在哪,安静地站在走道边等候着。   可他光是那么站着,就能吸引无数双目光。   偏偏,简学长一点不自知。   江宴濯看了一会儿,忽然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开了大学以来第一个小差。   他偷偷地拍了一张简渺在门外等候的侧脸。   下课铃声在五分钟后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从门口出来,简渺退得很后,几乎是贴在墙边,仿佛生怕碍到别人。   简渺看着慢慢离开的学生,视线一寸跟着一寸地在找人。   因为不敢影响他们上课,简渺来了之后就只在后门等,几乎没往里看江宴濯坐在那,毕竟那样不礼貌。   没看到江宴濯,简渺眉头微蹙,心想着小学弟应该不会下课就往楼下跑吧?旋即回头看向课室。   结果就在转身的一瞬,看到了轻靠在门框边,淡淡注视着他的少年。   大课室正好向着抬眼,将江宴濯茶色的瞳仁映得如一汪纯澈的湖泊,简渺心跳乱了两拍,随后才开口:“……你下课了?”   江宴濯轻轻点头,视线仍是一寸不移地看着他:“学长找我……是社团有事?”   昨晚简渺要课表的时候,江宴濯其实已经猜到了。   只不过学长不太愿意承认,他也就不戳穿了。   但江宴濯向来会用别人的话堵回去。   简渺后知后觉自己的意图被发现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慢慢抬起眼:“……我来找你拼午饭的,去吃东西吗?”   简渺在社团的群里见过,有几个小师弟天天在群里活跃问有没有约饭的,乔桥偶尔有空就会搭上一桌。   所以,学长找学弟吃个饭,应该很正常吧?   江宴濯看着简渺略微天然的模样,第一个反应是想抬手去捏他的脸,却又忍了下去。   他说:“好啊,但我不想吃食堂。”   没有哪个大学的食堂是好吃的。   简渺点头:“我知道一家餐厅,我请你?”   他本来就欠了江宴濯好多顿饭。   江宴濯下午的课在最后一大节,这顿午饭不赶,简渺打车带他到稍远一点的中餐厅。   简渺下车的时候在手机上找菜品,然后递给江宴濯:“这里的招牌菜很好吃。”   江宴濯细长的眼睫轻轻眯了一下,顺着他的指尖接过手机,心不在焉地扫了一圈上面的菜品。   “嗯,看着很好吃。”   “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再来。”   简渺语调故作轻声,清清淡淡地就说了出来。   江宴濯听出来了,却又没有点破,轻笑道:“好。”   把人领进了包间,简渺故作镇定地看着餐牌,实际上掌心有些薄汗。   ……他不知道江宴濯的忌口,前几次去吃饭的时候也忘记留意了。   毕竟那时候只是普通的小学弟。   可还没等他斟酌好怎么开口才不显得冒犯,江宴濯却抬手招来了服务生。   简渺听他报完几个菜名,稍稍一顿。   “我记得学长你不喜欢吃姜蒜,也不喜辣……还有不喜欢吃的吗?”江宴濯问。   简渺眨了眨眼睛。   刚刚他报的几个菜名,基本上都是他来这家餐厅常吃的。   江宴濯精准无误地知道他的口味。   “没有,你……你点你喜欢的呀,这顿饭是我请你。”他说。   “我们口味差不多。”江宴濯淡淡地笑。   因为小学弟太从容,加之笑容真切,简渺便听了进去,点点头。   他很少跟人在外约午饭的经历,所以在吃饭的时候免不了多看了几眼手机。   江宴濯下午还有课,他这顿饭不能害小学弟迟到。   江宴濯后背挺拔,垂眼一扫就知道简渺是在看时间,可他仍然是故作小心:“学长是有什么事吗?”   “啊?”简渺顿了一下,旋即摇头,“没有……不是,我在看时间。”   江宴濯故作不解:“赶时间吗?”   简渺沉默了两秒,还是如实:“……你不是有课吗。”   “哦。”小学弟点点头,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饭。   简渺第一次觉得吃饭那么不自然,就着自己喜欢的菜吃了一碗饭,已经尽量加快速度了,但放下筷子的时候还是看到江宴濯在等他。   他又看了眼时间:“来得及,回去吧。”   出门的时候,简渺又在心底默默算了一下回程的时间,来去差不多两个小时,江宴濯回到学校还能稍微休息一会儿再上课。   ……不过有的同学有午睡的习惯,他把人带出来吃饭了,会影响他休息吗?   是不是不该选那么远的餐厅?   “学长。”江宴濯低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简渺回过头,看着小学弟低垂着眼,神情不佳。   “其实如果你有事,不用这么花时间的迁就我的,我们在食堂吃就好。”   简渺才意识到自己的那些小动作让江宴濯误会了……他为了弥补那天说的错话,所以抽出空来陪他吃这顿饭。   这个目的理解起来非常简单,而且顺理成章。   可是不是的,他只是想请小学弟吃顿饭而已。   “没有,我是担心影响你下午的课,我没有什么事。”简渺低着头,“抱歉,我挑的时间不太好。”   “半个小时的车程不远,回去也不会迟到,学长为什么道歉?”江宴濯嗓音依然很轻,带着一阵说不出来的低落。   简渺又矛盾了起来。   为什么一顿饭能让两个人都不开心呢?   明明以前吃饭的时候,他们还是有说有笑的。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江宴濯先开口:“车到了,学长。”   说罢他便想上前拉开车门,却忽然被简渺拽住了衣袖。   “我不道歉了。”简渺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你明天下课之后有空吗?我这里有两张livehouse的票。”   江宴濯嗯了一声,第一反应是意外。   简渺看起来不太想是会去看livehouse的类型,毕竟那些地方拥挤,吵闹。   不谈兴趣,学长因为自己的接触障碍也不会去。   可是他却来邀请他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茶色眼睛,简渺心绪一动,跟声:“这是邀请,是我想跟你去的意思,没有什么感谢或者抱歉的含义,纯粹的邀请。”   说完,又觉得自己冗长而不达重点,干脆道:“小濯,不要误会,我在追你。”   轻轻的四个字,像落在心头的水滴,轻轻地落下,然后四散溅开。   一下子,沾湿了江宴濯大片胸腔。   他抬起手回握住简渺牵着他袖子的手,轻轻慢慢地用细长的指尖拢了起来,笑意轻而愉悦。   似新奇又似意外,他低低淡淡,轻声重复:“你在追我?” 34?34◇   ◎这句话的威力甚至比预想中的“我喜欢你”来得更加爆炸。◎   江宴濯带笑的嗓音低哑,像一根羽毛抚过耳边。   明明是事实,可是简渺却因为他的重复红了脸,像自己说了多么……不好意思的话。   他低下头,也不知怎么,忽然想维护自己身为年长者的尊严,故作淡然:“就……追你啊,怎么了,不让追?”   故作平静,视线却不敢上抬。   ……傲娇起来,也好可爱。   江宴濯掌心微微地发痒,痒得让他不由地收拢指尖。   “不用追。”他低低淡淡地回应。   然后就看到简渺的耳尖一瞬间就红了。   真的是一瞬间,像红色的颜料坠入了透明的水中,从耳尖的一点,随后大片的散开。   “不行。”简渺却一口回绝,“要追的。”   江宴濯说,他对简渺的喜欢是三年日积月累下来的,简渺不可能十天半个月就回以同样分量的回馈。   这个人在无知无觉的时候朝他走了九十九步,简渺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迈出剩下那一步,结果还跑偏了。   ……既然已经跑偏了,那就活该多绕些路才跑回来。   “你不能……不能因为喜欢我就答应我。”他忽然道。   江宴濯被他这毫不讲道理的发言镇住了,轻之又轻地发出一声疑问:“嗯?”   不能因为喜欢他就答应他?那要因为什么才能答应他?   “这样我会没有什么……纠错的感觉。”简渺认真道,“我会用心追你的,你吊着我吧。”   江宴濯:“……”   江宴濯:“这年头,怎么还有强迫当渣男的?”   简渺皱了下眉,低声:“因为我确实做错了,那天话说错了,今天请你吃顿饭也没办好。”   他直觉,如果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跟江宴濯在一起了,那些错误还会重复重复地犯。   抬起眼,对上江宴濯矛盾的眼睛,简渺稍稍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小声道:“可以吗?”   “……”   只是一个眼神,攻势骤转,江宴濯略显狼狈地别开视线。   “可以?”简渺穷追不舍。   “……”   “那就当你默认了。”简渺微微松开他的手,却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地晃了晃,“livehouse,去吗?”   要命。   江宴濯咬住了牙关,视线逡巡过一圈,才平复下情绪:“去。”   因为把目的挑明白了,简渺回去的路上心情比来的时候要好得多。   江宴濯不动声色地看在眼底,唇角微挽。   简渺把他送到校门口,放轻嗓音:“那你好好回去上课,我们周五见?”   错过了饭点,学校来来往往的人便不是很多了,江宴濯轻轻淡淡地笑:“好。”   说完,却谁都没动。   随后,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江宴濯慢慢地下脑袋:“还有四十分钟才上课,学长……我渴了。”   S大校内有咖啡店和奶茶店,简渺低头从手机翻出点单程序:“你想喝什么?”   江宴濯细长的指尖轻触上他的屏幕,却没有选择饮品,而是点了退出键。   “我想喝水蜜桃汁。”江宴濯说。   简渺一下就想起这是哪个味道。   是他烤饼干那天江宴濯请他喝的儿童果汁,也是江宴濯给他送粥那天他跑到电梯里送给小学弟的果汁。   到了学校的小卖部,结完账之后简渺看着掌心里小小一盒的饮料,忽然问:“你为什么喜欢喝儿童果汁?”   说完又顿了顿,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无聊。   口味、喜好,这些事情的原因潦草又简单,突然问起就很像没话找话。   ……即便简渺真的只是好奇。   问完没得到回应,简渺便更认为自己这个问题落在小学弟耳朵里显得笨,有些紧张地回头。   可他看到的,却是江宴濯轻轻拆开吸管,轻慢地抿了一口果汁的样子。   江宴濯轻轻地笑了,靠近时稍稍低头:“对我的事情感兴趣了?”   ……明明不是咖啡或者奶茶,但简渺却闻到了那股清甜的桃子味。   看着他微微呆滞的脸,江宴濯笑意很深,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简渺对他感兴趣这个念头让他心口空缺了一块的地方慢慢沁进了暖流,蔓延到四肢百骸的舒服。   不知怎么,就很喜欢看他这幅被戳到软处,呆愣无措的样子。   可简渺很显然没让他看久,便小有困惑地低着脑袋,轻声说:“想追你,对你感兴趣不是很正常吗?”   江宴濯:“……”他听到了自己神经啪地一声炸开的声音。   这句话的威力甚至比预想中的“我喜欢你”来得更加爆炸。   即便简渺目前为止还没认真地对他说过“我喜欢你”。   也许他还是低估了简渺每一个字在他心头的分量。   甚至想就这么低头吻住他。   一瞬间的感觉,很强烈。   但江宴濯忍住了。   因为他清楚自己现在是学长的乖乖小学弟。   简渺见他没说话,略略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去拆手里的果汁。   江宴濯深呼吸了一阵,跟上他:“一开始是觉得包装很特别,所以随手拿来喝了,后来觉得好喝就记住了。”   “喔。”简渺点了点头,可却心生疑窦。   放酸奶果汁的那一排货架上,水蜜桃汁的包装看起来并不出彩呀?   可是他看到路上来往去课室的学生,想起江宴濯马上要上的大课,不再多问:“那我先回去了,你去上课吧。”   “好,学长再见。”   江宴濯在原地目送简渺离开之后,才慢慢低头看到手里的果汁盒。   高中的时候总有女生爱给他送水,从矿泉水的各个牌子到运动饮料,能堆满一整张石凳。   但江宴濯没兴趣,也不感兴趣。   直到后来有一天,他在石凳的边缘看到了一盒小小的异类……他没拿那一盒,但就是记住了那个味道。   后来下晚自习经过小卖部,不知怎么的就很想喝。   那天之后,就一直喜欢到现在了。   不过这个原因来得太随意且无厘头,他大抵是永远不会告诉学长的。   *   简渺对livehouse的认知一直在演唱会或者音乐节之类的,所以当他接到瞿珩的电话,再次来确认他是否要去时,微微愣住了。   “是票太紧了吗?”他说,“我把钱转给你。”   “不是不是,”瞿珩连忙否认,“只是我那天晚上刚睡醒还有些懵,忘记了你接触障碍的事情……livehouse都挺挤的。”   简渺觉得挤是应该的,演唱会嘛哪有不挤的。   瞿珩唔了一声,其实他也觉得简渺的生活太过寡淡,每天除了上学画室就是回家,偏偏自己也忙。   “正好我也希望哥你来看很久了,那你当天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之后,简渺在画架前想了一会儿,还是拿手机翻找了一下攻略。   第一次看livehouse应该注意什么。   直到翻出一个现场视频,看到台下摩肩接踵的人头时,简渺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么多人???   跟段叙在一起的时候,那人也曾抢过某位著名男歌星演唱会的门票,邀请简渺的时候声明了那是他的童年男神,希望简渺陪他一起去。   简渺曾经是想过陪他去的,但看到粉丝回馈的视频,那种拥挤的程度顿时就让他头晕目眩。   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段叙。   段叙还跟他置了一阵气,后来是他送了份像样的歉礼那件事才不了了之。   可这一次,是他主动开的口,邀请的对象更是江宴濯。   反悔听起来很不像话。   ……就不应该在深夜做出决定。   简渺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继续看攻略,但还没看完,一个号码就闪进了屏幕。   是霖姐的电话。   简渺愣了一下,没想到霖姐会专门打电话过来,接起:“喂?”   “是Miao吗?”霖姐的嗓音稍微有点急,能听的出来她是在忙,“是挽鲤让我联系你的,他不想轻易更换队友,并且在为比赛做准备,问你待会有没有空,他跟你试着练两把。”   简渺没想到江挽鲤会为了V的代言负责到这种地步,不由地也跟着紧张:“有空的。”   “好,那四十分钟后?”   “好,我尽快。”电话挂断,简渺先前低落茫然的情绪瞬间被冲淡不少,他把画笔收起来,很快地从书房离开,回到自己直播的房间。   江挽鲤如约上线,简渺登录上游戏时就收到了他的好友邀请。   江挽鲤的ID叫[Koi],是英文锦鲤的意思。   简渺还有些紧张,江挽鲤就直接跟他进入队列寻找游戏。   [Koi:我在酒店没有设备,打字交流?]   [Miao:好的,您方便就好。]   江挽鲤倚在电竞椅上,看着这个拘谨又生分的“您”字不由失笑。   小主播还挺讲礼貌。   自从知道弟弟为陌生人一掷千金之后,江挽鲤便让助理整理了Miao和Deep有关的直播内容,忙里偷闲地看了几个片段。   他本想着Miao毕竟是个星秀区主播,难免会在不经意间说点暗示打赏的话,江挽鲤本想趁机摸清他的人品或者家境之类的。   没想到在能看到的片段里,简渺的直播内容都很正常,他甚至从不提打赏之类的话,人气热度统统随缘。   也就是说Miao的所有喜爱值和观众缘都是真实的,没有半分作假。   同时,造谣Miao的那个女主播江挽鲤也去看了,排行榜上除了头部那几个,剩下齐齐整整都是水军。   而且根据小助理得到的后台消息,这个小淑淑在背地里还多次以“直播违规”为由举报Miao,只不过超管彻查后确信Miao没有任何越界的内容,才一直没有动静。   这一套操作下来,小淑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大概也清楚了。   既然小主播清清白白,他有什么理由随意换人?   但江挽鲤不太清楚自己的弟弟对小主播维护到什么程度,所以么……前几天晚上收工之后,他就披了个小号过来看了一眼。   嗯,正巧撞见弟弟在。   然后,不小心惹毛了弟弟。   想起那天晚上江宴濯扛枪紧追不舍那副护小媳妇的样子,江挽鲤就忍不住笑。   但笑到一半,看到Miao的id时又笑不太出来了。   ……小主播有喜欢的人了,他弟弟还傻傻地候着么?   江宴濯的性取向是在高中的时候坦白的,具体是那一天江挽鲤不记得,那时候他刚出道即爆火,通告不少,半年都鲜少回一次   等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家里人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后来他打趣地调笑过弟弟,问他喜欢的是什么类型,他弟守口如瓶。   江挽鲤以为他只是摸清楚了自己不喜欢女生,还没碰见喜欢的男生。   ……却无意撞破江宴濯在房间里,一帧帧剪辑高中拍的视频。   视频里满满都是一个男生的背影,即便没有正脸,可江挽鲤看了就觉得是同一个人。   他不惊讶这点学生时代的留恋,但惊悚于自己弟弟的眼神。   深沉,痴迷,阴郁……病态得吓人。   江挽鲤惊觉不对劲的时候,江宴濯却主动提出他想学影视编剧,想入行。   江家显赫,老一辈在圈里叫得上号,而他们的父母更是圈子里声名显赫的前辈,入行对江挽鲤不过是迈了一步那么简单。   可是他的弟弟却说要出国留学。   江挽鲤送他上飞机的那一刻,莫名冒出了一个微妙的念头——   与其说他弟弟是想去深度学习,倒不如说,他像是在放逐自我。   江宴濯当时好像濒临某个界点,新的环境,更像是他自己争得的缓刑。   江挽鲤直觉弟弟的变化跟他高中拍的那个人有关。   可当江宴濯回国之后,却仿佛变了一个人,锋利的棱角收敛了起来,变得温吞沉静。   而江挽鲤又直觉,这种变化跟这个叫Miao的小主播有关。   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是好的,可现在小主播有喜欢的人,他怕江挽鲤又会面临跟高中时一样的困境。   进了游戏,江挽鲤就看到Miao选了蕾娜。   ……那天晚上小主播就是用这个角色紧紧跟在Deep身后的。   江挽鲤微微一挑眉。   似乎想到什么,他便选了个婕提搭配阵容。   简渺看着江挽鲤锁定的英雄,一时有些恍惚。   这几天这个游戏他多是跟Deep在玩,看到这个英雄下意识就想起榜一霸霸。   Deep跟他玩的时候也经常用这个英雄,这难道是高手所见略同?   很快进入游戏,简渺正在预备阶段熟悉地图,却猝不及防看到江挽鲤操控的英雄在转匕首。   这是切换武器的特效,大部分完结用来打发时间的一个小习惯,但江挽鲤这个动作却让他很熟悉。   ……因为Deep也有这个习惯,先把刀完整地转一圈,之后卡顿两下,然后切枪。   最开始的时候简渺还以为是Deep网卡,直到第二把开始他注意到Deep还是有这个小动作,才越来越上心。   简渺会在意这个小细节,是因为他有一个喜欢的画家,这位画家有个出了名的癖好,就是在画画之前一定要把画笔沾了红颜料,晕开,然后清洗之后才开始正式绘画。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他总会有意留意到别人的小动作。   Deep老板也不例外。   简渺心底惊了一秒,看着江挽鲤切枪的姿势愣了好久,直到他敲字[Koi:出发了,跟上。]   他连忙回了个好,动身跟上江挽鲤。   转刀常见,但这一连串相同的动作,很少见。   这个认知让简渺有点悚然,他本来想宽慰自己,毕竟那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说不定是凑巧呢……   可接下来,江挽鲤无论是标点,拉枪线,还是突击的习惯都跟Deep有八分相似。   每一局游戏的战况不同,导致的局面自然也不一样,但玩家的风格和打法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江挽鲤的玩法跟Deep很像。   从选英雄,游戏前的习惯,甚至是游戏的打法思路都很像……这真的是巧合吗?   游戏结束,简渺看着江挽鲤华丽的战绩,呆坐在椅子上。   而且以江挽鲤的条件……确实符合财大气粗打赏不缺钱的人设。   江挽鲤不会是Deep老板吧?   仿佛二次元发疯时披的马甲忽然被自家亲戚揭开的感觉骤然让简渺烧了起来。   ……他虽然做好准备要先跟江宴濯坦白,但这种被他哥抓住的意外还是让他措手不及。   [Koi:水平不错。]   [Koi:时间不早,你还要继续玩吗?]   江挽鲤问得礼貌,简渺这才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时间安排。   [Miao:您今晚准备练习到多少点?]   [Koi:准备休息了,明天有安排。]   [Koi:问个问题?]   [Koi:一个小主播为什么要跟舟亿抬杠?不怕大公会给你下绊子?]   [Koi:还要专门让他跟你的榜一道歉。]   简渺一愣,江挽鲤问他跟小淑淑的事情很正常,但提到了榜一……   江挽鲤在试探什么?   [Miao:是我应该做的,不能让老板因为喜欢看我就被泼脏水。]   [Koi:挺好。]   [Koi:有麻烦随时找我。]   这句随时找我,莫名让简渺品出了一点跟Deep聊天的感觉,他吓了一跳,胆战心惊地回了个谢谢。   退出游戏后,简渺沉思了几秒,登上了自己的微博小号,搜索了江挽鲤的名字。   虽然他一直知道江挽鲤是现在当红的一线小生,但看到他的粉丝量和转赞评的时候还是会震惊。   日常博互动量都在百万以上,下面清一色是粉丝的彩虹屁。   简渺想了想,还是点了个关注。   转眼就是周五,简渺在下午四点看着自己的衣柜,几经苦恼终于挑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和深蓝色的外套。   ……从前没觉得出门的衣服那么难挑。   瞿珩交代过去livehouse一定要穿舒服的鞋子,简渺从鞋柜里找了一双球鞋,穿上的时候小小蹦了一下,觉得挺舒服的,才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第四节大课四点五十结束,简渺提早了十五分钟到门口,却在刚下车的时候就看到了校门外那袭颀长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手机,确定还没到下课时间。   小跑到江宴濯跟前,他微微喘气:“今天提早了吗?”   “没有。”江宴濯看着他微微凌乱的额发,淡茶色的眸微微弯着,嗓音放轻,“翘了小半节。”   简渺顿了顿,随后瞪圆了眼睛:“什么课就翘?老师不骂你?”   “不是专业课。”江宴濯垂下眼,一副知道错但不打算认的可怜模样,“就提早了二十分钟下来,不舍得让你等。”   简渺刚刚在嘴边的训话一顿,被他那双小狗般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散了大半。   “……你要再这样,我下次不约了。”   江宴濯顿了一下,随后回头就往大门走。   简渺:“?”   江宴濯:“回去把那十分钟补上。”   刚刚还没点反省的意思,一说没有下次了立刻就改正……狡猾的小狗。   简渺笑着叹了口气,轻轻牵住江宴濯外套的衣角:“这次就算了,走吧。”   江宴濯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走到他身边,声音带上了点微末的央求:“没有下次了,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没有生气,只是我不想影响到你的正常学习生活。”上一次吃午饭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想的。   “我舍友,沈余,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江宴濯跟在他身侧,低声道,“谈了个对象,一整节课都在傻笑着跟人发信息。”   简渺看着他,神情微微疑惑。   “但我忍了七十分钟,大半节课。”江宴濯一脸认真,“我比他好多了。”   简渺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好的不比,比坏的?”   “那我也……没他坏。”江宴濯自我认可地点点头,同时看着简渺,企图从他这里得到一丝赞同,“我还是很乖的。”   “是,乖。”简渺无可奈何地应道。   说完,他便带着人走向路边,车刚好到。   打开车门,简渺轻站在一边,爱幼的意思很明显。   可是身边的人却没有先上车,而是低着头,不知道看到什么,忽然挽唇。   “怎么……”   简渺还没问完,江宴濯便轻轻把脚靠到他的脚边,两双球鞋轻轻靠近。   素白色的球鞋,唯一区别只有大小。   小学弟笑得很开心,一双眼睛弯弯的:“穿同款了,像情侣鞋诶。”   作者有话说:   可恶,为什么那么快就猜到八块是哥哥了!   我又收到一百瓶营养液了!!!啊啊啊啊谢谢给小仙女磕头惹!   -   感谢在2023-03-0410:06:49~2023-03-0614:11: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余儿的略掠、该用户很懒Lqy、清芙(抹茶小蛋糕y)、46772755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祁100瓶;长木木木木15瓶;小熊饼干泡拿铁13瓶;圆滚滚10瓶;相使。6瓶;余儿的略掠2瓶;谢俞、云兮、求佛向阳路.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35◇   ◎像蹭上树的熊猫团子,挂在了他跟前。◎   简渺对球鞋没什么追求,但他不大喜欢和人穿同款。   所以鞋柜里那几双基本都是限量版,全球那种。   而今天是他第一次跟人撞鞋,意外的,感觉不坏。   上车之后,简渺才不由得地低头去看了一眼脚上的鞋,不太记得是什么时候买的,但不常穿。   虽然是同款,但还是有区别,毕竟简渺经常在画室呆着,所以鞋边上或多或少有沾上油彩。   而小学弟的倒很干净。   “四十……一码?”身边的人忽然开口,先是有些犹豫,随后笃定。   简渺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鞋子的尺寸,微妙地顿了一下,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江宴濯顺势继续看着他的脚,或许是因为话题在前,他的打量肆无忌惮,“对吗?”   男孩子间聊鞋的话题太正常不过,可简渺就觉得江宴濯的眼神……仿佛让他脚尖都发烫。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他不由地坐直了身子,把脚微微藏了起来。   “嗯。”说完,简渺想转移注意力,便也跟着含糊地猜,“你的呢?”   “猜猜?”江宴濯视线上抬,浅浅地笑着看他。   主动说出来,多没意思,也未必能记得住。   哪怕只是迂回的话语,他也想简渺在有关于他的细节上多花些时间。   “……四十三?”简渺凭直觉给了个数字。   江宴濯但笑不语。   “四十五?”   “嗯。”   “好大啊。”简渺说完,不由地垂了一下视线,看到他的鞋时才想起自己刚刚藏脚那个动作。   他微滞,江宴濯却大大方方地把脚往他那边靠:“是么?还好吧。”   “嗯,”简渺含糊地抬起眼,不知怎么,视线扫过了他的腿。   好长啊。   “你多高?”   江宴濯闲散地靠在车上,听到他的问题思索了片刻,慢悠悠:“不太清楚。”   “上次量是多少?”   “上次好像是高中的时候了,太久了。”江宴濯看着简渺,又把话题落回他身上:“学长呢?一米八二?”   一米八二点六。   江宴濯记得清清楚楚。   简渺含糊地说了句好像,又往江宴濯发顶看了一眼。   小学弟比他高了大半个脑袋呢。   吃什么长那么高的。   半个小时后,很快就到livehouse的地点,简渺看着长长的队伍一愣,有些泄气地就要上去排队。   江宴濯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轻声:“学长?”   “嗯?”简渺应了一声,随后歉声道,“我们好像来晚了,去排队吧。”   江宴濯眉梢微挑:“你买的是vip票,是不用排队的。”   简渺低应了一声,这才发现瞿珩给他的票上确实有这个小字。   江宴濯看他后知后觉的样子,眸色不禁沉了两度,徐徐低声:“对自己的票那么不了解……别人给你的票?”   江宴濯轻轻幽幽地落下声音,无地让简渺听出了一瞬间的阴郁。   可他再抬头,小学弟又是一副阳光开朗的模样。   简渺点点头:“问小珩要的。”   “小珩。”江宴濯跟声重复这个名字,又道,“你的小学弟?”   小学弟口中说出小学弟这个词,纵使简渺反应再慢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那一晃而过的异样原来不是错觉。   简渺眨了眨眼睛:“因为……不知道约你去哪里,他说这个地方小朋友都喜欢来。”   瞿珩说的是女孩子,但他觉得这个词江宴濯应该不喜欢听,便擅自改了瞿珩说过的话。   可偏偏就是这句话,忽然逗笑了跟前的人。   江宴濯轻掩着纯,漫声道:“也没觉得学长你比我大多少,怎么我就是小朋友了。”   “大一岁也是大。”简渺认真道。   江宴濯看着他的表情,莫名地心头一动,缓缓朝他伸出手。   细长的五指,白皙的手心,就这么落在实现之中,像是某种诱惑。   “那你要牵着小朋友的手吗?里面人会很多。”   简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紧,盯着他的手心,仿佛在做什么决定。   江宴濯饶有耐心:“不牵吗?小朋友会走丢哦。”   话音刚落,指尖就被轻轻地握住。   简渺的外套稍大,牵着他的时候除了温热的手,江宴濯感受到的便是摩挲过手腕的外套衣袖。   软软的,跟简渺的手一样。   验票的人早就就绪,两个人得到一个盖在手上的章。   简渺好奇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背,在进场的时候被人用灯照过手背的时候,才看到那个荧光的章。   下一瞬,另一只细长的手便靠了过来,江宴濯的手比简渺的要大上一截,两个荧光的章在黑暗中呈现出同样的色彩。   他们的另一只手还牵着,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无形地酝酿出了环抱的氛围。   简渺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变重。   虽然他们是vip票,但因为来的时间还是晚了,前排已经被占住了。   简渺纠结的时候,身侧的手已经被轻轻拽动,他回头的时候才发现江宴濯把他带到角落。   “站这里?”江宴濯问。   简渺:“不往前吗?待会看不到台上。”   “不了,学长你不是不喜欢被人随意碰到吗?待会很挤的。”   “可是……”   江宴濯轻轻渺渺地笑:“我够高,看得见。”   “……”简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慢慢,“臭屁小孩。”   江宴濯听见了,轻轻笑着,细细慢慢:“嗯。”   入场开始了,简渺看着鱼贯而入的人纷纷进来之后就往前挤,下意识的有些难受。   江宴濯一直在看他的表情,他眉梢只不过动了一寸,江宴濯便不动声色地往他跟前遮了一分。   简渺似乎察觉到了,慢慢抬起脑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光线并不明亮的空间里看他。   江宴濯对他这样的眼神很受用……清澈,认真,带着连简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赖。   忽然很想知道,他有没有这样看过段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一夜的心情骤然毁坏,江宴濯不动声色地握紧了简渺的手。   “……怎么了?”简渺察觉到他心情骤然的转变,嗓音低淡带着好奇。   江宴濯轻轻抬头,看着他往自己跟前靠的小动作,心头稍稍舒缓。   “没什么,第一次来livehouse,有点不太习惯。”江宴濯嗓音放轻的时候总会让人有种可怜巴巴的感觉,“学长待会不会松开我的哦?”   那阵身为年长者,应该照顾后背的自觉又涌了出来。   简渺重新握紧他的指尖,像在哄:“放心,不会。”   进来的粉丝似乎都顾着抢位置,全然没发现角落里有两位另类。   场地委实有点小,但因为大家都往前凑,简渺跟江宴濯站的角落竟然意外地并不拥挤。   台上灯亮,乐队出场。   江宴濯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边角落里,那个带着帽子装扮朋克的少年。   ……简渺的另一个小学弟,瞿珩。   竟然是个地下rapper。   简渺站在角落里,江宴濯的背后,看着眼前拥挤的人群,不由地慢慢用上一阵刺痛。   简渺闭了闭眼睛,他猜到自己会这样……甚至带了药。   这是以前心理医生给他开的,说面对必须的场合实在难受,可以稍微安神。   是他主动约的江宴濯,自然也希望能跟江宴濯有个美好的回忆。   开场之后,很快就开始唱歌了,震天的音乐响起时,简渺感觉自己胸腔里的所有器官都跟着震了一下。   开始难受了。   人头攒动,气氛热烈,简渺看着眼前的景象,很想睁开眼去仔细看看眼前的光景,可偏偏视线却开始模糊和眩晕。   生理的难受,掺着莫名的记忆,刺刺地折磨着他每一根神经。   简渺像被打回原形,无措地往角落里躲避着。   头晕目眩得难受,简渺一下顾不上其他,两只手慌乱地去摸外套的口袋,想把自己带的药摸出来。   ……他在约会,他要保持正常,如果这种场合都不能克服,那他跟江宴濯的距离不就跟段叙没有差别了吗?   简渺浑浑噩噩的时候,感觉前额忽然碰到了什么。   一袭身影轻轻挡在跟前,像是忽然横亘的山脉,给他隔出了一方能缓过一口气的小小天地。   然后,很淡的鸢尾香扫过鼻尖。   这是一种很清新自然的香调,不是喷了香氛香水后染上的,更像是在一个环境里沁久了,自然带上的味道。   很熟悉的,江宴濯的味道。   像拂面的风,一下吹开了所有的不适。   这阵风得恰到好处,简渺本能地抬手,像攀着一块浮木般靠了过去。   人声鼎沸的角落里,像是被辟出一方特别的空间,任何外物都探不进去。   江宴濯微微的失神,感受着此时被突然满足的坏念头。   他知道简渺不舒服,一直都知道,所以才在他松手的时候,故作无意地把肩膀靠过去。   江宴濯其实挺好奇,简渺对他的接受程度到哪里,他目前只知道是牵手以上,吻以下。   好奇心被挑出来一点,就很想得到满足。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被他靠一靠,或者挨一挨,却没想到猝不及防的,被蹭了个满怀。   简渺的手落在他外套的两边,慢慢攥紧着,然后一点一点像蹭上树的熊猫团子,挂在了他跟前。   埋头抱住。   江宴濯气息瞬间就沉了下去,喉结滑动过几回,他才略显僵硬地抬起手,慢慢地回抱住简渺的后背。   “简……学长,”差点叫出名字,“怎么了?”   “难受。”简渺低哑的语调软绵绵的,像那天生病的时候,“抱歉,就靠一会儿。”   江宴濯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的是别一会儿,抱到结束吧。   但他忍住了,因为那样听起来相当的不乖。   不符合人设。   ***的人设。   他低下头,看到的是简渺毛茸茸的后脑勺,还有那截白皙的颈。   因为清瘦,后颈的线条清晰,顺着起伏的骨头绵延下白色的衣领,蓦地有种发抖的小白兔既视感。   小白兔……真合适啊。   江宴濯因自己莫名的联想无声地挽起了唇。   等那股难受的劲儿缓下去之后,简渺才后知后觉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姿势在江宴濯面前。   他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松开手,撤开距离的时候感受到自己重重跳动的心脏……当然,也听到了。   可是简渺没有反应过来,这阵嘈杂的心跳声是来自他本身,还是跟前的人。   “缓过来了吗?”江宴濯抬手替他把前额微微凌乱的发拨正,“还是很难受吗?”   “缓过来了,不难受了。”简渺摇头,其实还有一点,但是站在江宴濯身边就好像在隐隐被平复。   小学弟的药效很强。   江宴濯嗯了一声,维持着距离,轻侧过肩膀:“看看舞台。”   简渺点点头,顺着他的肩膀抬起视线,这才看到抬手的瞿珩。   奇妙的新鲜感从眼瞳里漾开。   他很早就知道瞿珩在玩这个,一直没亲眼看过,直到现在看到那个在台上颇有狠劲拿着麦克风在咬词的人,才意识到这是瞿珩的另一面。   挺凶,挺狼。   难怪台下的女生为他叫得那么大声。   指尖忽然被攥了一下,简渺回过头,对上了江宴濯的视线。   可是音乐太嘈杂,他听不清江宴濯说什么,只能看着他薄且红润的嘴唇张合。   简渺乖乖凑到他跟前:“什么?”   江宴濯低头贴到他的耳边,说话的时候呼吸打落在耳廓上。   一瞬间,暖暖的气息沁到皮肤上。   简渺微不可查地打了个寒颤。   他听到江宴濯问:“喜欢Rap?”   简渺摇摇头。   又听见江宴濯问:“那为什么看得目不转睛?”   简渺:“因为觉得新奇。”   浮动的波点,交错的色彩,甚至是那种看不见的灼热氛围,都交映着旺盛的生命力。   新奇的世界,在简渺的视野中成了一幅画。   这些年简渺总有种自己被热闹排除在外的感觉,偶尔一个人的时候,常常会觉得有些落寞。   但今天晚上,因为有江宴濯,他的安定区不再只是窄窄一片。   他在一扇门后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而跟前这个人才是他打开门的匙。   江宴濯答应跟他来真是太好了。   瞿珩在台上拿着麦,最后一句词带着狠劲唱完时,他听到台下一片欢呼。   十八岁的少年绷着脸,强压起伏的情绪,故作高冷地扫了台下一圈,却在看到角落时视线猛地一顿。   他看到了简渺,和护在他跟前的江宴濯。   ……怎么是他?!   一瞬间的愕然从眼间闪过,但瞿珩还是记得这是什么场合,故作淡定地压了下去。   可这点微末的异样却被江宴濯捕捉到了。   他平静地记住了瞿珩那个表情,在简渺跟前不显山不露水,心底却在思忖度量。   上次在麦当劳见面的时候,他就隐约感觉到瞿珩跟简渺关系匪浅,只不过那时候没身份问。   现在不一样了。   他想。   Livehouse的气氛烧到了接近凌晨,散场的时候简渺的脸颊浮着被热气蒸腾的红,宽松的外套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因为蹦的,歪歪斜斜地落下了肩头,露出里面软白色的毛衣。   简渺觉得好新奇,好新鲜。   大脑里好像还有音乐震动时的嗡嗡声,多巴胺分泌得比往常要多,调动着他的情绪。   江宴濯含笑看着他的侧脸,视线慢慢落到两个人没有松开的手上。   如果说进场的时候是他更主动牵着简渺,那么现在就是学长习惯握着他。   把他当药也好,情绪上头忘记了也罢,江宴濯很满意。   简渺从通道出来的时候,收到了瞿珩的信息,问他着不着急走。   “小珩待会想聚个餐……”简渺回头看江宴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攥着人的手还没放。   现在是冬天,他穿得本来就不少,加上一晚上在那么热闹的地方,他是出了汗的。   现在才感觉掌心黏腻,简渺立刻就松开了江宴濯的手。   这是出于礼貌的举动,但他却看到江宴濯低下头,眼里闪过失落。   “手汗。”简渺立刻解释,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了纸巾,握在手心捏完之后,又重新牵起江宴濯。   小学弟脸上的表情一下就散了。   ……明明就跟个小孩儿一样喜形于色,还说自己不是小朋友。   “小珩要聚餐?”江宴濯开口应他前一句话。   “嗯。”简渺点头,信息已经回了,“他给我送了票,我想请他吃顿饭,怎么样?”   “好啊。”江宴濯笑眯眯的。   瞿珩还有一点后续工作,简渺便跟江宴濯在外场等着。   安静下来,脑子里那阵嗡嗡的感觉也褪去了,简渺便有意无意地低头,去看两个人握着的手。   像在确认什么。   江宴濯看了他一会儿,猜到他的想法,轻声笑:“学长不会又在想,今晚我玩得开不开心了吧?”   被他戳破,简渺抬起头,眨眨眼:“那你怎么想的?”   怎么说呢,简渺好像总能精准拿捏他的心情。   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可爱,恰到好处地放出一些懵懂。   一下就把江宴濯吃得死死的。   江宴濯凝着他的眼睛,简渺是圆眼,黑眼仁占比很大,仰头看人的时候很容易就显得无辜。   “开心。”他如实回答。   简渺这才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江宴濯的余光看到他被夜风吹过的一缕发:“学长很在意我的情绪?”   “我约你出来的,肯定要在意你开不开心啊。”简渺约会的经历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是寡淡收场。   “可是你在追我啊,”江宴濯低低地笑开,“都已经追我了,还要在意那么多,岂不是对你很不公平?”   简渺:“……”   公平是要放在这种事情上的么?   追别人,难道不是就应该考虑别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么?   他和段叙在一起的时候,段叙知道他排斥人多的地方,也会绞尽脑汁选择安静的地点,目的是为了让他更舒心一点。   这点约会的基本要求,简渺还是知道的。   怎么在江宴濯这里,反到像是小孩分苹果,你一口,我一口。   ……这还算追吗?   “学长,不用在意那么多框框条条。”江宴濯抬起空出来的手,把他落到肩头的外套轻轻拢好,“因为喜欢你,所以只要跟你呆在一起,去哪里都是开心的。”   唯有不够喜欢的,才会在这种小事上锱铢必较。   江宴濯其实隐约能感受到简渺在苦恼什么,他说要重新“解题”,所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恋爱公式去走,精挑细选,严丝合缝。   规整得像是在执行某道程序。   江宴濯有点无奈,却也明白这是太在意的表现。   简渺对他上心,至少代表是真的喜欢,而不是像段叙那样……随便给点什么就打发过去。   简渺侧过脸便对上江宴濯含笑的瞳,又听到了咚咚的心跳,这次很清晰,来自他自己。   年上的说要追人,可从容的总是年纪小的那个。   一阵难以言喻的不服气忽然涌起,他垂下修长浓郁的眼睫:“……你就不能矜持点。”   小学弟暗恋了他那么久,难道就真的没想过让他多用心点,在意点么?   “不知道,可能是没谈过恋爱,所以意识不到矜持有什么重要性。”   静淡的一句话,带上了轻描淡写的笑意,却像一颗石子咚地坠入深湖。   向暖说过,江宴濯在高中的时候就很受欢迎。   所以简渺觉得江宴濯中间接受过别人的好意,发生过感情也很正常。   ……毕竟他们高中的时候错过太多。   就像他当初好奇过在旧球场打篮球的是谁,但最后还是接受了段叙一样,他以为江宴濯的感情也是开始的时候浮光掠影的浅浅一眼,中间阻断更迭后,又再大学重遇时续上。   而江宴濯的话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他内心深处掀起一片风暴。   没谈过恋爱,是他的暗恋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断过的意思吗?   “哦。”简渺干巴巴地应了,又觉得不太合适,胡乱了找了个问题,“为什么,不谈恋爱啊?”   “可能是因为……”江宴濯轻轻地晃了一下被他握着的手,轻轻渺渺地笑开,“学长,你是真的好奇,还是明知故问?”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0614:11:04~2023-03-0706:0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余儿的略掠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木木木木鱼兮9瓶;轻玖5瓶;每天都有在认真熬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36◇   ◎我还要让你看着他成为我男朋友,宠我哄我捧着我。◎   简渺是真的觉得自己的脑子被震的反应慢了。   江宴濯不是第一次朝他告白了,他却锲而不舍地问。   刚刚散下去的颊边忽然又红了,他支支吾吾的,脑子一片空白。   但尴尬的时间没持续太久,瞿珩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我好了,没等太久吧。”   他抹了一把下颌的汗,第一眼就盯向简渺跟江宴濯牵着的手,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瞿珩对江宴濯印象很差,所以一看到这人,他下意识眼神放得不太温和。   而后者却静淡如水,似笑非笑地看着,却无声透出一种上位者的张扬。   “哥。”瞿珩忍着情绪走到简渺身边,“久等了。”   “没关系。”简渺给他递去纸巾,“去吃什么?”   “你们吃饭没,这个点大部分吃的店都关门了。”瞿珩瞥了江宴濯一眼,稍稍有些不情不愿,“去上次那里?”   ……上次那里。   江宴濯不动声色地眯了下眼,转头看向简渺。   简学长却对这种微妙的话语没什么察觉,点点头:“好。”   打车,出发,到达目的地。   瞿珩虽然装作平常地在跟简渺聊天,但视线还是有意无意往江宴濯身上放。   江宴濯虽然温温淡淡地坐在窗边笑,但先前在简渺身边的温顺乖巧一旦敛下,剩下的就是那种难以靠近的疏冷。   瞿珩就是因为他这幅少爷架子,本能地不喜欢他。   车停在一家音乐餐吧前,瞿珩下车的时候习惯性地帮简渺拉着车门,却看到简渺在动身的时候被身后的人轻轻牵了一下。   瞿珩看不到他们眼神交汇的样子,却看到简渺转了个方向,从江宴濯那边的车门下了。   音乐餐吧的店长显然是认识瞿珩和简渺,把两人领到窗边的位置,笑着:“老样子?”   简渺点点头,随后才看向江宴濯:“小濯,你要喝什么?”   江宴濯一路上隐隐压抑的情绪忽然被这声亲昵抚过,他微微挽起唇:“学长喝什么?”   “鲜橙汁。”   “那我也要一杯。”   下单之后,简渺才感觉到身上的不舒服,毕竟是在人多的地方蹦了那么久。   “我去趟洗手间。”他轻声说。   瞿珩点点头,等他离开之后,窗边的位置便只剩下他和江宴濯。   简渺走了之后,这人连装都不屑装了。   “江宴濯,你对简渺是什么意思?”瞿珩蹙眉开口,距离他跟江宴濯上次见面也就一个月多点。   据他所知,那时候简渺才刚跟段叙分手。   简渺不是滥情的人,做不到前脚刚和前男友分手,后脚就跟别人在一起的事。   想到这里,瞿珩更觉得江宴濯不对劲。   “他是跟分手了不是丧偶了,还要守活寡?”江宴濯轻嗤出声,微敛的眼神带着一阵嘲弄。   不知怎么的,瞿珩就觉得他是在笑自己幼稚。   简渺比他大两岁,江宴濯比他大一岁。   “那就是你趁人之危,趁虚而入,”瞿珩咬牙,“江宴濯我警告你,如果你只是想找个捧着你哄着你的,随便去街上走一圈就能捞到,别招惹简渺。”   “警告?”江宴濯微微后倾,后背轻落在沙发的靠背上,神色淡然,“你什么身份来警告我?那么在意简渺,喜欢他?”   瞿珩没想到他的话绕到这里,反应慢半拍,却又想明白了:“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话,那你能离他远一点吗?”   简渺跟江宴濯在他眼里几乎是两个类型的人,如果不能相融,那基本上没有好结局。   江宴濯淡淡地看着他的表情,瞿珩很明显不是能藏住事的类型,所以也不会掩饰表情。   刚刚他随口问是不是喜欢的时候,瞿珩没有被戳中心事的狼狈和错愕,反倒生气……那么对简渺就不是喜欢。   在朋友的及格线上,这小屁孩还是勉强及格。   可是江宴濯就是不高兴啊,不高兴就看小屁孩不顺眼。   “不离。”他笑盈盈地,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不但不离,我还要让你看着他成为我男朋友,宠我哄我捧着我。”   瞿珩:“……”这是什么言情剧里恶毒女配的台词!   他咬牙切齿地还想开口,简渺已经回来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们点的饮料和菜品。   瞿珩在喉间的话只能生生地咽了下去。   瞿珩点的是色彩鲜艳的鸡尾酒,简渺接过橙汁喝了一杯,随手放到身侧:“今晚的表演很好看。”   瞿珩喝了一口,突然被夸了,有点不好意思:“……还好吧。”   简渺笑了笑:“真的,我都没见过你那个样子,蛮有风格的。”   说道风格,瞿珩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钉:“也不算什么风格吧,他们说我看起来太小了,得修饰一下。”   本来是要给瞿珩化妆的,但他实在不喜欢那群人的审美,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挂了个耳钉。   一点点小的变化就能掀起很多的不一样。   瞿珩把耳钉摘了下来,放到桌子上:“好像说是什么朋克,我不太懂。”   简渺观察了一下,他是学美术的,自然对各种风格有所涉猎。   但也只是潦草地扫了一眼,又问:“你之前说的那个公司怎么样?”   “不是很想去,”瞿珩拿起叉子拨了拨跟前的餐盘,“我还是想按之前说的走。”   简渺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有事找我。”   简渺的声音向来低淡,放温和的时候很容易就会让人有种安心感。   江宴濯听着他们像说谜语般的交流,慢慢回过头,视线落到右手边的橙汁上。   他的橙汁端过来就放到桌子里侧的角落,一点没动。   似想到什么,江宴濯故作无意地抬手,将本该在简渺手边的橙汁拿起来,抿了一口。   说是抿,不如说是沿着塑料吸管轻轻含着,在无人察觉的间隙里轻轻用舌尖划过。   然后,江宴濯就等到了简渺下意识摸向桌沿的手。   简渺没碰到橙汁,回头的时候看到小学弟神情平常地喝着橙汁,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另一杯在他的手边。   简渺一顿:“小濯。”   “嗯?”江宴濯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这杯……”简渺眼睫颤了一下,“好像是我的。”   他的声音放得比刚刚对瞿珩说话时更轻,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只是在委婉地叙述一个事实。   瞿珩眉头一跳,抬起眼就看到江宴濯一脸无辜:“啊,喝错了。”   瞿珩:“…………”   好假,好假!!!   他再回头,看到的是简渺无奈的笑:“好喝吗?”   “好喝。”   瞿珩:“………………”   简渺其实不太喜欢跟别人共用什么,但江宴濯说好喝的时候眼神太乖,他便无自觉地忽略了这件事。   “是吧,这家店的鲜橙汁很甜。”简渺把银叉也递给他,“这个烤饼也好吃,你尝尝。”   江宴濯看着他手里的银叉……也许是这个菜品的分量使然,厨房摆盘时配备的叉子只有两个。   而另一只在瞿珩那边,这只是简渺用过的。   江宴濯指尖轻抬,在接过的时候很小声:“学长不介意吗?”   这声音小得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简渺没明白:“什么?”   江宴濯划了一小块烤饼,用银叉送到唇边,吃下去后自然地把银叉落回餐盘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间接接吻。”   银叉触到陶瓷餐盘的动静很小,但很清脆。   简渺感觉自己的心口也跟着被敲了下。   间接接吻……这种事情,是有必要说出来的吗?   “咳咳——咳咳咳!”瞿珩非常不自然的咳嗽声夺回简渺的注意力,他回过头,眼神还有点茫然,但耳尖已经红了。   瞿珩看着他一副被迷得晕头转向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用自己的银叉也划了一小块烤饼,然后气呼呼地让服务员递来一把新的。   吃晚饭之后已经是一点钟了,瞿珩站在门口思忖很久,还是凑到简渺身边。   “哥,我有话跟你说。”   简渺点点头:“什么?”   “跟你,”瞿珩瞥了一眼江宴濯,不情不愿,“你过来。”   江宴濯浅浅笑了一下,拿出手机低头:“那我在这里等会儿。”   简渺说了声马上回来,就跟瞿珩走到另一边。   “哥,你说要追人,是追他?”即便瞿珩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还是想重新确认一边,“之前在麦当劳的时候你不还说跟他只是普通朋友吗?”   简渺想了想:“现在也是普通朋友啊。”   瞿珩头顶冒出一个问号泡泡。   简渺轻咳一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路边高大的身影:“我还没追到手。”   问号泡泡瞬间x99.   就江宴濯刚刚那副茶里茶气的样子,他还以为至少混在一起不少时间了,现在告诉他没追到?   还是简渺没追到?   一种翡翠琉璃白菜被猪拱了,猪还特么不识好歹的感觉瞬间涌上瞿珩的心头。   拳头in了。   “我找他打一架的话,你会生气吗?”瞿珩问。   简渺:“……小珩,他和段叙不一样。”   是啊肯定不一样啊!   段叙哪有他手段高!   “我只是担心你。”瞿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高中的时候状况就很不好,后来好不容易有点好转的意思,又因为段叙弄得一团糟。”   瞿珩是简渺最黑暗时光的见证人。   “如果他真的……好,你也非他不可,我不会多说什么。”瞿珩低着头,“只是我希望如果你跟他有什么问题,不要再像段叙那样,到最后那一步了才告诉我。”   简渺跟段叙的事情瞿珩也只是知道一点点,他本来以为这两人至少是正常交往,结果后面就接到简渺的电话,要他找魏竟和。   然后瞿珩才知道简渺在那段感情里根本不开心。   “我知道,我会的。”简渺看着小孩儿直白的关心,笑笑,“之前你不是为了筹钱在认真工作么,才没跟你说。”   “我现在够了。”瞿珩说完又道,“这个冬天就出国了,碰碰运气吧。”   “……嗯。”简渺笑着看向他,“你一定会做到的。”   “好。”瞿珩笑了笑,“你去找他吧,我先回去了。”   “嗯,再见。”   告别瞿珩之后,简渺走到江宴濯身边,小学弟几乎是他一过来就把手机放下了。   晚秋的夜有点冷,简渺被外套袖子盖过的手轻轻攥着,慢慢看他:“要回去了吗?”   “学长累了吗?”江宴濯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还好。”   “我还有个想去的地方,就在这附近。”江宴濯朝他轻轻侧过身,“去吗?”   “好。”简渺点点头,“那就去吧。”   也不问去哪,但先答应了。   江宴濯微微挑眉,带着人往通道外走:“不好奇去什么店?”   “你已经陪我看完livehouse了,接下来你想去哪应该是我陪你了。”说完,他又补,“公平。”   江宴濯对他这种上心的程度感到有些可爱:“是我以前去过的一家店。”   说完,江宴濯打开地图,刚把导航调出来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轻轻地握住。   他一怔,低下头,看到的就是被宽大的袖口拢着的手,唯有一小节指尖在外,还握住了他。   简渺抬头瞥了他一眼,故作镇定:“怕小朋友走丢。”   江宴濯拿着手机的指尖轻颤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回头:“好。”   简渺本来还在想江宴濯要带他去的是什么店,也许是吃的也许是玩的,却从没想过是一家刺青店。   如果说瞿珩的耳钉只是小小地带有一点朋克元素,那么这一家店几乎就是把朋克两个字大写加粗印在店门上了。   黑□□的装饰,铆钉骷髅头……还有各种夸张的刺青图案。   ……小学弟曾经去过的店。   看着简渺愣在门口,江宴濯低低地笑:“怎么了,不敢进去?”   “你来这里……”简渺眨了眨眼,好半天才问出个很难以置信的话,“纹身?”   这个词跟江宴濯格格不入,简渺很难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江宴濯看了他一会儿,像忽然来了兴致,回头看着他:“嗯,那你猜猜我纹在哪里了?”   简渺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似回魂,抬手指了指他的胳膊:“手臂?”   很显然,学长并不相信他是暗黑叛逆少年,也想象不出来他在身体的哪里留了痕迹。   江宴濯忍笑失败,一边笑一边把袖子拉开,将没有任何痕迹的手递到他跟前。   “那……找找?”   简渺过于震惊,便听话地把他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直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找到,才迷惑:“没有啊,我猜错了吗?”   “猜错了。”江宴濯点点头。   “那你的……纹身,在哪?”简渺仍没看懂他眼底的笑意。   江宴濯低下头,忽然侧过来:“在这儿。”   不知怎么,看着眼前忽然放大的侧脸,简渺居然有一瞬间觉得江宴濯是在讨吻。   ……毕竟这个姿势太过自然和亲昵。   但江宴濯不是,他轻抬简渺的手腕,将他的手带到自己的耳垂上,轻轻碰了下。   “十七岁的时候,打了个耳洞,在这里。”江宴濯轻偏着头看他,“这家店不只是纹身,还有耳钉。”   在吃饭的时候,简渺盯着瞿珩的耳垂看了有一阵了。   江宴濯猜他应该对这种偶尔显露的新奇感很感兴趣。   简渺啊了一声,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表现多傻。   但江宴濯在说明之后,简渺却又忽然觉得,小学弟身上有刺青,似乎也不是什么违和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江宴濯那么乖,这么叛逆的东西不像他会去碰的。   江宴濯推开门,简渺本来以为店主会继承门外的风格是个酷飒达人,却没想到里面坐着的是一位婉约的姐姐。   非常正常的打扮,甚至看久了还有一阵平易近人的温和。   “欢迎光……啊,江宴濯?”店主显然认眼前的人,立刻站了起来,“你回来了啊,好久不见。”   江宴濯点点头,随后侧过身,轻轻地抬了一下牵着简渺的手,“这是我的学长,简渺。”   简渺礼貌地跟面前地人打了个招呼,可却在点头的时候,忽然发现女人眼底的一瞬欣然。   店主看他的眼神不像是看到新客人,反倒透着一阵惊喜。   为什么是惊喜?   “你好,我叫慕荷。”店主笑着走到简渺跟前,看了他许久,笑意难止,“可以叫你小渺吗?”   这是一种很温和的亲切感,简渺点点头,却不知慕荷的态度为何如此。   “你不是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慕荷这才看向江宴濯,笑着说,“早知道你要过来,我就跟他们说一声,对了,周柯锦呢?”   “不知道。”江宴濯没什么兴趣提到那位,“回来上大学了,今天在这附近,正好过来看看。”   慕荷点点头,视线扫过江宴濯牵着简渺的手,意味深长地看着江宴濯笑。   江宴濯淡淡地看着侧边的展台,没有回避,大大方方。   简渺进店之后就被里面的装潢吸引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也没意识到他和江宴濯牵着手的事情。   “学长。”跟前的人忽然叫他。   简渺低头,随后便看到江宴濯轻倚在一个玻璃展柜前,里面放着的都是各式各样的耳钉。   简渺走到展柜前,看着里面风格鲜明的耳钉,低声道:“都好看,比小珩的那个耳钉好看多了。”   江宴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侧脸,低声:“那学长选一对吧。”   简渺抬眼:“可是我没有耳洞。”   “留念也可以。”江宴濯说,“买一对,我和你一人一枚,是我们第一次去livehouse的纪念品。”   简渺低头,指尖轻轻点在一对深绿色的耳钉上:“这个,可以吗?”   耳钉是深绿色,但中间却有一条浅银色的竖痕,看起来很像猫咪的眼睛。   简渺一下就想到学校里的橘猫球球,所以看入了眼。   江宴濯低头看了一眼,修长的眉慢慢挑起。   一直在柜台后含笑看着两人的慕荷把耳钉拿起来,放到两人跟前。   “小渺还真是有眼光,这是我们店里著名的情侣耳钉呢。”慕荷笑着说,“传说戴上它们的人会拥有真爱呢。”   简渺不知道一对耳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蕴意,问:“为什么会有这个传说?”   “哦,这只是噱头。”慕荷失笑,“你难道没发现,这里面的耳钉都是不对称的,唯有这一双,是两个一模一样的猫眼吗?”   “因为设计这个耳钉的人,他只想了一个图案,一开始只做了一只,后来觉得不甘心,又复刻了一只。”   “设计者,一开始只是想做一只?”简渺更疑惑了。   慕荷看了眼江宴濯,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低声:“当时是这么说的,不过人已经辞职了,可能给不了你一个完整的答案呢。”   简渺哦了一声,有些遗憾,可看到展柜里其他的耳钉似乎都有名字,唯有这一对面前空空如也,便又开口:“这个真的是猫眼吗?”   慕荷点头:“是的,这对叫……”   “柴郡猫。”接话的却是江宴濯。   慕荷似乎是料到他会开口,欣然抿上唇。   “柴郡猫?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那只?”简渺眼底跃过一瞬的奇妙,“好童话啊。”   那么朋克的纹身店里,有一对带着祝福和童话色彩的耳钉。   ……是什么样的设计理念?   江宴濯笑了笑,看向慕荷:“麻烦,帮忙包起来。”   慕荷点头,装的时候似想到了什么,用了两个单独的盒子分别装好。   江宴濯接过袋子时开口:“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下次再来。”   慕荷轻笑:“我也没觉得你要久留。”   江宴濯敛眸笑了下:“走了。”   简渺坐上车之后,视线有意无意地就落在江宴濯身上。   纹身店让他有种无意看到江宴濯另一面的感觉,脑海里一向乖巧可爱的小学弟有了他不知道的地方,不由的……就让简渺目不转睛。   总觉得,他每次都在刚跟上江宴濯的时候,又猝不及防发现新的秘密。   像一根鱼饵,一点点拽着他往未知的领域探进。   ……有没有可能,江宴濯或许没有表面上那么乖?   作者有话说:   八块:论茶,甘拜下风。   -   感谢在2023-03-0706:03:00~2023-03-0803:49: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江尽1个;较淌症哩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江尽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每天都有在认真熬夜、云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37◇   ◎江宴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又问:“为什么喜欢?”◎   下车的时候,已经接近两点了。   刚进门口,简渺就听到小学弟轻声:“我送你回家吧。”   他跟江宴濯都住在同一个小区,两栋楼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分钟,送对方回家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简渺点了点头:“好。”   夜深人静,电梯里悄然无声。   叮咚的一声门开,简渺站在走到温和的光里,没有着急去开门。   “时间不早了,那……”   话音未落,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便递到他跟前。   要不是知道这是他们先前买的耳钉,这个颜色这个包装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这对耳钉没分左右,我就拿了上面这一盒。”江宴濯轻轻放到他的手里,“还是你想亲自挑?”   简渺连耳洞都没有,自然不可能对耳钉有什么要求,接过之后,他在手里握了握。   “谢谢。”   江宴濯:“喜欢这枚吗?”   “喜欢。”   江宴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又问:“为什么喜欢?”   慕荷那里漂亮的耳钉很多枚,江宴濯也不认为面前这一对有多独特,可是简渺独独选中了它。   没有丝毫犹豫。   “第一眼看就觉得像猫猫的眼睛,”简渺低着头把盒子打开,想到什么又笑着看他,“更别说名字是柴郡猫。”   “只是因为喜欢猫?”   简渺顿了片刻,颔首:“嗯。”   江宴濯看着他的表情良久,轻轻挽唇。   明明只是很微小的一个动作,可是简渺却莫名感觉到他似乎有话没说。   江宴濯也在好奇吗?像他想知道小学弟为什么会喜欢喝蜜桃汁一样?   简渺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可能是因为它有另一重含义?我觉得挺美好的。”   江宴濯忽然笑了,低头凑近简渺,小小声:“我想也是。”   喜欢一件东西的理由有千千万万个,未必就是他心底猜的那一个。   也不需要是。   简渺看着江宴濯凑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映着剔透的光,忽然抬手抱了他一下。   因为身高差距,他这么迎上来仿佛是蹿进了江宴濯的怀里,然后抬手搭着他的腰搂了一下。   江宴濯浑身一震。   他以为在livehouse的那个拥抱,只是简渺难受时下意识的举动。   但再抱一次,就证明那个不是意外了。   “我今天玩得很开心,”简渺低头靠在他肩膀上,认真说,“真的。”   “嗯。”江宴濯维持着亲昵的动作,一动不动。   简渺听着他的声音,慢慢侧过脸,近距离地跟他对视:“我觉得你应该也挺开心的,是吧?”   “当然。”江宴濯眉眼挽起。   “但是最后的时候感觉你好像跟小珩在置气?”简渺眨眨眼,腰侧的手轻轻揪住他的外套,“所以哄你一下。”   江宴濯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这句轻飘飘的“哄”侵蚀腐化了。   他想,简渺要是愿意跟人谈爱,是真能把人吃得死死的。   闭了闭眼,江宴濯轻轻蹭着他的侧脸:“有一点点,我感觉你的朋友好像不太喜欢我。”   低低轻轻的委屈,让简渺手心痒痒。   小珩年纪小,喜形于色,对讨厌的人也不加掩饰。   简渺斟酌了一下:“他年纪小,不跟他计较?”   “学长,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江宴濯开声问,“他好像不是十六中的学生。”   他调查过瞿珩,这人无论是小学,初中,高中甚至是家庭住址都跟简渺没有交点,他不知道瞿珩为什么是“学弟”之一,也不知道那小屁孩为什么能那么亲昵地叫简渺哥。   这种未知总是让人不舒服的。   江宴濯甚至觉得自己像某种野兽,在简渺露出对瞿珩任意东西的好奇时,他就会迫不及待地想用属于自己的东西掩盖过去。   比如耳钉。   与其说这是给简渺的礼物……倒不如说像是他的标记。   提及这件事,简渺脑海里闪过一阵回忆。   不想说,却又不想敷衍江宴濯,便开口:“他是我高三去美术集训的时候认识的。”   集训基地里总有不同学校的学生,会碰上也很正常。   江宴濯眯了下眼睛,简渺高三集训的时候,瞿珩不过是个高一的小屁孩,应该还没到集训的时间。   可简渺只是说:“那时候他帮了我挺多的,就认识了。”   之后,没有更多的解释。   江宴濯知道,这个话题要到此为止了。   “那我要是对学长更好一点,他是不是就能接受我了?”江宴濯可怜兮兮,看着他,“那我会努力对你更好更好的。”   “好。”简渺轻轻地笑,宠声道,“早点回去吧,晚安。”   “晚安。”   *   虽然简渺说是在追江宴濯,但那天约会之后他就再没时间约江宴濯出来了。   S大的校运会在十一月中下旬,班上要筹备开幕式的节目。   艺术学院向来是在这两个活动上最出彩的学系,早该忙了。   简渺在画室呆到晚上七点才猝然反应过来,他今天一天都没吃饭。   饿了,好饿。   摸出手机去看外卖时,简渺看了眼日期,这才想起来自己跟江宴濯差不多一周没见面了。   倒不是刻意不见面,这个时间好像是导演系第一次实习周,学校安排大一新生去各种剧组里学习实践。   简渺向来是以学业为第一的,所以只跟小学弟发发信息。   但今天江宴濯应该是结束实习回来休息了。   他刚想发信息问小学弟有没有空时,一个电话却率先闪入。   没有存但是简渺一眼就认出来的号码,他愣了一会儿,下意识地看向画室。   没有人,才愿意接起。   就像这通电话是什么不愿意让别人看见的丑陋的疤痕。   “小渺。”但电话接通的时候,却是异常温柔的女声。   听得出来上了年纪,语调从容不迫,带着一阵笑意。   “我回国了,这个点你应该下课了吧?出来吃顿饭?”女人娴静而从容,“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如果说她和简东城的区别,那就是简东城要见简渺的时候,会用尽手段使他出现。   而她想见简渺的时候,就会这么不声不响地出现。   手心在疼,简渺低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握着画笔,尾端都快刺进手心了。   他冷着脸扯了扯唇:“我在忙。”   “没关系,那我就在门口等你,”女人说完,还轻声,“絮絮,来跟哥哥说句话。”   絮絮,女孩儿的名字。   简渺脸色一下就僵住了,随后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十几岁小女孩的声音:“哥哥好。”   女人总是那么聪明。   简渺不愿意见她,她就等,还要让他知道,有那么一个小孩儿也在陪着等。   简渺慢慢放下画笔:“在哪?”   初冬天气冷,简渺把外套的拉链提在胸口,刚要到门口的时候就收到了江宴濯的短信。   拍了张照片,是弯弯的月亮。   [小濯:刚收工,今晚天气很好。]   江宴濯似乎很钟爱风景照,而且好看的总会分享给他。   平常简渺会很高兴,先回一张同类型的风景照,然后再把他发过来的照片收藏。   可今晚简渺着实没心情。   他回了个月亮和笑脸,然后把手机放下。   学校门外停着一辆低调的宾利,他看了眼车型就沉默无声地走到车边。   还没敲门,驾驶座的车门先开启,衣着低调的女人缓步而出,迎向简渺:“小渺。”   简渺却忽略了她温恬的笑容,径直拉开车后座:“走吧。”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自然,走到驾驶座上。   简渺刚开车门,就看到靠坐在车窗边的小女孩。   圆润的杏眼意外地看着他,但很快露出一丝笑容,软声道:“哥哥。”   顾絮继承了顾静烟姣好的美人轮廓,非常夺目的中式美人胚,但却有一口不流利的中文。   简渺本以为她会坐在副驾驶。   顾静烟扫了一眼后视镜,看着四目相对的兄妹两人轻轻笑笑:“马上就是周末了,这两天都跟小絮一起吧。”   简渺看着窗外,没什么情绪:“电话里只说是一顿饭。”   顾静烟嗯了一声:“本来还想告诉你的,但你挂断了。”   车已经开动了,简渺冷淡地想开声时,身边小小的脑袋忽然靠了过来。   低头,是顾絮圆溜溜的眼睛:“哥哥,我好想你啊。”   顾絮比简渺小七岁,现在十二岁多半,还是小孩子爱撒娇的年纪。   简渺平淡地应了一声嗯。   顾絮又小声说:“新的庄园里好大好空,哥哥来住就太好了。”   简渺的视线跟顾静烟在后视镜里对上。   “新置办的宅子,有你的房间。”顾静烟却这么说。   简渺笑了笑:“怎么,在国外跟老公吵架了,跑回娘家?”   顾静烟微微皱眉:“不是,我想让小絮以后回来读书。”   简渺没有回答。   “那栋房子……他给你了吗?”顾静烟又问。   这个他指的是谁很明显,简东城。   前段时间简东城的律师才把房子转让的各种文件发给他,妥帖地说办妥了,但简渺着实没兴趣,回都没回。   直到顾静烟这么问,他才想起自己手里多了笔不动产。   今晚的心情算是落到最低点,简渺连应声都显得敷衍。   一个半小时后,到底暖城最著名的别墅区。   简渺看着眼前奢华的别墅,心湖静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顾静烟的风格总是这样,明明名字听起来那么静淡缥缈,却总喜欢这种奢靡奢侈的东西。   进门的时候,还有管家过来招待,上来很自觉地开口叫简渺“少爷”,对着顾絮喊“小姐”。   “我不是……”   “哥哥。”顾絮软声叫住了他,打断了简渺的澄清。   简渺回头,看到的是顾絮轻轻拽着他。   对这个妹妹……简渺的感情很复杂。   不算讨厌,但绝对谈不上喜欢。   但顾絮却跟电视剧或者小说里那些备受宠爱,同母异父的傲娇妹妹不一样,没有对简渺有什么反感排斥,反而对他特别的依赖。   哪怕他们并不住在一起,甚至是很少见面。   简渺刚要开口问他怎么了,身后就是趾高气昂的男音:“站在这里做什么,堵门?”   他回头,跟年纪相仿的男人对上视线。   管家笑吟吟:“大少爷。”   顾絮也期期艾艾:“大哥。”   男人的名字叫戚止炀,跟简渺没任何血缘关系,是顾絮同父异母的哥哥。   后者哼了一声,绕开简渺和顾絮,随性地进了大厅。   看着那道人影,简渺微微皱眉。   顾静烟在跟简东城结婚之前,就有一个相恋很多年的初恋男友,那人姓戚,来自南边一个小城镇。   但是顾家显赫,老一辈之间最要求门当户对,而多次棒打鸳鸯之后,姓戚的抱着自己破碎的自尊心,扔下顾静烟出了国。   顾静烟当时跟家里决裂,一脚踏进娱乐圈闯荡,怎么都不肯接受家里的安排。直到后来顾老先生被她的各种花边绯闻气得住院,顾静烟才似乎想起那点父女情分,终于肯回   而回家的后果就是被硬凑婚姻,和完全没见过面的简东城结婚,生下简渺。   最初那几年顾静烟其实收敛了脾气,跟简东城似乎也是相敬如宾,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这么洗尽铅华安心当豪门阔太时,她又在国外重遇初恋。   彼时姓戚的在国外有一番事业,并且是商圈里小有名气的新贵,更重要的是也已经结了婚,还有个比简渺大两岁的儿子,戚止炀。   只可惜事业有成但中年丧妻,初婚对象死于车祸中,只剩下他和儿子。   然后,顾静烟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简渺是不知道顾静烟跟简东城纠葛了多久,又怎么跟初恋好上的,等他再见到顾静烟的时候,她已经生了一个小女儿了。   简渺其实觉得顾静烟挺懂反抗的,如果不生下他的话。   刚进厨房打点的顾静烟看到坐在沙发里,脸色相当难看的戚止炀,还有另一边的一双兄妹:“都回来了?”   只有顾絮乖巧地应了声。   简渺和戚止炀默契地把对方当做透明人,餐桌上只有顾静烟和顾絮在说话。   “妈妈,是明天吗?”顾絮小声问。   顾静烟点点头:“小絮很期待吗?”   “期待。”顾絮笑着说,“我喜欢party,更何况还是哥哥的生日party。”   简渺和戚止炀吃饭的动作相继一顿。   有些事可能就是孽缘,明明他们两个差了两岁,但都是十一月份生的。   这个生日party一时之间说不清是给哪位哥哥的。   顾静烟先是看了一眼戚止炀,才面向简渺:“渺渺,到时候我很多的朋友都会来,你要出面。”   简渺握着叉子的手缓缓用力,脸上却是满不在乎的笑容。   还没开口,对面的戚止炀忽然扔下了餐具,银叉敲在碗碟上的声音很刺耳。   戚大少爷:“吃饱了。”   说完就冷着一张脸上楼。   顾絮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吃饭。   简渺笑了笑,没有回答,耐心地在餐桌上把晚饭吃完。   顾絮晚上要练琴,吃完之后顾静烟就让管家把她带上二楼,餐桌上只剩下顾静烟和简渺。   简渺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唇角,开门见山:“顾女士,有话直说吧。”   十岁那次顾静烟把他强行送回简东城身边之后,简渺就没再叫过她妈了。   顾静烟从容不迫地把餐点吃完,才看向他:“就跟小絮说的一样,你生日快到了,我给你办一场派对。”   “有什么理由,是你要放着一直关心的儿子不哄,来给我办派对的?”简渺反问。   戚止炀刚刚那个态度还是挺明显的,大少爷非常不高兴。   顾静烟看着他:“简渺,你才是我儿子。”   时隔那么多年,第一次听见她那么直接的承认,简渺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现在提这些?”简渺认真地想,“你跟简东城离婚那么久,应该也没有什么财产纠纷,看这栋别墅的豪华程度,你也应该没有经济问题……思来想去,你是良心过意不去?”   所以之前让简东城把房子留给他,而现在亲自来办什么生日派对……哦,看顾女士的意思,似乎还有要当着所有来宾的面把简渺认回去的意思。   顾静烟温温淡淡:“这是小絮的提议。”   “哦。”简渺笑着看向她,“那你会邀请简东城吗?”   顾静烟那副姣好的假面终于出现了一瞬僵硬,她顿了一会儿,才答:“不会。”   “嗯。”简渺也没有掩藏自己对简东城的厌恶,“那就随你吧。”   顾静烟看了他很久,似乎很多话想说,但又忍了回去。   吃完饭已经晚上九点,简渺跟着管家进了安排给他的房间,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江宴濯。   淤积了一晚上的坏情绪似乎疏通了一些,可是简渺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不想接。   他装不出很高兴的样子,也不想让小学弟察觉他的不开心。   但听着电话的声响,简渺最后还是没忍住,抬手想去摸手机。   刚摸到电话边缘,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哥哥。”是顾絮。   简渺应了一声,再低头时电话已经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了。   他打开门,顾絮笑嘻嘻地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非常漂亮的盒子。   “哥哥的生日礼物。”顾絮悄声说。   简渺挽起眼轻笑:“谢谢。”   顾絮把盒子交出去之后,两只小手就背在身后,脸蛋红扑扑的:“哥哥你要现在打开看看吗?”   外国文化下的小孩,很期待送出礼物后得到别人的反馈。   小女生的心意是好的,简渺不好拒绝,单膝轻跪在地上,把盒子放在自己的腿面:“那我打开了。”   “嗯嗯。”   柔顺的丝带轻轻落地,包装精美的盒子徐徐打开,里面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水晶球。   手掌大,浅紫色的闪片在球体内纷纷扬扬,而球的正中间是弯身惊叹状的爱丽丝,着急忙慌的三月兔,还有神秘莫测的柴郡猫。   简渺顿了一下。   顾絮看到他的表情,矜持地笑:“哥哥小时候一直陪我看爱丽丝,所以我亲手做了一个水晶球。”   “谢谢。”简渺抬手把水晶球捧起来,认真地看。   做工不算精致,但很有心。   “我很喜欢。”简渺笑着看向顾絮,“谢谢你。”   顾絮背在身后的手挪到跟前,像许愿:“希望哥哥二十岁后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   “好。”   顾絮把礼物送完,蹦蹦跶跶地就下楼回自己的房间,简渺在门口端着水晶球看了一会儿,先前的情绪才沉落。   他收拾好起身,刚想关门的时候却忽然瞥见一袭身影。   他眉头微蹙,抬头就看到一直站在三楼平台上的戚止炀。   戚止炀不知看了多少,一双沉色的眼看了他一会儿,冷嗤出声。   简渺脸色微沉,本来以为他是下来找不痛快的,结果戚止炀却一字不应地上了楼。   ……豪门少爷,总有莫名其妙的脾气。   简渺把盒子和彩带捡起来,关上门。   靠在门后,简渺才慢慢抬起手,水晶球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一周时间,他已经以不同的方式收到两只柴郡猫了。   想起刚刚来不及接的电话,简渺拿起手机,轻叹了一口气,拨了回去。   那端秒接。   “学长?”   “嗯。”简渺挽出笑容,“刚刚在忙,没看手机,怎么了?”   “嗯,想学长了。”江宴濯低声说,“明天放假了。”   简渺眼睫轻颤,随后听到他轻声说:“学长不约我吗?”   是啊,说追人的是他,没有行动的又是他。   简渺低头看着眼前崭新的床:“抱歉,这周有点事。”   “哦,”江宴濯嗓音低低的,有一点点的不开心,但很快就敛下去,“那回来要约我哦。”   “好,想去哪里?”   “跟学长在一起,去哪都好。”江宴濯想了一下,“学长,实习周结束了,后面的时间稍微松了些……我晚上可以去画室找你吗?”   他的情绪不加以掩饰,简渺一下就听出来了,低低地笑:“怎么了?”   “没什么钓人的经验,怕做得不够好。”江宴濯的声音很低,像贴着耳骨,“感觉应该主动放饵了,不然鱼要跑了。” 38?38◇   ◎动不动就想江宴濯什么的,像那些青涩的男高中生一样。◎   周月到晚宴地点的时候,正是宾客来往热闹时。   他今晚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顾静烟跟他的父母是旧交,又多年在国外,好不容易回来还为她的儿子庆生,周月自然是得来的。   更别说周月还跟戚止炀是多年朋友。   司机车一停,周月就看到在路口一脸不耐的戚止炀。   他轻整理衣服,提着礼物含笑推开车门:“戚少,生日快乐啊。”   戚止炀手边夹了根烟,见他的时候不高兴地蹙了下眉,吐了口烟:“送我的?”   周月挑眉,打趣道:“十一月,生日,大少爷,不送你我送给谁?”   “那扔了吧。”戚止炀没什么耐心的转过身,“今天晚上这个party不是我的。”   周月一怔:“不是你的?你不是就一个妹妹?”据他所知今晚生日宴的主人是个少爷。   “别问。”戚止炀突然回头,一口烟就这么喷到周月脸上,“我现在烦得很。”   周月了解戚止炀,见他这个眼神就知道他情绪是真的不好,随后骤然抬手。   砰的一声,礼物应声落地。   戚止炀看着摔在地上的礼盒,唇角扯了一下,不紧不慢又抽了口烟。   “戚少要是不喜欢,那我就砸了。”周月张开自己的双手,笑得坦然,“我现在失了作客的礼,你就不用给我摆脸色了吧?”   戚止炀家的事情他多少也听过一点,这场生日加上他的态度,周月一下就联想到了那种不见得光的私生子。   如果是给那种身份的人的礼物,扔了也不可   戚止炀把烟摁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淡笑:“行,不给你摆脸色,带你去看看今晚的主人公。”   偌大的别墅里热闹非凡。   他跟着戚止炀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在被围在人群中,但却一身冷淡的简渺。   华丽的灯光之下,他衣着整齐,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少爷与生俱来的淡然从容,被围在人群中,却看着又遥不可及。   ……简渺。   怎么会是简渺?   周月愣住了,扯了一下戚止炀的外套:“他叫什么名字?”   “姓简,单字渺。”戚止炀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不屑地扫了一眼被各种大明星小明星和名门公子围着的人。   戚家早已站稳脚跟,而顾静烟在圈内打拼那么多年也有不少人脉,大家都想跟两位攀上关系,那么作为派对主人公的简渺自然就是焦点。   更何况当初顾静烟和简东城的婚礼办得那么隆重,即便这些年双方都没有公开孩子的消息,但来的人自然也能猜到简渺的身份……不是每个来宾都跟周月一样傻,往不见光的私生子上想。   不过也怪不得周月,他在国外长大,哪里知道这些事。   周月愣了足足半分钟:“戚哥,看在我这么多年都叫你哥的份上,给我解释一下?”   可能是周月这副表情太蠢,真的把戚止炀逗到了,他才慢条斯理地把他和简渺的关系说出来。   周月:“也就是说……虽然你跟简渺半点关系都没有,但是你们算名义上的兄弟?”   戚止炀朝他踹了一下:“放屁,谁跟那种人是兄弟。”   客厅里太吵了,戚止炀本身就讨厌这种气氛,随手拿了杯饮料走到客厅外。   周月跟了出去,好奇道:“我不觉得你多恨你的继母和你的妹妹啊,怎么讨厌他?他跟你连血缘关系都没吧?”   更何况简渺在学校里被人所知也是因为简家出名,而他是简家的少爷。   今天以前周月都不知道简渺的母亲居然是曾经的当红女星顾静烟。   “我讨厌他只是因为讨厌他,跟他父母没关系。”戚止炀哂笑,“最讨厌那么装的人了。”   “……装?”周月更加意外,以他对简渺的认知……这位确实没有什么假的。   对段叙说翻脸就翻脸,对外也是始终如一的冷,没看出来他有什么表里不一的地方。   “是啊,他明明那么恨他妈,却装得一点事都没有。”戚止炀云淡风轻地道。   戚止炀第一次见简渺是在十二岁的时候,那年顾絮刚满三岁,他的继母顾静烟把在国内的儿子接去了芬兰。   那年……简渺十岁吧。   戚止炀一开始挺讨厌顾静烟的,毕竟她是继母,还在他亲生母亲刚意外身亡不久就上位。   母亲的离世在年幼的小孩心底是一道鲜血淋漓的伤,戚止炀会排斥讨厌“替代品”顾静烟,更会讨厌可能分走父亲宠爱的“拖油瓶”简渺。   同理,戚止炀也觉得在简渺眼里,自己也是那个惹人厌的角色。   所以他们两个按正常来说,应该是针锋相对才是。   但戚止炀在第一次简渺的时候,就得到了简渺主动的示好。   小他两岁的男孩乖巧文静地朝他伸手,喊他哥哥,弄得他一肚子怨气没地方发。   他忍不住去观察这个“弟弟”,发现简渺在陌生的环境里过分乖巧,乖得像是某种讨好。   顾静烟显然是喜欢女儿为多,经常把简渺打扮成小女孩,还让他带顾絮。   简渺不吵不闹,给什么穿什么,哄三岁小孩儿也得心应手。   而对戚止炀的父亲,简渺也没有任何排斥或者抗拒。   戚止炀以为他真的是性格好性子软,加上他穿小裙子的样子确实可爱,便对自己之前犯的恶不由心虚,最后送了简渺一架自己珍藏的军舰模型作为道歉。   简渺在他面前欢欢喜喜地收下,表现出很珍惜的样子。   戚止炀当时觉得,如果他爸爸真的要和顾静烟重组家庭……或许有简渺这个弟弟也不错。   然后当晚他就看到简渺在卧室里,面无表情地把那架军舰砸得稀碎,然后偷偷在后花园挖了个小坑埋掉。   十岁的孩子,眼神却狠得不像砸模型,而像砸戚止炀的脑袋。   然后第二天继续若无其事地冲他笑,叫他哥哥。   戚止炀第一次后脊发寒。   ……简渺一点都不喜欢戚止炀,一点都不喜欢戚家,所有东西都是装出来的。   但后来,顾静烟没有抢下简渺的抚养权,而且顾忌着他父亲和他,把简渺送了回去。   之后,戚止炀就没再见过简渺了。   戚止炀其实还挺好奇,他在简家是不是也这么装的,但随着年岁渐长,渐渐地也忘了这么一个人。   再次听见简渺的名字时,就是戚止炀刚成年的时候,那天晚上他路过父亲的书房,听到顾静烟泣声:“……我不知道国内发生了什么,但是简东城说简渺捅了他一刀。”   那天夜里,本该埋葬在记忆里的小孩一下就从脑海蹦了出来,还染上了血色的阴影。   周月听完戚止炀说的事情,慢慢眨眼:“以你戚少的性格,不是睚眦必报吗?他小时候那么讨厌你,还砸了你的小飞机,你不做点什么?”   戚止炀白了他一眼:“军舰模型。”什么小飞机。   戚止炀不是没想过要报复简渺,毕竟孩子年纪小,容易记仇。   但后来他忽然想明白了,他是戚家的小少爷。   戚止炀的父母结婚基础是爱,即便他的母亲早逝,但他也是被爱过的,而且他就算骄纵,父亲也会替他撑腰。   而简渺选择低声下气讨好,是因为没有人爱他。   戚止炀是爱情的结晶,简渺是敷衍了事的恶果。   简渺讨厌戚家,却笑脸相迎的理由很简单……他宁可委曲求全地装,也不愿意回去简   但结果并没有如愿,顾静烟没有把他争回来,他也察觉到母亲并没有那么强烈地需要他。   “有些伤在潮湿阴暗的环境里会腐烂,而持续置之不理,就会一直烂下去,从血肉,到骨髓。”戚止炀又摸了根烟,随声,“简渺自己会坏死,又何必我再去针对。”   周月从漂亮窗户的缝隙里看着简渺的侧脸,确实像校论坛或者是别人口中说的那样,简渺看起来是很美好的存在。   雪山高陵间无声腐烂的花……   这个形容还真是,凄美又贴切。   “那你说,如果这个时候出现一个很爱很爱他的人……他会走出那片阴影吗?”周月问。   “很爱很爱?”戚止炀笑了,“先不说会不会有这种人出现,即便出现了,你看他的样子是能很坦然接受别人的爱么?”   “他知道自己里面是烂的,又怎么可能敞开胸怀去接受感情,”戚止炀转过身,迈步走进客厅,“再多的爱,到这种人面前也只是浪费。”   若不狠下心把陈年的腐肉剜出来,又有谁能去疗愈那些伤。   但问题是,如果腐肉那么容易剜,也就不会陈年累月地淤积在伤口上了。   Party接近尾声时,已经是深夜,还下起了雨。   周月在戚止炀的书房里等了一会儿,估摸着人差不多散场了,才回头下楼。   正好看到简渺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简学长。”周月笑着跟他打招呼。   简渺脚步微顿,很快认出来他是之前跟江宴濯很亲近的学弟。   “生日快乐。”周月笑着走向他,“你还记得我吗?周月啊。”   “记得。”简渺轻轻颔首,“谢谢。”   周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学长生日……没请朋友来吗?”   既然这场生日排队是特意为他准备的,理所当然要遵从简渺的心意,但现场怎么一个简渺的朋友都没有。   就算普通朋友不来,江宴濯应给也要到场吧?   那人不是喜欢简渺喜欢得要死要活非他不可吗?   “嗯,办得突然,没来得及邀请。”简渺淡声回答。   周月从他的语气里品出了点不正常的味道,点点头:“时间不早了,那我也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礼貌地道了别,周月走到门口,看到了开车过来送他的戚止炀。   戚止炀摁下车窗:“下雨了,冷得要命,赶紧滚上来。”   上了车,周月想到什么,笑着摸出手机。   戚止炀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笑那么恶心,给谁打电话。”   “给我追不到的那个混蛋啊。”周月看着手机屏幕,打了整整三个电话,才接通。   “有事?”江宴濯的嗓音冷淡,透着一阵不加掩饰的倦怠。   周月听着他这个调调就来火,好似全天下只有简渺值得他有耐心。   周月笑眯眯地讽刺:“那么累啊,挑礼物挑得很劳神费心?”   “钱多捐了都轮不到给你买礼物。”   周月笑容一僵,这狗男人是真的嘴毒又心狠。   “我虽然知道自己很有魅力,倒也不至于开口问人要礼物。”他忍住恼怒,恶意满满,“我是说你的白月光学长,他生日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是江导太忙了抽不出空来参加人的生日派对呢。”   说完周月就候着江宴濯的冷言冷语,却没想到五秒之后,都只有沉默。 FY夶夶   周月以为他挂了:“江宴濯?”   “什么时候?”冷不丁的质问,语调沉郁得吓了周月一跳。   “就……今天啊。”说完,周月看向戚止炀,口型问:今天是简渺生日吧。   戚止炀面无表情地点头。   周月回头:“你不会……”不知道吧?   可惜后面那半句,周月还没说完,江宴濯就已经挂断了。   “靠!狗男人!”周月愤恨地把手机砸到一边。   戚止炀面无表情:“悠着点,砸坏我车你得赔。”   周月:“老子又不是没那点钱!一个个净是狗屁少爷脾气,呸!”   戚止炀:“……”   *   简渺洗了个澡,刚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床边的手机在响。   七个未接来电,都是没见过的陌生号码。   他皱了皱眉,抬手接起。   “是,是简渺吗?”依旧低轻而恭敬的女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简渺认出来了,是楚可。   “有事?”他问。   “我是楚可,”女人轻声解释,“那个,你爸爸说今天是你的生日,让我带了份礼物给你……就在你家门口。”   这个“家”,指的是那栋已经划到简渺名下的宅子。   往年他的生日都没人记得,今年反倒是一个个凑上来给他过。   简渺淡声:“不用了,扔了吧。”   “可是你爸爸说,一定要交到你手上……如果你不回来,我就送到你手上。”楚可为难道,“他给了我顾女士的地址。”   简渺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有时候他是真的分不清楚简东城到底对顾静烟是什么感情。   说他恨吧,顾静烟提离婚又答应得干脆利落,说他爱吧,又要耍这些手段纠缠不休。   他和楚可就是这场拉锯战里最可笑的两个工具人。   大雨倾盆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简渺的耳边,听得出来楚可在雨夜里。   简渺看了一会儿:“你把它放到门口,我待会去拿。”   “可……”   “楚小姐,我知道你跟简东城在一起是为了他的权和钱,你也不想参与到这种纠纷中去。我不为难你,你也别给我添麻烦?”   楚可安静了一会儿,低声:“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简渺随手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厚外套,推门而出时正好看到站在门外的顾絮。   “哥哥?”顾絮一眼就看出来他要出门的意思,“你要出去吗?”   简渺点头:“嗯,有点事……妈妈呢?”   “妈妈跟姨姨在卧室通电话,”顾絮跟着他到楼梯边,“那你还会回来吗?外面在下大雨,很冷。”   简渺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女孩慢慢地低下头,弱声弱气:“哥哥路上小心。”   简渺最后还是抬手摸了摸顾絮的脑袋:“晚安。”   简渺并没有让顾静烟知道他走了的打算,所以撑伞到别墅区门口才打的车。   刚上车,一阵沉闷的雷声从天边响起,震得骇人。   简渺拉上车门,才发现自己的眼皮在跳。   像某种不详的征兆。   “这种天气还要出远门啊?”上车后,司机校准导航,开口,“要不是这单派到我手上,我都不想接的。”   简渺把滴水的伞放到门边,淡淡地笑:“钱我会付双倍,麻烦您专心开车。”   司机知道这里是富人区,出来的大多是少爷,却没想到眼前这位脾气那么大。   他打开雨刮器,盯着眼前昏暗模糊的路景缓缓开车。   简渺看着车窗外的雨景,沉寂在心口那股落空的感觉忽然浮现。   今天没跟江宴濯通电话。   平常这个点小学弟该跟他说晚安了,而现在还没收到消息。   在忙吗?   简渺垂头看着聊天窗口,想跟他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并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分享。   如果江宴濯在忙,他还发消息,会不会打扰到小学弟?   思忖片刻,简渺还是选择重温聊天记录。   跟江宴濯聊的内容不多,一眨眼就看到头了,刚刚被充实的那点感觉瞬间消散。   简渺的视线又重新抬到窗边,他就谈过两段感情,和段叙即便交往一年也从来没有这种一阵不见就想念,一天不聊就落空的不满足感。   但跟江宴濯……明明都还没在一起,却已经一天到晚有八百种感情。   动不动就想江宴濯什么的,像那些青涩的男高中生一样。   江宴濯要是知道学长那么幼稚,会不会在心底默默扣分啊?   回过神时,简渺才发现自己倒影在车窗上的影子在笑。   雨水打落在他倒影着的笑容上,三分虚无,三分缥缈。   简渺垂下眼,心说打个电话吧,听听声音也好。   简渺低头播出了电话,贴到耳边的时候才听到冰冷的女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眨了眨眼,江宴濯在跟别人打电话?   怕打扰到江宴濯,简渺很快地就抬手挂断。   还没等他回神,屏幕上又闪了个号码,正好是江宴濯。   “学长刚刚打电话给我?”小学弟的声音轻快,带着一丝笑意。   简渺眼睫微垂,不知怎么掌心中间就满处了一阵微妙的痒。   他握起了拳头:“嗯,你不是跟人打电话吗?”   “嗯,我刚好给你打电话。”江宴濯低声,“好巧。”   他们在同一时间给对方打电话了。   “今天放假,在家休息吗?”简渺问。   “没休息,专业老师把我拎去片场跑了一天,才回家吃饭。”江宴濯轻声道,语调里有很明显的撒娇意味,“好累啊学长。”   “累是应该的,你们那个专业经验比知识重要,有空多泡泡片场。”   “嗯……”江宴濯靠在椅子上,电脑屏幕的剪辑软件上,每一帧都是高中拍的镜头。   这是高中文艺晚会录制的节目。   十六中的设备陈旧,录不出什么高清的画质,更何况负责的老师电脑内存有限,每年的节目压根不会积存多久。   这是江宴濯以取材为由,自己带摄像录的。   因为是自己的设备,所以能明目张胆地把每个镜头都只放在想放的人身上。   无一例外,都是简渺。   高二那年,简渺的班级出演的是灰姑娘,简渺被男扮女装出演了辛德瑞拉。   当年的反响还是很好的,简渺穿裙子的造型甚至一度登顶非官方微博的校花票选榜。   江宴濯其实也很喜欢……只可惜舞台剧的另一个主角是段叙。   所以这些年,他把这段影片反反复复碎尸分割,就是想剪出一个没有男主的HE结局。   他设想过千百种结局,但故事的脉络总是那么凌乱,稍有一点烦躁江宴濯便进行不下去。   一烦躁,就很想简渺。   江宴濯垂下眼:“学长呢?放假做了什么?”   “我……”电话那端的人沉默了片刻,淡声,“没做什么。”   江宴濯的指尖落在鼠标上,反复看着画面里简渺披着金色假发的侧脸。   周月打电话来,说今天是简渺的生日,还开了挺隆重的派对。   而简渺却亲口告诉他,今天没做什么。   “简渺。”江宴濯垂下眼,低声唤他的名字。   情绪很重,一下就跳出了刚刚温柔暧昧的气氛。   电话那端安静片刻,人声忽然变得遥远:“嗯?”   “我想知道,我跟段……”   嘀——   尖锐的车鸣声忽然从手机里传来,随后是汽车碰撞时的动静,然后含糊的人声和雨声交杂。   江宴濯脸色骤变,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简渺?”   嘟嘟。   回应他的只有电话挂断的冷声。 39?39◇   ◎主播今天我包了。◎   雨夜的车道漆黑湿滑,简渺坐的车在掉头的时候跟一辆小轿车发生了追尾事故。   交警和救护车来得都很及时,简渺第一时间就被送到医院。   ……难怪上车的时候眼皮会跳,原来是厄运征兆。   简渺脑袋浑浑噩噩的,所有思绪好像沉了下去,只有一个问题浮了上来。   出车祸了,第一个来的人会是谁呢?   应该是顾静烟吧,毕竟她先知道自己出门了。   简东城也说不定,毕竟他会为了恶心前妻装作关心儿子的样子。   简渺从放射科出来的时候仍然在慢吞吞地想这个问题,但抬头的第一眼,看到却是江宴濯。   医院的灯光是冷色的白,空气中漂浮着医用酒精的味道,耳边是延绵不断的雨声。   视觉像是被拉远的镜头,周边来来往往的所有人都成了模糊的幻影,唯有江宴濯的身影浓墨重彩。   简渺怔怔地站在原地。   江宴濯迎身上前,面向医生:“我是患者家属。”   清润低哑的声音从跟前飘落,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简渺凝着跟前的人,所有感觉都慢了一拍,迟缓凝滞着。   医生先看了眼简渺,但见患者没有反应,便如实看向江宴濯:“因为防护及时,脑部没有受伤,也没有严重外伤,但是脚踝扭伤了……”   医生在说伤势,可简渺却只是呆呆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带着一种像梦没醒的懵懂。   江宴濯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五官也绷得很紧,没有在学校里那种阳光开朗的气息,整个人阴沉得像披了一片深夜的云雨。   雨……   简渺后知后觉地抬手,落到江宴濯的肩膀上。   江宴濯下一瞬便扶住了他的腰,却仍是面朝医生:“好,谢谢医生。”   说完,他的视线便回落在简渺身上,看着他微微踮着的右脚。   鞋已经脱了,上面裹着白色的纱布,看起来就很严重。   压抑一晚上的情绪瞬间在胸口撞出裂痕,阴戾的情绪像蹿出来的毒蛇,盘满了他的胸口。   江宴濯的脸色比凌晨的雨夜还要吓人。   “简渺。”他的嗓音低哑,平日里装乖的技巧全部被抛诸脑后。   眼前弱不禁风仿佛一吹就倒的病秧子忽然低头,轻飘飘地倒进了江宴濯怀里。   江宴濯一怔,随后就听见怀里的人绵绵软软地开口:“雨的味道。”   他是冒雨而来,外套早就湿了。   江宴濯抬手落到他的肩膀上,想把人轻轻推开,不要沾上湿意,肩颈处却被简渺低头蹭了一下。   简渺像是忽然被抽出了骨头,浑身软绵绵的,轻轻落到他怀里时像一片飘落的叶。   一时让江宴濯生出了一种飘零孤寂的感觉。   可他开口时声音却很浅,沙哑虚弱:“我好疼啊,江宴濯。”   就那么一句话,像一只手探进胸口,揉碎了所有负面情绪,驱散一切阴霾。   江宴濯甚至停顿了秒余,落在简渺肩膀上的手才改推为搂。   他问:“稍微忍忍,现在就回家?”   “回家?”简渺轻声重复,语调带着轻轻的无助和迷茫。   好像不知道哪里才是他的   江宴濯感觉有一根细长的钉子拧进了他的心口,紧接着就是无边的心疼。   简渺说疼,其实也没什么打紧的,或许是因为出车祸的时候磕到的地方太痛了,伤处都在一起痛,反而察觉不到哪一处最尖锐。   只是看到江宴濯的时候,忽然觉得这种被隐忍了许久的感觉能说出口,就说了。   简渺是真的没想到江宴濯会忽然把他横抱起来。   迎上四周讶然怪异的目光时,那种脑子被蒙了雾的感觉一下就散了,简渺脸边有些烧:“江宴濯……江宴濯你放下,好多人。”   江宴濯却一声不吭,低声跟路过的护士说了句什么,护士轻轻点头,撑伞把他们送到停车场。   把简渺轻放到副驾驶上,江宴濯才回过头:“谢谢,麻烦您了。”   “没关系。”护士笑笑,低声叮嘱,“这几天一定要注意休息和静养,记得补充营养。”   简渺坐在副驾驶,车窗关紧雨声又大,听不清江宴濯跟护士说了什么,但江宴濯的脸色一直很严肃。   他都没见过江宴濯这样。   终于等到他上车,简渺看着他系安全带时才愣:“你开车过来的?”   “嗯。”江宴濯发动了车子,宽大的手抚着方向盘,低声,“坐好。”   简渺不是没见过他开车的样子,国庆出游的时候是小学弟亲自把他送去医院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看就是觉得很不一样。   小学弟落在方向盘上的手节骨分明且修长,淡青色的血管蜿蜒其间,看起来很有力量。   这双手刚刚把他从医院里抱出来。   “你怎么会来啊。”简渺问。   “出车祸的前一秒你还在跟我通电话。”江宴濯情绪低淡。   就那一刹那,他比亲身在车祸中还要恐惧。   之后江宴濯回拨了好多次电话,等来的都是无人接听,最敏感的神经一下就被烧掉了,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在开车去医院的路上。   知道出车祸的时间,动用点关系联系人,很快就能知道简渺在哪。   一路上他的大脑好像不受控制,不停地想车祸现场的样子,不停地浮出最坏的结果。   那根被烧伤的神经又被反复拉扯,余惊不断。   即便简渺现在安然无恙地坐在身侧,江宴濯的手仍是微微颤抖着,只不过他竭力忍住了。   “我没事。”简渺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不是都听医生说了吗?”   “嗯。”江宴濯听着他低弱的声音,露出笑容,抬手将他凌乱的额发拨正,“是我情绪不对,给我点时间?到家就调整过来了。”   简渺已经够害怕了,他不能再让学长感觉到内疚。   “好。”简渺低声应,坐回副驾驶上,双手紧握着安全带。   沉默了片刻,简渺却又开口:“可以先不回家吗?”   江宴濯用第二声调的嗯反问,意思是问他去哪。   “有件事还得处理。”简渺偏过头缓缓挽唇,露出一个苍白脆弱的笑,“能载我去一个地方吗?”   车内安静了很久,没人应答,也没人改变主意。   最后,是江宴濯先让步,担忧无奈:“有什么事情是受了伤也非处理不可?”   医生交代过,简渺刚出事,虽然检查没问题但最好还是先回家休息。   简渺仍是轻轻浅浅地笑着,仿佛刚经历车祸的人不是他:“今晚不去我明天也要去。”   这是学长第一次以这样的态度回答他的问题。   温和恬静的姿态,却让人无法动摇。   “好。”   江宴濯改了导航,却发现简渺去的地址是……他和段叙的家所在的地方。   他眼睫微颤,没有出声。   半个小时后,到达目的地,大雨倾盆。   简渺下车的时候被江宴濯按住了手腕。   “我去打伞,不要淋雨。”江宴濯又恢复了小学弟的乖巧,语调带着一丝担忧,“学长你已经很任性了,再淋雨真的不行。”   简渺垂下眼:“好。”   江宴濯把伞遮在车前,大半个身子都在伞外。   简渺站在雨帘之中,看到了放在别墅大门后放着的东西。   精致的丝带,华美的外盒,一看就知道是礼物。   楚可还挺有心的,放得那么小心,让简东城的“礼物”一点都没被雨淋。   两人停在台阶边,江宴濯刚想低头去看简渺受伤的腿是否沾了水,跟前的人却忽然俯身,一手拽起礼盒的丝带,恶狠狠地把东西往别墅的窗口砸去。   砰——   碎裂的声音在雨声中很突兀,分不清是玻璃还是礼物发出来的。   江宴濯抬起视线,细雨飘落到简渺的脸边,将他的轮廓淋得有些落魄。   同时也显阴戾。   虽然之前就隐约有这种感觉,但到这一刻才变得比往常更加清晰……简渺看不清真正的他,他也没有接近真正的简渺。   简渺在伞下站了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笑。   太轻太快,让江宴濯捉不住是什么情绪。   随后,他冰冷的指尖就落到了伞柄上,轻轻包住了江宴濯的手。   “回去吧。”简渺回头的时候,情绪已经彻底恢复如常,还冲他笑了笑,“给你添麻烦了。”   转身的时候,江宴濯一直轻轻落在简渺腰上的手骤然一重。   简渺不可控制地倾身倒向江宴濯的怀里,后者很快把他搂住。   “简渺,”江宴濯哑声叫他的名字,“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没有什么需要掩藏的。”   就像刚刚,他扔那个礼物的时候明明蔓延都是厌恶憎恨,却在转头就对他露出笑容。   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情绪转变。   沉默许久,简渺轻轻开口:“小濯。”   “嗯。”   “你什么时候生日啊?”简渺的语调微微软了下来,认真地看着他,“能告诉我吗?”   江宴濯看了他一阵,轻声:“七月。”   “七月……过了好久喔。”简渺语气有些可惜,“不过我的生日也刚过,昨天。我现在跟你补一句生日快乐,你能不能……”   他还没说完,江宴濯已经低头靠着他的发梢:“生日快乐。”   简渺垂着的手颤了一下,心头一酸。   有些时候过于体贴的温柔,反而更容易让人刺痛。   简渺慢慢侧过身,低头靠在江宴濯的肩膀上,许久,很轻地开口:“谢谢。”   江宴濯眉峰微蹙,刚想回应,却又听到简渺说:“回去吧,我脚疼了。”   他忍了忍,低头把伞塞到简渺手里,俯身将人横抱回副驾驶。   上车的时候简渺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纱布一点也没湿。   江宴濯收了伞回到驾驶座,关门的时候简渺才发现他半边身子都深了一个颜色。   ……那把伞就没遮住他。   简渺嘴唇微抿,想说什么,又无从提起。   “回去吧。”他低头扣住跟前的安全带。   “嗯。”   江宴濯来回的车速简直像两个人,可放得再稳再慢,他也能察觉到简渺那阵不安。   毕竟刚出了车祸,没谁能正常地面对后怕。   车慢吞吞地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简渺坐在窗边,看着空旷的停车场,慢慢抬手推开车门。   但还没落地,江宴濯已经俯身在车边,俯身把他抱了出来。   “饿不饿?”江宴濯问。   “不。”简渺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有些为难,“放我下来吧,只是扭伤,骨头没事。”   “医生说了,你这几天要静养,最好不要动。”江宴濯把他抱进了电梯,垂着眼,“按一下楼层。”   简渺听他的话。   到达楼层,输入密码,江宴濯轻轻地把他放到门边。   “室内拖鞋?”他轻声问。   简渺单脚站着轻扶着墙:“不用,你直接进来吧。”   “外面下了很大雨,进医院的时候没来得及撑伞,鞋踩脏了。”江宴濯俯身在玄关的鞋柜里找到了两双,“不想弄脏你的地板。”   简渺想说没关系,可是江宴濯已经把鞋换了,话只能吞了回去。   江宴濯脱了湿淋淋的外套,又把简渺抱到沙发上,然后才开灯。   不知是不是光线太暗的原因,简渺看着江宴濯的背影,觉得他很不高兴。   这种不高兴不仅是因为他出了意外,还有点别的什么。   因为专注于纠结这个问题时,简渺没发现江宴濯明明是第二次来,却很熟悉他的   一杯温水落到桌前,江宴濯开了灯,替他把药拿出来:“先吃药,然后好好睡一觉?”   “好”简渺接过他递来的水杯,暖暖地让他指尖回温,抱了一会儿才听话地吃药。   刚把药咽下去,还没顺过气,简渺就感觉自己的另一只脚被握住。   他低头,就看到江宴濯拆开了他的鞋带,帮他把鞋换了下来。   简渺一顿,连连摇头:“我自己来……”   “湿了,我拿出去。”江宴濯掌心轻托着简渺的脚踝,顺便帮他把袜子也褪了下来。   这里似乎是简渺敏感的地方,指尖无意划过时能感觉到明显的颤抖。   简渺不自觉地咬着自己下唇,尽量不让自己这些微小的变化显眼。   江宴濯这次是真的无意的,却发现他的脚趾都不受控地蜷紧了,整只脚白皙瘦削。   ……不经意一碰就这样,那以后如果被握着,咬着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江宴濯眸色暗了暗,轻轻将他的脚放在一边的棉拖上。   他回头帮简渺把鞋放到阳台,随后找了拖把,把门口到沙发的地板擦干净。   弄完之后去洗了个手,出来时发现简渺趴在沙发上盯他。   像只被冷落的猫咪,眉梢都有淡淡的低落。   江宴濯俯下身,跟他平视:“洗漱么?医生说不要碰水,将就一晚就擦擦脸?”   简渺看了他一回儿,才慢慢地垂下眼:“凌晨三点了。”   “嗯,今天周日。”江宴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没课,没事。”   “可是你说你今天在片场跑了一天,还开了那么久的车。”简渺自责地低着头,“我一个人没事的,你快回去休息吧。”   出事前江宴濯跟他打电话的时候,还撒娇说累呢。   只不过出车祸后简渺脑袋混沌了一阵,没想起来。   江宴濯看了他一会儿,低头靠到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嗓音很轻:“真的可以?头晕不晕?脚还疼不疼?”   “可以。”简渺认真地点点头,“那个司机反应很快,只是小小追尾了一下,我没有受伤。”   “好吧。”江宴濯嗅了一口他的味道,“那我明天给你带吃的过来?”   简渺点点头,抬手抱住他:“吓到你了,对不起。我真的没事。”   简单的拥抱,江宴濯贪恋地蹭了一下,才慢慢放开:“那学长早点休息。”   简渺跟他挥了挥手,看着小学弟依恋不舍地离开,带上门。   郁结在胸口那阵浊气终于散了,简渺靠在沙发上,双眼空空地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江宴濯在等他解释,解释这两天去哪,为什么扔那个礼物……可是这些为什么,简渺一个都不想提。   没人想把丑陋的疤露给喜欢的人看。   坐了一会儿,简渺扶着沙发的靠背站起来,本想小心翼翼,却眼前一暗。   有时候总是事与愿违,他明明答应了江宴濯会好好照顾自己,却在转身的时候重重地磕到了椅边。   入骨的痛瞬间刺进脚踝,简渺一下跪落在地。   眼泪沁过通红的眼眶,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地上。   *   江宴濯下楼之后,在车子里坐了一会儿。   车内的灯暗了下来,他拿出手机,解锁,明亮的光落在轮廓上,显得很阴森。   他笑了笑,拨了个号码。   预想之中的时间接通,随后是周月没睡醒的嗓音:“……稀罕啊江少,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周月正躺在自家温馨的大床上,听着窗外堪比asmr的雨声香香甜甜地睡觉。   还没来得及清醒,周月就听到了江宴濯冷如寒冰的声音:“三十分钟,D1酒吧,不来等死。”   说完,挂断,丝毫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周月困顿的睡意被这短短的十二个字彻底吓退,睁圆了眼睛,看着通话结束的手机破口大骂。   三分钟,把江宴濯祖宗十八代数了一遍之后,周月连滚带爬地下床穿衣服。   外面还是很大雨,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彻底清醒,开车到D1酒吧。   周月站在酒吧门口的时候,觉得自己活脱一只冤死鬼。   他现在对江宴濯的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执念,杀意倒是不少。   进去就看到坐在角落吧台的人,他冷笑着站到江宴濯跟前:“江少昨晚不会是因为男朋友没跟你说生日的事情,跟人家闹掰了,所以半夜出来借酒消愁,还点名让我来陪吧?”   说到这里,周月笑眯眯:“如果是这样,不好意思,晚了,我已经有新的目标了。”   江宴濯摇晃着手里的酒杯,里面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   “说说。”他道。   周月的气焰被他沉冷的两个字压下大半,不明所以:“说什么?”   “你在他生日派对上看到了什么。”   周月顿了三秒,气笑了:“你他妈大半夜把我抓出来,就是为了关心你学长的生日派对?”   那江宴濯真他妈疯得够彻底的。   “你那么想知道,不亲自问他?反正你在他面前装得那么乖,说不定撒个娇卖个蠢他就全告诉你了,至于大半夜的折腾我?”周月咬牙切齿,几乎是把自己砸到江宴濯对面的卡座上。   江宴濯手肘落在膝盖上,倾身向前时那阵无形的压迫感便肆意蔓延,茶色的眼瞳平静朝向他,却盯得周月惊心动魄。   “谁让你……”   周月听着他拉长放慢的语气,忍不住吞咽。   “事多又八卦。”   周月:“……”想买/凶/杀/人。   “说吧。”江宴濯淡淡地道,“我没时间。”   周月脏话已经到嘴边了,但看着江宴濯阴郁的神情,却忽然想到更适合报复的言语。   “这件事既然简渺没有主动告诉你,不正代表了他不想让你知道吗?”   家人间都还有不想倾诉的秘密,更何况他们最多不过是情侣。   周月话音刚落,就看到眼前的人眼尾眉梢落上了阴翳,他淡淡笑开:“就像你,你那么那么喜欢他,还不是没告诉他你收集了多少他的照片,物品,甚至还设计陷害段叙把他们拆开?你告诉他了吗?”   这是他意外在国外发现的,但他只是知道江宴濯有那么个“收藏”的癖好,不知道这个癖好多严重。   但即便如此,周月已经觉得作为伴侣,江宴濯这种占有欲还是挺可怕的……只不过江宴濯不是他的对象,又在面对简渺时藏得那么深。   “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在简渺心里,其实比段叙强不了多少?”   江宴濯先前低淡垂着的眼徐徐上抬,静默无声地看着周月。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周月却忽然感觉自己的骨头里仿佛都冻了冰,所有得逞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周月仍故作镇定:“我说错了吗?这些事他不会告诉段叙,也没告诉你。”   砰。   玻璃杯被扔落在桌面的声音很清脆,乍听有种碎裂的错觉。   周月下意识盯着那个被子,却发现里面的冰块仍是静静地漂浮着。   江宴濯:“我让你来,是让你说废话的?”   桌子上沉寂了良久,周月先错开视线,不甘心地开口:“你应该知道顾静烟吧,她回国办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简渺办生日宴……基本是把她的人脉过给简渺的意思,挺多圈里人都来了。”   灯光落在桌面的冰酒之中,折射出不同的色调。   周月不情不愿地把戚止炀跟简渺的关系也说了个大概。   “简家的家事我只知道这么多,不太清楚简渺跟他父母有什么矛盾,但问题肯定不少。”   说到口干,周月看了一圈,抬手把酒保招来的时候,跟前的人却站了起身。   周月顿住:“江大爷,我喊你祖宗好不?你大半夜扰我清梦,把我拎过来这里给你递情报,递完你就走,你是干间/谍的?留下了陪我喝两杯会死?”   “不限消费,给你机会把我喝破产。”江宴濯低头看了眼时间,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月忍了又忍,抄起手机给戚止炀打了个电话:“出来陪我喝酒!”   电话那端沉默许久,是戚少冷讽的声音:“滚。”   “……”   江宴濯从酒吧出来就打车去了最近的市场,买了做饭的材料后回家熬了粥。   医生说简渺需要好好休息,也得补充营养。   松茸鸡丝粥煮好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江宴濯洗了个澡,昨天晚上那一身戾气顺着水流褪了个干净,他搭着浴巾坐在床沿,安静了很久。   换上衣服,江宴濯转身走进了隔壁的房间,摁下了灯。   自从简渺那天说无法忽略他的表白之后,江宴濯来这个房间的时间远比之前要多。   明明已经快得到那个人了,可心底却总没有什么靠近的实感。   越想越慌,越慌越想。   江宴濯慢慢走到桌子前,用钥匙扭开了锁,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把裁纸刀。   裁纸刀非常别致,暗色的木质刀柄上嵌着淡色的翡翠,低调的欧式风格。   作为收藏品不怎么夺目,但出现在一个高中生的画架上就分外显眼。   尤其是上面还沾着血。   江宴濯第一次见这把刀,它就抵在简渺手腕,没怎么用力就见血。   他不太记得当时自己是什么心情了,只觉得默默看着自己手腕淌血的简渺,像一尊被推到桌角,一个不慎就会触地粉碎的玻璃花瓶。   美丽而危险。   后来简渺自己去了校医室,江宴濯跟了一路,思来想去还是回到画室,把这把裁纸刀带走了。   他知道这把刀的价值不菲,甚至想如果简渺真的喜欢,凭着刀的价值找上他,或许他就有理由赔偿,并且跟简渺说上话。   江宴濯甚至托人在欧洲找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就是准备还给简渺。   只可惜,后来的简渺只是轻微地失落,并不在意。   锋利的刀刃映着窗外的光,江宴濯慢慢把它放回原处,重新落锁。   中午十二点,江宴濯给简渺发了个信息,很快就得到回复。   [简渺:已经睡醒了。]   江宴濯回了个好,就把粥装在保温瓶里,下楼。   不到十分钟,他就站在了简渺的门外。   他看着手机,茶色的眼瞳里落了一层暗雾。   [江宴濯:学长腿不方便,把密码给我吧,我自己开门。]   很快,简渺把一串数字发给他。   江宴濯进门的时候,简渺正扶着卧室的门,顶着稍微凌乱的发站在门口。   不像是“已经睡醒了”的样子。   也许是他忪怔的样子过于可爱,江宴濯轻轻挽唇,把带来的粥放到桌面上,缓步迎到简渺跟前扶着他:“小心点,头还晕吗?”   “没什么事了。”简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没睡好吗?”   江宴濯眼睫轻颤:“算吧,担心你磕着碰着。”   简渺的眉瞬间拧了起来,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臂:“那你这么早给我发信息?不休息吗?”   “哪里早,”江宴濯一本正经,“现在十二点半了,午饭时间。”   说完他就把人抱到餐桌上。   只有几步路的距离,简渺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被他放到椅子上了。   江宴濯把温热的粥放到他跟前:“我去给你拿个勺子。”   简渺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这才看着跟前的粥。   无论是成色还是包装,他都看得出来这不是外卖……江宴濯到底是起得多早才能给他熬粥?   胸口里像有什么被狠狠撞动,简渺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时发出的声音。   江宴濯拿着勺子过来的时候,就看着简渺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粥。   他轻轻俯身,把勺子放到保温瓶边:“学长不喜欢松茸鸡丝粥吗?”   简渺回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的看着他,瞳间情绪复杂,像在做什么决断。   江宴濯见他不说话,低头用勺子舀了一点,看向简渺:“或者先试试……”   话音未落,他的肩膀就被简渺搭住了,余光里,简渺温静柔软的脸徐徐靠近。   江宴濯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简渺要做什么,眉梢微挑。   简渺很用力地把他摁到了跟前,指尖用力,隐隐泛着一圈白,他闭着眼,明明在脑海里重复了几次的亲吻,但落到实处时却变得那么困难。   到底还是没亲上去。   尝试失败后,简渺挫败地坐在原地,不敢看他,更不敢动。   他有预感,亲到了,昨晚的所有都能翻篇,亲不到……他还要江宴濯等多久呢?   失神的时候,温温热的粥和微凉的勺子忽然贴到唇面。   简渺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江宴濯喂到他唇边的粥:“学长,挑食可是不行的哦。”   粥的味道很鲜,简渺眨了眨眼,慢慢地吞掉了一勺。   江宴濯慢条斯理地又给他舀了一勺之后,简渺才反应过来:“不用了,我自己吃。”   江宴濯一脸不是很相信的表情:“学长刚刚不是因为不想吃才贴贴我的?”   简渺:“……”   简渺:“不是。”   小学弟这是彻底把他当小孩么?觉得他刚刚的动作是不想吃饭所以耍赖?   不过,江宴濯好像没察觉他的意图,也没放在心上。   简渺接过勺子,慢慢地开始喝粥。   “你呢,吃过了吗?”保温瓶见底的时候,简渺才抬头。   “吃过了。”江宴濯含笑撑着下巴,乖巧地看着他,“学长还有什么忌口吗?这几天我都给你做饭。”   简渺眼睛微微瞪圆:“不用。”   “你这样不好自己下楼买食材做饭,外卖又不卫生……”说到这里,江宴濯微微抿唇,有点委屈,“还是你有其他小学弟给你送饭,不需要我?”   他这明显是还记得上次简渺生病的时候给瞿珩打电话的事。   “这太麻烦了,你还要上课。”简渺的腿暂时还不能动,他是打算请两天假来着,但他知道江宴濯不一样。   “我平常也在家做饭啊。”江宴濯低声,“可是你请假了,我如果不来给你送饭,就没有借口见你了。”   简渺看着他低落的表情,一个念头忽然浮现在脑海中——干脆让江宴濯过来住两天吧。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简渺立刻就开始盘算自己的直播时长……这个月还剩十五个小时。   今晚一口气播完的话……   江宴濯安静地看着他,之后听到简渺小小声:“好吧。”   饭后,江宴濯监督简渺吃完药,又把人提回床上休息之后才从他家出来。   不是他不想久留,而是简渺说他没休息好,要求他回去休息。   江宴濯坐电梯的时候拿出手机,对着漆黑的屏幕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眼皮……也没见黑眼圈,来的时候还特意洗澡换了衣服,简渺怎么发现他没睡好的?   懒散地回到家,刚开门,他就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人。   江挽鲤闲散地坐在沙发上,笔记本放在眼前,神情专注地看着一部电影。   江宴濯瞥了一眼,脱了鞋就往房间走。   江挽鲤是在他开卧室门的时候才发现他回来的,彼时屏幕上的鬼影正好突脸,把他魂吓没一半:“我草,你走路没声音啊?”   江宴濯冷嗤:“我就应该录下来给你粉丝看看。”   江挽鲤把电脑屏幕摁了暂停,视线落到他放在饭桌上的保温瓶:“哟,我来给你送饭,你给别人送饭啊?”   江宴濯回头,这才看到桌面上丰盛的晚餐。   几个他爱吃的菜,一壶汤,还有一碗香喷喷的蟹黄面。   “妈做的,正好我要回学校办事儿,就让我给你带过来,趁热。”江挽鲤起身给他拿筷子,“知道你喜欢吃蟹,这碗蟹黄面是单独给你做的。”   提到江妈,江宴濯的眉目柔软了些,本来想直接回屋躺着的念头也被延后。   他拉开椅子坐下,接过哥哥递来的筷子。   “办完了?”   “办完了,晚上八点的飞机,五点经纪人来接。”江挽鲤又坐回沙发上,“借个地给我呆一会儿。”   江宴濯随声应了,低头认真地把蟹黄面吃完。   江挽鲤看了一会儿电影,等江宴濯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抬头:“如果我现在说这碗面是我给你做的……”   铛。   筷子被扔进碗里的声音响起。   江挽鲤乐不可支:“骗你的,是妈做的。”   说完,他看着江宴濯慢条斯理擦拭唇角的样子,挑眉:“你舌头不是一向挺刁的么?今天状态不好啊,是不是妈做的都分不清。”   江宴濯端起桌面的汤喝了一口,皱眉:“这个是你做的?”   江挽鲤:“……”   江宴濯放下碗:“困了,睡觉。”   看着弟弟摆着经典臭脸进房间,江挽鲤骂骂咧咧地说了句不识好歹,低头把剩下的电影看完,才起身去帮他收拾。   收拾的时候倒发现那碗汤喝完了。   不是嫌弃么?呵,小屁孩。   江挽鲤把碗筷放进厨房,刚洗完兜里的手机便响了。   [亲爱的“因为帅罚八块”,您订阅的主播Miao正在直播中哦~]   这是晚星平台的自动推送,每个订阅的主播在开播的时候都会有。   江挽鲤擦了擦手,心说这个小主播开播的时间还挺随心所欲的,他蹲了两天都没蹲到开播。   因为江宴濯说要睡觉,他便将笔记本接上了耳机,确保安静才点开Miao的直播间。   兴许是习惯了小主播的女装打扮,所以猝不及防看到他一身寻常的睡衣时有些意外。   主播带着口罩,也没有化妆,一头看着柔软清爽的黑发衬得皮肤特别白,眼睛也大。   没有女装时赏心悦目的漂亮,但却很耐看。   ……觉得有点眼熟,但又说不出来在哪见过。   江挽鲤在圈子里见过的帅哥美女太多了,要单独记住哪一个确实有点难。   [这是什么?老婆?亲一口。这是什么?老婆?亲一口。]   [啊啊啊又等到Miao宝私服夜了!我最喜欢家居服的软宝了!]   [一想宝贝,Miao就开播了,他心里有我!]   “扭到脚了,这段时间可能都不能跳舞了。”直播镜头中,简渺看着齐齐闪过的弹幕,“确实,这段时间老容易生病。”   过几天V杯就要正式开赛了,虽然他跟江挽鲤确定合作,但还有另外三个专业玩家没确定。   他想表现好点,争取三个更好的队友。   他已经把V杯当做直播生涯的重点,自然是想完美收场的。   简渺刚登上游戏,屏幕中间便闪过一条礼物打赏的信息。   [卧沙小海疼:主播主播能带我一起玩吗!]   [清新脱俗癞疙宝:+1]   [短腿长颈鹿:+2]   兴许是起了个头,零零碎碎有几个老板也送礼物表示想上车。   Deep并没有冒泡。   [这是什么动物园跑出来的老板?]   [霸霸不在咩?那……新的西皮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危!DM党危!]   因为Miao不常与其他主播互动,而Deep的存在感又太明显,直播间里磕他们CP的粉丝不少。   直播到现在,唯一威胁过Deep存在的也就“因为帅罚八块”,但在上次的5v5水友局里,Deep已经亲自固粉了。   江挽鲤看着涌上来的小礼物,微微挑眉。   既然弟弟不在,那么CP粉就得由他来稳定军心。   [【帝王】因为帅罚八块送出彩虹桥。]   [【帝王】因为帅罚八块:主播今天我包了。]   作者有话说:   江挽鲤:固粉,这我熟啊。   -   感谢在2023-03-1010:21:49~2023-03-1113:4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玦34瓶;暴躁修勾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0?40◇   ◎我建议你认真地想一下,是不是要跟我睡同一张床。◎   简渺刚在输入游戏的账号密码,回头就看到这条炫彩弹幕,愣了一下。   他昨天晚上稍微磕到脑袋,不太清楚游戏状态如何,本来是打算单排的,可八块老板出手大方,还是他忠实的“技术粉”……   还没决定好,游戏里的好友信息闪了闪。   [8Yuan:趁Deep不在,快拉我。]   [我没看错吧?是“趁Deep不在”不是“趁你老公”不在吧?]   [八块老板,说好一起当爱情的保安,你却不守道义偷我老家!]   [你们两个旗鼓相当的水平,双排不是找死?]   简渺看到那句“旗鼓相当”,眼尾挑了挑。   “知道你们慕强,但不要看不起新手。”简渺像是要证明自己一般,把八块拉进了队伍中。   八块老板很快点了准备。   [8Yuan:我舍友在睡觉,他生性暴戾残忍且好梦中杀人。]   [8Yuan:不敢吵他,就不语音了。]   [懂的懂的,偷情嘛,都应该静悄悄的。]   [??八块你的舍友不会身高两米体重三百斤枕边放一把杀猪刀吧?]   [难以想象有钱人也在如此水深火热的环境下生存。]   简渺只在大一住过宿,舍友是个喜欢浪的,一周在宿舍的时间都没三天。   看到这里,他这才想起小学弟都没怎么跟他说过宿舍的事情。   和舍友相处得好么?   简渺回过神:“男孩子在外住宿,要保护好自己。”   [8Yuan:没关系,像我这种做舍友的,主打一个包容。]   亲弟弟,没法不包容。   排位的时间有点久,简渺便随便找了个话题:“八块老板是什么段位?”   在所有pvp游戏中为了照顾高端玩家和低端玩家的游戏体验,都会为玩家划分段位,而如果双排的玩家段位差距过大,就会导致排入游戏的时间稍慢。   简渺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单排已经摸到白银黄金段了。   [8Yuan:看过这个杀手不太冷吗?]   [8Yuan:我的段位就跟里面的leon差不多。]   简渺懵了一下,随后就看到弹幕给他反馈:   [帮老婆查了,八·Leon·块青铜段。]   ……也是,从上次他被Deep追着杀来看,也不像是个高手。   简渺虽然只精通一个英雄,并且游戏体验多是跟着Deep躺来的,但对带人这件事还是跃跃欲试。   但很快,这个跃跃欲试就被一桶冷水浇灭。   因为低段位没有什么位置讲究,大家选的都是自己想玩的,八块跳的英雄叫菲尼克斯,外号火男。   然后简渺就体验到和Deep截然不同的配合体验。   也许是因为新手,八块在游戏开始前一动不动,只会呆等着倒计时结束,然后撒丫子冲出去,莽得独树一帜。   而游戏中,则更加离谱。   八块的致盲技能基本是阻碍队友,辅助对手,简渺在前端跟对手刚枪时,火男一个炫目□□砸在视野中,然后简渺被对手一枪KO。   残局对枪的时候,简渺眼看敌方跟自己都是丝血,将要你死我活的时候,火男一个□□在脚底下铺开,简渺直接升天。   好不容易苟到最后,眼瞧着敌方只剩下一个人,只要他们不暴露行踪悄悄摸过去,再菜二打一也能行。   结果火男抬枪对着远处就是邦邦两枪。   然后他俩就因为枪线暴露了位置,被对面躲在掩体后的敌人小身位晃肩,一穿二反杀。   这下,连三个老外队友都忍不住打字骂8Yuan了。   简渺一愣:“老板?”   [8Yuan:……我看稳赢,想鸣枪示威来着。]   简渺:“……”   [如果八块现在说一句对不起我想做个好人,我会当你是二五仔而不是二百五]   [八块医生妙手回春,治好我多年的低血压]   [这个杀手冷不冷我不知道,我只希望leon八赶紧凉]   [舍友睡饱了吗?起来解决一下八块。]   一局游戏下来,简渺才知道为什么说没有水平别带新手。   因为新手的破坏力展现在方方面面。   而且因为对比强烈,他甚至对Deep老板存有一丝愧疚之心。   原来带人玩游戏都是负重前行。   [我从老婆的脸上读懂了:难道Deep也是带崽一样带我的吗?]   [放心,不是,你绝对比八块好带。]   [谢谢八块,让慕强粉忠贞不渝留在DM坑底,不会吃你们八秒家半口饭]   江挽鲤这通花里胡哨的菜鸡操作,狠狠地洗掉了一波爱好看乐子的混沌邪恶CP人,包括之前刷小礼物想上车的老板也跟着寂灭。   没有新的CP出现,八秒CP也跑了大半。   江挽鲤对此表示满意,并且默默扛起自家CP大旗。   [8Yuan:我太菜了,要不你还是跟Deep玩吧。]   简渺看着队伍聊天框里的这句话,慢慢蹙眉。   “没关系,新人都容易这样。”他说。   自从隐约猜测Deep是江挽鲤之后,简渺就有意跟这位金主榜一保持距离。   说不出来的怪,总觉得跟Deep再多聊点就有种越轨的禁断感。   听着小主播冷淡平静的回应,江挽鲤托着下巴,似乎想到什么,鼠标移动到粉丝榜排名第一的Deep上。   Deep前面的牌子是灰色的,示意这位用户暂时不在线。   即便江挽鲤刚刚砸了不少钱,也没能取代Deep在总贡献榜榜一的位置。   唉,用情极深啊。   ……怎么这小主播还会想不开去追其他人呢,他弟弟难道不够好吗?   想到这里,江挽鲤便忍不住敲字。   [8Yuan:主播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啊?]   [八块真的对老婆的恋情很关注,妈粉既视感]   [不过确实很难想象老婆喜欢的类型啊,我一个女孩子有些时候都没老婆精致qaq]   [老婆是喜欢年上还是年下?]   话题开头,直播间瞬间变成寝室夜话。   江挽鲤支着下巴,听着耳机里小主播的回答:“年下,比我小一岁。很乖很可爱,性格特别好,很懂礼貌。”   江挽鲤听着跟自家弟弟大相径庭的描述,再次沉默。   小主播喜欢软软甜甜的小可爱?   那江宴濯岂不是一辈子都没可能了?   江挽鲤思忖片刻,敲字:[8Yuan:怎么样才算又乖又可爱?]   直播镜头里,小主播沉思几秒,一脸认真地开始数:“喜欢喝甜的,吃饭的时候总会先为别人考虑,出门见面会提前到……聊天发信息的时候也很可爱,爱说晚安早安,手艺也很好。”   江挽鲤安静地听了会儿,骤然失笑。   [8Yuan:我是问你喜欢的那个人怎么乖和可爱,不是在问你的理想型。]   简渺皱眉:“不是理想型,我说的是事实。”   江挽鲤:“……”   嗯嗯是,事实上那么可爱温顺样样精通,对你天天发早安晚安的人,还要你追?   [……闻到了渣的味道。]   [Miao宝你不会是太喜欢了,自动给人加的滤镜叭?千万别恋爱脑啊!]   “不是……”简渺看着忧心忡忡的弹幕,有些无奈,“他跟你们想的不一样,不图钱,他家挺有钱的。恋爱?也没谈过。他真的特别纯特别乖。”   [我像极了在劝一个被绿茶蛊惑的笨蛋]   [真不是我心胸狭隘,听老婆描述就觉得那位很假,醒醒吧(扼腕]   [有没有可能,她不是不图你的钱,是不让你察觉她图你的钱?]   江挽鲤在圈内见过不少表面近乎完美的,私底下基本上是判若两人的,这太常见了。   小主播一看就是年纪轻没交往过太多人,十有八九是被骗子钓住了。   没有谈过恋爱但懂得发早安晚安,没有谈过恋爱但会主动给人做饭,没有谈过恋爱出门的时候会提前到……不是天使就是海王。   海王遍地走,天使不常有。   江挽鲤思忖片刻,觉得他弟在圈子里好歹也是各家千金小姐主动打听的人物,虽然脾气坏了点,但也算是个抢手货。   跟他弟在一起不比跟这种虚伪的感情骗子在一起好?   至少他弟有钱,在物质方面不会亏待小主播。   [8Yuan:我的评价是,不如Deep。]   [八块说得对,miao宝回头是岸,看看我们Deep!]   [Deep霸霸怎么就今天不在,要让他听到这个假甜心的事儿,早就用钱的力量让miao宝清醒了!]   [……不会是Deep真的三十以上头顶寸草不生,所以miao才被骗子迷了眼]   [用户6xxx因发布弹幕“……不会是Deep真的三十以上……”被房管因为帅罚八块禁言一天。原因:诅咒/人身攻击。]   [???]   [八块,你看起来不仅是Miao的妈粉,还是Deep的妈粉]   [老板当老板的妈粉,嘿,稀奇]   江挽鲤本来还想跟抹黑Deep的弹幕对线,桌面的手机逢时亮起。   他转过头,接起电话。   “挽鲤,我到楼下了。”霖姐一如既往地干练,“我今天不是说了,让你发个日常微博吗?你的粉丝都把我私信堆爆了!”   江挽鲤才想起回家前霖姐叮嘱过的事儿,淡淡应了一声,跟着在弹幕敲字:   [因为帅罚八块:有点事,下次再一起玩吧。]   “我马上就下来。”   关掉游戏和网页,他把笔记本收进袋子里,随后打开相册。   幸好今天中午他在家拍了妈妈精心准备的午餐,江挽鲤编辑了日常,随手发送。   然后悄然地收拾好东西,转身下楼。   直播间里,简渺送走八块,也感觉累了,便也退了游戏:“今天会直播久一点,大家有没有什么想看的?”   [老婆是知道明天我要上班,所以陪我享受周日最后的时光吗?]   不是,是打算一口气把剩下的十五个小时播完,然后好好休假。   但简渺自然不会说,于是挑了弹幕刷得最多的一部有版权的纪录片,调出来播放。   调试的时候顺手看了一眼手机,扫见微博的一条特别关注的推送。   [江挽鲤v:今晚是妈妈的爱心蟹黄面。]   *   江宴濯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看了会儿漆黑的天花板,随手把枕边的手机摸起来,刚解锁就看到一条直播通知。   [亲爱的“Deep”,您订阅的主播Miao正在直播中哦~]   触开直播间,上面赫然显示这直播时长:14小时23分,而现在的时间:凌晨三点三十一。   算了算时间,简渺几乎是从他离开家之后就开了直播,并且一直播到现在。   江宴濯皱着眉,先看了一眼弹幕。   因为简渺在播纪录片,弹幕没有人吵架很和谐,热度也在平均值。   想到了什么,江宴濯轻触屏幕。   [Deep:怎么播那么久?]   [Deep:吃饭了没?]   他是炫彩弹幕,即便简渺看得认真,还是能从副屏上看到。   “后面一段时间有事要忙,把剩下的时间播了。刚吃过饭。”说完,简渺想起了那条微博推送,一点点试探,“老板呢?吃饭没?”   [Deep:吃了。]   “喔,吃了什么呀?”   因为主播互动了,弹幕纷纷开始刷晚饭菜品。   [Deep:蟹黄面。]   看着显眼的炫彩弹幕?,简渺微微一怔。   对上号了,Deep真的就是江挽鲤。   一阵辈分变迁的崇敬感油然而生,简渺不由地坐直了身子,对着镜头:“好,蟹黄面好。”   江宴濯:“……”这是,想吃蟹黄面了?   不过简渺刚出车祸,饮食方面还得注意。江宴濯把食谱记在了备忘录上。   弄好之后,江宴濯便起身做早饭。   他是要去问问学长,为什么刚出车祸不好好休息,大半夜在跟弹幕熬鹰。   江宴濯准备了早餐和午餐,他周一只有两节大课,下午放学就能回来做饭。   早饭是三明治,午饭蒸排骨和骨头汤,刚把时间定好,江宴濯便回头去看直播间。   不巧,三分钟前Miao下播了。   播了整整十五个小时。   还没等他点开直播回放,一条消息又悄声闪入屏幕。   [简渺:这几天你还要上课,跑来跑去不方便,你早上来的时候带两件换洗的衣服,过来住两天?]   江宴濯看着最后几个字,眉眼漾开深深的笑意。   简渺向来对直播时间有着严格的安排,没有特殊情况不会多播。   ……今天特意熬了十五个小时,是把这个月的时长都熬完,然后邀请他去小住几天么?   江宴濯回了个好。   然后就收到了简渺一张震惊的表情包。   [简渺:你是还没睡还是刚睡醒?]   江宴濯看着那张震惊的表情包笑了许久。   [江宴濯:睡醒一阵了。]   [江宴濯:学长还没睡的话,我现在过去?]   [江宴濯:不然过两个小时你睡着了,我还吵醒你。]   看着三连发送到手机上的消息,在浴室里的简渺眨了眨眼。   他刚下播,本来是打算洗个澡就睡觉的,临睡前忽然想起小学弟,想给他留个言。   没想到他这个点居然醒着。   [简渺:不着急,你先收拾。]   [简渺:晚上黑,注意安全。]   说完,简渺就赶紧把浴缸的水放满,小心翼翼地垫好浴巾把腿靠上去,用一个不怎么文雅但迅速的姿势洗澡。   他有轻微的洁癖,昨晚回家因为脚伤和身体累,只能草草地冲了一下,今天便明显感觉不太舒服了。   既然江宴濯要来,他便放快了速度,洗了一层泡之后便小心翼翼地出来冲干净。   简渺吹完头发的时候,才发现腿上不舒服,低头去看的时候吹乱的刘海落到眼睛里。   熬了十五个小时,眼睛有点干涩,他随手从洗漱台上找了个日常用的夹子别住刘海,然后低头去看腿。   他都那么折腾了,腿上的纱布还是没保住,沾湿了大半截。   正烦恼着应该是用吹风吹干还是换一块新的时候,门铃响了。   然后手机也跟着亮了亮。   [江宴濯:我进来了,学长睡着了吗?]   [简渺:还没,你输密码吧,我在房间。]   回完消息,简渺还是把腿上的纱布拆了,放下裤腿穿上棉拖,慢慢地走出卧室。   于是,江宴濯进门的时候就看到简渺顶着一头蓬松柔软的头发,探头看他。   额前稍长的刘海被一个浅蓝色的毛绒兔子发夹别住,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还有下面松墨描绘般的眉眼。   超乎意料的可爱,让江宴濯光是看着就愣在原地。   心脏顿时像被舔到的棉花糖,软软甜甜地塌陷了一块儿。   偏偏,简渺似乎不自知。   “来了?东西多不多,快进来。”他慢慢踮着脚往江宴濯跟前走,本来想帮他拿东西,却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江宴濯安静地看着迎到目前的人。简渺靠近的时候还能闻到一股被水雾氤氲的黄桃奶油香。   跟上次在毯子上闻到的干燥而清淡的味道不同,眼前的味道带着一阵澡后的暖意,软软甜甜,在深夜当中异样可口。   几乎是一瞬间就将江宴濯藏匿在胸口的歹念勾/引而出,他的呼吸瞬间沉了下来。   跟前的人久久没有回应,简渺眨了眨眼,黑白分明的眼才从江宴濯浅色的眼瞳里看到自己头发上的东西,一张脸顿时涨红。   完了,怎么戴了这个。   他瞬间就把毛绒兔子揪下来,细长的眼睫毛轻缠着垂下,磕绊道:“这是,我,我妹的。”   ……撒谎了。   顾絮的东西自然不可能出现在简渺家,这个发卡是好好学姐给他寄衣服的时候顺带送过来的,当时简渺觉得挺可爱的,直播的时候别过,备受好评,觉得方便就一直在日常用了。   刚刚心不在焉,随手拿着就夹上了,却没想到会戴着这个在江宴濯跟前晃悠。   后知后觉犯了蠢,简渺后悔莫及。   江宴濯会觉得很怪吗?   兀自后悔时,温热的手心却落到他的发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很可爱。”   简渺反应过来时,江宴濯已经提着东西擦身而过,背对着他走进客厅:“早点做的是三明治,现在吃也可以,放一会儿再吃也行,午饭都在保温瓶里,家里有微波炉吗?”   简渺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口气,默默等脸颊的热感落下。   “有,你放着就行。”   江宴濯嗯了一声,随后才回头:“那我这两天……?”   简渺顿了顿,他这套公寓是三室一厅,但是被分成了主卧、直播间和书房。   因为他没有让外人进来的打算,所以只有主卧有一张大床……   同、同床吗?   江宴濯站在客厅里,慢慢欣赏着简渺纠结犹豫的表情,唇角微挽。   “那我还是跟之前一样,在客厅……”   “房、房间吧。”简渺低声道,“我,我的,床,蛮大的。”   是他脑子一热开的口,人也来了,总不能还委屈他睡地上。   大不了明天他再买一张单人床放在直播间里,然后把主卧让给江宴濯。   江宴濯自然知道简渺的脑袋里想的是什么,但却保持沉默,没有拆穿。   初冬,公寓里暖气很足,刚洗完澡的简渺穿着宽松柔软的睡衣,应该是知道他要来所以有些着急,胸前的扣子还扣过了一个,导致领口歪斜,露出一片白皙细嫩的锁骨。   江宴濯进门的时候,除了他的发卡,第二个看到的便是他的锁骨窝。   他故作镇定地站在简渺跟前已经耗光了自制力,要再把送上门的小羊羔拱手让出去……他还没高尚到这一步。   见江宴濯没说话,简渺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浴室在这边,你先把洗漱用具放过来吧,或者我家有新的,你看看喜欢哪个。”   简渺注意力不急着,转身的时候忘记自己腿还伤着,踏在地上时习惯性地用了力。   那股钻到骨缝里的痛瞬间传来,简渺顿时抽了一口冷气。   随后,他余光里就看见江宴濯把东西放到地上,一步走到简渺跟前,迅速将他抱到沙发上。   简渺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宴濯已经抬手把他宽松的睡裤提了上去。   纤细白皙的脚踝微微红肿着,衬得淡青色血管覆盖的脚背可怜又可爱。   江宴濯的喉结不经意滑动了一下,嗓音微微哑:“纱布呢?”   简渺低着头,像知道自己犯错一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轻声:“洗澡的时候打湿了。”   江宴濯细长的指尖故作无意般顺着他的小腿落下,用指尖最前端的一点点神经感受着简渺伶俐细瘦的腿。   那么白,那么软,他只不过是顺着划了一下,便浮出了一条浅粉色的红。   然后顺着那道红,掌心一转,握住了他的脚后跟。   这一次,简渺颤得很明显。   是双方都不能当做没有发现的程度。   江宴濯轻轻咬过齿尖,用强烈的痛感压下所有带有欲的念头,艰难地将平静和无辜扯在表情上。   “怎么了?”   简渺落在沙发边缘的指尖紧紧扣着,那种无法用言语表述的痒像挖开了他隐忍已久的渴望,每一寸被江宴濯触碰过的皮肤仿佛都蔓生了纹路,一寸寸变得干涸。   唯有被江宴濯触着的脚踝,不知餍足地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好像被他继续触摸。   渴肤症,不合时宜地发作了。   “……疼。”简渺极力地克制着情绪,逼迫自己吐字清晰,不敢让江宴濯发现他病态的念想。   果然,小学弟皱起了眉。   “医生不是交代过这里尽量不要碰水么?”他的指肚轻轻抚上跟腱,慢慢地轻按了两下,“很疼吗?”   简渺早就不记得骨头里的疼了,被触摸过的地方像着了火,烧着燎着,把理智弄得破碎不堪。   江宴濯将他失神无措的表情尽收眼底,知道自己做了坏事,又不知悔改地停在半道。   “医院拿回来的纱布在哪?我给你重新绑上。”   简渺跟中了蛊一般盯着江宴濯的掌心,良久才开口:“……电视下面的桌子下。”   “好。”江宴濯轻轻放下他的脚踝,转身去拿药。   怅然若失的空虚感瞬间蚕食进骨头里,简渺甚至觉得自己的腿仿佛感觉不到踏在地上的感觉。   ……刚刚只是被江宴濯摸了那么一下,怎么就会那么舒服? 腐玗仧   还想要……   更多的触摸。   江宴濯估摸着纱布的长度剪开,随后把敷腿的药拿过来,转身的时候就对上了简渺水光潋滟的眼睛。   简渺对情绪的控制没有他那么收放自如,满目的渴望和依恋溶在漆黑的眼瞳中,明明是纯粹的暗,却如覆上雾霭般浓稠。   像是把对江宴濯的渴望写进了眼睛里,然后又沉默无声地央求着他。   含蓄又热烈,像不谙世事的精,本能地诱/惑着别人而不自知。   江宴濯觉得自己瞬间就不太对劲了。   幸好沙发到电视的距离不远,他能用濒临崩溃的最后一点意志力走回去,然后快而仔细地把简渺的脚踝包好。   “先放在沙发上晾一会儿,不要动了。”江宴濯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嗓音哑得厉害,故作平常地躬身撤离,“我去洗个手。”   到了浴室,江宴濯在温度稍低的空间里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裤子。   ……简渺是挺不耐碰的,一碰就软。   他也够不耐看的。   被看了一眼就失控成这样。   江宴濯把水开到最冷端,把沾了药膏的指尖洗干净,瞬间洗褪一身躁动。   本能反应难以自持,江宴濯撑着洗手台低头在冷静,心里默默扯了几条公式复背时,余光却扫见毛玻璃外的一袭身影。   “小濯。”简渺低低的嗓音传来。   江宴濯闭眼无声骂了句脏话,控制着嗓音:“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简渺小心翼翼,“你方便吗?”   “……方便。”江宴濯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跳,“马上就出来,你先去坐着,不要乱跑,好不好?”   简渺乖乖应了,模糊的影子从浴室前离开。   他扶着墙壁,慢吞吞地移动到沙发边,想绕过去的时候又看到昨天晚上磕到的桌角,顿时有些谨慎。   不能重蹈覆辙。   这么想着,简渺不由得再放慢了脚步。   但他刚想抬腿,绕到沙发上,一双手从身后再把他抱了起来。   “都不能乱动了,喊一声就好。”江宴濯微微蹙着眉,把他抱回沙发上,“怎么要乱动?”   简渺微愕,近距离抬头的时候能看到江宴濯眉尾的那一点点湿意,脸庞也是冷的。   他刚刚在浴室里洗脸了吗?   ……为什么?   简渺一顺不顺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但江宴濯把他放到沙发之后,却拉开了距离。   江宴濯:“时间不早了,说完该去睡觉了,嗯?”   简渺听着他喑哑的尾音,在他仰身抽离的时候忽然扣住了江宴濯的手腕。   “我,我有接触障碍,挺严重的。”   “我知道。”江宴濯任由他抓握着,轻轻点头,随后像恍然大悟,“所以刚刚你的反应,是因为接触障碍?”   这是个合理的理由,能缓解刚刚那阵濒临界限的尴尬。   江宴濯本以为简渺会顺着他的台阶揭过,可跟前的人却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改靠为跪,忽然俯身到他跟前。   本来安全的距离骤然变近,江宴濯刚刚在浴室里洗下的热又隐隐浮现。   “是因为我有接触障碍,而你是例外。”简渺细长的睫毛颤抖着,半拢着漆黑的眼瞳,“你是例外。”   有些事重复了,就会让人意识到重要性。   江宴濯呼吸又沉了回去,心底好不容易被囚回去的野兽又开始跃跃欲试,但他的嗓音却放得极致温柔。   “我是例外……是什么意思?”他手腕回落,把简渺带到跟前,迫使视线相接,“不说清楚,我不懂。”   “就,就是,我不排斥跟你……大部分的触碰。”简渺看了他好久,低声,“我看过心理医生,他说,这是心理原因,药物起不了多大作用。”   小可怜。   江宴濯点点头,等着他后半截话。   “所以,我可以跟你尝试吗?”简渺扣着江宴濯的指尖微微松开,却没有离开他的皮肤,而是沿着他的手腕轻转,掌心贴着掌心,指尖扣入他的指缝。   说来不可思议,这却是简渺第一次跟人十指相扣。   江宴濯的手心里还有刚刚洗手时的凉意,大冬天的,竟然用那么冷的水。   简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穿过江宴濯的指缝,慢慢摩挲感受着。   江宴濯理智那根线,是在最后一句话时崩裂的。   ——“可以跟你一点点尝试,所有恋人间最亲密的事吗?”   这句话的意思,明明跟当初简渺开口说炮/友的时候一样,可真正的含义却已经完全不同。   简渺轻伏在江宴濯的身上,跟他十指交扣,说话的时候呼出来的气息吹着他的耳朵……他干尽了勾/引的事情,却用那么纯澈认真的眼睛看着他。   问他可不可以,好不好。   江宴濯觉得自己今晚真的是要疯了。   简渺还在安静地等他的回复,而下一秒却被人毫不温柔地再一次抱了起来。   虽然好不温柔,甚至有些发泄的意味,但江宴濯还是护着他的伤腿。   疾步把人从沙发上拎起来,用脚推开房门,然后把人压到床上。   简渺陷入了绵软的被褥之中,懵懂地看着跟前的人。   因为没有开灯,看不起江宴濯的表情,却能听到他蕴含了浓浓情/欲的嗓音。   “可以,好,都听你的,简渺。”江宴濯埋在他的颈窝,湿热的呼吸覆在他的皮肤上,牵起一阵颤栗。   “但是如果你是想要循序渐进,一步步来,就不要再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   天知道江宴濯现在多想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上。   “我有耐心,但我的本能未必。”江宴濯狠狠地蹭了一下,似乎想通过这种野兽般的举动,把自己现在的感觉分一半给他,“所以,我建议你认真地想一下,是不是要跟我睡同一张床。”   说完,江宴濯抬手捂住简渺的眼睛,然后吻在覆盖在他额前的手背上。   “别折腾我了,睡吧,晚安。”   说完,起身离开,关门。   脚步沉稳,却莫名留下了一抹落荒而逃的意味。   简渺躺在漆黑的房间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好半天才回过身将刚刚跟他十指相扣的手挪到胸口。   心房里,咚咚如鼓擂。   简渺慢慢侧过身,把脸埋到团抱的被子里,后知后觉耳尖滚烫。   ……他都做了什么啊。   *   托简渺的福,江宴濯在早上第一节大课走了大半节课的神。   睁开眼半个字看不进,闭上眼全是今天凌晨的事。   想简渺有没有好好睡觉,又想提醒他记得吃早点。   台上教授讲的课,大半都进不去脑子。   江宴濯第一次庆幸自己跟简渺在高中的时候不认识。   要是真在高中就把人追到手早恋了,就他这个状态还得了。   终于熬到下课,江宴濯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自己想给简渺发信息的冲动。   还没在一起,就每一秒都想了,什么绝世恋爱脑。   “江哥,江哥!”   沈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江宴濯抬眸:“嗯?”   “你昨天晚上怎么没回来,阿姨差点查到我们。”   江宴濯虽然不太合群,但是很少夜不归宿。   “嗯,这周可能都不回去了,你帮忙打个掩护。”   沈余挑挑眉,一脸稀奇:“怎么,谈恋爱了?”   江宴濯掀起眼皮扫他一眼,看着他一脸八卦,哼了哼。   沈余:?   哼,是谈了还是没谈?   “哦,对了,班长还让我来找你,问你校运会报什么项目。”沈余回头把项目表摆到他跟前,“别的班都交上去了,就咱班还在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人,我打算参加接力,您有没有兴趣陪陪?”   就以江宴濯的名,脸,腿,光是跟他站在一个赛到上就无比拉风。   要是他参加,沈余能沾的光不亚于十八线蹭上一线顶流。   然而,江宴濯连遐想的时间都没给他:“不去。”   沈余:“……那跳高?”   “不。”   “五十米?”   “。”   沈余挨个点了,江宴濯到后面甚至直接把他当空气。   看着江宴濯这个表情,沈余知道基本上是没戏了,最后那个团体赛也懒得说了,回头把项目表还给班长:“没戏。”   班长推了推眼镜:“篮球赛问了吗?”   “江哥个人项目都懒得报,就别说团体赛了,更别说篮球赛还是跟大二大三的打。”   就以江宴濯那个讨厌人多的性子……   可是班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攥着表格:“江哥,这里还有个篮球赛你参加吗?你开学的时候不是也打过吗?要不试试?”   沈余站在一旁,本来想看着江宴濯如何狠狠拒绝班长,却没想到一向冷淡的舍友回头。   “篮球赛会跟大二的打?”   “啊,对,这个是全校的,每个系决出第一,然后跨系打。”班长点点头。   江宴濯顿了顿,忽然抬手:“有交名单的了吗?”   班长顿了顿,拿出手机在大一的班干群里,找出了实时上报等级的电子表格:“你可以往这里看看,但不全。”   江宴濯结果手机,翻到高二,表演系。   果然看到了段叙的名字。   ……他跟段叙有过一场球赛。   在高二的时候。   当时,他赢了,但却比输好不到哪去。   江宴濯放下手机,低低淡淡:“报名吧,我参加。”   班长顿时僵住,沈余逢时:“看吧,我就说……什么?参加?!”   沈余顿时一副难过的样子:“江哥,我作为你亲舍友好说歹说你都不去,班长求你你就去啦?你好狠的心!”   江宴濯:“……”   上午两节大课一结束,江宴濯连午饭都没看一眼,直接开车回   路过超市的时候,江宴濯挑了点新鲜的食材,顺便买了点水果。   看了眼时间,简渺现在才睡了五个小时多一点,应该是还没睡饱。   不发信息了,反正他知道公寓的密码。   停车,上电梯,江宴濯压抑了一早上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他向来习惯延迟满足。   可在踏出电梯的一刻,江宴濯却看到另一袭身影站在门前。   男人身形高大,眉眼冷峻,融着淡淡的不耐。   而他身侧,站着一个身高刚刚及腰,眉眼乖巧的女孩。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1113:49:14~2023-03-1213:46: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衍衍。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太宰30瓶;不吃鱼10瓶;浮一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1?41◇   ◎他隔着屏幕吻过千百遍的痣。◎   女孩站在门口,眼神很明显地带着小心翼翼,看起来是想按门铃,但是又顾忌着男人的脸色。   江宴濯出现的时候,男人脸上那点情绪散了彻底,偏过头看他:“你家?”   江宴濯没有回应。   这栋楼一层一户,沉默显然就是答案。   男人顿了顿,沉声:“抱歉,我走错了。”   随后冷淡地擦肩而过。   江宴濯余光淡然地扫着男人和女生进入电梯,指尖输入密码。   刚开门,先前离开的男人去而复返。   他一步走到门前,言语不善:“不对,这里是简渺的公寓。你是谁?”   江宴濯的眉心一蹙,随后就听见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悄声:“大哥哥,简渺是我哥哥,他好像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简渺刚从浴室出来,听到的就是门口的动静。   他扶着墙壁,慢吞吞地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堵在门口的两个男人,还有夹缝中影影绰绰的顾絮。   “小濯,小絮?”简渺头发睡得有些乱,慢吞吞地走到客厅,才低声,“戚止炀。”   戚大少爷似乎非常不满他在称呼上的怠惰,随手就把顾絮往前带:“你不是出车祸了么?她非要来看你。”   顾静烟第二天早上就收到简渺车祸的消息,她给简渺发了信息,但早上简渺在睡觉,晚上他在直播工作,一直没回。   没有回信,顾絮又担心得直掉眼泪,顾静烟只能拜托戚止炀带女儿过来看一眼。   顾絮第一眼就看到他腿上的纱布,眼睛一下红了:“哥哥!”   简渺护着扑过来的女孩,轻轻往后靠了些,安静了一会儿才不大自然:“进来吧。”   虽然车祸是暴雨天下的意外,但归根结底没有这两个人,他也不用平白受这么一遭。   他这两天不接顾静烟和简东城助理的电话,确实是有点泄愤记仇的意思。   但他没想到顾静烟能说得动让戚止炀把顾絮带过来。   戚止炀淡然扫了一眼简渺,又确定他跟眼前的男生是认识的,刚刚的那点情绪便散得差不多了。   “是她非要来看你,我还有事。”戚止炀冷淡转身,“晚上六点我来接你,准时下楼。”   顾絮牵着简渺的衣角,乖巧地嗯了一声。   人走之后,简渺才拍拍顾絮的肩膀:“去沙发那儿坐着,哥哥腿不舒服。”   顾絮意识到自己给人添麻烦了,连连点头,温顺地走到沙发上。   江宴濯把门关上,换了室内拖鞋,这才提着食材到桌边:“学长,吃饭没有?”   “还没,刚起床准备把你的饭热一下。”简渺看着他,后知后觉去摸手机,“怎么那么早回来,下课了吗?”   “嗯,下午没课了,就回来了。”   “那个是……我妹妹,顾絮。”简渺介绍完,又觉得好奇怪,他跟顾絮不同姓,但用妹妹来概括好像太潦草。   但跟前的人只是笑着点头:“好,那你过去陪妹妹,我去给你把饭菜热上。”   “好。”简渺点点头,随后转身绕到顾絮身边。   “哥哥你的腿怎么了?”顾絮见他过来,立刻主动地让开位置,等简渺坐下之后还俯身看他腿上的纱布。   “没事,只是扭到而已。”简渺也觉得挺神奇的,当时后面的车追上来的一瞬,他手机摔了,脑袋也磕到车窗上,但身上却没什么大事。   他本以为就这点小伤,结果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脚踝都肿了。   “伤到骨头了吗?”顾絮问。   “没有,只是扭到了,头几天动不了而已,好好注意就行。”简渺笑着说。   顾絮点点头,又左右看了一会儿,才像放下心来。   江宴濯在厨房里准备的动静不大,但他的存在就已经足够夺目,顾絮踟蹰了一会儿,又问:“哥哥,那是你的保姆吗?”   因为江宴濯回来的时候提着不少食材,加上简渺又出车祸了,顾絮第一反应就脑补简渺伤得很严重不能动弹,只能请保姆护工来照顾。   “不是,”简渺应得很快,不自觉压低声音,“他是我的学弟,只是这几天过来做个饭。”   顾絮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笑着抬头:“哥哥的学弟好帅哦。”   简渺心绪微微动,随声抬头看向在厨房里忙活的人,又想起昨天晚上跟江宴濯的亲密接触……   昨晚一时冲动,缠着江宴濯握了好久的手,结果一整夜的梦里都是江宴濯的手。   不是什么正经的梦,简渺咳嗽了一声,别过头。   “午饭好了。”江宴濯放好碗筷,把热好的饭菜端出来,笑着看向顾絮,“妹妹要吃布丁吗?”   “布丁?”顾絮眼前一亮,下意识抬头看向简渺征得许可。   “去吧。”简渺抬手轻轻按住扶手,但还没用力,另一只手却落到他的腰后。   江宴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后,宽大干燥的手轻轻落到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我来扶你。”   要是没有顾絮,他早就把简渺抱过去了,又怎么可能只是这么扶着。   他的掌心微微用力,简渺便仿佛被其间的温度灼了一下,细微地颤了颤,往前微微一别:“我,我慢慢来。”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身后江宴濯可怜委屈的眼神。   “医生说了你的腿最好不要动。”   语调也低落,像简渺多叛逆不听话似的。   简渺一瞬就想起昨天晚上临睡前江宴濯在他耳边说的话。   ……如果想要循序渐进的话,就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什么样的表情啊……明明小学弟现在的表情才更让人心痒难耐。   “我妹妹在,”简渺垂下眼,放低声音,“你别……太明显。”   江宴濯乖巧地嗯了一声,缠着腰把他带到餐桌旁边,松开手让简渺坐下的时候,又趁机贴着耳边:“太明显什么?我们有什么不能让妹妹知道的吗?”   太轻太低,带着克制的沙哑,简渺的耳尖一下就烫到了。   回头瞪他,小学弟又是那副乖巧单纯的样子,让他的提醒落到棉花上。   可惜顾絮在场,简渺只能听话地坐下。   芋头蒸排骨,清炒时蔬,还有海带骨头汤。   江宴濯拿着玩,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女孩:“妹妹喝汤吗?”   顾絮用小勺子慢慢吃着布丁,闻言抬头冲江宴濯笑:“不了,这是学弟哥哥给哥哥炖的汤,补补骨头。”   江宴濯眉梢微挑。   学弟哥哥……简渺就这么给他妹妹介绍他的?   简渺似乎也听出了些许不对,拿着筷子的手稍稍一顿,然后故作寻常地继续吃饭。   虽然那天早上喝粥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但再一次吃饭还是会感慨,江宴濯手艺真好。   这个排骨和汤,味道已经跟星级大厨没有什么区别了。   “妹妹现在几岁啦?”江宴濯坐在简渺身侧,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小女孩。   “十二岁,”顾絮有问必答,“我马上要回来读初中了。”   江宴濯似乎跟小孩的交流很得心应手,简渺默默地听着他跟顾絮聊天。   他想,乖小孩果然跟乖小孩更有话题。   简渺跟顾絮待在一起的时候,大多都是顾絮一个人在说话。   吃完饭,简渺看了一会儿顾絮,戚止炀说晚上六点来接她,而顾絮也安安静静没有想回家的意思。   但简渺实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跟小孩儿相处,默不作声又太冷淡,一时坐在沙发上有些苦恼。   江宴濯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沉默无声地坐在客厅里。   他淡淡失笑,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小絮,要看电影吗?”   “电影?”顾絮眨眨眼,“动画电影吗?我都看过了。”   江宴濯点点头,笑着问:“那我拍的呢?”   小女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学弟哥哥会拍电影?”   “不算,是学校作业,老师让我们翻拍的。”江宴濯拿起沙发上的电脑包,把笔记本拿出来,“想看吗?”   “想!”   江宴濯轻笑,点开了一段视频。   简渺看着坐在茶几前的一大一小,眼眸微弯,但情绪却落了下来。   他慢慢地从餐桌上站了起来:“那我先去补会儿觉,注意时间,别让戚哥久等。”   顾絮点点头:“好。”   简渺刚离开正厅,手还没落到墙上,就被江宴濯轻轻抱起来。   他一愣,下意识回头看顾絮,见小女孩正兴致勃勃地盯着笔记本没有回头时,他才松下一口气。   “江宴濯!”他嗓音放轻,语气却很重,“我妹妹还在呢。”   “嗯。”江宴濯抱着他推开房门,把他轻放在床沿,“妹妹在就不能哄你了?”   “哄……什么。”简渺别开视线,慢慢地揪住被角,一副我马上就要睡觉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刚刚给她放电影的时候你不是有点不开心了?”江宴濯低低地笑,抬手撑在他身侧,“给她找事干也是替你哄她,还有两个小时才到六点,总不能让你跟她在客厅大眼瞪小眼吧?”   简渺拽着被角的指尖缓缓揪紧。   以前在顾静烟家里的时候,他基本上做不到轻松自如,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顾絮提什么他就迁就什么。   妹妹总觉得他很体贴,所以跟戚止炀比起来更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但简渺其实根本猜不透小孩子的喜好。   他只是表现得像个成熟稳重的哥哥,奢望多一个让顾静烟留下他的理由。   但简渺没想过自己下意识掩藏多年的情绪会被江宴濯一眼堪破。   压在跟前的人没有动,简渺微微回头时,先看到的就是江宴濯的喉结。   代表着男性特征的地方微微突起,颈部的线条起伏延绵,落入领口勾起漂亮的锁骨。   简渺下意识抿了抿唇,抬头看他:“但你也没让我看过你剪的电影阿。”   他觉得自己说得自然,却不知道配合着他微微闪躲的眼神,落进江宴濯耳边是怎么样的……低落。   浅浅淡淡的占有欲,带着一阵低微的醋意。   江宴濯无声地笑,喉结滑动:“那不是成片,随手拍的,质量不怎么样。”   然后他就听到了简渺更低的抱怨:“那你也是没给我看。”   要命。   江宴濯低头,抬手用指肚顺着他的脸颊抚了抚:“你是在吃醋吗?”   简渺一顿。   其实在说电影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想到的是十六中那个校宣传片。   那也是江宴濯拍的,但简渺不知道。   说没给他看,也不过是一种对错过两年的自责。因为简渺其实很好奇,小狸花最后看向高三的镜头到底有没有特殊的含义。   刚刚只是一瞬间联想到了,所以才脱口而出了那句话,却没想到小学弟的理解是这样。   见简渺呆住,江宴濯轻笑,然后抬指碰了碰他的耳垂:“那我只给她看一部,其他都留给你?”   被他摸过的地方像着了火,简渺第一反应扭开脑袋,噌地躺下盖上被子:“不用,让她看,我困了。”   “好,睡吧。”   江宴濯替他把床尾的被角掖好,起身时才发现另一边床脚放着崭新的被子和枕头。   昨天晚上临睡前,江宴濯建议他认真想一下同床这件事……而现在,这套多出来的被子枕头,就是答案了?   江宴濯眸色微沉,敛下情绪离开卧室。   顾絮意外地很喜欢看江宴濯翻拍的短片,不仅是正片,连细碎的片外花絮她也跟着一起看了。   “里面出现的都是大学生吗?”她问。   “是,大部分是S大的学生。”江宴濯耐心回答。   “那为什么没有看见哥哥?”顾絮托着下巴,“哥哥也是S大的学生呀。”   “你哥哥……”江宴濯想到什么,轻轻地笑,“不会出现在翻拍的镜头中。”   “哦。”顾絮看了一会儿,像探究什么秘密般轻声,“学弟哥哥,你是哥哥的男朋友吗?”   江宴濯握着鼠标的手微顿,平静道:“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哥哥……他好像总是无意识地看着你。”顾絮弯起眼睛笑,“他从来没有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过别人。”   江宴濯心头微动。   顾絮还想说什么,门铃响了,江宴濯扫了一眼电脑里的时间……六点整。   那位戚姓的哥哥,还挺尽责。   “哥哥小时候过得不开心,很不开心。但是我觉得你在的时候,他好像更加自然了些。”顾絮轻快地起身:“戚哥来接我了,我要回去了。谢谢学弟哥哥照顾我和哥哥。”   江宴濯起身带她到门口,替她开门:“不客气。”   门口,戚止炀神色冷淡,先看了一眼江宴濯,再垂眸看向顾絮。   “走了。”   “嗯。”顾絮乖巧地跟在他身后,随后回过头,“学弟哥哥再见。”   江宴濯挥挥手:“再见。”   抬头时,迎上戚止炀情绪复杂的眼神,江宴濯微微一笑,把门关上。   简渺还没睡醒,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江宴濯浅茶色的眼瞳里落下一层淡影。   小时候过得很不开心?   在他身边更自然?   那只不过是被他“装乖”那一面欺骗后放松警惕的表现罢了。   江宴濯眼睫轻颤,缓步走到沙发边。   简学长是个并不擅长掩藏秘密的人,大概是觉得把关于直播的东西都锁在房间里边相安无事。   江宴濯把一根被抱枕盖住的黑色环带抽出来。   今天早上时间紧迫,又正好被简渺撩到,一些细节没注意,而现在不一样。   这是他在拿电脑的时候从角落里发现的,大概是简渺意外遗落在这里忘记藏起来的饰品。   他看到便用电脑包压着,没让顾絮看到。   江宴濯指尖绕过冰冷的银链,绕在掌心时细细看了一圈,才认出来这是什么。   ……上一次简渺在直播间里穿过的腿环。   蛇状的银链坠在手心,冰冰凉凉的,一下就勾起了江宴濯的回忆。   这条银链落下的位置,正好圈住了简渺腿窝上方的那颗小痣。   他隔着屏幕吻过千百遍的痣。   指肚压着银色的链子,江宴濯忽然很坏心思地想,要是这个当着简渺的面被发现,他又要怎么解释呢?   总不能把这个也扔给妹妹吧?   想到什么,江宴濯不动声色地把腿环放到沙发的夹缝里,确认这个位置能被看见却又不显眼之后,挽唇转身走到厨房。   简渺睡饱醒来的时候,将近七点。   他打了个呵欠,小心翼翼起身洗漱后,绕到客厅就看到正在厨房忙活的江宴濯。   “睡醒了?”江宴濯把锅盖落在炖煮的菜上,擦干手走向他,“小心点,过来坐好。”   简渺睡醒的时候喜欢在软趴趴的地方躺会儿,自然也就没发现江宴濯是故意把他带到沙发上的。   “菜还得炖一会儿,再等十来分钟就能吃饭了。”江宴濯的手撑在沙发边,低头看着他还有些涣散的眼睛,“渴不渴,要不先喝点什么?”   简渺点点头:“想喝水。”   江宴濯应了声好,转身去客厅,简渺随着他的视线本来染着淡淡的慵淡,但在扫见另一侧单人沙发角落的东西时,瞬间僵硬。   ……那条腿环怎么在这里?!   还没反应过来,江宴濯已经端着水到他跟前,递过去之后很自然地后退坐在单人沙发上。   “腿怎么样?”江宴濯微微俯身,低头看向简渺的脚踝。   他俯身时碰到沙发上的靠枕,被藏在沙发里的腿环像被海浪推上岸的浮鱼,一下就显出原貌。   江宴濯只要回头就能看到。   简渺在短短的一瞬间想过千百种后果,然后在江宴濯要坐向沙发的时候,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疼。”简渺的语气低低弱弱,为了夺取江宴濯的注意力,装得七分像,“……你帮我看看。”   江宴濯把他委屈可怜的表情尽收眼底,虽然猜到会是这么个画面……但显然,真实的简渺更有冲击性。   知道他是在撒谎,却忍不住为那句“疼”心肝发颤。   江宴濯哄他:“怎么疼了,磕到了?”   “就……疼。”简渺的心都悬在沙发里的腿环上,抽不出神去圆谎,含糊地应着,“动一下就疼,想起来就疼。”   每一个疼字都咬得不太清晰,软软的后鼻音像在口腔内嘴软的地方晃了一圈,才飘飘荡荡地落入江宴濯耳边。   现在这么喊已经很不得了了,也不知道在床/上喊的时候会有多折磨人。   江宴濯敛下眼底的暗色:“看着稍微消肿了,纱布也缠得不紧,要是疼的话,我给你换药吧。”   眼看着小学弟要回头,简渺拽着他的手狠狠用力,咬牙一口气蹭到他跟前。   这个动作并不太雅观,简渺几乎是把江宴濯压到单人沙发里,然后借着惯性跟着屈膝跪落,不经意地就正面朝着江宴濯坐在他的腿上。   江宴濯眼疾手快地搂住了他的腰,以防他真的碰着伤腿。   简渺俯身靠在江宴濯的跟前,蹭在他怀里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抬手把腿环拽到手心里。   松下一口气后,简渺才发现跟前的人一动不动,扶着他腰的手微微僵硬。   “怎么……”简渺微往后仰时,才感觉到自己屁/股沾着的地方好像不太对劲。   ……刚刚顾着扑江宴濯,忘记他们两个是什么姿势了。   而现在,他就坐在江宴濯的膝盖上,还是以那么亲密的距离。   “我,我……”简渺脑子一下拧住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动。”身边的人哑声开口,语气语调尽是简渺不用深思就能反应过来的异样。   血液像一瞬间被高温灼烧,充盈到耳尖和脸颊,简渺不用碰都感觉自己的脸有多烫。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感受着跟前跟只受惊的兔子一般,一动不敢动弹的人,江宴濯得逞地弯起眸,克制地感受着简渺的反应。   学长压着他膝盖的地方……软软的,手感似乎不错。   可惜,现在是只能感受,不能主动去碰。   江宴濯宽大的手心慢慢地扶着简渺腰侧的软肉上,本来是想把他拎起来放回去,却没想刚刚用力时,简渺浑身一颤,随后像是连接四肢的线一下被剪断了一般,彻底软在了他的怀里。   “唔……”脱口而出的轻声低哼,像某种小动物被揪住尾巴时的叫唤。   江宴濯闭了闭眼,心底低咒一声。   ……学长的敏感带怎么在腰上。   作者有话说:   引火烧身 42?42◇   ◎“你有犬齿诶。”◎   简渺身上穿着的是浅栗色的卫衣,惯有的宽大柔软,抱在怀里意外的软绵绵。而卫衣领口正好有两条白色的绳子,他俯身靠在江宴濯怀里的时候,两根绳子上的弹簧扣正好落在江宴濯的胸口。   恰到好处是心房的位置,像轻轻敲了一下江宴濯的心脏。   江宴濯默默地闭上眼,把今天艺术概论课上教授讲的话反复默背了三次,才拽住了仅有的理智。   “简渺。”他微微低下脑袋,对埋在自己怀里的考拉熊低声说,“我得回厨房看一眼了。”   简渺像终于反应过来,迟缓地点点头,低着脑袋自觉地撑着沙发边缘起来。   全程不敢抬头看江宴濯,但两只耳朵红得透粉。   看得出来他也发现自己的腰有多敏/感。   听着江宴濯离开的脚步声,简渺狠狠地咬了自己唇角一下,懊恼地把这条罪魁祸首的腿环藏好。   他乱放东西的坏习惯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晚饭很快上桌,先前那阵暧昧的气氛在饭菜香味的替代下自然而然地就散开了。   简渺早就慢吞吞挪到餐桌边等着了,不好意思再让江宴濯抱他。   即便他的腿扭伤行动不便,但他好歹也是个四肢健全的年长者,真不至于让人每一步都照顾着,更何况刚刚还发生了那么丢脸的事情……弄得他像脊椎多不好似的。   江宴濯把碗筷放到他的跟前,简渺看着色香俱全的三菜一汤,微微有些分神。   他成年从简东城的房子里搬出来之后,就没有请阿姨的想法。他的爱好并不适合有其他人知晓,更何况简渺也不喜欢陌生人出入自己的空间。   但一个人,尤其是在厨艺不好不喜欢进厨房的前提下,想要一日三餐变得规律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简渺经常忙碌一下午之后,就挨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对着天花板发呆,纠结半个小时该吃什么。   这种饿了坐在餐桌上就闻到饭香的感觉很新鲜。   他拿起筷子,进食之前真心实意地夸赞:“忽然发现你很持”   小学弟刚坐下,闻言顿了顿,咬着筷子轻笑:“是吗?”   简渺端着饭碗,轻声:“是啊,显得我很没用。”   “嗯?一个家不需要两个人都会做饭吧。”江宴濯应得随意,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家这个字他说得太自然,简渺反应了好久才把这个词跟温馨联想起来。   毕竟简东城是不会考虑家里有多少个人会做饭的。   晚饭很快吃完,简渺实在不好意思让江宴濯再做家务,所以吃完最后一口就抱住自己的碗:“今天我洗。”   江宴濯看着他一副非洗不可的样子,有些好笑。   “你快去洗澡,明天还上学呢。”简渺认真道,“我是扭伤脚,不是断了手,我要做家务。”   厨房的灯光偏冷,映着简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很显认真和不肯退让。   江宴濯轻轻叹气,抬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那你注意点。”   “知道了。”把人赶去浴室之后,简渺看着收拾整洁的料理台,越来越觉得小学弟的□□属性点得很满。   再这么下去自己真的要被他养废。   收拾好之后,简渺的手机响起,是乔桥给他发的信息。   [乔桥:我今天去找你,你请假了!怎么了!]   简渺没说自己车祸,只是说不小心扭伤了腿。   [乔桥:那你得好好在家养养,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乔桥:也没什么事,校运会不是要来了么,每个社团得出一个开幕式表演,我本来打算找你聊聊,不过没关系,陈旭希那脑子甩甩也能用。]   [乔桥:好好休息~]   简渺看到乔桥的消息才想起来校运会的事。   辅导员知道他有接触障碍,只要他把作品提交了就不强求他参与这些活动。   ……那小学弟呢?他这么花时间过来,会影响他日常的活动吗?   想到这里,简渺听到了浴室门开的声音,回头便看到江宴濯穿着白色宽松的家居服,头上搭着毛巾。   很淡的黄桃奶油香混着水蒸气的暖意飘了过来……江宴濯没有带常用的沐浴香波,只能借用他的。   明明是简渺熟悉的香气,却在这一刻沾上了不太一样的味道。   但江宴濯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自然地朝向他:“学长,吹风在哪?”   “在……”简渺想起什么,起身,“我帮你拿。”   江宴濯看了他一会儿,很轻地嗯了一声。   简渺放慢步伐踩着棉拖走进卧室,打开了吹风机所在的饰品柜,先看到满满当当的可爱发卡,项链,还有各种蕾丝飘带。   让小学弟过来暂住是临时起意,简渺还有伤腿,实在不能面面俱到地把这些东西藏好。   他还没做好让江宴濯看到这些的准备。   拿出吹风机之后,他就听到了卧室门被敲响的声音。   “找到了,进来吧。”简渺把柜子关上。   江宴濯微微皱着眉:“给我吧,你的腿还是不要乱动。”   客厅到房间也就几步路,简渺看着他关切的表情,心绪微动,转身把吹风接到枕边的插座上。   “过来吧,我给你吹。”   江宴濯微怔,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挪到他跟前。   简渺打开吹风冲着手心试了试温度,然后慢慢地对准江宴濯的发顶。   江宴濯的发色偏浅,在光下是很自然的棕色,微长,很软,揉起来像某种大型犬。   简渺有些好奇:“你染过头发吗?好漂亮的深棕色。”   吹风机几乎没什么声音,江宴濯能听清他的问题。   “没有,自然的。”江宴濯说到这里,还有点无奈,“刚上高中的第一天就被级长抓了,说我染发,要我回家弄成黑色。”   十六中是重点高中,绝对不允许学生染头烫头的。   简渺揉着他的脑袋:“那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照常上学,然后气得级长叫家长。”   然后家长到学校,级长才发现这是天然基因染的头。   简渺低笑出声,想到什么:“对哦,你的眼睛颜色也很特别。”   “因为我有八分之一外国基因吧。”江宴濯偏头在他脑袋上蹭了蹭,“我曾祖父是英国人。”   简渺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难怪。”   “小时候因为眼睛的颜色太浅了,还被幼儿园其他小朋友欺负,他们都说我的眼珠子是玻璃球,不是真的。”提起往事,江宴濯微垂着眼,像戳到了某个耿耿于怀的点。   简渺觉得自己心口像有什么地方变脆了,发出沙沙的声音。   “但是现在很好看啊。”他低声说,“……我很喜欢你的眼睛。”   话音刚落,跟前的人一下转过脑袋:“什么?我没听仔细,再说一次?”   简渺:“……”   江宴濯睁大了浅茶色的眼睛凑近他,可怜巴巴:“学长再说一次?”   简渺刚刚那句话是单纯对眼睛的评价,但他这么兴奋,就有种意外说了什么的错觉。   偏偏这人惯会得寸进尺。   见他还要往跟前凑,简渺用吹风胡乱地吹了一下他的刘海,迫使江宴濯眯起眼睛。   风声能遮掩一些情绪,简渺故作自然:“咳,这几天你就睡这张床吧,我把枕头和被褥都找出来了,一人一半就好。”   说完,又补充:“我睡姿挺正常的,应该不会干扰到你。”   非常别扭地转移话题,江宴濯听出来了,挽唇轻笑:“好。”   他转回去,简渺仔细地帮他把头发吹干,濡湿的感觉吹得差不多之后,简渺拨弄头发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江宴濯的耳尖。   然后跟前的人就跟小狗一样微微侧开躲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分散了简渺的注意力,简渺自觉应该是碰到别人敏感的地方,自知想避开,但发现江宴濯耳尖变粉时,忍不住又碰了一下。   然后,他的指尖就被江宴濯轻轻握住。   “学长。”小学弟不满地叫他。   简渺指尖微颤,啪地一下关掉了风筒。   江宴濯回过头,细长的睫毛轻垂,投落一片阴影:“好玩么?”   简渺:“……不小心碰到的。”   “不小心碰了六次?”   简渺轻咳一声,有些心虚:“你还数着啊?”   小学弟淡淡地嗯了一声,不显情绪。   吹风的温度偏高,简渺的手背吹得干干的,带着一阵暖烘烘。   刚刚被晚饭中断的气氛不知不觉又重新环绕了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江宴濯好像特别可爱。   简渺的手轻轻落到他的后脑勺,眼底平静的光色渐渐泛起波澜。   他低声开口:“小濯。”   “嗯?”   “昨晚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江宴濯自然记得。   简渺有接触障碍,而他是例外。   咔哒,吹风被放在桌面的声音很轻,简渺的手落到江宴濯的后颈上,掌心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脖颈。   简渺说不清自己这一刻的想法,但他隐约察觉到了再这么不近不远地钓着江宴濯不行。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说是不让江宴濯接受他,实际上是他还迈不过那条线。   他不想跟江宴濯保持那样不正常的远距离恋爱,不想走向跟段叙一样的结局。   他舍不得,也不愿意。   所以,无论是邀请江宴濯留宿也好,接下来说的话也罢,目的都只有一个——   简渺想克服对江宴濯的所有障碍。   简渺慢慢低头,用额头抵在自己覆盖江宴濯后颈的手背上,问得试探又小心翼翼:“你说,都听我的,所以我想……每天半个小时也好,十分钟也好,让我碰碰你,可以吗?”   解决接触障碍的最好方法就是一点点尝试。   不能一直维持现状,要尝试去改变,去接受。   胆小鬼竭尽勇气迈出了第一步。   简渺靠在江宴濯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像只抱着树干的无尾熊。   就在他等不到回应心慌意乱时,江宴濯沙哑但克制的嗓音徐徐响起:“你想碰哪里?”   简渺顿了顿,随后掌心便落了空,江宴濯转身面朝他,把他的手捉住,然后贴着掌心缠上他的指尖。   动作迅速而温柔地把简渺的手压在床褥的边缘。   他这样的反应对简渺来说称得上是袭击了,十指交扣的一瞬,简渺脑子空白一片。   江宴濯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眼睛,笑意沉沉:“如果不知道的话,就先温习一下昨天的功课。”   距离过近,同样的黄桃奶油味沾上了不同的气息,融在一起时显得暧昧又痴缠。   简渺听到自己砰砰的两声心跳,半跪在床边的动作一下就变了,软软地坐下。   今天早上的事发生得突然,结束得也快,简渺并来得及完全地感受十指相扣的感觉。   而现在,江宴濯来势汹汹。   江宴濯明明比他小一岁,手却大了整整一圈,交扣时被包裹带来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用掌心贴着,指肚摩挲江宴濯的指骨,像在做什么研究课题般,感受得异常认真。   “怎么牵手的时候那么不老实?”江宴濯贴到他的脸边,气息垂落在简渺的耳垂上低低哑哑,“跟段叙牵手的时候也这样?”   简渺顿了顿,小声说:“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江宴濯眼睫微眯,用余光打量着简渺现在的表情,“不是印象深刻的初恋?”   他清楚地记得分手那天在电梯里,简渺还说:“第一次失恋,难免有些伤心。”   这是戳在江宴濯心里过不去的结。   “牵手的次数少,就不记得啊。”简渺似乎有些不明所以,嗓音闷闷的,“你是我接触障碍的例外,他又不是。”   他又不是。   江宴濯被这短短的四个字取悦到了,先前的情绪回落,盯着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接受他?他不是例外,又那么坏。”   简渺虽然不想这么联想,但小学弟现在的语气真的很像那些个小说电视剧里吹枕边风的小狐狸精。   简渺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别过头含糊道:“……年纪小,瞎了眼。”   江宴濯拖慢了嗓音在他耳边哼了一声,似乎很不满意这个回答。   简渺觉得自己耳朵都要酥掉了:“反正都是过去式了……不提他了嘛。”   “喔。”江宴濯一副不高兴,但是忍了下来的表情,又说:“既然要做尝试,那是不是有必要聊聊心得?”   简渺被他握着的手已经开始发烫,烫得他难以分神,只能温水煮青蛙般慢慢跟着江宴濯的思路:“什么心得?”   “我的手牵起来感觉怎么样?”江宴濯握着他的手缓缓抬起来,垂眼看着,“你的手好小,掌心软软的,总是热乎乎的。”   他垂着眼,没让简渺看到里面涌动的欲/色。   他把言语细致的描述烙进了幻想里,像一份被储存的文件,日后即将开发不正经的作用。   手心那么小,握得住……么?   想到这里,江宴濯轻轻低头,在简渺手背突起的血管上亲了亲。   酥麻的感觉又从指尖突生,连带着掌心也跟着痒,简渺还没反应就听见江宴濯反问:“我的呢,简渺?”   江宴濯偶尔会叫他全名,这种感觉跟叫学长时截然不同,没有了小辈那种距离和撒娇的意味,染上了浅浅的暗示。   很磨耳朵。   简渺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能有这种效用。   “嗯,现在出汗了。”简渺没回应,江宴濯便握得更紧了些,低低地笑:“是因为紧张了吗?”   说着,又凑到简渺颈边,嗓音放得更哑:“我听说,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体温会稍稍升高0.5到1度呢……我觉得我有,学长呢?”   简渺觉得自己何止1度,他每一次靠近,都让他觉得快烧着了,偏偏小学弟还那么自然地撩他戏弄他……   简渺才意识到这明明是自己主动开口提的触碰,却不知不觉间被江宴濯占据了主导权。   一点叛逆的念头冒了出来,简渺口是心非:“还好吧,刚刚给你吹头发,应该是被吹风吹热的。”   “喔。”江宴濯很是委屈,把跟他交扣的手抬到胸前,似乎这样能验证真心,“我牵学长的时候,觉得面红耳赤,学长牵我就只记得吹风很热?”   埋怨的语调,带着一阵很轻的挑衅。   在说简渺敢牵手不敢承认。   ……男生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劣根忽然被唤醒,简渺抬手按着江宴濯的肩膀。   江宴濯顿了顿,随后就看着面前的人微微抿唇,两个腮帮子像充了气,一脸不乐意地抬手揪开了他的衣服。   很可爱的表情,像只小河豚。   但江宴濯还没来得及欣赏这种可爱,简渺就把掌心一把摁在他的腹部。   江宴濯:“……”   “牵手都是昨天晚上的事了,今天晚上有新的作业。”简渺低声嘟哝,在江宴濯若隐若现的腹肌纹路上狠狠揉了一把。   ……军训之后请江宴濯喝奶茶那次,他就很在意小学弟的腹肌了。   简渺体型偏清瘦,因为白天要泡画室,晚上要回来直播,没多少可支配的时间供他去健身。   江宴濯的腹肌正巧是他很喜欢的款式,肌肉刚好不显得油腻厚重,却又有薄薄的一层,随着呼吸起伏能看清每一块的形状。   因为自己没有,简渺一直想象不出来这是什么手感,现在有机会了就可劲地认真摸。   ……跟想象中分块梆硬的感觉不一样,能感受到皮肤下紧绷的肌肉纹理,但却还是能摸到一点点肉感。   意外的,手感不错。   而就在简渺端着好奇的学术态度认真摸索时,却没发现眼前的江宴濯眸色渐沉。   呼吸越发压抑不住,江宴濯浅茶色的眼瞳渐渐落上沉色,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人,像只要简渺露出半点坏心眼他就会放弃隐忍。   然后把简渺拆吞入腹,任他怎么求饶都不会停。   可简渺没有,只有认真地好奇,和认真的探寻。   纯洁无瑕的表情,又把江宴濯那点邪火和蔫坏的念头压了下去。   江宴濯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右手慢慢撑在身后,竭力把自己当成一块供人观赏的商品,逼迫自己神体分离:“手感好吗?”   简渺指尖微转,用掌心贴住他的腹部,然后压了压,给予诚实的评价:“还可以。”   “还可以?”江宴濯舌尖舔过后齿,有那么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也就是说你还摸过更好的?”   “当然没……”简渺抬眼就对上江宴濯暗色涌动的眸,先前的思绪骤然聚拢,一下磕巴了起来,“没有。”   “是么?”江宴濯挺直了腰背凑近,“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刚刚摸的时候,好像在跟什么作比较?”   说完,他凑到简渺跟前,咬住了他卫衣领口的带子,用雪白的犬齿往后扯了些,露出一点凶狠,一点不好惹:“摸我的时候还在想谁?”   真的好像一只为了引起主人注意力的坏脾气小狗。   简渺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不服输好幼稚,他怎么能不让着哄着小狗呢?   没忍住低笑了一阵,简渺抬手把被他咬着的绳子轻轻拽住。   “没有,只是以前画人体的时候看过模特的腹肌,当时觉得挺有生命力的,就一直好奇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只不过他有接触障碍,自然不会主动开口与,便只能这么干看着。   江宴濯感觉到他拽了拽绳子,但没有松口,愤愤地自下而上看着简渺。   浅茶色的眼睛映着卧室里的灯光,直勾勾地看着简渺,用不肯松口的幼稚方式抗争着。   “真没想,”简渺无奈地笑了,觉得好玩般从拽绳子变成托起他的脸,用指肚抚过他的下颌线,“我连他们的脸都不记得了,想对比也不好对比。”   江宴濯还想说什么,却感觉到简渺的指肚触上了他的唇角。   随后,跟前的人就像新奇,柔软的指肚探进了他的齿尖,在他的尖牙上碰了一下。   简渺细长的眼睫垂着,带着很轻的笑:“你有犬齿诶。”   话音刚落,简渺卫衣上的绳子便坠了下来,取而代之被江宴濯尖牙抵住的,是他柔软的指尖。   一怔,四目相对。   简渺甚至感觉江宴濯的舌尖在这一瞬划过了他的指肚,不轻不重地舔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1311:13:36~2023-03-1417:4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想做咸鱼的鱼、余儿的略掠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玦20瓶;moon15瓶;Dinosaur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43◇   ◎指尖探出被子,勾住了简渺左手的尾指。◎   ……简渺很早之前观摩过的一部**片子。   那部片子跟普通的**片子比起来要更为艺术性,更多的是一种亚文化展示,被很多人奉为同类型的TOP。   简渺当时懵懵懂懂不太理解,按捺不住对艺术的好奇,端着欣赏的态度看了一小部分。   那是一部受众向非常小众的片子,里面的主角之一就被另一个主角强制带过止/咬/器……台词简渺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说他脾气不好,得训一训。   而他记得,那个被系上止/咬/器的主角,也有那么一刻漂亮的犬齿。   可片子后续的发展几乎是不可遏制地进入了十/八/禁,简渺对后面的内容相当排斥,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关掉了。   后来再提起那部片子,记得的只有恶心和恐惧,连先前那点印象深刻的画面都抛诸脑后。   但十七岁的简渺大抵永远不会想过,自己会在二十岁的某个夜晚忽然get到那部片子的点。   简渺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指尖,脑子里一团乱麻,甚至忘记把手抽回来。   江宴濯由始至终盯着他看,看着简渺的眼神从新奇自然变得错愕呆滞,压抑许久的情绪骤然冲破了裂口,疯狂地熨烫着他浑身的血液。   他每一个肖想简渺的夜晚里,都想过……如果简渺有一天戳穿了他故作乖巧温顺的面具,看到他隐晦凶恶的原貌后会是什么表情。   会害怕么?会恐惧么?会后悔么?   可那时候简渺再想逃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已经坠入江宴濯精心设计多年的网里。   无辜可怜的学长只能被纠缠,束缚。   各种病态的幻想早已经将江宴濯吞没,他确信自己不会再露出任何一丝纵容,只会有无边无际的,逞凶后的快感……但那是想象,不会是现实。   江宴濯猛地回过神,手劲不轻地把简渺从跟前推开,潦草地扔下一句抱歉便走出了房间。   简渺愣愣地坐在床沿,先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从江宴濯眼底看到了什么,其次是不敢相信……   ……在江宴濯起身的时候,他无意扫了一眼江宴濯的裤子。   简渺正常运作的脑子像忽然卡了壳,该有的不该有的都被格式化成一片空白。   他就摸了下小学弟的牙……   怎么就……   本该是面红耳赤的时候,可简渺却觉得自己大脑里有一个按钮仿佛啪地一下落下。   随后便被一片黑暗吞噬,那段阴霾的记忆再次回闪。   像是匿藏在阴暗深处的毒蛇,只要简渺往前迈步,它就冲出来绞缠他的步伐,破坏他的意志。   拼了命地把他拽回泥潭,拉他沉没。   就像当初那部艺术片一样,简渺不记得主角洁白的牙齿,只记得无边无际的反感。   先前的心动心跳在一下变得尖锐的回忆中消落,皮肤上的刺痛隐现,简渺下意识抬手抓住了自己右手手臂。   鲜红的血痕骤然,一阵刺痛将所有情绪冲淡。   空寂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一下子被打回原形。   情绪本该是可以自控的,但病态的情绪不可以。   良久,简渺疲倦地睁开眼,看着手臂上的血红,冷淡地扯了扯唇。   江宴濯在浴室呆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出来,出来的时候客厅的大灯已经关了,只有一盏淡橘色的小灯还亮着。 腐紆迏夶   江宴濯淡淡叹了一口气,走到房门前抬手敲了敲:“学长?”   安静了一会儿,才听到里面清浅的回应。   他推开门,简渺安静地靠在床上,手上拿着平板。   江宴濯本以为他多多少少会有点尴尬回避的意思,没想到学长压根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他脸色微沉,一脸不高兴地走到床边,才发现简渺连床铺和枕头都给他放好了。   ……一副就等着他回来睡觉的样子。   活脱脱像撩完提裤子走人的渣男。   甚至对他们即将同床共枕这件事没表现出多么紧张的感觉。   是刚刚触摸的时间足够,对他无欲无求了,还是觉得小学弟真的乖到对睡在他身边这件事没有多一分遐想?   江宴濯走到床边,沉默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学长你在看什么啊?”   简渺目不转睛:“纪录片。”   “什么纪录片啊?”   “……讲雕塑类的。”简渺甚至没有回头,“江宴濯,时间不早了,你该睡觉了。”   江宴濯看着他这幅淡然得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就觉得刚刚被碰过的牙痒痒。   亏他还怕吓到学长,没想到自己才离开一阵,他就能平静地翻纪录片来看了?   似不死心,他又往简渺的枕边靠了些。   “那今晚的触碰够了吗?”   简渺往上扯了一下被子,把自己的右手藏在里面:“够了。”   “明天还要继续吗?”   “……嗯。”   那明天还要看我的犬齿吗?   话到嘴边,江宴濯却忍了下去,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扮乖:“好的,那学长晚安。”   “晚安。”简渺说完,轻轻挂上耳机。   虽然表现得很寻常,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像被扭紧了螺丝,不敢轻易动弹。   好不容易才跟江宴濯到这一步,即便反感,他也想忍下。   只要假装平静,假装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才能放宽心看待跟小学弟同床共枕这件事。   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很快就会没事的。   很快就能没事的。   简渺在被子下的指尖扣入掌心,痛过良久,渐渐缓过神。   那阵刺痛和反感过去之后,身边躺着个人的感觉渐渐清晰……像第一次把喝醉的江宴濯拎回家时一样。   那天晚上简渺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害怕自己对江宴濯攒的那点“特别”和“例外”因为一个无心的接触消散。   到后半夜,实在忍不住偷偷去牵了一下江宴濯,才能安心。   ……现在又是这样。   简渺觉得自己挺贱的。   江宴濯主动碰他,他反感,可当江宴濯离开时,又心慌。   简渺眸色渐沉,心绪纷乱时,搁在被面的手却忽然被人碰了碰。   他微僵,抬头的时候看到的是江宴濯埋在枕头上的半张脸。   小学弟似乎真的困了,细长的眼睫毛轻轻拢着,睡眼朦胧地看着他。   “简渺……”   “嗯。”简渺挽出笑容,“睡吧。”   “嗯。”江宴濯迷糊地应了一声,指尖探出被子,勾住了简渺左手的尾指。   是在半梦半醒间也能察觉他的不安……还是只是困了,想牵他?   可惜江宴濯闭上了眼睛,没有给他答案,只留下浅浅的:“晚安,简渺。”   简渺重新将视线挪回平板上,嗓音很淡:“晚安。”   *   虽然是出了车祸,但简渺一开始只打算请一天假。   后来在江宴濯的坚持和撒娇下,这个病假被延长到了三天。   简渺第四天早上起床,脚已经不肿了,而且只要不刻意用力,走路也没有问题。   确认这一点后,简渺一早上就跟江宴濯一起回学校了。   如果说在家的时候总觉得江宴濯有种模模糊糊的人/妻感,那么回学校的路上,这种感觉就发挥到了极致。   即便简渺走路已经不别扭了,江宴濯还是恨不得把简渺背到教室,在他冷着脸拒绝多次之后才改成缠扶他到课室。   “学长好。”江宴濯刚进门,就跟座位隔壁的男生打招呼。   坐在隔壁的男生愣了一下,他开学两年连跟简渺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一下被扬名全校的校草搭话有点愣。   更何况他还没消化简渺为什么会和江宴濯一起出现。   然后小学弟就一脸严肃:“简学长他前两天出车祸伤到脚了,医生说最好不要乱动,如果他想去洗手间你能帮个忙吗?”   “啊?”男生连忙担忧地看向简渺,“没事吧?”   简渺被江宴濯的草木皆兵弄得哭笑不得,摇摇头:“没关系,小追尾而已,腿也只是扭伤,现在已经能走了。”   真不知道江宴濯为什么老把他当玻璃娃娃。   但男生显然更相信一脸担忧关切的江宴濯:“扭伤也能很严重的,你快坐下。交给我吧学弟,我帮你看好他。”   “好,谢谢学长。”江宴濯露出乖巧的笑容,说完在简渺桌上放了一盒水蜜桃汁,“放学我来接你去吃饭,等我。”   简渺还没来得及回话江宴濯就已经出门了,还有七分钟上课,小学弟还得跑去教学楼。   人一走,桌子隔壁的几个同学纷纷围了过来。   “简渺你怎么认识江宴濯的呀?”   “谁说江宴濯特别高冷不好接近的,他那两声学长叫得那么甜诶。”   “不愧是江挽鲤的弟弟啊,这逆天的基因。”   对于异性的赞赏,简渺第一反应是替江宴濯高兴,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淡淡的不悦。   ……有种自己的宝物被人发现的感觉。   被夸赞是好,但随之而来的就是被觊觎的危机感。   果不其然,跟前的女同学下一句就是:“诶,江小学弟有没有女朋友啊?可以分享一下联系方式吗?”   “不能。”   简渺的回答快且冷淡,像迎面的一桶冰水扑到同学的跟前,前桌的女生脸色一下就尴尬了起来。   简渺一顿,才意识到自己拒绝得那么果决。   甚至比被搭讪要号码时还要决然。   “……这是他的联系方式,还是经得他的同意会比较好。”简渺换上笑容,“这我不太好做主。”   女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点点头:“没关系,我也就问问。”   上课铃声响起,教授刚进教室,简渺抽屉里的手机就震了震。   [江宴濯:虚惊一场.jpg]   [江宴濯:差点迟到。]   看着小学弟的消息,简渺不自觉挽唇,却在想回复的时候顿了顿。   上课了,等下课再回吧。   简渺按了锁屏,淡然抬头看向教授。   可偏偏知道上课的是他,心不在焉的也是他。   自从那天晚上意外越界的亲密接触之后,简渺的尝试又退回了起点。   牵手,拥抱,都拿捏得很有分寸。   简渺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栋墙里,竭尽全力地跳跃后好不容易看到天空,而下一刻眼前的壁垒便又高高堆叠。   他有些急躁。   终于下课,简渺收好画具,才想起自己还没回消息,拿起手机给江宴濯回了个摸摸的表情。   这个表情是他从乔桥那里偷来的,是他为数不多能称得上可爱的表情包。   刚发出去,就收到江宴濯秒回的小猫哭哭。   简渺一顿,回了个问号。   [江宴濯:学长好冷漠。小猫哭哭.jpg]   冷漠?   是他的摸摸表情包没有小猫可爱吗?   简渺犹豫了一会儿,敲开乔桥的微信。   [简渺:在吗?]   [乔桥:在的在的,渺渺你好点了吗?回学校了吗?]   [简渺:回了。有没有可爱的表情包?发我一点。]   乔桥唰唰唰就给他发了一屏幕各种可爱的表情包。   [乔桥:社团中午约了饭局,在讨论校运会的事情,过来吃饭吗?]   简渺也有段时间没参加社团活动了,他好歹也是个干部,便回了个好。   然后回过头给江宴濯发了个小兔子歪头的表情包。   [简渺:社团中午聚餐,一起去吗?]   江宴濯看着上面那个软乎乎的小兔子,还有下面这句没有温度的邀请,眼睫微垂。   简渺明明弯得挺彻底的,怎么作风那么直男?   不会秒回也就算了,动不动还一个问号砸过来,明明是两个人吃饭的时间,又被社团趁虚而入。   可是谁让这是学长呢。   江宴濯面无表情地发了个猫咪翻滚的可爱表情包,回了个好。   上午的课很快结束,江宴濯把课本放进背包里便去艺术系的教学楼接简渺。   为了避免课间下楼拥堵,两栋教学楼下课的时间有十分钟的间隔,艺术楼在十分钟前就已经下课,江宴濯上楼的时候人流已经很少了。   他绕过楼梯,到简渺的课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站在走廊扶手边的简渺和乔桥。   乔桥是民族舞系的,就在隔壁的舞蹈室上课,简渺答应了跟社团约饭的事他便亲自过来接人。   “诶,小学弟来了。”乔桥笑着打招呼,扶着简渺往他走过去,“因为有的成员下午第一节还有课,所以我让陈旭希去占了二食堂的vip位,不嫌弃吧?”   所谓的VIP位指的是二食堂旁边的咖啡厅,因为那边的价格比食堂贵,但菜品其实没多大的差别,就被众学子调侃为“VIP位”。   那儿除了环境一切跟饭堂没差,不过乔桥每次约饭都是他掏钱请客,陈旭希自然是听老板的。   江宴濯看了一眼简渺,见学长没什么抗拒,便也笑笑:“我都可以。”   “那走吧,我正好饿了。”乔桥抬手想去扶简渺的时候,跟前的人却很自然地把手落到江宴濯的手臂上。   乔桥顿了顿,站在两人身后一脸后知后觉的姨母笑。   上次国庆出游的时候,江宴濯可是当着他的面承认了对简渺的喜欢,后来一直没什么消息,乔桥还担心了好久。   不过现在看就简渺这个自然而然的程度,看来根本不用他担心嘛。   简渺比起平时还是走得稍微慢些,到二食堂的时候成员都来齐了。   坐在大圆桌上的成员都知道简渺前段时间扭伤了脚,纷纷偏头看他。   江宴濯感受到简渺无意识揪住了他的袖子,意识到他是不习惯别人的目光,脚步放慢:“没关系,我在。”   简渺后知后觉,很轻地嗯了一声。   陈旭希主动地帮简渺把椅子拉开:“怎么了这是,不会是为了准备校运会把腿扭伤了吧?”   “没有,不小心弄伤的。”简渺笑着回答。   几个大一的新生都关心了一下简渺的情况,他一一回复,之后乔桥便进入正题。   “每年校运会每个社团都有方阵要站,倒不用表演什么节目,就是走个开场仪式过过目。不用参加比赛项目的学弟学妹可以这这几天晚上有空的就过来踩踩点,能免晚自习哦。”   部员们似乎不太能理解方阵的形式,在问乔桥和陈旭希。   “不知道啊,我们去年没参加。”陈旭希摆了摆手,“我们去年社团就三个人,老师都懒得单独给我们划一块区域,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单独表演‘吉祥三宝’。”   说完桌上的同学忍俊不禁,抓着学长们问去年的事情。   简渺只是浅笑,端起跟前的橙汁小小的抿了一口。   喝完放下的时候,端着茶杯的指尖被身侧的人轻轻点了下。   简渺回头就对上江宴濯含笑的视线。   “表演了吗?”小学弟笑着问。   “当然没有。”简渺小声说,“那么傻的事情我怎么会答应。”   乔桥倒是一时冲动真的想过这种蠢事,但很快就被他和陈旭希双双否决。   简渺否决是因为不愿意唱,陈旭希否决是因为不愿意当“儿子”。   “对了你们报名参加了什么项目啊?都跟我说说,我看时间允不允许,到时候挨个过去给你们加油呀!”乔桥拿出手机就要等级。   问了一圈,最后到江宴濯,乔桥笑眯眯:“江小学弟,你呢?”   江宴濯本来想说没有,可在简渺眼前犹豫了片刻,便知道已经错过了说没有的时机。   他笑了笑:“参加了篮球赛。”   “球赛啊?”乔桥讶然,“诶我记得军训的时候你就得了系里的第一是吧,好呀,你加油打,应了寒假我请你去泡温泉!”   听到泡温泉,成员们很快又兴奋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聊寒假。   简渺仍是笑着,但却有点分神。   江宴濯怎么没跟他提过参加球赛的事情?   据他所知,这种需要团队配合的比赛一般都会安排训练,而且大多数都在放学后。   ……难道小学弟是为了照顾他,所以牺牲了训练时间,但是又不好意思跟他说?   简渺桌子底下的手微微紧握。   食堂的铃很快响起,陈旭希和乔桥去端菜,简渺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他扫了一眼,脸色稍变。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向着成员们浅浅一笑,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江宴濯看了一会儿,还是没跟上去。   响的是简渺直播工作用的副卡,应该是平台方有事找他,简渺到操场旁边偏安静的校道上接起了电话。   “喂?是主播Miao吗?我是晚星星秀区的管理,你应该记得平台十二月份举办的V杯吧?现在初阵容定下来了,你和代言人江挽鲤组队,跟TZ战队的腾海、新宝和周璐选手组队。”   “哦。”简渺应声道。   V虽然在国外上线很久,职业联赛也办了有两年多,但是简渺不关注游戏,自然也没听说过TOL战队。   ……不过组队这些事情发个消息通知一声就好了,有必要要专门打电话通知吗?   很快,管理就给了他原因。   “没有异议吗?TOL战队隶属方舟俱乐部,而之前小淑淑的公会舟亿就是方舟俱乐部旗下的。”   简渺微微挑眉。   他还说小淑淑被停播了半个月,还罚了钱,舟亿怎么一直不声不响的。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但如果舟亿是想在V杯的比赛里让他出丑……不太合理。   毕竟跟舟亿组队的还有代言人江挽鲤,他们即便想搞针对也得罪不起流量的粉丝,其次,简渺清楚自己只是个菜鸡的水平,还没需要到他们派三个职业选手来针对。   舟亿旗下也有几个V专区的大主播,何必让职业选手来担这个风险。   简渺:“既然平台已经安排好了,我也不需要有异议。”   “行,那我就直接给你们五个拉个小群,你看着要不要加联系方式吧。”   电话挂断,随后简渺就看到自己的工作号上出现了一个群组。   简渺刚刚点开,三条消息就接连闪入新建的群组。   [卧沙小海疼:Hi]   [清新脱俗癞疙宝:你好]   [短腿长颈鹿:李猴]   简渺顿了顿,第一眼看到的是这三位选手齐齐整整的三个“猪头”。   ……这三位的微信头像竟然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卡通猪,唯一区别是脑门上顶着的帽子颜色不同。   由上到下依次是红、黄、蓝。   简渺眯了眯眼,刚觉得这三个ID有点眼熟,群组又多了新的消息。   [江挽鲤Koi:哇哦,三只小猪。]   简渺:“……”   死去的童年突然诈尸。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1417:47:41~2023-03-1515:3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想做咸鱼的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余儿的略掠、云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4?44◇   ◎[Deep:八块。]◎   “渺渺,怎么站在这里,快来吃饭了!”乔桥跟陈旭希正好端饭回来,喊了一声简渺。   简渺把微信群设成了消息免打扰,随后跟上乔桥:“接了个电话。”   饭桌上的话题仍是校运会,江宴濯帮简渺倒了杯橙汁到跟前,还没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异的声音。   “江哥?”   餐桌上的人齐齐回头,沈余和另一个男生勾着肩膀走到桌前。   简渺对来的两个男生没有丝毫印象,便只露出礼貌的笑容。   “学长们好!”沈余开朗地打过招呼,自我介绍,“我是大一表演系,跟江哥同班的沈余。”   简渺颔首,心底却将人跟名字画上等号,这位是……小学弟说那位在课堂上傻笑跟人发信息的舍友。   “我叫薛望城。”隔壁的男生也跟着自我介绍。   乔桥向来自来熟:“既然是小江的同学,要不要坐一起吃饭?”   “不了不了,”沈余摆摆手,看向江宴濯,“我就是见江哥在,过来打个招呼,顺便说个事。咱班打球赛的成员今天下午训练,你不在群里没看到通知,他们都喊我来跟你说一声呢。”   江宴濯的技术在军训的时候他们都感受过,为了在比赛中取得更好的名次,自然需要花时间去磨合的。   见江宴濯没搭腔,薛望城跟了句:“江哥,你会去的吧?”   江宴濯慢条斯理地抬起眼,正好看向坐在身边的简渺,简学长端着橙汁笑盈盈地看着他。   表情很温和,但眼底很明显写着一句——你要是因为照顾我而不去,那你就等着吧。   简渺最不愿意的就是江宴濯为了照顾他牺牲自己的时间。   江宴濯掀起眼皮:“去。”   乔桥起哄:“你们跟哪个班打啊?学长有空给你们加油助威啊!”   “约了创意学院,学长们有空就来看啊!”沈余笑着端着餐盘,“饿了,我们先去吃饭了啊。”   告别了小学弟,餐桌上不知道是谁提了句军训的篮球赛,话题又落到江宴濯头上。   餐桌上的人都在跟江宴濯搭话,简渺安静地吃晚饭,半颗心落在刚刚那三只小猪和V杯比赛的事情上。   平台都给他们拉微信群了,那就跟江宴濯篮球赛要训练一样,他也得抽时间跟队友打打游戏练练配合。   之前以为把直播时长播完就没事了,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不过他的腿快好了,小学弟也不需要常住了吧。   想到这里,简渺无意识地垂下了眼,一晃而过的低落。   “不想我去打篮球,刚刚又为什么那样看着我?”低得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传来,简渺抬头就看着江宴濯给他端了一个小碗。   碗里有几块肉和菜,都是二食堂顶贵的那几样菜品。   简渺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先问这碗菜还是问他刚刚那句话。   而且,他哪里表现得像不想江宴濯去打球了?   然后乔桥就酸溜溜地开口:“渺渺你好福气啊,小学弟把最鲜嫩的肉往你碗里挑了。”   这两个菜是江宴濯来之后补点的,乔桥以为是江二少爷嘴巴挑吃不惯食堂的菜,还觉得自己把人强拽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呢,结果转头这碗菜就落到简渺跟前了。   简渺感觉到桌上的视线簌簌地落到自己身上。   可是身边的人理所当然:“受伤了就该吃好点补补。”   “我认为小学弟说得非常对。”陈旭希站了起来,筷子上夹着个大鸭腿就往简渺碗里伸,“渺渺,这也是我的心意。”   简渺一顿,本能抬手想去把碗捧开,但看着陈旭希一脸善意又忍住了。   乔桥却发现了简渺那微妙的不适,眼疾手快递碗把鸭腿截胡。   乔桥:“快,快跟我一起说谢谢旭希学长,人人都能吃鸡腿!”   几个大一的学弟学妹纷纷跟着捧碗:“谢谢旭希学长!”   陈旭希:“……”今日破大财。   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完了,有几个学弟学妹第一节有课,便赶着回宿舍收拾。   “简学长注意养腿,再见!”   简渺笑着跟人招招手。   陈旭希走之前跟乔桥比了个中指,餐桌上很快只剩下他和江宴濯简渺。   “渺渺你要回去了吗?”乔桥笑着问。   他是知道简渺下午没课的,不过简渺一般会在画室呆上几个小时。   “嗯,待会打车回去。”简渺说完看向江宴濯,“你待会还有一节大课吧?”   “嗯。”小学弟尾音稍稍拖长,看着他,“我们不是开车来的么?”   乔桥眨了眨眼:“你们……开车?”   简渺也没想到江宴濯的话会那么直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要,要说他们在谈吗?   可他……不是还没把江宴濯追到手吗?   “没有,”江宴濯淡淡笑开,没什么情绪,“我跟学长一个小区,知道他腿受伤了我就顺路把他载回来。”   “哦。”乔桥点点头,也觉得很合理,“那你好好休息哦,我待会还有学生会的活动,先走了。”   江宴濯陪着简渺到校门口,一言不发地陪他等车。   简渺看了他一会儿,轻声:“我是突然有点事,你好好训练,下次我去给你比赛加油?”   江宴濯别着脸:“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可以先送你回去。”   简渺无奈:“你下午大课是第一节,你把我送回去还有时间吃饭?还有时间休息?”   江宴濯嗓音压得更低:“你才出车祸多久,现在又要一个人坐车。”   简渺后知后觉他这是担心。   小学弟对那晚车祸的余惊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可坐车出行不是最常见的出行方式么?他也不可能因为一次小车祸,便一辈子都不单独乘车呀。   “那天晚上真的只是意外,下太大雨了。”简渺慢慢转身,抬手轻轻勾住了江宴濯的指尖,晃了晃,“真的没事,我到家就给你发信息好不好?”   江宴濯的情绪在听到这句话时才稍微好些,不情不愿:“回去的时候注意,别磕着碰着。”   简渺抬手帮他把外套的领子翻正:“我是二十岁不是十岁,这点事当然能照顾好自己。”   “好,路上小心。”   很快,简渺就到小区门口,似乎是习惯了江宴濯的小心翼翼,他不由自主地放慢步伐,直到回家换上棉拖鞋时才稍微自在了些。   给江宴濯发了消息之后,他就重新打开新建的讨论组。   消息已经99+了,江挽鲤意外地和三只小猪聊得来,甚至约了游戏局。   最后一条消息是腾海在问Miao怎么不在,来不来得及赶上游戏,他们下午五点有训练赛。   简渺指尖微顿,连忙回消息。   [Miao:早上有点事在忙,刚刚到]   [Miao:你们还在打吗?]   [卧沙小海疼:在,刚好打完。快来快来。]   简渺脱了外套随手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很快进了直播用的房间开电脑。   很快就上了游戏,简渺看到队伍里三个整整齐齐的TZ战队队标,还有熟悉的KOI。   “哟,来了呀?”房间语音是连着的,简渺接入就听到一道爽朗的男音。   “抱歉,早上在忙,来不及回消息。”简渺诚恳地道歉。   因为他三次元和二次元的马甲向来分明,所以从来不会用Miao提及三次元的事情。   “没关系,我们也就才打了一把,刚刚手热。”腾海笑着说,“对了,你应该还分不清我们,正好自我介绍一下。”   腾海是TZ的队长,声音听起来很沉稳,周璐是南方人,普通话不太标准,新宝么……听起来年纪不大。   总之三个人挺好辨认的。   “那我呢?”江挽鲤也跟着说,“怎么办,我的嗓音好像没什么特色,会不会听不出来啊。”   TZ三位:……   鲤哥,你他吗可是被粉丝誉为濒死时听到你的嗓音就能跳起来打一套五禽戏的顶流,是谁让你说这种没人性的话的?   也不知道舟亿是不是看过Miao的直播,分下来的三位都比较全能,不抢位置。   一突和二突就这么落到江挽鲤和简渺手上,简渺选了自己最熟练的英雄,本来想至少好好表现一把不给职业选手拖后腿,却意外碰上了打游戏以来最难受的一局。   TZ三位虽然没有用自己选手的大号,但小号自然都跟黄金白银没什么关系,江挽鲤也是高玩,五个人只有简渺是真金白银。   四个玩家拉高整体水平,难受的自然只有简渺。   在他第三次刚出家门就被一枪爆头之后,玩圣祈的新宝在新的回合跟在他身后。   “Miao,不着急往前压,咱撤回到点内,我们保着鲤哥打,对面是要主动来找我们的位置防守的。”因为新宝的嗓音很软,所以他的指挥并不像说教。   江挽鲤本来也想教,但职业选手的分析肯定比他更通透,便没有开口。   简渺知道自己技术不足,安静地听着,有新宝的指挥和保护,简渺总算摸到一个人头,并且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战术”。   虽然开局稍微不顺,但还是赢下了这一句。   简渺感觉非常不好意思:“抱歉,我太菜了。”   “不啊,喵喵你玩得很好。”新宝认真道,“我之前也打过娱乐赛,跟个新手男主播玩,那才叫一个折磨。”   腾海也道:“确实,那哥们犟的跟头牛一样,不听指挥就算了,死了还要发脾气,骂游戏。”   周璐:“这次我们配置还挺好的,鲤哥的技术超乎我的想象。”   主要是江挽鲤没什么架子,也是真的热爱游戏。   气氛尚好,第二句游戏开始,新宝主动:“鲤哥,我能打一突吗?我带带喵喵。”   正在酒店的江挽鲤略一挑眉,几乎是一下子就听出新宝的这点小九九。   他随意应了一声好,低头用手机点开了Miao的直播间,小主播虽然不在线,但是排行榜还是能看到的。   粉丝打赏榜里,除了Deep和八块,紧跟其后的就是“清新脱俗癞疙宝”。   而且房管能看到上榜粉丝观看直播的时间,这位“清新脱俗癞疙宝”看了有三百多个小时。   也是死忠粉了。   更何况一开始还挺客气,才玩没多久就一口一个喵喵……小主播不声不响,但挺招人。   江挽鲤哼笑一声,压了一把脑门前不存在的帽檐,选了个圣祈。   ——明星代言人江挽鲤下线,DM爱情小保安上线。   开局,新宝握着小手/枪蓄势待发:“喵喵,我们……”   江挽鲤:“对面扔/雷了,Miao往后退!”   简渺第一反应就是回头躲雷,新宝跑慢一步只能藏在掩体之后,随后江挽鲤的奶妈小身位晃肩一枪带走对面。   新宝确定A大没有人,扛枪进点时:“我去找对面的人,喵喵帮我架枪……”   “这个图Miao不熟,我来帮你架。”江挽鲤扛起长枪跟在新宝背后。   被对方反扑回撤时,新宝失误中枪,悔恨回头:“喵喵……”   江挽鲤:“在奶,不会死。”   新宝:“……”   简渺再萌新也感受到江挽鲤对他的偏爱和照顾……就像他是保险柜里的什么东西,得需要小心翼翼看守着一般。   简渺本来想象不到Deep打游戏是什么样子,但今天听江挽鲤的反应,又觉得好像该是这样。   可真正把Deep和江挽鲤画等号后,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又冒了上来,简渺在新的回合很自觉地跟到腾海和周璐身边:“咳,我想学一下怎么打守方,你们带带我。”   腾海有点意外:“当然没问题。”   他本来以为简渺会像所有娱乐主播一样,端着能躺绝不拖后腿,会拖后腿绝不主动惹麻烦的心理在混,没想到简渺竟然会主动学习。   毕竟对娱乐主播来说,短时间内提升技术太难了,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蹭职业选手和一线流量的热度。   隔壁战队的队长甚至还私底下跟他抱怨过,碰到个完全零基础的女主播,带她打匹配都百般推脱,问就是不会玩和没时间,开播的时候却甩锅职业选手忙。   简渺一离开,剩下跟新宝在一起的只有江挽鲤。   然后江挽鲤就发现新宝好几次都举枪对着他的脑袋,还“装不小心”地把烟雾弹扔他脸上。   江挽鲤闭了麦,失笑出声。   这点儿脾气还来当他弟的情敌,太嫩。   游戏从中午一点打到下午四点,TZ准备训练赛了,队伍才解散。   简渺戴着耳机,认真地跟三位交流,桌面放着一个本子在飞快地写腾海说过的专业术语和通用战术。   他记新地图已经够费劲了,这些词绝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化下来的,他得好好记着慢慢琢磨。   然后他就听到耳机里新宝扭扭捏捏的:“那个,喵喵我觉得你打得挺好的,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他看Miao直播有一段时间了,自然也知道Miao从来不私联粉丝。   “哦,可以。”简渺正好有几个技巧不太懂,用笔在本子上圈了几个圈。   “好的,那我待会加你,拜拜~”新宝兴高采烈地下线了。   耳机里安静了许久,就在简渺以为人都散了,准备去单排的时候,江挽鲤的声音不疾不徐:“这几天怎么没开播?”   简渺倏地像课堂上开小差被点名的学生,瞬间挺直腰看着屏幕,对着江挽鲤的ID沉默一会儿:“最近工作有点忙。”   江挽鲤:“嗯,我看你直播间的粉丝都挺想你的,有空播播吧。”   主要是我弟很想你。   简渺僵硬了几秒,疏离中透着一点敬意:“这个月播完了,下个月再忙活了。”   无论如何都得把打赏钱退给Deep大哥了。   “哦,那你……”江挽鲤欲言又止,觉得有些话以这个身份说不太合适,便道,“那你好好休息。”   游戏界面只剩下简渺一个人,他松了口气,低头看时间才发现快六点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直播间……江宴濯过来住了三天,一次没进过这里,是个普通人都会有好奇心吧?   简渺把直播设备整齐放进抽屉里,然后简单地把东西藏了一下,确定这个房间被收拾成普通电脑房后,轻轻打开门。   似乎这样的“坦白”,能让小学弟跟他之间的距离更近一些。   简渺想着今晚再打两把游戏练练手,便没有关游戏客户端,走到厨房准备晚饭。   刚把饭煮上,门就开了。   简渺从厨房里冒出个脑袋,随后就看到站在玄关换鞋的小学弟。   他轻笑:“回来了,累不累?”   江宴濯看着他拿着青菜的手缓缓挽唇,放下东西就想过来抱他,但靠近时又顿了顿。   简渺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   “打了球一身汗,我先去洗个澡。”江宴濯像有点不高兴,因为不能抱他这件事。   简渺看了他一回儿,走到跟前,抬手主动抱住了他。   江宴濯稍怔,轻声:“等等,我脏……”   “没什么味道啊,”简渺在他肩膀上嗅了嗅,“就抱一下嘛。”   江宴濯:“……”   他其实感觉到那天晚上之后,简渺有意退回去的距离。   江宴濯知道心病总会反复,也知道焦躁和急于求成等不到结果。   但简渺的每一次主动都像是对他本能的磨炼,这种触碰已经成为累加的砝码。   等那秆天秤悬停平整的时候,简渺也许会被他堆叠的情绪吓一大跳。   江宴濯放轻呼吸,低声:“好了,我去洗个澡。”   “好,今晚我做饭。”简渺知道今天江宴濯闹了小脾气,决心要做点什么哄他,“你待会出来剪会儿片子?”   “嗯。”江宴濯不舍地看着他折入厨房。   因为惦记着简渺的腿,江宴濯很快洗完澡,在浴室吹干头发之后便想去厨房看看他。   但出门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隔壁半掩的房门……江宴濯来这里的第一天就猜到这是简渺的直播间。   不过学长没做好让他看的准备,他也很自然地没有问。   而现在,门是开的,里面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挂着V的客户端,而且好友列表在闪。   江宴濯眯了眯眼。   如果他没记错,上次看直播的时候,简渺的好友列表只有他和八块。   ……谁在游戏里跟他聊天?   简渺还在厨房,江宴濯几乎是没有犹豫便推开了房门,走到电脑跟前。   [8Yuan:哟,主播在线呀?一起玩呀。]   [8Yuan:我看你最近都没怎么直播诶,还想跟你和Deep老板继续打游戏呢。]   [8Yuan:我觉得Deep老板人真挺好的,有空多组组局?]   “八块”的每一句话,目的性极强。   江宴濯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忍了许久,才克制住了回复消息的冲动。   他打开战绩扫了一眼,浅茶色的眼瞳微敛。   然后离开房间,把门恢复半掩的角度。   江宴濯倚在厨房的门口,看了简渺一会儿,走到沙发上。   打开手机,戳开微信小号。   [Deep:微笑]   [鲤:?]   [Deep:你是真的很闲。]   [鲤:我一天八百个通告你说我很闲?]   [鲤:我看你是欠哥训]   [鲤:亏我还秒回你,一点良心没有。]   [鲤:你知道我明天要赶几个场吗?你知道你哥现在出场一分钟多少钱吗?]   [Deep:八块。]   在上次水友赛的时候,江宴濯就把“因为帅罚八块”猜得差不多了。   [鲤:……]   [鲤:………………]   [鲤:哥哥明天要赶四个场,三个拍摄哦,困困捏,睡觉觉咯。]   江宴濯冷嗤一声,打字。   [Deep:玩够了吗?]   这次大概有三分钟,江挽鲤才回复:   [鲤:哥这不是,担心你的感情之路吗?]   [鲤:顺便来视察一下你的恋爱对象。]   [鲤:小主播人挺好的,不图钱,不作,打比赛还挺诚恳。]   [鲤:唯一有点遗憾的就是不爱他的榜一Deep。]   想到这里,江挽鲤是真感觉痛心疾首,连敲字都懒得了,给他发语音。   “你说小主播是怎么想的呢,你有钱,还宠他,怎么就偏偏不喜欢你呢?”江挽鲤虽然有意帮自家弟弟折断小主播的桃花,但还是能明显地感觉到小主播的心不在这些人上。   无论是有钱的“因为帅罚八块”还是作为职业选手声名远扬的新宝,小主播都没有要发展下去的意思。   “那天你不在直播间,没听见小主播说他现实里的暗恋对象。”江挽鲤的语气鄙夷,满满都是讽刺,“什么又乖又甜,为人找想,一听就是骗钱骗感情的绿茶捞子,装得比谁都真。”   江·绿茶捞子·宴·装的比谁都真·濯:“呵呵。”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1515:30:35~2023-03-1621:01: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月雨,三月春、时笙没睡醒10瓶;余儿的略掠5瓶;浮一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5?45◇   ◎……他们究竟错过了多少次?◎   简渺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江宴濯一晃而过的冷淡。   他细长的指节散漫地扫过屏幕,随后似无趣到极点,冷淡地把屏幕上锁推到桌面。   小学弟向来是又乖又听话的,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简渺便下意识觉得江宴濯似乎很不高兴。   他放下碗,轻声:“小濯?”   江宴濯嗯了一声,像小熊猫一样仰头靠在沙发上,含笑看着他:“开饭了吗?”   简渺点点头,转过脑袋时轻声问:“怎么了,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在顾静烟身边,他基本是条件反射地回去观察别人的脸色,揣测别人的想法,江宴濯即便刚刚的掩饰再自然,那一点点心情的不快也被简渺捕捉到了。   江宴濯走到餐桌边,觉得意料之外又觉得情理之中。   简渺比他想象中还敏锐。   “没什么,遇到骚扰短信而已。”他很随意地揭过话题,手轻落在桌面上,看着简渺炒出来的小青菜和黄瓜炒肉。   该说简渺一个少爷会炒菜稀奇,还是,虽然炒了菜但是……卖相看不出生熟更稀奇?   简渺见他看得有点久,似乎是意识到自己饭菜的卖相有点问题,轻声:“那个,卖相虽然不太好,但是能吃的。”   江宴濯清清淡淡地笑,拿起筷子就夹了一片肉送入口中。   然后他就看着学长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认真吃完,诚实评价:“嗯,好吃。”   简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又觉得江宴濯在哄他,自己拿筷子尝了尝。   ……也就只能吃出个咸淡,谈不上好吃。   江宴濯却说好吃……也太纵容他了。   上桌吃晚饭时,简渺惦记着江宴濯刚刚说的骚扰信息,又想起早上同学想问江宴濯要联系方式的事。   江宴濯在高中的时候就挺出名的,据简渺的经验,应该很多人问他要联系方式吧。   恋爱的时候总会这样,明明正主本人近在眼前,但占有欲还是会作祟。   简渺故作不经意般:“今天你来我们教室的时候,有同学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了。”   江宴濯嗯了一声,落在唇边的筷子顿了顿,看向简渺:“那学长给了吗?”   简渺细长的眼睫垂着:“你想我给吗?”   “学长愿意我给吗?”   不断地用问题回答问题,像是小猫在笨拙地追着尾巴。   简渺的筷子落到碗里,声音很轻:“我说不愿意……”   “那我就不会给。”江宴濯认真看着他,浅茶色的眼睛亮亮的,“不过你愿意我也不给。”   后面那半句莫名有点傲娇的味道,简渺抬起眼,正好对上江宴濯的眼神。   里面暗色涌动,带着微妙的笑意。   简渺轻咳了一下,别开话题:“那你怎么收到骚扰信息。”   江宴濯微顿,忽然很想鞭江挽鲤。   沉默之际,一段很短的回忆从脑海里闪回。   他眼睫轻垂:“不给联系方式,也会让人找到电话号码的……这种信息,学长没收到过吗?”   简渺握着筷子的手微微落下:“……有过。”   还真有过,那是高三百日誓师的时候。   江宴濯眼瞳映着他的表情,三分专注:“是什么样的信息?”   简渺本来想简单说说,但又想起江宴濯高三那年出国了,便只能解释:“十六中有个传统,就是高三要去拉练登山百日誓师。”   简渺高三那年,校领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非要把高三生提前一晚拉去拉练地点附近住一宿,要第二天凌晨出发,踏着朝阳登山。   美其名曰这最后一百天就是黎明前的黑暗,登山就是熬过最后一刻苦难,看到日出天明就是苦尽甘来。   然后为了学生们的人生安全,统一收集了个人信息,简渺的电话号码就是在那时候泄露的。   “我的号码被人挂到学校的表白墙上了,那天晚上八点多开始,一个晚上都被各种信息炸。”提起这件事简渺还有些郁闷。   不过他也能理解:“我们那一届正好取消了喊楼吧,学弟学妹们没地方给学长加油打气,就都往我手机里发了。”   都是匿名的号码,一部分是表白的,一部分是加油的,还有些稀奇古怪的……虽然是好意,但有些没有分寸。   甚至还有大半夜给他打电话表白的。   本该四点起床的简渺只睡了两个小时就被电话吵醒,结果对面的小学妹还哭哭啼啼,说暗恋他很久,希望他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简渺只能无奈地应谢谢和对不起。   江宴濯眼底的色彩不动声色地沉了三分,复声问:“有人把你的号码挂到表白墙?”   “嗯。”简渺还是第二天早上,从段叙那儿知道的。   本来是最初那几天闹腾,后来表白墙似乎被截出去了,其他学校的学生也知道了,各种骚扰信息涌入手机。   后来没有办法,只能换了个电话卡。   毕竟只剩下一百天就高考了,简渺分不出心去应付那些闲言碎语。   江宴濯随声问:“那你的那个号码停用了吗?”   “好像……没有。”简渺摇摇头。   当时那个号码上还绑定了挺多信息的,简渺忙着备考没时间去处理,只是办了个新号码用着,后来一点点把绑定的软件信息换到新号码上,久而久之也忘记处理旧号码。   简渺想到这里,才意识到江宴濯在问过去的事,举目看着他,眼底似乎有些不解。   小学弟挽唇:“没关系,反正都过去了,我也不吃你醋。”   简渺:“……”   刚刚他在问江宴濯要不要给别人联系方式的时候,打太极似地迂回就是不想承认吃醋。   结果小学弟翻了笔陈年旧账,然后轻描淡写地表明态度。   ……简渺手心又疼了。   晚饭后,江宴濯很自然地用“你既然做了饭,那我就该洗碗”的理由收拾了桌子。   简渺默默盯了他一回儿,只好让他去。   晚上还要联系游戏,简渺便坐在电脑跟前准备热热手,刚准备进入队列,一个邮件忽然闪入他的□□号。   有些事情总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因缘际会,这封邮件是来自他某个手机的软件,在提醒他多时没有登录,是否是更换了手机号,需不需要解绑。   凑巧,这个软件的手机号就是简渺高三用的号码。   简渺顿了顿,拿出抽屉里的旧手机,开机。   两年多过去,信息栏竟然有99+的未读信息。   像是某种回忆般,简渺翻了翻,一开始绝大部分都是匿名表白,还有一些骚扰短信。   可能是知道他没回复了,中间有几个月比较冷清,之后未读信息的来源就变得单一了。   十条里有九条是一个号码,并且号码他有印象,正是那个半夜给他打电话告白的小学妹。   小学妹知道他换了号码,却坚持不懈地把他当成了树洞,祝贺他考上心仪的大学,跟他说高三的苦和累,也说自己上了喜欢的大学……   最后一条,是今年九月份发的。   [简学长你好,我是当年大半夜跟你表白的学妹。今天是开学典礼的第一天,走进心仪的大学时忽然就想起你。很高兴那天夜里你接了我的电话,即便是拒绝,也让我没有遗憾。我知道你后来换了号码,但去年这一年我的精神状况非常糟糕,你是我当时唯一的精神寄托……]   挺长的一段消息,但简渺能看出来小学妹感情真挚。   每个人的高三都很苦,能找的纾解方法都很有限。   更何况这些信息对简渺来说算不上厌烦,毕竟换个号码就解决了。   简渺抬指扫落,最后一句是:[即便学长你可能已经拉黑了我,我也很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看完这封致歉信,简渺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欣慰。   一个冰冷的号码,也能成为一个人走过黑暗时光的支撑么?   简渺看了一会儿,触开了手机的黑名单。   如果他没记错,自己当时虽然有点手足无措,但也没拉黑过别人……   但黑名单中,却赫然躺着一串数字。   简渺微愣。   他什么时候拉黑过这个人?   而且这个号码……   简渺默默地念了一遍,只觉得很熟悉,于是拿起现在的手机,逐个按着数字输入,却发现这个号码自己已经存在手机里——   江宴濯。   一年前,江宴濯给他发过信息,而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拉黑了。   怎么可能。   简渺用手机翻查收信箱和通话记录,皆没有这个号码。   他不可能平白无故拉黑一个没见过的人。   更何况这个人是江宴濯。   简渺低头思索,匿藏的旧忆忽然清晰。   ……在百日誓师的前夜,他的号码被贴到校树洞之前,段叙因为手机摔坏了,以想看球赛直播为由借过他的手机一晚上。   段叙。   简渺指尖微微蜷缩,情绪缓缓沉落。   深夜。   简渺从电脑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卧室里留的一盏橘黄色的床头灯。   小学弟趴在枕头上睡颜乖巧,气息平稳。   简渺看到落在地面的书,心头发软。   经过这几天相处,他意外发现江宴濯本质上其实是个很安静的男生。   除非是简渺闲着没事,他才会缠上来,其他时间都会给他留出单独的空间。   即便是情侣也是懂得分寸和距离感的男生。   就像今晚,他应该是想一边看书一边等他。   但简渺情绪不对,他不想让江宴濯发现,便只是安静地在隔壁自我消化。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指尖沿着江宴濯的侧脸轻轻抚摸,随后轻之又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晚安。”   随后,简渺关掉了床头灯。   在他离开卧室带上门的瞬间,黑暗里江宴濯的眼睛缓缓睁开。   *   因为球赛的赛程较长,在校运会提早一周便开打了。   大一导演系不出意外地赢了本系,而在第一轮八进四时,遇到的就是大二表演系。   球赛在周四下午三点开打,简渺第一节大课下课就赶到球场,彼时旅行社的成员们已经站了室内球场边最佳的观赛位置。   简渺一进体育馆,就看到朝他挥手的乔桥。   他越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位置上时正好看到双方球员进场。   “快来快来!我们正在猜谁能赢呢!就差你这一份了。”陈旭希手舞足蹈道,“赌今晚庆功宴谁请客,渺渺你押哪边赢?”   乔桥知道简渺不适应人多的地方,特意给他占了两个位置,简渺放下东西的时候稍微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完全没参与过这种活动,虽然现在的体育馆人还不算特别多,但已经到简渺能容忍的极限了。   看着后排跟打了鸡血似的陈旭希,简渺想了想:“我压导演系。”   陈旭希掰了根手指必出八比六的姿势:“好家伙,大二可是去年的亚军耶,居然还能落后两票。”   简渺嗯了一声:“大二有谁啊?”   “有谁……段叙他们班的呀,我记得你跟段叙不是高中同学么?”陈旭希问。   简渺眼睛微眯,这才想起来去年段叙是跟他说过这件事。   说他要打比赛,问简渺愿不愿意去给他加油打气。   简渺当时忙着直播,其次讨厌人多的地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因为拒绝得太过干脆,所以印象浅到完全想不起来。   简渺坐在观众席上,视线扫过列队在球场里的人。   江宴濯和段叙站在球场的两边,在裁判的指挥下准备发球,段叙礼貌性地点头,而跟前的人却是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就跟高中的那场球赛一样。   吹哨,发球,简渺坐在观众席上看着江宴濯利落地跃起抢球,而身后是失意狼狈的段叙。   观众席上呼声阵阵,简渺在各种加油呐喊中听到了江宴濯的名字。   好多人喜欢他,好多人在喊。   哔——   哨声传来,简渺视线回落,看到的是三分线外江宴濯漂亮利落的投球。   他身边的队友欢呼着朝他拥过去,而江宴濯却半侧过身看向观众席,然后精准无误地捕捉到简渺。   弯眸一笑,唇红齿白。   简渺听到自己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两声。   他笨拙地抬起手,后知后觉这个场合这个时间点不是打招呼的时候,便又握起拳头,干巴巴地弄了个加油的姿势。   江宴濯没忍住,在球场上笑出了声,转过头的时候便看到段叙阴沉的眼神。   那阵嫉妒和羡慕几乎溢出他的五官。   段叙说不出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他和简渺分手的拉锯战拖得太长,后续简渺报复得也够狠,他当时只觉得恨。   而现在,看着那个最讨厌人群,最抗拒热闹的人,坐在观众席中为江宴濯加油打气……哪怕只是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段叙都觉得有一只无形手挖开了他的心脏,把里面的什么东西连根拔起。   鲜血淋漓的。   除了当初用手段把简渺抢到身边那一次,段叙知道自己一直在输给江宴濯。   今天尤甚。   一旦出现了这种感觉,那么反扑而来的就是连绵的悔恨。   他觉得自己足够狼狈,狼狈得不敢抬头去接江宴濯的眼神,怕里面露出的挑衅和炫耀会把他骨髓抽干。   ……毕竟当初他就做过这样的挑衅和炫耀。   可江宴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擦肩而过。   像他只是无足轻重的可怜虫,无人问津的失败者,不值得他多留一个眼神。   比赛继续。   简渺虽然很少看球赛,但也能感受到江宴濯队伍步步紧逼的压迫力。   陈旭希说段叙那支队伍是去年的亚军,怎么看起来那么不堪一击?   砰,篮球触框,弹飞。   简渺视线被球夺去,紧跟着扑身去断球的是段叙,正是关键时刻,坐在前面的男生一个激动站了起来,拦了一下简渺的视线。   简渺一顿,等男生意识到自己阻碍观赛坐下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倒在地上的段叙。   哔哔!   哨声吹响,裁判走进,简渺听到细细碎碎的讨论声。   乔桥:“抢篮板的时候碰到了,段叙好像扭到脚了……”   简渺眼睫轻颤,眼前的场景蓦地跟记忆重叠。   高三那场球赛,他站在教学楼二楼的架空层远远地看着,段叙也因为抢球而摔过一次。   简渺那时在架空层呆了好久,才跑下去,段叙扭得挺严重,被裁判和体育老师架了出去。   他下来的时候听到围观的观众说伤得严重,简渺顿时心不在焉,只顾着去看段叙的伤,没有留意脚下。   猝不及防被绊了一瞬,简渺差点摔跤,却被身边的一只手扶起。   手的主人说:“小心。”   简渺说:“谢谢,没关系。”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向段叙。   就这么一个短暂的片段……简渺却在这一刻拾到了什么被遗落的画面。   当时……出手扶他的人是谁?   高三的段叙和谁打比赛?   ……再抬头,球场上的段叙已经被搀下场,大二换了替补。   简渺视线逡巡,终于在隔壁球场看到了江宴濯,小学弟似乎盯了他很久,直到他回过身才笑了笑。   像是错位的时空骤然交叠,简渺模糊的记忆落在江宴濯的笑容上,一下清明。   简渺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翻出了向暖,打字的时候指尖轻轻颤抖。   [简:方便问个问题吗?]   [简:高三校运会,篮球赛决冠亚的时候,是哪两个班在打比赛?]   [向暖:是高二理十六班和高三十八班呀。]   [向暖:段叙还在那场比赛里把腿弄伤了,你不记得了吗?]   理十六班。   江宴濯就是理十六班的。   ——那个出手搀扶简渺,跟他说小心的人,是高二的江宴濯。   而简渺当时没有发现,没有留意,甚至是没有回头地走向段叙。   ……他们究竟错过了多少次?   简渺回过头,跟乔桥交代了一句,悄然离开了观众席。   段叙被老师送到医务室,简渺到的时候,校医把他安置到隔间,给了他一个冰袋让他压着脚。   “隔壁还有个学生,你先按着别乱动。”校医说。   段叙哑声应了句好,抬头便看到站在门口的简渺。   ……说起来,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   当初受伤时,看到简渺第一个来的时候,满心都是欢喜和悸动。   而现在只有无边的狼狈和嘲弄。   “怎么,看我腿断没断?”段叙别着脸,冷淡道。   “不是。”简渺就站在门边,没有拉进距离,“有点事想问你。”   段叙笑笑:“杨妮难道没有跟你汇报我的情况么?”   他几乎是被那个圈子踢出去了,唯剩一点纠缠的,还是几个官司。   简渺冷淡:“我不在乎这些。”   这句话无疑是把段叙最后的那点自尊踩碎在地上,他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我来问你,是高中的事。你用我的手机拉黑过江宴濯?”简渺的质问语气不重,但态度却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   段叙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他削了一层。   他知道,简渺跟江宴濯在一起后,他做过的旧事肯定会被一件件翻出来。   翻得越多,代表那两个人走得越近。   可即便如此,段叙还是扯着唇:“陈年往事,最清楚的人也只有当事双方。而你却来问我……怎么,江宴濯不告诉你?”   简渺眉头一皱。   即便知道段叙是恶意挑拨,但那根敏感的神经还是被刺到了。   “是啊,他当时非常非常喜欢你,不知道从哪要到了你的号码,他给你发消息……意外被我看到了。”段叙笑,“然后我觉得不行啊,他样样比我优秀,还那么死缠烂打,要是让你动心了怎么办?所以我就删了他的信息。”   不仅是删信息,他还拉黑了江宴濯的号码,守了简渺的手机一晚上。   可是不安总是延绵不绝的,删了号码怕他打电话,拉黑了电话怕他换方式,于是段叙想到了一个办法……把简渺的号码挂到表白墙。   简渺换了号码,江宴濯就没办法了。   简渺垂落的拳头紧紧攥着,表情是段叙向来没见过的阴沉。   段叙心底发毛,露出一丝怆然的笑。   从前跟简渺在一起的时候,没看过这个人更多的表情,分手后能看看……似乎也觉得很怀念。   他看着简渺:“要是我,我早就把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数出来,让你心疼,让你内疚……怎么,他没跟你说么?”   “还是说,江宴濯也觉得你知道这些事后,什么感情都回馈不了,只能弥补?”段叙像恍然大悟,“对啊,你不会爱别人,你只会弥补别人。”   作者有话说:   先说对不起,之前说段叙下线了,但是我在写细纲的时候这里也提了一句,当时看漏了QAQ,而这里要给小江讨公道必须提一嘴,我保证这段情节之后他就安安静静地活在回忆里了,抱歉抱歉。   -   感谢在2023-03-1621:01:30~2023-03-1719:3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cc酱23瓶;66166705、浮一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46◇   ◎——吻这里。◎   段叙说完,握着冰袋的手不断用力,仿佛这样才能让刺骨的冷冰住他的神经。   以至于让自己强撑着露出一副从容的旁观者模样。   可是跟前的人只是淡淡地笑,冷漠地看着他:“段叙,你已经狭隘到要用这样的方式去欺骗自己,我对江宴濯跟对你一样?”   咔。   冰块被捏碎的声音传来。   段叙知道自己输了,从看到简渺为江宴濯出现在观众席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跟简渺这十年甚至比不上他和江宴濯在一起的短短几个月。   简渺会为江宴濯改变,会接受曾经拒绝过多次的事物……甚至会为了当初一个真相,过来质问他。   ……段叙也为简渺做过很多事,但他一件都没在意过。   “那又怎么样呢?”段叙牙关咬死,脸色紧绷得难看,“你跟他牵手了?你跟他接吻了?你跟他做过了?”   简渺眼睫轻颤了一瞬。   段叙捕捉到了,冷冷地讽笑:“你为他改变了,是啊,可又改变了多少呢?做不到的还不是做不到?江宴濯愿意花费那么多心思那么多时间去喜欢你……真是够可怜的。”   “可怜?他有美好的家庭,有出众的才华,有愿意为他改变的恋人。”简渺字字笃定,“而你有什么,段叙?”   为他改变的恋人。   段叙强撑着的脸色彻底崩裂,他脸色瞬间灰败,嘴唇泛白。   过往的一切像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他无所遁形。   简渺得到答案,转身便想离开。   出门前,他听到了段叙喑哑而颤抖的声音:“简渺,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不是只是在打发时间。”   寂静了片刻。   “这句话你问出口,不觉得可笑吗?”简渺头也不回地走出校医室。   脚步声远去,像是踏在血肉上的针刺。   一种无法言说的痛忽然涌上心头,段叙猛地下床,不顾伤脚追了出去,却在出门的时候狠狠一崴。   锥心入骨的痛蔓延全身,他跌坐在地上浑身痉挛。   再抬头,简渺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   “学、学长……”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隔壁的病房传来,段叙红着眼睛侧脸,看到的是身穿八号球衣的男生。   ……八号,好像叫薛望城。   刚刚在球场上因为抢篮板跟段叙撞在一起,都受了伤的大一同学。   薛望城尴尬地看了他一会儿:“我扶你回去?”   刚刚的意外,段叙弄伤了脚,而他磕到了手,算是前后被送到校医室的。   他看到简渺过来,想出来打个招呼,没想到意外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本来想当听不见的,结果没想到段叙跑了出来,还摔在地上。   良久,段叙从地上起身,转过头:“不用。”   *   简渺回到体育馆的时候,观众席的人已经满了,他站在门口看着人头攒动的地方,那阵皮肤刺痛的感觉一下涌现。   像是附骨之疽,在这一瞬间扎入血骨,痛得像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被撕裂烙烫。   本能让简渺想逃。   可那句“你不会爱别人,你只会弥补别人”像一把尖锐的冷刀抵在简渺的脊柱上,仿佛他往后退一步,就在印证段叙的话。   简渺抓住了自己的手臂,修剪得平整圆润的指甲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在过于用力的抓握下白皙的手臂上已经出现了印痕。   ……不一样,江宴濯怎么可能和那个人一样。   简渺闭着眼睛沉沉地呼吸了一下,慢步走向观众席的最上层。   幸好是冬天,身上厚厚的外套还能勉强作为支撑他在热闹中隔绝自己的甲壳,简渺沿着墙壁缓缓靠着,视线落在台下,费力地想看清,却时近时远,像是醉酒后的眩晕。   皮肤仿佛被千万只蚁噬,撕咬血管啃食骨头,生理性的反胃和眩晕不断翻涌,简渺却咬牙坚持着。   像是倔强地跟谁证明着,他也能付出什么。   浑浑噩噩地站在台上许久,直到观众席的欢呼和裁判的哨声传来,简渺才恍惚地抬起眼。   比赛结束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从观众席起身的人群,喧闹熙攘的呼声。   强烈的恐惧感升腾而出,像是抓住他的胃部狠狠地拧了一把,汹涌的恶心感瞬间溢上喉间。   简渺猛地抬手捂住嘴巴,慌张地从一旁的扶手下跑出去。   “对不起,让一下……对不起……”他拽住自己仅存的理智,逃似地从人群之中钻出来。   他听到了有男生不满地诶了一声,可简渺只要停下,就会忍不住吐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只能口齿不清地道歉,费力剥开人群,恍惚地找教学楼跑了进去。   一楼的洗手间里,简渺撑着洗漱台,等胃里反酸时他才清醒了一点,打开水流将秽物冲走。   洗手间里只有水流声淌过,简渺终于清醒了些,却后知后觉自己的每一个关节都僵直在洗手池前,要不是靠手撑着,他会直接瘫坐在地上。   ……以前从来没有那么严重过。   衣兜里的手机在震动着,简渺知道是江宴濯,可他手脚发麻,别说接电话,动都动不了。   无助和颓靡涌上心头,简渺盯着自己的指尖,每一个念头都是——   快动啊,接电话。   江宴濯在等他。   江宴濯在等他……   ……   电话在第三次拨打的时候接通了。   江宴濯听到了简渺沙哑低弱的嗓音:“怎么了?”   “简渺,你在哪?”江宴濯的身边很安静,不似在欢呼庆祝的球场中。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会儿,才是简渺低淡的回应:“抱歉,我不知道。”   “乔桥说你中途离场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江宴濯放轻了声音,站在体育馆门前,视线扫过一圈附近的教学楼。   电话里静得只有简渺的呼吸声,是处于极端的痛苦中,却强行压抑着。   江宴濯眸色微暗。   无边无际的自责涌上心头,他想说对不起,却又觉得这三个词是此时此刻最无力的。   视线扫到音像教学楼,江宴濯心绪一动,哄着简渺:“没关系,比赛赢了,学长晚上想吃什么吗?”   走进教学楼,江宴濯放轻步伐,屏息凝神地听着附近的响动。   “是你赢了,你想吃什么……”   声音一寂。   江宴濯在音像教学楼最里侧的楼梯上找到了简渺。   学长脸色苍白地坐在台阶上,神情恹恹,却为了想让他放心,竭力维持着笑意在说电话。   简渺黑瞳有些木讷,似乎分不清他是现实还是虚影,握着手机在电话里求证:“小濯?”   “是我。”江宴濯放下手机,俯身拥住了他。   他身上还是黑色的短袖套着球衣,大冬天的却不显得冷,简渺被他温暖的臂弯拥护的时候,只觉得一阵暖意蔓延上指尖。   简渺在发抖。   江宴濯感觉自己的心尖像被毒蜂蛰了一下,身体里所有脏器都跟着一块儿疼。   “渺渺,对不……”   “小濯,”怀里的简渺忽然喊他的名字,像溺水的人在呼救一般,“你等等我。”   很轻的四个字,落入耳廓,让江宴濯心神具怔。   简渺的手机从指尖脱落,摔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响动,可他却一点也不见心疼,两只手揽上江宴濯的后背抓住他的球衣。   “你等等我。”简渺的语调带上微弱的哭腔,“我会好的,我一定会好的。“   每一个字都往江宴濯的心理刺入细长的针。   “我会等你的。”江宴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恨不得把他嵌入自己的胸腔之中,“多久都等,无论如何都会等。”   “渺渺,你不要害怕。”他轻轻揉着简渺的后脑勺,几乎要把自己的所有温柔掏空了给他,“不着急,没有关系,我就在这里。”   怀里的人沉默了许久,才缓慢地点点头,虚弱的语调轻轻漫出,不知道是说给江宴濯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小濯,你和段叙是不一样的。”他的笃定中带着一丝执拗。   江宴濯把他从冰冷的地面抱到怀里,轻轻抚摸着,“我知道。”   他怎么可能跟失败者一样。   “我喜欢你。”简渺清晰地说出这四个字,“很喜欢,很喜欢。”   楼梯里很安静,江宴濯听到了自己心脏罅隙中发出的脆响,像一枚硬币掷入水晶存钱罐般清澈。   那是一种期许依旧得到回馈之后的欣喜,一刹那让人涌出想哭的情绪。   紧跟着,平稳的呼吸变得紊乱,心脏的跳动愈发明显,像个手足无措的高中生,大脑都空白了片刻。   江宴濯禁不住失神。   原来听到喜欢的人告白是这种心情。   ……明明这句话在脑海里早就预想过千百遍,也在日益相处中清晰地感受到了。   可是听到简渺亲口承认,还是会心动到心悸。   “我……”   江宴濯低头蹭了蹭简渺的发顶,忽然止住了他要说话的意图。   “渺渺,我也喜欢你,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喜欢。”江宴濯贴着他的耳廓低声细语,“我会乖乖听话,乖乖等你,你说什么我都接受……让我当你的男朋友好不好?”   其实江宴濯很清楚,出车祸之后简渺对他的邀请,其实就已经迈过了那一步。   但有些事情那层模糊不清的窗户纸没有捅破,总是会患得患失。   等了许久,没听到回音,江宴濯低头,似很委屈:“你不愿意吗?”   说完又蹭了蹭:“可是我今天赢了比赛,你就当奖励我,答应我呗?”   赢了一场八进四,奖励一个男朋友……听起来他赚翻了。   而跟前的人却缓缓抬手,一下勾住了他的脖子,青涩又僵硬地在他颈侧吻了一下。   迄今为止,第一个吻。   江宴濯浑身僵住。   然后就听到简渺像抱怨般:“……抢我的话,罚你当我男朋友。”   江宴濯:“……”   江宴濯默背了一遍影视创作理论与实践课上的重点,压下了徐徐升起的某个欲/念,可又忍不住:“……要不再亲一下?”   简渺往他怀里蹭,闷闷道:“……在学校。”   江宴濯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简渺说的是什么。   ……原来学长摸他牙齿的那天晚上装得一本正经,还叫他早点睡觉,其实什么都知道?   江宴濯抱了他一会儿,等简渺身上的僵硬彻底平复下来,才问:“球队和乔桥他们说要开庆功宴,你想去吗?还是回家吃饭?”   “我想和你在一起。”   简渺的回应确实这样,听起来模棱两可,却偏偏极合江宴濯的心。   他忍了忍,又问:“你这回答,让我不知道你是想去还是不想去呢。”   简渺没有抬头,贴着他的胸口说话:“就是,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都可以。”   他会克服,会忍耐,会进步。   “那回家吧。”江宴濯说,“你今天够不舒服了。”   “不好。”简渺忽然抬头,“去庆功宴。”   江宴濯眉梢微挑:“嗯?”   “你之前为了照顾我,已经不怎么去训练了。”简渺掌心慢慢贴落他的手臂,察觉他的臂弯变冷,有点着急,“而且社团的成员也在,他们本来就是为了给你庆祝才要办庆功宴的。”   要是江宴濯不在场,乔桥会尴尬的。   更何况简渺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改变了。   “真的吗?”江宴濯低声问,“可是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虽然知道简渺不想被迁就,可是事关他的身体,江宴濯还是相当谨慎。   “但是有你在啊。”简渺哑声说。   江宴濯安静了许久,才克制又隐忍:“嗯。”   庆功宴的餐厅是江宴濯定的,是临江的一家著名饭店,还专门订的包间。   江宴濯和简渺到的时候,包间里面正热闹。   “江总来了!”陈旭希一脸狗腿地起身,“快请快请……”   “江什么总!”沈余更快一步站了起来,替他拉开椅子,“江导。”   因为赢了比赛桌上气氛本来就很好,加上江宴濯还订了那么高档的饭店,纷纷应和:“对对对,江导,简学长快来坐,菜马上就能上了!”   江宴濯本来想像之前一样,在人群之前就保持适度的距离,指尖微微松开时,却发现身后的人抓得更紧。   ……他们现在已经正式开始交往了。   两个人前后进来,但因为陈旭希和沈余热情又狗腿,大部分人都没看到他们牵着的手。   除了坐在门口斜对面的乔桥和薛望城。   乔桥坐在里面,进门他就看到江宴濯和简渺牵着的手,含笑不语。   薛望城倒是愣了很久,毕竟他今天意外听到了段叙和简渺的对话,现在再看着这两人情绪相当复杂。   简渺和江宴濯最后坐在了乔桥隔壁,刚坐下菜便上桌了。   “今天江导做东,大家不吃白不吃啊!”沈余今天打球的时候追得最狠,现在满脑子都是吃。   简渺还有点不太舒服,什么菜落到面前,他便象征性地吃两口。   一边吃一边不禁想今天说出来吃饭果然是对的,要是在家,江宴濯一定会察觉到他的不舒服。   到时候又让小学弟担心了。   他心不在焉,直到筷子落到一碗鱼里,才听到隔壁的人低声:“那是椒盐鱼,很辣的。”   简渺下意识就把筷子压了回来,有些尴尬。   他本来就不能吃辣,更何况今天还吐了。   然后他就看到一碗精挑细选的肉菜被端到隔壁。   江宴濯还给他倒了杯水:“慢慢吃,待会再给你补。”   简渺抿了抿唇,小小声:“我是什么不爱吃饭的小朋友吗?”要他专门这么挑菜哄着。   “怎么是挑食的小朋友呢?”江宴濯说,“你是被偏爱的小朋友。”   桌上几个男生还在大声吹谈球赛的事情,乔桥正好去上洗手间,江宴濯和简渺这点情侣间的对话唯有隔壁的薛望城听到了。   他顿了顿,不由自主地抬眸看向简渺。   其实白天在校医室意外听到简渺和段叙对话的时候,薛望城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他们不般配。   主要是气质的问题,他觉得简渺很冷,透着遥不可及的疏离,就跟微博或者贴吧上说得一样,像一株无人可采的高岭之花。   段叙和他有过感情,听起来觉得很违和,因为段叙虽然小有名气过一段时间,但总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浮躁和世俗气。   一言概之就是不相衬。   可听段叙指责简渺,知道他和江宴濯在一起的时候,薛望城却只觉得想象不出来。   在他印象里,江宴濯有种外显的傲慢,这种傲慢并不是因为他待人接物有什么不妥,而是他的家室和才华堆就出来的,令人艳羡嫉妒的傲慢。   江宴濯跟简渺乍听像天南地北。   可就现在,他看着那位高岭之花微微嘟起嘴巴,半撒娇半无辜地跟江宴濯说话,而后者弯着眼眸,好耐心地逗他时……薛望城只觉得般配。   这么想着,便不经意地出了神,薛望城凝了简渺许久,突然感受到一道冷淩的目光。   他微微抬头,对上了江宴濯深沉的眼神。   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和警告在视线相触的瞬间穿来,薛望城明明是坐着,却仿佛一脚踏空。   “学弟。”简渺低轻的声音传来。   薛望城仓皇地低下头:“嗯,嗯,学长?”   “没,看你在发呆。”简渺微微偏着头,“手伤了吗?能吃东西吗?”   “能。”薛望城不敢跟简渺过多讲话,拿起筷子看向跟前的菜。   乔桥正好回来,坐回座位上,隔开了薛望城和隔壁的两人。   薛望城本来有些忐忑,却在吃饭的时候又听见简渺很小声地提醒乔桥,他手有伤多照顾些。乔桥应好,后面果然对他多了几分照顾。   因为校运会正式开始,饭局维持到八点,一堆大学生还兴奋地约下半场,说想去唱K。   简渺这下是彻底不敢奉陪了,为难地看向江宴濯。   江宴濯跟乔桥说了句,便先带着人离开了。   驱车,回   简渺因为今天吐了,总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回家第一件事便是先洗了个澡。   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简渺只觉得困顿疲惫,潦草地擦了擦头发便从浴室出来,迷迷糊糊地想去找吹风。   刚出客厅,简渺就看到江宴濯站在阳台外跟人通电话,冬夜寒冷,小学弟将自己关在落地窗外,身影又长又暗。   简渺一个不经意便看失了神。   凝了好久,直到江宴濯回身看到他时,才轻轻歪了下脑袋。   江宴濯看到他的第一眼便放下了手机,一瞬间就拉开了落地窗走到他跟前,皱着眉给他擦头发。   “怎么不吹干就出来了?”   简渺被他这么揉着脑袋,觉得有点舒服,不自觉抬手去握江宴濯的手腕。   小学弟的指尖冰冷,应该是在阳台呆了很久,简渺慢慢地把他的手拉下来,然后压到自己的腮边。   江宴濯被动托住了简渺的脸,微微一愣。   “给你暖暖。”简渺眯着眼睛,像被挠下巴的小猫咪,呼噜呼噜地蹭着江宴濯的手心,“我刚刚泡了澡,脸好热。”   他这么说,江宴濯才觉得自己手心像捧了两团暖包子。   简渺眼睫轻垂,软乎乎地把脑袋搁在他的手心里,懒洋洋的。   江宴濯忍住了捧脸吻下去的冲动,把人带回卧室:“别着凉了,我给你吹头发。”   简渺靠坐在床沿,两条白皙修长的腿踩在棉拖鞋上,几乎要融进浅色的被单里。   江宴濯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我没找到吹风啊。”简渺说着,困顿地打了个呵欠。   江宴濯应了一声,随手拉开了简渺放吹风的柜子,看到蕾丝飘带时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回头看简渺,确认学长正在打瞌睡,没发现他翻到什么,才把柜子重新关上。   吹风被简渺放到下层的抽屉上,江宴濯拿过来之后便走到简渺身边,接上电源。   温和的风渗入发丝,简渺感受到江宴濯拨弄头发的指尖,很轻柔的动作,柔软得让他昏昏欲睡。   江宴濯站在身后,看着他细白的侧脸和颈,眼瞳里的色彩越来越深。   他问:“今天去看球赛是不是很不舒服?”   “……嗯。”   “那为什么不跟乔桥说呢?”江宴濯的语调寻常,让人察觉不到掺杂其中的目的。   他在下半场就发现简渺不在位置上了,赛后去问乔桥,乔桥说简渺中途去上洗手间就再没回来。   江宴濯知道,这不会只是去上个洗手间那么简单。   果然,跟前的人安静了一会儿,才小小声:“不想麻烦他。”   头发吹干,江宴濯放下吹风,低头轻轻吻了一下他柔软的发顶:“渺渺,我不着急,一点也不。”   简渺总说他和段叙不一样,却总害怕他会想段叙一样没有耐心。   心理医生说,这是缺乏被爱的自信。   因为受伤过,所以总觉得自己承受不住别人对他的好,不由自主地患得患失。   “所以你不要勉强自己,好不好?”   简渺抬头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点头,张开手抱着他。   “累了。”他昏昏欲睡地垂下眼睫,低声,“小濯,你抱抱我。”   “好,睡吧。”   *   校运会期间,除了要求大一学生必须出席观众,其他年级S大的考勤并不严格,只要早晚按时签到,报名参加体育项目的选手主动签到,辅导员不会点名。   简渺在开幕式结束之后就回家了,中午是V被正式开赛的第一轮,晚上七点是学校球赛的四强决赛。   今天的行程虽然很满,但时间都没有冲突。   “真羡慕学长们啊,居然不用强行要求出观众,开幕式结束就能回宿舍翘脚躺着了。”沈余坐在江宴濯隔壁,一副不高兴地看着台下正在准备进行的短跑比赛。   江宴濯手心握着一盒水蜜桃汁,倚在观众席的靠背上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   还有半个小时V杯直播就开始了,也不知道平台会不会安排简渺开摄像头。   “诶,江哥你也在看晚星的直播啊?”另一把男声从身边想起,沈余抬头,看到的就是薛望城。   “小城城!”沈余gay里gay气地跟他打打招呼,把人招呼到隔壁坐下,“什么晚星TV?”   薛望城:“就一个直播平台啊。”   江宴濯眉心微皱,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息屏。   “哟,你居然是看直播的宅男吗?”沈余好奇道,“实话实说,你是看美女姐姐打游戏呢,还是看美女姐姐呢?”   薛望城啧了一声,鄙夷地看他:“肤不肤浅?我是看职业选手的。你最近不是在玩V么?咱们国内的职业选手都在晚星直播啊。”   “是吗?”沈余凑过去,“让我看看都有谁,那个TZ的新宝有吗?”   “当然有啊,平台还办了主播赛呢。”薛望城拿出手机,调出直播间,“待会还要官宣代言人,之后就开始比赛了。”   说到这里,薛望城看向江宴濯:“江哥,听说V的官方代言人是江挽鲤学长,真的假的啊?”   这句听说还是挺委婉的,毕竟官方公布有代言人的时候就放了个剪映海报,评论早就猜出来是江挽鲤了。   江宴濯嗯了一声。   薛望城点点头,小声道:“难怪你也在看直播。”   他刚还想不通江宴濯怎么会看直播,说是看江挽鲤的代言人官宣就合理多了。   看着薛望城跟沈余凑在一块的两个脑袋,江宴濯心口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一种藏在心尖上的秘密被人意外发现的阴郁铺满整个胸腔。   Miao虽然才直播一年多,在直播圈里小有名气,但还没火出圈,所以江宴濯尚能告诉自己……Miao是他调教出来,独属于他的小主播。   江宴濯本来不太信所谓的缘分,但简渺总让他有种冥冥之中被命运系连的感觉。   江宴濯当时刚到国外,在系统性地学习影视编导方面的内容,而那节课上老师播放了一个以直播为背景的悬疑短片。   因为拍摄手段和细节逻辑值得研究,江宴濯便随手了解了一下直播平台。   然后,他就发现了开播两天,无论是观众还是热度都低得没有任何水花的“Miao”。   当时的Miao只是拘谨地站在镜头前,远没有如今的自如。   江宴濯本来是想以积累素材为目的,观察一下新手期主播的反应,却意外在Miao起身的时候看到他小腿窝的那颗痣。   高一那年,江宴濯为旷掉班上无聊至极的文艺晚会排练,在艺术楼教室的小露台上看恐怖片。   艺术楼的小露台连接实验楼的架空层,正好是监控区的死角,江宴濯不想被人找到的时候就会过去消磨时间。   当时他在小露台上看着惊悚的恐怖片,意外听到身后的教室传来开门声。   江宴濯醒了神,本来以为是老师进来搬用教材,打算等一会儿就走,结果在起身的时候就意外看到了在里面换衣服的简渺。   简渺当时只顾着看门外,没有留意教室内窗户后面的露台,更不知道有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雪白的后背,还有处于青春期,纤细修长,羚羊般的双腿。   江宴濯一眼就隔着玻璃,记住了那颗芝麻大小的痣。   理智让他停止这种不礼貌的窃视行为,可他却像无法挪开一丝视线。   ……那条演出的裙子被划破了,简学长茫然提起裙边的样子,真的很像落魄的辛德瑞拉。   青春萌动的时候,最禁不住这样的惊鸿一瞥。   然后江宴濯就看到魏竟和那几个不知死活的混混过来招惹简渺,又看到了一向疏淡的学长狠戾动手的样子。   江宴濯目睹了所有,心跳快得让他自己都发慌。   ……那不是害怕,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心动。   教室里穿着裙子,面无表情地挥拳反抗的简渺对他有着极端的吸引力。   后面魏竟和招惹不起简渺,匆忙把人反锁在室内时,江宴濯才从露台一跃到架空层,再去找魏竟和打了一架。   只可惜那几个校痞打不过就尽用卑鄙的手段,把简渺的衣服扔到操场后的树林里。   江宴濯去捡的时候失手在斜坡上滑了一跤,半件校服都是泥巴。   江宴濯拿着衣服和钥匙回到艺术楼的时候,简渺不知道是不是累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青春期的男生最好面子,江宴濯不想让简渺见到自己仿佛在泥潭里打了个滚的样子,也不想让简渺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于是悄悄放下衣服,留了一条围巾便走了。   后来,那颗痣就经常出现在江宴濯的梦里。   每一次都像是无声的蛊/惑,一遍又一遍地引/诱着他——吻这里。   所以在Miao的直播间里,江宴濯几乎是没有障碍地就认出了简渺。   他当时误会简渺在跟段叙交往,只能克制着靠近的意图,在无边无际的想念中找到了另一种方式……   他虽然不能是简渺的男朋友,但可以是主播Miao的榜一。   主播和榜一的关系更加纯粹,所有喜欢和支配欲都能用钱去掩盖,所以他建议简渺穿裙子,建议简渺跳舞。   江宴濯卑劣地想重现,高一下午在艺术楼见到过的“辛德瑞拉”。   所以江宴濯即便得到了简渺之后,他也并没有对“直播”的事情有什么抗拒或者厌烦。   因为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学长,而其他人永远只能隔着屏幕看Miao。   ……但现在不一样了。   “哇,挽鲤学长居然还要打比赛!跟我最喜欢的新宝一队啊!”沈余激动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们居然带一个舞蹈区的主播?M-i-a-o?”薛望城看到分队微微皱眉,“怎么是个男的啊?”   毕竟赛制和组队模式都直白地说明了这是娱乐模式,没有女主播在,薛望城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有点扫兴。   沈余在隔壁嗤笑:“哟哟哟,你还说你不是为了看美女。”   薛望城:“……”   但很快,薛望城和沈余就对美不美女没有任何期待了。   因为比赛模式,导播会不停切换两支队伍的视角,先比赛的一队也是三个职业带两个娱乐主播。   一男一女,两个人不能说完全没有团队意识,但至少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不是开局献祭就是防守失败,三个职业选手在前排猛冲,他俩在后面求救。   沈余:“仿佛看到了我排位时遇到的队友。”   薛望城:“队友在玩竞技游戏,他们在玩恐怖游戏是吗?”   对看乐子看热闹的观众来说,确实很有节目效果,但对游戏玩家来说看着这种队友究极折磨。   本来沈余还担忧要是江挽鲤也是这个水平,江学长会不会就此从他心中的神坛跌落。   但出乎意料的是,江挽鲤水平很不错,不仅是导播镜头下打得漂亮,单人视角也能感受到江挽鲤精准的枪法。   而且,那个叫Miao的小主播虽然意识还没跟上,但技术和对地图的熟悉度也是普通玩家里让人赏心悦目的类型。   沈余:“这小主播挺有东西啊,比另外几个战队强多了。”   薛望城:“我看他是舞蹈区不是游戏区啊,怎么那么厉害。”   一局游戏结束,两个人看着切换到解说台,对视了一眼。   沈余:“要不要看一眼?”   薛望城:“要。”   奇妙的默契诞生了。   就在薛望城要点开Miao的直播间时,身后传来江宴濯不冷不淡的声音:“一千米检录开始了。”   “诶我草!”沈余一个猛地跳了起来,立刻就拽着薛望城,“城哥,快跟我去检录!我都差点忘了!”   两个人着急忙慌地从观众席下去之后,江宴濯才缓缓起身,面色沉郁地离场。   到了音像教学楼,江宴濯靠在楼梯扶手上安静了一会儿,才打开晚星。   主直播间的弹幕大多都是江挽鲤的粉丝,少部分职业选手的粉丝也在刷,而小主播Miao的粉丝只能在夹缝里生存。   还有赛后采访,这是线上采访,江挽鲤应该是被安排在特殊的直播间,笑着跟粉丝打招呼,评价比赛感受……   江挽鲤的采访结束后,是TZ的三名职业选手。   然后是主播Miao。   “很荣幸能跟TZ的职业选手和鲤哥一起玩游戏,他们在游戏上给了我很多帮助和照顾,这次能进决赛也是多亏了他们,接下来会继续努力训练,给大家带来精彩的比赛的。”   Miao说得快,而且能听得出来是刻意压着嗓音。   话音刚落,满屏幕都是[老婆(大哭)]和[老婆(亲亲)]。   即便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弹幕的密集程度也远远压过了江挽鲤的粉丝。   ……该说不愧是颜值区的台柱子么?   采访结束,江宴濯又从主直播间退了出来,找到即时上传的录屏,直接滑动进度条。   又回到Miao的采访。   “很荣幸能跟TZ……”   “很荣幸……”   “很……”   短短十七秒的语音,江宴濯垂着眼,听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手机响了一声,江宴濯才万般不舍地拿开。   这是一条关注推送,来自特别关心:江挽鲤v。   江宴濯看了手机屏幕许久,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把江挽鲤的微博设成特别关心的。   他看着词条,一阵不祥的预感忽然浮现。   ——#V官宣中国区品牌代言人江挽鲤#   官宣活动刚结束,江挽鲤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面色凝重的经纪人。   “怎么了?”他随声问。   “没,就是在观察。”霖姐握着手机,慢慢往上翻,“黑粉不老说你还没成顶流,粉丝的战斗力倒成顶流了吗?我看这话还是抬举你了。”   江挽鲤笑眯眯:“……什么意思?”   霖姐把手机递过去:“我发现那小主播的粉更能撕。”   江挽鲤先扫到的是几条粉丝吹的彩虹屁,然后有一条画风骤变。   [话说那个小主播什么来头啊?我听声音感觉挺软萌的耶~]   [回复:小主播粉前来悄悄安利,晚星舞蹈区台柱子Miao,性格超好的男孩子一枚!]   [……这是个人词条,来安利的能不能往后稍稍?]   [男主播也蹭啊?要不要脸了?]   [不眼拙:请问你家哥哥是什么天仙香饽饽?大家必须追着去蹭?]   [不眼拙:打场比赛就成蹭?那拔了你家哥哥网线吧,别让他上游戏被人蹭。]   [不眼拙:人问一句你们骂十句,谁戾气更重?]   江挽鲤笑眯眯地看着“不眼拙”这个id三个字,把他转发到微信。   [鲤:微博转发]   [鲤:宝贝弟弟?(微笑)]   [Deep:来得正好。]   [Deep:骂不动了,管好你的粉丝。]   江挽鲤:“……”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1719:39:00~2023-03-1819:08: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进击的宅女25瓶;浮一白、是萤悠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7?47◇   ◎“舍不得男朋友,不对吗?”◎   简渺比赛结束之后,立刻进厨房把盐水泡着的柠檬拿出来。   去头切片,用刀将柠檬籽挑出来之后,简渺挨个放进水壶里,并且用蜂蜜中和了一下味道。   感觉味道差不多,简渺便把水壶拧紧,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出发回学校。   篮球赛是重头戏,也是唯一被排在晚上的项目,四强赛和决赛都安排在室外球场。   乔桥说社团的教室正好对着篮球场,他们可以在教室里远距离观看球赛,一能实时观察比赛动向,二来简渺也不会难受。   简渺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刚到教室就发现半个教室都坐了人。   “学长好!”围坐着玩牌的学弟学妹们主动跟他打招呼,简渺轻轻颔首,把给江宴濯准备的水放在讲台上。   “比赛还没开始,学长要一起过来玩吗!”女生往隔壁侧了一下,简渺才发现他们竟然带了一副迷你麻将。   隔壁还有扑克牌、uno等等桌游,几个人一副决战到天明的架势。   简渺含笑摇摇头,站在人群之外:“你们吃晚饭了没?”   “没呢,不过我们买了零食。”学妹说。   “吃零食怎么能行。”简渺皱眉,拿出手机翻开了一家附近的粤菜馆,“过来点外卖吧,看看你们想吃什么。”   学弟学妹们一顿起哄,有个学妹稍稍有些扭捏:“这怎么好意思,我们每次社团活动学长们都请客吃饭。”   最重要的是,旅行社就三位学长,这大大小小的请客都十多次了,他们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   简渺笑:“没关系,乔桥本来就打算起名叫吃饭社团的,只不过当时的老师没给过审而已。”   “嘿嘿,那是我们赚了,本来入社是为了看漂亮学长的,结果现在还天天蹭饭,我舍友都眼红我了。”   “那可不,我舍友话剧社的,活动没组织几次,倒是各种交社费。”   “我们有吃有喝学长还没架子,运气别太好。”   简渺含笑听着,等乔桥和陈旭希来,也把他们两个的晚饭点上。   外卖刚送到的时候,守在窗户边拿望远镜探看的陈旭希扬声:“开始了开始了,选手进场了!”   乔桥闻言,加快了往杯子里分可乐的动作:“来来来,咱快点举杯欢祝江宴濯挺进决赛!”   学妹打趣:“社长,这不才开始比赛么?你就毒奶了?”   陈旭希也笑:“人家半场开香槟,你还没开场就喝可乐啊?”   “我不管,举杯!”乔桥第一个举起可乐。   简渺知道他这是上头了,没办法,便也跟着碰杯。   碰杯之后,简渺坐在窗边,前后都是社团的同学,不知道是不是乔桥特意打过招呼,他们虽然凑在一块儿,但都很默契地给简渺留出空来。   不过分亲近,但总会时不时地跟他搭话,以示他们并不疏离。   简渺觉得这种活动方式很舒服,也很感谢他们的体贴。   因为今晚观众多,篮球场上的灯全开了,高处看下去除了人脸模糊,其他都很清晰。   简渺忽然感觉,这幅画面跟高中的时候很像。   但又不完全一样。   高中的时候他只是一个人在窗边,看着影影绰绰的树影,和残破老旧,无人问津的球场。   而现在他有热闹的社团,视野所及也没有碍事的东西。   高中看不见的,现在都能看见。   江宴濯是红色的六号球衣。   “看得那么入迷呀?”乔桥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笑着问。   简渺回过头,轻轻偏了一下脑袋:“想看清楚一点,下面人太多了。”   乔桥点点头,又回头看着跟大一新生玩在一起的陈旭希,心头一松:“去年的时候我还挺担心,我们社团今年会不会因为招不到人而解散。”   简渺眉头微微一皱:“解散?”   据他所知,学校同意创办的社团只会在严重违纪的情况下被勒令解散。   “因为去年,你看着并不是很高兴啊。”乔桥小声说,“啊,毕竟是我强行把你拽过来凑数的,我知道……但有的时候我会感觉你有那么点难以接近。”   简渺微愣,眼睫拢合了片刻,低声:“但我现在很高兴,也很喜欢这个社团。”   “喜欢就太好了,希望毕业很久很久之后,你也有一天能想起来我们在校运会的夜晚,那么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过。”   乔桥说得很简单,却触到了简渺的内心。   他的高中时期供以回忆的事情少之又少,每一件提起来都沾满了遗憾。   而现在却有人希望,他未来的回忆能够是美好的。   “当我八卦,”乔桥瞥了一眼在玩桌游的那群人,小声,“你会喜欢社团,是不是因为江宴濯?”   简渺一顿,良久垂下视线,矜持地点点头。   乔桥一脸姨母笑:“嘿嘿,我看出来了。”   “……咳。”不自然地扭过头,看向窗外。   耳廓却是慢慢攀上了红。   虽然乔桥是打着为江宴濯加油的名义来办的社团活动,但有吃有喝还有玩的情况下,他们都不怎么在乎球赛了。   就连乔桥陪简渺看了一会儿,都凑过去“碰杠糊”了,也就陈旭希偶尔还走到窗边看看局势,进行实时播报。   陈旭希第三次晃悠过来,随声问简渺:“现在怎么样?”   简渺沉默了一会儿,回头:“比分咬得很紧。五十七比五十五。”   “我草?那不是胜负难分?”说完陈旭希就俯到窗边用望远镜看着。   这句话明明说得不重,但不知道被谁听见了,刚刚还坐在牌局上的人全部都涌到窗户边。   正好接近尾声,一个雄壮的身影砰地一下扣了篮板,哨音响起。   “我草,那不是校篮球队的二虎吗?”陈旭希惊叹。   他开场的时候装模作样地拿着望远镜扫了几眼,实际上都在看观众席里的漂亮学妹,压根没留意过赛场上的选手。   “二虎啊?那没办法。”一个学弟摇摇头,“二虎是个健身狂,除了上课睡觉就是泡健身房,没人能打过他。”   “倒霉,怎么四强抽到的是他啊。”   简渺看着在球场中央列队的人,稍微有点心疼。   “我下去一趟。”他从窗边起身,提起在讲台上的柠檬水下楼。   乔桥看着气氛低沉下来的教室,一拍大腿:“唉,都怪我,提前喝什么可乐!”   陈旭希:“对,就怪你。”   乔桥:“……”我就客气一下。   *   简渺下楼的时候给江宴濯发了个信息,他在音像教学楼外等他。   江宴濯回了好,很快又回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不是花里胡哨的可爱表情包,而是微信自带的那群黄豆之中的一个,简渺看着心便软了下来。   音像教学楼比较偏僻,加上是夜晚,没多少人。   简渺看着江宴濯走过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他把特意准备的柠檬水递过去,小声地对江宴濯说:“辛苦了。”   江宴濯微微皱着眉,接过柠檬水,但没第一时间打开:“输了,有什么辛苦的。”   简渺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看着江宴濯这幅失落的样子,半晌才憋出一句:“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你们是大一新生,也没磨合多久,二虎他们是学长,都打好久了。”   “二虎?”江宴濯忽然回头,重复这个名字,“学长怎么知道那个人叫二虎?”   简渺:“……听别人说的。”   “那学长是不是觉得二虎更厉害?”江宴濯可怜巴巴的。   简渺闭了闭眼。   一场球赛的输赢罢了,更何况他本来也不是喜欢看球的那一挂,怎么可能因为一场比赛就觉得别人更厉害。   他沉默的时候,江宴濯拧开了水壶喝了一口,唇角往下压。   简渺看他这幅表情,心底一惊:“怎么了,不能喝吗?”   江宴濯低身坐在楼梯台阶上,抱着水壶,一脸委屈:“蜂蜜水明明是甜的,可是我觉得好酸。”   简渺:“……”   小学弟看着似乎真的因为输了球赛而失落,简渺做贼似地看了附近两眼,然后慢慢伸出手在江宴濯的发顶上揉了一把。   他说:“不觉得谁厉害,全世界我最喜欢江宴濯。”   江宴濯拨弄着水壶系带的动作一顿。   像一蹙烟火骤然在大脑里炸开,刚刚的委屈和失落被驱散干净。   他仰起头:“真的吗?”   “真的。”   “输球也喜欢?”   “喜欢。”   “没二虎壮你也喜欢?”   “……”简渺沉默了许久,反问,“我为什么喜欢壮的?”   “你不是喜欢摸腹肌吗?”江宴濯像小孩儿一样伸手抹了把自己的肚子,“我的腹肌比不上他。”   “我不喜欢天天泡健身房灌蛋白粉养出来的腹肌。”简渺蹲下身,认真又郑重地把手放到江宴濯的肚子上,“我就喜欢你这样纯天然的。”   江宴濯看了他一会儿,没忍住笑出声。   简渺本来还想说什么,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丝慌乱从他眼底闪过,转瞬即逝,却被江宴濯捕捉到了。   江宴濯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往怀里一带,瞬间就把简渺带进了楼道里。   他们一下匿藏在黑暗中,近距离地贴着,安静得能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   走过去的是几个看完比赛回宿舍的女生,嘻嘻哈哈地还在说刚刚球场上谁更帅。   “虽然江宴濯输了,但他那个三分球还是好帅。”   “让你早点去给人送水要号码,你犹豫了吧?人都走了。”   “我哪知道他比赛一结束就没影了嘛……”   简渺安静地被江宴濯抱在跟前,听着别人对他的议论。   听完有点不太高兴,抬头时却发现江宴濯注视已久的视线。   浅茶色的眼瞳在黑暗里,色泽也不深。   突然,简渺听到了很轻的心跳声,他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但凑近时才发现是从面前传过来。   ……江宴濯的心跳声?   但因为不太敢确定,简渺有些手足无措。   但江宴濯却轻轻抬起他的手,把他慢慢压到胸口:“听到了?”   “你,”简渺轻咬嘴唇,“你是不是刚结束剧烈运动,没缓过来啊?”   江宴濯低哑漫长地拖了一个音节,又捎上了委屈:“明明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心跳加速,你要怪篮球?”   “……怎么就心跳加速。”简渺耳尖有点烫,但仗着这里光线昏暗,江宴濯应该看不到,别过脸,“我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   他又没有多神奇的效用,怎么能让江宴濯每次跟他独处都心跳加速。   “不知道阿,”小学弟低头,凑近他的耳边,“可能是现在的感觉很像在偷/情,所以忍不住有些兴奋。”   “……”   简渺彻底沉默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江宴濯嘴里听到那么……不乖的话,反应了两秒之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加速了。   江宴濯抱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轻轻松开手。   本来还想着怎么反击的简渺微微抬头,江宴濯已经退开距离牵着他的手:“走吧,呆太久他们该急了。”   简渺抿了抿嘴唇,跟着他走。   江宴濯回到社团教室时,看到的就是乱七八糟拉起来的一条横幅。   上面写着“恭贺江宴濯同学挺进决赛”,后面四个字被黑色的马克笔划掉,变成了“豪取四强”。   江宴濯淡淡挑眉:“那么快就揭我的伤疤了?”   陈旭希先声夺人:“都怪乔桥,提前给你庆祝了!”   乔桥一脸难以置信:“横幅还是你提议做的呢,怎么不说你是毒奶了?”   陈旭希赖死不认。   打打闹闹地,江宴濯跟简渺前后进了教室。   输比赛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时间还早,他们很快又组了桌游局。   简渺只见过别人玩,实际上不太懂规则,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在江宴濯身后,好耐心地看他们玩。   玩到一半,江宴濯忽然回头:“感觉运气不太好,学长,帮忙摇个骰子?”   简渺顿了顿,随后摊开掌心接过两颗小骰子,掷在桌面上。   看清江宴濯反败为胜的动向后,乔桥发出惊叹:“哇哦!渺渺,你也帮我摇一个!”   陈旭希也凑热闹:“好运应该公平地分给每一个人!”   简渺莫名其妙就成了负责给所有人摇骰子的那一个,但游戏总是有输有赢,简渺替一个小学弟摇到不好的点数时就不肯摇了。   隔壁的学妹遗憾:“诶,我还想学长帮我摇呢。”   简渺却摇了摇头,再不敢担这种重任。   一句游戏之后,已经接近九点了,正好有门卫上来巡视,一群大学生就这么被赶走。   “行了行了,大冬天的大家早点回去睡觉吧,被窝里才舒服呢。”乔桥解散了社团,各回各   江宴濯是开车来的,简渺跟着他身后,看他上车时都还穿着一件淡薄的外套,忍不住低声:“不冷吗?”   现在都十二月了。   “嗯?”江宴濯回头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还好。”   简渺想让他穿厚点,才想起江宴濯这段时间都住在他家……哪有那么多衣服能挑选。   ……早知道自己就带一件外套来了。   想到什么,简渺忽然沉默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都是江宴濯主动搭话,简渺回应,车停入库之后,江宴濯的手轻落在方向盘上。   “学长?”   “嗯?”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江宴濯问。   简渺眨了眨眼睛,慢慢垂下视线,轻声:“我在想,我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江宴濯从他上车之后低落的情绪中猜到是这回事。   只不过他拿不准简渺是想他回去,还是不想。   说想,简渺看着又很不舍得,说不想……他又提了。   他不由地轻轻捏住指肚,反问:“学长觉得我应该回去了吗?”   简渺慢慢抬起眼睫,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他,没有回应,江宴濯却知道这是默认。   他叹气:“好吧。”   也是,住了差不多大半个月了。   简渺咬了咬嘴唇,慢慢抬手握住了江宴濯微冷的手心。   车里暖气那么足,他的指尖还是有点凉。   “你给我点时间。”简渺压低了声音,“很快的。”   江宴濯很轻地应了。   他其实猜到简渺说的是什么,十二月到了,他有新的直播时长。   小学弟在家,简渺会为难。   江宴濯想了想:“那今晚,我就先回去?”   说着,又握了握他的手心:“作为补偿,学长送我上楼?”   他们本来就住在一个小区,想找对方不过十分钟的事情。   但江宴濯又觉得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已经不是普通的前后辈关系,这种程度的撒娇是可以容忍的。   简渺说好,慢慢地松开了手,跟他下车,上楼。 腐釪饣官餦   两个人站在电梯里,江宴濯第一次坏心眼地希望这东西能故障。   那样他就可以跟简渺呆久一点。   但这样的心思只晃了一秒,江宴濯是绝不忍心让简渺在惊怕中跟他待在一起的。   叮——   电梯门开。   简渺站在门口犹豫:“你的洗漱用具还有吗?”   “都有备用的。”江宴濯柔声说。   “吃的呢?”   “不饿。”江宴濯说到这里,轻轻笑了,“学长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他本来都做好简渺口不对心的回答,或者面红耳赤的沉默了,可跟前的人却慢慢抬手牵住了他的衣角,嗓音闷闷的:“舍不得男朋友,不对吗?”   江宴濯咬痛了舌尖。   恨不得回到三秒前把那句话吞下去。   忍了又忍,他克制道:“那学长要进去坐坐吗?”   简渺抿唇摇摇头,似乎是知道如果答应了就没完没了了,小声:“不了,这不就像第一次谈恋爱的高中生了吗?”   但跟前的人却应得自然:“是啊,高中毕业刚上大学,没谈过恋爱。”   简渺一怔,微微抬起头。   江宴濯凑近,用指尖摸了摸他的眼尾,低声:“抱歉啊学长,你是我初恋,恋爱这门课……可能需要你教我多一点。”   晕头转向。   简渺直到回家脱下外套,还觉得自己浑身都热得慌。   因为江宴濯刚刚那句话。   他躺在沙发上,给江宴濯发了个到家的信息,捧着手机不断地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才分开,就想念,还是那么酸酸涩涩的想念。   简渺忽然有些泄气。   ……是啊,他有恋爱的经历,还是被江宴濯一句话哄得找不着北。   但分开是应该的。   他还有没处理完的事情,不能让江宴濯那么不清不楚地等着。   简渺沙发上重新起身,给直播平台发了申请。   在跟江宴濯交往之前,简渺就提了不续约的事情,但平台为了留住他给他开了更好的条件。   当时他还不确定自己之后会做什么,便说考虑考虑。   而现在,他是下定决心。   最后的十二月播完,他就离开直播圈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简渺又打开通讯录,往下翻出了一个叫“章医生”的号码。   犹豫了一会儿,拨通。   “小渺?”干练的女声带着一丝意外,“怎么了?”   “没……只是问问您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想去找您聊聊。”   章医生更加意外了。   她是简渺的心理医生,也是诊断出简渺接触障碍和渴肤症的人,她很清楚简渺的心病,也能明显地感受到简渺很排斥跟她说话。   心理医生跟患者对话时,需要打开患者的内心。而简渺不愿意被人看到真正的自己。   这也是当时简渺每周都来她这里谈心,却没有任何成效的原因。   后来,简渺便不愿意再去找她了。   所以她实在没想到,时隔两年多,简渺会主动提出来看病。   她笑着说:“好,不过我明天没有排班,去你家方便么?”   其实明天本来是休假,但她知道病人的心理状态多变,也许简渺今天愿意跟她谈,明天就变了想法。   简渺也知道她是特意为他抽出了时间,低声:“抱歉,我会付双倍诊金的。”   “不用,你愿意找我,我还挺高兴的,就当是朋友间随意聊聊。”章医生笑着说,“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   即便章医生说把这场对话当成朋友间的“聊聊”,简渺还是没睡好。   甚至在起床刷牙的时候,他几乎都有种冲动打电话给章医生,说他不看了。   临阵脱逃像是埋藏在他血骨里的引线,回过神时就已经点燃了。   那种看着火星一点点烧上身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简渺坐在客厅里,离章医生来还有半个小时,他一想起过往看病的经历,浑身的皮肤就隐隐浮现了不适的感觉。   简渺其实很抵触。   见章医生是他在高中最难受的时候,做出来的一个算是自我救赎的决定。   当时他两只手都是伤,去找魏老师包扎的时候,一向包容他的老师摇摇头,跟他说:“简渺,你再这样下去,我必须得通知你的家长了。”   简渺一点也不像让简东城知道他的任何事情,但也不想为难魏老师。   因为他清楚,自己已经到无意识自我伤害的地步了。   所以他从魏老师那里得到了这位女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   简渺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时跟这位心理医生聊天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或者是什么情绪,他只是克制而理智地约束着自己,向她阐述自己发生了什么,面对什么问题,违和解决不了。   章医生跟他说了很多……很多简渺自己清楚,但无力挣扎的事情。   每一次谈话的结束,都是简渺礼貌淡然地跟她鞠躬说谢谢,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任何作用。   而章医生也成了他最黑暗时间的标志,简渺自从放弃去看医生之后,就本能地不愿意回忆这件事。   可是那天段叙的话,或多或少还是影响到他。   即便知道那个人是专门说那种话恶心他的,但简渺也无疑是被戳到了痛处。   分神的时候,简渺的手摸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他低头,揪出一个白软的包子。   他这才想起这是江宴濯的解压捏捏包。   ……小学弟有的时候剪片子烦躁了,就会拿起来玩一会儿。   叮咚——   门铃声响起,简渺放下包子,闭上眼深呼吸,缓缓起身。   章医生站在门外,一如既往温和柔软的笑容,看着他:“渺渺。”   不知是阔别两年,还是章医生剪了头发的原因,简渺看着面前的女人,忽然觉得她并没有记忆中那么……令他抗拒。   简渺顿了顿,才侧过身从鞋柜里拿出棉拖:“请进。”   章医生点点头,进门的时候无意识扫了一圈客厅的环境。   “就在沙发上吗?”她问。   简渺点点头:“好。”   章医生坐在沙发上,把一份表格递给他。   简渺接过,拿起笔慢慢地开始回答。   这是他高中的时候填过的,不过有几个问题不太一样。   填完,递交给面前的人。   简渺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女医生,先前焦躁起伏的情绪像是被冷水浸过,慢慢冷静下来。   他平静地面对章医生,把这段时间反复的病情清晰地阐述出口。   章医生听完,点点头:“也就是说,你受了前男友刺激,对现状和未来有着强烈的迷茫,既担忧,又恐惧……所以你不断地强调,暗示自己,过去的人和现在的人不一样,对吗?”   简渺沉静片刻,徐徐点头。   后续章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他的回答仍旧平静而淡然。   章医生低头在手里的笔本里记录着什么,纸笔触碰的沙沙声很轻。   随后,章医生抬头,淡然道:“渺渺,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来跟我聊天的时候,情绪都很稳定?”   “稳定?”简渺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词表现得很惊奇,“稳定……不对吗?”   章医生没有回答,而是浅浅地笑着看向他。   简渺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在耳边晃动的轻响。   章医生安静地等他回忆。   稳定其实不是错误,但这种稳定重复多次地发生在他们的对话间,就像一种自我封闭。   一次两次也许正常,但简渺的每一次都像把自己的灵魂从躯壳里抽离,然后以旁观者的态度告诉她,自己发生了什么,遇到了什么。   所以,他的每一句话都只是阐述,不是宣泄。   这种阐述背后,带着一股深深地无力,和自我放弃。   简渺明明有很多情绪,但是他好像在忌惮着什么,总把它藏着掖着。这种东西积压久了,就像一颗坏死的骨头,它嵌在了简渺的身体里,在不经意间刺痛无比。   简渺垂下眼:“好像……不太对。”   章医生没有给予答案,含笑看着他:“渺渺,你有没有试过听听你心里的声音?或者让别人听听你心里的声音?”   简渺眼睫颤了颤,没有回答。   章医生后续又问了他几个问题,直到手机的定时响起,章医生才站了起来:“今天只是先来聊聊,之后预约个时间,再来医院看看?”   “好。”简渺有些出神,余光扫见她起身时才跟着站起来:“我送您。”   章医生笑笑:“好。”   到门口的时候,章医生忽然站住,回头看着简渺。   “其实刚来的时候,我有点意外。”她说,“因为这是你第一次没有抗拒地看我的眼睛。”   简渺微愣:“是吗?”   “是,你以前找我的时候,总会下意识低着头,要么喝水,要么坐在沙发上,等正式进入话题的时候你才会看我。”   这是个微妙的习惯,像是在一开始害怕被人看穿,而正式进入话题后他已经封锁好了自我,进入理智状态,才能迎向她。   “然后你的家……也超乎我的想象。”章医生说,“并不是一丝不苟的整洁,也不是杂乱无章,而是很有生活气息,无论是香薰还是抱枕,或者是外面晾着的衣服,看起来都是一个爱的小家,很温馨。”   简渺回头看着阳台上江宴濯还没收回去的外套,眼睫轻颤。   “也许,是你现在对象的?”章医生微微低头,笑着说,“其实从你昨天主动给我打电话,和进门的动作来看,我感觉你的状况是比当年好很多了。你有被好好爱着,渺渺。”   章医生说得自然,却一下在简渺心底最深处的黑暗里,触开了一盏小灯。   女人站在门口,看着两颗晶莹的眼泪猝不及防地从简渺的眼眶落下,碎在地上。   可简渺却好像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地面上的小水滴:“……是吗?”   章医生看了一会儿,主动抬手揽住了简渺,拍了拍他的后背。   “嗯,所以下次好好把他介绍给我怎么样?”   “……好。”   *   江宴濯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   才跟简渺一起呆了大半个月,什么坏习惯都有了,甚至在刚分开的第一天还提不起劲儿。   就连许久不见的周柯锦给他打电话,约他出来打篮球,江宴濯也如若未闻。   电话里,周柯锦恨铁不成钢:“你真是个纯恋爱脑啊,没了男朋友会死是不是?”   “嗯。”江宴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周柯锦骂了句脏话:“这才交往你就这样,那以后谈婚论嫁的时候你怎么办?婚后怎么办?你是铁了心要当妻宝男?”   江宴濯淡然地翻着书,随声:“学长有本事有钱,要这么宠着我也不是不行啊。”   周柯锦:“……”   早就听闻你们这些搞艺术的脑子都有点病,还真他妈病得吓人。   “我说你们这一个个谈恋爱的能不能都讲点人性啊,我老大也是,追到女朋友就算了,这离圣诞节不是还他妈有个十几天吗,就给我提前预警了。”周柯锦骂骂咧咧,“我不管,我圣诞节没地方住,你不让我去你家,我就睡你楼道门口。”   “随你。”   周柯锦:“你这种人……”   还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周柯锦:?]   [周柯锦:我跟你多少年父子情了你居然挂我电话?]   [Deep:刚打开微博,被我哥的唯粉爆破了。]   [Deep:闲着无聊对线去了,漂流瓶联系。]   周柯锦:“……”   亲弟弟的能被哥哥的粉丝爆破,江宴濯你也是独一份了。   但毕竟是多年好友,周柯锦秉承着做父亲的不能跟叛逆儿子过多计较,忍了又忍,打开了微博。   他倒是想看看江挽鲤最近上了什么热搜,能把江宴濯惹毛。   然后,周柯锦就看到了江挽鲤官宣的代言人。   江宴濯有个喜欢的主播这件事,周柯锦还是知道的,但他出于礼貌从来没有问过那位是谁。   但在看到江挽鲤的热搜,还有广场上的吵架,周柯锦眯了眯眼。   随后,他就翻到了一个叫“鲤鱼与喵”的超话。   是个cp超话,新建的,小几百人。   里面都在磕大明星x小主播。   周柯锦盯了一会儿,以“试试呗反正错了也不亏”的心理,把超话里一篇高赞的同人文转发给了江宴濯。   发完,他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里面说的是两个男人,拥有子子孙孙一百零八代的故事。   周柯锦大直男一个,完全看不懂里面的新奇,猛男皱眉三十秒,决定给江宴濯发信息。   [周柯锦:感觉蛮有趣的,你哥的新cp啊?]   刚发出去,他就发现自己的消息之后,有一个血红的感叹号。   Deep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开始聊天。   周柯锦:“……”   嚯,踩地雷了。   但没关系,你不舒服了,我就舒服了。   周柯锦笑嘻嘻地把手机收起来,打算等江宴濯气够了再把人加回来。   江宴濯的心情确实在周柯锦给他发江挽鲤和Miao的同人文时降至冰点。   他是不明白,不过是同队伍打了局游戏,怎么就有人真情实感地磕起来了。   哈,还有人搜到简渺的游戏ID,查到他和KOI私底下双排的记录,说这是糖。   有不玩游戏粉丝的发现在比赛的单人视角里,Miao总跟在江挽鲤身后,像可爱的跟屁虫。   还有粉丝发现在江挽鲤某次拍摄的花絮里,有个镜头他坐在沙发里似乎在看游戏直播,推断一定看的是Miao。   江宴濯沉默许久,发帖:   [不眼拙:主播和代言人合作而已,双排是应该的。他们一个玩一突一个玩二突,一起走打协助很正常,而且游戏区和颜值区都能搞混?里面那么大个比赛录像的标题看不见是吧?]   然后“不眼拙”就被“鲤鱼与喵”的超话管理员屏蔽了。   江宴濯甚至被超话管理员私信。   [好一个好:^^你已经被江挽鲤的大粉头狙击了,能不能收敛点。]   [好一个好:我知道你是Miao的唯粉,但也希望尊重圈地自萌的守则。]   [好一个好:不然祝你磕的每一对CP狠狠BE。]   江宴濯:……   沉默了一会儿,江宴濯在搜索栏输入了DeepMiao。   然后就发现那群天天在直播间里磕得欢的,没一个干实事儿去搞CP超话。   呵,一天天说好磕,真就路过磕一磕。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在江宴濯萌生了“要不自己申请一个”的念头时,手机上方忽然闪入了开播通知。   [亲爱的“Deep”,您订阅的主播Miao正在直播中哦~]   江宴濯瞬间就放弃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点开了Miao的直播间。   Miao今天穿的是一条黑色的缎面裙,戴了黑卷的长发,碎碎的刘海露出漂亮的眼睛。   [老婆白得像一块放在黑丝绒上的奶油蛋糕]   [黑巧雪绒……谁懂……已被美死……]   [mua的便宜那个姓江的代言人了]   江宴濯几乎是一瞬就把指尖落到这句弹幕上,一个冲动就是禁言365.   我在cp超话杀不了你们,在直播间还不能摁头让你别磕了?   但封禁的理由还没选出来,他又看到这个id飘了一条弹幕:   [诶?老婆打耳钉了?]   江宴濯一顿,瞬间关掉碍事的封禁选项,看向屏幕中间。   Miao轻轻地把黑色的大波浪卷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   “嗯?被发现了。”他轻轻地笑,低头将侧脸靠近摄像头,“刚刚去医院打的,戴上了我最喜欢的耳钉,好看吗?”   江宴濯凝着屏幕里那只绿色的猫眼耳钉许久,只觉得自己所有的脾气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简渺为了戴上柴郡猫,打了耳洞。   是因为喜欢这枚耳钉,还是单纯地,为了他?   [Deep:好看。]   [Deep:我很喜欢。] 48?48◇   ◎[Miao:我谈恋爱了。]◎   简渺坐在镜头之前,小心翼翼地把长发别到耳后,不敢过度触碰自己的耳垂。   医生说过,这几天最好不要沾到伤口,更不要随意碰水。   [老婆的耳钉好漂亮!好像猫咪眼睛!]   [能321上链接吗?]   [只有一边咩?]   “是的,这枚耳钉叫柴郡猫。”简渺看着镜头里的自己,像炫耀宝物的小孩般确认自己的耳钉能露出来之后,才坐回在镜头里,“没有链接,是我收到的礼物,只有一边。”   耳洞是简渺送走章医生之后,去医院打的。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在什么情绪下做出的决定,但他知道耳垂微微刺痛的那一瞬间,他并不后悔。   弹幕一如既往夸他好看,往日简渺不会太放在心上,但今天却忍不住会多想。   是不是因为耳钉加分了,这条精心挑选的小裙子衬不衬得起这枚耳钉,甚至不由自主地凝着镜头里的自己,生怕垂落的发丝会挡住耳钉。   直到屏幕中闪入了Deep的炫彩弹幕,简渺的笑意才慢慢敛了些。   江挽鲤说好看,江挽鲤说他很喜欢。   简渺一瞬间就感觉到强烈的悖德感涌上心头。   随后,他迅速摆正脸色:“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我跟晚星TV的合同将于十二月结束之后到期,我也没有续约的打算,当然也不准备签约其他平台。”   弹幕顿时涌上了满屏幕的问号,急切又惊讶,纷纷是问他为什么和嚎啕大哭。   就连一向安静的好好也忍不住给简渺微信上发了问号。   [好好:宝贝你怎么回了?是学校方面出现问题了吗?]   [好好:有人认出你了?然后威胁你?]   [好好:不会还用直播的事情逼迫你跟他发生什么肮脏污秽的关系吗?]   简渺看着手机上的三行字沉默了许久。   [简:学姐,你是不是离谱漫画看多了?]   [好好:……]   [简:只是大三了,想把时间放在学习和生活上。]   [简: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回复完,简渺抬头看着满屏幕哭哭的表情,淡淡地笑了笑:“一年前直播的时候我确实没想过会得到那么多的喜爱,我很感激也会永远记得你们陪着我的这一年。”   简渺知道弹幕现在的难过即便再真再浓,也不过只是短时间里的情绪。主播界更新迭代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要快得多,过不了多久他这个小主播就只会成为记忆中的一帧画面。   而他也没有自恋到要求粉丝永远喜欢他。   “不难过嘛,我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也不是要签经纪公司出道……”简渺看到弹幕的猜测忍不住笑,“在这一年多里,我有一个人想特别感谢,就是Deep老板。”   简渺认真地看向屏幕,把准备好的话对着屏幕,认真地道谢。   即便Deep不是江挽鲤,他也是这一年多来简渺直播生涯里占据一席之地的人。   江宴濯看着屏幕里的人,主播Miao的语调跟简学长的声音不一样,有着电流加成,温软中带着疏冷。   是一种不易讨好的语调,明明是真心感谢真心,却没有谄媚。   冰冰的,冷冷的,听着很有高岭之花的味道。   ……在学长家装了大半个月的乖学弟,硬生生憋回去的失控也有两次,江宴濯舌尖舔了舔犬齿。   饿了。   江宴濯细长的眼睫微拢,浅色的瞳里浮上暗雾,慢慢地把音量调高,让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简渺的声音。   因为突然官宣不续约的消息,简渺粉丝榜上几个老板都有点激动,简渺很有耐心地向他们表达了感谢,并且回答问题。   昏暗的房间里,唯有平板屏幕的光还亮着,江宴濯修长的身影落在床间,光影堆叠得暧昧又朦胧。   眼睛闭上的时候,想到的却是简渺微微泛红,嵌着墨绿猫眼的耳垂。   想把那点珍珠似的小小软肉用唇齿含/吮,咬/磨。   ……不妙。   半个小时过去后,江宴濯才慢慢地平顺喘息,面色深沉地落地折入浴室。   洗漱之后,江宴濯盖着毛巾走出客厅,把平板放在餐桌上,转身折入厨房。   随便做了点吃的端出来,镜头里简渺已经从舞蹈时间切换到游戏时间了。   大概是为了哄着观众,简渺开了自定义,每一把都跟不同的水友玩游戏。   江宴濯看着简渺一脸认真,然后花式被狙,忍不住失笑出声。   笨得可爱。   晚上九点,简渺结束了最后一把水友赛,退出游戏准备下播。   “之后每天都会准时播的,大家早点休息吧,晚安~”   招了招手,直播结束。   屏幕刚黑,江宴濯的手机便亮了起来,是Miao的信息。   [Miao:【转账】]   [Miao:Deep老板您好,您之前说过只要我谈恋爱了,就接受转账。]   [Miao:我谈恋爱了。]   江宴濯看着屏幕上短短的信息,挽唇笑了许久,猜测学长现在应该是百般警惕认真,生怕他这个花钱如流水的老板又找什么借口推脱。   想到什么,江宴濯接受了转账。   [Deep:好。]   [Deep:我一直在。]   Deep老板由始至终,给简渺的印象都是沉默寡言,安全可靠。   如果他不是江挽鲤,最后这四个字会给简渺相当的触动。   简渺安静了一会儿,回了最后一条消息。   [Miao:这一年多以来,谢谢您。]   *   因为打了一边耳洞,简渺只能平躺和往右躺着睡觉,晚上不经意碰到耳垂,会特别不舒服。   梳洗之后,简渺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耳钉,确认穿戴妥当后步伐轻盈地下楼了。   因为快期末考了,江宴濯以沈余天天在宿舍打游戏为由,跟简渺同进同出。   刚从电梯出来的时候,简渺就看到了在门外等着他的人。   江宴濯穿着白色的羽绒外套,脖子上是灰色的围巾,见到他时挽唇轻笑,一下就让人挪不开眼。   简渺觉得自己的脸边有点热,低头往江宴濯身边走去,低声:“不是说在小区门口等就好了吗?怎么专门过来了。”   “不知道啊。”江宴濯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脚尖,“回过身就已经走到楼下了,想着来都来了……兴许我黏人些,你会更喜欢我。”   简渺眼睫轻颤,嗓音更轻:“……嗯,那你好好黏着。”   江宴濯失笑出声,慢慢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绕到简渺跟前低头替他系上。   很轻的鸢尾香落到鼻尖,简渺愣了一下,看着江宴濯低头帮他围好。   江宴濯给他弄好,顺带着用暖和的指尖拂了一下他的腮边,低声:“冬天降温了,怎么穿那么少。”   简渺确实对天气的感知比较迟钝,往往是冷得打喷嚏手脚冰凉的时候,才记得给自己添衣。   他刚想回话,然后就感觉自己左耳边的皮肤被轻轻摸了一下。   明明没有碰到耳垂,但是莫名地就感觉那里痒了痒。   简渺一顿,就看到江宴濯近在咫尺的眼睛盛出了浅浅的笑意,嗓音不难听出有些欣喜:“学长……你把耳钉戴上了?”   被江宴濯发现的时候,简渺下意识觉得害羞,可下楼的时候,明明又是想要江宴濯发现的。   这种矛盾的心情糅杂在一起,弄得说话都有些磕绊。   “我,我没有戴这种饰品的经验,会很别扭吗?”   江宴濯的视线正大光明地落到简渺的耳垂上,那里微微有些肿,淡淡的红。   跟昨天晚上臆想的一样。   他眯起眼,嗓音如常:“很好看。”   然后,那阵只坠在耳垂上的红,就偏移到简渺的脸边。   江宴濯不自觉地舔了舔自己的舌尖,忍下想咬一口的冲动,低声:“那你看看,我这里?”   简渺顺着他的话抬头,随后就发现江宴濯的右耳上也有一枚耳钉。   是柴郡猫的另一只眼睛。   他眨了眨眼,有点意外:“你……怎么也戴上了?”   小学弟一天纯真:“不知道,今天睡醒洗漱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它,就想着要不戴上。”   说完,牵着他的手:“这是恋人间的心有灵犀吗?”   即便这句话很幼稚,但简渺还是禁不住心跳加速了。   ……恋人间的心有灵犀,他和江宴濯会这样吗?   想着,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江宴濯的唇上,浅浅的两片,色泽很淡。   像冬天里的樱。   可跟前的人似没注意,低声:“学长?”   意识到自己在看哪里,简渺胡乱地扭头抽回视线:“走吧,再耽误要迟到了。”   那天之后,简渺去医院找了章医生一次,领了药。   临走之前,章医生建议简渺可以更大胆地去尝试。   尝试倾诉,尝试交流,尝试亲密。   简渺知道这是一条界线,只要他跃过去,或许就有进展。   十二月中旬是S大的期末周,大二的考试比大一早三天结束,简渺便不允许江宴濯晚上再跟他通半个小时的视频。   这个建议是午饭的时候提的,江宴濯一听到就放下了筷子,满眼委屈:“为什么?”   简渺眨眨眼:“谈恋爱不能影响学业啊,虽然上大学了比高中轻松,但是并不代表就能松懈。”   看着江宴濯闷闷不乐的表情,简渺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也就三天,忍忍?我每天早上给你带早餐。”   这是变向补偿他的意思,江宴濯想了想,凑到简渺跟前:“那我要是考好了,有奖励吗?”   简渺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轻声:“你想要什么奖励?”   “说得出来的就不算奖励了。”江宴濯舔了舔唇角,望着他,“有吗?”   简渺视线一顿,又不自觉地盯着他的唇边看。   自从上次篮球赛,江宴濯在球场中间仰头朝他笑之后,简渺总会无意识地在意他的唇。   ……像果冻一样漂亮的自然红色,这是男孩子该有的吗?   他慢慢回过神,含糊道:“有吧。”   “有吧?”江宴濯捉住了他不确定的尾音,黏糊地纠缠,“我那么用功读书,学长要奖励好的哦,不好的话要发脾气的哦。”   简渺端起桌面上的橙汁喝了一口,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一下江宴濯的手,小声:“你就作吧。”   简渺已经进入放假状态了,午饭结束后他便把人送回寝室:“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温习。”   江宴濯应了一声,看着简渺离开远去,他才上楼。   刚进寝室,他就看到一脸心如死灰的沈余。   江宴濯看了一眼,淡然地回到位置上,拿出笔记打算扫重点。   还没看两行,沈余的动静就传过来了:“薛望城,城哥,这是小组作业。我知道你特别有自己的意见特别有自己的想法,但你不是江……”   沈余说到一半才看到江宴濯的位置上坐着人,吓了一跳,做贼心虚地捂着手机蹿到阳台。   确定门关上了之后,他才压低声音:“但你不是江宴濯啊,你没有那么牛逼的本事说服老师让你自成一组,那你就得好好合作啊。”   他们导演系有个剪辑练习的小组作业,是挑选一部电影,并对电影进行拆解,分析每个镜头的内容、运镜方式、光线影调等等,来学习前辈对故事构建的技巧方法。   因为他们还是一群新手,所以老师让他们三人为一组,共同完成。   但小组作业么,最忌讳的就是不齐心。   沈余和薛望城还有另一个女生一组,他们最初的说法是每个人负责电影的一部分元素,然后到最后一起再围绕电影进行分析讨论。   本来讨论得好好的,小组作业也到最后一步了,结果薛望城今天来了句他感觉主题偏离了,非要重新写。   沈余当然知道时间有多紧凑,更何况马上就期末考了,他们还要抽时间复习其他文化课的考试,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他折腾。   偏偏薛望城还犟,说不麻烦他和另一位组员,他自己能搞定。   ……那这个意思不就是他不采用组员的意见,自己搞么?   沈余先是觉得麻烦,然后是不爽。   “我不是江宴濯,但我是入学考试成绩第二的学生。”薛望城说完,挂断了电话。   沈余一愣,看着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气笑了。   第二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跟他们一块儿做小组作业?   进寝室之后,沈余气得半个字看不下,干脆扭过头想找舍友吐槽。   但眼前这位是江宴濯,平时半句不多说的舍友,他上来拉着人吐槽好像又不太合适……   “怎么,想让我给你划重点?”江宴濯却忽然开腔。   沈余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他看,江宴濯是被他看烦了。   他轻咳两声,问:“你那个小组,不对,个人作业交了吗?”   “交了。”   “哦。”沈余咬着嘴唇,又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然后,他就发现跟前的人站了起来,拿着书和笔记本。   “怎、怎么了?”沈余看着他,“课不是第二大节吗?”   “哦,被你盯烦了,去图书馆。”   沈余:“……江哥,别走。”   他最后还是把小组作业的事情说了,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宴濯的表情,生怕他一个不耐烦听不下去。   最后讪讪地问:“你觉得……重做吗?”   江宴濯看着他递过来的拉片记录,没什么情绪地看完,还给他:“完成吧。”   完成的意思……就是把现有的做完,而不是重做。   沈余:“可是薛望城说主题……”   江宴濯看着他:“你选你们的主题,还是他的主题?”   沈余一愣,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江哥。”   三天后,考试结束。   江宴濯刚提早交卷,薛望城紧随其后。   “江宴濯。”薛望城叫住了他的名字,闷声走到他跟前,“沈余那个小组作业,是你帮忙做到的吗?”   江宴濯淡然看了一眼,没有回应。   “我昨天晚上才把作业做好,本来打算去跟老师求情,把这份迟交的作业补上……但是老师说沈余已经把作业交了。”薛望城脸色不太好看,“我没有给沈余我的部分,按理说他应该做不完……是你帮他做了吗?”   平心而论,薛望城对江宴濯是有那么一丝嫉妒的。   他打听过入学成绩,他跟江宴濯的录取分数只差了五分,五分而已。   薛望城是普通家庭出身,对这个专业一是喜欢二是有天赋,在高三的时候也是被各种老师一直夸出来的,所以在得知这个五分差距的时候,他并不认为有什么。   江宴濯家庭条件比他好,见识的东西无法避免比他多……但换个角度,这么好的家庭这么好的背景堆出来的少爷,也就比他高五分。   所以薛望城总是忍不住跟他较劲,又忍不住关注江宴濯。   沈余张口闭口就是“我江哥”,因为篮球赛江宴濯的名气也不小,加上他还跟隔壁系草简渺……薛望城日益觉得心有不甘。   知道江宴濯被允许一个人成为一组的时候,薛望城就意识到这是个可以一较高下的机会。   所以他熬了两个大夜把作业重新做完,他认为自己的主题比沈余他们讨论出来的要更加独特和新颖,本来还遗憾这份作业得记上三个人的名字,但他一想……要是这个分数比江宴濯的好看,以后就有机会堵一堵沈余的嘴。   但他没想到沈余把作业提交了,那就证明老师是不会看他单独做的这一份。   不仅如此,那份小组作业里甚至没有他的参与。   江宴濯平淡地看着他:“你是觉得沈余那么废物,补不完你那三分之一?”   薛望城一顿。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是我们小组的作业,你一个外人……”   “我没那么闲。”   薛望城感觉自己的嗓子仿佛被人忽然扼住。   ……这个人,究竟凭什么那么傲慢?   开学以来所有被他刻意忽视的不平衡感一下涌上心头,薛望城开口想说什么,却看到原处的一袭人影。   简学长。   江宴濯察觉到他的异样,眸色骤暗:“薛望城,别看不该看的人。”   薛望城脸色一白。   上一次庆功宴的时候,他看简渺失神时,就收到过江宴濯这样警告的眼神。   只不过当时的江宴濯没对他说什么。   简渺走过来的时候,才看到江宴濯身后的薛望城。   他打了个招呼:“你好?都考完试了?”   江宴濯回过身,慢慢地点点头:“考完了,走吧。”   薛望城垂在身侧的手慢慢紧握成拳,没和简渺打招呼,也不介入两个人的对话。   看着跟前的人转身离开,他有种什么东西被扔到地面踩碎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咬牙切齿,一只白皙干净的手忽然落入视野中,随后是一盒儿童果汁。   “同学,没关系。”简渺把果汁放在他手里,“还有补考呢,寒假回家好好复习。”   薛望城呆了一瞬,扯了扯唇角:“谢谢学长。”   简渺看了他一回儿,回头跟江宴濯并肩走。   江宴濯眉心微蹙,满眼都是简渺刚刚给人送果汁的样子,就连表面上的装乖也有些维持不下去。   简渺却还没看出来,一边往前走一边问:“你是不是考完跟人对答案了?”   江宴濯:“……”   “考完试不要对答案,这样寒假过得多不高兴啊。”简渺认真道,“会有损同学情谊,下次出来就说忘了哦。”   江宴濯:“哦。”   上车的时候,简渺才发现江宴濯低落的情绪,犹豫了一下:“你怎么不开心了?难道你对答案也发现没考好?”   江宴濯的手轻轻落到方向盘上,看了他一会儿,似笑非笑:“简学长,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简渺眨眨眼睛,反思了许久,试探性地问:“你吃醋啦?因为我给那个同学果汁?”   江宴濯哼了一声,仍是这么看着他。   简渺轻轻地笑了,从背包里又翻出一盒水蜜桃汁,放到他手里:“呐,你也有。”   “刚刚我给那个同学的是苹果汁,买水蜜桃的时候搞促销送的,我不喜欢那个酸酸的味道,所以顺手送给他了。”   简渺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笑,“没人能分走你的东西。”   江宴濯看着他的笑容,眸色渐深,抬手扣住了简渺揉他发间的手腕,轻轻挪到唇前。   温热的唇贴到虎口,简渺禁不住一颤。   随后就听见江宴濯的声音:“嗯,那给做个标记。” 49?49◇   ◎简渺的注意力似乎只落到他的唇上◎   终于考完试,江宴濯捉住三天的空档期,非要跟简渺黏在一起。   晚饭之后两个人便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影。   在选片的时候,江宴濯下意识往恐怖惊悚分类去找,然后就感觉身边的人略略僵硬了一下。   他微微挑眉,慢慢收紧了抱着简渺腰间的手,把下巴搁到学长的肩膀上,小狗似地抬眼看他:“学长不喜欢看恐怖片吗?”   简渺觉得颈边有点痒,微微侧过脸:“嗯……很少看。”   “怕么?”江宴濯的呼吸几乎是擦着他的耳垂过的,“怕它躲在浴室还是趴在床底下?”   简渺:“……”   “还是怕半夜梦魇的时候睁眼,他就贴着脸在跟前?”   简渺:“……闭嘴。”   跟江宴濯在一起之后,简渺发现他压根就没那么乖,有的时候蔫坏。   江宴濯低低哑哑地笑了,把遥控器放到他跟前:“那你来挑。”   “我怕我挑的……你不太喜欢。”简渺微微犹豫,“你挑恐怖片,那你应该是更喜欢刺激的吧?”   江宴濯在他肩膀上歪头,浅茶色的眼睛一顺不顺地看着他:“学长是不是不记得我是什么专业的?”   简渺无声眨眼。   “我不会钟情于某个类型,看惊悚的也只是偶尔刺激一下神经。”江宴濯说。   “那看这个,”简渺低头在屏幕上输入关键词,“我……我很喜欢这部片的主演。”   江宴濯回头,屏幕上赫然是很有名的爱情片:《之春》。   他略一挑眉,讶异地看着怀里的人。   简渺舔了舔嘴唇:“我没看完这个故事,无论是从剪辑的片段还是画面,总觉得很悲伤。”   他一个人的时候不太敢看。   江宴濯挑眉:“为什么喜欢这位主演?”   《之春》的主演是演员秦弋。   “嗯,他有一首歌,叫《忆冬》,是粤语的,我很喜欢。”简渺的表情很浅,像在小心翼翼地分享自己珍藏的宝物,“一个人坐着的时候,经常会听。”   高中一个人发呆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单曲循环。   简渺轻轻垂着眼,对自己的分享稍稍有些忐忑。   但他还没想好单曲循环的理由,耳边的人便用低沉磁性的粤语轻哼:“怀念如冬日拥抱,如雪山苍老,如你在河边留下的半步。”   简渺讶然回头,湛澈的眼瞳里烁着光:“你会唱?不对,你会粤语?”   江宴濯看着他亮晶晶的双眸,弯眸浅笑,双手轻轻环着他的腰,低哼后半句:“但我一一错过,连同你最后落在夜景的笑脸。”   这是对心上人的浅浅炫技,也是示好,可江宴濯却没想到简渺的眼眶会一下子溢满了眼泪。   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江宴濯吓了一跳,连忙抬起手,用指节揩去他的眼尾:“怎么了?我唱得不好,把你难听哭了?”   简渺连忙垂下眼摇头:“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他也说不出来,就是很巧妙地因为一首歌,一个人,一个微妙的巧合,突然想掉眼泪。   “你唱得很好听。”简渺努力地眨眨眼,嗓音沙哑,“我一直觉得很遗憾,因为我出生以后就已经没有机会去见他一面。”   江宴濯这才想起来,这位前辈在三十六岁攀登雪山时出了事故,意外身亡。   而那年,他和简渺都还没出生。   江宴濯被简渺小猫似的声音揪住了心脏,把他拥入怀中,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或许,你的降生就是为了知道他的存在。”   简渺窝在他怀里,一边重新掌握失控的情绪,一边问:“你还没回答呢,为什么会粤语?”   “小时候在南方住过一段时间,住家的阿姨教的。”江宴濯说,“不过后来不怎么说,就生疏了。”   “是么?但我听起来很熟练啊?”   “唱歌的时候有加成罢了,说起来还是挺别扭的。”   简渺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那你说两句?”   简直像得到了新玩具,迫不及待地就想让他展示新功能。   江宴濯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想了想,轻轻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   趁着简渺还在发呆没反应过来,他低声在学长耳边表白:“我好中意你。”   这是上次简渺在表白吻他脖子之后,他们之间的第二个吻。   水到渠成,顺其自然。   简渺甚至觉得自己的皮肤还没反应过来,就接受了。   他很喜欢,因为喜欢而蜷紧了手心,呆呆地看着江宴濯,鹦鹉学舌:“我,我猴……”   江宴濯笑着教他:“中意你。”   “中意你。”   …   选好电影,两个人便窝在沙发里一起看,甚至很巧妙地把客厅的灯都关上,氛围感十足。   江宴濯当初在接触蒙太奇手法的时候,拉过《之春》的片,但当时多是为了感受导演的技巧,对故事的理解很浅层。   直到现在跟简渺一起的时候,才真正地去感受这段故事,和里面平淡却深刻的感情。   等意识到自己看入了迷,江宴濯才有些愧疚地低头,结果简渺比他更认真。   他屈膝窝在沙发上,大眼睛一顺不顺地看着屏幕,里面的主角吵架时,他跟着皱眉,和好时又带着一丝甜蜜,直到结局,眉眼间又染上淡淡的落寞。   甚至又跟听歌的时候一样,染上了浅浅淡淡的水光。   江宴濯一边看电影,一边无声观察着。   简渺偷偷地用毛衣的袖子擦了好几次眼睛,小心翼翼地不想让江宴濯发现他跟着电影里的主角一同流泪。   电影结束,简渺仍是保持着这个姿势,眼睛凝视着屏幕,似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宴濯觉得这么看着他,心脏有点疼,于是慢慢朝他倾过去,像一张大毯子般抱住了他。   “在想什么?”   “在想……没想什么。”简渺歪着脑袋靠向江宴濯的肩膀。   好的电影会让人看完之后感慨万千,却一时无从说起。   他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们像电影里一样……”   “不会有那一天。”江宴濯轻声打断了简渺的话,直白地看着他的眼睛,“他们的困境是地位的不平等和成长背景的差异导致的,他们谁也不愿意改变和低头,所以才没有好结局。”   “而我不会。”江宴濯说完,看着他一知半解的眼神,轻笑,“我永远为你低头。”   简渺心头微微一震,刚刚看电影时郁囚在胸口的情绪烟消云散。   淡橘色的氛围灯落在两个人之间,白日里清晰的轮廓现在掩上了影子,这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引诱着简渺去接近,去探寻。   仿佛只要他距离够近,就能清晰地掌握住眼前的人。   可以适度地越界……   大胆地尝试……   简渺喉结微微滑动,慢慢抬起右手,落到江宴濯的侧脸。   江宴濯眼睫微颤,几乎是一瞬间就察觉简渺的意图,但他不退不让,安静地支撑在他眼前,细细地凝着他的脸。   简渺的注意力似乎只落到他的唇上,无意识地抿住了自己的嘴唇,带出一点点水光。   喉结滑动,呼吸微微屏住。   他直起腰凑近,堪堪要贴落的时候,回忆里的画面又不合时宜地闪回。   简渺挫败地回过头,眼底铺落了一层厚重的不甘。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做不到呢?   明明气氛刚好,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觉到江宴濯在等着他吻下来。   可是为什么呢……   温柔的掌心缓缓落到发间,简渺被轻轻按到江宴濯的胸口。   他侧着脸,耳边是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但频率稍快。   江宴濯垂着眼,温柔地抚过他的侧脸:“听到了吗?即便你不吻我,我的心跳也会为你不断加速。”   江宴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隐忍和求而不得的焦躁,温温淡淡的,平静而柔和。   “我说过,我会等着你。”他轻轻抚摸着简渺的侧脸,像在柔声哄着小孩入眠,“你愿意尝试亲我,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渺渺真棒。”   简渺被他后续的彩虹屁逗笑了,先前的挫败感消失大半,他慢慢抬手抱住江宴濯的脖子。   “你真好。”   “才发现?”   “很早就发现了。”简渺在他肩膀蹭了蹭,又重复,“你真好。”   江宴濯还想说什么,颈间忽然凉了一块儿,他后知后觉是简渺退而求其次的亲吻,先前强装出来的温淡柔和骤然不见。   垂放的腿不由自主地屈起来,江宴濯在心底骂了句脏话,嗓音低哑:“渺渺……”   可后半句还没说完,煞风景的电话声响起。   简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瞬间就从他怀里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找放在沙发边的手机。   江宴濯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垂眼看着自己的裆部……然后把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故作自然。   简渺找到手机,递给江宴濯。   是江挽鲤的电话。   呵。   江宴濯接起:“有事?”   江挽鲤被他低沉的嗓音煞了一下,小心翼翼:“额,虽然我感觉我这个电话打得好像不太是时候,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何导的电影《玄机》,给你捞了个寒假工的位置,过来片场实习吗?”   何闯,电影界大师级人物,国内玩揽获多项大奖,个人风格非常鲜明。   他的代表作甚至都被录入了教科书中,成为相当著名的范本。   江宴濯沉默了片刻:“什么时候?”   “这事儿我求得比较早,一直没什么动静我也不敢跟你说,昨天饭局上何导突然同意了,我看了一眼你也正好考完试,所以……明天?”   江宴濯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简渺,他正窝在沙发角落,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   “机会仅此一次啊,”江挽鲤提醒,“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比我清楚。”   “好。”江宴濯挂断电话前,不情不愿,“谢谢。”   “嗐,亲兄弟一场……”   “嘟嘟嘟。”   江挽鲤:“……”   电话挂断,江宴濯看向简渺,还没开口跟前的人就小声:“抱歉,我听到了。”   主要是距离过近,他想躲也躲不开。   江宴濯慢慢垂下脑袋,可怜兮兮:“进组的话,一个寒假都得交代在那儿了。”   简渺认真:“不好么?多积累经验。”   江宴濯抿着嘴唇,一脸“你分明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他。   简渺失笑:“没关系,我抽空去看你嘛……而且过年的时候何导不至于还要坚守在工位上吧?”   “不会,但这种放假的时候也不长。”   “那过年的时候,我们一起过啊。”简渺小声,“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他似乎也学到了江宴濯装可怜的眼神,像无家可归的小猫般凑到他的身边:“我会听话的哦。”   简渺不知道自己这个眼神,这句话,这个依赖的姿态……让江宴濯在短短的一瞬间有多少遐想。   又将他反复拆吞入腹多少遍。   最后才咬牙切齿:“嗯,我带你回”   *   因为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简渺没留江宴濯多久,很快把人遣回家收拾准备。   来接江宴濯的是江挽鲤的小助理,凌晨三点下飞机,四点就摁响了江宴濯公寓的门。   江宴濯也没想让简渺大晚上的出来送他,发了条信息就跟小助理赶去片场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江宴濯算是中途插进来的一个路人甲,赶到片场的时候片场已经开工了,他放下东西便跟着忙了起来。   《玄机》是古装片,江宴濯在飞机上大概看了眼剧本,讲的是一段架空的历史下,新朝帝王操纵的暗卫清算不忠朝臣,和前朝遗孤卧薪尝胆复仇的故事。   凭关系进大导演的剧组,自然不可能只做拿着小本本跟在导演背后的事儿,江宴濯从最低级的场工做起。   扛灯光,搬道具,布景,甚至有的时候还需要去点盒饭。   江挽鲤是电影的男三号,戏份不多但都很重要,他结束完一场戏的拍摄之后,才看到在休息区分发盒饭的弟弟。   彼时江挽鲤刚结束刺杀的戏份,一身血污,腹部还挺着一把剑,看到自家弟弟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江宴濯面无表情:“我不知道是你好笑还是我好笑。”   江挽鲤擦干眼泪:“哎呀,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在剧组里打杂,好新鲜。”   以前江宴濯也有进组的经验,但那些个导演都会看在江家的面子上给江二少爷有个好点的待遇。   但何导不一样,他的片场他是老大,哪家的少爷来都没用。   而且他尤为讨厌那些个爆火但只是个花瓶壳子的流量新人和吃着家庭背景爬起来的星二代。   不巧,江挽鲤是二者合体。   所以他在面试男三的时候,整整面试了七轮,甚至在进组的前一周还跟另一个演员进行最终试镜。   江挽鲤在这儿,一个镜头不过都被导演指着鼻子骂,江宴濯一个来蹭经验的就更别指望有什么好待遇了。   江挽鲤走到饭桌前,小声:“诶,看在我是你哥的份上,你要不给我一份好点的盒饭,比如偷摸加个鸡腿什么……”   然后他就换得江宴濯头也不抬地塞了一个保鲜盒和一双筷子:“下一个。”   江挽鲤:“……”   江挽鲤还没伸手去接,真正负责管饭的后勤人员才跑过来。   “诶诶,江哥,那个盒饭不是你的!”后勤大哥一把拿过江挽鲤手中的盒饭,看向江宴濯,“你这小孩怎么干活的?分个饭都分不好,这是普通盒饭,给剧组打杂吃的!”   其实有点咖位的明星最注意食宿,甚至不少是助理准备饭菜或者是回酒店吃的,江挽鲤虽然只在这个片子里演男三,但他的流量大家有目共睹。   也不知道这位江大明星是真的亲民,还是想给何导刷吃苦耐闹的好感,他一直是跟剧组一起吃饭的。   但何导不管,制片不能不管,他们生怕江挽鲤在剧组里吃得不好被粉丝发现了,往他们脸上砸臭鸡蛋,所以一直以来给演员们都有特别准备的饭菜。   哪知道这新来的打杂小工那么没眼力见,什么都往江挽鲤手里塞。   江宴濯平静听训,但江挽鲤却皱起眉。   “我的饭菜还是特别的?”他问。   后勤大哥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干巴巴地咳嗽两声:“制片那边安排的,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嘛。”   但江挽鲤的眸色一下就冷了:“我连我自己吃的饭是特别的都不知道,更何况他一个来打工的小孩儿。”   后勤大哥微微一愣,没想到面前这位大流量是为个小屁孩说话,登时汗颜:“这,我,这……”   “要吃,大家就吃一样的。”江挽鲤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随后看向后勤,“以后我吃什么,大家就吃什么,多的开销找我报。”   说完,从后勤手上拿了两份盒饭,看着江宴濯:“过来,吃饭去。”   后勤大哥一脸汗颜,心说这顶流就是不一样。   别的给投资方塞钱加戏,他戏没捞到好的,还倒贴钱。   甚至是为了个小屁孩倒贴钱。   啧,真想不明白……但一想到明天开始就吃好饭菜,后勤大哥又喜上眉梢。   因祸得福了嘿。   江挽鲤端着盒饭,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和江宴濯坐在一块儿。   江宴濯无奈地看着肚子里还揣了根剑的男人,捧着饭:“是我挨训也不是你挨训,怎么一脸不高兴。”   江挽鲤扒了两口饭:“我在剧组挨训是常事了好吗?我就看不惯他那欺软怕硬的样子。”   当着他的面训他的弟弟,疯了吧?   “你干嘛不跟他说,你是江挽鲤弟弟啊?至少不会让你干这么杂的活儿。”江挽鲤皱眉。   江宴濯平静地反问:“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这是我弟’?”   他都知道自己是沾亲带故进的组,那种富二代宣言说出来就脑残,还指望能学到什么新的?   江挽鲤自然也明白,良久,叹气:“你日后一定能成为好导演。”   “我知道。”江宴濯面无表情,“但你能不能成为好演员呢?”   江挽鲤:“……”但凡你说句人话!   吃晚饭,两个人没耽误多久,又去忙。   虽然江宴濯句句不饶人,但是江挽鲤一拍完助理就递水,随身的毛巾也摆放齐整,甚至连戏服都是平整干净的。   江挽鲤这次带的是个新招的助理,因为还不太熟练,很难顾上这些细节,等他回头问的时候,助理才似想起来:“有个小场务一直关注着江哥你呢,我忽视的他都补足了,挺乖一小孩。”   听着,江挽鲤又眼眶一红,心里默唱世上只有弟弟好。   所谓弟爱无声。   剧组虽忙,但江宴濯基本会在干完活的前提下,抽三十分钟蹭到导演组旁听。   有的时候是看何导指挥片场的人,有的时候是听何导跟演员讲戏,每一次都能偷点东西。   然后江宴濯就会在每天吃饭的时候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记录着,理论心得一统写进去,等晚上收工了之后再慢慢疏离。   久而久之,这么一个无声,但惹眼的小伙子,再想不注意都难。   进组一周后,何导结束了早上的拍摄,在午饭时间正好瞅到在坐在路边,摊着本子吃饭的江宴濯。   这几天他刻意忽略,就是想观察着小孩的耐心和脾气,但凡他有一点表现不满意,这位少爷都会被请回家享福。   但出乎意料的,江宴濯还挺有韧性。   何导甚至问了一圈,剧组里竟然没人知道这是江挽鲤的弟弟。   随手拿了份盒饭,何导挥开了身边的几个助理,悄无声息地走向江宴濯身后。   他知道这小子每天都在他隔壁旁听,一副偷偷上课的样子,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何导慢慢走到江宴濯身后,本来是想看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结果走进的时候,却发现他本子上还放了个手机。   [江宴濯:哭哭,想学长。]   [江宴濯:剧组特别忙,各个把我当块砖,路上碰到都要把我硬塞去帮会儿忙。]   [江宴濯:饭也难吃,每天都领到干巴的,油都没多一滴。]   [江宴濯:最招人恨的就是何导,天天板着个脸,比影视基地门外的石狮子还凶。]   何·脸比石狮子凶·导:“……” FY笃加。 50?50◇   ◎我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你还会喜欢我么?◎   “咳咳咳。”刻意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江宴濯回头就看着一脸凶煞的何导。   他顿了顿,把手机息屏:“何导?”   何闯看了他一眼,绷着脸:“你就是江挽鲤弟弟?”   “嗯。”江宴濯站了起来,“我是。”   “这几天在剧组打工的感觉怎么样?”何闯问。   “还好。”江宴濯回答,“挺真实的。”   何闯纵横娱乐圈那么多年,怎么听不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他都成人见人用的砖了,哪里不真实。   何闯又咳嗽了两下,仍是那副不近人情的表情:“行了,之后几天别打杂了,跟着李副导。”   虽然何闯并没有说明白,但他这意思是让江宴濯至少别天天在剧组里跑腿打杂浪费时间,真正去学点有用的了。   他站了起身,恭敬道:“谢谢导演。”   何闯故作寻常地挥了挥手,想忍没忍住:“下次在剧组玩手机收着点!”   江宴濯:“……哦。”   冷面大导演一走,江宴濯轻声失笑,抬手切出了聊天框给简渺打了个电话。   “恭喜啊。”简渺惊喜道,“接下来可以好好跟大导演学习知识了。”   江宴濯嗯了一声,神情淡淡,但语调却委屈:“可是我刚刚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好像被他看到了。”   简渺一顿,小声:“也就是说,他知道你说他像石狮子了?”   “是啊,学长。”江宴濯的嗓音更低落了,“你说他要是后面公报私仇,偷偷虐我怎么办?”   简渺有些忐忑:“大导演的心胸不至于那么狭隘吧?”   可是转念一想,万一人在神坛上站久了,就是习惯被人吹捧着呢?江宴濯的话就是让他不高兴呢?   “所以,学长什么时候抽空来看我有没有被人欺负呀?”   简渺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冒出四个字——图穷匕见。   他轻笑:“再等几天。”   Miao这个月的直播时长快见底了,而且还有几天就是V杯的线下赛,他想彻底结束了再找江宴濯。   “可是我好想你呀。”   电话里小学弟软软甜甜的声音传来,简渺觉得自己的胸口都酥了。   自从在一起后,简渺就明显地感觉到江宴濯并不只是乖,撒娇也是一把好手。   “我尽快好不好?等办完事我就能去你剧组附近多待几天。”他承诺道。   “那好吧。”江宴濯低低淡淡,又别有心机地补上一句,“那学长见不到我的时候,也要记得我很想你哦。”   “……好。”   *   因为有何导交代,江宴濯第二天到片场的时候,忽然就有场务带他去找李副导了。   江宴濯站到导演监视器前,才发现还有个熟面孔——薛望城。   李副导很快就招呼两个人认识,说到学校的时候才一拍脑袋:“都忘了,你俩都是S大的,是同学吧?”   江宴濯没回话,薛望城扯了扯唇角:“是。”   “那就好好学习吧,我这儿忙,不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看着你们,你们在不妨碍进度的前提下可以去听听何导讲戏导戏。”李副导说完急急忙忙地就走了。   薛望城拿着笔本,神情复杂地看着江宴濯。   他在高中的时候就混了不少学生剧组,凭借一层层关系和人脉累积,他才认识的李副导,而这次知道何导新戏开拍了,他更是塞了不少钱托了不少关系才讨到这么个跟组实习的机会。   早上李副导说还有个新人的时候,他就有不祥的预感,看到江宴濯的时候才不爽。   他知道江挽鲤出演男三,所以一早就猜这个新人是不是江宴濯。   呵,肯定又是借着江家或者他哥的一句话,不费吹灰之力就进来了吧。   就这样的资源和背景,高考只高他五分是怎么过意得去的?   但薛望城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是来这里学习和积累经验的,不是起来跟江宴濯斗气的。   于是他伸出手:“江宴濯,虽然之前在学校我们闹了点矛盾,但是现在我们在一个剧组……”   “小江?”何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瞥了两人一眼,表情很臭,“过来一下。”   话音刚落,薛望城就看到跟前的人转身离开。   并不在乎他此刻的示好,也并没有把那天小组作业的事情放在心上。   薛望城慢慢攥住了自己的手,心有不甘地看着何导和江宴濯。   江宴濯跟到何导身边,才发现他正在导一场戏,大概就是一个影卫在质问宫里青梅竹马的丫鬟,而这个丫鬟宁死不愿将背后的势力出卖,与影卫对峙的剧情。   这是第七条了,不到三分钟的戏愣是没过。   何导火都发了两次了,可就是没办法……这丫鬟是刚火的一个非科班女流量,资本塞进来的,何导抗争到最后,终于把她的戏份删剩两场。   谁想孟沅连这三分钟都反复折磨他。   他一手把剧本砸向江宴濯:“这段看过没有?”   那神情之凶,仿佛江宴濯敢应没看过他就能把人就地踹出去。   可江宴濯到剧组那么久,自然是把剧本看完了,一个意外的想法从他脑海里冒出:“看过了。”   “给你半小时,你来给她讲戏,告诉她,什么叫惊讶害怕,什么叫宁死不从。”何导咬牙切齿,“别他妈只会对着镜头瞪眼噘嘴,看得我火大。”   名导是最会调/教演员的,但不是每个演员都能让导演有足够的兴趣和耐心去讲戏。   孟沅显然就不是那块让他能挤出耐心的料。   江宴濯挑挑眉,这何导确实脾气古怪,不愿意教的,就随手抓人来顶班。   但他没想到何导脾气那么大,以一个大一学生的资历和经验,万万没到能给人导戏的地步……即便是给非科班的女演员讲戏。   但何导就是要他那么做了……无非是想测试他的心理素质和抗压能力,顺带摸一摸他的天赋。   石狮子应该是没指望过让新人把戏给这位说明白。   但江宴濯笑了笑,他拿着剧本,走到被几个助理围着补妆的“丫鬟”孟沅跟前,弯眸浅笑:“您好,何导让我来给您讲戏。”   孟沅慢慢抬起眼皮看了跟前的人一会儿,才笑:“你是谁啊?我怎么没再片场见过你?”   “我是何导叫来跟您顺一下剧本。”江宴濯慢慢俯在孟沅跟前,“你是怎么理解你扮演的角色,和这个角色与影卫之间的关系?”   江宴濯尝试耐心,但孟沅听半句就补补妆,听半句就喝口水,说道重头戏的时候还要跟助理聊两句。   江宴濯并没有细说,而是提取了核心关键词阐述了一遍,最后抬起眼皮:“懂了吗?”   “懂了懂了,小帅哥你说话声音真好听啊,何导是让你之后都负责给我导戏了吗?可是你这么年轻行不行,你几岁?”   “既然孟姐说懂了,那就跟我来试演一下吧。”江宴濯起身,拿起刀具用的匕首,轻轻在指尖转了两圈,“准备好了吗?”   孟沅捋了捋自己的衣袖:“好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着跟前的少年一步上前,瞬间将她逼退到树干前。   孟沅没想到他是动真格,抵在脖子上的力气一点也不小,惊惧着后退,脑袋磕到树干上:“你做什么……”   “你懂?”江宴濯嗤笑,“一个作为敌方间谍的丫鬟被影卫威胁的时候,要扯着嗓子说话?”   孟沅顿了片刻,与其说面前这人是在跟她对戏,不如说是在近距离挑刺。   孟沅脸色一冷,仰着脸威胁:“你是片场里的谁啊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何导让你这么跟我对戏的?”   江宴濯敛着眼,微微有些不满:“这里就稍微有点用力过猛,你还没摸清我是不是要杀你的意图呢,就变脸了?”   没想到眼前的人油盐不进,孟沅咬紧牙关:“你说要对戏,又不说台词,就这么把我怼在树上干什么?重新来!”   “宁死不从的眼神还行。”江宴濯松开手,“记住刚刚的感觉,差不多了,再把台词代入进去。”   说完,就像扔开一块破布似地转身离去。   孟沅看着他又去跟“影卫”聊天,脸色青白一片。   但她不敢在何导眼皮子底下闹,咬牙切齿地记住了这两张脸,重新站在镜头下。   场记喊了Action,镜头开始运转。   何导眯着眼睛在镜头后看着孟沅的表情,直到演完,神情微妙地看了眼江宴濯:“Cut,过了。”   何导拿着水壶喝了一口,问:“挺快的,十来分钟给我解决了那么一段毒瘤。”   倒不是说孟沅的演技一下满分及格了,而是她终于从20分到能看的60分。   前面的惊怕和后面的隐忍,还有夹杂在一整段戏间的愤怒也都到位了,五官虽然还是不好控制,但没刚刚那么夸张,表演痕迹也没之前那么重。   “没,就是稍微说了一下人物逻辑,和带了一遍情绪动作走位而已。”江宴濯说,“用的不是什么温柔的教学方法,可能要被记恨了。”   孟沅一看就是因为是演小角色而不上心,找老师套了个表演模板就跑来蹭镜头了,跟她深入地聊再多他也听不进去。   不过只谈调动情绪么,方法倒是有很多。   何导深深看了江宴濯一眼,没有评价,回头继续拍戏。   薛望城知道早上江宴濯做了什么之后,也跟着在何导旁边转悠,江宴濯能争取到的机会,他不想失去。   果不其然,入夜的第一场戏,何导比早上更暴躁:“隔壁那个,那个小孩!是李副导让你来的对吧?”   薛望城连连点头:“是我。”   “这段戏,给她讲一下!”何导指着人群中的孟沅,一脸暴躁。   同样的对象,薛望城握紧了手里的剧本,连连点头。   到孟沅跟前的时候,他很有礼貌:“孟姐,这段戏我来重新跟您说说。”   孟沅坐在助理搬来的小椅子上,看了他一会儿:“怎么是你啊?”   “啊?”   “早上那个,江、江宴濯呢?”孟沅凑近,“诶你帮我跟他说声抱歉呗,早上我不知道他是江挽鲤的弟弟,可能吼他来着,或者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我亲自跟他说……”   “孟姐,戏。”薛望城扯着唇,“何导等着呢。”   孟沅小心翼翼地觑了导演监视器后的人一眼,哦了一声。   “那还记得人物设定吗?”薛望城问,“你虽然扮演的是一个丫鬟,但她身世不简单……”   半个小时后,机位运作,薛望城紧张地看着何导,攥着剧本。   “停停停!”拍到一半,何导不耐烦地起身,“到底演的什么?你是被从小到大最信赖的人一剑封喉,含恨而死的,那副呆滞的样子想表现什么?表现你在回忆今天晚饭吃的什么?”   他都不要求孟沅眼里含泪了,死的时候闭眼装一下痛苦行不行。   他看得倒是要痛苦面具了。   说完,何导又冲着薛望城:“你给她导了半个小时,就导了这?你没发现一点变化没有吗?”   薛望城满头是汗:“我,我跟她梳理了一下这个角色的心路历程……”   闻言,何导哂笑一声:“那你怎么不拿本《演员的自我修养》跟她讲?”   薛望城只觉得自己像被当众扇了一个巴掌,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何导从跟前离开后,薛望城第一反应是确认江宴濯不在现场,才缓缓松了口气。   剧组仍然在忙,但薛望城却觉得自己像一只浑身污垢的老鼠,路过都会受到别人鄙夷的视线。   ……他跟江宴濯的待遇为什么那么大?是因为何导给江家面子,还是他和江宴濯的差距就在这里摆着?   薛望城本来还想帮忙,但看着剧组里各司其职的工作人员,瞬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小薛?”李副导路过时看了他一眼,看着他落寞的表情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这是今天最后一场戏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不着急。”   薛望城怔怔地哦了一声,转身离开。   回酒店的路上,薛望城憋在胸口的那股气越来越压不下去,拿出电话想问李副导江宴濯的酒店时,在路边的咖啡厅里看到了一袭身影。   ……江宴濯。   薛望城牙关紧咬,疾步走向咖啡厅,却在推门而入之前扫见江宴濯的手机屏幕……直播间。   江宴濯在看直播?   薛望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眯着眼睛在门外看了一会儿,认出了江宴濯在看的主播是谁。   Miao,和江挽鲤同队的那个舞蹈区的男主播。   薛望城立即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Miao的直播间,刚抬头,就看到江宴濯在手机屏幕上输入弹幕。   [进步很多了,继续加油。]   他低头,直播间里是特殊的绚丽弹幕:[Deep:进步很多了,继续加油。]   一模一样的发言。   薛望城怔在原地。   他也看过直播,最基本的粉丝打赏和榜单排名他都看得懂,江宴濯俨然是这个Miao的榜一,而且砸了不少钱。   ——精神出轨。   ……他终于抓到江宴濯的把柄了。   这是薛望城第一个反应。   “同学?”低轻的男音从身后响起。   薛望城吓了一跳,迅速地将手机息屏,回头便看到遮挡严实的江挽鲤。   江挽鲤笑吟吟地看着他:“方便让一下么?我进个门……嗯?你是不是小濯的同学?”   薛望城没想到江挽鲤对他还有印象,连连点头:“额,我,我是。”   “嗯?你也在何导的剧组里实习吗?”江挽鲤自来熟地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一起进去,我请你喝杯东西?”   薛望城被江挽鲤带着,踉跄了两步跟上,手足无措地站到江宴濯跟前。   江宴濯已经把手机切出去了,看着跟前的两个人:“来了?”   “嗯,刚刚在门口看到你的小同学。”江挽鲤笑着给人拉开椅子。   薛望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站在桌前攥紧了手机。   他现在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江宴濯高高在上的时间太长,连他都下意识认为这个人是自己一时间战胜不了的。   ……可是现在,他掌握了江宴濯精神出轨的证据。   他就说,哪有那么完美的人。   “同学,想喝点什么?”江挽鲤拿出手机菜单,礼貌地问薛望城。   薛望城起身:“抱歉,我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带一杯回去喝呗?”江挽鲤问。   “不用了,我这边有点急。”薛望城起身离开。   看着人离开,江挽鲤笑容微敛,看向江宴濯:“他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好像在看你,你先前在干什么?”   江宴濯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江挽鲤看了一会儿,低声:“你不会是在看Miao的直播吧?”   自从被江宴濯戳穿自己就是八块之后,江挽鲤就没再怎么去看直播间了,也不知道江宴濯跟小主播感情发展得怎么样。   “话说小主播真挺难搞的,感觉他不是那种会为钱权折腰的类型……是不是你没跟他见过面啊?”江挽鲤其实想不明白,以自己弟弟的条件为什么会入不了别人的眼。   江宴濯也没到三十岁秃顶啤酒肚的地步,总不会没约小主播见面的底气。   他又问:“难道是小主播脸不行,一直拒绝你的线下见面?”   江宴濯看着他哥一脸愁苦的样子,淡声:“你很想凑合我跟小主播?”   “不是见你喜欢么?”   “那不用了,我已经谈恋爱了。”江宴濯随手端起桌面的牛奶喝了一口。   放下的时候就看到江挽鲤一眼,然后就看到他哥目瞪口呆。   “你谈恋爱了?”江挽鲤震惊,“你什么时候谈的,跟谁?怎么没介绍给我?带回家吗?”   江宴濯还没回答,江挽鲤又反应过来:“那你还看小主播干什么?这不是赤裸裸的精神出轨吗?”   江宴濯:“……”   江挽鲤:“那你要你哥怎么面对小主播?我还是他榜二!”   人家小主播心有所属,弟弟瞒着他偷偷恋爱,结果他还啥都不知道一心想撮合这俩。   那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江宴濯看着他哥震惊的表情,笑了笑:“谁让你自作主张去别人直播间闹事的。”   “我不去别人直播间,就逮不住你精神出轨。”江挽鲤很快占据道德制高点,对着他弟指指点点,“从今天开始不准再去小主播的直播间了。”   江宴濯看了他哥一会儿,低笑。   “行。”他应。   “之后得把你看小主播的事告诉你对象。”江挽鲤说。   江宴濯看着他哥这幅媳妇还没进门就偏心的样子,低声笑:“那你不担心我对象生气?”   江挽鲤:“他生气起来甩你两个巴掌都是应该的,渣男。”   “……”   江宴濯是没想过把简渺就是Miao的事情说出去,说不说都是学长的自由。   “我过两天要去晚星的线下周年活动了,你对小主播了无牵挂了吧?”江挽鲤试探道,“听霖姐说,小主播不续约了,明晚是他最后的直播。”   江宴濯没回答,解锁手机看了一眼,Miao已经下播了。   “累了,回去了。”江宴濯拿着手机站了起身。   江挽鲤看着弟弟的背影,等人出门,才拿起手机给自己的经纪人发了个信息。   [鲤:线下活动那天,能避开跟小主播见面就避开吧。]   [霖姐:怎么了?我看你不是还挺欣赏小主播的吗?]   [鲤:不了,我跟他的关系发生了质变,现在很尴尬。]   [霖姐:……不会是因为他那个毒唯吧?]   江挽鲤:“……”草,都忘了我弟还是小主播毒唯。   就凭这点,未来弟媳得把他弟吊着打吧?   江挽鲤想了想,给他弟发了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刚从咖啡厅出门,江宴濯就接到了简渺的电话。   “小濯,休息了吗?”简渺的声音很轻,没有直播时刻意压低的沙哑,听起来很舒服。   “还没,刚收工,怎么了?”江宴濯柔声道。   “额,就,就是……我过几天,可能要去一个地方,我想问你有没有空。”简渺有点紧张。   他说不出来自己是想让江宴濯去,还是不想让江宴濯去,但有些事至少要跟对象坦白。   江宴濯知道简渺说的是什么,晚星的线下活动。   但是晚星的管理人员前几天已经私底下联系过他,江宴濯作为总打赏位居全平台前列的老板,收到线下的特别邀请。   江宴濯决定不看明天晚上Miao的告别直播,是因为他不打算和“主播”身份的Miao告别,而是决定以Deep的身份去现场,然后跟简渺把话说清楚。   他不需要学长去承担这份坦白前的焦虑。   “可是我后续几天有点事……抱歉。”   话音刚落,江宴濯就听到了简渺松了一口气的语调:“哦,那好吧,没关系,你好好实习。”   “好。”江宴濯低声,忽然又问,“如果……我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你还会喜欢我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118:45:07~2023-03-2221:00: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玦20瓶;卷福的卷卷10瓶;余儿的略掠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1?51◇   ◎“喜欢,渺渺怎么样我都喜欢。”◎   简渺并没有第一时间理解江宴濯的意思,以为小学弟是在外打工累到有点怨气,好耐心地哄着:“喜欢,小濯怎么样我都喜欢。”   江宴濯嗯了一声,也跟着道:“喜欢,渺渺怎么样我都喜欢。”   简渺贴着电话的耳廓忽然热了。   叫他渺渺的人不少,但大多都是朋友间的亲昵,像江宴濯这种“夹带私货”的叠字称呼,他一时之间还是习惯不来。   “好了,时间不早,你快去休息。”   “我快去休息,你会来我的梦里吗?”   “……”简渺真是不懂这人撒娇卖萌为什么信手拈来。   腻歪两句,把人赶去休息之后,简渺便打电话给好好学姐。   “怎么啦?打电话给我夸每天晚上的衣服吗?”夏好笑嘻嘻地问道。   “不是,过两天我要去晚星举办的V杯决赛,要去线下。”简渺说,“平台说可以带一位……”   “小助理吗?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夏好完全兴奋起来,“我这段时间都在看V杯的职业比赛呢,我觉得周璐好帅啊!我能跟你去然后顺便要他的签名吗?”   简渺轻笑:“平台说可以带一位亲属,你愿意去的话,可以找他要。”   因为这次线下赛举办的地点就在暖城,简渺本来是想带小学弟去,顺便就坦白自己当主播的事情的。   不过小学弟有正经工作要忙,还是学业要紧。   线下赛举办的地点就在暖城,简渺不需要准备出远门的行李,所以不用直播的这两天都在私底下练枪,和看职业选手直播学技术。   就在比赛的前夜,他本来打算早早休息,却收到了好好转过来的一段直播录像。   [好好:【宣战!RG战队扬言线下赛打爆TZ,娱乐赛也火药十足?】]   [好好:嘶,怎么娱乐赛弄得那么上纲上线了?]   简渺点进视频看,才发现这是RG一个选手的直播录像,他一边打游戏,一边在回应弹幕。   “娱乐赛?RG出征的每一场比赛都是决赛,这次一样会把TZ压得死死的。别说我们欺负人啊,我们队的贝茗也是颜值区的主播呢。”   简渺还没明白这种垃圾话为什么有那么高的讨论度,好好的消息又来了。   [好好:我去打听了一下,这个贝茗好像是舟亿新签的女主播,emmm……风格么,很像你。]   随后好好又发了几个直播片段。   贝茗首播的时间很巧妙,就是V杯主播赛官宣当天,首播的时候她就跟RG战队组队打了排位赛,吸了一波游戏区的粉。   后半场,她就开始跳舞。   舞蹈区的主播经常容易跳几段舞然后换衣服,贝茗也不例外。   但巧合的是,她每一套衣服都很眼熟。   第一套,黛蓝色旗袍。   第二套,白色流苏小皮裙,右腿上有个白色的皮质腿环。   第三套,黑色抹胸短裙,颈间有个大大的蝴蝶结。   ……甚至连整活的时候穿的睡衣,都跟简渺是一个系列,只不过简渺是垂耳兔,她是小熊猫。   舞蹈区的主播撞衣服真的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甚至一个款式两个颜色同时pk穿也有。   但简渺几乎不会被人撞衫,第一他的衣服是成套穿的,会契合舞蹈的主题,搭配各种精巧的小首饰。   第二,他的衣服都是好好亲手设计制作的,设计元素虽然称不上独一无二,但组合和搭配也是相当有个人色彩。   这个贝茗一天直播连环撞类型,偏偏还是那种乍眼看过去是同一款,细节却又不大一样的,摆明了就是我照着你的作业抄,但又抄得很心机。   [好好:这个贝茗在首播的时候就被咱家粉丝指责她学你了,但是舟亿下了重金给她买水军,那天晚上的弹幕全被他们家死死控住了。]   [好好:我找了几个在我这儿订衣服的主播打听了一下,他们说平台给江挽鲤挑合作主播的时候,本来是强推贝茗的,但是江挽鲤的团队再三声明不接受女主播,才选择了你。]   [好好:而且RG跟TZ好像是宿敌吧,连续三个赛季决进冠亚了,跟TZ难舍难分。]   [好好:妈的,现在居然有营销号出来又那你不露脸疑似丑男的话题来抄了,一边踩你一边还说虽然是同风格,但贝茗大胆露脸美得真实……神他妈真实!]   从好好琐碎的信息里,简渺读明白了。   他就说舟亿怎么那么大气,不跟他计较小淑淑的事情,还给他安排TZ的职业选手当队友。   从这盘棋来看,要不是江挽鲤不选择女主播,他说不定到了线下赛就是个衬托贝茗出道的炮灰。   还把Miao不露脸这种从他首播就纠缠到现在的话题挖出来炒冷饭,不就是为了凸显贝茗虽然跟他走一个路子,但美得“坦荡”么?   毕竟大有人造谣Miao一双漂亮眼睛是靠化妆和直播滤镜加持出来的,真面目肯定不堪入目。   简渺前段时间心思都在考试复习,最后的直播和谈恋爱上,而且他的几个房管都知道,他不喜欢在直播间里提其他主播,大概是相关词条被隐藏了,所以简渺现在才知道这号人。   越想越不服气,简渺干脆坐了起来,上了游戏。   结果刚上游戏,他就收到“清新脱俗癞疙宝”发来的消息。   [清新脱俗癞疙宝:怎么那么晚在线?要一起玩吗?]   他这才想起之前新宝说想加他的微信,他同意了。   但后来顾着跟江宴濯聊天,就没回工作号的消息,以至于他跟新宝现在的聊天框上还是新宝那句干巴巴的“Hi”。   他点了语音接通,然后就是新宝软萌的嗓音:“喵喵吗?”   “额,是。”之前在队伍里因为人声多,不觉得新宝叠字喊他有多亲密,单独接电话时简渺就觉得有点不太习惯。   “哦,我见你在游戏上,但不确定你在不在电脑跟前,就想问你玩不玩。”新宝有点跃跃欲试,“要打吗?我给你开小灶。”   “行。”简渺接受了他的游戏邀请。   他不是直播的时候就不想戴耳机,正好打了语音,他就随手放在一边。   “我能问个问题吗?”简渺道。   “RG的事吗?”新宝几乎一瞬就猜到了,“你不用在意,RG的选手特别喜欢玩嘴,大大小小无论是选手pk还是娱乐赛,他斗地主排到我们家的他都要嘴两句。”   简渺淡淡听着,没有评价什么。   但进游戏的时候,新宝就发现这人压根不是无所谓,他扛着枪冲得比谁都凶。   “哇哦,喵哥,你原来还有那么狼的一面啊?”游戏胜利之后,新宝打趣道。   简渺微顿,低声:“……只是有点不爽。”   “不会是因为那个女主播吧?”新宝小声,“我去看过,她也就学你的衣服,其实还是舞蹈区女主播软绵无力的那一套。”   新宝看过简渺的直播,简渺能在毫无背景的情况下成为舞蹈区的台柱子,除了颜好衣品好,更多是他对舞蹈的态度。   简渺跳舞是赏心悦目的。   “……谢谢。”   听到简渺低声的感谢时,新宝才意识到自己自说自话像暴露了什么,坐在电脑跟前的脸一下红了。   草,沉迷在回忆中了。   但既然暴露了,干脆就一次提完:“那,那就当时给老粉的福利,明天比赛结束之后,我们能合张照吗?放心我只是留恋,不会发出去的。”   “当然可以。”   *   《玄机》片场。   江宴濯将最后的道具收好之后,靠在门边疲倦地叹了口气。   何闯不愧是业内最严厉的导演,想从他手里请假,就得一天把两天活干完。   片场剩下的人没几个,江宴濯在片场外等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跟前,后座的车窗落下,露出江挽鲤的脸。   江宴濯微微挑眉:“嗯?”   “你跟何导请假的事,传到我耳朵里了。”江挽鲤趴在车窗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让我猜猜看,你不会是正巧要回去暖城,正巧参加V杯线下赛,正巧跟小主播面基吧?”   江宴濯:“……”   江挽鲤瞪他:“不是说了不再见小主播吗!”他今晚还特意让经纪人留意了,就是去直播间盯着,怕Deep又神出鬼没地出现。   江宴濯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拉开车门:“明天之后你就清楚了。”   江挽鲤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假的,你不会把你对象也带过去了?”   “算是吧。”   “成,既然你不怕死,我也不替你怕死。”   黑色的宾利在夜色中远去,一袭身影慢慢从暗处走出。   薛望城皱眉看着远去的车子,脸色微暗。   他拿出手机,翻出刚刚拿到的号码……这是他从社团记录上找到的,简渺是旅行社的管理,必须登记号码。   *   第二天一早,简渺就在越好的地点等到夏好。   夏好见过简渺,自然也知道他是个美人胚子。   其实夏好还想过,她要是有简渺这张脸,别说露脸直播了,她一头就猛扎进娱乐圈惊艳八方。   什么贝茗贝茶的,来一个杀一个。   但简渺的性格太不争不抢,而且还是个阔少爷,人家玩直播不过是有钱任性罢了。   谁在乎内心黑暗的人怎么造谣他。   夏好看到简渺随身穿着的卫衣和宽松的牛仔裤,就知道简渺今天又是打算匆匆打个比赛就走。   “渺渺,要是今天看到那个贝茗怎么办?”上车后,夏好小声问。   “我跟她又没有什么梁子,比赛打完就算了。”简渺道。   话虽这么说,但简渺还是清楚,这件事要是没有贝茗同意,舟亿也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更何况从直播录像里看,贝茗也没有半分被强迫的不乐意。   都一样恶心。   夏好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两个人很快到达周年庆场馆,简渺跟着工作人员到后台,很快有人将他领到他的位置。   Miao不续约的消息几乎是晚星周所周知的,所以上面给简渺安排的也就一个小角落,连化妆台的镜子都打不着。   夏好折腾了好久,才气哼哼:“这晚星真是翻脸不认人啊,你刚说不续约他们就这么苛待你。”   简渺笑了笑,摘下口罩:“无所谓,反正是最后一天了。”   今天最后的比赛结束,他跟晚星就再没关系了。   夏好心底愤愤,挑了个光线稍好的角度:“渺渺,你转过来些。”   既然简渺不想让那群庸俗的资本看到这张脸,那她就要让简渺凭一双眼睛就艳压那个高仿品。   夏好在化妆的时候,门外忽然来了人。   随后坐在化妆室里的人纷纷起身:“哎呀,贝姐来咯。”   “贝姐今天这身是真漂亮啊!”   “不愧是咱晚星第一甜妹!”   夏好没忍住看了一眼,看到的就是被围住的贝茗,圈子向来都是这样,谁有起势,大家都一拥而上。   可是她就是看不懂,贝茗一眼看过去那眼皮那鼻子还有那下颌线就不自然,凭什么碰瓷她家纯天然的大美人啊!   贝茗在这边打招呼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在角落里不为所动的两个人。   她早就知道那个位置是Miao的,跟身边的人打完招呼之后,她便笑眯眯地走过去。   她偷偷用小号看过Miao,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挺有魅力的,难怪那群死忠粉战力那么高,天天来她直播间闹。   “你好,我是贝茗,你是Miao吧?”她笑眯眯地站在椅子身后,等着跟前的人回头。   她没有什么敌意,只是想知道一个马上要被自己取代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最好是慌张地遮遮掩掩,戴上口罩再回头,这样就会让她很有取代的成就感。   可出乎贝茗意料的,跟前的人听到她的招呼,便很礼貌地回过头。   他的皮肤才浅浅上了一层粉底,贴近自然的肤色,将漂亮精美的五官显露无疑。长而翘的睫毛,比直播里还要水灵圆润的眼睛,笔挺小巧的鼻子,饱满如樱般的嘴唇……降维打击的美貌。   粉丝总说明星和网红是有壁的,贝茗现在就撞到了那层无形的壁。   一刹那让贝茗愣在原地,那阵冲击感实打实地震撼了她的视线,以至于她在这短短的对视间生出了浓烈的自惭形秽。   以至于简渺还没回答,她就难以置信:“你是Miao?”   不是,既然这人有比娱乐圈明星还能打的脸,为什么要戴口罩直播啊?   简渺淡笑:“你好,待会比赛多多指教。”   贝茗被简渺的真实面貌和态度打击到了,胡乱地说了两句场面话就匆匆去化妆换衣服。   夏好憋了好久的笑终于能出声,她连拿着化妆刷的手都在抖。   “笑死我了,瞧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夏好说。   贝茗自以为是地过来,一脸后悔地离开,让夏好淤堵在胸口的气一下就舒了大半。   化好妆之后,夏好看着简渺:“你真的还要戴口罩吗?”   “要。”简渺说,“这件事一开始就那么决定的,那么就没必要到最后又改变。”   夏好无奈,把准备的衣服塞给他:“那你快去换,出来再弄下头发。”   这套衣服就是她特意为简渺准备的,因为担心简渺不让她准备,所以没有特意跟他说。   简渺打开口袋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衣服从哪来的?”   夏好眼神飘忽,言辞卡顿:“有个朋友……”   “说实话。”   “哎呀,买回来的!”夏好献宝似地把衣服送到简渺跟前,眨眨眼,“我特意给你选的搭配,绝对没到走红毯那么隆重,好看的!”   夏好带过来的是一件BQ的定制外套,并不是晚宴气息很重的风格,而是很休闲的宽松西装,眨眼看过去很有浪荡公子哥的味道,里面是绸制的衬衣和很有设计感的黑色长裤。   无论是哪一件单拎出来的价格都能吊打贝茗一身有余。   简渺无奈地看着他:“你发财了?”   夏好骄傲地抬头:“我去年有一个设计款被BQ的子品牌看上了,他们在找我谈合作呢。好啦时间紧凑,你先去换嘛!”   简渺没办法,夏好都那么用心了,他也不好拒绝,只好去换上了。   换上弄好没多久,工作人员就来通知准备上场,比赛要开始了。   晚星的线下比赛还准备得比较专业,比赛用的电脑放在舞台左右,中间是硕大一个观赛屏幕。   简渺到舞台侧方的时候,台上的主持正在介绍代言人江挽鲤,台下粉丝的欢呼如浪潮般一波比一波汹涌。   “嘿,喵喵!”新宝从隔壁窜来,热情地跟简渺打招呼。   简渺笑着弯眸,口罩上的眼睛很灵动:“你好。”   新宝本来有些紧张,但看着简渺的眼睛,先前浮躁的情绪就散了:“记得待会下台跟我合影哦。”   简渺点点头。   RG和TZ的选手有登场亮相,而像他们这种负责镶边的小主播,直接到台上坐在设备前等镜头过来就好。   但场馆的镜头在落到贝茗的时候,还是有刻意的停顿,而到简渺这边却只是匆匆一晃。   直播弹幕上已经吵起来了:   [真就要给学人精那么多镜头呗?]   [晚星真他吗狗,Miao不就是不续约么?区别对待成这样。]   [怎么就学人精了?人家姑娘穿裙子还有学这一说法?某家粉别太疯好吧?]   [当初官宣代言人的时候男主播就能蹭了,今天还要恶意诋毁女主播是吧?]   台下,坐在VIP席的江宴濯淡然扫过手机,在个人支持榜上直接刷了个礼物,简渺的人气值瞬间位居第二,紧随在江挽鲤之后。   大额礼物会有弹幕抽奖,一瞬间无论是吵架的还是拱火的,都整齐划一地发出抽奖弹幕:[TZ加油!]。   一波金钱的力量扬眉吐气,Miao家的粉丝纷纷大声说话:   [呜呜还是我们榜一霸霸最好]   [学人精怎么不来几个大粉学学?为什么不到人气榜第二呀?是因为不喜欢吗?]   [诶,我们Miao怎么线下比线上好看呀?那家怎么线上线下不一样呀?]   江宴濯扫了一眼,没再看下去。   很快,游戏开始。   几天不见,简渺的枪法又有了质的飞跃,如果说入围赛的时候他还是被团队照看的角色,那么现在他已经是成熟的二突了。   虽然还没到独当一面,但是已经能在关键局里冷静发挥。   职业选手的交火通常只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完成,收拾残局的重任偶尔会落到几个娱乐主播的肩膀上。   简渺没说话,而是专注地瞄准,直到敌人一出现,一枪击毙。   [Miao击杀了BeiMing]   第二回,第三回……整个Bo3下来,除了极少次贝茗跟着队友被他人击杀,她和另一个主播队友都死在简渺的枪下。   很明显的实力差距。   江挽鲤带领的TZ获得胜利。   很快,作为TZ代表的江挽鲤便被请上台,简单地讲述游戏体验。   江挽鲤站在台上,等台下的粉丝欢呼之后,笑着说:“今天主要是跟队友配合很好,而且正好手热,遇到可敬的对手,这是局有趣的游戏。”   这种活动,他更需要专注自己作为代言人的发言和台下粉丝的互动,来不及在意台上的选手和对手。   主持人这时候很巧妙地cue过去:“那么我想问一下作为对手,RG战队……诶?”   这一生诶引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屏幕上瞬间切到贝茗的镜头,才发现她红了眼眶,一脸内疚又茫然。   主持人怜香惜玉:“哎哟,毕竟是决赛,可能太激动了对吧?”   贝茗点点头,露出强撑的笑意,楚楚可怜。   “……戏真多。”舞台侧边的选手席上,周璐冷嗤。   新宝也哼了哼:“娱乐赛而已,谁看重输赢谁玩不起。”   而这个时候,主持人也很聪明地把话题转到获胜方。   “那么我想问下同为主播的选手Miao,对你的对手怎么评价呢?”   镜头切到简渺,他被口罩包裹小巧的脸,还有那双大眼睛瞬间落到屏幕上。   然后台下就对这突如其来的怼脸大屏发出了“哇”的惊叹。   轰动的效果跟江挽鲤上台时一模一样。   ……明明只是一双眼睛而已。   简渺顿了顿,刚想开口,他却感觉耳侧一松。   口罩的绳子猝不及防地断开,骤然从他脸上落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221:00:09~2023-03-2321:0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2?52◇   ◎“小濯……亲亲我。”◎   这样的突发意外引起了观众席的呼声。   毕竟大家刚刚才被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冲击到,才对简渺有了好奇就发生了那么戏剧性的一幕,自然引起了不少的轰动。   简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比他更快的,是隔壁新宝忽然捂上镜头的手。   直播间里,弹幕暴动。   [啊啊啊妈呀宝贝的鼻梁好挺!!呜呜呜新宝你为什么要遮住,让我继续看看啊!]   [我日这是什么美妙的巧合,即便没完全露脸,但就那个小鼻子和侧脸,这妥妥的美人相啊!]   [说我老婆丑而不敢露脸的傻逼滚出来啊!快给我老婆磕头!]   [妈呀刚刚我叫得比台下都还大声!这就是美貌的魅力吗?贝婶要哭不哭的时候台下都没反应呢。]   [绝了,学人精装哭都用出来了,结果不如我老婆掉口罩半分]   一个意外,甚至比江宴濯砸钱来得更有效,眼尖的颜狗已经屠杀了弹幕里所有黑粉,纷纷在为Miao尖叫。   电光火石的一瞬,简渺已经把口罩重新压回脸边,劫后余生般看向新宝:“谢谢。”   新宝确定他弄好了,才松开捂住镜头的手:“不客气。”   台下瞬间涌起一片遗憾的声音。   “哎哟!我们神秘的Miao差点露出真面目呢!”主持人连忙打圆场。   简渺弯眸笑笑,很得体地看向镜头:“抱歉,出了点小意外,可能是刚刚戴耳机的时候弄到了。这是一场很有意义的比赛,让我接触到这么好玩的游戏,也认识了非常好的队友,完成了一场精彩的对局。”   简渺的回答得体而短暂,就是为了赶紧离开镜头,不要再出什么意外。   但五分钟后,一条叫#Miao惊艳大美人#的热搜以高热度疯狂屠上微博文娱榜,跟#V线下赛江挽鲤#并驾齐驱。   舟亿费尽心思给贝茗买的#美女落泪#、#V杯新秀贝茗#、#贝茗美#等热搜本来就挂在四十多位,而在线下赛结束之际,更有一条名为#珠玉在前,瓦石难当#的词条攀上热搜,瞬间把贝茗扫得影子都没有。   [舟亿不会是想吸我老婆的血,在线下赛推出一个低劣的仿制品吸粉吧?]   [这手算盘打得可真nt,贝茗的团队解散去厂里扭螺丝吧]   [懂不懂什么叫美貌艳压?]   [救命,本来想跟老婆穿同款,查了一下价格发现是我不配……老婆怎么做到又贵又美的!]   [Miao在退圈前留下了可以吹一辈子的镜头,贝婶职业生涯的开始就要顶着伪劣品的title]   [路人粉,Miao为什么退圈啊啊啊!我以为找到新的朱砂痣,结果已经是白月光了呜呜]   赛后采访环节结束,刚刚比赛的选手们已经能提前下场,简渺第一反应就是找夏好。   夏好显然是看到台上的意外的,她简直比简渺还惊心动魄。   换上口罩,简渺跟夏好本来打算回到化妆室,结果刚到门口,一个男人便迎了上来。   “请问是Miao是吗?”男人露出一张笑脸,自来熟道,“我是舟亿工会的管理,是这样的,我们知道你跟晚星的平台合同结束了,非常想签您到我们工会,价格这边随便你开,你看看有兴趣吗?”   夏好站在简渺身侧,表面上维持着淡笑,心底却在冷嗤。   现在知道她家Miao多无可替代了,一早干嘛去了?狗屁工会就是傲慢,觉得自己能用钱砸一个力压简渺的新主播恶心人,结果被狠狠打脸之后上赶着舔回来。   简渺看着跟前的人,只是浅浅一笑:“抱歉。”   两个人回到化妆室,夏好即便再捂住嘴,快乐也会跟着嘻嘻嘻的声音泄露出来。   简渺无奈地看着她:“行了,笑够了,待会让舟亿的人看到,气不过套俩麻袋揍我们怎么办。”   夏好深呼吸:“好,我不笑了,我们走……啊!”   一惊一乍的,简渺无奈地看着她:“怎么啦?”   夏好刚刚还笑着的脸慢慢染上哭色:“刚刚只顾着生气和偷乐,忘记找周璐要签名了……”   简渺一顿,正好手机响了起来。   [新宝:渺渺,我们俱乐部待会私底下办庆功宴,纯私人聚会绝对没有工会的人]   [新宝:要来嘛要来嘛!除了我,腾海和周璐也想跟你合照!]   新宝今天帮了大忙,而且简渺跟腾海他们也相处得不错,想了想,他把手机递给夏好:“还有机会,去吗?”   夏好:“去!!”   *   观众席Vip位,江宴濯在线下赛结束的时候就起身离场,刚到出口通道,另一个身着黑西装的男人便迎了上来。   “是Deep先生吗?”男人笑眯眯地道。   江宴濯微微蹙眉,不冷不热:“有事?”   “是这样的,我们平台筹备了一场年度用户答谢宴,今天到场的主播和特别邀请嘉宾都会去,我是专门来接您的。”   江宴濯问:“Miao也去吗?”   男人仍是轻笑:“今天邀请来的主播都会去的。”   江宴濯想了想:“好,带路吧。”   晚星毕竟是大平台,周年晚会包了酒店的整整一层,江宴濯被带到一张特别的饭桌上。   这张饭桌不仅桌布桌饰跟别的不一样,每个位置上还有写着id的牌子……江宴濯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在参加什么乡村企业家的龙头晚宴。   土,俗。   江宴濯在犹豫要不要入座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贝茗轻挽着自己耳侧的落发,一脸娇羞:“那个,请问是Deep……”   可是话还没问完,她在看到江宴濯的脸时微微一顿。   贝茗刚刚在观众席上已经跟很多老板打过招呼,大多都是中年企业家或者是有钱的暴发户,相貌不敢恭维。   她本来都做好Deep也是这样的准备,却没想到在看到本人的时候话都说不出来。   ……Miao直播间里的粉丝,颜值都得随正主吗?   江宴濯没等到她后半句话,反问:“Miao呢?”   贝茗心里最后那点自尊心被砸了个稀碎,像是跳梁小丑连脚下的最后一块支点都被抽走。   她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跟前的人已经转身离场。   江宴濯皱眉给江挽鲤打了个电话,良久,是霖姐接通。   “挽鲤在后台采访和拍视频,他让我帮忙接一下电话,怎么了?”霖姐问。   “帮我问下,小主播呢?”   “Miao是吧?你稍等。”电话那边传来一阵人音,随后是霖姐再拿起电话,“好像是TZ那边搞了个庆功宴,把Miao请过去了。”   “在哪?”   “这……要不你等挽鲤这边结束了,一起过去?”霖姐说,“你哥好像挺不放心你去的。”   江挽鲤确实不太放心,第一是因为他没看到江宴濯带着简渺来,第二是ktv人多事杂,他弟没出入过那种地方,万一碰上事儿了不好。   江宴濯眉心微蹙:“等多久?”   “很快。”   *   简渺本来是想自己打车到他们定的地点的,但刚到通道就遇见了TZ战队,战队经理很热情地把简渺邀上车。   “这边这个时间段不好打车,我们战队正好两辆车呢,也不挤,一起去呗!”   盛情难却,加上夏好看着周璐激动的眼神,简渺便答应了。   上车之后,新宝热情地招呼:“来来,这边有两个座位,靠窗,这扇窗还能打开,晕车可以吹会儿。”   简渺道了声谢谢,跟夏好入座。   夏好紧张了一阵,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个软皮本:“那个,周璐选手,我是你的粉丝,能给我签个名吗?”   倚在车窗边听歌的周璐微微回头,礼貌地接过本子:“好。”   周璐签完,微顿:“还需要其他队员的签名吗?”   夏好眼睛一亮:“可以吗!!”   周璐笑着回头,让腾海和新宝都签上了:“还有两个选手,他们在包厢里,待会我让他们也给你签上。”   夏好显然是被天降的喜事砸晕了,一整车程都笑不停。   车里气氛正好,新宝慢慢侧过身,看向简渺:“Miao,能问下你为什么要带口罩吗?”   今天意外的时候,新宝一眼就看到了简渺的正脸,不能说惊为天人,但他也着实震撼了一下。   本来他想这是别人的私事不好过问,但现在好奇心实在压不住。   “……一开始只是出于兴趣爱好,后来没想过会有那么多关注。”简渺想了想,轻轻摘下了口罩。   新宝因为刚刚见过,所以忍住了惊叹,腾海和周璐都看愣了。   腾海都愣住了,今天他坐在江挽鲤手边,还在感慨明星的皮肤就是跟普通人的不一样,五官也是,结果现在看到Miao,他才知道普通人和普通人之间也有差距。   周璐忽然笑:“难怪我们职业选手里没一个能分到颜值区的。”   车停。   因为选手们下台后都把衣服换下来了,所以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顺利地进入包间。   来之前简渺就问过,确定这里并不拥挤,他的接触障碍不会发作。   而且,简渺看向新宝:“江挽鲤真的会过来吗?”   新宝点了点头:“对,我们经理邀请了他一下,本来还以为他一定会拒绝呢,没想到答应了。”   简渺点点头。   也许是夏好给他看了太多微博评论,也可能是这几天弹幕还在对他依依不舍,简渺总觉得最后直播那天Deep没来,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如果江挽鲤真的对Miao这个主播产生什么留恋或者……感情的话,他以后跟江宴濯在一起会很尴尬。   所以他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跟江挽鲤解释清楚。   进了包厢,推门而入时简渺就听到里面一顿鬼哭狼嚎。   TZ两个没参加比赛的选手在里面忘我对唱甜蜜蜜。   “他们是这样的,不用管。”新宝替简渺和夏好推开门,绅士地让两个人进来。   “要喝点什么吗?”作为队长,腾海拿出了菜单,耐心地询问他们想喝的东西。   “啤酒啤酒给我上啤酒!”刚刚在唱甜蜜蜜的队员立刻扭头,“休假了,喝起来!”   几个人都点了酒,新宝把菜单递给夏好。   “我喝橙汁吧,”夏好翻过来看了一圈,才发现没有橙汁,“只有苹果汁啊,渺渺你喝吗?”   简渺不太喜欢苹果汁,想了想,点了菜单下的蓝莓茶:“这个吧。”   饮料很快就被服务员端上来,分别放在桌面上,腾海照顾外人,把苹果汁和蓝莓茶放到夏好和简渺跟前。   新宝兴冲冲地跑过来跟简渺合照,直男的死亡角度,也就简渺的脸能抗住。   包厢里人不多,但却闹哄哄的,简渺安静坐在角落等着。   夏好喝了一口苹果汁,凑到他身边:“幸好你没点这个,酸的不行。”   简渺想了想,端起蓝莓茶喝了一口……入口是清甜的蓝莓味,清爽中带有一点气泡感,挺刺激舌头的。   简渺还没喝过这样的水果茶,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见底了。   新宝注意到了:“还喝吗?要不要再点一杯?”   简渺摇摇头:“不用。”   觉得有点渴,简渺本来想让夏好帮忙倒一杯水,结果却发现TZ几个找到了骰子,竟然把夏好拉去当裁判。   “腾海老喜欢在这种局上玩赖的,所以他们经常要一个不玩的人过去主持公道。”新宝笑着,“你待会要什么跟我说,我帮你。”   “好,谢谢。”   简渺又坐了一会儿,再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正想问江挽鲤什么时候来,就见一直站在桌边的战队经理起身:“行了行了,别灌我了,江挽鲤人来了,我下去接一下。”   这句话忽然摁下了简渺紧张的按钮,简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出去给江宴濯打个电话。   “抱歉我出去打个电话。”   新宝点点头,起身帮他拉开门:“那你记住我们的包厢号,别走远了。”   “好。”简渺走到这层楼的大厅外,这里八层楼高,有风从窗户吹进来,稍稍散了在房间里那阵沉闷的气息。   简渺低头翻开通讯录,却在一晃眼间发现通讯录的名字有些模糊。   简渺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是自己接触障碍发作,努力地站在风口的位置吹了一会儿,想把那阵不适感驱散。   但简渺没想到的是越吹眩晕感越重。   “先生,怎么了?”负责自助餐的服务生担忧地上前问询,“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简渺下意识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没事,这边有洗手间吗?”   “洗手间是包间内自带的,如果是公用的话只有七楼有。”   “好,谢谢。”简渺点点头,便走到电梯前,却发现此时的电梯是从十楼下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隔壁的安全通道,沿着楼梯下来终于找到了洗手间。   但在冷水扑面之后,简渺才发现镜子中的自己脸颊绯红一片。   怎么了,这是突然过敏还是……   一阵皮肤的刺痛忽然攀来,那阵消寂多日的不适感像是上涨的潮水般涌现,简渺低头的一瞬间只觉得头晕目眩。   简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醉酒。   他怎么会醉酒……他喝的不是果茶吗……   不对劲,简渺伸手去摸手机的时候,却只听到“砰”的手机落地声,再低头,却找不到手机甩到哪里。   简渺咬住自己的嘴唇,竭力保持理智,想原路返回找夏好。   他不对劲,还是先回去更好。   可是楼梯只有一层,那阵强烈的眩晕还有皮肤的刺痛就让简渺寸步难行,冬日寒冷寂静的楼道里,简渺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手臂传来刺痛,简渺这才发现是自己抓的,他恍惚地松开手,却发现四肢无力。   他缓缓靠在墙边,竭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却无受控制地屈膝坐下,像缩在角落里。   皮肤的刺痛渐渐平息,但却并没有因此休止,皮肤仿佛慢慢延伸出裂纹,干涸感徐徐涌现,简渺听到了自己无意识的低喘,这才意识到……这次发作的不是接触障碍。   是渴肤症。   完了。   简渺有应对接触障碍的经验,但没有过突发渴肤症的解决方法。   江宴濯……江宴濯……   简渺无助地将自己蜷缩在楼梯的角落,像一缕无家可归的幽魂,到最后只会重复一个名字。   “渺渺?”   像是某种意识不清的回响,简渺听到身后传来江宴濯的嗓音。   他顿了顿,慢慢回头。   身后有人抱住了他。   简渺下意识抬手反抗,却在用力之前闻到了熟悉的鸢尾香,他费力地睁大眼睛,看着跟前的人:“……小濯?”   “是我。”江宴濯气息微喘,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没关系,这就回”   到的时候,江宴濯本来已经做好准备,无论简渺是惊喜还是生气他都一并承担,结果到包厢之后却没等到他回来。   新宝说他出去打电话,江宴濯在八楼找了一圈,却只能从一个服务生口中得知有个客人似乎很不舒服,下楼去找洗手间了。   然后,江挽鲤才告诉他Miao喝了蓝莓茶。   蓝莓茶是这里最烈的酒,入口是果香,喝起来没有一点酒味,但是一吹风就能让人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江宴濯本能觉得不妙,不停地拨打简渺的电话,却只在洗手间里看到屏幕碎裂的手机,没见到人。   ……他差点以为简渺出了什么事。   幸好,在楼梯间里看到了把自己努力团起来的小可怜。   “没事了。”江宴濯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裹着简渺,然后将人抱着走下楼梯,“我们这就回”   简渺勾着他的脖子,羽扇般的睫毛轻轻垂在红润的脸颊上,醉态妩媚而不自知。   江宴濯低头用下巴挨着他的脸,感受了一下温度尚算正常,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幸好只是喝醉而已。   下楼的时候他腾出手打了车,顺便给江挽鲤发了保平安的信息,这才将人带走。   有惊无险。   上了车,江宴濯看着简渺皱眉难受的样子,本以为他是酒后接触障碍发作,便忍着抱他的冲动,将人放到车窗边。   “司机,麻烦开快点,我朋友很不舒服。”他道。   “行,我尽力。”司机师傅和蔼道。   江宴濯应完,便保持着距离,替简渺掖了掖外套,又伸手去探他的体温。   而在手背触上他的额头时,简渺忽然颤了一下,极轻地发出一声猫似的呻/吟。   江宴濯顿了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小声:“没事,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   逢时,手里的手机震了震。   江宴濯低头,发现响的是屏幕碎开……简渺的手机。   是两条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   [简渺,江宴濯出轨了。]   [他瞒着你私会晚星tv的一个男主播,有一段时间了。]   这是个新的号码,江宴濯没有印象,他淡然看了一眼,没有点删除,而是让它留在信箱里。   他玩烂的手段被人效仿,还挺新鲜的。   江宴濯巴不得让简渺知道,然后来教训他。   他默默看了一遍,刚讲号码记住,身侧的人却忽然扑了过来。   “……好难受。”酒后低哑的嘟哝,带着一丝闷闷的哭腔。   江宴濯心头骤软,连忙抬手把简渺扶正:“没关系,马上就到了……是想吐吗?”   怀里的人慢慢摇头,随后费劲地缓缓抬起眼睫,抿着水光润泽的唇看向跟前的人。   江宴濯担心他不舒服,时刻注意着他的情况,并且克制着不敢碰他,生怕自己的动作会给简渺带来更加强烈的应激反应。   但他没想到的是,跟前的人却软乎乎地趴到了他的身上,细软的双手慢慢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微热而带着淡淡酒香的呼吸洒在江宴濯的脖子上。   一点一点,钝刀割肉般撕磨着他的理智。   “渺渺,坐好,这样不舒服,待会儿会磕到……”   但话还没说完,江宴濯却顿了一下。   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趴在肩膀上的脑袋抬起头,咬住了他的锁骨。   然后是简渺嘶哑又娇柔的声音:“小濯……亲亲我。”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321:00:03~2023-03-2421:09: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余儿的略掠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萤悠呀!、SHIRO林10瓶;每天都有在认真熬夜2瓶;云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3?53◇   ◎男朋友太纯了怎么办。◎   江宴濯的认知系统在这一瞬间停滞,他甚至感觉余光里窗外的风景有一瞬变成空白。   他眨了眨眼,抬手一如既往地将简渺的脑袋轻轻摁到自己的肩膀上,摸了摸:“没关系,马上就到。”   像是某种催眠自己,想将刚刚所感所闻归为幻觉。   可是被他抱在怀里的人并没有安分,而是用手攥紧了江宴濯的外套,低头任由他的指尖穿过自己的发丝,舔了舔齿尖,发狠地在江宴濯锁骨上啃了一口。   “嘶……”痛感让江宴濯瞬间醒神,他微微抽气,低头看着简渺,“学长,你听话……”   “江宴濯,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亲亲……”而回应他的,是怀里简渺气鼓鼓的表情。   幻觉……哦,不是幻觉。   江宴濯垂下眼,浑身一僵。   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维持理智,低声:“什么?”   简渺蹙眉,偏头看着他,似乎是察觉到江宴濯两次三番不认真听他说话,干脆也换成了气音。   “亲亲——”   “亲……”   “到了。”前面的司机停下车,提示到达目的地。   江宴濯刚到一半的话被迫中止,他应了一声,抬手推开车门。   因为突如其来的插曲,先前的暧昧骤散。   扶简渺出来的时候,江宴濯不由地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装醉骗学长把自己带回家的事。   他可真坏啊,为了攻破这个人的心理防线,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但江宴濯并不后悔,他只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这么做。   被扶出来的简渺一个踉跄撞进江宴濯的怀里,像只失了平衡的猫猫,只会往人怀里钻。   江宴濯抬手将他的腰扶稳,但发现这样不方便,干脆俯身将小醉鬼抱起来。   所幸,这一次简渺很安静。   没有再念叨着什么亲亲……之类的,奇怪的话。   进了电梯,到家门,输入密码。   江宴濯认为自己这一路还算克制和冷静,结果推开门才发现,走错了。   这里不是简渺的家,是他   ……表面上装得镇定,实际上心早就乱了。   他把醉醺醺的学长带回家了。   江宴濯摁了摁眉心,心说不妙,转身准备将人领回去的时候,跟前的人却忽然一挣。   简渺毕竟是个身高一米八几的成年男生,在江宴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反抗,并不能轻易地控制。   江宴濯就这么任由简渺跳在了地上。   喝醉了的学长踉跄两步,晃悠悠地拽着江宴濯的两支袖子维持平衡,同时也以这个姿势将江宴濯禁锢在自己和门前。   “江,宴,濯。”简渺每个字咬得都有些飘忽,微微的大舌头,却很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亲,不,亲?”   每一个字,都像是施加在牵引绳上的力道,啪地一下——拉响了江宴濯心头的礼花。   他感觉自己的耳蜗里有什么嗡的一声。   简渺还没说完,刚刚主动的姿势瞬间被江宴濯反转,他成了那个被压在门上的人。   “简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江宴濯低声询问,似是压抑已久的心绪终于爆发,他的语调带上了质问的意思,“你知道你有接触障碍吗?你知道你现在是喝醉了吗?你清楚你能接受什么吗?”   江宴濯知道简渺每一次尝试之后无法避免的痛苦,所以这一路上他扼制了所有不该有的念头,想要强行让这段关系恢复在平衡的支点上。   而眼前的人,借着酒意壮着他那颗仓鼠胆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踩线越界。   再乖的人也要被惹急眼,更何况江宴濯本身就不乖。   “我,知,道,”简渺执拗地抬起雾蒙蒙的黑瞳,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我要跟你唔……”   句末的字眼被吻得破碎,成了意料之外的呜咽,简渺下意识紧闭了眼睛。   江宴濯炙热,沉稳,柔软的嘴唇压上了他的,带着很明显的,压抑的呼吸。   简渺感觉自己的后脑勺磕了一下,双腿一软后倾到门上,却被江宴濯扣住腰抵着滑不下去。   辗转,覆吻,简渺即便醉得晕头转向,也能感觉到这个吻压抑又汹涌。   他的初吻。   江宴濯微微眯起眼,却没有闭紧,近距离地观察着。   小醉鬼像馋极了他,不甘就这么贴过,细细密密地辗转研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呼吸有点困难,简渺下意识抬手锤了一下跟前的人,江宴濯才不甘心地后退撤离。   淡茶色的眼里不再是往日伪装出来的纯澈,带着难以言说的韫色,江宴濯嘴唇微张,抬起指节托起简渺的下巴:“够了?嗯?”   简渺感觉自己的嘴唇有点麻麻的,上面似乎还残存着鸢尾花的香味,于是就这这个被他抬起脸的姿势,慢慢伸出舌尖/舌忝了一下。   那一点点胭脂色的红深深地诱动了江宴濯的渴望,浑身像被什么东西掏空,只觉得饥肠辘辘。   简渺迟钝又缓慢:“……可是,我看网上说……他们都……伸舌头……”   “好。”江宴濯的指尖从他的尖而小巧的下巴滑落到下颌线,然后用掌心讲他的脸托起来,如他所愿地重新吻了下去。   轻但令人面红心头的水液纠缠声似乎是从颅腔内部传到耳廓,简渺感觉自己刚刚舔过嘴唇,还有一点点空气凉意的舌尖被轻轻地/口允吻了一下。   那一瞬间,在身体里流动的每一个血红细胞都仿佛被蒸出了热气,即便有江宴濯托着他也站不住,狼狈地往斜后方滑落。   他像个溺水的人,只能从江宴濯的唇间分享空气,救命稻草似地抓着他,将人一起带到地板上。   砰的一声,明明磕到了,简渺却不觉得疼。   可能是因为冬天穿得太多,也可能是因为后脑勺有江宴濯的手垫着。   总之这一个瞬间,他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也没跟江宴濯分开分毫。   跟刚刚青涩又浅尝辄止的吻不一样,这个吻来得太凶太深,甚至超过了简渺每日睡前的幻想……那本是他为自己亲近江宴濯而做的思想工作。   潮湿的、甜腻的、像热牛奶上浮着的那一层奶泡。   意识稀薄,呼吸困难,简渺感觉自己在一次又一次踏空。   他像迷失在光怪陆离的梦里,狼狈地抖了一下,微微拢阖的眼睫边出现了湿意。   这是和痛觉无关,生理性的眼泪。   伏在跟前的人注意到了他的呼吸不当,最后舌忝了一下他的唇面,将吻结束得干净利落。   并没有像那种不好看的肥皂剧里,男女主角直接露出的丝连。   简渺慢慢睁开眼,潮雾聚拢的黑瞳没有焦距,他空惘地看着眼前地天花板,微张着嘴唇小口小口地呼吸。   好舒服。   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他像个沉在水底的人,看不清楚岸上发生了什么,只能模糊地捕捉着空气中漂浮的字眼。   “……了吗?”江宴濯问。   “什……什么?”他的声音又软又哑。   “换好气了吗?”   这次,他听清楚了。   简渺费劲地组织语言:“换好……”   复又吻住。   好烫,他的唇,他的呼吸,他靠过来时的体温……江宴濯的气息像过了一层濡湿的雾,细细密密,洇湿了简渺回忆里所有黑暗的缝隙。   像是和煦的日光终于落在腐烂的骨髓间。   然后沉伤开始愈合。   江宴濯又一次将他吻得呼吸不过来时,才垂着眼离开他的唇,转而落着吻在他的腮边,下颌,细颈……   简渺并没有表现任何排斥。   甚至是非常喜欢。   第一次那么直白地向他表露在这方面上的喜欢。   江宴濯仿佛意外中了大奖的赌徒,几乎被眼前的人缠得没有任何理智,带上门就将简渺托抱起来,疾步走到卧室里,手脚并用地推开。   简渺被放到床上的时候,发出了低低淡淡的闷哼,像这个粗鲁的动作碰疼了他后背哪里。   江宴濯轻轻拉开他外套的拉链,指尖落到衣摆的最下方,然后像蛇一般挑开了他一层又一层衣服。   慢慢触到他绵白而柔软的皮肤,然后顺着脊柱慢慢偏上。   他嗓音沙哑地问:“哪里磕疼了吗?”   喝醉的学长含混地发出个音调,脑袋往深蓝色的被套里埋了些,微之又微地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没有?   说不清楚。   然后江宴濯就更过分了。   简渺半梦半醒,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触感像缓释理智的针剂,他感觉到冷,却又触碰到热。   很陌生的感觉在他的皮肤上游走,但却不是接触障碍或者渴肤症发作时的痛苦,而是很新颖的……让他直觉会上瘾的……某种极端感觉。   因为没经历过,所以无法形容。   直到他感觉某个他自己都最陌生的地方忽然被刺激了一下,简渺失声叫了出来,这一瞬间恍惚地抓住了漂浮的意识。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铺被褥上,被熟悉的鸢尾香包裹。   而平日里那个最会撒娇,最喜欢用小狗一般的眼睛看他的小学弟,此刻就像一只大型宠物般半跪在床边……   虔诚而认真地……   突破了简渺所有想象力地……   做一件相当不堪入目的事情。   简渺在刹那像语言失灵,压抑又痛苦,却又本能的,很喜欢……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濒临最后的界限,最后只能崩溃地吐出一个嘶哑的音调:“不……”   然后意识彻底断线。   *   简渺醒来的时候,已经彻底入夜。   他睁开眼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头顿顿的痛,像是好几把小锤子一起在砸他的头。   简渺胡乱地掀开被子下床,第一反应是身体……不太……对劲。   但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入夜,并没有开灯,于是简渺浑浑噩噩地沿着墙边,走到隔壁的房间。   啪,开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他外套的半身人偶。   一阵入骨的冷意猛地蹿上后背,简渺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的   但眼前这个房间里,放着的全是他的东西。   一墙壁他的照片,和他有关的各种小物件,甚至当初他和乔桥做的劣质手工饼干也被放到一个密封的透明玻璃箱里。   简渺站在原地,一时之间说不出来自己是惊悚还是茫然。   ——难道他喝醉了,被尾随他的变态痴汉拎回家了?   本来惺忪的神经骤然紧绷,简渺瞬间警惕起来,放轻步伐,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   可借着“痴汉储物室”的灯光,他才发现眼前的客厅,布局,摆饰……都很眼熟。   这是江宴濯的   那是江宴濯的储物室。   脑子里齐齐敲痛的小锤子忽然变成了一把大锤子,狠狠地砸碎了简渺的困意还有酒后的混沌。   他想起来了,自己在楼梯口最后看到的是江宴濯。   然后迷迷糊糊间接吻的人是江宴濯。   意外被弄醒时看到在床边的人也是江宴濯。   都是江宴濯,但不再是那个又乖又纯的小学弟。   简渺嘴唇微抿,再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关灯。   然后,简渺去到了对面的浴室,再开灯,他在镜子里看到了……相当凌乱的自己。   头发蓬乱,嘴唇红肿,颈侧一直延绵到胸口……简渺想到什么,抓起衣服的下摆往上,转身时看到了腰侧的痕迹。   ……他虽然没有经验,但不至于没有常识。   这些是什么,谁弄的,他都知道。   脑子太乱,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简渺已经重新坐回江宴濯的床上了。   他没有开灯,在漆黑的房间里缓缓抱住自己的双腿,视线不知道凝在哪一点,慢慢地放空着。   纷乱的思绪终于整理清楚,他昨天喝醉了,被江宴濯带回家,跟他终于越过了那条界线……发现了他的秘密。   换做任何一个人,这样一连串如过山车般的事件叠加,或许会觉得难以理解和崩溃。   可此时此刻,简渺却轻笑出声。   ……他想,终于知道江宴濯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了。   在这段关系里,简渺清楚自己是不自信的那一方。   他没有被爱的自信,没有爱人的自信,尤其是在江宴濯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恋人面前,他总觉的自己的付出是不对等的,所以他焦虑,惶恐,甚至是着急。   但现在……简渺却有些欣喜。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也是江宴濯隐藏至深的症结。   那个名为“付出”,并且一直沉稳倾向江宴濯的天平,在属于简渺的另一端,终于多出一份轻之又轻的重量。   他好像找到了更爱江宴濯的理由。   滴滴。   密码输入的声音传来,简渺第一反应是装睡,可他自问没有那么了不起的本事,便只好坐在床上。   随后,就听到了脚步声。   门开,灯亮,穿着厚重外套的江宴濯站在门前。   简渺眼睫轻轻垂,再重新上抬时,带上了一丝刻意的慌乱。   “……小濯?”   江宴濯轻轻靠在门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下。   他走到床边,慢慢跪下,握住简渺放在被子上的手:“睡醒了?”   简渺装作刚刚睡醒,还是懵懂惺忪的样子点点头。   江宴濯仍像一只无害的大狗狗,慢慢地将他的手贴到自己脸边,低声问:“还记得自己本来在哪,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简渺张了张嘴,这下是真的有点讶然。   刚刚只顾着想那个房间,没想为什么是江宴濯带他回去。   他本来是从V杯的线下赛结束,跟TZ战队去庆功宴的。   “你……”简渺轻轻咽了一口唾沫,很紧张,“你什么都知道?”   江宴濯浅茶色的眼瞳微微落下,侧过脸在他手腕上吻了吻,嗓音低哑:“你当主播的话,一直知道,但是渴肤症的事情……昨天晚上才知道。”   昨天晚上简渺意识迷蒙的时候,江宴濯问过他,为什么忽然想接吻。   简渺低低哑哑地,只说出了渴肤症这三个字。   一切谜题便迎刃而解。   江宴濯不仅是简渺接触障碍的药,也是他渴肤症的药。   简渺呆了呆,神游了片刻,问:“那你是……八块?”   江宴濯被他呆萌的样子可爱到了,凑近亲了亲他的唇角,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我是Deep。”   Deep。   那个简渺误会了成千上万次的ID,竟然就是江宴濯。   ……对了,江宴濯和江挽鲤是兄弟,他们吃的是一样的,习惯有相同的,有什么出奇?   江宴濯看着简渺的表情,知道他只是在消化中,情绪还没上来,于是很快地握着他的手老实坦白。   “……我是在你直播第二天发现你的,当时是为了取材,你那时候还不太会掩饰身份,我一下就认出来了。”江宴濯说得很诚实,又摆出了简渺最受用的乖乖模样,“不过那时候我以为你跟段叙在谈恋爱,但我又太喜欢你了,所以想哪怕在网上也离你更近一点。”   这个答案,要是之前的简渺听到,或许会觉得无比心酸。   可现在的简渺,不仅是心酸,还有一种微妙的快/感。   江宴濯在他所不知道的时间里,注视了他很久很久。   空缺多年的得失心被一朝填满,简渺病态地感觉到满足。   他果然是个比江宴濯更怪的怪物。   江宴濯一滴滴一点点解释清楚,慢慢地看着他:“之前跟你在一起没有说,是你的接触障碍还没好,怕影响你的心情,也让你对我有了芥蒂……昨天我本来想正式跟你坦白,但没想到你出了意外。”   简渺的沉默,像一种鞭笞,江宴濯即便是个罪行累累的犯人,此刻也不由忐忑:“你……很生气吗?”   简渺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一想到现在这幅乖乖模样的小学弟背后,可能是个对他占有欲爆棚的窥伺狂,简渺就禁不住有些颤抖。   他说:“怎么会呢。”   就着江宴濯牵着的手腕往后一拽,他蓦地把跟前这个人带到床间。   仰躺,拉近距离,四目相对。   无论是乖乖的小狗,还是披着无害皮囊的大灰狼,这个人眼里都只有他。   那么就够了。   简渺抬起手,依凭昨天晚上残存的记忆,勾住江宴濯的脖子主动地吻了他一下。   “你考虑我的心情,抢先一步坦白,也是为了让我没有负担吧?”他抬起手,揉了揉江宴濯的后脑勺,“喜欢你,好喜欢。”   在说完最后那句话,简渺一下就发现了江宴濯眼底浮动的暗色。   那是之前他都没有发现……或者说,是江宴濯掩藏得相当好的痕迹。   啊……坏狗狗。   更喜欢了。   江宴濯感受着刚刚那个清醒时主动的吻,还有揉他后脑勺这两下,顿了顿。   他想过简渺有千百种接受他时的情绪,却唯独没想到是这一种。   像非但不介意,还更加……   “江宴濯。”跟前的人忽然叫他的名字,一下唤回江宴濯的理智。   “嗯?”江宴濯下意识又看向他的唇,昨天晚上的亲昵浮现,他喉结滑动了一下。   “我们昨天晚上……”简渺微微抿唇,眼睛忽然弯了起来,放轻嗓音像在说什么秘密,“是不是做了啊?”   “……”江宴濯神情忽然微妙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嗯。”   简渺像松了口气,慢慢地抱着他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脸:“我有一点零碎的记忆……是你……”   他没好意思说下去,只是小猫似地趴在他跟前:“他们都说第二天会很疼,不疼也会不舒服,可是我觉得除了……前面有点不太一样,都挺正常的啊?”   江宴濯将人抱了起来,从俯身改成坐,正好让简渺靠在他的肩膀上没看到他的情绪。   其实,昨天并没有做到最后。   他帮简渺纾解了之后,本来是有些失控,但低头想去吻他的时候就尝到了那阵未散的酒味。   电光火石间,那个味道忽然从助兴剂变成了清醒剂——如果简渺的主动真的只是因为酒精摄入后的特殊反应,他在没有正式询问简渺同意的情况下做了这种事。   万一第二天起来,简渺酒醒之后症状复发,不就代表着前功尽弃?   简渺那次在球赛中途的离场还是在江宴濯的心上留下了不浅的痕迹。   他没办法因为自己这样的私欲去强迫等了三年的人。   但是要知道简渺清醒之后是这么……黏人,他一定不会停的。   江宴濯闭了闭眼,低声问:“有哪里不适应吗?或者……反感?”   “好像……”简渺想到这里,又回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咂了咂嘴,“目前没有。”   江宴濯:“……”要命。   气氛正好时,简渺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起。   他低头,才发现是自己设置的每日闹钟。   六点了。   简渺这才想起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片场的工作呢?”   “这几天降温厉害,几个导演连夜开会生病了,只好休假了。”江宴濯说。   这也是他刚刚出去的原因,本来他人都已经到机场要赶回去了,结果何导的消息就来了。   江宴濯怀疑他是被孟沅气病的。   “哦。”简渺这才去摸了摸他的外套,确实发现凉得厉害,“那你快去洗漱,睡个回笼觉?”   说着,他把指尖缓缓落到江宴濯的脸上,压着他眼下浅浅的乌青:“人都憔悴了。”   “是么?”江宴濯立即起身,转向浴室。   简渺这才想起,这是个喝醉了怕上脸,不愿意见人的臭美弟弟。   二十分钟后,换好衣服的江宴濯推开门,上床便抱着简渺。   “那学长陪我睡吗?”   “陪。”简渺揉揉他的脑袋,掀开被子,“都帮你暖好了,快进来?”   江宴濯很快就钻了进来,本来还想等自己的体温上来了再去抱身侧的人,结果刚躺下简渺的腿就轻轻靠了过来。   暖烘烘的脚丫子贴上他冰冷的脚踝。   “别,冷……”   “我不冷。”简渺凑近他,“睡吧,我给你暖。”   江宴濯蹭了蹭:“好,晚安。”   简渺虽然陪着江宴濯,但自己还是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早上再睁眼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醒了,拿着平板戴耳机在处理片场的事情。   简渺睡醒的小小动静就吸引了江宴濯的吸引力,他摘下耳机:“吵醒你了?”   简渺摇头:“几点了?”   “十一点。”   “你才睡了五个小时……不继续休息吗?”他问。   “休,片场的场务问我点事,我回完就继续睡了。”江宴濯说。   但他说得简单,简渺从平板和他戴的耳机来看,他至少已经醒来有一段时间了。   因为得知自己跟江宴濯已经越过最后那条线,简渺有种“食髓知味”的跃跃欲试,就像刚跟江宴濯牵了手,后来就整天喜欢勾他手指是一样的。   他想了想,蹭到江宴濯脸边,亲一下。   乐了一会儿,转身想下床。   结果就被小学弟牵着衣角带了回来,接了个吻。   吻后,江宴濯很有耐心地看着他,像是在观察皮试之后的过敏反应。   “讨厌吗?”他问。   简渺盯了他一会儿,在他脸色微微变僵的时候忽然笑:“不讨厌。”   小学弟很快意识到他是在逗自己,不高兴地压下唇角:“你吓我。”   简渺嗯了一声,又低头轻了他一下:“那你继续忙,我给你做吃的补偿你?”   昨天他是下午被江宴濯带回来的,到现在十一点,他们两个都没吃什么东西。   更何况昨天“体力活动”了,今天就更应该吃点补补。   尤其江宴濯,他“体力活动”之后还在机场往返了一趟。   江宴濯点点头:“那你快点回来。”   “好。”简渺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快地下床了。   江宴濯看着人从房间离开之后,再也没了工作的心思。   他并不太确定这个“做了”的谎分量是多少,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好的。   至少简渺的心理负担变少了,不会像之前的亲吻一样,需要借助酒精才能迈出最后一步。   回完消息,江宴濯又看到简渺遗留在枕边的手机,眸色微暗。   那两条匿名短信,简渺看了吗?   还是说,看了,但他坦白了,所以并不在意?   江宴濯想了想,还是掀开被子起身去厨房。   简渺煮了面条,刚端出来就见到江宴濯坐在桌子边,意外:“那么饿吗?”   江宴濯笑了笑:“嗯。”   然后就看着坐在对面的人一本正经:“那我下午煲个汤给你补补身子。”   江宴濯吃了两口面,才反应过来这个“补身子”是什么意思,猛地呛了一口。   简渺连忙把水递给他,起身给他拍拍后背:“吃慢点呀……”   说着,他倒不好意思了。   他昨天晚上有那么……那啥吗?把小学弟都……欺负成这样了?   江宴濯看着简渺若有所思的表情,在心底默默叹气。   男朋友太纯了怎么办。   吃完面,江宴濯说休息好了,却被简渺摁在床上下了睡觉的死命令。   为了以防小学弟耍赖,简渺还大义凛然地端着平板跟他躺一起:“总之你不能瞎忙了,何导给你的假期那么短,你还不好好休息。”   在片场的时候就经常跟他撒娇说累,现在有假期了还不好好休息。   江宴濯委屈地被他摁在被窝里,抱着他的腰,眼巴巴地看着他:“可是这个假期之后,只有春节那几天才能见面了。”   距离那时候还有大半个月,他们又要长时间不见面了。   “不行,睡。”简渺捏了捏他的脸边,似对他的撒娇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行吧,你好好睡,我明天跟你一起坐飞机。”   意识到简渺是什么意思,江宴濯眼睫微微颤,迅速地轻了他一口:“说话算话。”   简渺失声轻笑。   他本来就答应了江宴濯要去的,是小学弟忙忘了吧。   一觉睡饱,江宴濯再睁眼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隔壁的床已经空了,但还有余温。 【腐于大大】   刚刚的睡意骤散,他立刻掀开被子下床,离开卧室就看到了浴室亮着的灯。   眼底的光柔软下来,江宴濯慢慢走到门前,低声:“渺渺?”   “嗯?睡醒了?”简渺的声音很轻,随后浴室的门就打开了。   他已经穿好衣服,一副随时准备离开的样子。   江宴濯不高兴地皱了下眉,伸手牵着他的衣角。   活像一只主人要出门,而在家闹别扭咬着衣角不让主人出门的小狗。   简渺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看向他:“我不是说要跟你一起去吗?我要回家收拾行李呀。”   身份证还在家里呢,就算说走就走,也要把证件拿上呀。   江宴濯这才点点头:“那我先给你买票了?”   “我又不会跑。”简渺无奈,“行吧,你先订票,我回去收拾东西。”   可即便如此,江宴濯还是拽着他:“你等我,我洗漱好穿好衣服跟你一起回去。”   简渺浅笑:“小濯。”   “我帮你拿行李嘛。”江宴濯可怜巴巴地晃着他的手,“好不好?”   “好。”简渺点点头,“你快去吧,我等着你。”   江宴濯刚进浴室,简渺脸色的笑容就散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摔碎了屏幕的手机,脸色深沉。   小学弟睡着之后,他就看到了那两条未读短信。   [简渺,江宴濯出轨了。]   [他瞒着你私会晚星tv的一个男主播,有一段时间了。]   要不是他就是晚星tv的男主播本人,或许就要跟江宴濯闹下去了吧。   恶意满满。   简渺记下了号码,删掉了邮件。   江宴濯昨天晚上的坦白他知道不是假的,所以他也并不打算让这只晦气的短信玷污江宴濯的心情。   而且,能这么及时知晓江宴濯行程的,除了江挽鲤以外,很有可能就是剧组里的人。   简渺放过一个匿名号码一次,不代表会放过第二个匿名号码。   江宴濯很快收拾好,简渺回家也找了几件保暖的衣服,两个人便坐上了去往南城的飞机。   下飞机后又换成了出租车,到酒店的时候简渺明显有些倦。   江宴濯替他放好行李,随后便主动替他捏捏腿。   “是不是坐累了?”   简渺小小地叹了一声,趴在枕头上点点头:“我有段时间没坐飞机了。”   江宴濯帮他捏完小腿,小狗似地蹭到他面前:“辛苦了。”   简渺自然地亲了亲他的嘴唇:“陪男朋友不辛苦。”   “虽然这个酒店临近片场,但这座城还是有些地方好看的,如果白天实在无聊,可以抽空去看看。”江宴濯说。   “好,那你会回来吃饭吗?”简渺问。   “不一定。”江宴濯说,“我跟江……我哥都是跟剧组一个时间开饭的,除非早收工或者……有人送饭。”   简渺皱皱眉:“你哥哥不是大明星吗?为什么还跟剧组一个时间开饭?”   江宴濯趁机凑近,非常诚恳地卖惨:“因为石狮子最讨那些个吃不了苦的艺人,总觉得他们被流量和粉丝惯坏了。我哥想跟何导学点真东西,自然要给大导演留个好印象。”   简渺想了想:“那要不我明天给你送饭?”   “真的吗?”江小狗眼睛亮亮。   “但就不用指望是我自己做的了,”简渺无奈,但是又对他的撒娇很受用,“我明天到处转转,看到好吃的就给你打包送过去。”   “好。”   既然答应了江宴濯,简渺便努力做了攻略,顺便请乔桥帮忙,弄了一份周全的南城吃喝玩乐表出来。   当然,简渺主要查的是吃喝。   江宴濯开工的第一天,他就到影视基地周边走了一圈,带着相机取了不少景。   大二的课题也是需要开脱眼界的,简渺本来不愿意走动,这一次正好就把该取的景都取了。   走了一早上,简渺在一条小胡同里发现一家很好吃的面馆,特意挑选了两个保温瓶让老板娘打了两壶。   ……虽然是给江宴濯送饭,但江挽鲤也在,更何况他还自作多情地误会了哥哥那么久。   总得做什么才能弥补一下心里的愧疚。   简渺给江宴濯发了信息,很快就收到一份简易的手制地图。   他按照地图上表明的点走到片场,跟工作人员说他是江挽鲤的助理,很快就蹭了大明星的光到休息处。   简渺安静地倚在角落,在等江宴濯来的时候,顺便翻看了一下相册。   之前的手机屏幕坏掉了,他正好换了个新的,打算好好挑一张壁纸换上。   “简渺……学长?”身后传来不确定的男声。   简渺回头,看着来的人微微愣了一秒,才笑:“啊,薛望城学弟?”   薛望城刚忙完,看了这边一会儿了,知道走过来才确定这是简渺。   而且从简渺的行头来看,他应该是过来给江宴濯送饭的。   ……可是,为什么?   他前天才给学长发了告密短信,怎么今天简渺还若无其事地来给江宴濯送饭?   薛望城之前是打听过的,简渺跟段叙分手,就是因为段叙疑似不忠。   虽然他不知道段叙学长在那段感情里做错了什么,但他很清楚,简渺断得干脆利落,而且毫不拖泥带水。   从那天他在医务室里意外听到的对话就能清楚,简渺是个非常厌恶感情不忠不洁的人。   薛望城以为,他至少会对江宴濯产生罅隙,甚至是要分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那么亲密地给他送吃的。   “嗯。”薛望城整理表情笑了笑,“学长来给江哥送饭啊?”   “对。”简渺有些不好意思,“过来这边旅游了,就顺便看看他,担心他吃得不好。”   ……为什么江宴濯明明精神出轨了,还能得到男朋友那么细致入微的照顾啊?   “小薛你吃了没?”简渺想了想,“影视城西南边那个胡同巷子里有一家面馆很好吃,我给你点个外卖?”   薛望城本来想说不用,低头时才发现简渺手里拿着新手机。   ……难道是换了手机换了号码,所以没收到信息吗?   薛望城忽然抬眸:“好啊,麻烦学长了,我待会把钱转给你。不过我没带手机,学长能把电话号码跟我说一下吗?待会我去取外卖的时候得报手机尾号。”   听到这里,简渺触碰屏幕的指尖稍顿:“没关系,我正好闲着,待会帮你拿吧。”   语毕,简渺便抬起眸,黑瞳虽然含笑,但却藏着一层审视。   薛望城心头瞬间一惊。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了耶(所以我能有营养液咩ovo   -   感谢在2023-03-2421:09:39~2023-03-2516:1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在顾薄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萤悠呀!66瓶;moon10瓶;阿淮、云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4?54◇   ◎“……挑一件喜欢的,我穿给你看?”◎   薛望城看着简渺的表情,一瞬有种无来由的恐慌,但他再抬眼去确定时,刚刚的审视又消失不见。   仿佛从来没在简渺脸上出现过。   ……眼花了吗?   “不麻烦学长了,你待会让他放外卖处就好,我可以自己去拿……还有点事,我先去忙了。”薛望城留下一句话仓皇离开。   简渺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直到有人从身后忽然攥住了他的指尖,他才轻轻回头。   然后就对上了江宴濯微微怨怼的眼神。   “小濯?”简渺轻笑,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保温瓶给他,就被江宴濯带到一旁的房子里。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简渺眉心微皱,就看着江宴濯压下来的脸。   呼吸交缠的时候,闪回在简渺脑海里的是这两天跟江宴濯接过的无数个吻。   可是跟前的人却没有落下来,而是用渴望又克制的眼神看着他,内里蕴含的韫色几乎要化成实质的温度。   他用眼神告诉简渺,此时此刻他很想接吻,可是不敢随意接吻。   江宴濯怕自己好不容易等到的人,被他一时情急又吓成了那个容易应激的小猫咪。   简渺挽起唇低低地笑了,抬手轻托江宴濯的脸,仰头吻住了他的唇。   江宴濯在取得许可后,迅速在亲吻上转攻为守,痴缠黏腻地磨了好久。   吻别,江宴濯才懒懒地靠在简渺的怀里,不高兴地玩他外套上的拉链扣子:“给我送饭,但是在看别人。”   简渺知道他是在借题发挥,可是这人作得可爱,他又忍不住:“有吗?”   然后他就看见江宴濯难以置信地抬起了眼睛,要恼又要忍的样子很是委屈:“没吗?”   简渺第一次在一个同性身上感觉到什么叫娇……偏偏这种娇还很不违和。   见学长浅笑不语,江宴濯更不高兴了,贴着人把他抵到门上,小声地不停问:“没?真的没?你刚刚真的没在看谁?”   像极了抓包男朋友后一个劲发挥的小作精。   简渺被他的呼吸弄得脖子发痒,轻笑着抬手:“快,给你买的汤面,待会糊了。”   他提着保温瓶的手背都是凉的,江宴濯摸到之后什么作的心思都没有,立刻接过餐具,顺便握住他的手给他取暖:“怎么冷成这样?”   简渺笑眯眯地:“因为有人见到我第一时间只想亲亲,其他什么都不关心阿。”   江宴濯:“……”   “但没关系,你作我也喜欢你。”简渺好心情地揉揉他的脑袋,“快吃吧。”   因为不能在道具组的工作室吃饭,江宴濯和简渺还是到休息室,两个人找了个角落坐着。   简渺替他打开保温壶,拿出准备好的筷子和勺子。   “你吃吗?”江宴濯问。   “我在店里吃了。”简渺说,“不尝过味道,怎么敢随便给你带。”   然后他就看到江宴濯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像得到天大惊喜的小狗般,高兴又喜悦地看着他。   要是有狗耳朵的话,大概早就收到耳后疯狂求摸摸了。   江宴濯在吃饭的时候,简渺的手机响了,他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新手机还没设基础的消息免打扰,是乔桥给他发的信息。   社团又组团去旅游了,这次专门去泡了温泉,发了不少照片给他。   乔桥正在挑纪念品,一个泡温泉的熊猫玩偶和泡温泉的猴子玩偶,问简渺喜欢哪一个。   简渺先把上面的照片一张张看完,最后选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挑了熊猫。   [乔桥:那你问问小江导要哪个?熊猫这里有一对儿的。]   简渺拿起手机回头,才发现自己带过来的两个保温壶都开了,江宴濯轻靠在座位上,抿唇盯着他。   简渺一愣:“你……吃完了?”   江宴濯点点头:“你带的,怎么能剩下。”   “……有一份是你哥的。”简渺着实有点震惊,他怕江宴濯吃不饱,还专门点的是大份的。   江宴濯吃了整整两份吗?   “难怪有点撑。”江宴濯垂下眼难受地靠到简渺隔壁,低声,“要不,学长你给揉揉?”   真是见缝插针地就跟他撒娇。   话音刚落,简渺就感觉自己的身边有其他吃晚饭的工作人员离开,他轻咳一声:“你坐一会儿,我给你买消食片?”   “不了。”江宴濯蹭过去看他的手机,“我跟你一起看熊猫。”   简渺轻笑,给乔桥回信息:就要熊猫了。   也许是江宴濯真的饿了,他坐了半个小时后也没什么太大的不适,依依不舍地去工作了。   简渺在片场站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响起,他才抬手打了个电话,离开。   一个小时后。   薛望城第二次站在影视基地外的咖啡店门口,心情复杂。   片场的工作人员交代,有个年轻男人托他传话,说下午三点在咖啡店有事找他。   薛望城问了一下基本特征,确定是简渺要见他之后,犹豫了很久。   简学长不可能平白无故找他的,现在忽然要见他只有一个原因——江宴濯。   难道那两条信息简渺是看到了,这次来剧组也是为了找出传话的人?想知道更多江宴濯出轨的事情?   薛望城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慢慢推开咖啡店的门,果然在靠窗的角落看到了简渺。   简渺手里翻折咖啡店里的一本杂志,察觉到有人站到跟前,也没有第一时间抬头。   “简学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薛望城决定按兵不动,故作自然地问。   简渺这时候才慢慢把杂志合上,低声:“坐。”   薛望城摸了摸鼻子,坐在对面的卡座上,到底还是不敢开口。   “短信,是你发给我的吧。”简渺垂下眼,嗓音平淡的时候就恢复成一贯被人吹捧的高岭之花,疏淡而冷漠。   薛望城吞了口唾沫,低声:“我……我不知道学长在说什么……”   “那天在校医室,你在隔壁,我知道。”简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看到你了。”   所以,薛望城会知道他和段叙的关系,进而出手打听……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薛望城见自己瞒不住了,便干脆道:“我只是替学长你生气,你,你之前已经被背叛过一次了,没理由被第二个人继续欺骗。”   遭受过感情背叛的人会对此类行为相当深恶痛绝,这也是薛望城觉得从简渺下手是最简单的原因。   所以,他继续添油加醋:“江宴濯是晚星TV里一个叫Miao的主播的榜一,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瞧见他在看那个人的直播了,而且……而且他还为那个主播花了不少钱,已经是榜一了。”   “也许学长你不看直播不太清楚,榜一在一个直播间很有话事权的,无论是想加主播的联系方式或者是私下见面……有些不伦不类的主播还会借此跟榜一发生关系……金主和金丝雀,你懂吧?”   “我觉得学长你既然已经是他的交往对象,至少在这方面上有知情权。”薛望城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我真的只是为你好。”   “嗯。”而回应他的,是简渺不冷不淡的单字音调。   薛望城脸上渐渐浮现困惑的色彩:“简学长?”   “有劳你煞费苦心跟我说这些,那么作为交换,我也有东西给你。”简渺垂眸触过手机屏幕,在桌面上轻轻一转,推到薛望城跟前,“你看看。”   薛望城视线一垂,整个人瞬间僵硬了起来。   简渺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私人的微博账号,博主热衷于分享自己另一半的琐碎事,甚至还有送鞋送衣服等等的记录,而且还有男方睡着时的侧脸照片。   这个“男方”,赫然就是薛望城无误。   “这位博主姓唐吧?从微博文字里看,真是甜蜜……只可惜,唐小姐的正牌男友,在味乐娱乐公司里工作,跟我有点交集。”简渺道,“据我所知,唐小姐也帮你引荐了不少资源,包括这一次进何导的剧组,对吗?”   简渺并没有将这段关系在明面上戳破。   唐小姐是味乐娱乐高管的女朋友,而薛望城……跟她暧昧不清。   不知道是真爱,还是资源交换,但他们这种关系都是畸形且错误的。   并且,板上钉钉。   薛望城脸色煞白,他从来不知道那个女人还有微博小号,更不知道简渺会一查就查到这层关系,慌张地点退出了微博,看到桌面简渺和江宴濯的合照,才想起这是谁的手机。   “我,简渺,我只是为你好,我并没有想从你这里索取什么,也没有恶意……”薛望城情绪激动,却压低嗓音拼命辩解。   “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恶意,但你对江宴濯有。”简渺安静地看着他,“可是怎么办呢,江宴濯是我的人。”   一阵恶寒像攀上皮肤的百足虫,沿着薛望城后背的脊骨窸窸窣窣往上爬。   简渺看着他败落的神情,低低淡淡地笑开:“薛同学,你记住。你的所谓证据不足以对江宴濯构成什么威胁,但我手里的不一样。你想毁掉江宴濯,那我就只能先毁掉你了。”   …   剧组的工作仍在继续,薛望城在第三天主动跟李副导提出了辞职,原因是家里长辈生病。   何导闻言,没做什么评判,大手一挥把人放走了。   简渺陪着江宴濯在剧组呆到了年前,年二十八,剧组放假,两人一同飞回暖城。   刚下飞机,江宴濯就接到了周柯锦的电话。   “江哥,你回家没?有没有兴趣出来吃火锅啊?”周柯锦吆喝道。   这几乎是他跟周柯锦约定俗成的传统,回家过年前约一顿。   周柯锦在高考之后,因为兴趣毅然决定不读大学,气得他爸把他扫地出门,到现在都不允许这个儿子回   偏偏周柯锦是乐天派,他爹不管,他就自力更生勤奋蹭饭,平常的日子还算潇洒,只不过到了这些团圆的节日,他就只能依靠江宴濯凑点氛围感。   江宴濯拒绝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儿,忽然回头:“学长,今晚要不……在我家过?”   简渺眨眨眼。   江宴濯把周柯锦约饭的事跟他说了,小声说:“周柯锦回家要挨他爸棍子打,很可怜的,我们就跟他吃顿晚饭?”   简渺低声失笑,说:“正好,我这边也有个小可怜,叫过来一起吃吧,打火锅怎么样?”   江宴濯瞬间就把简渺口中的小可怜跟瞿珩对上号,眉心略略一皱,不太高兴的样子。   简渺看到了,好耐心地问他:“怎么了?”   “……他不太喜欢我。”江宴濯低声嘟哝,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那不是我喜欢你就够了吗?”简渺复又反问。   江宴濯心头一紧,刚刚那点拧巴情绪骤散……简渺总能在不经意间拿捏住他的心情。   “那他要是在你耳边吹风,挑拨我们怎么办?”江宴濯委屈地抿唇,眼巴巴地看着他。   简渺沉默了一会儿,小小声凑到江宴濯耳边,自以为很撩:“那你晚上在枕边吹回来?”   江宴濯:“……”   江宴濯要爆炸了。   江宴濯觉得那天晚上没做到最后真是这辈子想起来都要咬牙切齿后悔的一次。   两个人最后在回家的路上去了商城,因为江宴濯家里没有火锅的材料,甚至连锅都没有。   简渺跟江宴濯在家具区挑了好久,被货架前的阿姨点明白才笨手笨脚地挑了个鸳鸯锅。   然后是各种调料,锅底。   江宴濯在这方面算不上有经验,所以只是跟着简渺,看着他一样样对比名字和原料的侧脸。   半年以前,他还只能一个人在深夜里回忆,而且每一次看到简渺都是远距离的背影。   现在,他就站在心上人的身边。   “小濯?”简渺低轻的声音从跟前传来。   江宴濯应:“嗯?”   “辣椒酱,你想吃哪一种?”简渺把手里的酱料放到他跟前,有点苦恼,“小米辣会不会太辣了?”   “会。”江宴濯从他手里拿出另一瓶,“我们都是不能吃辣的南方人,还是认命吧。”   简渺哼了哼,又去挑食材和饮料。   选完,结账,已经七点多了。   两个人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商场外正热闹。   好多家庭正在趁着最后两天囤年货,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江宴濯扫了一圈,回头看向简渺,却发现学长的表情很淡。   他的视线几乎是克制着不向人家的幸福望去。   缺爱的孩子尝尝会对这种场合表现出向往或者是艳羡,可简渺似乎连这些感情也压抑了下去,自顾自地将自己塑成一个不需要软肋,也不需要铠甲的冰雕。   江宴濯换了手,轻轻牵起简渺:“我家也很热闹。”   “嗯?”简渺仰头看着他。   “我爸爸和妈妈也很喜欢过节,每年春节都特别热闹。”江宴濯笑,“而且他们是只喜欢自家人热闹,不是那种走亲访友式的闹哄哄。”   简渺觉得有些新鲜,耐心地听他讲。   “所以,如果你跟我回家,一定也会很开心的。”江宴濯的指尖从简渺的指缝中穿过,十指紧扣,“他们也会很疼你的。”   一股微微的痒从掌心涌出,简渺回握住江宴濯的手心,声音低轻:“嗯。”   两个人到家的时候,周柯锦已经在江宴濯的家门口等着了,看着两人一起上来时还有些讶异:“诶?我这里只有双人份的食材诶。”   江宴濯打开门,先侧身让简渺进屋,随后才看向周柯锦,没有感情地笑了笑:“放心,饿不死你。”   江宴濯把东西放上餐桌,买回来的食材都是处理好的,只要把锅底弄上随时就能开始烫。   周柯锦看一了圈,不禁感慨大超市和小超市的区别,把自己买的食材打开给江宴濯一看:“嘿,我以为我买了一截冬瓜已经很明智了,没想到你们还能买冬瓜片。”   江宴濯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厨房有刀,自己去切。”   周柯锦:“……”你就不能尽一点地主之谊,说没问题交给我吗?   憋屈地到厨房里,周柯锦本来还愁这个冬瓜要怎么切片,就遇上刚洗好手的简渺。   “要切吗?”简渺问。   周柯锦像看到救星,连忙点头。   “给我吧,我来……”   简渺还没伸手去接,食材就被刚进来的江宴濯拿起来:“厨房那么小,用不着那么多人,出去。”   周柯锦一眼就发现两个人氛围不太对,左手扫右手,右手扫左手,半蹲身:“喳。”   简渺:“……”奇妙的相处方式。   简渺知道自己刀工也不行,安心地给江宴濯打下手,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小学弟在厨房忙活的样子。   江宴濯细长的手拿起刀,却没有丝毫不稳,刀速匀称薄厚均匀,乍一看很有大厨的范儿。   看着身边的人一言不发看待的样子,江宴濯好笑:“怎么?”   “觉得你好厉害。”简渺真心实意,“我用刀都是一点一点切,一点一点比划,但切出来的都还是大小不一。”   “嗯,少爷手。”江宴濯含笑评价道。   简渺不高兴地皱了下眉:“说得好像你不是少爷一样。”   “我不是啊。”江宴濯说,“我是在家里被欺负的小可怜。”   简渺看了他一会儿,并不相信。   手机的声音响起,是瞿珩发来的信息,他已经到小区门口了,但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栋楼。   简渺给江宴濯看了一眼:“我下去接他?”   江宴濯本来想打发周柯锦去的,可还没回话身边的人就已经出发了,他只能叹气。   简渺出去之后,江宴濯把食材处理完,回头就看到叼着个苹果,一脸看戏的周柯锦。   “哇哦,你侬我侬,恩爱甜蜜,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只会装乖卖萌才让学长注意一眼的小学弟?”周柯锦啃着苹果,“好你个江宴濯,谈了都不告诉我?”   江宴濯洗了个手,淡然转过身:“我不告诉你,你不也看到了?”   “歪理,胡说,你就是没把兄弟放在心上,我要是你……”   还没说完,江宴濯就拿着碗筷:“让开。”   周柯锦叼着苹果,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半步。   以前相处的时候江宴濯就不太乐意说感情上的事情,周柯锦也知道,所以现在他也并没有太纠结这点小事。   吃完苹果,周柯锦转过身:“诶你们家厕所在哪?”   说着,不等江宴濯回应,随手推开了一间房门。   然后,猝不及防就看到了满墙的照片。   强烈的冲击感掀起密密麻麻的恐惧,周柯锦整个人呆住:“我草……”   周柯锦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巴,猛地将他摁到房间对面的墙壁上。   走廊里的橘灯很暗,江宴濯的大半轮廓都淹没在暗色里,一刹那透出周柯锦都没见过的陌生感。   一瞬间,周柯锦觉得脚有些软。   江宴濯的手很用力,没让他发出任何声音。   “嘘。”他逼近警告,“你什么都没看见,厕所在身后,懂?”   周柯锦一瞬间觉得自己被穷凶恶极的歹徒威胁着,仿佛他敢说不或者摇头,就要命丧于此。   靠……那房间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江宴濯收集的吗?   妈呀,我怎么不知道跟我一块儿长大的兄弟本质上是个变态?   江宴濯松开手,周柯锦便跌坐在地,目光凝着不知道哪一点在感慨:“我靠,哥们你太吓人了。”   江宴濯把身后的房门关上,很轻地落锁。   “这件事,简渺知道吗?”周柯锦缓缓抬头。   他刚刚没反应过来,现在才发现那密密麻麻的照片全是简渺。   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人,周柯锦自然也知道什么叫痴汉,对这个名词的认知基本能跟那种恨不得把心上人打造成塑料娃娃藏在家里的变/态画等号。   他知道江宴濯暗恋简渺很久,却不知道病态到这个地步。   良久没等到回应,周柯锦缓缓抬头,才看到江宴濯神色淡然的样子……仿佛刚刚那个问题的回答,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周柯锦再骂了一句脏话:“哥们你可得想清楚,我是你好朋友我看到都觉得惊悚,更别说是你学长。”   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自己的对象……嗯,病态到这一地步的。   这种感觉就跟不声不响地养了一头狼在身边一样。   江宴濯回头看着他:“周柯锦,别让我知道你跟简渺说过这间房的半个字。”   周柯锦吞咽了一下,诚恳道:“放心,我不敢得罪变/态。”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起来了。   周柯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江宴濯一副没事人般继续准备着晚饭的样子,越来越悚然。   门开的时候,他几乎下意识跳起来。   江宴濯挑眉看向他。   “我去开门!”周柯锦蹦到门口,拉开门时仿佛看到救星,“学长,小朋友……哦?江哥?”   江宴濯听到这个名字,略一皱眉,抬头时果然就看到一脸笑容的江挽鲤站在跟前。   “哇哦,好丰盛啊。”江挽鲤道。   瞿珩跟着简渺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屋子里的人。   虽然在电话里简渺已经说明白了,但他对江宴濯还是有很重的敌意。   可是还有一个瞿珩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江宴濯的哥哥,竟然是江挽鲤。   果然是令人讨厌的大少爷。   “好了小珩,把东西放下吧。”简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瞿珩便点了点头,不大自在地走到里侧的沙发前,把背包放下。   因为多了一个人,江宴濯又去厨房拿了新的碗筷,结果出来的时候瞿珩已经快一步入座简渺隔壁的位置。   长方形的餐桌不大,一边最多只能坐两个人,江宴濯垂眼将碗筷放到江挽鲤跟前:“你不是说要先回去么,怎么过来了?”   “助理没订到今天回去的机票。”江挽鲤一副乐呵的样子,“没地方落脚了,就过来你这儿蹭顿吃的。”   江挽鲤是在小区门口看到等人的简渺,他下车问了一句,才知道他弟家今天搞火锅晚会。   ……自从上次在ktv里江宴濯才告诉他,Miao就是简渺,并且还是他男朋友之后,江挽鲤对弟弟有什么隐瞒都不出奇了。   他怎么会觉得弟弟是个谈恋爱没有分寸的人呢?   弟弟只不过是个对哥哥太——有分寸的人罢了。   “吃火锅怎么能不叫我呢,你都不知道我为了拍戏,控制了多久的体重。”江挽鲤毫不客气,熟稔地指挥道,“小朋友别拘束,都吃啊。”   火锅热气腾腾的,简渺从来没有上过那么热闹的饭桌,整个人也跟着冒上来的蒸汽一样软乎。   但他更关注坐在身边的瞿珩,毕竟人是他叫过来的,自然得照顾好。   简渺偏头:“要调蘸酱吗?厨房都有。”   瞿珩点点头,起身的时候带上他的碗:“我也帮你调?”   “好,谢谢。”   江挽鲤看着自然的瞿珩,微微挑眉,余光又扫过隔壁的江宴濯。   果然,弟弟这下连表面上的笑意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所欲,等瞿珩回来的时候,江挽鲤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唉,渺渺同学,你是什么时候跟我弟弟谈恋爱的?”   话音刚落,他发现瞿珩放碗的动作一下重了不少。   周柯锦单独坐在一边,一双眼睛从两方势力间疯狂来回,心底锣鼓一起敲。   打起来,打起来。   “没多久……就十月份十一月份的事情。”简渺轻声应道。   他对江挽鲤心有愧疚,不仅是因为把人误认为Deep,还产生了一系列脑补,更因为他作为这段感情的年长者,没有第一时间向江宴濯的哥哥问好。   “挺好的,我们家很开明。”江挽鲤看出他的紧张,笑着用公筷从锅里夹起一片烫熟的牛肉放到简渺碗里,“以后小濯就拜托你照顾了。”   说完,又相当自然地再夹了一片给瞿珩:“小同学也多吃点。”   瞿珩看着碗里的牛肉,终于反应过来坐在对面的这只笑面虎是什么意思……敢情他是在借机把简渺划入他们家,替他弟把简渺的身份摆正?   知道的是简渺和江宴濯在交往。 #腐于笃加#   不知道的还以为简渺是他家弟媳。   瞿珩扭过头,倔强地拒绝跟江挽鲤对上视线,而是拿勺子捞了一块圆圆的虾滑放进简渺的碗里:“哥,你最喜欢吃的虾滑,多吃点。”   周柯锦看着小孩云淡风轻的咬字,自然而然的动作,心底冒出一句话——这也不是个善茬。   以退为进,不理会江家人的挑衅,而是以关心简渺的姿态,强调“最喜欢”三个字,以示自己对他的了解。   牛逼。   然而下一秒,江宴濯却很自然地抬筷,将简渺碗里的虾滑夹出来:“还没熟,再烫一会儿。”   这么说着,那颗虾滑却落到了江宴濯的碗里,像一颗弃子。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再给简渺换了一颗:“这个熟了。”   周柯锦在心里默默拍手。   好一招狸猫换太子,即便睁眼说瞎话,餐桌上也没人拆穿,这就是正宫能使出来的卑鄙手段。   不愧是你。   周柯锦观战许久,从锅里捞了片菜叶子,放到简渺碗里。   简渺:“?”   周柯锦:“就当是我的观战门票。”   简渺:“……?”   周柯锦:火锅版宫心计,真好看。   但看不见的硝烟并没有弥漫到最后,江挽鲤是个吃东西能带起食欲的人,火锅汤冒气泡来,大家都吃得有滋有味。   就连瞿珩也放下戒备,吃了一鼻子汗。   吃完,周柯锦闲着没事把自己带过来的麻将拿了出来,撺掇着大家一起玩:“过年不打麻将有什么意思,快来快来。”   瞿珩本来还想端回自己的高冷架子,结果抬眼就看到对面江挽鲤笑嘻嘻的眼:“小弟弟不是不会打吧?”   瞿珩:“……”   江挽鲤:“还是怕输?”   瞿珩:“。”   江挽鲤:“没关系的,我们用麻将搭房子也行。”   瞿珩:“……打。”   看着小孩被三言两语哄上牌桌,简渺无奈地摇头,起身就帮江宴濯收拾。   “你去打牌。”江宴濯柔声制止,“火锅烫,酱料也不好随便清理,交给我就行。”   简渺看着桌子:“可是……”   “去吧。”江宴濯挽唇轻笑,“你的小学弟不是马上要出国了么,之后就很少机会见到了吧?”   这是刚刚餐桌上江挽鲤随口问出来的,这位小学弟好像收到了星探的邀请,要去当练习生了。   简渺看了他一回儿,低声:“好吧。”   江宴濯凑近:“我是不是很乖。”   简渺点头:“嗯,乖。”   然后这人垂着眼,坏心眼地问:“那你更喜欢哪个小学弟?”   “……”是有多在乎这个称呼。   简渺想了想,觉得这么冷落他也确实不对,于是轻声:“喜欢你,晚上给你奖励。”   最后的两个字由刻意压低的语调组成,落入江宴濯的耳边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他屏蔽脑海里即将翻涌起的画面,转头收拾东西:“去吧。”   简渺过来,正好凑齐麻将桌的第四只脚,碰杠糊很快就开始。   江宴濯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简渺一脸认真地对着自己眼前的一副烂牌,不知道该打哪一张。   “诶,江二少你来得正好,快救救你男朋友。”周柯锦显然是赢够了,此刻正在挑衅,“虽然城市里禁燃烟花,但学长在牌桌上疯狂点炮,未尝不是一种叛逆。”   就连瞿珩也赢得有些于心不忍:“哥,真别执着做清一色,碰碰胡也很香。”   江挽鲤就不一样了:“渺渺,你要什么直说,我给你点。”   简渺微微抿唇,刚有些被对手同情的不甘,随后就感觉身后有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随后,江宴濯刚刚洗过,还带有一点点湿意的手落到麻将上点了点:“打这张。”   军师出山,即便这把牌局已经快要结尾,但好歹是从一副烂牌被救了回来,至少在最后糊了一次。   而第二把开始,简渺的牌运就直上云霄。   先前各种花色轮着来,而这一次像开了挂似的,上手就是十二张万字。   摸牌还没过三圈,简渺该碰的碰,该顺的顺,然后就自摸了。   周柯锦目瞪口呆:“我草?江宴濯你是什么人形自走挂?不玩技术纯玩运气的吧?”   江挽鲤摇头:“拒绝封建迷信。”   然后再摸两把,江挽鲤:“江宴濯你往我这儿站站?”   到最后,简渺前面输的不仅赢回来了,还是翻倍的赢。   江宴濯坐在他身后,看了一眼牌:“这张打完,龙七对听牌了。”   简渺:“……还是算了。”赢太多太大,他都不好意思了。   牌局组到十一点,瞿珩的手机响时,才解散。   瞿珩到底是要回家的,不能久留,简渺便起身要送他。   江宴濯跟了起来,看向周柯锦和江挽鲤:“主卧和客卧留给你们,哥你明天的飞机,记得准点起床。”   “知道。”江挽鲤笑意深沉,“真的是谈恋爱就不着家啊。”   周柯锦一脸应和:“就是就是。”   江宴濯:“……”   到了小区门口,简渺已经帮瞿珩打好车了,开门的时候他叮嘱:“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好。”瞿珩关门之前,还是开口,“江宴濯。”   站在简渺身边的人施施然抬起眼。   瞿珩咬牙切齿半晌,才闷闷地扔了句:“新年快乐。”   这句话就是暂时握手言和的意思了,江宴濯低声轻笑:“嗯,新年快乐。”   把人送走,在回简渺家的电梯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似乎是这个晚上过得太热闹了,这样的静谧来得刚刚好,他们静静地牵着手,看着电梯上的数字跃动。   然后,叮咚,门开。   简渺输入密码,摁亮玄关的灯,给江宴濯把鞋放下之后,才低着头轻声:“……你哥在那边,你过来我这里住,是不是不太好啊?”   江宴濯站在他身前,轻轻抬手搂住他的腰:“周柯锦也要在那边借住,客房给他,主卧给我哥,学长不收留我,那我只能睡地板了。”   说完,他又贴着简渺的耳廓,沙哑地低声:“地板很硬很冷的,简学长舍得吗?”   简渺耳尖发痒,于是缓缓转过头,跟他面对面。   安静片刻后,他才轻轻地回答:“不舍得。”   话音刚落,嘴唇轻触。   玄关里浅浅的橘灯将氛围衬得很暧昧,他们谁也不着急,安静地感受着对方的气息。   江宴濯微微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双眸紧闭,一脸沉醉不知般舌忝吻的模样,无边的贪婪从心头渲染开来。   良久,他轻轻别开,哑声问:“好几次了,还不会换气吗?”   简渺微微张着唇,迷濛的黑瞳却仍是凝着他的唇瓣。   “不会……你要说我笨吗?”他软软地问。   江宴濯觉得心脏都要化成甜水了,于是干脆低头:“不说。”   不会是他身为男朋友的过错,教到会就是了。   辗转,纠缠,等简渺意识到有些过火的时候,他已经浑身无力地被江宴濯压到沙发里了。   上一次,他们还在这里一起看电影,简渺想吻没吻下去。   而现在,那片限制他的噩梦已经淡了许多。   “奖励呢,简渺?”江宴濯微微放开了他,但仍是强势地压在沙发间,只留下了小小的距离供两人喘息。   简渺脑袋还有些晕晕的,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而后,跟前的人却拿出手机,打开了校务系统把成绩单拿了出来。   “当初说考好了也有惊喜,我的惊喜呢,渺渺?”   简渺迷迷糊糊,才看到他竟然把成绩单拿出来,绩点4.23.   看清数字,简渺一下清醒过来,认真看了好久才抬手揉了揉江宴濯的脑袋:“厉害啊,这是第一了吧?”   简渺大一的绩点才4.1多一点,他当时已经是全班第一了,没想到江宴濯比他还高。   “嗯……不知道。”江宴濯蹭着他的颈窝,纠缠不休,“奖励呢?惊喜呢?”   简渺揉了揉怀里作坏的小狗,轻轻地笑了,慢慢托起他的下巴。   “江宴濯。”   跟前的人眼巴巴地看着他,用沉默以示急躁和不高兴。   简渺声音更轻:“放电脑的房间,是我的直播间,里面有一个衣柜,是我订做的很多小裙子。”   “……挑一件喜欢的,我穿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516:10:00~2023-03-2616:1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芙(抹茶小蛋糕y)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猫好惨一女的66瓶;6190023630瓶;再睡一夏夏29瓶;兔、Be.No121瓶;linen20瓶;锅里的鱼18瓶;惊鸟乱入林15瓶;最近都在追连载怎么回11瓶;茶兮酒、moon、卷福的卷卷10瓶;吕吕吕吕9瓶;枫原万烟5瓶;云兮、阿澄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5?55◇   ◎“我爱你,简渺。”◎   浴室里,简渺坐在浴缸里。   不知道是因为蒸腾而上的水雾,还是逐渐加速的心跳,简渺后知后觉才开始有害羞的征兆。   ……那天江宴濯说想要惊喜,简渺一直在纠结他会喜欢什么,会想要什么。   他逛了很多礼物店,都没有想到合适江宴濯的礼物,但却在那天江宴濯的坦白后灵光一现。   Deep很喜欢他的小裙子。   而简渺有很多套……没有在直播里穿过的小裙子。   因为看着江宴濯选择太过害羞,简渺就以洗澡为借口钻了进来,本来是想准备好待会换小裙子,但在浴缸里越泡,越觉得江宴濯刚刚的眼神不对劲。   沉淀在眼瞳底部的色彩一瞬间像倾天汹涌的浪,一寸寸地吞噬着里面掩盖的所有自持冷静。   江宴濯还问他:“真的可以吗?”   啪——   温热的水忽然扑到脸上,简渺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羞臊的话。   ……他想只是给江宴濯看一看。   江宴濯未必是那么想的吧。   毕竟他们两个人已经迈过了那一步,是亲密无间的爱人了。   小濯已经等了他很久了,今天得是他迈出这一步!   这么想着,简渺便下满了香香的泡泡,认真揉搓着自己的每一寸皮肤,一副要把自己洗成剥了壳的鸡蛋的架势。   洗完身子洗头发,等简渺听到江宴濯轻轻的敲门声时,他正好把自己用软绵绵的浴巾抱起来。   推开门,身形颀长的少年就站在卧室的门边,像个礼貌替他准备换洗衣物的侍者,没有分毫急色焦躁的样子。   可是紧张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简渺看着他沉静的样子,倒是自己像踩在了滚烫的烤架上,不太确定地抬手接起他准备的衣服。   江宴濯看着他从耳尖到肩膀的殷红,慢慢别开视线,嗓音温沉:“我去洗个澡,你慢慢换?”   “哦……”简渺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抱着衣服推开了卧室的门,“那我去换了。”   这声重复不知道出于什么意味,但很可爱,江宴濯轻轻笑了:“好。”   简渺回到卧室,并没有着急先换衣服,而是把自己的头发先吹干了。   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头发已经长长不少,带着一点点湿漉漉地垂在眼前时,简渺才意识到该剪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浮现,他就看到了放在吹风抽屉里的丝带。   这些是别在长假发上的装饰品,简渺想了想,抬指勾起了一律白色的纱带,小小地在侧边的一律头发上打了个蝴蝶结。   ……礼物么,总该带上蝴蝶结。   弄完,简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抬手盖住了脸。   害羞总是这么后知后觉。   缓了一会儿,简渺才去看床上的衣服,是一套白色的绸制纱裙,衣服和裙子是分开的,裙摆像被裁剪过后不规则的纱摆。   简渺有些讶然,他以为江宴濯会选更加……出格的款式。   但没想到是偏仙的纱裙。   但很快,简渺就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在系脖子后的飘带时,简渺才发现上衣的右侧有个小小的挂扣。   ……这件裙子的上装是露腰的,而为了装点露出的皮肤,配了一条宝蓝色的腰链。   简渺轻轻咬住了下嘴唇,觉得自己的脑袋马上就要冒烟了。   这套裙子他当时买的时候还有印象,只是纯粹觉得很有设计感,像被裁剪的婚纱般圣洁,却又有一条很新潮的链子。   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有种圣洁的诱/惑感。   十几分钟后,浴室门开。   江宴濯脖颈间搭着属于他的浴巾,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坐得扳正,仿佛随时准备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一样的简渺。   漂亮而顺滑的白纱贴着他清瘦的躯干,一双又细又白的腿垂落在床沿,由白纱绕着,尾端轻垂在他细白的脚背上,粉嫩圆润的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着。   江宴濯不由地停顿了几秒,喉结缓缓滑动。   “学长?”他哑声低唤,本来是想叫名字的,可却坏心眼地用了这个称呼。   简渺落在膝盖上的手慢慢紧握,紧张地抬起眼看他:“洗……洗好了吗?”   他这么侧过脸,江宴濯才发现他蓬松柔软的发侧还有个小小的蝴蝶结。   一瞬便心动得不行,江宴濯连头发都忘记擦了,沿着身侧挪到简渺身边,指尖抬起蝴蝶结的尾端:“这是我的礼物吗?”   简渺没想到他会突然凑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淡茶色的眼瞳,纯黑的瞳仁微微扩大:“……嗯。”   “好喜欢。”江宴濯将那缕丝带抬到自己唇边,亲吻了一下,“我可以拆吗?”   距离过近的接触,简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意外失声,一时情急,只能呆呆地点头回应。   他本来想着江宴濯拆了蝴蝶结就赶紧离开,却没想到这人竟然低头凑到他的脸边,咬住了丝带的尾巴,慢慢地撤开。   简渺听到了丝带松动时发出的细微响动,浓郁修长的眼睫颤个不停。   而江宴濯把丝带叼下来之后,却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慢慢取了下来,将丝带绕过简渺白皙的脖子,然后重新系了个小蝴蝶结。   “好漂亮的礼物。”江宴濯绑好之后,指尖游走在窄窄的丝带上,触到简渺小一点点的喉结。   “太漂亮了,舍不得拆了,怎么办?”   简渺想回答,可被他触碰着象征着男性性征的地方,却下意识先吞咽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隔着丝带,所以痒的感觉更明显了。   偏偏这个时候江宴濯又凑到他的唇边,要吻不吻:“我能不拆,就这样绑着么?”   再这么下去,就要被牵着走了。   简渺微微后倾,躲开了江宴濯即将落下的吻。   跟前的人微顿,慢慢抬起淡茶色的眼眸看他,眼神比之前要小心。   “你的头发。”简渺却没有回答,“还是湿的,我先给你吹干。”   以为他是紧张了,江宴濯退守安全距离:“嗯,好。”   简渺便起身从柜子上摸到了刚刚用过的吹风,站在江宴濯跟前,用温和的风替他吹过湿润的发。   江宴濯站在他跟前,此时的眼神完全没有刚刚步步紧逼的压迫和占有,放得温和,像任劳任怨的宠物狗。   可是简渺现在却知道,他只是在装乖。   因为知道他也许想起了噩梦,也许还不适应,所以很有耐心地,很珍惜地等着他。   “烫吗?”他问。   “不烫。”江宴濯反而蹭了蹭他的手心,“继续。”   几分钟的沉默,两人之间只有风声。   江宴濯的视线慢慢垂下,落到简渺腰链的吊坠上。   宝蓝色的链坠压在雪白的皮肤上,无比夺目,随着那片新雪般的皮肤一起一落。   江宴濯在看到这条配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今晚非这条裙子不可。   无法形容他有多喜欢,但一定是最合心的礼物和惊喜。   江宴濯在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吹得差不多时,掐点般等到了简渺关闭吹风的声音。   他尚沾着洗浴后热气的手环上他的腰,可能是被银链带走了体温,这上面也像落了淡淡的霜。   让江宴濯无比地想把他拥入怀中,把自己的体温沾在他的皮肤上。   简渺猝不及防地被江宴濯搂入怀中,站在毯子上的脚微微一崴,跌坐在他的腿间。   然后就正面感受到了刚刚自己刻意忽视的反应。   江宴濯从来都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冷静。   “你,你等我放下……”   还没说完,吹风就被江宴濯拿了过去,然后拔掉电源,放在地毯上。   江宴濯再也不掩饰嗓音中的压抑和渴求,说:“渺渺,忍不住了。”   他为今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简渺看着他的眼神,分神之际,忽然察觉一只微热的手,挑开了垂落的链子,整个掌心贴在了他腹部。   刹那间,脑子嗡的一声。   …   因为简渺不愿意,卧室的灯彻底关了,可小学弟却无辜地说自己看不清,非要打开窗帘。   虽然住的楼层高,远处并没有其他建筑,但温柔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映进来的时候,简渺还是觉得自己浑身的细胞都在颤栗。   江宴濯的心眼一个比一个坏。   他本来想再做抗争,可是纱裙的垂摆忽然被挑开,简渺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窗外月色如水。   江宴濯又做了和那天晚上一样的事情。   …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渺脑子的烟花从绚烂到消寂,江宴濯仍是没有改变动作。   他在意乱中勉强地恢复了一些理智,费劲地撑起自己的身子:“……小濯?”   “渺渺。”江宴濯起身,膝盖压在他身侧柔软的被子上,专注地看着他,“还有一件事我没跟你坦白。”   简渺迷茫地眨着眼睛,不知道他在这个时候要说什么。   “那天晚上,其实并没有到最后。”江宴濯说。   简渺看了他一回儿,低头,润色的唇抿了抿:“为什么?”   “因为我不确定……你那天晚上是被酒精主导,还是真的心甘情愿。”江宴濯托着他的脸,在腮帮子怜爱地亲了亲,“我怕你第二天醒来,还会有应激反应。”   “怕好不容易等到了你,又伤害你。”江宴濯蹭着他的鼻尖,“所以,我宁愿等久一点。”   简渺在柔软的夜色里怔住了,心里一瞬间有千百种苦涩的感情涌出,却没有一分是想逃离。   只觉得心疼,无边无尽的心疼。   他的病症会是段叙指责远离背叛的理由。   也会见证江宴濯等待付出守候的真心。   他抬手,紧紧抱住江宴濯。   “我不会害怕了,小濯。”简渺亲了亲他的侧脸,“只要是你,我就不会害怕。”   江宴濯嗯了一声,笑着亲了亲他的发顶:“我知道。”   说着,他微微退开距离,掌心托起简渺白软的右脚掌,随后像变魔术似地拿出了一条平安扣。   红绳编织,中间有个金色的圆环,扣在简渺白皙细瘦的脚踝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明明是驱邪避灾保平安的象征,但却因为落在了简渺身上,骤然化成了很暧昧的暗示感。   也许是简渺看过那个房间,知道江宴濯心底还有相当阴暗且不纯良的一面。   所以他看着自己脚踝上的平安扣,莫名感觉到几分束缚、掌握的味道。   他抬起眸:“这是?”   “这是你生日那天买的。”江宴濯说。   周月在幸灾乐祸那晚,江宴濯就去挑了这份礼物,本来是想赶在生日结束的最后一秒送给简渺,但他却意外出了车祸。   而江宴濯也因此知道了,那天晚上的简渺并不需要礼物。   于是这条链子便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   但他想,也许是今晚。   “以后每一年的生日,我都会给你送不一样的礼物。”江宴濯托着他的脚掌,慢慢上抬,在简渺震惊到呆滞的目光里,虔诚地吻住了他的脚背。   “我爱你,简渺。”   …   简渺从不知夜是那么漫长,也不知道这种事温柔到极致,也算是一种酷刑。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在真正尝试的间隙,那一段躲在大脑深处的回忆还是蹿了出来作祟。   他本来想忍,只可惜江宴濯眼睛太尖,一下就发现了他的情绪,然后极尽温柔。   以言语,以拥抱,以吻。   驱散了简渺所有的理智,让他眼里只有自己。   然后,水到渠成。   …   清晨,江宴濯先睡醒,看到的是双眼微红,躺在枕边熟睡的简渺。   他缓缓挽唇,餍足地在学长眉心亲了一下,想等他醒来看他的反应,可跟前的人只是皱皱眉,没有反应。   累着了。   江宴濯笑着起身,落地时先踩到丝滑的裙摆。   ……地上也是一片狼藉。   昨天……之后连澡都是他哄着简渺洗的,这些零碎的东西确实来不及收拾。   学长起来看到肯定是要害羞的,江宴濯起身把东西收拾,起身带出房间。   不太确定小裙子能不能用洗衣机洗,江宴濯就先放到浴室,洗漱之后才出去准备早餐。   在忙的时候江挽鲤的电话打过来,江宴濯接通:“嗯?”   “你亲爱的哥哥已经在机场了,你们人呢?别告诉我你跟我们不是一个航班?”   “不是。”江宴濯打开冰箱,把牛奶拿出来,“我们明天再回去。”   “……”江挽鲤咬牙切齿,“你小子。”   “这不挺好的么,没弟弟烦着,你还能享受在家的快乐生活。”   “不巧,本人是喜欢弟弟跟弟媳缠着的性格。”   “……”江宴濯拧开牛奶瓶,“给你弟媳做早餐呢,你去吃点东西准备登机吧。”   “呸。”江挽鲤挂断电话。   江宴濯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到一边,随后端了半杯牛奶进房间。   刚推开门,就看到简渺侧身趴在床上,一脸懵懂地伸手在摸隔壁的被子枕头,似乎是在找江宴濯。   江宴濯被他睡醒的第一反应萌到了,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从身后抱住了他。   简渺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才听到江宴濯低声:“在找谁?”   “找……”开口,简渺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不像话,脸顿时红了,抿住唇不再发出声音,而是瞪着身后的人。   江宴濯笑着把牛奶喂到他嘴边:“知道了,我是坏蛋,这不专门给你准备牛奶赔罪了吗?”   简渺哼了一声,才端起水杯把半杯牛奶喝完。   一是嗓子不舒服,二是确实有点口干,简渺喝得有点急。   等喝完,嘴唇边缘才染了一层浅浅的奶渍。   他本来想找纸巾擦掉,结果跟前的人就吻了下来。   早晨的吻是牛奶味的。   简渺不高兴地锤了他一顿,江宴濯才笑着起身:“要洗漱么?”   简渺点头,动身想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腰椎下方极其不适的感觉。   红晕瞬间涌上脸,简渺下意识抓紧了被子。   江宴濯什么都知道,手缓缓落到他的腰上:“今天就好好休息,我订了明天晚上的机票,不着急。”   “你出去!”简渺听着他的“早有所谋”心底顿时就气。   这人太会拿捏他的心软,昨天晚上他一不高兴,这人就卖惨,说自己忍了多久多舍不得。   然后就害得他今天这样!   生气。   “好,我出去准备早饭,你缓一会儿就起来?”江宴濯亲了亲他的脸包子,“不行就叫我,别逞强。”   简渺:“……”   越想越气,干脆把被子揪起来包住自己。   江宴濯看着“饭团”低声失笑,转步出门。   简渺到底没磨蹭多久,穿了条宽松的居家裤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本来还想着不跟江宴濯说话,结果刚推开卧室门就闻到了很香的味道。   饥肠辘辘的感觉一下涌了上来,他洗漱完,不太自然地坐在餐桌上。   江宴濯给他把面端到跟前:“趁热吃,待会上点药?”   简渺一愣:“什么……什么药?”   “嗯,那里的。”江宴濯面不改色,“之前买了,昨天晚上顺便就带过来了。”   简渺呆住了:“江宴濯,你说清楚,你为什么那么有经验?”   “……”江宴濯是没想到简渺会从这方面找他算账,有些冤枉,“难道就不能夸我功课做得足?”   简渺也就知道一些事前的,事后是半点没想。   “还是说学长要我帮忙……”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简渺气哼哼地端起碗,再声警告,“不准说话。”   江宴濯低笑:“嗯,好。”   吃晚饭之后简渺搜刮了江宴濯的药,锁上房门之后自己研究了大半个小时,最后江宴濯实在等不下去了才敲门。   又哄又劝,到底还是小学弟帮的忙。   简渺一脸不甘心地窝在被子里,不知道是羞还是恼,盯着一点愣是不愿意跟江宴濯说话。   江宴濯在他左边看看:“生气啦?”   简渺扭到右边。   江宴濯便趴下身,跟着他的脸:“真的生气啦?”   简渺气呼呼地瞪他一眼,拿被子把他一下埋住,然后在他腰上挥了两拳:“让你骗我,让你骗我!”   亏他之前还觉得那事儿就这么回事儿,网上都是危言耸听。   泄愤地锤了两下,被子里的人却忽然没反应,简渺下意识以为自己下重手了,刚刚的生气又变为着急,掀开被子:“江宴……”   刚才露出一角,埋着的人就伏击而出,吻住了他:“不生气了嘛。”   简渺一顿,更气了:“你还装死?!你幼不幼稚,你多大!”   “十八岁半快十九了。”江宴濯任他锤,乖巧地抱住简渺的腰,“我好惨,在家被哥哥欺负,在这儿被男朋友欺负,太可怜了。”   “……不要脸。”简渺哼了一声,捏捏他的脸,“起开,大块头。”   “你不生气就起。”江宴濯蹭他,又用拿手的装乖技巧看他,“哥哥不生气嘛,体谅一下人家刚开/荤把持不住。”   简渺:“……”   “又刚好是喜欢的人,这谁能忍得住嘛。”   “……”   到底是逃不过撒娇的年下,简渺很大气地跟昨天晚上和解了。   但和解之后,他想起来的就是明天的飞机。   “你明天订了几点?”   “晚上七点,可以吃完晚饭再去。”江宴濯见他松口了,慢慢地起来又把人不动声色地抱进怀里。   简渺不知道在想什么,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忽然道:“那我们现在就得起来。”   江宴濯刚靠到他的肩膀上,被简渺的突然差点磕到下巴:“起来什么?”   “明天我要跟你回家,那我除了收拾东西,还要给叔叔阿姨买礼物啊。”简渺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时间未必够用,你快跟我说你爸爸妈妈有什么喜好?”   简渺自己的家庭已经够不幸了,他不想自己给江宴濯的父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江宴濯半躺在床上,看着简渺虽然不太舒服,但依然是很着急的样子,轻轻地笑。   简渺回头:“你还趴着不动干什么?起来呀!”   然而江宴濯一下扑倒床上,朝他伸手:“小学弟跌倒啦,要学长亲亲才能起来。”   简渺:“……幼稚不幼稚?”   江宴濯好整以暇:“亲不亲?”   简渺明知道他在耍赖,可到底还是忍不住,凑近亲了他一口:“快起来陪我去买礼物!”   话音刚落,江宴濯枕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赫然是——妈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616:18:54~2023-03-2713:3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芙(抹茶小蛋糕y)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淮6瓶;求佛向阳路.、云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6?56◇   ◎“小男朋友第一次上门,怎么着也得等。”◎   看着这个来电显示,简渺倏然感觉自己的心率飙升。   江宴濯看着他无措的表情微微挑眉,当着面就接通了视屏通话。   本来是想把简渺捉过来,结果学长反应比他快,察觉江宴濯要接通的瞬间就躲到床底下。   “小濯?”温柔的女声从视频里传来。   简渺紧张地跌坐在床下,露出一双小仓鼠似的眼睛紧张地看着江宴濯。   “嗯,妈。”江宴濯趴在枕头上,自然地回应。   “你哥刚跟我打电话,说你们不是一个航班?”江母问道。   江宴濯这才意识到这通电话是他哥的报复,前脚才说不跟他一起回去,上飞机前就跟他妈告状。   “嗯,还有点事要处理,来不及回去。”江宴濯回答道。   “什么事呀?你一个人回来多麻烦,跟挽鲤一起还能让哥哥照顾你。”江母道。   江挽鲤能照顾他就怪了。   江宴濯看着床边竖着耳朵偷听的人,轻笑:“嗯,明天跟对象一起回去。”   “对象?”江母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词的意思,沉默了片刻,才透出一瞬惊喜,“你的男朋友吗?”   简渺完全没想到江宴濯会那么直接,瞪圆了眼睛看着小学弟。   觉得这个介绍太快,但仔细想想又好像没有什么不跟家长坦白的理由。   “嗯,他就在呢。”江宴濯笑着把手机调转,一下就朝向简渺。   刚刚还在偷看的简渺一瞬间手足无措,第一反应是藏起来,但想起这是江宴濯的妈妈,又连忙坐正。   但又忘记自己不太舒服,坐下的时候屁股一疼,眼泪差点出来了。   “哎呀,我把你吓到了吗?”江母小心道,“抱歉啊小朋友,都怪小濯,那么突然。”   简渺片刻不敢耽搁,正襟危坐:“没,没有,阿姨好。”   江母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看不出年纪,即便是微信的通话镜头里也能看出雍容华贵的富家太太感。   简渺觉得眼熟,但因为太紧张而一时想不起来。   “你好你好,好漂亮的小朋友呀。”江母的嗓音里是藏不住的欣喜,“你是我们家小濯的男朋友吗?”   简渺第一反应是看着电话后面的江宴濯,跟小学弟对上视线之后,他轻轻点头:“嗯,我叫简渺,S大大二艺术系的学生,是江宴濯的男朋友。”   江母意外地掩唇:“诶?比小濯要大一岁吗?看不出来呀。”   江宴濯自然清楚自己的妈妈是个深度颜控,看着她对简渺说话的温柔和不断问的问题就能知道她很喜欢简渺。   “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呀?阿姨亲自去接你们好不好?有没有想吃的,我让他爸准备一下……”   “不不,不用了。”简渺实在应付不来那么热情的长辈,低声,“您问小濯就好。”   说完,求救似地看向江宴濯。   江宴濯看着他实在紧张的样子,便把手机转了过来。   “嗯?怎么是小濯了,我还没跟小男朋友聊完天呢。”江母遗憾道。   “没关系,明天就能见到真人了。”江宴濯笑着道,“明天晚上七点的飞机,一个小时左右就到,晚饭不用等我们。”   “不行,要等的。”江母郑重,“小男朋友第一次上门,怎么着也得等。”   “好,那明天我们尽快?”   “行,上飞机之前记得给我发信息。”   交代完之后,电话挂断,简渺长长地松了口气。   明明没说几句话,但是他却很紧张。   江宴濯把手机放到一边,抬手将人捞到怀里:“怎么了,我妈妈又不吓人。”   “阿姨当然不吓人,是你吓人。”简渺拍开他的手,“也太突然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江宴濯嗯了一声:“因为看着学长因为我的家人手足无措的样子,会忽然觉得你真的很喜欢我。”   如果不喜欢,他也不会情绪波动那么大。   简渺闻言,回头看了他半晌,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当然啊,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江宴濯嗯了一声,抱紧他:“所以今天就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不行,要买礼物。”简渺拒绝。   江宴濯顺势把人抱在怀里:“可是你不是不舒服么?”   “不舒服也要去。”   “那我看着会心疼。”   “心疼?”简渺嗤笑,“你最好是,好好拷问你的良心吧。”   江宴濯:“……”   唉,才哄好的,又生气了。   *   第二天夜,江宴濯和简渺准点落地。   虽然江宴濯在起飞前劝过他妈妈不要来接机,但是江母想简渺心切,最后还是拗不过,只能让人过来。   于是他就发现自己的男朋友从下飞机前就有些魂不守舍。   “我的衣服,乱吗?有没有哪里碰脏了?”简渺低头不停地整理自己的衣角,还要问江宴濯,“刚刚风好像有点大,我头发乱不乱?”   “不乱,不脏,特别好看。”江宴濯耐心地回答,慢慢牵上他的手,“你再这么紧张,我就要吃醋了。”   “吃……”简渺皱眉,“吃什么醋,我们是见家长。”   “你跟我约会的时候都没那么紧张。”江宴濯略显委屈,“怎么见我妈就那么追求完美?”   “那不是想给你家人留个好印象吗!”简渺闷声说,“快去拿行李。”   江宴濯任劳任怨:“是。”   提着行李,简渺还特意检查了一下礼物。   江宴濯说江母喜欢喝酒,江父喜欢品茶,他便托关系卖了一瓶有年份的红酒和茶叶。   包装严密无破损,简渺松了口气。   “对了,你妈妈今天穿什么?好认吗?”简渺又问。   要是待会出去找不到接机的跟阿姨错过了,那就尴尬了。   “嗯……我妈挺低调的,我问问她今天穿的什么。”江宴濯刚拿出手机准备发信息,简渺却拽了拽他的袖子。   “那边……是你家吗?”   江宴濯抬头,侧身顺着简渺指的方向去看,随后就看到不远处光芒万丈的一个灯牌。   [欢迎小江回家]   举着灯牌摇晃的,是众多灯牌的享有者,他的亲哥,江挽鲤。   ……该怎么说呢,挺有年味儿?   来来往往的客人都忍不住往江挽鲤这边看,而江父江母和那位掩藏得很好但脑回路清奇的当红流量一点也不觉得丢脸。   江挽鲤远远地就看到简渺了,见江宴濯回头,更卖力地摇晃灯牌。   江宴濯:“……”   江挽鲤在江宴濯脸色沉下来的时候,非常利索地把灯牌放下,关灯,并且跟他爸说:“爸,待会小濯要动手你拦着点。”   江父:“拦不住,你应得的。”   江挽鲤:“……”   江母才没心情管身后的人,看到人来高兴地迎上去:“简渺渺,你好。”   简渺看着江母热切的动作,下意识张开手。   被温软馨香的阿姨抱住的时候,简渺本能有些僵硬,但还是忍住了:“阿姨好。”   “诶,乖孩子。坐飞机辛苦啦,快快回”江母牵着他,又回头摸摸江宴濯,“准备了一桌子好吃的呢,快回”   江母显然是更喜欢简渺,牵着人就往车里带。   江宴濯安然接下行李,看着慢慢远去的父母,然后才把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江挽鲤。   江挽鲤心虚地把灯牌往身后藏:“没关系,行李交给哥哥,我懂。”   江宴濯:“呵。”   大概这个点都在团圆过年,所以路上并不拥堵,很快就到   江宴濯住在临城最大的富人区里,独栋临海别墅,风景很好。   简渺一路上陪着江母坐,乖巧地有问必答,四十分钟车程几乎把自己的兴趣爱好全交代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江宴濯有意吩咐,江母并没有过问他的家庭情况,这种温柔的体谅让简渺心头微暖。   到家的时候,江家的阿姨已经把饭菜都上好了,江母拉着简渺:“简渺渺跟阿姨坐,让那哥俩好好闹腾。”   因为灯牌的事情江挽鲤在车上已经挨足了弟弟冷眼,猝不及防被他妈这么为难,只能苦笑。   “妈,渺渺给你和爸准备的礼物。”江宴濯淡声把东西放下。   “有心了,”江母高兴道,“哎呀都那么贵,阿詹,待会要给渺渺封个大红包呀。”   江父点点头:“当然,渺渺还特意挑了我喜欢的茶叶,比这两个回家只会张嘴吃饭的好太多了。”   江挽鲤:“……”回家不张嘴吃饭那吃啥?   入座之后,江母自起身:“这是我下午让厨师特别做的,松茸菌干贝炖乌鸡,小濯说简渺渺你喜欢吃粤菜,快尝尝正不正宗?”   “谢谢阿姨。”简渺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尝了一口。   很鲜很嫩的鸡汤,他诚恳:“很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补补身子。”说完,江母抬头看着对面的两个,“阿詹,你随便给他们舀点,别舀完,留一碗给渺渺。”   江挽鲤看着简渺拘束的样子轻笑:“妈,行了,别区别对待,待会吓着人”   “你羡慕?”江母嗔了他一眼,又看向江宴濯,“你哥昨天一回来就跟我告状,小气得很。”   江宴濯挑眉:“那是,天天在粉丝面前装开朗装体贴,回家就不装了。”   江父:“毕竟是粉丝喜欢的人设么,要不装了可能就没粉丝了。”   江挽鲤:“……这个家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是吧?”   简渺失笑,才到江家不到十分钟,他就认清了各方家庭地位。   江挽鲤无疑是垫底的。   “哎呀,还有个成员忘记给你介绍了。”江母忽然道,转身走上二楼。   简渺疑惑地看向江宴濯,后者只是温温淡淡地笑。   笑什么……倒是给他透露一下啊。   待会要是什么亲戚之类的,他要怎么叫人啊?   但这样的疑虑简渺很快就消失了,因为江母抱了一只小猫下楼。   胖嘟嘟的金渐层,懒洋洋地窝在她的臂弯里,甩着尾巴。   “来简渺渺,这只叫江小皮,江家三太子。”江母笑着介绍。   简渺看着猫,心底最后一点紧张也卸下了,笑着抬手挠了挠猫咪的脑袋:“你好,小皮。”   金渐层一开始很警惕地躲开他的手,好奇地嗅了半天,忽然抬起爪子从江母的怀里走出来。   然后就走向简渺的腿间,像是巡视新领地般转悠了一圈,慢慢坐下。   简渺惊奇地默默他的脑袋:“它这是……”   “这是很喜欢你的意思。”江母笑着,“小皮虽然脾气不大,但是以前很不亲人,小濯都跟他相处了好久才亲近的。”   江宴濯点头:“是啊,以前我一抱它就跑,好像很讨厌我。”   江挽鲤这时候就有话说了:“我就不一样了,它任我抱。”   江母小声:“因为小皮经常尿他的床,记住他的味道了。”   江挽鲤:“妈!”   桌上笑意不断。   江家很明显没有那么多规矩,江宴濯吃饭遇到不喜欢的,会顺手塞他哥碗里,然后他哥就会很自然地孝敬江父,江父任劳任怨地替两个挑食的儿子解决。   江母喜欢吃虾但不喜欢拨,江宴濯就会耐心地帮妈妈剥开。   江小皮本来在简渺怀里,但可能是闻到食物的香味了,起身跃跃欲试时,江母就会把它抱到它的小饭盆前。   气氛很好,完全没有跟简东城或者顾静烟吃饭的时候那种压抑的感觉。   饭后,简渺本来想帮忙收拾,但江母直接把人拽走:“我们家是客人和家主是不干粗活的,让他们去。”   江父跟两兄弟已经自然地起身收拾。   江母抱着小皮跟简渺到沙发里,像献宝似地调出录像:“简渺渺想看小时候的小濯吗?”   简渺眼睛一亮:“想。”   江母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把电视上正在直播的春晚关掉,切换控制版面翻找录像时,随声问:“我觉得渺渺你好像有点眼熟,我们以前见过吗?”   简渺顿了顿,他昨天跟江母视频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但后来问了江宴濯,得知江母年轻的时候是非常出门的模特,不过结婚之后就退圈了。   简渺便以为那种熟悉感可能是在某个杂志或者网络上看到而留下的,但江母也对他熟悉……   “抱歉,我没什么印象了。”   江母淡然笑笑:“没关系,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说者无意,简渺却听进心底。   他真的很喜欢江家的氛围。   “来了,这是小濯刚出生那段时间。”录像在液晶屏幕上放映,简渺的注意力一下转移过去。   画面里是在摇篮里的江宴濯,应该是出生没多久,还没睁眼,只会握着拳头哇哇地哭。   “哎呀好奇妙,感觉抱在怀里才那么大一点,忽然就带了个男朋友回”江母欣慰道。   简渺慢慢垂下眼,陪着江母继续看。   江宴濯拥有一个相当幸福的童年,从记录的影片里,能看到江父江母对他满满的爱。   满月,周岁宴,一岁,两岁……简渺看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慢慢有了熟悉的轮廓。   “小濯的眼睛特别漂亮,我很喜欢。”江母说。   简渺这才想起,江父江母和江挽鲤都是深色的眼睛。   “是不是很特别,”江母看着录像里小孩儿的眼睛,怀念道,“我一直很喜欢漂亮的眼睛,所以小濯的眼瞳色浅,我还蛮高兴的,只不过后来我才知道眼睛的颜色给他带了不少麻烦。”   简渺一顿,这才想起江宴濯曾经跟他说过,他因为眼珠子的颜色被幼儿园的同学欺负过。   “我也很喜欢他的眼睛。”简渺低声道。   “是吧。”江母抬手轻轻摸了摸简渺的脸,看着他,“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简渺微微一顿,只觉得这句话很熟悉。   但他还没来得及深想,一声尖锐的哭声从电视里传了出来。   简渺抬头,发现录像里站着的正是小时候的江挽鲤和江宴濯。   “诶,这好像是挽鲤七岁……小濯五岁的时候吧。”江母一副看戏的心态,“那时候可闹腾了。”   画面里哭的人是江挽鲤,他抱着手里的小汽车,冲着镜头一把鼻涕一把泪。   而小江宴濯一脸无辜地坐在一旁,像不知道发生什么,安静地看着哥哥。   “小汽车……”小江挽鲤小气唧唧地哭着,“他碰我小汽车。”   镜头外传来无奈的男音:“碰就碰了,你那么多小汽车呢。”   “我不喜欢……”江挽鲤哭得崩溃,干脆坐在地上撒泼,“我的小汽车……”   然后江父便放下了相机,上去哄江挽鲤。   “诶,说起来,他们两兄弟小时候……”   “妈?”江挽鲤疑惑的声音接入,打断两个人的对话,“你又在看我的黑历史。”   江母挑眉:“怎么,肯做不肯让人看啊,是谁一天到晚抱着个小汽车在那哭?”   江挽鲤:“……”   江宴濯也走到简渺身后,俯身把江母怀里的猫抱了起来,然后坐在简渺隔壁:“傻猫,吃挺饱啊。”   简渺回头,自然地抬手去摸猫咪的下巴。   江小皮一副大爷似地躺在他俩之间享受,江宴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顺着猫咪的后背轻轻摸着,偶尔就碰一碰简渺的手背。   简渺故作镇定,心里却在小声指责。   也不知是在摸猫还是摸他。   江母坐在一旁含笑看着,想到什么:“诶,哥哥,去把简渺渺的酒拿来,我们除夕夜好好品品酒!”   江挽鲤起身:“好嘞。”   他开了酒就拿过来,江父跟着后面,拿着醒酒器和酒杯,无奈道:“别喝太多。”   “知道,我这不是嘴馋嘛,而且大过年的,迎合一下气氛。”江母笑着让江挽鲤倒酒,还要举杯,“来,欢迎渺渺来我们”   江宴濯跟简渺都拿了一杯,碰了碰。   江宴濯贴近他的耳边小声:“你喝不了多少,注意分寸。”   简渺耳尖微微发烫,小小地嗯了一声。   虽然江父在劝着,但江母劲儿上来了,还是抓着江挽鲤喝,两母子竟然还划起了拳。   ……喝红酒划拳简渺还是第一次见。   本来江母想拉简渺一起来,但江宴濯制止了,江母便也作罢:“对了,你把人带上房间呀,把行李放一放,时间也不早了,该休息了。”   “行。”江宴濯随后便起身,把江小皮放到他父亲怀里,“走吧渺渺,我们上去。”   “那叔叔阿姨晚安,早点休息。”简渺放下酒杯礼貌道。   江母冲他给了个飞吻:“渺渺晚安。”   上楼之后,简渺还没松一口气,江宴濯就转身把他压到墙上。   “你……”简渺不自觉压低了嗓音,“你爸妈还在下面!”   “在下面又怎么样,不妨碍我亲你。”江宴濯俯身吻住。   简渺不自觉地垂下眼,感受到他探入的舌尖时,呼吸微微停滞。   ……教了那么多次,还是没学会换气。   吻别,江宴濯舔了舔唇角:“Lafite还真苦。”   简渺意识到他尝到了什么,脸红了个彻底:“你……你快去洗澡!”   把人赶进房间,简渺才站在楼梯口慢慢等脸上的热度降下来。   这是江宴濯的家,他要时刻注意分寸。   “渺渺?”江挽鲤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你怎么在这里?”   简渺没想到楼下的酒局散得那么快,笑了笑:“吹吹风。”   江挽鲤轻笑,想到什么,慢慢走到他旁边:“聊聊?”   “哦,好。”简渺点点头。   “我还真没想到,跟小濯谈恋爱的是你。”江挽鲤说。   自从他知道简渺就是Miao之后,很自然地就把简渺跟江宴濯高中时的异样联系起来。   他从不评价别人的感情,但也是真心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够幸福。   “但后来又莫名觉得,跟他谈恋爱的是你,我就忽然放心了。”   简渺没明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刚看我们小时候的录像了吧?”江挽鲤笑着问,“小时候的小濯是个特别乖的孩子,就像小天使,一点没有现在混世魔王的样子。”   简渺大概了解一点江宴濯和他哥的相处方式,默默地听着。   “他出生以前,我是全家唯一的宝贝,他出生以后,就是全家唯一的焦点。又乖又可爱,还有我没有的瞳色。”江挽鲤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倚在楼梯的扶手上,“小孩么,年纪小总容易嫉妒。”   加上那个时候老有不三不四的人在他耳边说什么,有了弟弟,父母就不要你了之乐的话……江挽鲤小时候才是恶童。   “我有过一段时间特别讨厌他,他再天使,我也要给他挑刺。”江挽鲤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开,“然后有一次,我把他推进了泳池里。”   作者有话说:   想到个搞笑的:   戚止炀:虽然我弟小时候乖且听话还会装,但我知道他是心机深沉阴暗b。   江挽鲤:虽然我弟对我冷言冷语不近人情,但我知道他是阳-光-开-朗-大-男-孩(bgm起!   【题外话:最近更新时间变早了,是因为快完结啦~】   -   感谢在2023-03-2713:31:52~2023-03-2808:33: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芙(抹茶小蛋糕y)、余儿的略掠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虾仁阔洛33瓶;ccc酱12瓶;长木木木木10瓶;moon9瓶;云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7?57◇   ◎江宴濯弯眸一笑:“什么叫乱来?”◎   七八岁的江挽鲤,还没到辨明是非对错的年纪,却已经生了嫉妒和暴怒。   他看着日益受父母疼爱的弟弟,听着外面流言蜚语的教唆,即便江宴濯对他并没有做什么,只不过是乖巧听话地跟在他身后,牵着他的衣角奶呼呼地叫他哥哥……   他也会烦、憎恨和嫉妒。   江挽鲤至今说不清楚,在推江宴濯下水的那一瞬间,自己是什么想法。   那一段记忆像被删除了一般,在他的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后来弟弟被呛到,所幸父亲来得及时把他救上来,才没有酿成悲剧。   江挽鲤被扇了重重的巴掌,江宴濯高烧两天。   那一次,江母认真地找他进行谈话。   “本来我以为我妈会质问我为什么那么做,”江挽鲤垂下眼,“结果她的第一句话是,问我脸疼不疼。”   江父当时亲眼目睹一切,受到了冲击,情绪难免失控。   江挽鲤当时挨了打也不觉得怕,反而认为——看吧,他们果然更喜欢弟弟。   可是母亲的这句话,让他一下子眼泪就掉了下来:“我那时候才深刻地意识到我错了,我妈并没有偏爱谁,只是爱的方式不一样。”   江挽鲤和父亲道歉,父亲也对自己的行为向他道歉,当时家里人的气氛很紧绷,江挽鲤甚至觉得是自己亲手把父母推远。   直到江宴濯从病床上醒来,憔悴地朝他伸手,软声软气地喊:“哥哥,抱。”   “他其实感觉到我那时候不喜欢他,也知道我对他有恶意,但是他还是抱抱我。”江挽鲤垂着眼轻笑,“那时候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我妈妈总说他是个小天使。”   那几年,是他们两兄弟最亲近的一年。   “那是我的心疾,我一直想着怎么弥补他,以至于我后来都有点……不太对劲。”江挽鲤说,“后来小濯意识到我的不对劲,他就慢慢地开始不亲近我了。”   也许是长大了,也许是察觉到哥哥心灵的罅隙,江宴濯这种不亲近并不是冷落或者是报复,而是顺从江挽鲤病态的亏欠心理,所以自动疏远,让他这个哥哥找到缓和调节的方式。   “我妈……也许你看不出来,她现在虽然过得很开心,但是年轻当模特的时候有很严重的焦虑症和厌食症,算得上是职业病了。有一段时间甚至不愿意接触别人。”江挽鲤说,“后来我爸就把我和小濯一起放到门口,我们父子三人一起等着,让我妈知道还有人牵挂她,等她走出来。”   不过那时候是江父事业巅峰期,他往往只能等一会儿,便有成百上千个电话催促他离开。   江挽鲤又不是坐得住的性子,经常呆一会儿就偷偷去玩。   只有江宴濯,安安静静地在门口,从白天等到黑夜。   “我妈的病全是他一个人‘等’好的,他太有耐心了。”即便是现在,江挽鲤还是忍不住赞叹,“小濯像我们全家的太阳。”   简渺默默听着,才回味过来,为什么江宴濯对他也那么有耐心。   他在成长的朝暮里,已经磨炼出了那样温柔的脾性。   说到这里,江挽鲤回头看着简渺,意有所指:“我们家在这方面好像都有些遗传的问题……所以,如果你某天发现小濯有什么不对劲,也不要惊讶。”   简渺对上江挽鲤沉沉的视线,一下就想到江宴濯那个房间。   ……原来,哥哥都知道。   江挽鲤认真而郑重:“他不会伤害谁的,他是个小天使。”   “嗯,我知道。”   看简渺并无回避的表情,江挽鲤浅笑:“那我弟弟就交给你了。”   简渺点点头。   然后说到这里,江挽鲤忽然打了个酒嗝儿,又回头一脸神秘:“不过我还真没想到那小子最后会喜欢男生,他以前单恋一个小妹妹好久。”   简渺:……?   “什么?”   江挽鲤揭了弟弟的短,高兴了,转过头:“嗨呀,不说了,睡觉去。”   直到他上楼梯时险些踩空,简渺才反应过来,江挽鲤居然喝醉了,刚刚跟他聊天的时候都是受酒意蛊惑!   前面煽情一大段,到最后给他扔个炸弹,真有你的。   简渺站在楼梯边发了好久的呆,因为江挽鲤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本来尚算好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对江宴濯的印象,也从小天使变成了花心小天使。   ……小学弟在喜欢他之前,还单恋过一个妹妹,好久?   江宴濯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简渺站在卧室的阳台外面。   他皱了下眉,随手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然后就出门:“外面那么冷,为什么一个人呆着?”   简渺回头,凉丝丝地看了他一眼,淡声:“没什么,想醒醒神。”   江宴濯上前把人拥进怀里,用刚刚泡浴过的体温暖着简渺,不高兴地皱眉:“手都冷成这样了,不醒神了,回卧室里?”   “嗯。”简渺不冷不热地回应了一句,“那我去洗澡了。” 【微博:腐于馆长】   说完,便回头要走向卧室。   但在进门之前却被江宴濯扣住了手腕,轻轻地拽回怀里。   “渺渺?”他贴着简渺的耳边,轻声,“你不高兴了?”   简渺微顿:“有吗?”   “有。”江宴濯委屈巴巴,“我抱你的时候你都会抱回来的,但是刚刚没有。”   不仅如此,简渺刚刚的反应都挺冷淡的,江宴濯察觉到了。   简渺没想到自己这点情绪都被江宴濯捕捉到了,抿住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去而已,每个人都有,他的感情史上甚至有段叙那么一个污点呢,知道江宴濯曾经有过喜欢的人又怎么样。   “没事。”简渺垂下视线,挽唇露出笑容,“可能是酒劲上来了。”   江宴濯仍在看着他,仿佛要看穿简渺的所有表情。   他仍是不松手,牵着简渺把人带回卧室里,强行抱着窝在小沙发里:“等会儿,暖暖身子再去。”   “我去洗澡不就……”   “不行,要暖。”江宴濯执拗地不肯松手,把人带到怀里,“暖一会儿再去。”   他仔细地回想着今天的所有事情,简渺也就在早上睡醒的时候因为还有些不舒服跟他生了会儿气,上飞机前已经完全哄好了。   难道说……现在又不舒服了?   江宴濯认为这种事情有必要好好交流,促进和谐。   “学长,”他又换上小学弟撒娇卖萌那一套,“还不舒服吗?”   简渺被他箍住腰强行留在怀里,本来有些心不在焉,闻言回头:“什么?”   江宴濯的手顺着简渺的腰胯轻轻落到他的后腰,低声:“就是……”   简渺意识到什么,连忙捉住他的手,低声:“没什么了,你给我坐好别乱来。”   江宴濯弯眸一笑:“什么叫乱来?”   知道他这是又不要脸了,简渺黑白分明的眼瞪着他:“这是你家,你爸妈还在呢!”   “爸妈的卧室在楼上,”江宴濯使坏道,“而且我哥小时候要练乐器,我爸为了不让他打扰我妈休息,隔音做得非常好。”   说到非常好三个字,江宴濯还坏心眼地拖长了音节。   简渺气愤地抬手捏住了他的腮帮子,不让他继续说:“你不是江宴濯,我又乖又纯的小学弟去哪了,你是哪来的大色/魔上了他的身!”   江宴濯看着简渺颊边浮上的色彩,见他刚刚的情绪消退得差不多了,才微微安心:“没办法了,这个身体已经被我霸占了,你就说要还是不要吧。”   简渺:“……”   良久的沉默之后,简渺慢慢抬手捧起他的脸。   江宴濯眼睫轻垂,以为他是想接吻,安然静候他的动作。   可是简渺却没有动,而是问:“江宴濯,你会在意我跟段叙的事吗?”   江宴濯低垂的眼睫缓缓上抬,重新看向他:“很好奇?”   “突然想知道。”   江宴濯抬起手,轻轻覆盖到他的手背上,可怜兮兮地抬眸看他:“说实话,每次想起来都在意得要死。”   简渺心头微微触动,低头亲亲他的唇角,小声问:“你在高中的时候,是不是很早就发现我了?”   “嗯……入学的时候跟你打过照面,不过你应该忘了。”江宴濯认真地看着他。   不过那只是初见的匆匆一瞥,简渺未留心自己被谁看过,江宴濯也只是觉得那个学长格外耀眼。   “后来是上体育课的时候,在篮球场里看到你在教室窗边发呆。”江宴濯说,“当时只是好奇你在看什么,后来知道你的座位在那里……就总会偷偷去那个场子打球,想让你看到。”   这一段也是简渺屈指可数的心动时刻,他抬手环住江宴濯的颈,慢慢拉进距离:“那你没想过主动来认识我吗?”   “你是不是不知道高中时候的简渺学长多受欢迎?”江宴濯无奈道,“光是高一想认识你的学弟学妹就能从实验室排到食堂,我要是那么俗套地问你要号码,去你们教室找你,不是早就被你pass了?”   简渺沉默了。   这确实是事实。   他入学那一年的确挺……热闹的,不少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找机会跟他偶遇要联系方式,他一律礼貌拒绝。   “而且,后来我的心思还被段叙发现了。”江宴濯的语气骤然变调,像是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带上一丝憎恶,“他还骗我你们是青梅竹马,早就在一起了。”   “我跟他是上了大学才……”   “我知道。”江宴濯趁机亲了他一口,“所以我那时候嫉妒他,嫉妒得快疯了。”   除了打架挑事,他甚至幼稚到看到其他早恋的小情侣同坐一台自行车,然后气得偷偷去划破段叙的自行车。   简渺听着江宴濯认罪一般自述幼稚行径,忍不住笑:“可是我有司机接送,我没坐过他的车……”   说到这里,简渺才想起那次在KTV里,江宴濯对他的表白。   他说,他见过段叙和简渺推着自行车一起走的画面。   简渺的胸腔里像有个装着玻璃珠的小盒子,因为这个念头哐当晃动。   ……所以,那个时候生闷气的江宴濯使了坏想整段叙,却意外看到简渺跟段叙一起回家?   那不是伤上加伤?   江宴濯垂下眼睫,低弱开腔:“那天,我不仅看到你们一起走,我还跟你们一起走回他家了。”   当时嫉妒和愤怒充斥着江宴濯的胸膛,他既知道段叙是个怎么样恶劣的人,又不愿意相信简渺跟段叙真的在一起。   像自虐一般想要得到眼见为实的证据。   然后他就远远地,看着简渺回到段叙的家,被段叙的妈妈喜爱地摸摸头。   那天江宴濯第一次在简渺的脸上,看到了温柔而欣喜的笑容。   他在学校里见多了简渺易碎零落的一面,总觉得他像一个极为脆弱的玻璃花瓶,在一个不经意间总会化为碎片。   可在段母面前,简渺跟寻常十六七岁的高中生没有区别,柔软,轻柔,且具有生命力。   所以,江宴濯以为……段叙即便是个不入流的家伙,但也是真心对简渺好的。   那天晚上江宴濯回家,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这样下去算不算纠缠不休,是否应该放弃。   这种感情一直限制着他,直到后来,他在老师办公室里看到了高三百日誓师的名单,记下了简渺的号码。   “当时我已经决定要出国了,想给自己这场暗恋画一个句点,所以给你发了条信息。”江宴濯说,“我想,你是否回我,我都会放弃。”   可惜,从中多了个段叙。   简渺沉默地看着他,眼底的怜惜不加掩藏。   江宴濯温柔地捧起他的脸亲了一口:“渺渺,你听说过外应吗?当你想下一个决定的时候,如果当下的时空中有一样东西能够对应,就能推断这个决定是好是坏。”   “就像所谓的……‘征兆’?”简渺问。   江宴濯点头:“在我没等到你的回信,觉得不能自欺欺人,心灰意冷地想放弃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挺可怕的事情。”   简渺眨了眨眼:“发生了什么?”   江宴濯微微挑眉,那天晚上他在房间里,发完短信等不到回复,趴在桌子上冒出放弃两个字时,那把被他“偷”走的裁纸刀从书桌上的置物架落了下来。   刀鞘卡在书本之间,刀刃滑落,直直地钉在了江宴濯的脸边。   只差一厘米,那把匕首就能让江宴濯破相。   可是这件事,江宴濯不会让简渺知道的,他只是笑:“就是很可怕的事情,像是老天爷在警告我——你小子别半途而废。”   简渺被他的故弄玄虚弄得有些茫然,想追问下去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江宴濯右耳的耳钉。   自从他打了耳洞之后,江宴濯和他就不约而同地每天都戴着耳钉,像是恋人之间微妙的默契。   可现在,他却在这样的话题上,看到了这枚“柴郡猫”的眼睛。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外应。   简渺心窍微转,抬手触上江宴濯的耳垂:“小濯,这个耳钉的设计者……是你吧?”   江宴濯低垂的眼睫徐徐上抬,有三分意外地看着简渺。   他总是低估简渺的洞察力。   简渺眯了眯眼,像抓到他的小尾巴:“什么时候设计的啊?”   江宴濯:“不太记得……”   还没说完,简渺就低头咬了他的嘴唇一口:“不说?”   这下是用了力气的,江宴濯微微觉得发疼,轻声叹气:“好吧,初三毕业。”   初三毕业,那也就是他们相遇之前。   结合那个纹身店店主告诉他的“真爱传说”,简渺眯起眼睛。   当时江宴濯应该十五岁左右吧?   ……他并不认为没有恋爱想法的十五岁少年会设计一枚耳钉,然后赋予那么酸酸甜甜的恋爱含义在其间。   也就是说,江宴濯当时的心里,确实有可能藏了人。   这枚耳钉说不定是他给那个“女孩”做的。   简渺刚刚扑灭的火一下又燃了起来,抬手压住江宴濯的肩膀霍地站了起来。   江宴濯坐在沙发里懵了一瞬,不知道怎么刚刚还你侬我侬的简渺怎么一下又恢复成气哼哼的样子。   起身想去追的时候,简渺已经从行李箱里拿出了睡衣,锁上了浴室的门。   “不准进来。”   江宴濯:“……”   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笑……明明不知道简渺在生气什么,却又觉得他生气的样子特别可爱。   江宴濯压了压眉心,无声道:祖宗。   在浴室门边守了一会儿,江宴濯本来打算去找遥控调高一点室温,结果刚抬步就听到浴室内传来东西摔落的声音和简渺的闷哼。   “渺渺?”江宴濯的心一下悬了起来,拧门把手的时候才发现他是真的反锁了,于是立刻去书桌里翻出钥匙。   然后咔哒扭开浴室的门。   浴室里,简渺浑身沾着泡泡,扶着洗手台无措地看着地上摔碎的香氛。   看见门开和来的人,简渺脸颊一红,手忙脚乱:“你……你怎么进来了,抱歉,我刚刚不小心碰掉……”   不知道该先质问,先道歉,还是先找东西遮一遮。   江宴濯蹙眉将锋利的玻璃扫开,两步过去把未着一缕的简渺抱起来放进浴缸里:“没关系,好好待着别乱动,我来打扫。”   简渺浸进浴缸才见江宴濯沾湿的衣服,下意识抬手想去拽他的时候,江宴濯已经快步出去了。   他拿来打扫的东西,仔细地把摔碎的香氛清理干净,并且仔细地冲过地板,确认没有任何玻璃碎片残余。   弄好之后,他才把自己的手洗干净,然后蹲到浴室边。   简渺微怔,下意识往水里躲了一下,有些害羞:“抱歉。”   “没关系,把脚抬出来?” FyDd   简渺摇摇头:“我没受伤。”   “没受伤刚刚你扶着洗手台站着?”江宴濯蹙眉,但声音仍没有逼迫的意思,“不要害羞,小美人鱼。”   简渺被他这个称呼臊得脸红,生怕江宴濯又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只能轻轻抬腿。   江宴濯轮番在两条腿的脚踝处按了按,确定没有哪里疼,才松了口气。   “那么不小心还要反锁浴室的门?”江宴濯用手背轻轻摸了一下简渺被水汽蒸得红润的脸颊,“要吓死谁?”   简渺双手落在浴缸边缘,小小声:“对不起。”   见他又乖了,江宴濯的情绪蓦地没忍住,低头凑近:“对不起有用吗,你看我的衣服都湿了。”   简渺实在想不到这么小一件事他都能借题发挥,这里是他的家,想穿什么衣服没有。   可吃人嘴短,简渺只能垂下眼:“……那我待会帮你洗干净。”   “你是男朋友,又不是我们家阿姨,为什么要帮我洗衣服?”江宴濯挑眉凑近。   简渺气势不足地看他:“那我……帮你吹干。”   江宴濯就等他抬眼,对上目光时抬手一撩就把衣服脱了。   “衣服就算了,重新洗个澡吧。”   简渺难以置信:“这是你家!”   江宴濯起身,学着他刚刚的动作把浴室的门锁上。   “现在没人能听见了。”   “……”   …   到底是顾虑太多,简渺还是没由江宴濯放肆到最后,闹了一会儿就睡觉了。   因为第二天就是春节,简渺一大早上强撑着困意就起来了,顺带还把赖床的江宴濯也给一并拖了起来。   他虽然从小到大不怎么过这种节日,但也知道春节的早上是要一家人一起吃早饭的。   两个人刚下楼,江父江母就准备好大红包,一人一封放到他们手里。   简渺收红包的记忆还是很小时候的事了,把自己脑子里能想到的吉祥话一顺溜地都跟叔叔阿姨说了,乐得江母合不拢嘴。   江家的传统是新年第一顿必须得自己做,江宴濯刚把红包收了就被江父拎去当苦力。   江母抱着江小皮,把简渺拽到沙发跟前:“渺渺,昨天晚上有个东西,忘记给你看了。”   江母说着,从自己的平板上翻出了一条广告。   “当年我给VK当代言人的时候,拍过一条花嫁的广告,当年导演找了两个小孩儿演花童,我家挽鲤演的是男孩子,但另一个小女孩当天生病了,所以找了另一个小演员。”   说到这里,还有个小插曲……导演本来想把小濯打扮打扮弄成女孩替演的,结果他不喜欢镜头,哭着喊着不乐意。   当时江宴濯才五岁,是被他父亲陪同过去看妈妈和哥哥工作的,这种赶鸭子上架的事他才不乐意,别人一抱他就哇哇大哭。   “然后导演就抱了另一个特别安静的小男孩,给他换上裙子和头花,让他来演花童了。”江母把屏幕定格,露出“小女孩”漂亮的正脸,“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是渺渺你吧?”   简渺一顿,模糊的记忆骤然从脑海里浮出。   他确实……参演过这支广告。   作者有话说:   被“单恋”的“小女孩”六岁简渺渺(笑   -   感谢在2023-03-2808:33:21~2023-03-2907:36: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芙(抹茶小蛋糕y)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enaissance20瓶;215863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8?58◇   ◎江宴濯:“我要澄清一下,不是单恋,是记仇。”◎   简渺六岁那年,退居幕后的顾静烟有过一段短时间的商业活动,当时简渺还由她带着,跟她跑过几个片场。   工作内容是什么简渺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反正他在哪都看不到顾静烟,更别说了解她的工作内容。   甚至某次在一个室外拍摄片场,简渺不过是找工作人员要水的功夫,顾静烟就已经赶下一个场去了。   她一整个团队,愣是没人想起来顾静烟还带了个儿子去工作来着。   简渺就这么被留在那个片场,不哭不闹地抱着工作人员递给他的水,慢慢地喝着。   然后就被来往匆匆的导演忽然发现了他,指着他大声喊:“那个漂亮,就那个了!”   然后简渺就被当成了儿童模特,糊里糊涂地被换了裙子拿着花束,跟着大人的指示替一个很漂亮的新娘子挽纱。   细节简渺已经记不得了,但那天是他记忆里被最多人夸夸抱抱的一天。   甚至那个很漂亮的新娘子还对他爱不释手,温声细语地问他:“小妹妹,你是谁家的小孩儿呀,怎么那么漂亮?”   简渺看着眼前漂亮的女人,眨了眨眼,小声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孩。”   ——这句话配合小朋友平静的表情,给江母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她一开始以为小孩只是在闹别扭,问了片场一圈,才发现真的没人知道这小孩儿是谁带来的。   她心疼又怜爱,摸着“小女孩”的脸蛋,给他塞巧克力又给他塞儿童牛奶,怕小朋友难过还笑着开玩笑:“那你那么漂亮,要不要来当阿姨的小孩呀。”   “小女孩”只是抱着怀里的零食一言不发。   江母那段时间正好在看心理医生,第一时间担心这小孩是不是有些自闭,便立刻让工作人员去找孩子的爸爸妈妈。   片场多了个走失儿童是大事,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忙着找人。   没人敢去刺激简渺,只好把他安安静静地放到片场一角,甚至连衣服都不敢随意给他换。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小男孩歪歪扭扭地走到他身边,哭唧唧地说:“我爸爸妈妈让我来陪你。”   小简渺当时沉浸在自己被顾静烟遗忘的情绪里,抱着怀里的东西发呆。   结果身边那个小男孩一直哭一直哭,简渺被他哭得有些烦心,于是把自己手里的零食全塞到他手里,然后说:“别哭了。”   小男孩没想到有人给他塞那么多吃的,呆呆地冲着简渺打了个哭嗝儿。   那小孩哭得很久,眼睛都看不见了,看着怪可怜的。   小简渺起身找到了自己的小背包,把最喜欢的儿童绘本也一起送了给他。   “《爱丽丝梦游仙境》送给你,你别哭了好不好?”他说。   小男孩接过绘本,看着封面上那只咧着嘴笑,偌大的猫咪脸,一瞬间吓得又要哭:“这……这是什么呀?”   “爱丽丝的猫,”简渺小手指头指着猫的脸,“它的眼睛会变成月亮,在天空里高高地看着,看到哭个不停的小孩,就会张嘴吃掉。”   然后简渺就记得那个小男孩被他吓得不敢哭了,呆呆地抱着绘本,紧紧地贴着他。   直到后面,顾静烟的助理匆匆回来,一边道歉一边把简渺接走。   简渺记得自己起来的时候还被那个小男孩牵着衣角……那个小男孩一脸害怕,不知道想跟他说什么。   简渺看了他很久,只留下一句:“再不松手,猫要来咬你了。”   然后那个男孩就吓得放开了他的裙子。   …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江母笑着说。   简渺为自己少不更事的恶劣行径反省了三秒,点点头。   “我就说我们有缘分,你看,在你那么小的时候我们就见过。”江母摸了摸简渺的脸,“你也真的要成为我的孩子了。”   简渺看着江母温柔的笑容,心里最软的地方像陷了下去。   他想说什么,餐桌上的江父回头:“可以吃早饭了,过来吧。”   简渺入座的时候,江母刻意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占了江宴濯的位置。   江宴濯拧不过他亲妈,不情不愿地在简渺对面坐下。   江挽鲤也从楼上下来了,他显然是刚睡醒,睡眼朦胧地入桌。   简渺看着他便不由得想起那条广告,江挽鲤不愧是从明星世家出来的,小时候面对镜头就是一副高冷酷哥的样子。   广告拍完之后江挽鲤头也不回地去拍单人照了,跟他没有多说半句话,一点都不像那个哭得丑丑的小哭包。   ……对了,那个小哭包是谁来着?   简渺想得出神,然后就感觉桌子底下的脚被轻轻地碰了碰。   他还没反应过来,小腿肚就被对面的江宴濯轻轻勾了起来,简渺穿着的居家拖鞋险些要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弄掉。   他瞪圆了眼睛,警告地看向对面的人。   江宴濯面上却是人畜无害的笑容,还故作关心地开口:“渺渺多吃点呀。”   ……这人就是不乐意简渺的视线在其他人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睡眼迷蒙的江挽鲤也跟着:“对,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多吃点。”   简渺费劲地把自己的腿压了回去,躲过江宴濯一大早上的恶行,点点头:“好。”   早饭之后,江母跟江父就去换衣服准备,江家声名显赫,到点了就会有不少客人来,他们得做准备。   简渺这个时候便有些无措,即便知道这是传统习俗,但也有些慌张。   他要帮忙吗?以什么身份?自己会碍事儿吗?   江宴濯似看穿他的紧张,笑着拍拍简渺的脑袋:“你什么都不用做,上楼跟我一起看电影?”   这种时候一般都是别人上门拜年,供着江家献宝都来不及呢,哪里敢觉得江家照顾不周。   更何况还有江挽鲤在,他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那么久,不能说左右逢源长袖善舞,但应付一些场面足够了。   简渺本来还担心这会不会不妥,但江母却把江小皮放到他怀里:“渺渺,小皮就交给你上二楼照顾了,小猫咪认生,待会儿人多了我怕它应激。”   简渺找到了自己的职责,点点头,跟江宴濯一起上了楼。   江宴濯找了个合适的喜剧片,两个人在新年礼热闹地呆着,江小皮一开始还有些精神,到后面干脆团成一团在简渺怀里睡着了。   电影到一半的时候,简渺看到江宴濯的手机亮了。   江宴濯看了一眼,回头:“有个关系比较好的叔叔过来了,我下去打个招呼,你先一个人看着?”   简渺抬手把电影摁了暂停:“没关系,我等你回来。”   江宴濯受用地亲了亲他的脸:“好,我尽快。”   他离开之后,简渺本来是想好好摸摸怀里的猫咪,但没一阵,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顾静烟。   简渺笑了笑,接起电话:“有事?”   “你不在家?”顾静烟的语调明显有些不高兴,“我刚刚让司机去你家接你,他说没有人。”   简渺轻描淡写:“哦,在朋友”   顾静烟蹙眉:“过年去什么朋友家?”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这个语气是说不动简渺的,随后放轻嗓音:“报个地址,我让司机去接你,絮絮念了你一整天了。”   “我不在暖城。”简渺笑笑,“我在临城,男朋友”   沉默两秒,简渺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因为贴在耳边传出来,有一瞬的刺耳。   他拿开手机,随后就看到通话结束的字眼。   顾静烟是不知道他的性向的,所以简渺猝不及防地跟她剖白,委实让她吓了一大跳。   ……但是,谁在乎呢。   简渺放下手机,才发现江小皮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在看他。   “抱歉。”简渺伸手捏了捏它的脑袋,“吓到你了吗?”   江小皮喵呜喵呜了两声,翘着尾巴跳下地,开始逡巡江宴濯的房间。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敲响。   江挽鲤轻轻推开:“小濯在不……嗯?只有渺渺么?”   “小濯刚刚收到信息,说下去见叔叔去了。”简渺回答。   “哦。”江挽鲤点点头,“不过渺渺你在也行,小濯有朋友来了,我把人带到书房,你要过去打个招呼吗?都是你们学校的。”   简渺愣了一下。   “帮个忙?待会小濯回来了我让他过去。”江挽鲤请求道,“下面挺忙的,我有些抽不开身。”   简渺便站了起来,把刚跳上床的江小皮重新抱起来:“好吧。”   江挽鲤指了个方向,简渺便走到书房跟前,推门时深呼吸了一下,本来做好心理准备面对几个人,却没想到推开门时看到的只有坐在沙发里的周月。   周月看着简渺微微一怔,端着水杯的手也放下了:“简……学长?”   简渺也没想到是他,点点头:“你好。”   周月眨了眨眼:“额,我家跟江家算世交,我正好在国内,我爸妈就让我过来给人拜个年。”   周月过来纯粹是为了给父母交差,本来是打算坐一坐就走,下午赶紧买个机票飞回去暖城求戚止炀罩着。   但他着实没想到,会在江宴濯家见到简渺。   还是以那么……主人的姿态。   简渺也意识到有点尴尬:“坐吧,江宴濯出去忙了,待会就上来。”   周月点点头,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学长,你和江宴濯……”   “哦,在一起了。”   周月对他俩的关系还停留在上次简渺生日不告诉江宴濯上。   啧,可真够快的,他以为这别扭的一对还得拉扯一段时间,却没想到江宴濯已经把人带回来见家长了。   这交往了也就半年吧?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就在周月觉得尴尬到头皮发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简渺的声音。   “周同学,能问你些事吗?”   “啊,行,当然可以。”周月说。   简渺听乔桥说过,周月从小到大都是在国外长大的,唯有大学回来读了,而且入学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周月跟江宴濯的关系似乎不错。   “你跟小濯是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认识的吗?”他问。   周月完全拿捏不准江宴濯是怎么向简渺介绍自己的,只能如实回答:“嗯,是。因为我家里人也希望我考回国内的大学,在国内发展,正好也知道江宴濯出国读书了,我家就让我也跟着去学。”   主要是周月在国外喜欢玩,周家想找个人看着。   简渺点点头,然后又问:“在国外的时候……他很忙吗?”   周月见他欲言又止,猜简渺想问的是江宴濯的事儿,轻笑:“忙。江宴濯在国外的时候,除了读书学习,基本上没什么娱乐活动。”   这确实是真话,周月甚至好几次想带他去玩,江宴濯都让他狠狠地吃闭门羹。   “喜欢他的人倒是有不少,男男女女都有,但是江宴濯吧……一个没看入眼过。”周月笑眯眯道,“我也很好奇地追问过,他说他心里藏着一个人。”   周月对简渺没什么敌意,倒不如说他还挺喜欢简渺的……无论是他的性格,还是类型。   如果周月不知道江宴濯暗恋的人是简渺的话,也许在S大见过这位冰山学长之后,他也会动点追求玩玩的心思。   年轻么,玩儿么。   但是他已经对江宴濯没有任何兴趣了,而简渺现在也是江宴濯的人,周月便不会有多余的心思。   可看着眼前柔软而漂亮的学长,周月以路人心态,还是会忍不住想……便宜江宴濯那家伙了。   “啊……是么。”简渺垂眼笑笑。   “是呀,”周月点头,“要不然他也不会大费周章地让我去查段叙……”   话没说完,书房被霍地打开。   面色阴沉的江宴濯出现在两人之间。   周月本来还想笑着跟他说一句新年快乐,结果猝不及防被江宴濯阴沉的脸色煞到,这才后知后觉……   江宴濯好像没有把他恶劣的真面目展示给简渺看。   包括江宴濯利用他去调查段叙,捉到段叙出轨证据之类的事。   ……完蛋,他好像不经意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江宴濯泠泠地看了周月一眼,然后垂着眼回头,一如既往温柔地双标:“学长怎么在这边?”   “哦,你哥说你的同学在这儿,让我过来聊聊天。”简渺笑笑,“既然你来了,那我先回去了?”   “不用。”江宴濯牵着简渺,抬头用眼刀片过周月。   周月强撑笑意。   “继续聊。”江宴濯说,“人都来了,话总不能只聊一半。”   关于段叙的那点事儿,江宴濯本来想让它就这么烂在地里。   结果没想到周月还能无意翻出来,还正正好翻到简渺脸上。   这件事说了个开头不说结尾,才显得刻意,而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坦白。   更何况进门的时候,他已经察觉到简渺情绪的不对了。   周月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过,实在捉不准这是什么局面,心里想的是他不会要在大年初一被江宴濯暗杀了吧?   “就,就小事儿嘛。我在国外的圈子里,大家都,都知道段叙不是个正经人。江宴濯又那么喜欢学长你,他肯定不乐意让段叙骗你嘛……就,就让我套套段叙的话,接近他的团队,调查他的行程。”周月越说越小声,最后一句更是说得飞快,“然后在段叙喝醉玩‘少爷’的时候给你发信息捉人罢了。”   “喔,也就是那个未知号码,是周月你的?”   周月认命:“是的。”   “只瞒了你这么多。”江宴濯牵着简渺的手,可怜兮兮,“段叙真的做了很多你不知道的坏事,我怕你误会我的来意,不敢直接地跟你告状,只好用这样的方式……你别生气。”   周月在一旁默默看着江宴濯撒娇卖萌装可怜的样子,心说狗东西你怎么还有那么多副面孔。   段叙其实乘着简家的势力,在国外不会被那么多人为难的,是江宴濯暗中出手,才让段叙陷入窘境。   而又是江宴濯一手布局,让段叙误以为自己能接触像周月之类的名流少爷,才流窜于各种酒局晚会之间。   不过江宴濯的所作所为也只是外因,到底还是因为段叙自己的根儿是烂的,才禁不住诱惑一步步走向深渊。   要换做周月,有这么一个精通算计的人帮他起底身边的恶人,他确实不会责怪这个人,但多少会觉得这个人很可怕。   周月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简渺,却发现一向让人觉得遥远而清高的学长脸上却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而是静淡地伸出手,摸了摸江宴濯的侧脸。   “是么,那你还挺坏的。”简渺说。   周月下意识垂下视线,莫名地从简渺的眼神、语调还有动作里,品出了一丝……训犬的味道。   他的情绪似乎并不取决于这件事有多不对,反而是江宴濯这种迫切的解释和辩白。   江宴濯对他的关切和上心,更让简渺……愉悦?   在今天以前,周月一直以为是江宴濯拿捏着简渺的。   但现在看,谁拿捏谁似乎不一定?   “周月,拜完年可以走了。”江宴濯冷声道。   周月一个激灵回神,立刻起身:“好嘞,祝你们二位长长久久,幸福永远。”   说完拉开门就蹿了。   人走之后,江宴濯才看向简渺,认真而专注地观察他的表情,生怕简渺因为自己这种“逾矩”的行为生出反感或者厌恶。   盯他身边的人,用匿名号码发消息,在不知道的地方策划一切……这些听起来就不像正常人会做的。   而且这种事情背后,往往夹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简渺看着江宴濯,从他淡茶色的眼睛里,看出了那些强行压下去的情绪。   他真的在江宴濯所不知道的情况,一点点触碰到他真实的内心。   “你担心我会生气吗?”简渺问。   江宴濯委屈地点点头。   “但是你没做错呀。”简渺的指肚轻轻摸过江宴濯的眉毛,顺着落到眼尾,“所以我不怪你。”   耳朵耷拉的小狗仿佛听到了奖赏的话,一双眼顿时亮晶晶的:“真的?”   “嗯。”简渺眼睫轻弯。   江宴濯顿时像被他嘉奖,于是抬手撑在简渺身侧的沙发上,低头凑近:“那可以亲亲吗?”   简渺漆黑的眼珠子轻轻落到一旁,江小皮在江宴濯过来的时候就跳到隔壁的茶几上,现在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猫眼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   江宴濯也察觉到隔壁这道视线,不高兴地抬手捂住了小猫咪的眼睛,继续凑近。   “可以吗?”   简渺被他幼稚的动作逗笑了,抬头简单地贴了贴他的唇瓣。   江宴濯显然不满足这种浅尝辄止的触碰,低头想要继续轻。   却被简渺抬手一下捂住了他的嘴唇。   小学弟茶色的眼瞳委屈地看着简渺,不说话,但却胜过千言万语。   简渺却仍是笑:“不行,我现在心里不高兴,不想跟你亲。”   江宴濯微微皱眉,于是干脆张嘴咬了一下简渺的手心。   简渺一下把手抽了回去,不高兴:“我刚摸了猫猫,你也不嫌脏。”   江宴濯不跟他纠结这一点,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怎么不开心了?”   简渺看了他好一会儿,想起江宴濯刚刚坦白时急迫的表情,安静地看着他:“昨天晚上你去洗澡的时候,你哥跟我说了你的事。”   江宴濯皱眉,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童年,不认为有什么是能让简渺不开心的。   “他造谣我了?”江宴濯说,“我找律师告他。”   简渺偏过头,抬手捏了捏江宴濯的腮帮子,嗓音微微压低:“你哥说,你小时候单恋一个小妹妹好久。”   江宴濯:“……”   他千想万想,没想到江挽鲤能这么颠倒是非。   江宴濯:“我要澄清一下,不是单恋,是记仇。”   简渺微微挑眉,看着他:“嗯?你想澄清。”   “我一定要澄清,并且要找最专业的律师告他。”江宴濯说,“我五岁的时候,跟我妈去拍广告,被一个小妹妹恐吓了,他拿《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绘本吓我,说里面的猫会吃人。”   简渺:“……”   江宴濯:“那天晚上之后,我连续做了好几个月的噩梦,每天晚上都在梦里被那只猫追。”   简渺:“。” 59?59◇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简渺实在没想到,那会是江宴濯。   ……那个小孩哭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他肯定没想过那红红肿肿的眼皮子底下会是一双漂亮的茶色眼睛。   他轻咳一声,抓住最后一丝可能:“可是你不参演,怎么会在片场?”   江宴濯:“因为我爸妈婚后如热恋,到哪都分不开,又怕留我一个人在家有心理阴影,所以也把我带上了。”   简渺:“哦……那你哭什么啊?”   “不太记得了,好像是有个怪叔叔非要我穿裙子,我不高兴,他还骗我说戴头花很漂亮,我看他试戴的样子太丑,就哭了。”   哦,丑哭的。   这人从小就是颜狗。   江宴濯在这个话题之后便意识到昨天晚上简渺为什么会反常地生气,心里把江挽鲤默默刀了一遍之后,认真地看着简渺。   “我真的不是喜欢或者单恋那个小女孩,只是她是我童年里比较深刻的一笔阴影而已。”江宴濯认真解释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解释了之后,江宴濯却发现简渺好像更不高兴了。   “你既然那么讨厌他,那为什么又在后面设计柴郡猫的耳环?”简渺静静地看着江宴濯,沉色的瞳里没有一丝喜怒。   光是这么看着,就让人心尖毛毛的。   江宴濯摇头:“那段时间慕荷,也就是那个纹身店的店主,她想参加一个首饰设计的比赛,没有灵感,把我们全压榨了一圈。”   不仅是江宴濯,连周柯锦都被慕荷审问了好几遍,非得让他说一个印象深刻,能称为噩梦的意象物件。   “小时候我最害怕的就是柴郡猫,当时就在纸上画了猫的眼睛。后来又被迫选材打样之类的……然后就做了一枚耳钉出来。”说着,江宴濯还道,“周柯锦他童年的噩梦是他爸的皮带呢,结果也被做出来了。”   简渺微怔:“……皮带算什么饰品?”   “慕荷后面把尺寸缩小,弄成了chocker。”   “……”   “结果后来慕荷一个没采用,把我们的设计品留在了店里,来来往往有不少客人喜欢我的耳钉,她问过我好几次要不要卖。”江宴濯小心翼翼道,“我还没有懦弱到需要把噩梦贩卖出去才能释怀。”   听到这里,简渺的脸色勉强好了些。   “那为什么后面成了一对?”   “初中毕业那天晚上,跟周柯锦他们喝了酒,在店里睡了一宿……第二天起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展柜里的耳钉,忽然觉得它应该是一对。”江宴濯轻声回答。   那阵子周柯锦还没被他父亲扫地出门,所以胆子很大地偷了他爹的陈年老酒出来跟一众狐朋狗友喝,那晚也是江宴濯人生中第一次喝醉。   而第二天混沌头晕地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展柜里的“猫眼”,那种带着一丝未清醒,如梦似幻的个那就真的很玄妙。   像童年里那只会在天上伪装月亮的笑脸猫真的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江宴濯忽然就觉得,这耳钉应该是一对。   “慕荷觉得我一定是对这双猫眼有什么执着,才捏造了那么个莫须有的传言,只是为了哄抬价格而已。”江宴濯倏然笑了,“结果猫眼成了一对儿之后,反而没人问价……然后么,就等到了学长你。”   江宴濯凑近他的脸,轻轻碰过他的鼻尖,眷恋而温声细语地哄他:“你看,说不定渺渺你是命中注定替我驱散噩梦的人呢?”   简渺垂眼看着他色泽旖旎的薄唇,像被蛊惑一般顺从地贴了上去。   但吻下的那一瞬,他却在心里嘀咕……我才不是驱散噩梦的人,我是噩梦本身。   江宴濯微眯着眼,暗示性地轻/舔简渺地嘴唇,简渺被他慢慢压进沙发里,笨拙地在换气的间隙回应。   很轻的水声像涟漪般在颅腔里漾开,简渺依恋地抬手勾住江宴濯的肩膀,小小地叹出低淡的声音。   恰恰是这个时候,在小茶几上看戏的江小皮也跟着低叫了一声,嗓音透着好奇。   小猫咪的声音太轻,跟简渺刚刚那声意外的呜咽声前后回响,落在江宴濯耳边,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更娇。   而身前的人显然也听见了,垂拢的眼睫颤个不停,羞意上脸。   江宴濯低低哑哑地笑了,听到简渺抗议地的碎音后,更加用力地吻了下去。   简渺实在受不了江宴濯这穷凶恶极的劲儿,像他们十天八天没接吻了一样,在差点被人摁进沙发之前,简渺用使不上劲的手锤了江宴濯一下。   江宴濯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把人从沙发里捞出来想换个更好的姿势重新吻。   因为分离之前他还在吮吻简渺殷红的舌尖,所以离开的时候跟前的人双眼水光迷离,迟钝地吐着一小节胭脂色的舌尖。   江宴濯喉结滑动,刚想吻下去的时候却忽然感受到几道不合时宜的视线。   他眼睫一抬,然后就看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外,通过一条门缝在偷看的江挽鲤和江母。   江宴濯:“……”   简渺本来还有点不高兴他刚上头就莫名停下来,以为是这人又要跟他玩什么欲擒故纵,勾住他的脖子小小声的哼唧,结果刚贴近江宴濯,就一同察觉到门外的目光。   简渺:“…………”   简渺吓得瞬间松了手,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沙发里。   啊啊啊他到底在干嘛!   昨天晚上那么小心谨慎,一直提醒这里是江宴濯的家,别做什么出格过分的事……怎么刚刚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江挽鲤和江母偷窥被抓包,反倒是一点也不尴尬,相互打着哈哈。   “诶,我是上来给你们送茶水的,那个……另一个周同学呢?”江挽鲤道。   “我就不一样了,我上来接小皮的。”江母乐呵地扶着门把,招了招手。   江小皮一跃而下,轻盈地跳下了茶几找妈妈去了。   “抱歉,你们继续。”   说着,两个人面不改色地关上了书房的门。   江宴濯沉沉地叹了口气,低头的时候发现简渺已经把自己完成拟态成鸵鸟,用一个抱枕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眼睛。   偏偏眼睛里面还落了一层朦胧的水雾,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江宴濯知道自己又把人惹毛了,干脆也懒得起来,像只不知轻重的大狗狗一样低身趴在简渺身上。   “渺渺,生气了?”   简渺顿时感觉跟前柔软的枕头被他压扁了,不高兴地抬手搡他:“……走开。”   “不生气嘛,他们走了,我们继续亲亲?”   “不要。”简渺气鼓鼓地把枕头抵在江宴濯脸上,“你,你脸皮怎么就那么厚!”   “不就是亲亲被看到了嘛。”江宴濯把枕头轻轻按下来,凭借自己的块头继续压进,“被看到了就不能亲亲了吗?”   “……”简渺觉得自己跟恋爱脑无法交流。   他挣扎着想起身,偏偏这人手长脚长,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撑在左右就能让简渺起不了身。   简渺好歹也是个大他一岁的男生,那点胜负欲忽然被激起,多次企图挣扎着起身……于是闹着闹着,他就成了被江宴濯环抱在沙发上的那一个。   挣扎之前他俩还有点缝隙,现在这人跟只八爪鱼一样扒着他不放,还恶劣地在他耳边装乖卖惨:“不能亲亲了吗?”   该死……这家伙腿怎么那么长。   简渺精疲力竭,无可奈何地回头,咬了江宴濯的嘴唇一下:“亲完了,放开。”   “你这不是亲,是咬。”江宴濯舔了舔自己微微钝痛的下唇,自己吻了上去。   边吻还要边无奈:“还是得我来。”   简渺:“……”   因为早上被江母和江挽鲤看到了,简渺一整天都不太敢面对江母。   江母自然察觉到他那别扭的心理,等晚上准备晚饭的时候,她抱着江小皮跟简渺在后花园里逛着。   简渺有些尴尬,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跟在江母身后,看着江小皮那条从臂弯里垂下的尾巴。   江母忽然站在锦鲤池边,回头看向简渺:“小濯八九岁的时候,性格就没小时候那么软萌外放了,我那时候就一直在想,这个孩子以后要是遇到了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简渺顿了顿,轻声:“他,他性格其实一直都挺好的。”   “那是对你。”江母笑着说,“你没发现么,他只有在你面前才像个小孩子。”   就今天早上那撒娇腻歪的劲儿,江母看了都替那个高个儿害臊。   可偏偏就是江宴濯那个样子,才有几分小时候那个软萌小天使的影子。   “一定是相当喜欢你,才肯让你看到他最真实的一面。”   简渺心头微微晃动,随后察觉到什么,回头就看见花园隔壁的落地窗里,江宴濯趴在单人沙发里,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江母也发现了,笑着抱着猫咪走到窗边,将小皮的肉球摁在窗户上:“你们兄弟俩怎么都喜欢窝在这张摇摇椅上?”   江宴濯在里面,显然是听不清江母说什么,但看了一会儿,抬起一根指头隔着玻璃戳到小皮的肉球上。   有那么短短的一刹那,简渺觉得好可爱。   *   大年初三,圈内有个名导办寿宴,江母无论如何都要带简渺过去。   这种私人名义的晚宴向来是身份和权贵的象征,简渺本来想着拒绝,但江母不声不响就托人送了套高定到家里,简渺看着贵重的礼物便同意了。   江宴濯倚在房门上,看着简渺紧张地整理自己的衣领,低低地笑:“只是出去吃个饭而已,别那么紧张嘛。”   “不行。”简渺别了别自己的领子,“我这是跟你们家一起去的,万一丢脸了……”   侧脸看等身镜的时候才发现江宴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然后下一瞬就被他搂住了腰。   “跟我们家一起去的,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江宴濯抬眸跟镜子里的简渺对视,笑着说,“渺渺也是我们江家的人?”   简渺:“……”   “是不是呀?”江宴濯蹭蹭他的颈窝,高兴地道,“那我们婚期在什么时候啊?我的订婚戒指呢?婚纱穿中式还是洋式啊?”   简渺没想到他的思维发散成这样,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别闹了,快来帮我看看还有哪里不对。”   江宴濯轻笑,低头帮他把被自己弄翻的领子折回去:“没有哪里不对,都挺好的,真的。”   简渺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想说什么,江宴濯的手机响了。   “司机到了,出发?”江宴濯问。   简渺点头,跟他一同下楼。   江父江母和江挽鲤一辆车,江宴濯跟他坐在后面的车上。   江宴濯一路牵着简渺的手,到达酒店的时候总算是让他放松了些:“柯老退圈很久了,人也没什么架子,别紧张?”   简渺应了一声好,进酒店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不少熟面孔,都是圈子里的知名人物,实力名声兼具的影后,亿万票房的影帝,还有各行顶尖的豪门都在。   简渺虽然是简家的少爷,但因为父母的原因,他极少出席这种隆重的场合。   所以表面上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他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虽然江宴濯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但圈子里认识江家的人不少,自然有人上前攀谈。   简渺含笑听着江宴濯跟人对话交谈,这才知道真少爷的从容和他装出来的静淡是有差别的。   “好久不见,”一位穿着晚礼服的女人从容地走向江宴濯,手里支着浅色的香槟,“小濯长高长帅了呀。”   江宴濯含笑:“温姐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女士都喜欢夸赞,尤其是来自年轻英俊的男人的夸赞,温女士捂唇笑了一会儿,看向他身后的简渺:“注意这位很久了,给我介绍一下?”   江家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难打交道,倒不是江家待人傲慢,而是显赫的家室和人脉堆叠出来的本钱,加之江家本身低调,让人再想讨好也无处下手。   江家有两个儿子的事在圈子里是各家名媛小姐的热门话题,许多人都在想等这两位少爷成年了,情窦初开自然就有接近的契机。   结果一位出道当演员,团队多次强调并无考虑感情方面的意象,而另一位……不知是谁传的,性向模糊。   所以,江宴濯跟简渺一出场,不少人的目光明里暗里都往这边落。   江宴濯莞尔一笑,回头看着简渺,侧身露出两人牵着的手:“渺渺,这位是温池,温小姐。”   简渺绅士地伸出手:“温小姐你好,我叫简渺。”   温池握着他的手微微一顿,简渺……这个名字也是相当耳熟。   顾静烟回国之后干了一件圈内最轰动的事情,就是公开了他和前夫的儿子。   正好,也叫简渺。   温池本来想跟简渺说什么,但在看到另一袭入场的身影时,笑意更浓:“哎呀,这不是简总吗?我正好跟小简少打招呼呢……”   闻言,简渺浑身一僵。   回头就看到站在身后,似笑而非打量着他和江宴濯的简东城。   那人似乎看了他们很久,简渺回头的时候,他才不冷不热地移开视线。   跟在他身后的仍是楚可,但她今天打扮得明艳,一点也没有之前在他面前拘谨小心的样子。   简东城随意跟温池打了个招呼,很明显地兴致不高。   温池惯会看人脸色,说说笑笑两句便自觉离场,一时间门口处只剩四人。   简渺脸色沉冷,身侧垂落的手轻轻晃动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握着江宴濯的手很用力。   ……把小学弟捏疼了吧。   简渺放松了一些。   然后他就听见身侧的人轻声开口:“简叔叔好。”   简东城的视线终于从简渺身上落到隔壁,看了两个人牵着的手,不轻不重地嗤笑了一下。   简渺脸色一沉,刚想开口,简东城就抬手:“江二少,好久不见。”   江宴濯抬起另一只手回握了他一下,脸色平淡,不落下风。   握手之后,简东城便回头看了一眼楚可。   楚可点点头,挽上他的臂弯,配合地跟他在众人面前扮演一对恩爱夫妇。   简渺微微眯眼,本能地感觉今天的简东城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渺渺。”江宴濯低声叫住他的名字。   简渺抬头,跟江宴濯对上视线。   “没关系的,我在。”江宴濯温静地看着他,“我们入座吧。”   “好。”   宴厅太大,而且客人的座位也有讲究,简渺跟江宴濯绕了一会儿才找到他们的位置。   两人入座不久,江挽鲤和江母也到了。   江母满意地看着简渺的装束,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子:“我就说渺渺穿这身一定好看。”   简渺不好意思地笑:“谢谢姨姨。”   江母眼眸微挽,抬手摸了摸简渺:“乖乖。”   简渺顿了顿,忽然听出了江母这句话中夹杂的别样感情,可他来不及问,江母却回头跟江挽鲤交代什么。   简渺只好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跟前。   晚宴开始,柯老被请上台讲话,其间江挽鲤还代表着江家上去给柯老说祝词,被柯老喜爱地搂住肩膀说了好大堆话。   即便连简渺这个不常出席的人也能感觉到柯老对江挽鲤的喜爱。   江家真的很不得了啊。   祝词环节结束,柯老入座的时候,简渺才意识到江母刚刚为什么那么看着自己。   因为陪着柯老入座的,竟然是顾静烟。   江宴濯看着入座时明显顿了顿的顾女士,低头给江挽鲤发了个信息。   随后,得到江挽鲤的回复。   ——顾静烟是柯老的干女儿。   早年间顾静烟刚入圈的时候,拍的就是柯老导的退圈之作,出道便跟那部电影一同成为经典,一炮而红。   江挽鲤和江母到的时候,柯老就引荐他们和顾静烟认识了,说这个干女儿一直在国外发展,而江母又退圈低调,所以一直没有机会认识。   江母也是在短短的交谈里,知道了顾静烟就是简渺的母亲。   “小烟?”柯老察觉到顾静烟略微的不自然,顺着他的视线抬眸,慢慢认出了简渺。   “诶,这不是渺渺吗?”柯老笑着道。   顾静烟之前可是给他看过这个儿子的照片。   而这次寿宴他本来也让顾静烟把他的干孙子也带过来的,没想到顾静烟却说她的孩子有点事儿来不了。   简渺感觉到餐桌上的视线一瞬间拢在他的身上,那阵消寂已久的不适应感瞬间涌了上来。   ……为什么总要在他觉得最接近想要的生活时,猝不及防刺痛他的沉伤呢?   那段早已经破碎遗忘的母子关系,又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被摆上台面?   简渺僵持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淡淡的温热从指尖蔓延。   他回过神,落在自己手上的是江宴濯的掌心。   没关系的,我在。   简渺像在虚幻中忽然拽住了一闪而过的光,他仰起头,看向顾静烟,很轻很淡地笑:“嗯,柯老先生好。”   江母同时抬手,轻轻揉了揉简渺的脑袋:“渺渺,柯老八十大寿,给老人家说句吉祥话。”   温暖而轻柔的指尖,揉开了简渺所有的茫然,简渺乖巧地顺着她的话说了祝福词,柯老满意大笑。   小小的插曲很快圆过,餐桌上的重点仍然是柯老。   即便顾静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简渺却也忽然觉得无所谓了。   小的时候他害怕被顾女士抛弃,拼了命地压抑自己,想当一个能讨她欢心的小孩。   然而有些事就是无法改变,他从来都是顾女士世界里的局外人,做什么都格格不入。   但是刚刚那一瞬间,他释怀了。   他已经不需要拼了命地把自己化成一枚钉子或者一张薄纸,然后去挤近那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江宴濯的身边就是他的归宿。   这个人能在陌生空间的里,永远为他开辟一方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空间。   晚宴结束,江母自然地牵起简渺,跟寿宴的主人道别。   简渺随意抬眼,跟顾静烟对上视线,察觉到顾女士的紧绷后淡然一笑。   她跟简东城那点事儿,简渺已经不想掺和了,谁爱去谁去吧。   江母跟江宴濯陪在他左右,像是运输什么易碎品般护着他。   但简渺最后还是没有顺利离开。   酒店外,西装革履的助理和楚可拦住了他。   “抱歉江夫人,顾女士找简少有点事。”   “简……简少,简总也让我来请你过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907:50:34~2023-03-3114:1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芙(抹茶小蛋糕y)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m56瓶;51791140瓶;阿玦20瓶;飘然自由13瓶;箬木木10瓶;时柒8瓶;每天都有在认真熬夜5瓶;战哥的大宝贝儿、半酒.、是萤悠呀!、318843622瓶;云兮、百里潇墨、66166705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60◇   ◎正文完◎   江宴濯蹙眉看着眼前的两人,一个是顾静烟的助理,一个是简东城的伴侣。   他们两个人像拧成了一条麻绳,而简渺是中间的红标,这两方不知道在执着拉扯什么,都疯狂地想把简渺拽过属于他们那一方的胜利线。   仿佛得到简渺的颔首,他们就赢过对方什么,或者是证明了什么。   简渺拳头微微紧握。   江母察觉到他情绪的不自然,轻声:“渺渺,要是不想见,我们一起回去?”   她是江家的夫人,这两个人还是不敢拦的。   简渺沉默了一会儿,回头朝江母轻轻一笑:“没关系,我过去见一面。”   江母一顿:“可是……”   看着简渺温和的眼神,江母忽然意识到什么,轻轻放开手:“那这样,小濯在那边等你,你聊完了就让他接你?”   “好。”简渺莞尔,然后回头看向江宴濯,“我待会就回来。”   江宴濯看了他许久,慢慢地点头。   简渺没有答应助理或者楚可当中的任何人,但却转步向停车场走去。   楚可脸色微变,快步跟上。   “简,简渺……你爸这次来应该是不知道你也会出席的,他只是想……”   “不必追了,楚小姐。”简渺回头,打住了楚可的话,“没有人在意简东城想的是什么。”   楚可为难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简渺轻叹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我会自己处理,你先回去吧。”   说罢,不等楚可回应,径直离开。   他在墨色的法拉利跟前见到了顾女士,彼时顾静烟手里夹着一根女士香烟,倚在车门边发呆。   等简渺走到跟前的时候,她才回神,掐灭了香烟。   “渺渺。”嗓音被烟熏得有点哑,莫名让人听出了三分亲近的感觉。   简渺笑笑:“找我有事?”   “我不知道你要来,也不知道你是跟江家一起来的。”顾静烟柔和的眉微微皱起,似有很多话要说,却无从下口。   “嗯,我也没通知你。”简渺道。   顾静烟微愣。   在她的记忆里,简渺这个孩子从小就很有分寸,这种过度的分寸尝尝会让顾静烟忘记自己亏欠他……毕竟简渺从没表现过恨她的一面。   可是现在,就刚刚那句轻描淡写的话,顾静烟忽然品尝到了深埋于骨的恨意。   意识到这种情绪,再去反刍的时候,又觉得简渺的恨已经到尽头了。   这种感觉像被用力掷入心湖的石子,激荡起一层层汹涌的涟漪——那段一直由简渺单方面维持的母子关系,在这一瞬间彻底松开了。   顾静烟泛起强烈的恐慌。   她下意识回避:“你,你那天电话里跟我说,你谈对象了?”   简渺看着跟前的女人,第一次意识到顾静烟的笑容也并不只是像电影电视剧里那样风华绝代,也会有苍白无力的时候。   “是跟江家的那个小儿子吗?”顾静烟极近温柔,“我刚刚看了,挺好的,人很高也很帅,你们……很,很相称……”   简渺清清渺渺地笑了:“顾女士,你其实很排斥我的性取向,没必要到现在做出这种挽留补偿的姿态,也不用委屈自己说出违心的话。”   顾静烟妆容姣好的脸一下原形毕露,狼狈地看着他。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想认回简渺,想补偿这个被自己遗忘多年的孩子,但等简渺戳穿了她的自欺欺人,并且直白地告诉她,已经迟了。   他已经不需要什么弥补,道歉,祝福。   人可悲的不是一错到底,而是意识到自己有错想回头的时候,身后已经是悬崖。   顾静烟经年累月沉淀的内疚和痛苦,已经无处纾解,无法被原谅了。   “可是,可是絮絮,”顾静烟拿出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絮絮还在家等着你……”   “嗯,我当然不会忘记我是絮絮的哥哥。”   顾静烟脸色一僵,明明简渺只应了那么一句话,内心却有一把来自深渊的声音——可是我却一直忘记,我也是简渺的母亲。   她张了张嘴唇,却颤抖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呵,当年为了一个未出生的女儿能抛弃儿子远走他乡,怎么现在又把女儿当成谈判用的筹码,威胁别人了?”带着嘲弄的男音介入两个人的对话。   简渺回头,看着走入视野的简东城。   在十二三岁的梦魇深处,简渺有梦到过自己一家三口会是以什么样的画面团聚……却从来没想会是这样。   顾静烟看到简东城过来,眼底的情绪瞬间敛了个干净,语调平静:“你来做什么?”   “我来,接渺渺啊。”简东城抬手就想搂简渺的肩膀,却猝然落了个空。   简渺回身避开了。   简东城的手僵在半空,随后若无其事地落进外套的口袋:“顾静烟,不声不响那么多年,回国就想当慈母,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顾静烟知道他不怀好意,冷讽:“那你呢?带着你的情人出席这种场合,你把渺渺置于何地?”   “我只不过是在做你当初做的事情罢了,怎么你现在懂得来声讨我,却不知道反省自己?”   “简东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我只是没有尽我母亲的义务,而你有把自己放在父亲的位置上吗?”顾静烟冷笑,“你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只是一个疯子,也想把渺渺逼疯。”   “疯子?”简东城挑眉,“也是啊,但我或许不是想逼疯我们的儿子……他啊,早就疯了。”   简渺抬起眼,淡然看着简东城投来的视线。   他知道简东城在说的是什么——简渺十六岁捅他的那一刀子。   旧事重提,简东城却并不认为这是件多么以下犯上的耻辱事,反而有种自豪……像那一刀就是他们病态血缘的继承。   简渺无法像跟顾静烟划清界限一样,跟他决裂关系。   因为他们血骨里都有极端的基因。   简东城好整以暇,等着简渺恼羞成怒,或者是又像当初一样暴走……可片刻之后,他等来的只有一声极淡的:“呵。”   “简先生,你是个没人爱的可怜虫,就认为当初被抛弃的我也是同类。”简渺看着他,面带怜悯,“你觉得折磨一个少年的神经,看着他崩溃是乐事,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极端同时也是抛弃你的证据?”   简东城狠狠一震,瞳色骤然变得阴戾。   “你固执地觉得我们两个是一个深渊里的,但现在,在深渊里走不出来的,好像只有你?”简渺想了想,“毕竟就算我再不愿意,当初抛弃我的人也想回来挽留我了,而她对你,还是弃之如敝履。”   简东城齿关咬紧,露出狠恶的一面:“简渺……哈,不愧是顾静烟生的,一个个以为自己找到了所谓的‘真爱’,就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了?”   顾静烟蹙眉:“简东城!”   简东城上前一步,抬手就想拽住简渺的领子,但另一只手更快地截住了他的手腕。   简渺一怔,回头才发现江宴濯面色平静地出现。   “简先生,叙旧就叙旧,没必要急眼吧?”江宴濯的力道之大,让简东城有种自己手腕骨头要被捏碎的错觉。   “江家的小儿子?”简东城讽笑,抽回自己的手,“确实是不错的高枝啊。”   “简先生是不是没被人爱过,所以看世间的所有真爱都像攀高枝?”江宴濯冷声反问,“近二十年的情伤走不出来的男人还是很可笑的,简先生您也老大不小了,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吧?”   江宴濯本身就不是什么纯善的乖宝,说话夹枪带棒的时候,能把人怼得一愣一愣的。   简东城的脸色极为难看,想开口,简渺却抢先一步。   “简先生,顾女士,既然你们已经离婚了,我也已经成年,旧恩旧怨我也没心思跟你们清算,从此以后安静地过自己的生活怎么样。”简渺的提议是陈述的语调,配合他平静的语气,更像是一种通知。   “你们想补偿,我的银行卡账号你们都知道,转钱就是了。至于你们那些泛滥的感情,爱、恨、憎恶、亏欠……我都无所谓了,你们要觉得无处发泄,可以把我的存在当做容器,但不必告知我本人。”简渺安静地看着两位,“因为,我真的不在乎了。”   …   陈年的旧痂被简渺亲手撕落,连皮带肉,酣畅淋漓。   明明在说的时候还有一丝丝气话成分,但牵着江宴濯的手从停车场出来的时候,简渺却真地觉得自己胸口什么都没有了。   过去已经是过去,他已经迈出那一步,在新的生活上走出很远一段路了。   简渺心情很好,上车的时候才发现江宴濯一路都是沉默不语,只是执拗地攥着他的手。   即便轿车发动之后,江宴濯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小濯?”简渺歪头看向身边的人,惊讶道,“你怎么啦?在生气吗?”   江宴濯慢慢抬起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简渺想了想,凑上去亲了江宴濯一下。   生闷气的小学弟像忽然鼓气的河豚,一下就抿住了唇:“你做什么?”   “嗯?你这么嘟嘟嘴,不是要我亲你吗?”   江宴濯:“……”谁嘟嘟嘴了?   简渺见他又不说话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腮帮子,意外发现手感很好:“生气包,生气包小濯,小气包濯。”   “起什么乱七八糟的外号。”江宴濯闷闷不乐地低头蹭到他肩上,“我在替你生气呢。”   “好哦。”简渺说,“那我以后就都不生气了,交给你替我生气,我每天就开开心心的。”   江宴濯被他没心没肺的发言气到了,回头咬了一下简渺的耳垂。   突然的亲近让简渺本能地抖了一下,刚刚尚算轻松的氛围一下消失不见。   江宴濯以为自己意外激起简渺的接触障碍,立刻坐直了身子:“渺渺?”   简渺闭着眼眯了一会儿,等江宴濯凑近的时候一下抱住了他,然后报复似地亲了江宴濯脸边一口。   “嘿嘿,吓到了?”   江宴濯长叹一口气,委屈道:“都快被你吓死了。”   简渺抱着江宴濯,高兴地蹭了蹭:“那么担心我吗?”   “是啊,担心你担心得不行。”江宴濯任由他撒娇,结结实实地将人抱了个满怀。   “那你以后也会担心我吗?”简渺小声问。   “会。”江宴濯说,“这辈子都是担心你的命。”   “……怎么听着好像很苦的样子。”   “怎么苦呢?”江宴濯也小声跟他说小话,“你没在晚宴上听到别人议论我吗?说我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还含着金汤匙。”   简渺失笑出声:“那你好忙哦。”   江宴濯揉揉他的脑袋:“不忙,我命都那么好了还抱怨,岂不是不知好歹?”   简渺点点头:“小江导说的是。”   “……”   “呀,小江导怎么还咬人呢。”   ……   江母虽然没有问过,但从各种消息片段也知道简渺的情况,加上小时候也抱过这个可怜的小宝,一时揪心得不行。   江宴濯平安把人带回家,她才松了一口气。   大年初十,江挽鲤、江宴濯片场复工,简渺陪江宴濯在片场呆了几天,最后是因为有画展在暖城办,撒娇谄媚,喂饱了江宴濯才得到他的肯首,一个人先回暖城了。   看完画展,简渺便一个人去超市卖了两天的新鲜食材,打算回家好好做一顿饭。   在厨房里忙活,听着耳边沸水煮开的声音,简渺才发现……一个人的房子意外地很安静。   十八岁搬出那个家的时候,简渺从来没有寂寞或者孤单的感情,这种情绪像在过去的十八年里已经被研磨成齑粉,沁入他骨头的缝隙里。   没有人会刻意去感受一根骨头的存在。   简渺对一个人的生活状态习以为常。   可现在跟江宴濯在一起不过大半年……才分别两周,已经觉得孤独了。   记忆中的温存和眼前的现实作为对比,抽条出新生的寂寞,却又在寂寞上结出了一个个名为想念的花骨。   简渺把面条放进锅里,等待的时候为了转移注意力,拿出手机随意翻着。   本来是在犹豫要不要给江宴濯发消息,结果一条消息先闪入对话框。   [好好:【微博转发:关于我磕的小主播和大金主(排雷:ABO世界观内含孕期Play)】]   简渺愣了一下,看到主播和金主的字眼,下意识以为是平台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结果点进去的时候,简渺才发现这是个微博超话里的帖子。   [好好撤回了一条消息。]   [好好:…………发错了!!!无事就好!]   但夏好显然撤回得不够及时,简渺已经点开了那条长文字的截图,并且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ID——   Miao怀孕三个月的时候,特殊时期总是反反复复折磨着他……   简渺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半晌,把逗号前的那句话逐个拆开,并且一个字一个字重复认真地读了三遍。   Miao,怀孕,三个月?   忍着震撼,简渺把这一篇几大千字的长文读完之后,脑子宕机了足足五分钟。   这是一篇Miao和Deep的同人文,并且好像是存在于一个架空的,名为“ABO”的世界里。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在里面怀孕了,而且因为什么O的特殊时期,成为了一个……能跟简渺认知中“魅魔”对标的存在。   怀孕,但要靠Miao的精气养胎,然后除了开头的五百字,后面通篇都是不可描述之语。   看到最后那行:Deep咬着Miao的耳垂,沙哑着低声笑:“喵喵和宝宝都是贪吃的小家伙呢。”   简渺猛地把手机翻面扣在料理台上,面红耳赤,难以置信地看着窗外。   什么,什么东西?咬后脖子,体内成结,这种描写不是应该用于动物身上吗?   人也可以?   等大脑终于能正常运转时,简渺重新拿起手机,才发现刚刚那篇“名著”已经被自己退出去了。   他愣了一会儿,想把它重新找出来,却没想到超话里还有各种“粮”。   Miao不仅怀过孕,还变成了被Deep捡回家的流浪猫咪,还有从小就不对付的竹马,还有同校里禁断恋爱的特殊关系……   明明都是捏造的关系,简渺却蓦地看出了一身冷汗。   同人文的世界,真广阔。   得益于好好这条误打误撞发到本人手机上的微博,简渺那点寂寞被冲刷到影子都没有。   甚至在晚上入睡的时候,他做了个相当灵异的梦。   ——简渺梦见自己真的怀孕了。   一个人手足无措地在医院里被医生带去B超室,然后用了个冰冰凉凉的仪器在他肚皮上转呀转。   最后医生一脸慈祥地告诉他:“恭喜,肚子里真的有小宝宝了呢。”   简渺:“……”   简渺:“道理我都懂,可我是男生啊?”   医生:“无所谓,你怀孕了,通知家长吧,好好养胎哦。”   简渺神情恍惚地从医院里出来,大脑一片空白,莫名地想吃个雪糕,却又想起自己肚子里有个“生命”。   梦总是那么光怪陆离,简渺仍没理清自己到底改有什么感情,却忽然发现自己走到了暖城的机场。   然后看到了提着行李箱整装待发的江宴濯。   简渺想起医生的话,脚步虚浮地走向江宴濯:“小濯,我……”   “我要去国外了。”江宴濯站在原地,手里提着行李箱,“不用送了,反正以后也不一定会见面。”   简渺脑子里紧绷的弦仿佛一瞬间断了,呆呆地看着他:“可,可是我怀孕了啊……”   “是么?”江宴濯说,“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提着行李箱,冷酷地转身离去。   …   凌晨三点,大门密码输入正确后开启的声音轻轻传来,提着行李箱的江宴濯慢慢走进客厅。   今晚是剧组的实习期结束的日子,他连夜订了机票飞回来。   最快的飞机是当晚十一点半,凌晨两点落地。因为不想让简渺大半夜的还把一颗心悬在天上,所以江宴濯没有告诉他。   因为太想念简渺,江宴濯这一路上基本没怎么停下来,他在客厅里喘了一会儿,等气息平稳下来,身上的凉意散得差不多时,他才慢慢垂手,摸了一下口袋。   嗯……东西还在。   这是他去年定制的,前段时间才从江挽鲤的经纪人那儿辗转到手。   把东西压好,江宴濯提着行李箱走到卧室门前。   推开门,他就在黑暗中看到床上的一团,简渺一个人时候的是侧睡,像小婴儿一般蜷缩着身子……是相当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江宴濯心尖一软,俯身轻轻凑到简渺跟前。   本来是想抱他,但凑近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很轻很轻的抽噎声。   江宴濯浑身一僵,第一反应是打开床头那盏暖橘色的小灯,这盏灯有亮度调节,最低档不会刺眼。   灯光一亮,江宴濯就发现简渺浓郁的眼睫毛轻轻颤着,而上面覆盖着一层莹亮的水珠。   心脏尖尖的地方像被狠狠拧了一把,江宴濯一瞬间就感觉自己骨头都疼了,连忙抬手捧起简渺的脸,急切又轻柔地叫他的名字:“渺渺?”   睡梦中的人渐渐转醒,湿漉漉的眼睛本来还带着一阵模糊感,但在看到江宴濯时一点点变得清晰。   简渺还没从难过的梦里回神,轻轻起身,像不敢相信一般:“江宴濯?”   “嗯,是我。”江宴濯用指肚温柔地抹去他眼角的水珠,柔声,“怎么一个人在家睡成这样?”   简渺的脑袋顿顿的,起身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房间外的行李箱,面前的场景猝然跟梦里对应,莹润的眼泪一瞬间跟脱线珠子似地坠了下来。   啪嗒啪嗒地碎在江宴濯手上,让他心惊肉跳。   “怎么了这是,梦到什么了?”江宴濯立刻抬手想抱住他,却被简渺猛地抬手推开。   “滚开。”简渺的声音染上浓厚的鼻音,倔强中带着一丝可怜兮兮。   他用尽全力把人推到床脚,然后受伤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肚子:“不是不管我和孩子吗?那你走啊!”   江宴濯坐在床边,沉默片刻,好耐心地问:“我刚回家,要走去哪呢?”   还有,孩子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就不管简渺和……所谓的孩子了?   简渺听着江宴濯的声音,所有思绪才被一把从梦里拽回现实……对了,江宴濯是去何导的剧组实习来着。   他没去什么医院,没怀孕,也没被抛弃……都是梦。   从梦见过渡到现实之后,简渺挂着泪珠的眼睛尴尬地抬了起来。   江宴濯正在等他给自己回答,却没想下一瞬这个人就跟鸵鸟一样猛地把被子拽起来盖到头上。   一瞬间,眼前就只剩下一团被被子包裹的圆坨坨。   江宴濯:“……”哇哦,躲起来了。   他慢慢挑起眉,从容地俯身抱住那团被子,拍了拍:“是不是做噩梦了?”   被子坨坨:“……”   “让我猜猜看你梦见了什么,”江宴濯坏心眼地眯着眼睛,看着被角处并没有完全藏起来的手。   因为紧紧拽着被角,简渺本来粉粉的指尖上都浮着白。   江宴濯从刚刚听取回来的碎片信息慢慢拼凑,推理出了一个荒唐,但奇怪的答案。   “……你不会是梦见怀孕了?然后我还无情无义不要你和小孩儿,远走高飞?”   被子坨坨:“……”   “所以睁眼第一个看到是我,直接气哭了?”   江宴濯怜惜得不行,顺着被角捉住了简渺的指尖,慢慢将他发冷的手拢进掌心:“梦里的江宴濯怎么那么坏啊,渺渺,你确定不拿我来泄一下愤吗?”   说着,江宴濯就从掌心撑开了简渺的手,十指交扣地将他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简渺头发乱乱的,眼眶和鼻尖还有残存的红,一双眼睛水灵但委屈。   不知道是梦里的余怒未消,还是气自己幼稚过头。   江宴濯喜欢得不行,在他的眼角颊边亲了又亲:“刚刚锤了一下怎么能解气?再打多几下?”   简渺吸了吸鼻子,躲开了他的亲吻,嗓音沙哑:“……不要。”   迁怒什么的,听着也太无理取闹了。   江宴濯盯了他一回儿,见简渺还是有点自责犹豫,慢慢抬手用温热的掌心撩开了他的衣摆,压在他的肚子上。   简渺:“……?”   江宴濯煞有其事:“怀都怀了,让孩子他爸听听动静。”   说着就低头要凑到简渺怀里,简渺被他幼稚的行为惊到了,红着脸哑声:“江宴濯!”   已经成功凑到他怀里的人慢慢抬起脸,含笑看着他:“嗯?”   “没事了。”简渺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已经不难过了。”   江宴濯凑上前贴着他的唇角细细密密地落吻:“那让我先解解馋。”   把人压在被子里亲了个够,江宴濯才退开距离,把人抱在怀里无奈地叹气:“才分开两周,回来就做噩梦了,渺渺没我怎么办呢?”   趴在他肩膀上的简渺:“……”   要不是好好意外给他看了那些东西,他还真不一定能做那么荒诞的梦。   “你怎么现在回来了?”简渺低头摸到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五。   ……这个点数,真不怪他一时分不清梦跟现实吧?   “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呀。”江宴濯蹭了蹭他的发顶,小声,“谁知道你也给我准备了惊喜。”   简渺:“……”   江宴濯又蹭了蹭:“为什么渺渺会梦到我是惹出事不负责任的男人呢?”   简渺:“难道不是应该问为什么我会梦到怀……”   说到这个字的时候,简渺一瞬间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喔,这是第二个问题。”江宴濯好整以暇地抬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学长是爱我爱得不行了,才想到这一点的吗?”   简渺:“……不是。”   真不是。   江宴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简渺心绪的侧脸,忽然低头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   简渺很轻地嘶了一声,蹙眉看着他。   “学长难道是不想给我一个家么?”江宴濯反倒委屈起来,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也,也不是。”简渺的声音不自觉放轻。   又忘记这人多会得寸进尺了。   江宴濯细细盯着他的侧脸,又凑近,神情少了刚才撒娇卖萌时的三分玩笑,蓦地变得认真:“那你看着我,简渺,如果说我想以后跟你有个家,你愿意么?”   这句话的分量比先前的梦要重不少,简渺嘴唇微抿,低头:“嗯。”   可偏偏江宴濯纠缠不休:“愿意,还是不愿意?”   非要一个正式的答案。   简渺无奈,凑上前亲了亲他的眉心:“愿意。”   小学弟这才展颜轻笑,像得到了什么郑重的许诺。   简渺不想继续跟江宴濯聊这个话题,主要是怕他察觉到这个诡异梦的源头,含糊地跟他扯了一会儿皮,最后用太困了想继续睡觉的借口把人赶去洗澡。   江宴濯毕竟坐完飞机又坐了半个小时的车,洗澡的时间稍微长了些。   简渺本来想等他回来才睡觉的,但晚上情绪大起大落就容易疲倦,更何况他前半夜因为那个梦,压根没睡好。   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时,简渺的意识已经游离在梦与醒的边缘。   然后,他就感受到身后的人掀开被子,轻轻地躺倒身边。   他刚洗完澡,皮肤还是暖烘烘的,抱起来特别舒服,简渺不知不觉地就被他搂进了怀里。   很熟悉的黄桃奶油香,更添了三分熟悉感。   简渺心底最后的防备彻底卸下,安静地蹭到江宴濯怀里,含糊道:“……睡了,好困。”   “嗯。”身边的人好耐心地抬手摸着他的脑袋,配合着简渺呼吸的节奏,轻轻地揉着。   很舒服,驱散了一切不安。   入睡之前,简渺听到了江宴濯很轻的声音。   “渺渺,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做噩梦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简渺困得厉害,含糊地应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   江宴濯安静地又抱了简渺半个小时,等简渺的呼吸彻底平稳,睡梦安沉时,江宴濯才回头,从枕边摸出了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这本来是打算在一周后的情人节送给简渺的礼物,可是刚刚回来,看到他柔软的睡颜,听到那个仍不安定的梦,江宴濯觉得自己等不下去了。   他想给简渺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归宿。   红色华丽的盒子里,是一枚情侣对戒。   颇有设计感的戒指,精致而低调,没到婚戒那么郑重,但也出自大师之手,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定制款。   江宴濯把较小的指环拿出来,随后轻轻牵起睡梦中简渺的手。   他轻轻地笑,像在做什么坏事:“……学长,刚刚说愿意的人,可是你。”   被掌心握暖的戒指慢慢圈入简渺的无名指中,像一个绵长的约定,而另一枚随后也被江宴濯戴上。   江宴濯将戴着对接的手贴在一起,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才挽唇低笑。   入睡前,他抬起简渺的手,虔诚地吻过他的无名指与戒指。   星光月色为见证,江宴濯温柔地起誓——   “我也愿意,我也爱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后续有两个短短番外~嘿嘿。   稍微啰嗦一下,不想看的小仙女可以点右上角的“隐藏作者有话说”哦~   这篇文写得很开心!主要是因为大家的陪伴~日更完一个月我感觉我又可以了(bushi),我是个比较慢热+不太成熟的写手,讲故事方面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进步,连载期间有很多小可爱的陪伴和建议让我受益良多,非常非常非常开心!能完整给一个收尾的感觉太棒啦嘿嘿!接下来暂时没定开哪本新文,主要是先去存稿(抱歉我还有一本星际文卡了比较久QAQ,那个故事也是收尾狠狠卡住了,猛女流泪),之后会好好考虑率和准备新文的!我们新文有缘再见啵唧!   -最后可以去专栏挑选一下我的预收咩,他们都是我喜欢的崽崽呢ovo   爱各位追读的宝贝!感谢阅读,感谢陪伴~   -   感谢在2023-03-3114:14:53~2023-04-0101:04: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狐沅50瓶;4575531140瓶;沐沝30瓶;云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1?番外1◇   ◎说不尽的喜欢与爱恋。◎   2月13日晚上,情人节前夜。   简渺陪乔桥从超市里出来,乔桥买了一大堆巧克力,扬言要亲手准备整个社团的手制巧克力,让每个成员都过上幸福快乐的情人节。   “所以渺渺你呢?你有给小濯准备手制巧克力的打算吗?”乔桥笑着问。   简渺抬起手里的袋子:“我给他精挑细选了。”   乔桥:“……怎么行!情侣之间就是要手制的才有意义啊!”   简渺沉默两秒,小声:“你忘记我做的小饼干了吗?”   那群小熊饼干,一个比一个像山海经里的东西。   简渺当时还挺好奇,江宴濯品味那么奇怪,竟然喜欢?   后来才知道,那人只是把饼干特殊储存,用以收藏罢了。   “那你对着你无名指上的钻戒认真思考一下,”乔桥说,“人给你准备了这一份大礼,你就打算随便买盒巧克力应付了事?”   “……”简渺带着戒指的手缓缓握紧。   乔桥自然知道简渺的巧克力是用心挑选的,而且买的还是最贵的。   但是再贵也比不上亲手的不是么?   果不其然,简渺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沉默两秒,慢慢看向乔桥:“那你要教我。”   “好嘞!”   这一教,就忙活到晚上十一点,等简渺真的做出能算得上可爱的巧克力时,他几乎把乔桥买回来的材料全部花光了。   简渺看了一眼这原材料和成品的比例,心里负罪不已:“抱歉。”   “没关系。”乔桥啃着剩下的边角料,“这部分都能重新融了再做一遍,没关系的。”   简渺点点头。   “好了,回去甜甜蜜蜜吧。”乔桥一脸艳羡,“零点就能收到心爱之人的手作巧克力,换我我要幸福死。”   简渺失笑,打车回家之前,给江宴濯发了个信息。   这段时间江宴濯都泡在学生剧组里,听说是有个小组作业,在同班同学的投票下江宴濯高票当选导演。   小江导最近都忙得很。   简渺发了个信息,等了一会儿才收到江宴濯的回信。   [简:回家了吗?]   [小濯:还没,得晚点,饿了吗?要我带点吃的回去吗?]   简渺看着“吃的”两个字就有点生气,江宴濯知道他馋,天天给他带吃的。   他本身就不太喜欢运动,以前是全靠吃得少保持的体型,现在简渺一摸自己的腰,就总觉得肉肉变多了。   ……最主要的是,他每次跟江宴濯抱怨的时候,这人就会顺势撩他的衣服不清白地捏他的腰,还说什么再多肉肉一点手感才好。   呸。   想到这里,简渺起了点报复的念头,于是干脆改变了地址,从回家变成了去江宴濯租借的片场。   半个小时后,简渺悄无声息地到场。   现场跟他想的差不多,但在气氛上却很沉重。   简渺绕到导演监控器后,才看到几个人都围在江宴濯身后,慎重紧张地盯着面前的器材。   打光收音的同学也没有一丝松懈,紧紧盯着场景中间的两个演员。   高度的专注和集中,像是全剧组上下都拧成一条绳。   直到坐在正中间的江宴濯忽然放松后靠在椅子上,开口一句:“好,Cut,过。”   整个片场忽然欢呼,每个人都露出了大功告成的笑容。   简渺站在人群之外,看着片场里的所有人都涌向江宴濯,跟他讨论最后的成果。恍惚间,简渺好像透过了时间,看到了未来的江宴濯。   也是在人群之中,被所有视线环绕,拥趸。   “学长?”   身边有人小声叫他,简渺回过神,才发现是位女生。   “来找江导吗?”女生笑着说,“不好意思啊,今天我们副导有个部分怎么拍都不满意,是大家请江导留下来帮忙导戏的。”   主要是副导得了肠胃炎,一整天不在状态,分镜脚本什么的拍得不行改的也不对,最后还是本来要回家的江宴濯接过剧本,一拍才拍到现在。   “哦,他会很凶吗?”简渺笑着问,“我刚刚来的时候看你们的气氛都好紧张。”   “不会啊,江导比我们都懂得多,而且很有耐心,也没有架子。”女生笑着说,“本来我们还觉得他好高冷,会不会难说话……结果没想到他人很好。”   女生真心实意:“懂得多阅历深的人会让人下意识去尊重仰望,但懂得多待人却始终如一的人,更让人真心敬佩,江宴濯就是这样的人。”   简渺没想到江宴濯会得到那么高的评价,毕竟恃才傲物这个标签落在小学弟的身上他一点也不觉得惊奇。   正想回答女生的话,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搂住了简渺的腰,随后是江宴濯低哑的嗓音:“在聊什么?”   像是吻着他的耳廓问的,让简渺下意识惊了一下。   随后,他就看见跟前的女生脸红了个彻底,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唉,江导来了,那我就先去收拾了。”   看着女生比他害羞的样子,简渺闭了闭眼,沉声:“江宴濯,这是在你同学面前。”   “在同学面前就不爱男朋友了吗?”江宴濯委屈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可怜兮兮地望他,“不声不响就来片场,我还以为你是刻意准备惊喜的,怎么是来训人家的?”   “知道我来是惊喜,那你还作什么?”简渺抬起手肘往后抵了一下,却被江宴濯用掌心护住。   “也不一定是惊喜啊……”江宴濯的语调忽然变了,带着一丝狡黠,“说不定是觉得我那么多天都晚回家,是不是有猫腻,偷偷过来抓我的小尾巴?”   简渺因为这个幼稚的假设失笑出声,却被江宴濯不高兴地掐了一下腰。   江宴濯:“怎么了,当你男朋友不能有被‘抓尾巴’的权利吗?”   “这是什么荒唐的权利,”简渺无奈地回头,“你还想有什么‘尾巴’让我抓?”   “不知道呢,”江宴濯趁着身边没人来往,低头在简渺的后颈处浅浅地吮吻了一下。   “疼……”简渺压低声音,“不闹了,过来给你送礼物的。”   “礼物?”江宴濯一下抬头,留下刻着齿印湿漉漉的咬痕在简渺的颈上。   简渺不自然地拢了一下外套的领口,怕被人看到这上面的痕迹,随后回头把手里的袋子给他。   “正好过了十二点,情人节到了。”手制巧克力的系带被解开,露出里面漂亮的爱心,“喏,礼物。”   简渺还没反应过来,江宴濯已经低头从他手心里叼了一块爱心,抬起眼满含笑意地咬碎。   “情人节巧克力。”江宴濯的嗓音被丝滑甜腻的巧克力浸得有些沙哑,但掩盖不住那种惊喜,“我第一个收到的巧克力。”   “骗人。”简渺说。   肯定是有人给你送,你不收而已。   但江宴濯没有跟他纠结这点,吃完第一颗后舔了舔嘴唇:“很甜,要尝尝吗?”   简渺看着他露出来的犬齿就知道他的“尝”肯定不是普通的尝,目光下意识向后:“剧组都没散呢。”   “嗯,”江宴濯笑意难掩,低头又咬了一颗,“那回”   虽然说是回家,但简渺跟江宴濯刚到车库,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摸副驾驶的车门,就被江宴濯一手环住了腰。   然后下一秒,就被强制性地带进了车后座。   砰的一声,车门艰难地关上,两个身形颀长的少年艰难地叠躺在车后座。   简渺才转过脑袋,随后江宴濯的吻就落了下来。   片场到停车场的距离不长,他舌尖巧克力的味道还没散,简渺一下就尝到了。   随后是灼热的呼吸,急切的吻。   车门外有模糊的脚步声,简渺猜测是准备回去的同学,他紧张地拽着江宴濯的外套,这人却趁机在他耳边吹气:“好甜啊。”   “甜就回家……别在这里撒疯。”简渺沉声警告。   “不敢回家呢,”江宴濯仍是分寸不离地贴着他,让简渺感受他现在的感受,“我没给渺渺准备礼物,不好意思回家呢。”   “我又不唔……”   话没说完,又被他堵住了。   简渺懊恼至极,他就该防着点,江宴濯这小狗崽子喜欢随意撒疯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脑子里的神经时刻紧绷着,就等着江宴濯闹够了把人推开赶紧回家,却没想到江宴濯的指尖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进入他的后腰,沿着他的脊椎划了一下。   简渺浑身一酥,随后那只手就从身后探了下去。   …   一个小时后,简渺疲倦地坐在副驾驶上。   江宴濯上车后系好安全带,才发现简渺一脸不高兴。   “怎么了?”他抬手用指肚压了一下简渺的侧脸,“累着了?”   说到这里,简渺瞬间别过头,脚踏了一下。   “鞋子,穿反了。”   江宴濯低头这才发现刚刚给他套鞋子的时候没分清楚左右。   他失笑,歉声赔罪:“我的错,但要不是你刚刚催着不让我给你穿裤子……”   “闭嘴!”简渺提高了音调,“回家!”   江宴濯挨了骂却心情更好:“好,遵命。”   到家,江宴濯还黏糊糊地想凑上来,被简渺一巴掌推进了浴室。   江宴濯扒在门口:“真的不一起洗吗?”   简渺皮笑肉不笑:“不要。”   江宴濯一副蔫了的样子:“真绝情。”   简渺哼了哼,把门拉上回到客厅。   坐下的时候意识到哪里不舒服,他垂着眼默默换了个姿势。   躺了一会儿,简渺才慢慢从桌面上翻出礼物袋。   里面是他本来想送给江宴濯的盒装巧克力和自己的手制巧克力。   刚刚在车上,江宴濯非要一边亲一边拿巧克力喂他的时候,简渺就迷迷糊糊地发现了,江宴濯偷偷藏了一颗没有吃。   他一下就想起了之前那袋小熊饼干。   这人估计又想私藏。   简渺虽然不反感,但这可是食物啊,再想储存也有保质期呢。   犹豫着要不要偷偷把它吃掉,可一想到这是小狗专门留起来的,又有些不忍心。   ……小狗偷偷叼着骨头,在自己的秘密基地挖坑掩埋,等着哪天想了又挖出来尝尝味道。   他怎么能欺负小狗呢。   想到这里,简渺一边叹气一边拆了另一盒巧克力,心不在焉地吃了一颗。   本来是在犹豫怎么跟江宴濯坦白自己看到他那个房间的事,却没想到一口下去,这颗巧克力居然有夹心。   这是什么……果汁?   甜甜的,像在舌尖打泡泡。   简渺认真在舌尖品了品,觉得这巧克力还是比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一想到自己的巧克力被江宴濯怎么折腾,他又不高兴,报复似地吃面前这盒巧克力。   哼,不给坏狗狗留。   江宴濯确实在片场呆了很长时间,所以他不由地在浴室里站久了一会儿,等他洗好澡推门而出时,下意识闻到了一阵很淡的酒味。   从客厅传过来的。   但简渺上次喝醉了之后时刻谨记着醉酒的教训,家里都没存酒,哪里来的酒味儿?   江宴濯出来的时候,就看着简渺坐在沙发上团成一团,指尖还夹着一颗巧克力。   “洗好了?”而简渺本人却毫无察觉,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   那盒巧克力简渺已经吃得只剩一两颗了,江宴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勾唇:“嗯,你要去洗澡吗?”   “当然。”简渺把手上的巧克力吃完,然后一脸恶作剧得逞的样子,“这个巧克力超好吃。”   “是吗?”江宴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简渺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有点毛毛的,下意识觉得这人不怀好意。   以为他是见巧克力吃完了在想借口作一作,简渺得逞地站起来:“只给你留了两颗,没办法,谁让你更喜欢手制的。”   江宴濯慢慢挑眉,看着他这幅摇着尾巴洋洋得意的样子,配合地装出失落的表情:“学长好坏啊,吃完了。”   简渺高兴地朝他吐出一小截舌尖做了个鬼脸,脚步轻快地走进浴室。   听到浴室门关的声音,江宴濯敛下刚刚那点装出来的乖巧,带着深沉的笑意走到桌子边,将剩下的两颗酒心巧克力慢慢吃完。   二十分钟后,江宴濯就像验收成果一般,好整以暇地站在浴室门边。   然后他就听到了里面微微拖沓的脚步声和门把手被费力扭开的声音。   倒数了个数,江宴濯在门开的一瞬伸手,就把身形摇晃的人搂进怀里。   简渺从耳尖到脖子都是粉红一片,分不清是酒意上来了,还是被浴室的温水泡成这样的。   但被搂进怀里的时候,简渺却轻巧地像只猫咪,晕乎乎地趴在江宴濯肩膀上看了好一会儿,才露出笑容:“小濯?”   “嗯。”江宴濯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像个人/贩/子,只要勾勾手指,眼前的人就会跟他走。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坏心眼,跟前的人却踮起脚尖凑到他跟前。   江宴濯下意识以为他是渴肤症发作,想要亲吻和抚摸,安静等着,却没想跟前的人小小声:“巧克力的味道……你吃了!”   怪会吊人胃口的。   “嗯,都吃了。”江宴濯搂住他的腰,慢慢低头想吻他。   可是江宴濯一靠近,跟前的人就跟躲猫猫似地往后退。   就像人类强行想吻猫猫,被闪躲嫌弃的样子。   随后,江宴濯露出百试百灵的失落可怜,跟的人果然一下心软了,主动低头吻了下来。   江宴濯微微俯身,简渺很自然地就环上他的脖子由他托抱起来,两个人在浴室门前纠缠了一会儿,江宴濯踢开卧室的房门,将人放进被子里。   本来想起身去开灯,可是跟前的人却用力收紧了距离,哑声:“去哪?”   “想开灯。”   “不要。”   江宴濯被他果断又带着撒娇语调的拒绝逗笑了,低头蹭他:“怎么喝醉了那么黏人啊?平时要是也这么黏就好了。”   简渺完全没听进去,像很喜欢吻江宴濯的味道,一点点沿着他的腮边亲:“什么喝醉……我没喝酒……”   “酒心巧克力,”江宴濯说,“你买的那个牌子,里面夹心的还是烈酒。”   “啊……巧克力。”简渺费劲地理解他的话,在江宴濯以为他听懂了的时候,又小小声,“你要怎么藏我的巧克力啊?”   话音落定,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江宴濯浅茶色的瞳孔震了一下,一瞬间各种情绪交叠,最后又压了回去。   他问:“什么叫,藏?”   跟前的人慢慢歪了下脑袋,用水雾迷濛的黑瞳看着他,小声说:“就是你那个放满我照片的房间呀……你不是喜欢把我的东西都藏在那里面吗?”   短短一句话,在江宴濯的心理掀起惊涛骇浪。   压抑已久的,膨胀的秘密在不经意间被精巧糖果尖锐的包装袋刺破,先是砰的一声在耳边回响炸裂声……随后汹涌而起的才是惊骇与恐慌。   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下比一下重。   说不清原由的恐惧像漆黑的网,束缚着江宴濯躯干的每一个关节,他像罪无可恕的犯人,在最圣洁的梦想跟前,一动不敢动。   “怎么啦?”可是简渺却温温软软地贴了上来,“不亲亲了吗?”   如影随形的阴影瞬间被简渺身体的温热驱散,像寒冬里的一蹙火苗,温暖过江宴濯留过的每一滴血液。   江宴濯后知后觉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像护着一尊易碎的瓷器。   “你……不生气么?”江宴濯看着他,像连亲吻都设下了禁制,警告他在未经许可之前不能再触碰眼前人分毫。   可是简渺却沿着他的唇角,一点一点亲密地贴过。   “为什么会生气呀……”他含糊地问,“那不是代表……你最喜欢我了吗?”   心尖按不见光的那一处忽然被捧了起来,江宴濯眼睫轻颤,又问:“那你吓到了吗?”   “有……一点点,”简渺喝醉了,所有话都是最真实的内心想法,“可是又很高兴,觉得你是真的好喜欢我。”   是啊,要是不喜欢,也不用像个疯子一样,做那些令他自己都害怕的事情了。   江宴濯慢慢恢复温度的手扣上简渺的手腕,跟以往所有温情的十指交扣不一样,这次带了些束缚掌控的味道。   他握住简渺纤细的手腕,慢慢俯身,将他的双手挪到头顶,压下:“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次……喝醉那天。”   那么早。   也就是说,简渺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内心里藏着什么东西,但是在后来却仍然对他毫无保留?   江宴濯舒了一口气,之后的呼吸,一次比一次更加沉重。   染上了温度,带上了欲念。   “既然知道,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可是跟前的人却像惯会纵/火,仍不知危险地抬起头凑近:“因为我在等你告诉我呀。”   江宴濯一瞬低头吻住了简渺。   将这个把他玩弄在股掌见的犯人逮捕,施以处罚。   “那你喜欢吗?”他隐忍着问。   “……唔,既然你那么喜欢我,”喝醉的简渺悄声,像在分享秘密,“那我也喜欢好啦。”   最后紧绷的神经啪地断裂,江宴濯的视野之中,只剩下眼前的人。   说不尽的喜欢与爱恋。   有一瞬间甚至想将日后的所有时光都虚耗在这个夜里。   “嗯,早知道这样你也喜欢……”看着被自己弄得一塌糊涂的人,江宴濯眸中漾着深深的笑意和占有欲,“就不装那么久了。”   戴着情侣对戒的手深深交扣,陷入了柔软的被子中。   难舍难分。   …   七年后,奥斯卡之夜,最佳导演奖颁布时刻。   一段短暂的颁奖视频燃爆热搜,网络几度瘫痪。   凭借惊悚电影《夜堕》,年仅26岁的江宴濯获得最佳导演奖,被誉为电影届新晋的奇迹。   但热搜火爆全网的,不仅是年纪轻轻就站在高台上端着小金人的最佳新秀,还因为与他戴着同款婚戒的恋人——华国第七代新锐画家,简渺。   江宴濯穿着量身定做的手工西装站在红毯之上,年轻英俊的脸庞从容内敛,却又气派十足。   他发表了简短的获奖感言,除了电影学院,专业评审,电影团队,观众,和父母兄长,江宴濯最后谢的,是只此一生的挚爱。   “谢谢我的爱人简渺,能作为你的丈夫获此殊荣,三生有幸。”   他拿着麦克风的手上有一枚低调而精致的戒指,取代了那一枚跟了他七年的情侣对戒。   后来经各路媒体搜寻研究,这枚独一无二的钻戒设计师竟是简渺本人。   由铂金与钻石勾绕的墨翠,灯光映入时发出幽淡的绿光,像匿藏在黑暗中的一双猫眼。   传言这对婚戒的设计理念早在他第一次画展中就有进行诠释……   感谢在幼年的奇遇中与你相见。   我将爱你,永远,永远。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0101:04:33~2023-04-0113:08: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芙(抹茶小蛋糕y)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inosaur20瓶;星期日不上发条15瓶;天子笑与羡8瓶;是萤悠呀!7瓶;时柒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2?番外2◇   ◎【IF线慎买】:重回少年心动时◎   艺术室。   简渺坐在门窗紧锁的教室里,空惘地抬头看着天花板。   现在是下午三点,距离放学还有两个半小时。   唇角的伤口火辣辣的,简渺抬起指尖揩了一下,上面沾了一点点血色。   受伤了。   但无所谓,他经常受伤。   身上只有一条被划破的裙子,他尝试着把裂开的裙边打结,但最后只能粗糙地绑在一起……被剪坏的东西,怎么可能就这样复原呢?   太累了,简渺长叹一口气,自暴自弃般趴在桌子上。   睡一觉吧,什么时候被老师发现,他就什么时候起来。   刚这么决定,简渺才趴上桌子,甚至还没泛起困意,就听到了门外很轻的动静。   ……脚步声,但不急切。   不像是来找他的老师,更像是偷偷过来看他的人……难道说魏竟和那几个校痞又回来了?   简渺仍然阖着眼睛,装作没听见般等着,心里预谋着要是魏竟和还敢凑过来,就一拳打断他的鼻梁。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阵脚步声在窗前停顿了一会儿,随后才悄悄地走到门边,极轻地打开了教室上锁的门。   门外的人像不想被简渺发现,没有一点恶意。   简渺仍旧不动,但却微微睁开了眼睛。   一双价格不菲,但沾满泥泞的球鞋映入眼帘,随后是被泥土弄脏的校服裤。   不是魏竟和,是另一个人。   随后,简渺就听见了很轻的动静,像有什么东西放在了他的身侧,窸窸窣窣的。   他垂在桌面上的手意外感受到了柔软的布料,那是校服的触感……这人是来给他送校服的?   简渺顿了顿,在身边的人转身离开的时候,小小地侧脸看了一眼。   一个男生的侧脸匆匆从眼前拂过,侧脸修红,像做了好事要马上消失的田螺姑娘,低头绕出门口走了。   窗外的日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了一双漂亮的,玻璃球似的眼珠子。   等脚步声远去,简渺才缓缓坐直了身子,看着面前的东西。   他的校服,一条灰色的围巾。   围巾的标签上有一行德文——   SchmetterlingeimBauchhaben.   *   简渺第二次见到那个男生的时候,是在从美术室下来的校道里。   彼时是午休时间,学校里安安静静地,唯有风刮过树叶时的簌簌声穿过教室的走廊。   简渺却一抬眼就看到了走廊镜头,操场边上的男生。   仍是那双特别的球鞋,只不过这一次男生的衣服和裤子都很干净,没有上次从泥潭里打滚似的污渍。   简渺站了一会儿,直到男生侧过脸,他才瞥见那双颜色殊丽的眼睛。   原来是淡茶色,漂亮得像一小块被打磨干净的玉石。   简渺驻步站了一会儿,看着男生蹲下身朝树丛里招手,似乎是在呼唤什么。   然后,简渺就看到他跟前的草丛抖了抖,一直狸花猫从里面钻了出来……是“恶霸”。   那只在学校里英勇捕鼠,但对学生毫无好感,难以亲近的狸花猫。   传言这只猫性格特别恶劣,想接近它的人无一例外都被他挠过,连级长在开级会的时候都会特别强调不要去招惹“恶霸”。   简渺看着那个男生低头,小心翼翼地招着小狸花。   看着那只小猫咪谨慎但渐渐亲近,简渺以为自己要成为“恶霸”亲人的首位见证者时,却发现那只小猫咪忽然发出了阴沉的低呜:“喵——”   啪,山竹爪子迅速地出击。   男生一个抬手躲开了,早知如此:“哼,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幸好我躲得快。”   “噗……”简渺失笑的声音意外介入男生和猫之间。   一人一猫纷纷抬头,简渺刚刚露出的笑意即刻敛了下去。   “抱歉。”他说,“我只是路过。”   男生:“……”   小狸花:“……”   面面厮觑,分头离场。   *   简渺打听到了,男生叫江宴濯,小他一岁,高二,理十六班。   每周三下午第二节课,是这个班的体育课,那个学弟很喜欢一个人在最偏僻的老球场打篮球。   简渺的位置正正好能透过窗看下去……只不过他的教室和球场之间有一颗老榕树,茂密的枝叶总会挡住他的视线。   只能透过间隙,影影绰绰地看到江学弟打篮球的身影。   学弟手脚很长,篮球技术看着也不错。   “简渺!”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简渺回过身,班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自知开小差犯了课堂大忌,垂下眼慢慢站了起来。   “都高三了,上课还心不在焉,虽然大家是艺术生,但该听的文化课也是要听的。”老师苦口婆心,最后叹了一口气,“你到窗边罚站,好好听讲。”   “是。”   简渺没什么觉得不高兴地,站到窗边……反而能换个角度看楼下。   正巧,有风拂过。   树影像是被拂开的迷雾,他在三楼之上,看清了小学弟的脸。   江宴濯认真地投了一个球,穿心三分,然后颇为臭屁地在原地挑了下眉。   简渺拿书本作掩,安静地偷看着,莫名也跟着笑了下。   正当他想再看一遍小学弟投篮时,却看到另一袭身影走入球场之中。   是个女生,手里握着一瓶水,看起来很紧张。   她站在小学弟面前说了什么,然后鼓起勇气般把水递到他的面前。   正道关键时候,刚刚吹过的风消失平静,扬起的树影重新叠落,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两个人的身影。   简渺愣了愣,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书本的正中间划过。   笔尖尖锐,好端端的纸张被他划破大半。   简渺叹了口气,回头重新听课。   *   那天之后,简渺的情绪一直处于一种不正常的低落,像心脏被锁进了一个四面不透光的盒子里,总让他觉得被困囿在情绪之中。   简渺再回神时,鲜血已经从手腕处淌了下来。   痛觉迟缓地刺激着神经,简渺蹙眉摸出了一块纸巾,捂在伤口处便从画室离开。   他的脚步有些急,在去校医室的路上意外碰到了一个人。   “抱歉,我……”简渺抬头,看到的就是那个让他不知道原因,却想了很久的小学弟。   江宴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受伤的手腕,蹙眉:“受伤了吗?怎么那么严重?校医室在这边。”   简渺还没说完,就被江学弟牵住了衣袖,带到了校医室。   魏老师看着简渺的伤口,讯速地帮他处理。   “幸好伤口不深,止血就好。”包扎好了之后,魏老师沉沉地叹了口气,“简渺,你想让我说什么呢?”   简渺认错般低着头:“抱歉,这次……不是我故意的。”   魏老师还想跟他说什么,可看着校医室里还有另一个人,到底还是忍住了,他看向江宴濯:“谢谢这位小同学,及时把他送过来。”   “没关系。”江宴濯垂着眼,“因为我好像也扭到脚了。”   闻言,简渺抬起头,第一反应是难道刚刚他撞人的时候也让学弟意外受伤了?   魏老师连忙帮江宴濯也查看腿的情况,简渺在原地忐忑了一会儿,还是悄悄抬头。   魏老师挡着,他看不清江宴濯脚踝的情况,但能听到学弟低声的:“嗯,这里疼,感觉扭到了,对。”   很快,魏老师得出结论:“还好,小扭伤,冰敷一下就行。”   他起身去找冰袋。   校医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简渺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腕,轻声:“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小学弟答道。   话题莫名就到了尽头,简渺觉得有点尴尬,想了想:“待、待会你有课吗?”   江宴濯嗯了一声,慢慢抬起淡茶色的眼睛看他。   被这双眼睛注视的时候,简渺忽然感觉遮掩在心头的所有阴霾像都散了,困囚多日的病症不治而愈。   “我待会请你喝饮料?”简渺轻声说。   江宴濯还没开腔,老师先回来了:“这个冰袋压一会儿,这几天走路的时候注意点,虽然没什么大事,但要是二次扭伤就不好了。”   “好,谢谢老师。”   江宴濯接过冰袋,在犹豫要怎么缠的时候,一只手忽然落了过来。   简渺帮他固定好冰袋,给他拿起绑缠用的绷带:“我帮你按好。”   江宴濯握着系带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又嗯了一声,慢慢地缠好了绷带。   两个人都被魏老师留下来观察了一会儿,等手腕的伤口止血了,脚踝的冰块也消融了大半,才让他们回教室。   简渺握着手腕的绷带,忽然有些紧张,不知道该不该续上刚刚被打断的话题。   犹豫之际,已经走到高二教学楼,上课铃声正巧打响。   他茫然地抬头,对上了江宴濯的视线,简渺顿了一下,下意识觉得这人好像看了他很久。   “学长,那我先回去上课了,你注意伤口不要碰水。”   “哦,好。”   说完,江宴濯最后看了他一眼,转步离开。   简渺转头,往画室走的时候,默默下定决心。   ……今天虽然请不了小学弟喝饮料,但明天是周三。   他可以下球场等江宴濯。   *   周三下午,简渺在第一节下课的时候就买好了饮料,是一盒水蜜桃味的果汁……味道好不好喝不太清楚,但这个是饮料区里最贵的。   他在上课前的间隙等着,却等到铃响也没等来高二的理十六班。   第二节课下课,简渺再次下到球场时,那张旧石凳边已经堆满了饮料,可是他仍然没有看到江宴濯。   今天理十六好像没有来上体育课。   简渺犹豫着要不要把饮料也放下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另一把声音:“简渺?”   他回头,走过来的是段叙。   “你在这里做什么?”段叙慢慢靠近。   简渺下意识把饮料藏到身后:“没什么。”   “哦,刚刚班主任通知了,我们要去排练文艺晚会的舞台剧,正找不到你人呢。”段叙笑着冲他歪了一下头,“走吧。”   简渺笑了笑:“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快点哦,只有一节自习课的排练时间。”   简渺应好,回头看着手里的饮料,轻叹了一口气,将它一同放在石凳上。   *   简渺班级准备的舞台剧是《灰姑娘》,班主任为了不想浪费太多高三的时间,剧目是他定下来的,美其名曰越经典的故事越好演绎。   简渺是抽中演辛德瑞拉的倒霉蛋,而正是因为这个角色,让他莫名被魏竟和那几个校痞盯上了。   但他的还击够狠,那几个校痞到现在都没回来找他麻烦。   排练的时候,简渺心不在焉。   反正他上台也只是演哑剧,台词有专门的同学配音——班主任认为这样能极大程度地减少演出人员的压力。   文艺晚会是在小礼堂举行,每个班的排练时间是限定的,简渺随意地戳在舞台一角,看着台下在声情并茂配音的同学。   他听到约定好的关键台词做相应的动作,麻木得像个提线木偶。   简渺本以为今天又要无趣地走个过场,却没想到在第二幕的间隙,在中央舞台后方撞见了江宴濯。   彼时的小学弟正在调试录像设备,见到他提着裙子下来时微微一愣,主动开口:“学长?”   简渺回头,看到江宴濯时脚步微滞。   江宴濯关闭设备,绕开电线木架朝他走来:“你们在排练吗?”   “嗯,对。”简渺微微点头,“舞台剧,灰姑娘。”   江宴濯嗯了一声,想了想:“周二从校医室出来的时候,你是不是说要请我喝饮料?”   简渺没想到他原来听到了,一下有种食言的尴尬,低声:“哦,那时候你上课了,我觉得来不及……就想昨天体育课给你带来着。”   “昨天我们的体育课被数学老师占了。”江宴濯皱眉,“他连堂上两节,第二节还拖堂了。”   “哦。”简渺点点头,“也没关系,我看挺多女孩子给你送水的。”   说完,他才觉得自己这句话没有意义,而且很尴尬。   这听起来好像……很多人给你送水,不差我这一瓶。   说得小学弟好像多来者不拒似的。   “没有。”江宴濯却忽然开口,“我没有收过她们任何人的水。”   没有收过任何人的水……也就是那天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女生,也被拒绝了吗?   简渺分神了片刻,又听见江宴濯问:“学长给我送水了吗?送的什么?我待会去拿。”   昨天那阵失落无措像忽然被续上截然不同的情绪,简渺回头,再一次跟学弟浅色的瞳孔对上视线。   他浅色的唇轻轻抿上,忽然说:“算了。”   江宴濯的眼睫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瞬。   简渺又说:“昨天的不一定还在了,待会等我排练结束,一起去买一瓶新的吧。”   “简渺?”段叙突然从身后走来,看着两人,“第二幕都开始了,你怎么还不上台?”   简渺这才意识到自己消极怠工,回头看向江宴濯。   江宴濯却只是笑笑:“没关系,不着急。学长先去忙吧,下次有空再请客也可以。”   简渺轻声应了好,转头看向段叙:“我马上就过去。”   段叙嗯了一声,等人走后,才看向江宴濯:“你什么意思?”   江宴濯慢慢舒开眉眼,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看着跟前的人。   段叙抿着唇。   他分明察觉到,这人在面对他和面对简渺的时候态度不一样。   段叙在看了他一眼,转身。   “段叙。”江宴濯却忽然叫住了他的名字。   段叙皱眉:“有事?”   “我们的事还没算清楚吧?”江宴濯淡淡抬眸。   段叙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魏竟和跟他说了,这段时间江宴濯莫名其妙找上了他们麻烦。   “下周五下午,到艺术楼?”段叙扯唇笑了笑,“速战速决,就别耽误晚上的文艺晚会了。”   江宴濯看了他很久,直到段叙以为他会改变心意,才开口:“行。”   *   周五傍晚,因为晚上是元旦晚会,十六中下午就停了课。   这是全校三个年级都会来参加的大型晚会,简渺拿到了节目表,高三的节目先上演,然后是高二、高一。   他可以在演出结束之后,在后台等着江宴濯的班级,然后完成之前的约定。   只是请他喝饮料而已……很寻常吧?   简渺一心想着自己的事情,却没发现来往匆匆的学生都在焦虑。   段叙还没到场。   “……接下来是高三六班带来的舞台剧《灰姑娘》。”女主持开始报幕,台下各就各位。   因为简渺跟段叙不是同时上台,他一早就到侧边的舞台按照排练的步骤准备。   而就在第一幕即将结尾,众人仍在寻找段叙时,一袭身影缓缓而来。   “哎呀,‘王子’在这里!”文娱委员长舒了一口气,“段叙你去哪里了,我们都快急死了!这都马上第二幕了!”   换好戏服,带上假发的“段叙”低着头,没有回应。   “算了来不及了,你快上台吧!”文娱委员把他带到侧舞台,“按照踩点的地方来,别出岔子!”   ——第二幕,灰姑娘褪下脏群,被南瓜车送到城堡里,跟王子初遇。   简渺从简陋的南瓜车木板后走出,随后舞台上的场景置换。   他跟“恶毒”的继母和几个姐姐打过照面,在台词的诵读下走到中间,最里层的灯光打下,“王子”回头。   简渺却愣在原地。   因为穿着王子装束的人,不是段叙。   是江宴濯。   舞曲响起,辛德瑞拉被年轻英俊的王子邀请共舞一曲。   江宴濯主动扶上简渺的手,仗着有妆造伪装,肆无忌惮地占用段叙的“身份”。   “段学长说他意外来不了,让我来救个场。”江宴濯牵着他,“他说,反正不用念台词,只是按照场景踩个点,很简单的……我就来了。”   简渺脑子空空,想不明白段叙为什么在这么关键的场合出意外,更不理解为什么会是江宴濯来救场。   ……他们班的人知道吗?   显然,没人知道台上“王子”的真实身份。   江宴濯笨拙地跟简渺挑着没有排练过的双人舞,舞台中间的光束落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这一刹那,世界仿佛只有明和暗。   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无数个旁人。   而光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宴濯在舞曲终了的时候,却没有松开“辛德瑞拉”的手,而是紧紧牵着简渺。   “对不起学长,我说谎了。”   “我把段叙困在艺术楼的教室里了,他出不来。”   “我冒名顶替,只是有一句话想说。”   “我喜欢你。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   …   舞台剧谢幕,无论最终结果是好是坏,高三六班都已经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使命。   所有负责人和参演人员都在感慨庆祝,唯有“公主”和“王子”不在现场。   空旷的教室前,换好衣服的简渺在门外等着,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就在十分钟前,众目睽睽的舞台上,江宴濯对他表白了。   “学长。”   身侧忽然传来江宴濯的声音,简渺微微吓了一跳,抬起眼慌乱地回头:“嗯,我在。”   江宴濯垂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问:“那我们……还去喝饮料吗?”   “去,去的。”简渺应声,快一步往前走。   江宴濯似乎知道他现在心里乱作一团,安静地保持距离跟在他身后,不过分靠近,也不疏远。   简渺无论走多久,回头的时候,他就在身后。   在第三次确定江宴濯没有掉队之后,两人终于到小卖部。   “你挑吧,喜欢喝什么都可以。”简渺说。   他跟江宴濯对视了一眼,无来由地很紧张。   小学弟笑了笑,轻声应:“好。”   简渺站在门外,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江宴濯的表白。   ……学弟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呢?   为什么会决定在那个时候表白呢?   刚刚问他还喝不喝饮料,是怕被拒绝了不好意思吗?   一个个问题从简渺的心底冒出,可是落到脑海里,简渺想起来的却是一帧帧其他画面。   在艺术楼装睡时第一眼看到的男生。   球场间随树影摇曳的少年心事。   还有聚光灯下,江宴濯表白时,他空无一片的大脑,和剧烈的心跳。   回过神时,简渺已经走进了小卖部里,停在了最贵那排饮料架前。   那盒儿童水蜜桃汁前。   两个人沉默两秒,不约而同地抬手,拿起了一个口味的饮料。   “学长,就这个吧。”   “嗯,我也喜欢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IF线主要是为了圆小江和渺渺错过的遗憾~这个故事到此为止啦~   完结求五星好评qvq   -   放个预收:   《和死对头的逃婚日常[无限]》   文案:   【文案截图于2023-03-29】   池颂生日当天,被死对头以庆生为由骗去鬼屋密室。   并抽到特殊身份——祂的新娘。   密室诡异,要完成主线任务,才能脱离。   在各路鬼怪的恐吓下,池颂暴力破局,并且在最后“不小心”踢翻了洞房门前“夫君”的遗像。   池·唯物主义·颂:没在怕的。   于是凌晨三点,池颂被唢呐吵醒,睡眼迷蒙地看着一架花轿落在他的窗前。   一窗之隔   断头女鬼用漂浮脑袋的黑发比了个爱心。   水中冤魂把自己腐烂的心脏别在箭上。   渗人残尸用骸骨敲成了戒指递到窗前。   众鬼:“新娘子,我们老大说你—好—辣,祂—好—喜—欢。”   池颂:……   *   池颂被缠上了,他决定在“出嫁”之前把傻逼死对头制成遗像,一起下地狱。   他在巷子里抓住盛昀霁的领子把人砸在墙上。   然而,高冷的死对头默默包住他猫山竹一般的拳头,把人提溜起来:“打架可以……那堆是什么?”   池颂顺着盛昀霁的指尖回头,看着那一行吹锣打鼓的“迎亲队”。   盛昀霁挑眉:“你的啦啦队?”   池颂:“……”放你马的屁。   *   后来,池颂和盛昀霁一起被抓了。   以盛昀霁的霉比属性,池颂默认他是死无葬身之地。   并默默为他点蜡。   结果成亲拜堂时,盖头意外落下,池颂跟高堂之上的盛昀霁对上视线。   池颂:……   池颂:?   #我成了鬼怪的新娘。   #死对头成了鬼怪的小妈。   #到底谁更离谱?   -   感谢在2023-04-0113:08:26~2023-04-0200:03: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芙(抹茶小蛋糕y)、飘然自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茶兮酒10瓶;SHIRO林3瓶;阿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