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灵根同时舔几人翻车 限 废灵根为了搞事业 同时舔了几个天之骄子 L的花园 发表于3 months ago 修改于3 months ago Original Novel - 古代 - BL - 连载 长篇 一个资质极差的废灵根同时舔了好几个天之骄子。 第一个天之骄子是宗门里的高岭之花，天才剑修，他明面上对人家爱的卑微，甘当替身，实际上天天借shuang修吸人家修为。 第二个天之骄子是隔壁宗门的炼丹高手，他如法炮制，替身同样当的飞起，抠了不少好丹药回来卖钱。 第三个天之骄子脸嫩声娇，他就一边当着替身，一边享受着美人恩，日子过的美滋滋。 ——为了搞事业，他每天舔到飞起，刚深情款款地舔完上一个，马上就飞奔着赶去舔下一个。 无缝衔接，转换良好，哄人套路多到如同母猪戴套。 真是艺高人胆大极了。 结果有那么一天，这些天之骄子们发现，自己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这个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卑微小替身。 然后就阴差阳错地发现，原来，自己竟不是唯一一个被舔的。 而他，就这样在鱼塘里，狠狠翻车了…… 注：受被喜欢而不自知的那种，超级有职业操守，每次攻流露出动心的迹象他都自动脑补为攻对白月光可真是情根深种，佩服佩服 （本人萌点：本以为是舔狗，结果是战狼。别人都以为受是为了爱情死去活来，实际上人家是一门心思在搞事业，上一个不行了就想着怎么找下家的那种。 01 如果有宝宝觉得书名很奇怪……那就对了 因为本文原名《废灵根同时舔了几个修真大佬后他翻车了》 但是因为fw有起名字数限制 所以只能删删减减变成这样…… 01 天还未亮，青州峰的洒扫小童就已经起床推门，准备去打扫院子，清理峰顶那常年不化的积雪了。 他草草梳洗完毕，打着哈欠，刚一推门就发现——竟有人起的比自己还要早。 他揉揉眼，看清来人，有些惊讶道：“啊，是季师兄啊。” “你回来了啊！” 正静离在院中的青年听见动静，也跟着回过了身，张口呼出一口哈气：“早。” 青年生的不算出色。他身着一袭外门弟子的灰蓝衣袍，身量中等，眉眼寡淡，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皮肤白皙——整个人看下来顶多是个清俊。可在俊男美女遍地都是的修真界，他这份清俊也就太过普通了。 然而青年的长相也不是全无可称道的地方——每当他笑起来的时候，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就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般，竟也算是好看了。 ——就如划过天边的流星，给人带来一瞬的惊艳。 　　B站一 颗柠 檬怪www.yikekee.cc日 更小 说广 播漫 画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内容版 权归作者所有 小童熟稔地和他打招呼：“季师兄这些时日不来，倒让我们有些不习惯了。” 青年闻言，低头笑笑，不过是这一抬眼的功夫，倒让小童看呆了一瞬：“——前些天接了个比较麻烦的任务，花了一些时日才完成，所以才回来晚了。” 小童回过了神，看青年虽衣衫工整但难掩疲色，心下了然，也跟着笑道：“看季师兄的模样，怕是刚一回来就来这里了。” “季师兄这般，当真是对穆师兄十分上心了。” 这句话里含着几分善意的暧昧——青年闻言，立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摇头道：“还是别打趣我了。” 下一瞬他就严肃起来，认真道：“这话咱们私下说说可以，可千万不能让旁的人听见。” 小童自知失言，立刻双手捂住嘴：“知道了知道了。” “穆师兄不许我们乱说，我等自然牢记，不敢乱嚼舌根的。” “可是……我们还是为季师兄不值。”小童毕竟年纪尚小，压不住孩子心性，忍不住忿忿道：“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些青州峰的都是眼睁睁地看着季师兄是怎么对穆师兄。” “可季师兄都这样一片真心了，穆师兄却依然惦记着隔壁峰头的那位——” “阿辞！”青年——也就是季铭——突然就是一声低喝，警告地看向小童：“莫要再说了。” “隔墙有耳。” 季铭说完，安抚地拍拍小童的头：“——去吧，别管我了。” “我不在意的。” 小童眼神复杂地看着耳朵和鼻头都被冻红了的青年，所有的不忿都化成了一口叹息：“那……季师兄，我还是给你拿件厚——” 青年摆摆手，咳嗽了两声，轻声道：“……不用。” “你也知道，这峰顶的严寒哪里是一两件厚衣就能抵御的。” 季铭笑了，两颊通红：“——我啊，就当是修炼心性了。” “别管我了，你自去忙吧。” 青年看着小童叹息着离去的身影，收回了目光，继续独自一人站在积雪冰封的峰顶，看着那安静的洞府门口。 ……………………… 穆寒终于修炼完了一个小周天，从修炼台上下来的时候，侍立门外的小童听到了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请示道：“穆师兄，季师兄来了。” 面容冷肃的青年闻言，只头也没回道：“什么时候来的？” 小童吭哧了一下：“……寅……寅末卯初。” 青年背影不动，只微微侧头，束成一束的长发在白衫上擦过，声音淡漠无波，冷得像玉石击节：“……让他进来。” 02 02 穆寒终于修炼完了一个小周天，从修炼台上下来的时候，侍立门外的小童听到了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请示道：“穆师兄，季师兄来了。” 面容冷肃的青年闻言，只头也没回道：“什么时候来的？” 小童吭哧了一下：“……寅……寅末卯初。” 青年背影不动，只微微侧头，束成一束的长发在白衫上擦过，声音淡漠无波，冷得像玉石击节：“……让他进来。” 当季铭终于走进穆寒洞府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被冻透了。 ——他资质不佳，修为低微，虽然侥幸进了清玄宗这个第一大宗门，却也只是个最末流的外门弟子。 而穆寒则不同——他可是清玄宗这一辈最耀眼的剑道天才，二十出头就修成了元婴，是各大宗门都眼红的超级新星。 这样的天才所居住的地方自然也不是常人能住的，没点修为底子的都扛不住这青州峰的严寒——在最初的几年，季铭每来找一次穆寒都会病倒一次，最严重的时候直接高烧了七天七夜，差点没把小命给丢了。 这几年倒是好些了——可依然有些勉强，每来一回，季铭都是咬着牙挺下来的。 ——青州峰的小童一开始都觉得他傻，时间长了以后又觉得他可怜。 这些季铭都知道，可他并不在意。 ……………………………… 季铭低眉顺眼地跟着小童进了洞府，一边用余光打量洞里的陈设。 ……唔……感觉这里的法器好像比上次又多了不少啊……都好值钱的样子…… 他一路上只顾着偷偷打量了，结果小童停下来的时候也没注意，差点没被绊倒。 另一边，修炼台上的白衣青年看着下方那明显踉跄了一下的人，目光从对方蒙了一层白霜的头发与眉毛上，又淡淡滑到他被冻的通红的手上，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季铭因为被冻透了，腿脚也跟着僵硬了许多，好不容易稳住了自己，抬头一看上面的穆寒，见他对着自己皱眉，以为对方是在嫌弃自己连路都走不稳当，不上大雅之堂。 ——他连忙调整状态，用冻透的脸挤出一个温和的笑来：“穆师兄。” 这个笑容他对着水镜练了许久——各个角度全方位观察，又经过了无数次调整，这才找出了最完美也是最肖似的角度与弧度。 季铭一脸小心地看着上方的青年，见对方的表情似乎不再那么冷漠了，顿时笑得越发卖力了：“抱歉……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他偷眼观察着穆寒的表情，一边续道：“……这次任务的妖兽是个火属性的，有些不好对付……所以才多花了一些时间。” 季铭一边说着，一边装作无意地把自己掩在头发下的右脸露了出来。 ——那上面赫然是一道伤疤，一看就知是火灼留下的。 果然，穆寒的眼光一下子就凌厉了起来。 他伸手，一把攥住季铭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他的右脸，面色也越发冷凝—— “——这也是那妖兽留下来的？” 03-04 03 被这样发现了伤疤，季铭一副有些慌乱的模样：“……这……这就是个小伤……” “我自己养养，很快就会恢复的……” 季铭躲闪了一下，垂头低声道：“不会……不会影响到……” 至于后面影响什么，他也没再说下去了，只留了个模糊的话尾，供人自己想象。 穆寒眉头一皱，没再多说什么，只放开了季铭，冷冷丢下一句：“进来。”便径自往内室去了。 季铭了然，连忙跟了上去。 …………………… 一进内间，季铭就开始自觉地tuo衣服。 外门弟子特有的灰蓝外袍掉落在地——然后是同色的里衣，内衫…… 季铭的脸也随着一件件衣服落地越来越红。 当最后一件衣服落地时，他根本不敢抬头看青年了，只是两手局促地遮着自己，声音细如蚊喃：“……穆……穆师兄。” ——一只寒凉如玉的手揽过了他的腰，将他一把带上了chuang榻。 季铭下意识地抓紧青年雪白的广袖，在对上对方目光的一刹那，条件反射地露出那个他计算了无数次的完美笑颜：“……师兄……” 青年没有应答，但目光却有如实质，一寸寸划过季铭因在雪中等了太久而湿漉漉的眉睫，红红的鼻尖，皴裂的嘴唇，以及更往下的……身上与妖兽打斗后的青紫红痕…… 季铭瑟缩了一下。 元婴修士的威压过于强盛，尤其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这种压迫就更加明显——遑论季铭还只是个筑基中期的小虾米，更是紧张得不行。 他忍不住在青年的身xia瑟瑟发抖起来，但脸上却还牢记着要保持微笑——这让他看起来更加可怜了。 04 因为修为差距过大，最开始的时候，季铭每一次来找穆寒，基本上都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尤其是两人第一次的时候——季铭本以为穆寒修剑道，又生得玉松独立，性子也冷清，那杏玉也合该跟他这个人一样淡泊才对。 可谁知道，这人看着无yu无求，高岭之花似的，对那方面的需求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简直可怕得吓人。 再加上他修为强横，体力也远非常人能及——季铭这一“撑”，可就足足撑了两天三夜。 可怜季铭那时自己也是个chu哥，一上来就这么猛烈，真真是涕泗横流，简直不知道小死了几次，到最后连记忆都恍惚了，根本不记得是怎么结束的。 那一次过后，季铭足足睡了三天才勉强缓过了神，身上是各种青zi的痕ji——尤其是腰上那一圈，淤青久久都难以消退，连两条腿也是花了好几天才重新合拢。 好在穆寒虽冷漠，但为人倒也算是慷慨大方。每每看他被折腾得可怜，便会给他渡一些修为，再送他些丹药法器。 ——每一样都是季铭不管怎么修炼或是做任务也难以得到的。 这让他倍感安慰，连屁gu都没那么疼了。 然而这可怕的初体验依旧给季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这就导致他每次一要做那档子事的时候就习惯性地害怕。 ……………………………… 季铭颤抖着闭上眼，将主动权交给了青年——一副任人施为的模样。 穆寒眸色一暗。 他低下头，一口咬住了身下青年因干冷而开裂，露出里面鲜红软肉的嘴唇。 ——然后对准了那点可怜的nen肉，狠狠tian了下去。 小剧场： 季铭—— 事前（羞涩垂头捂着自己）：我害羞～ 事后（面无表情地点烟）：我装的。 05 05 ……………………… 季铭气喘吁吁地趴在床上，双条腿简直都快没有知觉了，只能软绵绵地岔着。 他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简直如同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乱七八糟，看起来惨兮兮的。 他本该在结束后马上爬起来离开的——可这次他有些被折腾过头了，现下别说站起来了，便连动动小拇指都十分困难。 于是他只能尴尬地看向已经下了榻，正背对着他的男人：“……穆……师兄……” 他的嗓子因为过度使用而嘶哑得厉害，说起话来简直就是在拼命往外挤字一样：“……对……对不……起……” “我……现在……起……不来……” 他一句话分了好几次才说完：“……可能……得……等……等一会儿……” “……等我……能起……来了……” “就……马上……走……” 穆寒拿水杯的动作一顿。 他只穿了一件雪白的外跑，精壮的腹肌就这样大剌剌地露在外面。 相比于季铭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则是从头到尾一滴汗都没留，身上干干净净的，连呼吸都没乱。 面对季铭的请求，他只是微侧了下脸，目光淡淡地在青年脸上扫了一下：“——可以。” 他将手中原封未动的水杯又重新搁了回去，青瓷杯与玉桌的桌面相碰，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嗒”声。 “——我让青鸣进来看顾你。” 他丢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过了一小会儿，寒冰玉帘被人挑开，之前侍立在门口的小童端着个大托盘匆匆进来了。 他一看青年的样子，就知道季铭这次是累坏了：“季师兄，你还好吗？” 他放下托盘，驾轻就熟地端起桌子上的水，喂到了青年嘴边，有些叹息：“罢了，你还是别说话了。”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知是做惯了的。 待得青年喝完水，嗓子好了一些，他便将那大托盘端了过来，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挑拣起固本益气的丹药：“喏，这些都是穆师兄给你的……看你现在这样子，不如先吃点这个……还有这个……哎呀！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季铭心情颇好地看着面前这满满一托盘的丹药，又感受着体内在二人云雨之时多出来的那股精纯修为：“唔……怎么了？” 小童一脸无奈地看他：“……季师兄，你还真是……” “你这样痴心一片对穆师兄，可是穆师兄他对你……” 季铭又一次笑笑，笑意越发温和：“我没关系的。” “只要我这样……能让穆师兄多看我一眼……那就够了。” 他这话说完，就见面前的小童被感动得不行，看起来简直都要哭了：“……哎……季师兄……” “你这……又是何苦呢。” ………………………… 目送小童离去的身影，季铭慢慢收回目光，心情明快地回想着自己今天的收获。 ——不过是脸上受一点小伤，就得到了比上次将近多一倍的修为，还真是划算的买卖啊。 他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龇牙咧嘴地将酸麻的大腿给合上。 至于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和液体——季铭完全没有用清洁术清理的打算，而是用内衣胡乱一擦就套上了外袍，打算回了自己的住所后再仔细清洗。 他可不像这些天之骄子，灵力多随便用，想用什么术法都可以。 ——他得好好攒着自己稀薄的灵力，一点一点积累修为，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勉强活下去。 06 06 回了外门弟子的处所，季铭又在屋里躺了一天才彻底恢复过来。 只是因为穆寒过于霸道，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印子迟迟消不下去。季铭舍不得给这种连伤口都算不得的淤青抹药，于是便放任不管了，只等它自己恢复。 ——毕竟一瓶普通的跌打损伤灵药拿到市面上去也能挣十块灵石呢！ 季铭趴床上修养的时候就在清点那天穆寒给他的那批丹药。 他只把能孕养灵力的丹药留下了，剩下的则挨个估价，准备分批拿去市场上卖掉。 分门别类完，季铭捏了捏自己饱满的荷包，又想到即将进账的一大批灵石，满足地叹息了一声，觉得这日子过的还算是盼头。 ………………………… 季铭原打算多养几天身上的淤青，没想到在他刚能下地的第二天，就有外门弟子拿着一长串单子匆匆过来，让他去将宗门之前定下的法器取回来。 这差事因为某种缘故，一直都是由季铭专门负责的，之前他跑去外面出任务了，一连好几个月都没回来，这差事自然也就积了下来。 季铭也只好揣着单子，朝着丹池门去了。 丹池门是全五洲最出色炼器宗门。与清玄宗长期合作。基本上宗门里那些大能的法器皆是出自丹池门。 丹池门人人都是一把炼器的好手。其中最为出色的当属丹池门门主的嫡传弟子，人称炼器鬼才的宋笠名了。年纪轻轻便已然能造出上品天阶法宝，实乃老天赏饭吃。 ……………………………… 季铭修为低微，不会御剑飞行，只能借了个青鸟，一路驮着自己去了丹池门，上上下下跑了好几个堂子，才零零碎碎将宗门订购的法器收齐了。 他累的不行，但还是打起精神，去了最后一个炼器堂。一路低眉敛目，跟着童子进了炼器室。 ——其实季铭对这炼器室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连地上的长毯是不是换了纹样都一清二楚。只是他还是要作出一副拘谨紧张的模样，老实由童子引路。 炼器室中央，一个身着红衣的青年正抱臂立在一尊大铜炉前，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身量极高，隔着衣服都能看出肌肉之流畅紧实，容貌却阴柔秀美，一双凤眼上挑着，颇有些妖异的艳丽。 季铭有些拘谨似地停在原地：“宋……师兄。” ——这名红衣青年，正是那人人称道的炼器鬼才，宋笠名。 按理，季铭与对方根本不是同出一门，不该以师兄相称——可这称呼却是对方主动让他喊的。季铭也乐得遵守，于是便这样喊了下来。 这称呼的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些——左不过就是为了能满足幻想罢了。 青年懒懒侧头，见到他，便扬起了一抹笑：“你来了。” 这笑容蛊惑人心，让人见之心醉。 ——只是丝毫不达眼底。 季铭先是脸红了一下，然后眉眼低垂：“……是。” 宋笠名也不多说废话，只朝他微一勾手：“来。” 季铭会意，但却没有像在慕寒面前那样自觉主动地脱衣，而是低下头，有些拘谨地将手探入自己的袖中，摸出一个有些陈旧的乾坤袋来，然后又是一阵抠嗦，这才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来。 灰蓝衣衫的青年似乎是有些羞愧，将那东西遮掩着拢在手里，磨蹭着递了过去。 宋笠名低头一看——青年的掌心里，是几片小小的，流光溢彩的鳞片。 07 07 他眉毛微微一挑：“哪来的？” 季铭一脸小心翼翼，却又带着点小期待地看着他：“我出任务的时候偶遇一只炎兽，在它的洞穴旁里看见了这些鳞片，想着或许你能用得上，所以就……” 宋笠名将鳞片自青年手中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这种形貌的鳞片是一种比较难得的炼器材料——一种火系妖兽，炽焰兽身上特有的。炽焰兽并非是高阶妖兽，恰恰相反，这种妖兽不难对付，但却数量较少，难以遇到。其身上的鳞片也就变得珍贵起来。 ——然而这种珍贵也只是对普通修士而言的。对于宋笠名这种炼器天才来说，宗门中什么珍稀的材料都任他取用，遑论几枚小小的鳞片。 宋笠名眼波一转，复又看向身旁一脸期待的青年：“炎兽凶恶，极护领地。”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却很清楚了——季铭定然是将那炎兽打败了才取得了这些鳞片。 ——只是以季铭的修为，对付炎兽委实是危险了些。 听青年这样一说，季铭脸红了起来：“……确……确实……” 他低下头，很羞耻似地：“……对付那妖兽……确实颇费了一番功夫……” “我本是……想一回来就来找你，将东西给你的……只是……只是我实在是……” 季铭说着，用袖子掩着嘴，咳嗽了两下，有些力不从心似地继续道：“……实在是被那炎兽……所以得修养一二……这才晚了几天……” 宋笠名看了一眼青年，垂下了眼，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鳞片：“——哦，原来如此。” “只是——这些鳞片，其实不是炽焰兽的，只是很像罢了。” 本还不好意思低着头的季铭闻言，猛地抬头看去，大受打击似的：“——什……什么？”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青年，连嘴唇都哆嗦起来：“——不……不会吧……” “我跟那炎兽……相斗许久……这……原来不是炽焰兽所留下的吗？” 季铭的样子委实可怜——宋笠名叹口气，将鳞片又递还给他，摇摇头。 他托起季铭的脸，手指来回摩挲了两下：“好了，不说这些了。” 看着季铭一脸要哭出来似的模样，宋笠名突然就觉得手心痒痒。 “你的好意我知道了。其实这些东西有没有的都不重要，我有的是。” “只是看你被那炎兽搓磨得厉害，这次就不做到底了。” 他的目光从季铭颤抖的唇上滑过，手指捏了捏青年的下巴：“笑一个，嗯？” 季铭抬头，瑟瑟地挤出个笑来。 弧度精准，角度完美。 ——只是因为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而显得干巴巴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就像捧着好不容易才讨到的肉骨头巴巴送过来，却被人把骨头丢在地上踩了两脚的流浪狗一样。 宋笠名又一次笑了。 他满意地看着季铭强装出来的笑颜，抚着对方的肩头，把人摁了下去，又用大拇指重重摩挲了几下青年的嘴唇。 “开始吧。” ……………………………… 炼丹炉在缓缓燃烧。 不知名的香料用馥郁的香气浸透了殿中的每一分，每一寸。 在天材地宝被炼化的辟剥声中，一道轻微的哭喘打破了平静。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以及参杂在其间的零星呜咽。 声音并不酥媚，但就是听得人心痒痒。 08-09 08 …………………… 季铭瘫跪在高挑的青年面前，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凌乱，但也算是齐整。 他上半身歪倒在地，腰身歪斜，唇角红··肿，脸上到处都是眼泪与鼻涕，只能窒息般的大口喘着气，一边咳得天昏地暗。 ——然而即便都成这样了，他的一只手依旧紧紧地抓着前襟领口，不让衣服散开。 宋笠名则依旧衣着整齐，只有眼角有些绯··红。 此刻的他一脸餍足，连那种攻击性十足的美都被削弱了不少，看起来竟有几分柔和。 他矮下了身子，伸手去勾季铭的下巴，语气也因这场疏解而柔了不少：“怎么样，喉咙还好吗？” 季铭眼角泛着泪花，嗓子生疼，连声音都发不太出来了，只能含着泪，用眼神祈求对方的怜惜。 宋笠名见人都被自己玩成这样了，难得善心大开，手指下移，滑到了季铭的脖子上：“让我看看……” 只是他的手指刚碰到季铭的脖颈，青年就像是被惊到了一样，猛地向后一缩，却又生生忍住了。 ——只是那攥着衣领的手指却越缩越紧，连指关节都在泛白。 宋笠名的手也跟着一顿。 他眼睛微眯，看了看面前这平平无奇，老实可欺的青年。 季铭见状，立刻努力用气音解释道：“伤……” “有灼伤……未好……” “怕……扰……扰了……师兄的……兴……兴致……” 看着青年那惨不忍睹的嘴唇，微微开裂的唇角，以及那副虽然瑟瑟发抖却依旧努力在朝自己微笑的模样，宋笠名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轻轻揉了揉青年的脖子，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堆的瓶瓶罐罐，放到青年膝上：“回去好好将养。” ——毕竟下次还要用呢。 小剧场： 出了门以后 季铭（随手一扔鳞片）：害，这小道具还挺好使 09 季铭最终收齐了订单中的法器，乘上青鸟回宗门复命。 他对着水镜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的嘴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犹豫了半天，最后才抠抠索索地从刚刚宋笠名给自己的一堆丹药中挑了一瓶，小心翼翼地扣出一颗修复丹含在嘴里。 他一边吃一边心疼——一颗修复丹再怎么着也可以换好几块碎灵石呢！ 不过季铭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打开了乾坤袋。 里面竟赫然是一堆“炽炎兽”的鳞片！ 青年连看都没看，便随手抓了一把出来，喂给了已经飞到了目的地，正乖乖等他从背上下来的青鸟。 吃到了好吃的，青鸟快乐的鸣叫了一声，又用脑袋拱了拱季铭的手，这才飞走了。 季铭也将袋子收起，在上交了收来的法器后，这才得了空档，清点起刚刚从宋笠名那里得来的好东西来。 ——然后满意地笑了。 看着比之前多了近三分之一的战利品，他若有所思地想：唔。 看来这些自己无意间在市场上发现的，一块灵石一大把的，与“炽炎兽”鳞片长的极像的灵兽饲料—— 还真是意外的好用啊！ …………………………… 因为这一趟丹池宗之行，好不容易修养了个七七八八的季铭又一次死狗一样躺回了床上。 ——虽说每次收到的好处不少，但跟与自己境界相差太大的人那啥终究还是有些勉强。 故而季铭一般不会连着去找他们——只这次是实在没办法了，他之前出任务在外面了奔波好几个月，回来又赶上这几个祖宗都没闭关，他无法糊弄，只得连着招呼一遍。 季铭身心俱疲地躺上床，想到第二日清晨似乎还有一节早课，他在去上课还是不上课之间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可耻地决定翘一节。 临睡前他昏昏沉沉地想，自己这么不起眼，不过就是翘一节课罢了，应该不会被注意到罢。 ………………………………… 翌日清晨，一身白衣的青年端坐台上，面容冷肃地看着台下正默读心法的低阶弟子们。 他的目光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扫过，直接略过了最前排内门弟子的坐席，在后面那些挨挨挤挤的外门弟子中来回逡巡了几遍。 ——然后皱起了眉头。 下面的弟子们见台上这位出了名的冷面剑宗如此表情，顿时更慌了，本就背不熟的心法这下更是磕磕绊绊。 然而穆寒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人的紧张。 ——没有。 ——他没来。 面色冷肃的青年收回了目光，垂下眼。 不知道在想什么。 10 10 季铭一觉睡到了大中午才起来。 他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想要下床收拾一下自己，没想到这一觉过去，他不仅没有感到好受，反而更加头昏脑胀了，浑身上下都在发热。 ——看来是病了。 季铭苦笑一声——这倒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想来这回是真累着了，刚跑完任务就连着挨了两顿，身子吃得消才怪。 他本想在储物袋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治病的丹药，结果一阵敲门声传来，他不得不停下动作，艰难地翻身下床，趿拉着鞋过去：“……谁啊？” 他不设防的开了门，以为是有什么粗活要他去做的，没想到门外竟然站着一个让他颇为意外的人：“……穆……师兄？” 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季铭登时就想掩上门，但理智让他生生放弃了这个动作，而是飞快换上一副惊讶中带着惊喜的表情：“……师兄怎么……怎么……” 穆寒看着面前长发披散，只松松披了一件外袍，领口大敞也不自知的青年，目光从他红的不正常的面颊滑过，单刀直入道：“你病了？” 季铭被他问的一愣：“……对……”他现在身体不舒服，急于送客，便没多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同样直白道：“师兄来这是有什么事吗？” 左右穆寒跟他之间也就那么点事，在确定私下无人后，季铭便直接道：“师兄若是……为了那事，我……自然是十分愿意的。只是……这两天有些不巧，正如师兄所见，我生了病，不太方便……” “不知师兄可否……宽限我几天？”季铭以手掩唇，咳嗽了几声——怕穆寒嫌弃，他还特意背过身去，又后退几步与对方拉开距离，一脸歉意道：“这是小病，只需要几天……几天就好。” “到时候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找师兄的。” 季铭认为自己已经拿出最诚恳的态度了，哪怕最不讲理的人也挑不出他的错处来，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的青年似乎面色更冷了。 季铭：？ ——他这是，又怎么惹着这尊大神了？ 最强有力的修为供应商不高兴了，季铭顿时就是一个激灵，在危机感的促使下，他在昏沉中使劲挤出一个完美的微笑：“要……要不这样，师兄如果很着急的话，我也可以……可以……” 他把人拉进门，又拿出了在丹池门那面对宋笠名的一套，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直接就在对方面前跪下，温顺地仰起脸：“师兄，可以了。” 其实此刻的季铭十分不好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疲软无力，只想倒头就睡。 可面前的大神没哄好，他也不敢放松，只能强撑着一口气继续。 就在他想伸手过去拽对方的衣服时，一声冷厉的怒喝止住了他的动作：“——够了！” 季铭仰头，正对上穆寒那冰若寒潭的目光。 青年的目光是那样冷，冷到季铭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只见青年深呼吸了一个来回，微微闭了闭眼，似乎在强压什么怒火：“不需要。” 他说完，又打量了一番季铭那家徒四壁，小的可怜的处所：“你——” 他突然止住了自己的话头，略一沉默，这才重新开口道：“算了。” “——我不需要那些，你也不要胡思乱想。” 他背对着季铭，一身出尘的白衣与这件简陋的屋子格格不入：“我会派人来看你。” “你就在这里，好好养病罢。” 11-12 11 男人心，海底针。 季铭蔫蔫地躺在床上，看着桌上穆寒派人送来的，又一波益气补血的丹药，有点懵。 ——这人究竟是生气了呢？还是没生气呢？ ——你要说生气了吧，他又派人送了一堆东西过来。 ——你要说没生气吧，那他那天那个表现又是几个意思？ 而让季铭最想不明白的，就是穆寒那天找自己究竟是干什么来的。 ——要知道这人在此之前可是从来没有主动找过自己，更不可能亲自来自己的住处的啊。 他吞了一颗丹药下去，蔫蔫的等待起作用。 因为他自己的境界太低，上佳的丹药他吃不了——不仅不能吸收，还有爆体而亡的风险。然而以穆寒等人的境界，他们手中的丹药都不会太劣等，即便送药的小童已经很精心地挑选过一番了，可大多数还是季铭无法消化的，只能勉强挑拣一些能入嘴的，却也不是百分百对症，这也导致他恢复得很慢。 但季铭不在意这个——左右于他来说，这些好东西也不是用来吃的，而是换灵石用的。 季铭的疑惑也很快得到了解答。 ………………………………… 讲道场上。 “听说季师兄出关了。” “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啊？” “前天，一出关就是金光大射的，一看就知道是又进阶了！” “天啊，季师兄也太厉害了吧！这速度，都要赶上穆师兄了吧？！” 季铭病好后不敢耽误，一大早就跑去听早课，顺便补补这两天因病落下的内容。 没想到一进道场就听到了如此八卦。 他盯着手中的心法，眨眨眼，颇有股恍然大悟之感。 ——原来如此。 ——这就解了他的疑惑了。 12 不论八卦如何，季铭是一概不参与的——他只顾着在开课前补前些天落下的功课，生怕跟不上进度。 不多时，早课正式开始了。 看着端坐在台上的穆寒，季铭略略有那一丝意外。 什么情况啊这是？ 他眨眨眼，一边低头给文卷上他参不透的心法做注释，一边纳闷。 按道理说，季师兄出关了，穆寒他不赶紧着去献殷勤，还在这讲什么早课啊？ 这是缺灵石了？所以要多接一些讲早课的任务挣酬劳？ 想到这里，季铭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这怎么可能。他手下不停地抄着，微微摇头一笑。 就在这时，台上传来的那清冷的讲道声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顿了一下。 季铭正记笔记记得起劲，台上的声音一顿，他的手也跟着顿了一下。 他有些疑惑地抬头，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结果一抬眼，竟然正对上穆寒的眼睛。 季铭：？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的人群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是一阵骚动。 这动静实在是有点大，让季铭不得不跟着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飘逸的身影掠过他们这帮乌泱泱挤在一起的弟子，朝着讲道台去了。 这人行动间自有一股矜贵的气韵，一望可知并非资质平庸之辈。 他身着内门弟子统一制式的白袍，然而袖脚与衣摆边那灿灿的金边却标志着他与普通内门弟子的区别。 季铭看着这背影，听着身边人的窃窃私语：“天啊，真的是季珏季师兄！” “我上课前才说季师兄进阶成功，刚刚出关，这就见到真人了吗？” “我的天啊，这两天咱们是什么福气啊！又是穆师兄又是季师兄的，这也太难得了吧！” “季师兄来干嘛？是给咱们讲道吗？” “我的天，如果是真的话那就太棒了……” ——哦！原来如此。 季铭恍然大悟。 之前的疑惑瞬间就迎刃而解。 ——高，实在是高。 他看着台上那颇为般配的两人，在心中偷偷给穆寒输了个大拇指。 ——怪不得这人明明不需要接讲道这种没什么技巧的任务，却还是来了呢。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想想看，穆寒与季珏同为宗主的亲传弟子。季珏进阶，成功出关，这等大事，他同门的师兄弟们肯定都要上赶着嘘寒问暖——不说同门的，就连其他山头的、那些相熟的不相熟的师兄弟们也得跑去问候一番。 然而此时的穆寒却偏生没守在慰问的第一线，而是飘飘然过来讲道来了——试问，这么多关心的人中唯独没有穆寒这个亲师兄的身影，这难道不足以引季珏这个当事人的注意与失落吗？ 引起了失落就会产生好奇心，产生了好奇心就会产生其他的特别心思——这个穆寒，别看平常一副高岭之花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这一招欲拒还迎玩的，还真是妙啊！！ ——看看！这人现在不就自己主动来找穆寒了吗？ 季铭一边在心里“啧啧”，一边低头继续补他刚刚因为语速太快而漏记的批注去了。 他补了几句，突然又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等等。 ——如果穆寒成功追到了季珏。 ——那自己，是不是得赶紧再找一个下家去了啊？ 小剧场： 季铭：学到了学到了，真不愧是天之骄子，连追人都追得这么有技巧。记下来，找下家要用。 13 我就是特别喜欢这种暗搓搓的醋感 13 季珏这一趟来，是为了将自己此次闭关进阶的心得讲给众人听的。 这一下可不得了——原本就挤得不行的道场，这下是更挤了。 ——毕竟除穆寒外，季珏可是宗门里第二个年纪轻轻就荣登金丹期的天才了啊。 ——这样一个天才，能这样好心地把自己的经验分享出来，那可真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啊。 一时间，道场里人头攒动，连那些本不用上这种基础早课的中高阶弟子们都慕名前来了。 季铭在人潮里被拥来挤去，简直要被压成了一块肉饼。 “哎哎哎，都小心些——” 只可惜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了涌动的人海中，一点用都没有。 就在此时，穆寒的声音冷冰冰地传遍了整个道场：“勿要推挤！” 这颇具威严的声音一出来，原本还闹哄哄的道场顿时就安静了许多。 而季铭也恰好被绊了一下，很是狼狈地摔了个狗啃泥。 就在他手忙脚乱想要爬起来的时候，一双手搀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小心。” 声音清脆，还带着点小女生特有的甜意。 季铭顺着这双手向上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内门弟子白衣的少女正看着他。 他连忙感激地朝姑娘行了个礼。 ——季铭刚刚那一下摔得不轻，嘴角也十分倒霉地不知道在什么上面磕了一下，直接就流血了。他只觉得嘴有些疼，却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经被血糊了满下巴，还无知无觉地朝对方笑呢：“谢——” 少女看他这样子，明显愣了一下：“哎呀你可真是——” 她说着，忙掏出手帕给季铭止起了血：“别说话了，你都流血了。” 季铭傻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被那带着香气的清凉手帕一碰到伤处，才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生理泪花也猝不及防地被逼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自己的嘴角，然而却被少女一句轻声的“别动”给生生定住了手脚，只乖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一副委屈而不自知的模样。 ——这这…… 此时此刻，季铭觉得自己脑子很乱。 ——男……男女，授受不亲啊…… 季铭想，这可能是他这辈子与女子距离最近的一次了。 闻着少女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季铭觉得自己是呼吸也不行，不呼吸也不行，脸都憋得红爆了。 好在少女很快就处理完了：“好了，你自己摁住手帕吧。” 季铭连忙接过手帕，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气。 他原本就是个老实长相，此时此刻，配上因不好意思而涨红的脸，看起来就更加生涩可欺了。 他这反应把少女也给逗笑了：“哎，你怎么这么好玩啊。” 看少女这样大方的模样，季铭也觉得自己刚刚那点关于男女之防的顾虑有点可笑了。 ——也是，都踏上修仙通途了，哪还像在凡俗人世间那样有那么多的男女大防。 ——也是自己，一直都没转换过来。 想到这里，他也渐渐镇定下来，真诚地向少女一拱手：“谢过姑娘了。” 而少女也颇为大方地回了他一个笑，摆手道：“小事一桩，何须言谢。” ……………………………… 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未引起周围其他人的注意。 季铭与少女错位而坐，各自安顿好，便开始认真听起讲来。 ——这可是两名天才共同执讲的早课啊，谁不听谁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季铭都把笔墨备好半天了，也没听见台上有什么动静。 就在他疑惑抬头的时候，穆寒的讲道的声音终于从台上传了过来。 季铭精神一振，连忙重新低下头，奋笔疾书起来。 ——而这节课，就这样在众人的交口赞叹中，圆满结束了。 14-15 14 ……………………………… 清玄宗，后山。 此处种着一片竹林。 这竹林生的十分奇怪——它竟是长在一处小瀑布旁，在飞流带来的潮湿水风中枝叶微摇。 竹林旁有一块光滑的石头——那石头的大小十分巧妙，恰好能容一个人半躺下。 而这大石上，也确实正侧倚着一个人。 他的手边摆着一瓶酒——酒瓶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凡间的东西。 这人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顶多十八九岁的模样。他面容清俊，长发未束，身着一件朴素的白袍，正闭着眼睛，颇为惬意地享受着扑面而来的水汽山风，听着耳旁竹林飒飒。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青年察觉到了，立刻翻了个身，懒懒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 季铭左手一壶酒，右手一袋点心，正气喘吁吁地沿着山道走来。 为了赶上山下点心铺里出的第一炉桃花酥，他一下早课就跳了起来，从包围了穆寒与季珏的人群中逆流而行，艰难挤了出去——连书袋里的墨漏了一身也没顾上。 好在最后他一路狂奔，最后还是赶上了第一炉的最后一份——当真是幸运极了。 为了保证这份酥在到了宗门后依旧是热乎的，他一步都没敢歇，又狂奔着上了后山，已是累到极限了。 只是在看到青年后，虽然依旧喘得像个死狗一样，季铭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开心的笑来—— “息，息川！” “——我来了。” 作话： 默认少年外形年龄设定为十八。 （十八也可以被称作少年！ 15 被唤作息川的少年看着面前的季铭。 相貌寡淡的青年身着灰蓝的衣袍，衣摆上是一大片乱七八糟的墨迹。 青年的嘴角不知道怎么了，破了一大块，又红又肿的，还凝着些未干的血迹——尤其是他肤色偏白，这伤痕不知怎么的，竟带出了一种别样的意味来。 这样也就算了——青年的脚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只剩一只鞋还在，另一只则不知道去哪了。那只光裸的脚就只能脏兮兮直接踩在地上，脚趾也在他的目光下尴尬地蜷缩了起来。 息川眨眨眼，看着青年在他的注视下逐渐瑟缩。 季铭十分不自在地走了过去，将酒壶和点心轻轻放在了一旁的石几上：“那个……因为今天早课下的有点晚，我就跑得急了些……所以才……”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将那只没穿鞋的脚往身后藏了藏。 虽然长了一张十八九岁的脸，一举一动间也有股天然的少年感，可息川的气势极强，一望可知修为不俗，让季铭总是不自觉地感到拘谨。 就在季铭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面前的少年突然就轻轻“哼”了一声，将脸扭到了一边。 季铭：…… 他想了想，蹲下了身子，试探着靠了过去。 只是他每靠近一点，少年就越要往后退一点。 他近，他退。 他再近，他再退。 季铭再次：…… 他看着被自己逼到石床角落的，只剩一点点地方的少年，直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乡野恶霸，正色迷迷地强迫着自己刚抢来的小娘子一样。 意识到自己究竟在想什么的季铭：…… 可能是这个想象太荒谬了，他竟是一个没忍住，“扑”的一声笑了。 少年“噌”的就是一个扭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季铭。 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回了，季铭又一次“……”了起来。 ——这，似乎不是他的错觉。 ——这目光，怎么那么哀怨啊。 16 16 季铭会认识少年其实是一个偶然。 那天，他本是想去后山看看有什么值点小钱的灵草可以采一采，卖卖钱或者自用的，没想到竟倒霉地遇到一只睢兽。 虽然这睢兽的品级并不高，但以当时季铭的能力，要想从这恶兽口下全须全尾逃生还是有些困难的。 这也要怨他自己——一般来讲修为太低的弟子是不建议进后山的，但顾泉贪图便宜，抱着侥幸心理去了好几次，因为每次都没遇到过什么危险，便放松了警惕。 只是这一次，他就没那么幸运了。 ………………………………………… 季铭拼命逃窜，但身后的咆哮声依旧越来越近，近到他都能感受到恶兽口中裹挟着腥臭味的热气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难逃一死，满心绝望之时，只听一阵破空声传来，紧接着身后的咆哮声也跟着一颤，变成了震天哀嚎。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飞溅而出——直泼了已经傻掉的季铭一头一脸。 他一个腿软，直接瘫倒倒地。 就在季铭劫后余生地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时候，只见一只洁白的鞋面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缓缓抬起头，一路往上看去。 ——只见一个戴着帏帽，看不清面目，手提鱼竿竹篓的人正低头看着他。 那长杆的尖尖上是一抹艳红——很明显的，杀了那睢兽的武器不是别个，正是这人手中这平平无奇的鱼竿。 两人目光相对的瞬间，对方突然歪了歪头，然后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过去，不顾季铭那一头一脸的血，直接捏住了他的下巴。 虽看不见面容，但季铭依然能觉出面前之人虽气质出尘若仙人，但种种行为却看起来天真如稚子。 只见他抬起季铭的脸，左看看又右看看，像是在研究什么一样，直把刚刚死里逃生的季铭看得心中发毛，心道自己不会是这么倒霉吧，刚出了虎口就又遇到一个疯子？ ——而且还是一个身手远高于自己的，面容未知，来历不明的疯子。 季铭鼓起勇气，哆哆嗦嗦道：“恩……恩人……这是在……做……做什么呢？” 这人闻言，看他实在是哆嗦的厉害，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松开了手，自言自语似的嘟囔道：“奇怪……” “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呢……” ——这声音……是个男人。季铭暗想。 ——而且听起来似乎年纪不大的样子，像是个少年。 …………………………………… 另一边，这神秘的少年自顾自琢磨了两下无果，便看向了一旁缩手缩脚，想要偷偷溜走的季铭，把人一把拽了回来：“我们可曾见过？” 少年看着纤细修长，可这力气却大得离谱，季铭一个体格正常的成年人，竟然像个布娃娃一样，轻轻松松就被他拉着脚腕拖了回来：“……” 而听了对方的问题，季铭就更是无语了。 ……这人，只怕真是脑子有毛病。 ……连脸都不露，自己怎么可能知道见没见过他。 只是这个问题倒也不是无法回答——毕竟这样出尘又奇怪的人物，季铭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外门底层弟子是决计不可能见过的。 季铭老老实实低头：“不，不曾。” 少年声音一沉：“那我为什么会……” 听少年语气不妙，季铭心中立刻警铃大作了起来。 ——可，可不能让这个祖宗不高兴啊啊啊！ ——这人身份不明，但既然出现在宗门里，修为又这么高，多半地位不会低了；再加上他脑子似乎不是很正常，杀只凶兽又跟玩一样，自己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人…… 他的大脑立刻飞速转动了起来，开始拼命寻找能让对方满意的答案。 ——很快，他就灵光一闪。 “我——我知道了！” 季铭连忙抬头，一脸诚恳地看向少年：“恩人可能是把我当成了其他人了。” “宗主亲传弟子，青霄峰季珏，正是在下的兄长。” “兄长资质绝佳，年少有为，名满宗门，恩人或许是听说过他，抑或是在哪里遇见过他，所以才会觉得在下眼熟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一个可怜巴巴的笑来—— “恩人请看——” “在下这样笑起来，与我兄长应该还有那么几分相似……的吧？” 17-18（上） 17 看着季铭一副怕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的样子，少年定定地看了他两眼，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没承认也没反对，只是若有所思地又一次抬起季铭的下巴，沉思了一阵。 季铭大气也不敢出，就这样保持那个颤抖到快要挂不住的微笑，紧张地看着对方。 终于，少年沉默地撒了手，拾起了地上的鱼竿与竹篓，拍拍身上的草屑，想要站起身来。 看着少年的动作，季铭只觉得大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趴到了地上，想要缓一缓自己起伏过大的心情。 没想到，那鱼竿上的鱼钩竟不知道什么时候随着松散的鱼线滑落了下来，在半空中晃荡着，恰巧钩住了少年帏帽下那层层叠叠的薄纱。 ——季铭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的帏帽被扯掉了。 乌发滑落，现出了一张英气的脸。 这张脸还没完全长开，透着股天真的钝气，眉梢眼角都带着股少年人特有的稚拙感——这就更显出少年的俊朗了。 ——季铭的眼睛陡然睁大了。 …………………………………………………… 少年猝不及防地掉了帏帽，有些意外地伸手去扶。 没想到就在这时，他的脚腕被一只手给抓住了。 他有些诧异地向下一瞥，就见刚刚还对他哆哆嗦嗦避之不及的青年突然就转变了态度。 “恩，恩人别走！” 只见青年牢牢抱住了他的脚踝，正巴巴地抬头看他。 见他低头，那张被血糊的乱七八糟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来。 “救，救命之恩不敢忘！” “请，请恩人给我一个报答的机会吧！” 作话： 这种感觉就好像 季铭辛辛苦苦在外面打着两份工，然后背着金主们金屋藏娇了一个小美人 18 回忆结束。 此时此刻，看着面前一副委屈模样的少年，季铭连忙围着他，好言好语地哄了起来：“阿川别生气了。” “都是我不好，这段时间执行任务花了太多时间，回来又处理了好几天宗门事务，所以才这么久都没能来看你。” 在说到“处理了好几天宗门事务”的时候，季铭的声音不可避免地有一丝丝心虚，但也只能愧疚地掩饰了过去：“……你看，今天我不是一有空就找你来了吗？还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糕点。” “就当我给你赔不是了，好不好？” 季铭试探着抓住少年的手，轻轻摇晃了起来，有些不熟练地软下了嗓音：“不要生气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做起这种类似撒娇的事情来委实有些违和，但为了让少年高兴，他还是硬着头皮做了。 听到季铭的“撒娇”，少年这才不再绷着一张脸了。 他快速眨了两下眼，终于把脸扭了回来。 他似乎是想笑的，但却还是故作严肃地抿起了嘴，有些委屈似的：“当初可是你哭着喊着要报恩的，结果就这么对我。” 他说着，语气也越发控诉了：“总是把我晾着，许久才来一次。” “我一个人待在这里，都要无聊死了——” 季铭看着像个小孩的一般少年，心中越发软了，语气也越发愧疚：“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我这不也是因为修为太低了，所以必须要努力去做任务修炼，提升自己吗……” 少年闻言，没再说什么，而是眨眨眼，突然伸手过去，点上了季铭嘴角的伤口：“……流血了。” 18（下）-19 18（下） 被少年这样一摸，季铭只觉得一阵轻微的刺痛从嘴角蔓延开，立时抖了一下：“没，没事。” 见季铭疼痛的模样，少年连忙像是做错了事一样，将手收了回来。 只是下一秒，他就将那只手指放进了自己嘴里，用舌头舔掉了指尖的那点血迹：“唔，甜的。” 季铭：…… 看着少年一脸纯真地做出这种举动样子，他的脸瞬间就是一个爆红。 “还有你的脚，这次又是为什么搞的这么狼狈——嗯？你怎么了？” ……………………………………………… 看着蹲在地上，因为受到强烈的视觉刺激而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的青年，息川的眼中掠过了一丝笑意。 他撩起季铭的一缕头发，放在指尖把玩了起来，好心情地开口道—— “好了，我不生你的气了。” “你快点收拾收拾。” “来陪我吃点心了。”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19 直到晚上，季铭才下了后山，腰酸背痛地回了自己那个狭小简陋的住处。 他已经累的什么都不想干了，直接一头栽进了床铺里。 息川虽然看着是一副天真的少年样，实际上修为却与他的长相不符——他功力有多深厚季铭不知道，可从两人初遇到之后相处的种种，他就算是再见识短浅，也能感觉出少年不是一般人。只是对方从来不说自己的身份，平常在外行走的时候也总戴着个帷帽，明显就是不想让别人认出自己是谁，季铭也不好去问。 他也不只一次猜测过少年的身份——只是整个清玄宗实在是太过庞大，林林总总得有小几百个峰头，而他不过是最底层的外门杂役弟子，能了解到的也就只有自己打杂的那几个峰头上的天才人物，还不是所有人他都能认的全。 这样看来，便是少年是其他峰头上哪位长老的亲传弟子也说不定——季铭如是想。 初时的息川对季铭其实是一副不闻不问的状态的，只任由季铭天天像个狗腿一个跟在他身边瞎转悠。 只不过，时间一长，可能是因为季铭对他的喜好实在是极为放在心上，又或者是为他实在是做了不少琐碎但熨帖的事，少年的态度也终于有了些许软化。 他开始会主动朝季铭提出一些看似蛮横的要求，而季铭也会想尽方法满足他。 直到有一日，季铭允诺要给少年带最时新的糕点吃，可人却迟到了。 息川在竹林旁一边假寐一边等，许久以后，直到正午的太阳都要落下山了，才见一个人影狼狈地从远处走来。 人影走得很慢，而且姿势也不太对，有些一瘸一拐的样子。 少年眯起了眼睛，直到对方走近了，他才看清了人影的模样。 ——是季铭。 只见青年身上的衣服似是被利器划伤，破了好几处不说，里面鲜红外翻的皮肉也露了出来，看起来凄惨得很。 他的小腿也受了伤，却只是用一根破布带潦草地包着，鲜血早就洇湿了这层薄薄的布条，又反复干涸，结出了一层层硬壳似的血痂。 少年的瞳孔瞬间就放大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喊了青年的名字—— “季铭！” 20-21 不会吧不会吧 你们不会真的觉得季铭纯粹是为爱把自己搞这么惨的吧 20 少年的瞳孔瞬间就放大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喊了青年的名字—— “季铭！” 他脚尖一点，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到了青年的身边。 他看着青年如此凄惨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愣了。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只让他没想到的是，在看见他的那瞬间，青年苍白干枯的嘴唇先是抖动了两下，然后便绽开了一个笑。 ——他将有些颤抖的手伸进怀里，拿出了一个裹得很紧的小油纸包。 虽然青年自己遍体鳞伤，狼狈不堪，但这个纸包却依然是那样完整漂亮，没有丝毫的损坏。 就连绳结都没有一丝松动的痕迹。 ——可见怀揣它的人究竟有多重视它，又将它保护的有多好。 少年的瞳孔不禁又是一阵轻颤，他一把揽住青年摇摇欲坠的身子：“你——” 然而他的话被青年接下来的举动给打断了。 ——只见季铭颤颤巍巍地将那个小纸包托到了少年的面前，满怀希望地看向对方。 “息……息川……”他嗓音干涩地喊着少年的名字，一双眼睛也跟着弯了起来。 他拼尽全力挤出一个笑：“快……尝尝……” “我答应……给你买的……” “凉了……就不好吃了……” 青年断断续续地说着，看少年只愣愣地看着他，没有动作，于是便努力控制着颤抖的手，艰难地将纸包打开了。 ——包裹里是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的点心。 就像它漂亮的外包装一样，里面的点心也一块都没碎，完好如初，如同刚从柜台中拿出来的那样。 青年其实已经就要因为失血过多而坚持不住了——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勉强保持着神智，整个人几乎是挂在少年的身上。 他又努力往少年嘴边送了送：“快……快啊……” 可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那双沾满了血迹与灰尘的手就无力地垂落了下来。 ——然后就被另一只洁白如玉的手给一把攥住了。 21 好在那次季铭只是看着惨烈，但实际上受的都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很快就修养回来了。 他向息川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迟到，又为什么会带着一身伤回来——其实也是他倒霉，在买东西回来的路上身后正巧跟着几个来清玄宗找事的、其他门派的刺头。 季铭本是想偷偷溜走的，谁想到这帮人跟镇守清玄宗入口的弟子发生冲突的时候动静太大，结果把他也给牵扯进去了。 季铭修为低微，在混战中就只剩挨揍的份了——再加上他一门心思护着自己怀里的点心，这才惨上加惨。 在说这些的时候，似乎是为自己修为如此不入流而惭愧，青年从始至终都在难为情地挠着头，脸红地笑着。 一旁，听季铭讲述这些的少年则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只是他眼中的神色，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幽深了起来。 ………………………………………… 于是从那天开始，少年与季铭的相处日常就多了一项。 ——那就是修炼。 这一项是少年强行加给季铭的。他的理由很简单：季铭如果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那还怎么给自己报恩啊？ 为了更好地支使季铭，少年开始指导起季铭的修炼。 作为一个外门底层弟子，季铭又能接触到什么好的功法？少年拿出来的功法自然要比季铭用的那些给外门弟子看的劣质货不知道要高明出多少倍。 功夫不负有心人，渐渐的，季铭就从之前的屁都不会 ，变成现在也能有模有样地练上两把的水平了。 ——虽然依旧算不得多好，但起码比之前要强上不少。 而这次也不例外——陪少年吃完点心后，他就一直在少年的眼皮子底下修炼到了半夜才算完。 虽然累得够呛，但躺在床上的季铭还是缓缓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他回忆着今天少年新教给他的功法章节，默默记诵了好几遍，这才止住了笑意，然后心满意足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啊。 ——还真是……很值得啊。 作者有话： 啊哈哈哈，你们应该能感觉出来季铭对息川是个什么心态吧？ 但其实季铭对他的心态比较复杂，后面会慢慢讲 22 22 日子过的很快，不知不觉中，一年一度的宗门大考核也越来越近了。 ………………………… 青州峰，洞府内。 昂贵的香料在香炉里缓缓燃烧着——可便是再馥郁的香气，也无法掩盖那股独特的、不知道究竟是腥是香的味道。 一阵破碎的哭喘声自珠帘后断断续续传出。 “慢……慢一……点……唔！！！” 帘内的人影猛地一晃，竟震得那珠链也微颤了起来，发出一阵珠翠相碰的叮当声。 与此同时，一阵变了调的呜咽声响起，尾音还在细弱地打着颤——像是小动物濒死时的求饶。 人影终于不再晃动了。 ——而那颤抖的珠帘也跟着，渐渐恢复了平静。 …………………………………… 青年双目失神地躺在榻上，一阵阵细微地抖着。 他身上是一团湿乎乎的薄被，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只是能聊作安慰。 青年的头发也早在这一回回的折腾中散开了，如今长长地披散下来，丝丝缕缕地黏在了身上。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都湿漉漉的，简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手脚也软得不像话，连动一动也困难——就比如说现在他不过是想动一动，换个不那么羞耻的姿势，结果也只是细弱地挣动了几下，然后就力不从心地歪了回去。 纵然是个男人，可此时此刻的青年却莫名像一只枝娇叶软的花。 ——一只因为被狂风暴雨狠狠搅弄过最娇嫩的地方的花，那颤颤巍巍的花叶被摧残到无法闭合，因此只能酥软着枝叶，继续大张着花瓣，可怜巴巴地袒露出本该被保护在花苞中的柔软花蕊，一边吐露着花蜜，一般颤抖而乖顺地承受一轮又一轮的风暴。 只是他终究还是承受不住太多——在身后的男人用手臂圈住他的腰肢，坚实的胸膛紧紧贴住他的后背时，季铭终于再也无法一声不吭地任人施为了。 他剧烈地打了个寒颤，连头都不敢回，只惊弓之鸟似的：“我真的……真的不行了……” 季铭的声音抖得不行，还夹着哭腔。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那顶着自己的胸膛似乎狠狠地绷了一下。 只不过他没在意这个细节，而是被对方那过度充沛的精力给吓破了胆，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才能从这张床上下来，都开始胡言乱语了：“穆师兄……境界高深……越发龙精虎猛……恕我修为低微，无法……无法再……唔呃……” 季铭是真的被吓坏了。 穆寒是剑道天才，资质绝佳，是百年难遇的冰系单灵根，修炼起来的速度可谓是一日千里；再加上他悟性也高，又是宗主门生，宗门的资源不要钱似的向他倾斜，这修为的增长速度自然也是不必多说。 ——只是这修为的增长不只体现在境界的提升上，更是体现在方方面面。就比如说在精力、体力与需求度这几点上，穆寒也不是一般人所能企及的。 而像季铭这种连筑基期都没到的战五渣杂灵根，在这方面自然是拍马也跟不上穆寒，简直不知道被甩了多少条街出去。 其实季铭早就料到会有供不应求这一天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自己竟是连小作应付都恨不得去了半条命。 尤其是这几日，穆寒似乎找自己也找得更加频繁了；而每一次，季铭觉得他那个劲头，简直就跟要摁着自己往死里搞一样。 ——要不是每次双修的时候对方都会很慷慨地给他输送一些炼化好的灵力，这日子他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虽然因为大考核将近，季铭也确实是打算多找这个大金主几次——可每次都被搞到晕厥的体验也让他越发胆颤了，简直到了一看见这人就小腿肚子发软的地步。 而近几回这一次比一次更无度的索求，让季铭在吓破了胆的同时，也越发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怕是要快点跟穆寒断了。 ——要不然，他是怕真有一天要死在这榻上啊啊啊啊啊啊！ 23 23 虽然因为大考核将近，季铭也确实是打算多找这个大金主几次——可每次都被搞到晕厥的体验也让他越发胆颤了，简直到了一看见这人就小腿肚子发软的地步。 而近几回这一次比一次更无度的索求，让季铭在吓破了胆的同时，也越发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怕是要快点跟穆寒断了。 ——要不然，他是怕真有一天要死在这榻上啊啊啊啊啊啊！ ……………… 听了季铭颠三倒四的求饶后，青年明显顿了一下。 他有些沉默地把手臂收紧，音色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竟有几分心情不错的意味：“好。” “不做。” 听到这个回答，季铭简直要感激涕零了。 他任由青年抱着，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再把这人的火给蹭出来。 他僵得跟块石头似地窝在青年怀里，躺了一小会儿之后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对啊，这人平常不是完事后就走的吗？现在还在这里干嘛？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一次战战兢兢起来：“那……那个……” “穆师兄今天……没……没什么事吗？” 季铭对自己的替身身份定义得十分清晰，简直是懂事得不能再懂事了，拿出一个十足合格的舔狗做派：“如果有事的话，师兄自去忙就好，真的不用管我。” 身后的人闻言，不知怎么的，又是一顿。 片刻后，穆寒开了口。 虽然依旧是与往常无异的简短回复，只是这次，季铭莫名感觉对方的心情好像又不是很好了：“我无事。” 季铭：…… ——哦……哦。 这下可好了，季铭被堵得没话说了，只能继续僵硬地窝在青年的怀里，不知道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样又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季铭都觉得自己身上的热汗都干得差不多了，穆寒这才又一次开口道：“最近，宗门大考核应是快到了吧？” 季铭闻言，耳朵立刻就竖了起来。 ——这这这，他本来还在寻思着找个机会在对方面前提一下的，没想到这人竟主动开口了。 宗门大考核的主要目的是检验门中弟子的修行成功，以此作为晋级依据。对于那些资质平庸的弟子来说，宗门大考核就是他们一步步提升身份的最稳妥的渠道。比如内门弟子是可以凭借自己修炼的等级换取在宗门中的不同品级待遇。而外门弟子的话，如果能在二十四岁前修到筑基期，那便可以成功升任为内门弟子，反之就再无进入内门的可能，终其一生都只能在外门摸爬滚打了。 如今的季铭已经二十有二了，虽然离二十四还有两年，但也越发近了。 季铭忙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不动声色地乖顺道：“是，师兄。” 穆寒继续道：“方才我也探过了你的丹田，看你目前是炼气末期，只差一点就到筑基期了。” “既然如此——” 话音还未说完，季铭就被翻了个身。 他面朝着青年，不知道对方要干嘛，一瞬间竟有些呆愣——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一个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嘴。 24-25 24 季铭呆住了。 一个柔软的事物强硬地挤进他的齿缝间，勾住了他的舌。 季铭：！！！！！ 他下意识地就挣扎了起来。 ——苍天啊。 季铭傻了。 他倒不是不愿意——只是穆寒这表现实在是过于反常。 之前他们每次干事的时候，对方从来都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情，直接干就完了。把个冷酷无情只想找个代餐发泄的金主形象贯彻得十分彻底。 别说亲吻了……两人连对视都少有。 每当他们目光相碰的时候，青年都会迅速移开目光，表情也越发冷硬。 对此季铭还是很理解的。毕竟找替身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有对白月光不够痴情的嫌疑。但若是不找的话又实在忍不住那点男人都懂的冲动——这就导致他每当看到自己的时候就对季珏会产生一种愧疚之情。 他觉得这样可太好了——这样的话，他就不用为了满足金主的需求再额外提供一些感情服务了。毕竟跟这人那啥就已经够累的了，要是还让他整点演技才艺，那可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此时此刻，季铭惊疑不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对方眼睛微闭，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 虽然还是那样冷傲的长相，但此刻的青年竟莫名显出一股柔和来。 可季铭却完全没有心思欣赏这些——他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对方究竟是在干什么呢？ ……莫非是这两天季珏终于出关了，他跟自己的心上人日日相对却不能触碰，所以憋坏了，想要跟自己再整点什么花活出来？比如搞个情景扮演什么的？ 然而，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股极为精纯的灵力自二人纠缠的唇齿间渡了过来。这股灵力脉势粗壮，蕴含着一股雄浑的力量，气势汹汹又绵延不绝地向着季铭的喉咙眼里涌去。 毫无防备的季铭：…… 他狼狈地吞下这股差点挤破他嗓子眼的灵力，两只手也无意识地攀上了青年的后背，无助地抓挠了起来：“……呜……呜呜唔！” 喘不过气的窒息感让他有些害怕，经脉被灵力灌满的瞬间却又带来了一股诡异的燥热感觉，这让季铭下意识地寻求那个唯一能帮助他的人，眼睛里也溢出了生理泪水：“……唔呃……呜呜……” …………………… 穆寒保持着传输灵力的姿势，睁开眼，看着怀中人的表情，眸色隐隐一暗。 作话： 穆寒这lsp是故意的 25 此时此刻，青年不再是那副惯常的隐忍模样，那双在自己面前总是垂着的眼睛此刻也瞪大了，睫毛被泪水濡湿，一簇簇的粘在了一起。 青年在自己的臂弯中无助地仰起脸，面色苍白，睫毛漆黑湿亮，鼻尖眼角却是一片通红。 眼泪顺着眼角滴落，一滴滴一串串，浸湿了他的面庞。 那双湿漉漉的眼中满是对自己的乞求，像是某种可怜的小动物，因为被逼到了绝境，只能瑟瑟地露出肚皮，主动讨好起了自己。 穆寒微垂着眼，唇舌间也更加用力了几分。 青年也越发颤抖了——他紧紧地抱住了自己，一双腿也缠到了自己的腰上，难耐又讨好地磨蹭着。 那脆弱的嗓子眼也在一下一下地抽动着，一边急切地吞咽着，一边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穆寒的眸色也越发深了。 面对青年似求饶又似索求的目光，他唇舌间的动作不再像一开始那般粗暴了，而是有几分温柔起来。 灵力流动地速度稍稍减缓了几分，青年被他的大发慈悲所迷惑，摩擦他的动作也跟着稍稍放缓了一些。 然而下一秒，穆寒就直起身来，双手一捞—— 竟是直接把怀里的人抱坐了起来。 26-27 26 季铭猝不及防，身子猛地一个调转，直接就坐到了男人的胯gu上。 他晕晕乎乎地与对方的舌chan着吮xi了好几下，这才后知后觉到，自己的屁gu底下，好像……有个…… ……很……很危险的东西？ 只是唇齿之间的交缠很快就又吸引走了季铭的注意力——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来，他顿时没了想其他事情的心思，只像闻到了肉骨头的小狗一样，巴巴地追着男人的唇舌去了。 ——没过多久，一声绵长的哭jiao便在珠帘后哀哀响起了。 ——而新一轮的狂风暴雨，又一次在这间暗香浮动的寝室内拉开帷幕。 …………………………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暴渐缓，云消雨息，室内渐渐归于平静。 几个小童进来，忙碌着收拾起了卧榻上的狼藉。 而季铭则有些尴尬地被男人搂在怀里，抱去了另一间偏室的榻上。 ——他其实是很想自己走的，毕竟作为一个合格的替身，怎么好让金主为他做这做那的。 只是他刚刚吸收了那样一股磅礴的灵力，此刻实在是手软脚软，动弹不得，跟个布娃娃没什么两样，只能任由男人摆布。 可能是因为刚刚发泄完，此刻的穆寒看起来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 他抱着季铭，让青年倚在他怀里，一只手便顺着那劲瘦的腰线向下mo去。 季铭顿时就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还，还来吗？！！！！ 就在他认真寻思着自己要不干脆直接夺门而逃的时候，穆寒在他的耳边开了口。 ——声音清冷却不失醇厚，激得季铭的耳朵一阵痒痒。 似乎是洞穿了季铭的心思，声音的主人笑了两声，有些愉悦道：“放心。” “这次真的不动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放到了青年的小腹上，往下一按，带来一股微微的麻yang感。 与此同时，一股筋脉大畅的奇异感觉也随之在体内升起了。 “感受到了吗？” 男人收回了手，轻飘飘道—— “你已经修成筑基期了。” 作话： 所以那个吻是为了帮季铭修炼用的，狗男人这一个吻渡来的灵力不知道要小明修炼多久才能达到呢 主要小明是真的太废了，他那个灵根不仅杂，而且还漏，修来的灵力还没等他攒起来呢就全都漏光光了 27 季铭愣了一下。 他随着男人的动作向下看去，运转灵力，感受了一番丹田处的变化。 体内更加凝实的灵力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穆寒说的，是真的。 他恍若做梦一般，将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还残留着男人的手掌所留下的余温。 “……真的。”他喃喃地道。 “……我真的，到筑基期了啊……” 见他如此反应，穆寒以为他是不信，便开口道：“这是自然——”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季铭的动作给打断了。 只见青年突然回过身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仰起了脸。 ——那表情……穆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青年就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唇角也在不住的颤抖。 他的眼睛虽是雾蒙蒙的，可他看向自己的时候，就像是……眼中落满了星辰河汉，粼粼的波光如星辰闪烁。 不知道为什么，穆寒突然就觉得喉头一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表情，更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情感。 那是在经历了一次次溺亡的窒息后，终于获得了救赎的表情。 那是苦苦挣扎，却始终看不见通往彼岸的光芒的绝望。 “……谢谢。” 只见季铭紧握住穆寒的手，缓缓低下了头。 他的肩膀隐忍地颤了两下，肩胛骨在薄薄的皮肉下顶出了一个脆弱的弧度。 ——一滴温热的水花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绽开。 他强忍着声线的颤抖，又一次郑重其事地说到—— “真的……” “谢谢你。” 小剧场： 有鱼鱼是这样说的：别摸了，再摸下去，你老攻没准儿以为你怀了 28 28 他的肩膀隐忍地颤了两下，肩胛骨在薄薄的皮肉下顶出了一个脆弱的弧度。 ——一滴温热的水花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绽开。 他强忍着声线的颤抖，又一次郑重其事地说到—— “真的……” “谢谢你。” 季铭觉得自己简直是飘着回了住所的。 直到躺倒在了床上，他也依旧没什么实感，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摸着自己的小腹，愣愣地出神。 ……啊。 ……简直是，做梦一样。 季铭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将自己蜷成了一个圈。 他闭上眼。 黑暗中，浮现出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少年瘦巴巴的，明明该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了，但却因为常年营养不良，体格瘦小得与他的年纪并不相符。 季铭眼睫轻颤。 ——记忆在这一瞬间，沿着时光长廊，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 瘦弱的少年在数九寒天穿着一件单薄的、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被拥挤的人流一路冲撞着，好不容易才在数支队伍中排到了其中一队的末尾。 这些队伍是那样长，长到几乎看不出尽头。 ——它们都是清玄宗公开招募弟子的、测试天赋用的队伍。 小少年瑟瑟地站在其中一列中，满怀希望地看着前方那遥远的测试台。 身边的有人在窃窃私语。 “修真……” “都是仙人……” “只要沾上修真二字……那可不就是……” “……鱼跃龙门……” “……步平青云啊！” 少年的眼睛越发亮了。 ——只要能合格……或许……或许就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的手已经被冻得快没有知觉了。 ——终于排到了。 测试的仙人兴致缺缺，看都没看他：“把手放在这聚灵球上。” 他满怀希望地搓了搓已然动弹不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上面。 不过是一瞬间—— “次品杂灵根。”测试的仙人看了一眼，毫不意外地摇摇头：“没有什么修炼价值。” “还是算了。” “下一个。” 少年的身子猛地晃了两下，脸上血色尽失。 在陷入黑暗前，他似乎隐隐听到了一些模糊的声音传来。 “……听说就在刚刚，有个人刚一测完灵根就直接被清玄宗宗主收为亲传弟子了！” “谁啊？” “似乎是季珏——季家的那个嫡公子！” 倒在冰天雪地中，少年迷迷糊糊地想—— ——啊。 ——这还真是个…… ——毫不意外的结果啊。 ……………………………… 季铭从梦中醒来，半晌才回过了神。 他依旧维持着入睡前轻抚小腹的姿势——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而非虚假的幻梦。 他捂住了眼睛。 ——怎么又想到过去了。 青年长长地呼吸了好几下，这才放下手臂，睁开了眼睛。 ——没事了。 ——没事了。 自己已经长大了。 而那个曾经被人断言修炼无用的孩子，如今不也踏上了修真大道吗？ 季铭一边想着，一边又一次抚摸起了自己灵力充盈的小腹。 在又一次确认了自己确实已经到了筑基期后，他才沉沉地，疲惫地继续睡了过去。 29 29 季铭果然十分顺利地通过了宗门大考核，并成功晋级为内门弟子。 ——虽然只是内门弟子中最底层的那一挂，但那也与外门弟子有了实打实的区别，待遇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收到那只有内门弟子才能穿的白色衣袍时，季铭并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欣喜若狂，而是默默端详了很久，这才换了上去。 只是在穿上这件衣服后，他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的，连动都不太敢动了——好像只要他动作大一点，就会把衣服弄脏一样。 季铭对着水镜看了看，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身新衣服。 ——他的住处也因为品级的提升了而升级了。不过让他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跟其他新晋内门弟子一样住在一起，而是被安排在了一个人比较少的小山头上。 不过他的这点疑惑在发现这个小山头与青州峰的距离比任何其他住处都要近上不少后就迎刃而解了。 ……呵。 季铭忍不住啧啧摇头。 ……还真是…… 他深深觉得，自己当年是真的看走眼了。 作为名满宗门的高岭之花，季铭本以为穆寒合该跟他的外表一样，对除修炼外的任何事都无欲无求，兴致缺缺来着。 ——谁承想，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现在才发现，这人怎么总想着这档子事啊。 还特意把自己调到这个小山头上，不就是为了以后干事更加方便吗？ 想到这里，季铭不禁一阵头大。 ——他是真的真的，已经吃不住这人了。要想保住小命，自己必须得尽早跟对方断掉。 只是…… 季铭终究有些良心不安。 ——眼下他这才刚刚借着穆寒的帮助成功升为筑基期，这要是刚一进内门就迫不及待地跟人断了，实在是有过河拆桥之嫌。 ——再者说，不管怎么样，穆寒也算是帮了他许久的。若不是他，自己的人生第一桶修为有很大可能也是攒不起来的。 ——而且他这个替身应该也当不了多久了。之前穆寒之所以一直没能跟季珏修成正果，主要是因为两人的闭关的时机总是恰巧错开，因此总是碰不到面，自然也很难联系感情。 ——只是这次不一样了。季珏此次出关已然修成了金丹。修士在达到此等境界后，再往上进阶就会慢上很多。因此两人此番应该会有很多相处的机会。而看穆寒最近越发欲求不满的样子，对心上人求而不得这么久，他还不得抓着这个机会使劲出击啊？ ——再说了，从讲道那天穆寒使用的小套路来看，这人在追人上也应该颇有手段。 ——既然如此，还怕这二人不能成吗？ ——只怕很快，不需要自己想办法，穆寒就会主动跟自己断掉了。 想到这里，季铭突然就眼睛一亮。 ——倘若是对方主动提出来的话，那对自己才是再好不过呢。 ——毕竟是作为抛弃人的那一方，出于补偿，穆寒很有可能会出于愧疚而赔给自己一大波分手费啊！ ——当然了，除此之外，对方还极有可能会附赠一大波封口费，好维持自己痴情的形象…… 季铭算着算着，越发美滋滋了——这得是多丰厚的一笔啊。 他顿时就觉得自己又行了。 ——既然如此。 ——那自己不如再稍稍坚持一下，坚持到穆寒主动提分手好了！ 30-31 30 成为了内门弟子，季铭当然是要亲自去感谢一下穆寒这位出了最多力的大金主的。 只是他去的时候不巧，正赶上穆寒有事外出。青州峰的小童们说他接了个任务，估计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季铭原也只是本着痴情的人设、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多问了两句情况，没想到就见一众小童面有难色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季铭有些奇怪，只当穆寒这次接的任务是需要保密的，因此这帮小家伙们才会这样为难，故而温和一笑，反过来安慰他们道：“若是不方便透露也无妨，是我多嘴了。” 见季铭如此善解人意，小童们顿时更加犹豫了。 最终，还是与季铭最为相熟的阿辞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季师兄……那个……” “其实……也不是……不方便透露了……” “只是……只是……” 迎着青年疑惑的表情，阿辞心中越发不忍，不欲再这样含糊其辞，于是便眼一闭，心一横，快刀斩乱麻般地快速道—— “是因为这次任务，穆师兄是跟……跟……” “跟季珏师兄一起去的啊！” 阿辞一鼓作气地说完，抬眼偷看了一眼青年，心中忐忑。 不只是他，所有青州峰上知道季铭对穆寒心意的小童们都很是不安。 ——季师兄对穆师兄有多么痴情，他们这些年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要是知道了这次穆师兄跟季珏师兄……那季师兄得有多伤心啊！ ——但若是不告诉季师兄的话，那季师兄岂不是……就更加可怜了吗？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所有小童此刻看向季铭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同情与不忍。 ——季师兄……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31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所有小童此刻看向季铭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同情与不忍。 ——季师兄……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更有人已经在暗自琢磨该怎么安慰季铭才会让他不那么难过了。 面对众多小童担忧的目光，季铭：…… ……啊。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应该表示点什么才行。 其实季铭的第一反应是：太好了！！！这俩人终于要成了！！！ ——我终于可以解放了！！！ ——大笔的分手酬劳指日可待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消息属实是过于振奋人心，这就导致他一时间竟然难以演出悲痛的模样。 皑皑雪峰上，青年跟一众小童在凌冽的雪风中大眼对小眼了片刻。 就在小童们开始惊慌地想着“季师兄这是怎么了”的时候，季铭终于成功控制住了自己愉悦的心情，不负众望地做出了一个失魂落魄的表情。 只见他嘴唇颤抖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是，是吗……” “那……那很好啊……” 青年努力想扬起唇角，但却越发显得滑稽可怜了。 “季珏师兄……修为那样高……” “他们能在一起……想必任务也会更加顺利吧……” “穆师兄……也会更安全了呢……” 他说着，身影在寒风中也越发萧瑟了，简直要融进了这皑皑的风雪中。 只见他抽动着因寒冷而有些青紫的唇，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安慰面前的童子们道：“这样很好……” “真的……” “很好啊……” 小剧场： 小童们：担忧不已 jpg. 季铭：一时间竟哭不出来，该怎么办，急。 32-33 32 拜别了一众小童，季铭从青州峰上出来，只觉得一身清爽。 他刚晋升为内门弟子，许多外门弟子的杂活便也不用做了，因此下山的时候便也不需要像以往那样急匆匆的。 他慢悠悠地走在积雪覆盖的山道上，看着路两旁经年不变的雪景，突然就有些感慨。 ——想他第一次走这山路的时候，哪会想到自己竟会与这青州峰上的天之骄子扯上这般瓜葛呢。 …………………………………… 那个时候，季铭不过是偶然被分配到青州峰上打杂罢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负责做一些山下采买，或是伺候灵草园的工作，终日在底层忙忙碌碌，还从深入过宗门。 而去青州峰打杂，是季铭第一次真正踏入内门地界的契机。 ——也是他与他心目中的“仙人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当穿着一身灰蓝薄袄的青年哆哆嗦嗦站在这通向青州峰的羊肠小道上时，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等高级差事为什么会落自己头上了。 ——冷成这鬼样，有人愿意来才怪了。 只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拎着木桶与洁具，气喘吁吁、手脚并用地爬上这对于一个外门弟子来说属实有些过高的山道。 那是他第一次当值。因为生怕去晚了，惹得“仙人”的不快，他特意在天还未亮时就起了身，一路披星戴月，却还是在早课结束后才抵达了峰顶。 青年又冷又饿又累，但却不敢歇息，一双冻得同红萝卜一样的手畏缩地扣着手里的木桶，在峰顶的院落外不安地探头探脑，不知道该怎么进去才好。 他本是想看看有没有童子可以请教一下的——结果他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偌大一个院落，竟是没看到有一个活人在的。 寒风呼啸，院子里覆着厚厚的积雪，看着真是萧瑟极了。 小剧场： 小明：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觉 jpg. 33 季铭奇怪地看着这个冷清的院落，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不敢轻举妄动，但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他的心中也越发着急起来。 ——他是来打杂的。这是他第一次来这样“高级”的地方，倘若不能好好完成工作，让“仙人”满意的话…… 季铭不敢想自己被逐出外门的后果。 他天人交战了半天，最终还是眼一闭，心一横，心想不管了。 ——管他有没有人。 ——自己先把活干了再说。 他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冻麻了的身子，走进了这个诡异的院子，想要从最重要的地方开始清洁起来——那就是“仙人”所住的屋舍洞府。 他直奔着里面去了——洞府大门紧闭，一副没什么人气的冷淡模样。 季铭无知无觉地靠近过去，将手里的家伙什都放在了台阶上，撸起袖子，准备好好清理一下那门上的冬藓。 然而，就在他用木刷刷着那门扉之时，那扇紧闭的大门，竟然猛地从里面打开了。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门缝中伸出了出来—— 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季铭，一把就给拽了进去。 不负责任小剧场： 小明：救命啊这门成精了它吃人啊！！！！ 穆寒：老婆贴贴，嘿嘿。 34 34 季铭无知无觉地靠近过去，将手里的家伙什都放在了台阶上，撸起袖子，准备好好清理一下那门上的冬藓。 然而，就在他用木刷刷着那门扉之时，那扇紧闭的大门，竟然猛地从里面打开了。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门缝中伸出了出来—— 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季铭，一把就给拽了进去。 ………………… 季铭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扯进了门中。 门内一片漆黑——一开始的时候他还呆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被一个火热的躯体从背后死死压在了墙上的时候，他才突然一个激灵，开始挣扎了起来。 只是他也不敢挣扎太过——毕竟能住在这里的必定是“仙人”。若是他反抗太厉害，伤到了“仙人”的话……那自己的下场…… “仙，仙人饶命啊！” 他被吓破了胆，又不敢大动，只能哀哀地呼救了起来，而身后的人却像是听不见一般，只自顾自地在压在他身上，紧紧将他禁锢在怀里。 粗重的吐息重重打在季铭的耳边，高热异常的体温透过薄袄从他背后传来，直激得他一个哆嗦。 季铭先是慌乱地呼救了好几声，这才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胆战心惊地感受着身后的人的动静。 对方的状态……颇为异常。看样子有些神志不清，对他的呼救挣扎也没什么反应。 ——或者应该说，不是没有反应，而是在对方面前，季铭的所有挣扎与反抗就像是蚍蜉之于大树一般，根本就没有撼动的可能性。 对方的身形应该是比自己高大，身上的筋肉浑实而修长——紧贴着这样一具身躯，季铭都不用看，光靠想象就知道，对方一定有一副肩宽腿长，猿臂蜂腰的好身材。 就在季铭疯狂思考的时候，他身后的男子也明显狂躁了起来。 他的手在青年身上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抚摸了好几遍，像是在找着什么——那手劲是如此之大，让季铭疑心自己身上都被他捏出青紫来了。 他疼得没忍住，从嗓子眼里哀哀地溢出一声呜咽来。 “轻……轻一些……” 结果也不知怎么的——季铭只觉得，自己这声求饶一出来，之前一直没什么反应的男人突然就跟被什么点燃了一般，越发狂躁了。 他像是终于没了耐心，也懒得在这样继续翻找下去了，干脆直接把吓得哆哆嗦嗦的青年往肩上一抗，大步进了内室。 与漆黑的外间不一样，内室里倒是因为有好些个夜明珠制成的法宝摆件，发着莹莹的微光。 季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就仰倒在了一张榻上。 这一下摔得有些重，他披头散发，眼冒金星，还未来得及支起身子，就被男人给整个笼住了。 ——直到此刻，借着那稀薄的微光，季铭才看清了“仙人”的模样。 剑眉星目，眉长入鬓。 朗朗若高深劲松，清贵如芝兰玉树。 四目相对之时，季铭瞬间就呆了。 ……这…… 还真的是…… 仙人啊…… 35 35 季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就仰倒在了一张榻上。 这一下摔得有些重，他披头散发，眼冒金星，还未来得及支起身子，就被男人给整个笼住了。 ——直到此刻，借着那稀薄的微光，季铭才看清了“仙人”的模样。 剑眉星目，眉长入鬓。 朗朗若高深劲松，清贵如芝兰玉树。 四目相对之时，季铭瞬间就呆了。 ……这…… 还真的是…… 仙人啊…… 这是季铭与穆寒的第一次相见。 ——也是季铭第一次直面”仙人“。 在此之前，他可从未见过这般神仙人物。 ………………………………… 在短暂的愣怔之后，季铭终于醒过了神。 即便对眼下的这诡异的情况再过不解，可他也不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虽然长这么大还依旧是个童子鸡，但季铭也不是没见过猪跑。 他幼时在乡间漫山遍野地挖野菜，偶尔也会撞见有胆大的男女在林间行那孟浪之事。 ——而眼前“仙人”的种种表现与情态，正是一副饥渴难耐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这个高岭之花似的男人为什么会是眼下这样——可季铭却莫名没有那么慌了。 方才被摔到榻上之时，他的头发散开，将整个脸都给糊住了，故而他虽看清了男人的模样，但男人却没有看清他的长相。 季铭想，人家这样一个仙姿佚貌的“仙人”，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 就算是有什么意外情况，需要找人疏解，那对方也肯定是约了其他“仙人”的，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就跟自己这种人将就了。 ——想来这情况，八成是“仙人”因为什么缘故急需排解，已经提前越好了人，只是自己不了解情况，误打误撞进来了，这才被对方错给扯了进来。 而且看男人方才扛起自己进屋，没有直接将人给就地正法了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还留有一丝理智，既然如此，那若是他赶紧解释对方认错了人，再露出脸来，让对方看清自己的模样，那自己就能脱身了！ 想到这里，季铭急忙将糊了一脸的头发给拨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一瞬间，他似乎在男人眼中看到了一丝清明。 只是他也顾不上分辨了，只是露出脸后就匆匆叫喊起来—— “仙人认错人了！” 他语速极快地喊道：“在下只是一名外门弟子，今日第一次被派到这青州峰来做事。因见院中无人，这才擅自进来打扫！” “扰了您的清净是我的不是，可我绝不是您所等之人啊！” “您看我的脸啊……请放…………啊！” ——不知怎么的，青年惶急的声音突然就变了个调子。 因为身上的男人终于摸到了他想要的地方。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脸都白了的青年，突然就腾出一只手来，在他湿润的眼角处抚了一下。 可紧接着，趁着青年恍神的时候，他便一把摁住了身下人那尾活鱼似的腰。 ——一瞬间，一声凄凄的哭吟，自软榻间颤颤传出。 ——猫儿似的，直勾的人心旌摇曳。 36-37（上） 36 这阵猫儿叫直响了两天三夜。 在第三天夜里，穆寒才终于酽足地放开了季铭。 他的手松松地搭在了青年的腰上，睡的异常得沉。 ——沉到连怀中的人什么时候挣脱了他的臂弯都不知道。 漆黑的夜里，一个人影在凌冽的风雪中一瘸一拐地艰难前行。 他其实连站稳都很费劲，不知道在雪中摔了多少回——可他不敢停下，几乎逃命似的，哪怕四肢并用也要离开这个地方。 他一路连滚带爬，艰难地下了青州峰，却没有回自己的住所。 而是咬着牙，继续一路向下—— 直直奔着宗门外的小镇而去。 …………………… 季铭逃跑的原因很简单。 他害怕，怕“仙人”醒来，回忆起与自己发生的种种后，自己会小命不保。 毕竟对方当时神智不清，却误打误撞地和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就算自己不是故意的，可这样神仙的人物若是知道自己被一个最底层的外门弟子给“玷污”了……在极度气愤之下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季铭不敢细想后果。 他牙齿咯咯乱撞，连自己这样擅自离开宗门会不会被除名都顾不上了，硬是凭着一股对生的渴望，逃到了山下的小镇里。 ——毕竟，在绝对的差距面前，所谓的“道理”是最不值一提的。 ——这是季铭很早就明白的，现实真理。 …………………… 季铭回忆得出了神，一时间竟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到了之前宗门通知所有内门弟子都要集合的道场外，差点撞到了一群正结伴往里走的弟子。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刚要说“抱歉”，就听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在人群后响了起来：“哎呀，好巧。” “是你啊。” 季铭循着声音回望过去，也愣了一下。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在穆寒与季珏共同执讲早课的那次扶了他一把的少女。 见季铭明显想起来了的样子，少女笑了。 她大方地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一打量不带任何恶意，只是单纯好奇罢了。 “这才几日不见，你就成功升为内门了。” 少女善意地做了个称赞的手势。 “真厉害。” 37（上） 被这样夸赞，季铭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这辈子，听到的夸赞还真不多，一时间连演技都丢了，只红了一张脸，结结巴巴挤出来一句：“谢……谢谢。” 此时他已经和对方并肩走进了道场，安稳地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少女见他这样皮薄，不过是被夸一句就这样不好意思，有些稀奇地眨了眨眼。 “哎，你还真是。”她笑了：“自从离开家，来宗门修行后，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像你这样……这样……” 她略停下来，想了一想：“……这样老实的人了。” 季铭听了，愣了一下，也“扑哧”笑了。 ——老实，这真是一个有趣的说法。 ——放在凡俗界，这或许是一个隐晦的骂人说法。 ——但若是放在修真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那就是纯粹的夸奖了。 37（下） 季铭听了，愣了一下，也“扑哧”笑了。 ——老实，这真是一个有趣的说法。 ——放在凡俗界，这或许是一个隐晦的骂人说法。 ——但若是放在修真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那就是纯粹的夸奖了。 ——毕竟能走上这条与天斗更要与人斗的路子上的人，能有几个是真老实的呢？ ——哪怕是被冠以“老实”之名的自己，不也是同时脚踩好几条船，谎话连篇不眨眼，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吗？ 只是……季铭想……起码面对这个好心帮过自己的姑娘时，自己确实是不带任何目的与图谋的。 ——那这个评价，似乎也是对的。 想到这里，他放柔了眉眼，声音温和道：“那我要再说一句谢谢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善意与促狭，于是又一次不约而同地笑了。 恰在这时，讲道场中央的高台上也传来了掌教真人的声音：“安静。” ——这声音被加持了术法，在众人头上隆隆回响。 聚在道场中的弟子们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不再像一开始那般嘈杂了。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确定众弟子的注意力都已经在自己身上了，掌教真人这才再次开了口，悠悠道—— “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前几日，门中有两名弟子在出任务的途中，无意间发现了一处未被开发过的秘境。” “经测定，该秘境品级应为地级。” ——听到这里，已经有弟子开始在台下交头接耳起来。 “啊呀，地级，这品级还是很可以的啊。” “这两人可运气真好。” 听到台下的议论声，掌教真人先是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而发现了这秘境的弟子，正是穆寒与季珏。” “在发现秘境后，他们没有自己占有，而是第一时间向宗门禀报，愿意将这秘境无偿献给宗门，给门中弟子修炼用。” “为了不辜负这两名弟子的好意，宗门决定，将于三日后开放秘境。” “——所有内门弟子，皆可参与其中。” 这话一出，下面的弟子们这下是真的炸了。 “天啊！竟然是穆师兄与季师兄！” “他们人真好啊！竟然愿意将这样好的东西献出来……” “是啊是啊！真不愧是我的喜欢了这么久的……” “地级秘境里该有不少好东西吧，得好好进去搜寻一番了……” 在轰动声中，掌教真人大手一挥，将位置让了出来，露出了身后那两名青年。 众人仰头——只见这二人并肩立在高台之上，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温文尔雅，白衣翩翩袖脚飞扬，端得是一副精彩绝艳举世无双的好模样。 ——真真是般配至极。 ……………………………… 季铭看着高台上那沐浴在阳光下的二人，颇为惊讶地想—— ——哎呀，这穆寒。 ——手段比我想象得还高啊。 ——这一出下来，只怕之后门中所有人都会把他们两个绑一块看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在心中暗暗笑了。 ——唔，看来自己是不是该提前想想，该从他那要点什么封口费了呢？ 群 主 小 颜 38-39（上） 38 季铭保持着抬头的姿势，正仔细思考着呢，结果就见台上那朵清清冷冷地高岭之花突然就是一个低头—— 两个人就这样，一高一低，隔着重重人海，正巧对上了眼。 季铭一愣。 ……好家伙，也是够巧的。 台下少说也得几千名弟子 ，这概率也是没谁了。 他连忙酝酿情绪，迅速摆出了一副卑微深情小替身应有的模样。 ——那一瞬间，他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也只是嘴角颤抖地露出了一个笑。 ——仿佛在祝福什么一般。 ………………………… 高台之上，穆寒猛地把目光转开了。 察觉到他小动作，站在他身旁的季珏有些不明所以地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他含笑问道。 穆寒没有吭声，他只是微微皱眉，用力闭了两下眼，这才缓缓回道—— “无事。” 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莫名透出来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来。 他说完，便沉沉地垂下眼，目光又一次朝台下乌泱泱的弟子间扫去。 …………………… 另一边，季铭见穆寒突然移开目光，也没多想，只当自己表现得不错，把对方搞愧疚了，这才不再与自己对视了。 他并没有把这个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 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成功被秘境开放这件事给吸引走了。 坐在他身旁的少女也很激动。她开心地转向季铭，两眼放光道：“我的天啊，我没听错吧？”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季铭的手臂：“你说这穆师兄和季师兄也太好了吧？” “这样的好事，他们竟然不想着独占，反而便宜了咱们。” “好人！”少女真心实意地随着众人叫起了好来：“真的是大好人啊！” 季铭被她这样一闹，只觉得自己也变得朝气蓬勃了起来。 他学着少女的样子，一起鼓起掌来，真心实意地笑道：“是啊。” “确实如此。” ……………………………… 高台上的二人就这样在一片欢呼与鼓掌的浪潮中，光荣退场了。 然而，刚一下了台，穆寒就寒着一张脸，径直往一个方向去了。 跟在他身后的季珏见他这样，不由得十分疑惑。 他奇怪地喊了一声今天从站到台子上起就频频表现反常的大师兄，想要关心两句：“师兄，你还好——”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呢，只听对方丢下了一句冷冷淡淡的：“没事。” 然后就没了踪影。 39（上） 众弟子解散以后，季铭就被热情的少女给拉走了。 “来来来。”她拉着季铭的胳膊，朝着与自己一起来的那群弟子处去了：“这次秘境要求金丹期以下的弟子组够十个人才能进去，正好我们还有一个位置，看咱们这么有缘，你就跟我们一起好了。” “我们这支队伍吧，虽然大家整体修为都不算太高，但人都不错的，总比你随随便便找个不熟悉的队伍强。” 少女告诉季铭，自己叫云清梦，是一年前才晋升为内门弟子的，目前修为虽比季铭要高，但也算不得特别出色。 云清梦性子活泼，很快就带着季铭融入了弟子群中。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说，青年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但却让季铭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与愉快。 39（下） 39 众弟子解散以后，季铭就被热情的少女给拉走了。 “来来来。”她拉着季铭的胳膊，朝着与自己一起来的那群弟子处去了：“这次秘境要求金丹期以下的弟子组够十个人才能进去，正好我们还有一个位置，看咱们这么有缘，你就跟我们一起好了。” “我们这支队伍吧，虽然大家整体修为都不算太高，但人都不错的，总比你随随便便找个不熟悉的队伍强。” 少女告诉季铭，自己叫云清梦，是一年前才晋升为内门弟子的，目前修为虽比季铭要高，但也算不得特别出色。 云清梦性子活泼，很快就带着季铭融入了弟子群中。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说，青年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但却让季铭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与愉快。 他笑着看少女与身边的弟子叽叽喳喳，偶尔插上一两句。 阳光暖暖地打在他的身上，落下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真好啊。 季铭想。 ——真好啊。 ……………………………… 穆寒从高台上下来，直直就奔着刚刚台下青年在的位置去了。 ——他的牙根儿实在是痒的厉害，只想逮住这个引起了他满腹邪火的家伙，好好地…… 他一路目不斜视地过去，引来了不少还未离去的弟子的侧目。 可能是因为脸色实在是过于冷冽了，许多原本慕名想要上前与他打招呼弟子都歇了念头，只默默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只他还是晚了一步。 等穆寒到的时候，早已是人走茶凉。 只有地上散落着的那几个尚留着余温的蒲团，暗示着青年曾坐在这里过的痕迹。 ………………………… 另一边，季铭已经随波逐流地跟着云清梦他们这支队伍，闹哄哄地下山去了。 一行人为了庆祝这秘境开放的好消息，在山下的镇子里的找了个酒馆，热热闹闹地庆贺了一番，一直闹到了大半夜才回。 季铭不擅喝酒，也很少喝酒。只是在气氛驱使下才多喝了几杯，初时不觉得有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觉出这黄汤的后劲来。 他晕晕乎乎地与众人一道，互相搀扶着回了宗门，又互相拜别着回了各自的处所。 季铭的处所因为与旁人都不在一处，因此只能独自一人回去。 云清梦本还不放心，想要多送他一程，但却被他笑着拒绝了。 他就这样，在月色下，借着酒劲，一路慢慢地往处所走去。 这是季铭第一次喝这样多的酒——但感觉很不赖。 他其实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这种什么也不用想，可以把诸般糟心事暂时放在脑后的…… 然而，季铭脸上醉醺醺的笑在他推开门的一刹那就凝固了—— 只见一个广袖白衫的青年正坐在屋中，手执一本书卷，面色清冽，眼眸微垂，正仔细地看着什么。 听见推门声，他似是早就预感到了一般，从容地抬起头来，朝他看去。 面对表情呆滞的季铭，青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他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声音不辨喜怒—— “回来了？” 小剧场： 穆寒（怨妇既视感）：终于记得回家了？ 40 40 只见一个广袖白衫的青年正坐在屋中，手执一本书卷，面色清冽，眼眸微垂，正仔细地看着什么。 听见推门声，他似是早就预感到了一般，从容地抬起头来，朝他看去。 面对表情呆滞的季铭，青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他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声音不辨喜怒—— “回来了？” 季铭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穆寒。 他喝醉了，反应也极为迟钝。 他就这样，傻愣愣地看着这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怎么来了？”他稀里糊涂地笑了一下。 酒精与睡意扰乱了他的神智——他连演戏都要忘了，只是自顾自地傻笑了起来。 他松开扶着门框的手，往前迈了一步：“你……你不该来的……” 他脚步不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只是他并没有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而是跌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一股淡淡的香气充盈在他鼻尖。 季铭很熟悉这香气，这是穆寒洞府中惯用的熏香。如果硬要形容的话，这味道就像是静谧的初雪，清清冷冷，幽然浮动——与穆寒本人可谓是极为相配了。 季铭很喜欢这个味道。 ——只是他喜欢的理由与好闻与否根本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此时此刻，醉酒的青年晕晕乎乎地伏在穆寒的怀中，把脸埋在对方胸前，开开心心地吸了好几大口。 ——啊。 他晕头晕脑地想。 ——真好。 ——是金钱的味道。 …………………………………… 穆寒垂眸看着正乖乖趴在自己怀中，用脑袋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的季铭。 醉酒的青年十分老实，不仅没有耍酒疯的恶习，反而还要比平日里—— ——乖多了。 穆寒搂着他的腰，淡淡地想。 ——喝醉了以后的青年，不会再像清醒时那样，总是一脸卑微地想要逃开自己，也不会总是固执又自虐地将他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因为修为低微，季铭还无法摆脱吃喝睡这种基础的生理需求，再加上接住他的怀抱又是那样舒服，因此他很快就睡死了过去。 看着这样乖巧的青年，穆寒一直有些郁沉的眉目也有些舒展开了。 这一瞬间，他突然就歇了那股算账的心思，只是将人拦腰抱起，送到了榻上。 ——算了。他想。 ——又不急于这一时。 只是，在他将人安顿在榻上，想要抽身离去之时，却发现青年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拽住了他的袖脚。 青年拽得并不紧，只是用手指松松拢住了一点布料而已，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动作之间竟莫名透出一股子依恋劲儿来。 “……别走……” 季铭没有睁眼，他只是梦呓一般，模模糊糊地嘟囔道：“……别走……” ——声音沙哑，似乎是有点委屈的感觉。 穆寒登时就是一顿。 月色下，白衣广袖的青年缓缓坐回了床榻边。 他任由季铭拽着自己的衣角，声音轻轻，似是有些愉悦道—— “我不走。” “你安心睡罢。” 作者吐槽： 笑死，穆七次还以为自己这波在大气层呢。 41 41 季铭第二天起来，很是迷糊了一会儿。 ——他昨天喝多了，依稀记得自己是一个人晃晃悠悠走回来的。 ——……然后呢？ 他总觉得之后似乎是还发生了些什么似的，但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在琢磨了片刻未果后，他果断放弃，开始收拾打理自己，准备迎接新的一天了。 因为即将要进入秘境，季铭简直都要忙上天了：他忙着整理需要随身携带的应急丹药的清单，忙着跟新队伍磨合，忙着练习自己前段时间跟息川学习的功法新章……总之事情多了去了，忙的他四脚朝天，根本没工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原本还想着，这一去秘境，少说也得一周后才能回来，是不是应该去跟他海里养的鱼们打个招呼什么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也没什么必要了。 不过就一周的时间罢了——而且他前不久不是刚挨个喂过他们一遍吗？ 再说了，自己现在是真的忙，分身乏术，根本抽不出时间啊。 这么一想，季铭就毫无负担地继续忙自己的了。 ——管他呢。 ——大不了自己就故技重施，在秘境里受点伤，然后回来卖卖惨好了。 ………………………… 很快，秘境开放的日子就到了。 季铭站在队伍中，听着一旁的云清梦激动地跟他叽叽喳喳。 她自豪地向季铭展示着自己腰间的佩剑：“看看看！这是我前两天跟一个师姐拿灵石换的。” “我也终于有自己的灵剑了！” “虽然只是入门级的吧，但也比什么都没有强不是？” 季铭笑着应道：“对对对。” 他挺喜欢听少女跟他扯这些的，这让他觉得自己似乎也变得无忧无虑了起来。 然而，就在清玄宗的弟子们吵吵闹闹，等待秘境入口开启的时候，天边有一艘法宝船飞来，在不远的空地处降落了。 几队身着丹池门内门服饰的青年男女从船上下来，也朝秘境走来。 这一异变引起了清玄宗众弟子的注意——所有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甚至有那急性子的，已经拿起了佩剑，只将这群丹池门弟子当成意欲蹭他们清玄宗机缘的无赖了。 就在这时，清玄宗管事长老的驾云而来，解开了大家的疑惑。 “丹池门与我宗素来有合作，此次是我宗托丹池门修复一法器，需要一种稀奇材料，无法摘取携带，须得就地取用才行。” “恰好秘境中正有这一材料，我宗便诚邀丹池门一道进入这秘境，好获取这材料。” 这一番解释下来，清玄宗的弟子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便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剑拔弩张。 ——毕竟是自己宗门有求于人，理亏在先。 气氛瞬间就缓和了下来。 季铭随意打量了一番丹池门的弟子。 ——……嗯？ 他微微愣了一下。 一旁的云清梦见他如此，关心道：“怎么了？” 季铭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笑了笑：“没什么。” 他们队伍算是来的早的——就在丹池门弟子到来的这段时间里，清玄宗的很多其他弟子也陆陆续续地到齐了。 当一片熟悉的骚动声响起时，季铭毫不意外地回头看去。 只见两个芝兰玉树的白衣青年正并肩走来。 ——可不就是穆寒与季珏二人吗。 在众弟子仰慕的目光中，二人来到了秘境的入口。 他们身边还跟着几个弟子，恰好凑齐了一队——放眼看去，这些弟子也尽皆是金丹期以上的境界了，算是宗门中的佼佼者。 而就在他们这一行人站定后，一旁的丹池门队伍中也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来。 来人身形高挑，身着火红外袍，一双丹凤眼眼角微挑，唇角不笑而翘。 只见他不急不徐地朝着穆寒与季珏踱步而去，弯着一双狭长的眼，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道—— “好久不见。” 他虽看起来是在朝两个人打招呼，但很少有人能发现，他的目光其实从头到尾都胶着在季珏一个人的身上。 季铭看着眼前的一幕。 ——哦吼。 他饶有兴趣地摸了摸鼻子。 ——情敌相见，还是当着白月光的面。 ——这是不是得打上一场才说得过去啊？ 小剧场： 小明（看热闹不嫌事大）：打起来打起来！ 42-43 42 穆寒，季珏，宋笠名。 这三人站在一块，真真是如同一幅画作一般，赏心悦目极了。 在场的很多弟子平日只听闻过他们的名声，却没有见过真人——如今竟是把人给一气儿见齐了。不由得大感稀奇，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云清梦自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势，立时就拉着季铭小声八卦了起来：“哎呀呀！这场面也太难得了吧。” 季铭含笑低头：“唔，确实。” 虽然与在场的这三人都那么些有不可与外人道的关系，但季铭却半点也不惧，依旧大剌剌地站在队伍中，丝毫没有要隐藏自己的意思。 季铭对自己的身份定位得很清楚——毕竟，他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劣质“替身”罢了。 ——而谁又会闲的没事干，非要把这种不光彩的私密事拿到台面上呢？ 因此，他看戏看得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果然，面对宋笠名，穆寒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怎么样。 ——不过鉴于他一贯都是这么冷冰冰的，因此旁人也看不出来，他这究竟是不愉快呢还是惯常面瘫。 另一边，面对宋笠名的问候，季珏则不负他翩翩君子的风度，面上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笑来：“原来是宋兄，还真是巧啊。” 宋笠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同样笑道：“确实。” 不过是短短的几句话，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在不知不觉间绷紧了。 季铭看着这氛围貌似不太一样的二人，又看了看一旁面色依旧冷若冰霜的穆寒，突然就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 那这次秘境之行，对于宋笠名来说不也是个绝好的撬墙角的机会吗？ 这也意味着—— 他看好戏的表情一僵，又一次看了一眼抱臂立于季珏身侧，面无表情的穆寒。 他木着脸移开了目光，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只希望穆寒能争气点。 ——这大好的机会，别被人给截胡了就行。 43 时间到了，秘境也准时开启了。 众弟子排着队，按顺序进了秘境。 这秘境自成一方小世界。一进去，入目处就是一片浩然森林。这树林的边缘处树木还比较稀疏，与普通森林没有任何区别，可越往深处看去，那光线就越发幽微，黯影重重，让人心生退避。 因为队伍中人均修为有限，因此季铭与云清梦他们一开始就商量好了不往深处走，只在周边不是那么危险的地方打打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品级差不多的天才地宝拣一拣，再找点低级灵兽打个架练练手，也就差不多了。 因此，一行人毫无心理负担地在密林外围慢慢磨蹭着，一边看着其他那些高阶弟子组成的队伍艺高人胆大，直直往密林深处走去。 像季铭他们这样的队伍其实也不少——宗门的弟子也并非个个都是天才，年纪轻轻就修至高阶，绝大多数的弟子都是那些有点仙根但资质平庸的普通人罢了，不可能像那些天之骄子们行起事来肆无忌惮。 谨慎，才是绝大多数人的生存之道。 而这些只想在外围寻觅机缘的队伍们互相也都知道对方的心思，因此颇有默契地各自散开，自寻地盘去了，互相之间并不打扰。 ——毕竟大家都不容易，也没有互相难为的必要。 季铭跟着队伍在密林间前行了一小会儿，在众人确定这个地方既不会太过靠里，也不会有什么大危险后，便决定四散开来，先在附近碰碰运气，寻觅一些灵草什么的。 云清梦这段时间已经跟季铭混得很熟了——她原本就欣赏季铭的好脾气，再加上又是她把人拉进队伍中来的，少女便自认有责任照顾这个刚刚升入内门的青年，因此便时常与人待在一处。 此刻，在队伍小幅度解散后，她便跟季铭一起，一边在林子间摸索，一边聊起天来。 云清梦性子纯良，既有小女儿的娇憨，同时又不失大方，与她相处是件很愉快的事。因此，面对少女的时候，季铭不仅笑得比平时多，连话也较平日里要多一些。 因为半天都没有遇到过任何危险，本就活泼爱闹的少女心中也越发放松下来，精神也没有一开始那样紧绷了。 “之前听一些高阶的师兄师姐讲有关秘境的传闻，总是说的危机四伏，恨不得下一秒就小命不保。”云清梦一边在草丛中巴拉着找灵草的踪影，一边分神同季铭嘟囔：“我看不然——都这么久了，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季铭笑了一下：“既然是前人的经验，那必有其道理。咱们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云清梦扭头看着季铭的脸，眼睛眨了眨：“哎，其实我老早就想说了。” “虽然平日里看你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但你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嘛，以后应该多笑一笑。” 面对少女的揶揄，季铭闻言，无奈失笑：“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说到此处，他略略出神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朝少女的方向摇头：“莫要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是快些——” 然而，说到此处，他的话锋突然顿住，瞳孔也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少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就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44-45（上） 44 然而，说到此处，他的话锋突然顿住，瞳孔也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少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就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条粗壮的，蟒蛇形巨兽已然近到云清梦的身前，直到这一刻，它才从阴暗的避身处探身而出，大张着獠牙，直向着一无所觉的少女而来。 “锵”的一声——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季铭瞬时拔剑而出，另一只手则将仍未回神的少女护到身后。 他其实不大会使剑。之所以带着一柄佩剑，不过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能防身的道具罢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季铭只能本能地挥出这一剑—— ——然而却落空了。 这已然开了灵智的畜生比他想象的要更加灵活，一个扭动便躲过了季铭这拼尽全力的一击，甚至还颇有余力地一个调转，粗壮的蛇尾便狠狠地朝青年扇去。 只听一声沉重的“砰”—— 季铭就这样，被重重地扫到了旁边的一块秃石上。 岩石那起伏不平的尖角在巨大的冲击下对他造成了二次伤害，青年只觉得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好似整个人都要从后背处折断开来。 “季铭！！！！！”云清梦回过神，焦急喊道：“我来——” 后面的话季铭已经听不清了，稀薄的修为与灵力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勉强护住了他的心脉，再多的就不能了。 一缕鲜血从他的唇角溢出，沿着下巴一路滴落，染脏了他那洁白的内门弟子袍。 他昏昏沉沉地看着自己胸前的那点点血迹，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啊。 ——怎么刚穿上没多久，就脏了啊…… 就在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巨蛇张开巨口，与持着剑的少女你死我活的拼斗起来时，一道银光突然闪过。 ——下一秒，只见血花飞溅。 ——原本还威风凛凛的蟒蛇，猝然就身首分家了。 而一股淡淡的，冰雪似的香气也自鼻尖传来，将他从头到脚包裹住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没事了。” 有人将动弹不得的他从地上抱起。 “现在没事了。” 季铭就这样迷迷糊糊地靠在来人的胸膛上，陷入了昏迷。 作者有话说： 那啥小明目前刚筑基，心法还没练熟，没到能选择学武器的时候，所以剑啊啥的都不太会用（私设而已不用当真啦） 45（上） “哎，醒了醒了！” 季铭苏醒过来的时候，最先听到的就是云清梦惊喜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就见自己躺在一颗树下。 “你现在感觉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云清梦看他表情懵懂，探着头担忧地问他：“是头晕吗？还是——” 然而，少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人打断了。 来人声音冷清，语气也有些不愉似的：“安静。” “他刚醒，不适宜太过吵闹。” 下一秒，季铭被人托着后背，扶了起来。 季铭缓了缓，这才渐渐地意识明晰起来。 他后知后觉地朝身侧看去—— 45（下）-46 季铭缓了缓，这才渐渐地意识明晰起来。 他后知后觉地朝身侧看去—— 只见穆寒正揽着他，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在面对他这么个伤病号的时候，语气倒是和缓了不少：“感觉怎么样？” “你的心脉没有大碍，外伤也用了丹药，总体没有什么问题。” 他说着，顿了一下，脸色又重新变得不虞起来：“……之所以看起来这么严重，还是因为你底子太弱。” 季铭后知后觉地眨眨眼：“……啊。” 虽然身上依旧有些残余的痛感，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就用手臂撑住了身子，避开了对方扶着他的手，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 “在下惶恐……谢……谢穆师兄救命之恩！” 这副小心翼翼感恩戴德的模样——简直就是大写的“我们不熟”。 在场的众人见了季铭的作态，无不露出了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毕竟这才是一个无名小卒被一个宗门天才纡尊降贵解救后应有的反应，不是吗？ 另一边，穆寒则是动作一顿。 他保持着那个扶人的动作，停了几秒，这才若无其事似地把手放了下来，然后缓缓直起了身子。 此时此刻，他又恢复了惯常那副冷若冰霜模样。 他垂着眼，淡淡地看着自己面前面色苍白、感激涕零的青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头去，对着正候在一旁的、与青年同属一队的低阶弟子道—— “在秘境中行走没有你们想象中那样容易。” “如果不想再遇到类似的危险，那便与我一道行动罢。” “——起码，可以护你们一二。” 作话： 我觉得你们应该能感觉出来穆寒要把季铭他们队纳入羽翼下是为了保护小明下次不再被伤 啧啧，多么用心良苦 46 面对这天大的好事，季铭他们自然是不可能拒绝的。 等穆寒离开去通知他分散其他地方的同伴后，在一旁默默装了半天鹌鹑的云清梦这才又一次凑到了季铭身边，上上下下把人又检查了一遍，直到确认他真的没什么大碍，只是刚醒来有点不适应后，这才终于不再哭唧唧的自责了。 一旁，队伍中的其他人则在小声讨论这突如其来的好运。 骤然抱上了穆寒这样一根粗壮的大腿，季铭他们队宛如天降馅饼，被砸得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我的天啊我的天啊！” “我没听错吧？刚刚穆师兄竟然说要带我们一起哎！” “穆师兄真的是外冷内热啊！” “哎，之前穆师兄献出秘境的时候我还当他是沽名钓誉，现在一看，原来他真的是个大好人啊，是我心胸狭窄了。” “说来也要感谢小季，若不是小季这一回遇险，怕是咱们也撞不上这大运啊。” “是啊是啊，不过我想不明白的是，咱们一直在林子周边打转，而穆师兄他们的队伍是一路朝里走的，按理说离的那么远，他是如何那样及时地找过来救人的呢？” “对啊——这话有理，所以穆师兄是专门——” 眼看话题要往深入探究的方向去了，季铭连忙出声打断，摆手笑道：“哎呀，你们想的也太复杂了。怎么就不可能是穆师兄是需要找什么草药一类的，正好拐到了我们附近呢。” ”说来说去，都是穆师兄仁善，一见到宗门弟子遇险就出手相救，这份恩德确实得时时铭记了。” 三言两语，便把话题又引回了穆寒身上。 好在众人也没多想，顺着话题又夸回了穆寒。 季铭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说真的，他也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来着。 ——穆寒是怎么会这么巧地看到自己遇险呢？他不是早就应该带着他的队伍走远了吗？ 季铭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也不再难为自己。 他想，也许情况就算如同自己刚刚跟众人说的那样呢？很有可能穆寒就是拐回来找灵草的，然后刚刚好撞到自己罢了，就是这么简单。 他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转而笑眯眯地安慰起因为自责而情绪低落的云清梦来。 因为季铭受伤，再加上现下天色渐晚，队伍也就不急着开拔了，而是干脆原地休整，等明日天亮再出发。 穆寒很快就回来了。 47-48 47 穆寒很快就回来了。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他队伍中的其他人因为修为都不低，虽说是组了队，但其实还是更倾向于单打独斗，最多也只是三两结伴，因此不可能集体回来，只为带飞一堆拖油瓶。 是以穆寒此去也只是为了通知一下他人自己打算照顾一些低修为的弟子而已。 众人明白这个道理，并不觉得意外，而只是对穆寒更加敬仰了。 ——穆师兄这样大公无私，愿意舍个人为大家，实乃当世活菩萨啊！ 穆寒并不过多理会这些追捧与赞美，他一回来，目光就往众人中扫去。 扫了一圈后没看到想见的人影——青年的眉头微微一皱，这让他看起来脸色更冷了。 “那个——受伤的弟子呢？”他开口，语气间是隐忍的不虞。 围在他身边的众人见他似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也不再说那等捧人的废话，立刻噤了声。 有那胆大的则主动上前，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小帐篷。 那帐篷很是简陋，说是帐篷——其实也不过是拿些外袍与宽大的树叶，用简单的术法搭起来的小棚子罢了。 里面隐隐可以到有人影晃动。 “因为小季师弟受伤了，云师妹担心他，只是这次出来也没人带生活类的法宝，于是她便搭了个帐篷，好让季师弟休息。” “刚刚到了换药时间了，云师妹怕小季师弟看不到伤口，再伤着自己，就去帮忙了，现在还没出来呢。”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时候，穆寒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没吭声，而是丢下一干人在身后，大步朝那小帐篷去了。 小剧场： 穆寒：mmp我紧赶慢赶回来就是为了能帮老婆上药怎么就被人抢先了 48 “嘶。”青年轻轻吸了一口气。 少女立刻停下了手，担忧地问道：“很疼吗？” 云清梦从没给人处理过这种创口，因此动作不是很得要领。 季铭知道她是好心，回头安抚地笑笑：“没事，继续吧。” 穆寒就是在这个时候掀开那简陋的“帐帘”的。 为了方便上药，云清梦捏了团小小的荧光用以照明。幽微的光线下，青年的温顺地低着头，衣服松松挎在臂弯间，露出了大片后背。 因为常年被衣物包裹，那处皮肤格外白皙，不若他露在外面的肌肤那样粗糙。 此时此刻，那白皙的底色上是鲜艳的红，薄薄的蝴蝶骨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着，越发显得青年像一只折了翅的蝶。 穆寒掀帘子的手一顿。 另一边，见到穆寒到来，云清梦吓了一跳，手里的伤药也没拿好，慌乱中竟是直接砸在了季铭的伤口上。而那作乱的小瓶子在沾了血后，又滴溜溜地沿着那单薄的脊背一路滚落下去，如红梅落雪，留下了一串殷红的血痕。 红痕一路蜿蜒而下，最后没入了青年后腰与臀的交界线处，在衣物的遮挡下失了踪影。 “唔！”一声隐忍的痛哼响起，因为这意外的冲击，季铭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蜷了起来。 ——脊骨在薄薄的皮肤下撑出了一道绵延又微妙的弧度，让人只想将手掌覆上去，然后顺着这温热的皮肉，沿着那弧度，一点一点地抚下去，一路摸到红痕消失的地方。 不知不觉中，穆寒已经握紧了拳。 因着这一下，云清梦也顾不上穆寒了，只慌张地想要去扶季铭：“啊啊你还好吗？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只见穆寒探身进来，直接将痛得蜷成个球的人揽近了自己，一边不着痕迹地将少女的手拂开，一边淡淡道—— “师妹辛苦了。” “只是这男女授受不亲。” “接下来还是换我来看顾季师弟吧。” 小剧场： 小明：神tm男女授受不亲…… 49 49 在云清梦呐呐地退出去后，季铭也从疼痛中缓了过来，自穆寒怀中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道：“师兄怎么来了？” 他有些局促地想要与对方拉开距离：“不劳师兄麻烦，我可以自己……” 只他的眼角还染着点因疼痛而泛起来的红，这让他的话看起来没有任何说服力。 看到青年这躲闪的模样，穆寒深吸了一口气。 只是这一次，在这样的荒郊野外，又没有小童伺候，他没有像往日一样任由对方的性子来，而是沉下声音，将人往腿上一捞：“不许动。” 他的态度不容置喙，季铭很少见他这样坚持的时候，立时就僵了动作，不敢动了。 穆寒一语不发地捡起地上的伤药，继续给他上起药来。 他的手指很长，沾着一点伤药落到季铭的伤口处时看起来极为赏心悦目，又带着些诡异的涩感，只可惜无人欣赏。 季铭原本是咬紧牙关等着对方的动作的——在他的观念里，像穆寒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天骄，怎么可能会做上药这种轻柔细致的活计？只怕自己要受点痛了。 结果他战战兢兢等了片刻，却惊奇地发现，对方的手法似乎……似乎并不赖？ ——他甚至都没怎么感觉到疼。 他侧头看了穆寒一眼——可能是因为他这一眼中包含的好奇意味太过明显，对方淡淡问道：“怎么？” 季铭有点被抓包后的心虚——但，或许是因为微光下青年给自己上药的神情过于专注，他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就是有些……没想到。” “没想到……师兄的手法……还挺熟练的。” 穆寒闻言，又一次淡淡瞥他一眼。 “年少时练剑，出任务，难免会有磕碰。” “受的伤多了，自然就会自己上药了。” 他解释得轻描淡写，可季铭却从中听出了隐藏的含义来。 他趴在青年的腿上，默默睁大了眼。 ——啊，原来像穆寒这样的天骄，也会受伤的吗？ 一直以来，因为穆寒展现在世人面前的那过于强悍而清冷的形象，季铭就先入为主地以为他真的能如仙人一般，刀枪不入，强大无匹。 可其实，即便有天赋傍身，他也是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伤，才能成为这样人人仰慕的天才的，不是吗？ 季铭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这本是他想事情时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然而不巧的是，他手下垫着的正是穆寒的大腿，而他刚刚那一下动作，也十分不巧地另自己的手肘滑过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地方。 几乎是立刻，穆寒身上的肌肉就紧紧绷了起来。 ——而被季铭手肘不小心滑过的那地方，也跟着精神了起来，火热地顶住了季铭。 季铭：…… 季铭：！！！ 男人的反应他真是再熟悉不过了——季铭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着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的青年，心里欲哭无泪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在帐外晃动的其他队员的人影，有些犹豫地把手搭在青年的腿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祈求的笑来，声音小小道—— “穆师兄……外面还……还有其他人在……” “这……这样吧，要不我……我用口……给你……那……那什么出来吧……” 小剧场： 穆寒（黑脸）：我就那么像一个不管不顾到处FQ的禽兽吗？ 50-51（上） 50 穆寒僵硬了一下。 可是看着青年那柔顺又讨好的模样，他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股邪火也自心底蔓起，让他忍不住咬紧了牙根。 他闭了闭眼，把那股恼人的兴奋给压了下去。 ——于是季铭就眼睁睁地看着原本还挺精神的青年肉眼可见的冷淡了下来，脸色也变差了不少。 季铭：…… ——自己的表现有那么扫人兴致吗？ ——是嫌弃自己不能真刀实枪的来一发所以黑脸？ ——他以前咋没发现这人这么挑剔呢？ 然而头疼归头疼，腹诽归腹诽，季铭还是得继续老老实实地尽到自己卑微替身的本分。 他任命地低头，然后开始脱衣服。 他熟练的把身上松松垮垮的外袍扔到了地上，然后便手指向下，解起了裤带。 ——然后就被猛地攥住了手。 季铭抬头，正对上青年那冰封似的双眸——那目光中蕴含着隐隐的怒意让他下意识地就瑟缩了一下。 季铭不知所措地看着穆寒，不知道自己究竟又做错了什么，惹得青年这般反应。 他不敢乱动，只保持着手被人攥住的姿势，小心翼翼地覰着对方的脸色，嗫嚅着吭哧道：“……穆……穆师兄？” 穆寒没有理他——他的目光顺着青年白皙单薄的身子一路往下滑去，在落到那松松垮垮、半掉不掉似地挂在胯骨处的裤腰时，又猛地移开了。 “穿上。” 他保持着偏过头的姿势，冷冷地松开了手，对着一脸惶然的青年道：“把衣服整理好。” “我不需要。” 在季铭不解的目光中，他站起身来，拂袖而去了。 临走前只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不要总是这样。” “让人生气。” 51（上） 季铭实在是不懂穆寒这阴晴不定的脾气究竟是怎么回事，等人走后，他就像是卸了力一般，没骨头似地倒在了用衣袍简单拼就的“床”上。 ——呼，应付这尊大佛课真不容易。 ——好在也应付不了几天了。 ——快了快了。 抱着这样的安慰，季铭放松下疲惫的精神，沉沉进入了梦乡。 ……………………………… 接下来的几日，在穆寒的陪同下，队伍前行起来来明显安全了许多。 而且由于有这样一位高手的加入，季铭他们小队也自然也不再只在外围打转，而是开始大着胆子向秘境深处进发。 ——一方面是为了更多的机缘，另一方面当然也是因为他们也不好意思真就让一个元婴高手这样天天陪着他们在外围耗着。 季铭的伤好的有些慢——可能是那妖兽的牙中隐有毒素的缘故，往常该很快就能愈合的外伤，这回却反反复复，都好几天过去了，看起来依旧有些狰狞。 好在它不太影响日常的行走坐卧，只是好的慢罢了，因此季铭也没太把这当回事。 一行人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在密林中前行了几日，途中时不时停下采点仙草，或是对付一些小妖兽，倒也算是有滋有味。 51（上）-52 51（下） 一行人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在密林中前行了几日，途中时不时停下采点仙草，或是对付一些小妖兽，倒也算是有滋有味。 穆寒确实是一个大杀器——他们途中也有几次遇到了高阶的妖兽，有些甚至都开了灵智。然而这些足以团灭一整个队伍的妖兽往往都无法在穆寒的剑下全须全尾地走过五招，足以说明他的修为之深厚，剑法之高明。 而当中穆寒也没再找过季铭，两个人就好像真的互不相识一样。 ——除了有时季铭在与云清梦说话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他瞪了。 但每次抬头时对方那冷冷淡淡认真探路的模样又让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就在季铭以为这场秘境之行应当可以就这样有惊无险地一直到最后时，他们便遇到了几个意想不到的人——应该说也不是意想不到，只是有点惊讶罢了。 ——是几个以宋笠名为首的丹池门弟子。 ——以及一个受了伤的季珏。 看着在秘境中又一次凑出了一台修罗场的三人，季铭躲在队伍当中，挠了挠鼻子。 ——哎，虽然有点对不起穆寒这些天对他们的好…… ——但是这个场面实在是连话本都写不出来的精彩呀。 小剧场： 季铭：我是土狗，我就爱看这个。 52 是夜。 行了一天的路，大部队寻得了一处比较安全的地方，遂暂时停下，以作休整。 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地生火吃东西，唯有三个青年正疏离地坐在远处，互相之间气氛怪异。 ——准确来说，应该是宋笠名单方面与另两个人之间气氛僵硬。 此时此刻，那受了重伤的青年正在树下打坐，而穆寒则在他身后闭目坐下，双臂伸直，双掌对着他的后心，一看就是在帮人疗伤。 两人坐在一处阵法中——这是穆寒建的，泛着幽幽的蓝光。 季铭不认识这种高端阵法，但云清梦对此稍有了解，偷偷告诉他这是一种防止有人在疗伤时偷袭的用的防护阵法，一般人可撑不起来，得是功力深厚的高手才行。 季铭羡慕地看着阵法，哀叹着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达到撑起这种阵法的水平。 月色下，季珏本就生得出色，如今受了伤，越发显得脆弱美好，让人只想好好呵护。 这种级别的疗伤一般时间都不会太短，需要好几个时辰，且疗伤的二人都得闭目凝神，不得中断——看着给季珏疗伤的穆寒，季铭不由得偷偷在心中给这人竖了个大拇哥。 ——嘿，穆寒还挺机灵，动作也快，知道抢先为季珏疗伤，好独霸心爱之人啊。 而离两人稍远的地方，一袭红衣的宋笠名则懒洋洋地靠在一处巨石上，手里把玩着他的惯用的法器——一柄金色的长鞭。 他的手指很灵活，长鞭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只能瞧见一点金色的残影，像火花一般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这一幕落在季铭眼中，那就变成了“宋笠名因为没有抢过穆寒于是闷闷不乐只能独自气闷玩起了鞭子”的郁闷现场。 旁的人并不若季铭一般知道这三人之间的纠葛，此刻见他们之间气氛诡异，也只当是相互不熟导致。因此在关心过季珏的伤势后，便也不敢再打扰这些平素与自己距离颇远的天之骄子们，而是忙忙碌碌收拾起当日的收获，准备起果腹的吃食来。 忙了一天，季铭也饿了，便跟着云清梦一起忙前忙后起来。 夜色越发昏沉，所有人都在处理今日琐事，没有人再有余裕去关注那三个格格不入的人。 ——因此也没有人注意到，季珏身上那据称是被妖兽袭击导致的伤口，倒更像是用鞭子抽出来的一样。 53-54（上） 53 火堆旁，季铭正专心地盯着手中的渐渐开始冒油的烤鱼，细心地调整着烤棍的角度。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还颇为关注穆寒三人的动向来着，准备观赏一场修罗狗血戏码，然而在发现他们似乎只是打算文明冷战，没有泼洒狗血的意向后，他也就失了兴趣，开始一心一意地为填饱肚子而奋斗。 季铭的手艺很好——不多时，他手中的烤鱼就发出了诱人的香气，吸引了一大群弟子的目光。 有那馋嘴的弟子抵不住诱惑，巴巴地凑到了他的身边：“哎呀，季师弟，你这烤鱼的味道未免也太好了吧！馋得我都……” 季铭笑了——他一贯性子温和好说话，因而主动对凑过来的人道：“师兄若是不嫌弃，欢迎来品尝我的手艺。” 此话一出，顿时就有很多弟子闻风而动，嗅着鼻子就过来了：“季师弟！我也我也——” 季铭颇为好脾气地一一应承下来：“没问题，大家一个个来。” 然而，就在他即将把手中的烤鱼递到最先凑过来的弟子手中时，一只形状优美的手突然从斜刺中伸了过来，修长的手指不知道怎么一动，便将那串香气四溢的烤鱼给勾走了。 季铭一愣，循着那只手抬头望去。 只见那红衣青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手中的那串烤鱼。 “我道是什么东西这么香呢，隔那么远都闻到了。” “原来是烤鱼啊。” 他说着对着季铭眯眼笑了笑，然后一撩衣摆，竟就这么直接挨着他坐下了。 “许久不沾五谷荤腥了，正好我也放纵一把，开开荤吧。” 他虽是笑着的，但季铭因为跟他待久了，知道这家伙多少沾点变态——越是不愉快的时候，那表情就越是灿烂。 更何况对方这话说的，明显就是别有深意啊…… 此时此刻，看着笑眯眯的宋笠名，季铭不由得在心里哀叹了起来。 ——还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又偷偷看了眼依旧在给季珏疗伤，对外界毫无所觉的穆寒，头疼地想—— 穆师兄啊穆师兄。 既然是你把人给刺激到了，那这一笔就暂且先记到你头上了。 ——等拆伙的时候，看我不狠狠敲你一大笔！ 54（上） 宋笠名的加入十分突兀，这让在座的所有弟子都感到了压力。 尤其是他抢了烤鱼以后也不走，竟直接大剌剌地挨着季铭坐了下来——这就更让人无所适从了。 宋笠名虽然名气大，是远近闻名的炼器天才，但他生得过于具有攻击性，让人不敢直视；再加上他虽然面上总是笑着的，但这笑却总是莫名带着股邪气。因此一时之间，在场众人竟无人敢上前搭话，那些原本还眼巴巴凑在季铭身边等吃的的弟子们这下都拘束了起来，忙不迭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规矩得很。 而季铭……季铭看着在自己身边施施然落座的红衣青年，只觉得无比头大。 季铭大概知道这人在发什么疯——左不过是因为他的白月光正跟其他野男人亲亲密密地待在一起，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季铭倒不是不能理解宋笠名的无能狂怒，毕竟是个男人都忍不下这份苦，在这种愁闷的时刻，把自己的郁气倾吐在替身身上貌似是一种很正常的行为——但是兄弟，你自暴自弃也得看看场合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你想不开没关系，我可是很想得开的好吗？ 难不成你想当着你白月光的面告诉他你背着他找了一个替身吗啊喂？ 群 主 小 颜 54（下）-55 54（下） 看着周围弟子们那掩饰的、频频的朝他们二人看来的好奇目光，季铭立刻就脊背一僵，有些紧张地瞟了一眼远处正专注疗伤的穆寒。 ——好在树下的那盘膝打坐的二人具是闭目凝神的模样，全副精神都用在了疗伤上，并没有余裕关注这边的异常。 季铭见状，紧张感也跟着缓解了一点。 ……别的不说，首先不能让穆寒看到。 虽然他就算看到了可能也想不到这个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小替身可能除了他以外竟然还有其他金主……但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至于其他人……季铭脑子快速运转——估计也没人会有那么丰富的想象力，能将他们这两个天差地别的人在“那种方面”上联系到一起。 或许自己可以等宋笠名走了以后解释一下，就说他会坐在自己身边纯粹是因为自己在外门时主要负责去丹池门收取法器订单的事项，两个人算是有那么点业务往来，所以对方才会这么不见外。 其实这些都好解决，但，宋笠名这人本身就沾点邪性，季铭就怕这次他是真被刺激到了，万一脑子一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自己搞点什么圆不回来的幺蛾子出来，那可怎么办？ 此时此刻，季铭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炸了。 ——老天爷啊。 ——让我多活几年吧！ 小剧场： 小明（小声BB）：受了情伤，是男人就上去干！折腾我一个小替身算什么事！（来自一个被迫加班的打工人 55 季铭提心吊胆地准备应付宋笠名接下来有可能会发的疯，不过幸运的是，红衣青年在坐下后就没再说话，全程都只是安静地、慢条斯理地吃着手中滋滋冒油的烤鱼，一边时不时看远处疗伤的二人一眼——就是眼神实在是不怎么善良罢了。 这让季铭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这人还算正常。 另一边，树下的二人还沉浸在疗伤的功法中，看起来还有挺长一段时间才能结束，这让季铭备受安慰。 一行人就在这诡异又僵硬的气氛中吃完了这顿饭，然后便开始各自闭目打坐，进行每日都要完成的修炼。 季铭小心翼翼地收拾完了残局，见一旁的红衣青年在吃完东西后便靠着身后的巨石，懒洋洋地闭上了眼，他想了想，也不敢打扰对方，静悄悄地起了身，想要找个远离对方的地方打坐。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刹那，原本看上去像是睡着了的青年却突然睁开了眼，然后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看着季铭惊愕而又慌乱的眼神，他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 那个眼神，就像是在说：跑什么？坐啊。 对上对方戏谑的目光，季铭立时就浑身一震。 ——完了。 ——果然。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纵然身子僵硬，可他依然拿出了一个替身的职业素养，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露出三分惊讶三分娇羞，同时还有一丝被喜欢的人拉住的甜蜜。 在顺着青年的力道坐下之前，季铭迅速地环视了四周，又重点看了看树下依旧在疗伤的二人。 所有人都在认真修炼，基本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只有几名还未进入状态的弟子稍稍扭动了几下身子。 季铭立刻就嗓子眼一紧，手也跟着紧张地缩了一下。 然而，宋笠名却越发愉悦了。 他含笑看着虽然呼吸急促，但却依然努力想要掩饰紧张的青年，又一次张口，有些恶劣地无声道—— ——等你半天了。 ——今天咱们来玩点不一样的吧。 作话： 看小宋还一直等到小明忙完了才开始搞事情，是不是挺甜的（狗头 56 56 然而，宋笠名却越发愉悦了。 他含笑看着虽然呼吸急促，但却依然努力想要掩饰紧张的青年，又一次张口，有些恶劣地无声道—— ——等你半天了。 ——今天咱们来玩点不一样的吧。 季铭在火堆旁原地打坐。 只是他这坐打的丝毫不平静，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整个人也在隐忍地发着抖。 篝火发出了细细的“噼啵”声，掩盖住了一些衣料滑动发出的可疑声音。 就在这时，那衣料摩挲的声音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加快了。 一声微弱的“唔”也随之响起。 这动静在一片寂静中听起来有几分明显——但好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修炼上，因此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异常。 另一边，声音的始作俑者终于绷不住那震惊的表象了——季铭慌乱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的脸涨得通红，睫毛上也挂着一滴晶莹的水珠——也不知道这究竟额头上滚落堆积的汗珠，还是眼中溢出的生理泪水。 季铭的已经无法再维持住原先那端正的坐姿了，而是腰身一颤，歪斜着软了下来。 他勉力想用那只没捂着嘴的手撑着自己坐重新起来，但没用，他的胳膊竟然比他那不争气的腰还虚。 只是季铭很快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的呼吸越发局促，脸也越来越红，一双眼睛也盈满了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见他这样，那悉悉索索声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越加地快了。 ………………………… 另一边，乌发红衣的青年则懒懒坐在季铭身旁，单手托腮，歪着脑袋，闲适地看着他。 此时此刻，他眼角微挑，唇角含笑，看着就心情不错，甚至说是愉快也不为过——与他之前那略显阴沉的、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慢条斯理地，近乎是欣赏地看了一会儿身边青年的表情，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了某一处上。 只见季铭的下半部的衣服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动来动去的。 那东西十分灵活，仿若有生命一般，在衣服下来回起伏穿行，不知道究竟在做些什么勾当。 ——但根据季铭的表现来看，估计也并不是什么正经勾当。 那东西藏在两人间交叠的层层布料下，并不能轻易辨认出正体，但若硬要形容的话，这物事看起来其实非常像—— 一条蛇。 宋笠名笑看着季铭的腰越来越软，喘息声也越来越破碎，像是带着哭腔一样。 他的眸色越发深了，呼吸也似有几分急促起来，但人却依旧八风不动地坐在那里，只是微微动了动那只垂落在身侧的手。 这一动之下，衣袖滑开，一个冒着金光的东西也跟着现了出来。 只见宋笠名手中的，赫然就是他的那条本命法器——金丝长鞭。 这长鞭此刻已经被完全解开了，劲韧的鞭身长长延展开来，金灿灿地，自红衣青年的修长的手中垂落而下，又一路蜿蜒，像活物一般，没入了红白衣角的交界处—— 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小剧场： 宋笠名：论鞭子的一百种妙用。 注：现在季铭穿的是宗门制式的内门弟子服，也是白衣。 57 57 这长鞭此刻已经被完全解开了，劲韧的鞭身长长延展开来，金灿灿地，自红衣青年的修长的手中垂落而下，又一路蜿蜒，像活物一般，没入了红白衣角的交界处—— 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季铭已经快要崩溃了。 ——这个疯子。 ——疯子！ 私下里玩的花就算了，怎么在外面也这样！ 季铭其实不止一次后悔过，自己找金主的时候怎么就找了这个家伙。 ……然而说实话，自己当时也确实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就是了。 那是个很糟糕的一天。 那时正值夏季，蝉鸣声声，烈日炎炎，便连只是在屋子里静静坐着也闷到不行。 然而不管外界季节如何，青州峰上却是一如既往的白雪皑皑，雪花飘飘，冷得人牙关打战。 这两极分化的气候害得季铭每次去见穆寒的时候总是得苦哈哈地提前备好棉衣，等他穿着夏衫汗流浃背地爬上青州峰后，再苦逼地再套上那破旧的棉服，在天寒地冻中等着对方的“召见”。 这么一来二去的，不过几次，他一个修为稀薄的废灵根自然就患了风寒，成日里阿嚏连天，忽冷忽热，头脑也是昏昏沉沉的，难受得要命。 季铭很想休息几天养养病——只是作为一个底层外门弟子，他哪有休息的权力。更何况……那时的情况也不容许他休息。 因此他也只能忍着难受，坚持在外门奔波劳作。 恰好那段时日里，有一个入门多年的外门弟子因为觉得自己修炼无望，遂退出了宗门，收拾细软走了。他这一走，手上的活计跟着就空了出来，于是这些活计就被外门长老重新整理了一番，分配到了剩余弟子手中。 季铭自然也被分配到了一些活计。 ——其中就有一项，就是负责定时去丹池门送取宗门的法器订单。 ……………… 上任第一天的时候，季铭其实还是有些忐忑的。 那名离去的弟子是个老人，因此他手中的活计也是颇有些体面在的——起码跟自己一直以来所负责的清洁洒扫之类的事务不同。 这个工作是要正经与其他“仙人”打交道的。 而除了穆寒，季铭还从未见过其他“仙人”——而且鉴于他与穆寒的相识本质上也是一场意外，打交道时时走的也不是什么正经流程，因此他颇有几分不知所措的胆怯。 再加上他又正好患了风寒，这就更让他崩溃了。 然而工作不等人——季铭只能咬着牙，强忍着打喷嚏的冲动，强打精神在丹池门战战兢兢跑完了绝大多数订单。 在只剩最后一单就可以回宗门交差时，任务即将完成的轻松在无形中感染了他的心情，让他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些许。 ——很快了。 ——很快就能完成任务，回去领酬劳了。 季铭颇为乐观地想，或许自己还是挺幸运的，第一次交接订单就这样顺利地完成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想的太过美好了。 ——因为变故，总是发生在意想不到的时候。 小剧场： 小明：孽缘总是来的那么猝不及防。 58-59（上） 好累啊今天 感觉自己在胡言乱语QWQ 58 在跟着小童进入炼器室时，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的季铭面上虽然还是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声都十分克制的样子，实则心里已经有些松懈了。 因为炼器师不在，小童便请他原地等候片刻。 季铭乖乖立在原地。他老老实实等了一会儿，因为头脑昏沉，又放松了警惕，因此在来人的脚步声响起时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而是依旧傻愣愣地低头杵在那里，手里还捧着那法器订单。 直到视野中蓦然出现了一片火红的衣角后，季铭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啊，炼器师来了。 一股极为淡雅的熏香气息随着来人带起的气流一起涌入了过来，盈入了他的鼻端。 因为跟着穆寒待了几天，季铭的审美能力大大提高，大致知道什么样的熏香是金贵的熏香——因而此时此刻，一闻到这昂贵味道，他立时就一个激灵，知道对方在丹池门中必然地位不凡，那种熟悉的面对穆寒时的无措也随之袭来，心中也越发紧张了起来。 他慌乱地想要弯腰行礼，将订单双手奉上——没想到来人却同时伸出手来，想要直接拿过他手中的单子。 对方刚刚似乎是在调配炼器的材料，手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金粉——这些细细的粉末在交错之间飞扬了起来，恰好被反应迟钝的季铭吸进了鼻腔。 这一下，季铭那苦苦压制了许久的，因风寒而想要打喷嚏的本能在这一刻突然就找到了突破口，欢天喜地又不受控制地爆发了出来—— “啊——啊——啊啊阿嚏！！！” 一时间，响亮的喷嚏声如惊涛骇浪，席卷了整个炼器室。 ……而始作俑者在做完了这一切后，则依然保持着那弯腰低头的姿势，头脑昏沉地看着那尚未来得及收回去的红色衣袖—— 那上面，似乎是有一些亮晶晶的，可疑的痕迹。 季铭凝视了两秒钟。 ——哦。 ——原来这是。 ——自己刚刚。 ——喷出来的。 ——鼻涕。 ——……啊。 小剧场： 宋笠名：所以只有我的初遇是这个样子吗？嗯？亮闪闪的大鼻涕？ 59（上） 后面的事，季铭都快不忍回忆了。 宋笠名此人性格有点邪气，虽然时常脸上带笑，但也多是皮笑肉不笑，让人看着就牙疼。 丹池门上下都知道这名年轻的天才炼器师不是个好惹的，因而平素里也没人敢忤逆他，生怕被报复。 季铭虽不知道这些，但哪怕是再傻也明白，今天这事算是好不了了。 他窒息地盯着那只沾着鼻涕的，青筋暴起的手，差点连遗嘱都给自己写好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连头都不敢抬，直接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闷着脑袋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小人不是故意的！仙君饶命！求仙君饶命啊！” 季铭整个人都抖得跟筛糠一样——那副营养不良的小身子板哆嗦得是如此剧烈，让人不由担心他下一秒会不会直接散架。 然而，他的可怜却没有打动对方。下一秒，一股头皮猛扯的剧痛传来，季铭不得不顺着对方的力道抬头——那样子，活似一只被人拎着耳朵提起来的灰兔子。 弱小，可怜，无助。 生动诠释了什么叫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59（下）-60 59（下） 红衣青年看上去真的是愤怒到了极点，连往日的皮笑肉不笑都挂不住了，一双丹凤眼看着要喷火似的，额头上也是青筋一片。 季铭眼泪都要出来了——对方的气势太过凌厉，吓得他原本准备的求饶的话都给忘了。 不过红红衣青年也没有心情听什么求饶——他只毫不留情地提着季铭的头发，将那只沾了鼻涕的衣袖伸到了对方面前，厉声道： “给我舔！” 季铭：？？？ 他战战兢兢地看了眼那滩亮晶晶的恶心玩意儿，又哆哆嗦嗦地看向提出了这个更加恶心且匪夷所思的要求的人，大为震惊：“……仙……仙君……？” 他整个人都是乱的——这，这，这名仙君……这要求提的……难，难不成真的要舔吗？ 就在季铭被求生的意志所驱使，艰难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的时候，气头上的红衣青年似乎也稍微冷静的一点，开始冷眼看着手中那抖得跟个兔子似的人来。 他原也不过是想看看，这个胆敢喷自己一手鼻涕的家伙究竟是何许人物。 结果在看清对方脸的一刹那，他就愣住了。 在端详了季铭片刻后，红衣青年眼睛微眯，突然就开口道—— “喂。” “你与那季珏，究竟是什么关系？” 小剧场： 宋笠名（气急败坏）：“给我舔！” 小明（瞳孔震动）：你说这看着跟谪仙一样的人儿，怎么就这么重口呢？ 60 “喂。” “你与那季珏，究竟是什么关系？” 被提着命运后颈皮的季铭：？？？ 活命的欲望让他的反应异常灵敏，他几乎是立刻就从这句问话中看到了生的希望，飞快答道—— “仙君，仙君问的不错！” “小人与他虽然关系疏远，但确实是有些许血缘关系。” “我们其实是……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季铭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朝提着自己的红衣青年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他练习了千百遍的，只为能更加相似，也更加能讨得穆寒欢心的笑。 灰蓝衣袍的青年就这样，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笑得一派灿烂，看起来滑稽怪异，却又可怜十足。 “还请仙君，能饶过小的一命。” “小人愿为仙君做任何事情。” 在一片静默中，面色阴沉的红衣青年突然就轻笑了一声。 “呵。” “有趣。” 他慢慢端详着季铭的脸，眼中闪动着一点又似兴味，又似恶意的光芒。 “同父异母的兄弟吗？” “还真是巧啊。” 下一秒，他便毫无预兆地松了手。 季铭没有防备，直接就“噗通”一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额角瞬间就青了一块，嘴唇也被牙齿磕烂了一点。 这一下摔得着实不轻，纵是再怎么害怕，季铭也没能忍住，而是小小地痛呼了一声。 “唔！” 鲜血从嘴角流出，染红了他的唇瓣，看起来竟有几分诡异的艳丽。 季铭心中一紧，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好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可不希望自己刚刚发出的声音再平白惹到这尊煞神。 然而，下一秒，已经直起身子的红衣青年便动作一顿，复又低下了头，看向了窝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季铭。 他的眼神在灰衣青年的脸上游移了一圈，最终定在了那抹艳红上。 季铭被他打量得浑身发紧，心中拔凉，不知道这人究竟又想干什么。 在灰衣青年惊恐的目光中，宋笠名突然就笑了。 他先是用清洁术清理了自己的衣袖，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蹲下/身来，修长的手指钩住了对方的下巴。 “你刚刚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 季铭已经抖得像个鹌鹑一样了，闻言也不敢再出声，只是疯狂点起头来。 宋笠名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那好。” 他遣走了一直安静立在一旁的小童，手指在灰衣青年染着鲜血的唇瓣上摩挲了一下，将那抹艳色细细推开了。 ——那样子，就像是少女被登徒子轻薄了香唇后留下的口脂痕迹，引人遐想。 “既然如此，那就张嘴。” 红衣青年眼中满是兴味。 “刚刚那声叫得不错。” “现在——” “我命令你，给我多叫几次。” 作话： 所以小宋是真的有些变态在身上的。 61 61 回忆结束。 季铭的脑子现在一片混沌。 他已经整个人都歪倒在了地上，身子小幅度地抽动着，像一条脱了水的鱼，时不时发出一声隐忍的chuo泣。 他的声音很小，旁人注意不到，但宋笠名却是听得一清二楚，眼中的笑意也更浓了。 他手执鞭柄，又是巧妙一动。 那尾长鞭就像游蛇一般，灵活地在衣摆下动了几动。 瘫软在地上的青年突然就是一个巨颤，手指也死死陷进了层叠交缠的衣料中，抓出了深深的折痕。 季铭的嗓子眼儿里发出了一阵细幼的，如同濒死一般的呜咽。 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如今是夏季，那白色衣料本就轻薄，被濡湿后就更加透明了，几乎遮不住什么，透出了一点暧mei的颜色。 红衣青年眼中兴味更甚——就在他又一次想要抽动手腕，好更添一把火时，一只手颤抖着摸上了他的膝。 季铭抬头——此时此刻，他的唇色艳得惊人，眼中也溢满了盈盈水光，一看就是一副被捉弄狠了的模样。 他哀求地看着那用一柄长鞭就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青年，嘴唇嗫嚅着，话还未能说出口，一滴眼泪倒先自眼角处流了下来，莹莹地挂在腮边，要落不落，颤颤巍巍。 ——一如他的人一般，摇摇欲坠，破碎可怜。 原本还游刃有余的红衣青年眼神突然就是一变。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目光专注地盯着青年的脸。 那滴泪缓缓滑下——在即将从青年脸上掉落之时，一只修长的手指伸了过来，堪堪接住了那滴随着他的主人一起瑟瑟发抖的小水珠。 季铭已经快烧傻了，只是愣愣地看着面前人的动作。 宋笠名用指腹拈走了那滴眼泪。 然后微微启唇—— 竟是直接tian了下去。 季铭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红衣青年微微低头，用舌头细细tian舐着那只沾了眼泪的手指，眼睛却始终上挑着，两只颜色偏浅淡的眼珠像某种猛兽一般，死死盯着面前强忍呜咽的人。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季铭忽地就是一哆嗦。 青年tianshi手指的动作极慢，就像猛兽tian舐皮毛一般，仔仔细细，不慌不忙，却又缱quan无限，yi旎十足。 季铭看着他，突然就生出了一种错觉。 ——好像那根手指就是自己。 一时间，他的本就无力的身子蓦地烧了起来。 就好像有一把火在他的体内熊熊燃起，直要烧的他五内俱焚，灰飞烟灭才好。 似乎真的有什么gun烫的物事，在tian舐着他的柔软的耳垂，又一路向下，滑过了他的脖颈，然后……然后…… 那只拽着红衣青年衣角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简直要抓不住那轻薄的衣料了。 眼泪，汗水……如果说一开始季铭还能勉力忍住，可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失了控制，开始抑制不住地汩汩流出，打湿了那半透的衣衫。 在红衣青年越发深邃的目光中，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终于颤抖着张开了口，无声道—— ——给我。 ——带我走。 作话： 小红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祸国妖妃了属于是。 62-63（上） 62 在红衣青年越发深邃的目光中，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终于颤抖着张开了口，无声道—— ——给我。 ——带我走。 ……………………… 在所有人打坐修炼都进入佳境，营地里一片寂静之时，一个高挑的身影却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了——怀中还抱着一个蜷缩的人影。 火光晃动了几下，又很快归于平静。 远处的树下，疗伤阵法依旧在闪着幽幽的蓝光，阵法中的两人正运行灵气到了紧要关头，具是双目紧闭，专注十足。 ——没有人发现他们的离开。 一阵轻微的悉索声响起，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灌木丛后，失了踪迹。 …………………… 季铭一直在死命地咬着嘴唇，以防发出什么引人注意的声响。 直到被放到了沾着夜露的湿润草地上时，他才泪眼朦胧地呜咽了出来。 季铭脸色潮红，哭唧唧地抱着宋笠名的脖子，连对方想短暂地起身一下都不肯，黏糊得够呛。 他的理智已经完全垮了，只像只讨奶吃的小狗，哼哼唧唧地围着主人摇尾巴，疯狂撒娇。 “给我，给我，给我……” 他声音又小又急，还带着浓重的鼻音，饶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更何况宋笠名本就吃他这一口。 被这样依恋地粘着，他索性也不再起身，而是顺着季铭的力道，就势往地上一坐，一把将人抱到了身上：“这么急，嗯？” 他虽然语带调笑，但额上也有汗水滴落，眼中也燃着灼灼的光。 在季铭急不可耐的目光中，他笑着把那对方身上那早已乱七八糟的衣衫给剥去了：“知道你难受了，我马上——” 然而，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手上的动作也跟着一滞。 察觉到身上人动作的停顿，季铭着急了——他呜呜咽咽地两手挠着红衣青年的衣襟，一边扭动着身子，试图把那黏在身上，半褪不褪的衣裳给抖掉：“热，热……” 方才还一脸调笑的红衣青年表情一变。 他盯着季铭后背上的那处愈合缓慢，看起来依旧有些狰狞的伤口，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因为背对着宋笠名，季铭没看到他的表情，只依旧在不满地在对方怀里扭来扭去：“要，我要——” 然而，一只大手握住了他那双不安乱动的爪子，轻轻松松就把人给制住了。 红衣青年的声音有些冷：“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细细在伤口周围摩挲了两下。 微凉的触感让季铭浑身一颤，怕痒地躲了躲。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中已经隐隐带了些怒气。 “嗯？” 小剧场： 小红：你之前受了伤都会第一时间跑来找我说的，怎么这次都过了这么久也不说，嗯？ （男人这该死的微妙掌控欲 63（上） 季铭：？ 他已经快被烧死了，哪还管这有的没的，只想赶紧求个痛快，于是便只装作没听见一般，闷着头去扒人衣服。 ——然后就被人提着腰身转了一圈，箍着胳膊从背面圈进了怀里。 季铭：？？？ 就在他不满地想要挣脱出来时，一只手探进了他的衣摆，然后—— 季铭：！ 他立刻像小狗一样“呜呜”了两声，仰着脑袋，无意识地半张开了嘴，吐出了一点舌尖，腰身也在难耐的扭动着，结果却被那金灿灿的长鞭给束住了，让他动弹不得。 红衣青年强忍着被季铭磨蹭出来的熊熊火气，压着声音，在他耳边咬牙道：“……别动。” 仿佛角色调转——此时此刻，之前还游刃有余的人反而变成了那被折磨得不上不下的。 宋笠名额上布满了汗珠，单手掐住了季铭的脸颊肉，直掐得他不得不维持着那仰头张嘴的姿势，露出脆弱的喉咙。 虽然此刻的季铭可能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但宋笠名还是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你背上有伤，我不动你。” “所以这次，算你欠我的。” 在青年满脸泪痕，最后如同脱水鱼儿一般的抽搐中，他也跟着粗喘了一口气，然后低低笑道—— “——下次，你可得给我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63（下）-64 63（下） 当恢复了清明的季铭被捉着给背上的伤口上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虚的。 ——他刚刚只是精虫上脑，欲火被挑得过分旺盛了一些，倒也不至于傻到什么都不记得了。 ……方才自己主动扒拉着人模样……似乎是有点狂浪了…… 季铭有点想捂脸。 他在这些大金主面前其实一直走的都是老实醇厚、卖惨博可怜的风格，一般不太会做出这种主动求那啥的举动。 当然，如果被挑逗狠了的话……他又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圣人，当然也会有忍不住的时候。 只是每次结束后，季铭都会有点虚——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维持的人设破灭了一样，让他有种小小的心虚感。 不过好在他的这些金主们都不太在意自己这点小小的情不自禁，这倒让他的心虚显得多余了。 “好了。” 宋笠名上完药，把他从腿上拉起来，又交给他一枚丹药：“吃了。” 季铭喃喃地拢上衣服，见到这颗送到嘴边的丹药，连想都没想，直接就张嘴咽了下去：“哦。” 宋笠名的手指顿了一下。 64 宋笠名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看着季铭那乖兮兮的模样，挑了挑眉：“就这么信任我？连问都不问？” 季铭被那大丸子噎得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有些艰难地吞了下去，闻言抬头，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红衣青年：“唔？” “……问……问什么？” 他真诚发问：“宋师兄给的东西，不都是对我好的东西吗？” “这个……还需要……问吗？” 季铭不是装傻。 他是真心觉得宋笠名这问题问的可笑。 ——想想看，他本就是宋笠名的一个用来消解相思之情的小替身，在宋身边干得好好的，任劳任怨敬业无匹，恨不得随叫随到，除了有时会耍点小花招多抠点丹药外，简直可以说是十佳好替身啊！ 谁会这么想不开，非要在替身用的正舒服的时候去害他啊？这不是有毛病吗？ 而且季铭跟了宋笠名这么久，知道这人手里就没有下品货色，每次出手都必是上品。 ——所以这样一个出手阔绰的大佬递给自己的东西，难道还有什么犹豫的必要吗？ 当然是赶紧吃啊！ 而且，不过两人这一问一答的功夫，季铭就已经感觉到方才吞下的丹药起效果了。 一阵暖意自丹田处融融升起，后背的伤口也跟着痒痒了起来，好似有什么在飞快的代谢又在飞快的重生。 作为一个合格的替身，季铭颇有经验地意识到，此刻正是借机哄对方高兴，好再大捞一笔的好时机。 于是他立刻装作惊喜的模样，瞪大了眼睛，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对着面前的青年小声惊呼了起来：“啊！” “宋师兄果然厉害……”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笑笑：“这伤口……我已经涂了好几天的药了，都没什么效果，一直不见好。” “宋师兄一出手，马上就好多了。” 他不动声色的拍着对方马屁，一边拍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果然，红衣青年那过分凌厉的眉眼似乎真的柔和了几分。 ——看着自己面前一派纯然、脸上具是信任与喜悦之色的季铭，宋笠名有些想笑似的，嘴角先是轻轻扬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一只手伸出来，在季铭脑门上弹了一下。 红衣青年转过身，背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季铭，丢下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样就很好。” 然后便摆摆手，向树丛外走去：“走了。” “还不快跟上？” 小剧场： 宋（心潮澎湃）：虽然知道老婆爱我信任我，我给他毒药都敢吃，但每次还都会被感动呢。 小明：……你想太多了，不过是毫无感情的加薪马屁罢了。 笑死，看到有鱼说： 宋:老婆什么时候都好爱我。 慕:老婆什么时候能好好爱我。 65 65 季铭跟在宋笠名身后，鬼鬼祟祟地回了营地，在确认所有人都还在修炼，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短暂的离开后，这才安下心来，也盘腿坐在火堆旁，开始打起坐来。 红衣青年就坐在他的身边，撑着下巴看着他，看起来懒散得很，丝毫没有要跟着一起修炼的意思。 季铭打坐了一会儿，因为宋笠名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盯得他浑身不自在，而且这人都半天了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季铭实在专不下心，便无奈睁开了眼，看向身旁的人，小声道：“宋师兄，你……一直待在这里，没有关系吗？” 季铭也无法直说让人走，这样显得他好像很嫌弃对方一样——虽然他确实嫌这人碍事，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偷偷扫了一眼远处树下正在疗伤的两人，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 ——而且还有穆寒在啊，万一他一会儿疗完伤了，看见这人坐在自己这儿可怎么解释？ 想到这里，季铭斟酌了一番言语，继续旁敲侧击道：“师兄你看，虽然目前没有人注意到咱们两个，但万一一会儿有人注意到咱们了……那……对师兄你的声誉也不好啊是不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有些为难似的看了远处树下正闭目皱眉的温润青年：“而且……旁的人也就算了，最关键的不还是——” 他没没把话挑明，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不是还在追求季珏呢吗大兄弟？！怎么能这么没有危机感呢？！ ——就算人家没察觉到你在搞替身，那你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这样不检点吧？？？ 季铭觉得自己这暗示已经够到位了。然而他眼睛都抽筋了，也没见面前的人有什么表示。 红衣青年颇有兴致地看着季铭在他面前这一套挤眉弄眼——其实他知道对方大概是什么意思，但季铭这小表情实在是有意思，他索性先看够了，直到对方眼看着要急眼了，这才慢悠悠地换了个姿势：“好了，我知道了。” 他说着，直起身子来，作势要站起来的模样。 季铭见他的举动，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本已打算离去的红衣青年在临走前突然折回身子，毫无预兆地弯下腰来，并起两指，在季铭身上的几处大穴点了几下。 季铭：？？？ 这几下动作看似平平无奇，然而下一秒，他便感觉被点的那几处开始微微发起热来。 ——一股极为清爽的灵力在体内快速运转，那原本滞涩的筋脉突然就跟着通畅了起来。 虽然这股通畅感并不持久，但季铭还是瞪大了眼睛。 在季铭半是惊喜半是茫然的目光中，红衣青年轻轻一笑。 “好好努力吧。” “小废柴。” 小剧场： 小明（刚办完事就努力修炼） 宋：虽然我嘴毒，但你们要相信，我是真的很欣赏我老婆这种虽然天赋不好但一直有颗努力的心的性格。 哈哈哈哈我看到有鱼说： 可是你不知道你老婆究竟是怎么努力的。 66 66 季珏的伤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算彻底被治疗好。 季铭算了算这疗伤的时间，不由得对季珏产生了几分同情。 ——好家伙，这得是碰到了多么毒辣的妖兽啊，才能搞出这么严重的伤势。 穆寒收起了阵法，从地上起来，对着脸色犹自苍白的季珏淡淡说了一声：“好了。” 另一边，一直抱臂等在一旁的宋笠名也跟着缓缓直起了身子，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一边状似无意地摸了一下自己腰间的长鞭。 季珏本就一直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见此情景，立刻起身，迅速跟在了正欲走开的穆寒身后。 两个人挨得很近——起码在外人看来是如此。 季铭正混在众人中收拾营地，时不时偷看一眼他们三人的动静，暗搓搓地看着好戏。 在看到季珏在这一夜的治疗后明显跟穆寒的关系变亲近了，季铭颇感欣慰。 虽然这样貌似对看着他们秀恩爱的宋笠名过于残忍了，但——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季铭看着那孤零零待在一旁红衣青年，啧啧了两声。 ——所以说，要什么爱情啊，伤身又伤心。 ——还是专心搞修为最香了。 ……………………… 一行人继续在林中前进。 这一次，队伍中除了穆寒，又多了宋笠名与季珏两大高手，众人的气势也跟着越发高涨起来，连搜寻的动作都大胆了起来，一路上收获了不少好东西。 因为连着几天都过于顺遂，便连最为端谨的穆寒都放松了警戒心，不再像一开始那般警惕了。 只是人放松久了，必然就会有疏忽的时候。 很快，这趟旅途就生了变故。 在途经一片沼泽地时，原本看起来平静无波的沼泽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起了一片大雾。 这雾气来的突然，没有丝毫预兆，且还带着股明显的诡异之气，众人被这样的浓雾兜头一盖，立刻就惊慌起来，想要退出去，改道他路。 只是他们都已经乘着法器渡了到了沼泽中央，则此退出也找不到来路，只会更加危险——一时间，众人进退不得，一些修为低一些的弟子沉不住气，立时就骚乱起来。 好在穆寒三人依旧不动如山，稳住了众多弟子的心神——众人这才勉强继续前行起来。 季铭也很紧张——这样的场面他也是头一次见，只是他与穆寒和宋笠名相处时间不短，也算是了解他们的本事几何。 出于对这二人的信任，他强自压下了内心的不安，一边安慰着身边同样惊慌的云清梦：“没事的，有这几位的保护，我们不会出什么事的。” 所有人都取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准备应对接下来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果然，很快，一盏巨大的明灯，自远方，从浓雾中缓缓向他们驶来。 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时刻准备着应对接下来可能到来的袭击。 这“明灯”来的委实诡异——饶是穆寒与季珏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因而挡在了众人面前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67 67 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时刻准备着应对接下来可能到来的袭击。 这“明灯”来的委实诡异——饶是穆寒与季珏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因而挡在了众人面前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至于宋笠名——他也一改平日里那吊儿郎当的模样，神情有几分凝重了起来。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是那样出乎众人的意料。 在那盏明灯距离众人所乘坐的船形法宝还有一定的距离时，一股甜香猝不及防地袭来，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都或多或少吸入了一点。 还是宋笠名最先回过神来，立刻喊道：“都屏住呼吸——！” 然而已经晚了。 有一些修为低微的弟子，眼神很快就涣散了起来。 季铭自然也中招了。 “当啷”一声，长剑落地。他晕晕乎乎地一手捂住脑袋，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试图扒拉着什么，好努力稳住身形，保持清明。 可是没用——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他就彻底晕眩了过去，连运转灵力都来不及，很快便沉沉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阿铭，阿铭？” 有一个声音在喊自己。 一片黑暗中，季铭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是谁？ ——是谁啊？ “阿铭，阿铭？” 那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夹杂着爽朗的笑意：“快起来了，懒虫。” “再不回去，午饭都要凉了。” ……啊。 ……这个声音。 季铭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两下。 一阵轻微的痒意自他的耳侧传来。 那茸茸的触感…… 季铭缓缓睁开了眼。 明亮的晨光照在了他的眼上，让他的视野短暂地空茫了一阵。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 很快，这阵刺目的明亮过去，世界又重新变得清晰了起来。 一个娃娃脸的少年正在光晕中朝他笑，指尖还夹着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见季铭醒来，他歪了歪脑袋，露出了一颗小虎牙。 “嘿，终于醒了。” 他说着，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背着个竹篓站了起来，紧接着又半俯下身去，朝着季铭伸出了手。 “还愣着干嘛？快起来了。我娘今天蒸包子唉，再晚就只能吃凉的了。” 季铭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很快，一股咸涩的湿热感便泛上了眼眶。 在少年慌乱的目光中，他颤抖着张开了嘴唇。 季铭的声音很轻，就像怕惊醒一场梦一般—— “小禾，是你吗？” 季铭坐在桌旁，看着面前刚出炉的、热腾腾的大包子，眼睛还有点红红的。 少年在他对面坐着，一手一个包子，吃的十分欢快，一边还不忘对季铭道：“快吃啊，傻着干什么？” “做噩梦把魂做丢了？至于嘛，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呢吗？” 一个冒着热气的暄软包子被抵到了季铭嘴边。 少年歪头看他：“行了，差不多得了。” “不是都说了吗，梦都是反着的，你就安心吧你。” 季铭愣怔地张开嘴，咬住了少年递过来的包子。 温热的，软乎乎的。 这触感是这样真实。 他的眼神不再恍惚了，而是渐渐聚焦了起来。 68 长长一话 68 季铭坐在桌旁，看着面前刚出炉的、热腾腾的大包子，眼睛还有点红红的。 少年在他对面坐着，一手一个包子，吃的十分欢快，一边还不忘对季铭道：“快吃啊，傻着干什么？” “做噩梦把魂做丢了？至于嘛，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呢吗？” 一个冒着热气的暄软包子被抵到了季铭嘴边。 少年歪头看他：“行了，差不多得了。” “不是都说了吗，梦都是反着的，你就安心吧你。” 季铭愣怔地张开嘴，咬住了少年递过来的包子。 温热的，软乎乎的。 这触感是这样真实。 他的眼神不再恍惚了，而是渐渐聚焦了起来。 焦点中心，便是少年的娃娃脸。 季铭缓缓伸手，接住了这个包子。 少年见他终于不再傻愣着了，开心的笑了，小虎牙又一次露了出来。 “好了，快吃吧。” “吃完饭，咱们下午还有很多活要干呢。” 季铭咬着嘴里的包子，看着面前少年大快朵颐的样子，半晌，重重点了下头。 “嗯！” …………………… 另一边。 秘境中，反应最快的穆寒，宋笠名，以及季珏看着倒了一地的弟子，目光凝重。 宋笠名迅速蹲下身子，查看了离他最近的一名弟子的情况，沉吟道：“只是昏迷，目前尚无大碍。” 他说着，又抬眼，暗自看了一眼季铭的方向。 在看到季铭同样晕倒在地上，神色安然，看起来也是一副昏迷的模样，他的眉头也稍微松了一下，但很快又拧紧了。 红衣青年直起身子，目光沉沉地摸上了腰间的长鞭：“只是这香气来的古怪，不大可能只是引人昏迷，必然还有其他作用。” 另一边，穆寒闻言，点了点头。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船上的弟子，目光在触及季铭时同样微顿了一下。 只是眼下情况紧急，不是容许他耽误时间的时候，因此他很快收回了目光，重新警戒地看向了船舷外，那正在浓雾中隐隐现现的光晕。 而宋笠名与季珏也一道，同样严阵以待了起来。 …………………… 此时正值夏季。 午后，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蝉鸣悠长，透过小窗，一声声催人发困。 少年毫无形象地歪坐在长凳上，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呼，吃饱了就犯困。”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季铭眨眨眼：“嘿嘿，要不要先打个盹啊？” 在季铭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少年就已经站起身来，抓过了他的手，往屋里拉去：“走走走，先睡一觉再说。” 季铭就这样，被少年一路带进了屋子里，推到了床上，怀里被塞了一个小竹枕：“喏，我前两天磨着我爹新做了一个，给你用。” 少年忙前忙后地将那破旧的小竹榻整理好，便拉着季铭一起躺了下来，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睡吧睡吧，一会儿我娘会来喊咱们。” 少年睡得很快——不过一会儿，他就沉进了梦乡，还微微打起了鼾。 季铭则是直愣愣地躺着——直到少年睡熟了，他才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子，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少年的侧颜。 他的眼睛一遍遍沿着对方的轮廓描摹着。 眉毛，眼睛，鼻子，嘴。 脖颈，胸膛，手臂，腿。 鲜活的，温热的。 健康的，完好的。 季铭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不知不觉中，他的眼睛又一次湿了。 在少年小小的鼾声中，他开口，轻轻道—— “你说的对，小禾。” “那不过是个噩梦而已。” “不管多真实，也终究只是个梦罢了。” “你不知道，那个梦究竟有多可怕……” “可是现在都过去了。” “过去了。” 像是梦呓一般，季铭也跟着闭上了眼，喃喃自语道—— “过去……了。” 69-70（上） 秘境回来就掉马甲 69 …………………… 那盏“明灯”已到了近前。 三人具是容色肃穆，警戒十足。 渐渐的，一道远山似的黛青色黑影也在浓雾渐渐清晰起来。 法宝飞船突然就是一阵晃动。 紧接着，一阵悠长的，仿佛来自天边的鸣叫声传来。 地动山摇间，三人具是沉下了眸色，提起了手中的剑与鞭。 “——准备。” “动手。” ……………………… 季铭正被少年拉着，一路在林中奔跑。 “小禾，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啊？” 季铭疑惑地跟着少年，气喘吁吁道。 少年回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露出了一颗俏皮的小虎牙：“保密。” “快了，就快到了。” 两人说话间，茂密的树丛也到了尽头，天光乍然一亮。 少年停了下来，转身面向他：“看。” 季铭缓缓地睁大了眼。 他的身后，青山碧水，绿原绵延，鸟语花香。 少年看着已经傻掉的季铭，开心地笑了， 他的笑容很干净，就像碧蓝天空中漂浮着的洁白云朵。 “锵锵锵——” “这就是我发现的，咱们的秘密据点！” 季铭被这明亮的笑颜一晃，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一只小雀恰巧掠过，留下了一串啾啾的悦耳鸣叫。 少年是个急性子，不等季铭缓过神来，便已经急吼吼地拽着人往前走去了：“快点快点——” “我可探查过了，这条河里的鱼可肥了。” “如果能抓上两只，今天就能开荤了！” 清风拂过，带起了少年因为粗心而漏束的一缕长长发尾。 季铭看着这样朝气蓬勃的背影，笑了。 他暗暗用了几分力道，回握住了对方的手。 天地之间，两个少年就这样迎风奔跑着。 ——仿佛世间的一切烦恼，都可以消解在这无拘无束的肆意张狂中。 …………………… 幻境外。 穆寒扬起手中的长剑，一脸冷肃地挥了下去。 一道血瀑落下，像一场大雨般，带着股奇异的香气，向众人披头浇来。 季珏撑起了结界，将这诡异的血雨隔绝在了界外。 另一边，宋笠名也同样挥起长鞭，一把探入浓雾，牢牢捆住了什么。 “——就是现在，快！” 70（上） ……………… 碧蓝的天空下，两个少年玩累了，并排躺在散发着清香的草地上。 “真好啊，这里。”娃娃脸少年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双手屈起，枕在脑袋下，喟叹道。 季铭透过树荫，看着枝叶缝隙间那悠悠飘过的白云，笑了一声：“是啊。” 只是两个人没躺太久。 他们还得割猪草回去才行。 两人重新背上竹篓，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 回程路上，少年颇为遗憾地叹息起来：“哎，咱们何时才能不用做这种杂活呢？” 季铭看着他孩子气的苦恼脸，不由得笑了。 “可是不做这些，哪来的钱呢。” ——明明年纪不大，可说起话来却透着一股老气横秋的沧桑感。 少年偏头看着垂下眼睛的季铭，眨了眨眼，突然就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哎呀，不要这么消沉了。” “我娘今天蒸了好多野菜，说让你多打包一些带回去，和瑞姨一起吃呢。” “——等我出息了，我就建一座大房子，把你们都接过来享福；我还打算给瑞姨请名医，这样……” 少年滔滔不绝地描画着美好的蓝图，季铭看着他眼睛闪闪发光的样子，心情也不由得被带得愉快了起来，难得打趣道：“哦？那小禾老爷，你说了这么多，又打算怎么实现呢？” 少年嘿嘿一笑，颇为骄傲地扬起头：“你还真别说，我已经都想好了。” 70（下）-71 70（下） 少年嘿嘿一笑，颇为骄傲地扬起头：“你还真别说，我已经都想好了。” “你看，我打架这么厉害，如今连村头的王二哥都不是我的对手了——既然如此，我不如就去参军，争取搏个军功回来，到时候衣锦还乡，不就可以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了吗？” 季铭原本还在笑，然而在听到“参军”二字时，他唇边的笑意突然就是一滞。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浅淡又不容抗拒地拨动着他的神经。 一些模糊的，画片似的片段，在他眼前浮光掠影地闪过。 硝烟，战场。 残肢断臂，遍地焦土。 折戟沉沙，哀鸿遍野。 红色。 刺目的艳色染红了他的视野。 ——阿铭。 一声微弱的呼唤响起。 ——阿铭啊…… 季铭突然就捂住脑袋，脸色惨白地闭上了眼。 他的异样把面前的少年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扶他：“阿铭，阿铭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面色苍白的少年突然抬头，反手抓住了一脸担忧的娃娃脸，力道大到让对方吃痛地低呼了一声：“——阿铭？” “不要去。” 季铭喘着粗气，又一次重复道：“……不要去。” “不要去，好吗？” 71 少年慌乱地双手扶住季铭：“你怎么了阿铭？你……你怎么这么突然……” 季铭从方才的惊悸中缓过来了一些，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也不再那样失态了。 他闭了闭眼，稳定了一下情绪，缓声安慰道惊慌的少年道：“……抱歉。” “我刚刚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最近总是做噩梦的缘故吧，精神不太好，所以刚刚反应激烈了一些。” “可是……小禾。”季铭说着，抬起头来，有些恳求似望着对方：“……我刚刚……虽然可能有些不太正常……但，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小禾，别去参军了，好吗？”他双手拽着少年的胳膊：“我是真的不想你有什么闪失。” “哪怕是一辈子做杂活也没关系——我们不要出人头地了，好吗？” 少年定定地看着季铭，在短暂的沉默后，突然笑了。 他伸出一只手来，捧住了季铭的脸。 “既然是阿铭的要求，我当然会满足了。” “我答应你，不去参军了。” “可是——” 少年的语调突然一转，极尽温柔，仿佛诱哄似的：“我都答应阿铭的要求了，阿铭是不是也得答应我点儿什么呢？” 季铭望着少年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泛着某种奇异的光，像萤火一般，引得那向光的飞蛾前仆后继地焚身而去。 他的目光也跟着飘远了。 少年的话还在他的耳边继续：“我不去参军，那阿铭是不是也可以留下来，永远陪着我呢？” “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了，不是吗？” 季铭木木地看着他，无意识地重复道：“一直……” ”对，一直。”少年蛊惑一般地靠近他，两个人几乎脸贴脸了：“难道你不想吗？” “阿铭，你所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在少年越发幽深的目光中，季铭眼睫颤动，喃喃道：“……我……所求……的……” “我……所求的……” 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散开来，笼罩住了季铭。 而少年的形貌，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开始撕裂般的膨胀，拔高—— 季铭缓缓张开嘴。 那句回答，似乎已经在他的舌间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季铭的眼神突然变得清亮起来。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轻声道：“……不。” “你说错了。” “我所求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你也不是小禾。” “——真正的小禾，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季铭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抬起手中割草用的弯刀，直指对方的胸口，冷冷道：“你究竟是谁？” 72 72 “你说错了。” “我所求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你也不是小禾。” “——真正的小禾，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季铭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抬起手中割草用的弯刀，直指对方的胸口，冷冷道：“你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四周的风景骤然变换，似乎被一股强大的气流吸卷一样，破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季铭与那面上带着诡异笑容的“少年”。 季铭的头又一次痛了起来。 那股香气越发浓郁了。 有无数声音在他耳边窃窃私语道—— 来吧，答应了吧。 你难道不想吗？ 你的小禾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难道你不高兴吗？ 还有其他人，他们都好好的，这难道不好吗？ 来吧。 来吧。 来吧…… 来—— 然而，这些私语声突然就断掉了。 一道剑光闪过，斩断了所有的痴缠。 不知何时，季铭已经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而他手中所持的，也不再是那柄钝锈的割草刀，而是他原本用来防身的配剑。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他这一剑给一分为二，彻底破碎开来。那一片片的碎块就像海浪猛击时所带来的泡沫一般，慢慢消融在了空气中，不留一丝痕迹。 ——只有那残存的一缕香气还在昭示着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 “季铭，季铭？快醒醒啊，醒醒。” 季铭缓缓睁开眼来，发现自己还在不断晃动的法宝船上，整个人蜷缩着躺在地上。 入目处，是云清梦担忧的脸。 看到青年终于睁开清醒过来后，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算正常。” 她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一方手帕：“你……要不要先擦擦脸啊？” 季铭刚醒，整个人还有点木，只是呆呆地盯着云清梦看。 直到少女一脸不忍地将帕子塞到他手中并示意时，他才反应过来，僵硬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一片湿润。 季铭呆了一下，缓缓放下手，盯着指腹上的湿痕看了片刻。 一片的云清梦看他的模样，担忧地蹲在一旁，小声道：“你……要不要，先去船舱里缓一会儿啊？” “……啊。”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这才抬起了头。 在少女关切的目光中，他缓缓眨了眨眼。 “……没事，我很好。” 季铭用手帕草草抹了抹脸，又擦干了手上的泪痕——他很快打理就好了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冲着人笑了：“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扶着船壁，想要站起身来：“现在……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啊？” 云清梦见他身姿不太稳，连忙扶了一把：“你别逞强啊。” 船上有很多像季铭一样刚刚清醒的弟子，此刻也都东倒西歪地站了起来，茫然四顾。 云清梦在这些弟子中算是醒得早的，因此对眼下的境况算是比较了解：“……我也是刚刚醒来才知道的，原来咱们刚刚应该是误入了一种蜃兽的领地了，这才各自被幻像所迷。” 73-74（上） 73 “也多亏了穆师兄，季师兄，还有丹池门的宋师兄联手制服这蜃兽，不然就以咱们的修为，怕是真的要被困在这幻境里，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季铭此刻已经站了起来，闻言回忆了一下幻境中的种种，发现确实如此。 ——如果不是这蜃兽因为即将被制，太过心急，过早地抛出诱饵，亮出真面目，好让自己做下一辈子留在幻境的承诺，自己可能也不会那样轻易地识破这对方的诡计。 “只是这蜃兽虽然被制住了，但却不老实，还在各种作妖，三位师兄无暇他顾，便吩咐我们这些醒得早的弟子先来唤醒其他还昏迷着的同伴，防止你们深陷幻境，无法清醒。” 云清梦说着，又扶着季铭走了两步，确认他没事后才撒了手：“呼，你可不知道，刚才我来喊你的时候，可被你吓了一跳。” “你一直在喊着什么，看起来跟被魇住了一样，还哭个不停，好在后来你顺利醒过来了，不然我真的要去找师兄们帮忙了。”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青年闻言笑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区区小事，就不需要麻烦几位师兄了。” 云清梦看他着故作轻松的模样，又气又急：“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能说是区区小事呢！我可是真怕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 然而，看着季铭并不还嘴的老好人模样，少女只能无奈地止住了说教，叹口气：“算了算了，不说你了。” “只是——”她想了想，最终还是不放心，又一次问道：“你真的没事吗？” “你刚刚，究竟是梦到了什么啊，才会如此……如此……嗯……” “……如此伤心呢？” 季铭被问得微微顿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移开了目光，眼神也跟着有些飘远了起来。 “梦到了什么……吗？” 他轻声喃喃道，摇头笑了一下。 ——梦到了什么啊…… ——那倒也…… 算不得什么荡气回肠的故事了。 小剧场： 下面就给大家讲一讲季铭这个青梅竹马（尽量！ 74（上） 在这场蜃兽风波之后，这趟秘境探索之行也跟着到了尾声。 而穆寒，宋笠名，季珏三人联手捕获了一只稀奇蜃兽的事迹在众人出了秘境后也迅速传播了开来。 这让他们本就显赫的名声更上了一层楼。 ——具体表现在他们回程的时候就因为慕名前来瞻仰天才的人太多，搞得他们一行人差点没能挤进清玄宗的山门。 宋笠名没和他们一起回去，而是得在秘境中再多留几天——丹池门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找一味稀奇的，必须现取现用的材料用以锻造法宝，如今与他一道前来的助手弟子已经找到了这材料，只是这炼化之法过于复杂，无人敢下手锻造，于是便原地守在材料旁，传密信于宋笠名，请他速速过来，执掌大局。 宋笠名走的匆忙——三人前脚刚彻底驯服了那妖兽，后脚那密信就来了。他只来得及回了那法宝飞船上，借着给大家施药的名头看了眼季铭，见人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外并无大碍，便放下心来，匆匆离去。 而季铭……季铭其实连这人是否来过都没注意，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的这个状态持续了很久，一直到出了秘境后才稍微好了一些，但却依旧有些心不在焉，连惯常的敬业之心都忘了，就算看到穆寒在自己眼前晃悠也没什么反应，只自顾自的发呆。 74（下） 74（下） ——季铭的这个状态持续了很久，一直到出了秘境后才稍微好了一些，但却依旧有些心不在焉，连惯常的敬业之心都忘了，就算看到穆寒在自己眼前晃悠也没什么反应，只自顾自的发呆。 好在穆寒是押着那蜃兽回来的，一路上还要应付各种闻风而来的崇拜者，虽然觉得季铭近几日似乎是有些沉默，但也分身乏术，无暇想那么多。 他原本想着，在回了宗门，上交了蜃兽后再去问问这个总是默默用目光追随自己的小东西究竟是怎么了。结果就在一行人好不容易从人海中挤进宗门后，他一回头，就发现—— 季铭，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而那个总是跟季铭待在一起的小姑娘则恰好与他对上了眼神，被他沉沉的目光吓了一跳，一瞬间福至心灵，竟是直接看懂了他眼中的疑问，忙结结巴巴地回道—— “那，那个……” “禀穆师兄，季……季铭……他……” “刚刚在进山门前，突然说自己想在外面转转，所以就……就……” “就先行离队了……” …………………… 青年走在一条杂草丛生的山间小道上。 山风吹过，这些过长的草叶便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其实季铭并没有像云清梦所说的那样溜出去转悠了。 他只是在远远看到有这么多人堵在门口的时候就预感到要想从正面进山门恐怕要花上大半天，因为实在是不想浪费这个时间，于是便提前溜了。 ——反正这些人也是冲着穆寒和季珏来的，不会有人注意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的。 这条山道是他以前在外门奔波的时候发现的一条废弃小道，虽然不如大路好走，但胜在直通后山，方便他从山上挖到点什么不值钱的小灵草后直接下山去卖。 季铭一路沿着山路往上，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竟是直接飞奔起来了。 他气喘吁吁，再又一次拐过一个弯后，轻车熟路地掀开了一片从树上垂落的、生得密不透风的藤蔓—— 那片生在飞瀑之上的竹林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个头戴斗笠的少年正坐在崖边，手执长杆，似乎在钓着什么。 听到身后传来的喘息声，少年身形一顿，然后缓缓回过头来—— 季铭扶着身旁的翠竹，突然就慢下了脚步。 少年掀开了遮住面容的帷幕，露出一张娃娃脸，朝着已然呆住的青年笑了一下：“嗯？” ——一颗俏皮的小虎牙便随着这一笑，很自然地现了出来。 他歪了下头，挑眉道：“你回来了啊？” 看着少年的笑容，季铭的眼眶湿了一瞬。 他同样露出了一个笑容，用力点头道—— “嗯。” “我回来了。” 作话： 我觉得我暗示得挺明显了吼 ——你以为我是你的他的替身，其实你是我的他的替身hhhh 小明，一个不仅嫖了jin主的功法，还反过来让jin主给当了一波替身的狠人 替身的替身的替身 妙啊 本来想这一话就把暗线交待出来的，结果写了半天也没写到……下一话一定呜呜呜 75 75 季铭趴伏在少年的膝上。 数日来的恍惚在这一刻，似乎都落到了实处。 息川见青年一副很疲惫的模样，放下了手中的钓竿，低头问道：“怎么了？” “感觉这次回来，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季铭闻言，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 “确实……很累。”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着对方的腰，沉沉闭上了眼睛。 “所以，就这样让我抱一小会儿吧……” “一小会儿……” “就好……” ……………… 在少年的膝上，季铭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自己的曾经。 ……………… 有很长一段时间，季铭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季府中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从出生起，他便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只有一个被称为瑞姨的粗使妇人在照顾他。 他幼时以为瑞姨便是自己的母亲，只是对方笑着告诉他，自己不是他的母亲。 幼小的季铭不是很明白这些，他只是很疑惑——如果瑞姨不是自己的母亲的话，那谁是呢？ 而且，其他的小孩都有父亲的，为什么……他也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呢？ 每到此时，瑞姨便会有些伤感地看着他，不再回答，而是抚着他的脸，说道——可怜的孩子。 直到再稍长大一点之后，季铭才明白了，为什么瑞姨从不回答自己。 因为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出身。 ——自己不过是一个意外的、不受任何人欢迎的产物罢了。 季家主年轻时为了仕途晋升，时常出入于各类声色犬马场所，逢场作戏，与人交游。 有一青楼妓子见他气宇轩昂，家世不凡，且与那等酒色之徒不同，虽身处欢场却从不流连，遂起了些心思。 于是在又一次陪酒之时，她便偷偷在酒中加了料。 从未在青楼留宿过的季家主便因此中了招，彻夜未归。 第二日清晨，清醒过来的季家主十分恼怒，冷着脸，拂袖而去。 他本以为这事也就到此为止，只当是自己不够谨慎——然而没想到，一段时间后，那妓子竟是大着个肚子找上门来，在门口大哭大闹，直说这孩子是季家主的。 此时的季家主正逢升迁的紧要关头，绝不可闹出什么丑闻来——见此情景，只能立刻将这女子安抚下来，先接入府中，再行定夺。 没想到在生产之时，女子竟是难产而亡，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婴孩。 ——而这个婴孩，便是季铭。 76 76 季家主的正室夫人育有一子。正是季府的唯一嫡少爷，从小便有神童之称的季珏。 季铭也是在长大后才知道，原来自己有一个兄弟，但却从未见过。 因为出身实在不怎么光彩，他一直是被养在季府的乡下庄子上的，连一天都未去过主宅。 至于为什么会被发配到庄子上——明眼人都知道，那一定是因为不受主家待见。 再加上一些关于他身世的风言风语…… 见风使舵，见人下菜碟，这是人之常情，因此季铭的日子过的属实艰难。 被人言语刻薄，那是天天都有——至于被克扣份例，故意不给吃饱饭，同样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庄子上有些人，因为大概猜得季铭或许应当算是半个主子，折辱他的劲头就格外的大——仿佛作为一个奴婢，能欺负了主子，便显得多么有面子一样。 小小的孩童，从刚知事起，面对的便是层出不穷的恶意。 好在季铭的世界中也不是只有纯然的恶意。 他还有瑞姨。 ——她是真心对他好的。 瑞姨早年丧夫，又因为身子弱，生不了孩子，于是便将照顾的这个小主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疼他爱他，弥补了季铭没有母亲的缺憾。 她是个隐忍到有些怯弱的女人，哪怕是被人苛待，也只是默默承受，低头将季铭拢在身后，然后佝着身子，弱声弱气地恳求管事的再多施予一些饭菜，一点例银。 每当看着瑞姨满手冻疮，在天寒地冻中用刺骨的井水费力地浆洗整个庄子的脏衣，只为了能多换些银钱给自己做冬衣时，年幼的季铭都会在心中发誓——总有一天，他会让瑞姨过上好日子的。 那时的季铭一心想帮到瑞姨，见庄子里的小孩常常会成群结队地去山上割草或是拾柴，回来换取些许的碎钱，于是便主动凑上去，想要跟着他们一起，挣一份零用。 但却毫不意外地被奚落嘲笑了一顿。 然而季铭却不肯轻易放弃——最后因为缠得太狠，又招来了一顿拳打脚踢。 受家中大人的影响，这些孩子一边揍他，一边大声嘲笑道—— ——小野种。 满身灰尘与淤青的孩子抱头蜷缩在地上，一声也不吭。 他早已不知道被这样对待过多少回了。 他一点也不伤心。 真的。 他唯一关心的，就是想多多挣钱，好让瑞姨不要再这样辛苦了。 ……………… 这帮小孩很快就揍累了——他们还急着上山，不想为季铭耽误太多时间，于是便在尽兴后结伴离去了。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一个一身狼狈，鼻青脸肿的小身影，在他们离去后，便默不作声地起身，偷偷跟在了他们身后，尾随着他们一同上了山。 季铭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他们不愿意带自己，那自己就跟着他们，看他们究竟是去哪里割草拾柴，又是怎么做这些活计，回来后又是去哪里交差。 季铭一路上都很谨慎，因为怕被这帮人发现，于是离他们很远，生怕近了以后自己脚下的沙沙声会被听到。 然而他刚被揍过一顿，有些一瘸一拐的，加之经常吃不上饱饭，因此行动起来也不若那些人灵活，很快就被甩开了距离。 渐渐地，他就彻底失了这帮人的行踪了。 年幼的孩童独自站在静谧幽深的山林中，举目四望，不见任何人的踪影，只有鸟儿掠过时发出的鸣叫在耳边回荡，让他莫名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小小的季铭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在这样一片偌大而陌生的山林中，迷路了。 77 （因为字数要达到标准 所以就多粘了前一章的末尾部分 77 季铭一路上都很谨慎，因为怕被这帮人发现，于是离他们很远，生怕近了以后自己脚下的沙沙声会被听到。 然而他刚被揍过一顿，有些一瘸一拐的，加之经常吃不上饱饭，因此行动起来也不若那些人灵活，很快就被甩开了距离。 渐渐地，他就彻底失了这帮人的行踪了。 年幼的孩童独自站在静谧幽深的山林中，举目四望，不见任何人的踪影，只有鸟儿掠过时发出的鸣叫在耳边回荡，让他莫名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小小的季铭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在这样一片偌大而陌生的山林中，迷路了。 因为怕被人欺负，瑞姨平日里从不让季铭出门，这就导致他连正经的大路走向都分不清，更何况是这第一次来的山林。 直到此刻，季铭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 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超出他认知范围内的、无法应对的情况。 这个因为总是直面恶意而显得比同龄人都要更冷静的孩童，第一次流露处了不知所措的惊慌。 “呜……呜呜呜……”在自己试图走出去但试了好久也未果后，季铭终于绷不住那张小脸，而是呜呜哭了出来。 此时此刻，因为恐惧，连一只松鼠窜过时发出的细碎声响都会被他疑神疑鬼地当成某种猛兽出没的征兆。 山间温度低，季铭不懂这些，出来时穿的单薄，此时此刻，山风一吹，他立刻就打了个哆嗦，抱着自己，瑟瑟地缩在了一颗树下，团成了一颗球。 他将头埋在膝间，小小声地呜咽着，就像一只小猫。 然而，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从高处响起。 “——喂！！！” “那边那个！！！” “你怎么啦？？！” 季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激得猛然一惊，连忙抬起头来，看向了声音的来处。 ——只见一个与他差不多大的陌生男孩正站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低头看向谷地里的他。 斑驳的日光透过树影落下，正好洒在男孩的身上，为他蒙上了一层跳动的碎光。 见季铭抬头，男孩歪头打量了他一番，突然就咧嘴笑了，露出了一颗小虎牙。 男孩三下两下便跳下了山丘，跑到了季铭身前，然后蹲下身来。 他笑嘻嘻地看着脸上尤挂着泪痕的季铭：“这么大的人了，还哭，我娘说了，羞羞。” “——还有你的脸，怎么肿成这样。” 在季铭茫然的目光中，男孩突然“噗”了一声，然后指着他的脸，直接哈哈大笑了起来。 “啊呀！这么仔细一看，我才发现——” “你的脸，真的好像个猪头啊哈哈哈哈哈！” 小剧场： 小明：…………*￥#%*）@！#%& 作话： 与白月光的初遇 当然不能落了俗套了 什么初次见面就像一束温柔的光照进小明的人生巴拉巴拉巴拉是不存在的 俩人第一次见面 小明就受到容貌暴击才是真的 这可能是最另类的白月光初遇吧 78 注：打架不是好习惯，小朋友们不要学 78 男孩就是小禾。 季铭被安慰不成反遭嘲笑，于是哭的更大声了。 最后还是被小禾牵着手带回去的。 为了安慰季铭受伤的心灵，他还把自己的馒头分了一半给季铭。 小禾一家是季氏农庄雇佣的佃户，就住在农庄附近，但因为季铭长到这么大从未出过门，因此从未见过他们。 小禾的娘亲是个很勤劳的妇人，为肿成猪头的季铭处理了脸上的伤口不说，还给他补了补在林子里不小心挂破的衣服。 就像瑞姨一样温暖，季铭想。 他吃了一顿难得的饱饭，看着天色不早了，便准备回去了。 ——瑞姨也差不多该收工了，自己得赶在她回来之前到家，不然得瑞姨会担心死。 小禾知道季铭不认路，于是自告奋勇送他回去。 他的话很多，叽叽喳喳，聒噪得很。 但季铭却一点也不讨厌。 他太孤单了。 瑞姨整天都要做工，而农庄里的小孩又都很排斥他，早先他还会自己对自己说话，后来连自言自语都省了，只越发沉默起来。 他默默看着身边独自一人也能说的很欢的男孩，默默笑了。 ——真好。他想。 ——真好。 ……………… 之后的日子里，都是小禾带着季铭上山割草拾柴。 瑞姨那天被季铭一脸狼狈给吓坏了，但最后还是没抗住季铭的渴望，允许他出门跟小禾一起挣零用。 可是上山的路就那么几条——没几天，季铭和小禾就碰到了农庄里的那伙小孩。 看着那伙揍了自己的人，季铭抿着嘴，默默拉着小禾，想要避开这帮家伙，转而走另一条路。 然而，他的手却被反握住了。 不过比季铭稍微高出一点点的男孩毫不相让地看着那伙人，没有丝毫畏惧。 他就像是一团热烈燃烧的火，一点都不懂什么是怯懦，什么是退缩。 他就这样，把季铭护在身后，气势汹汹地朝对方叫嚣道—— “看什么看。” “你们这帮小野种。” …………………… 当然，这种挑衅的结果往往不会很妙。 小禾和季铭以二对七，毫无悬念地被对方压着打。 不过相较于季铭只会蜷缩抱头，男孩就凶多了。 同样是被揍，他却成功地让对方付出了代价。 领头的小孩被他狠狠咬了一口，直接就见血了。 毕竟都是小孩，虽然那伤口也不深，但因为流了血，在小孩眼中就变得无比可怕了起来。 一行人最后恐慌地拥着那领头，嗞哇乱叫着跑了。 只留下季铭和小禾两个猪头，面面相觑。 不知怎么的，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窘样，竟是双双笑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小禾恨铁不成钢地训斥了季铭一顿。 “你怎么就这么软弱。” “他们欺负你，你就不会欺负回去吗？” “你是泥人吗？连泥人都尚且有三分脾气，你怎么比泥人还怂！” 季铭低着头，乖乖听训。 他悄悄打量着少年愤愤不平的眉眼，在心里偷偷想—— 谢谢你。 教会了我什么是勇往直前。 79 79 然而好日子总是过不长久。 瑞姨其实一直有着身子骨弱的毛病，然而没办法，因为生活窘迫，她不得不一直劳作。 虽然季铭懂事，早早就开始为她分担，然而却是杯水车薪，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于是，在又一次于寒冬腊月里就着结冰的水洗替人洗衣后，瑞姨病倒了。 起初只是寻常的伤风，但后来，这病势却越演越烈，直接就将人给击垮了。 季铭焦急地跪在床榻前，为她替换额头上的湿巾。 小禾一家也帮了不少忙——小禾的父亲连夜跑了几里地，为瑞姨请来了镇上的医师。 大夫看过榻上面容枯槁的妇人，最后也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 多年的操劳与忧思彻底拖垮了这个本就病弱的女人，如今她已经疲累到了极限，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这种病并没有什么医治的法子。 除了用昂贵的药材悉心将养，吊着一口气在，别无他法。 ……………… 从那天起，季铭越发沉默寡言起来。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忙碌，只为多挣几个钱，为瑞姨买续命的药材。 对此，小禾并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所有的安慰都是虚妄，只有实实在在的银钱才能帮到季铭。 于是他也越发卖力地陪着季铭忙碌起来。 季铭不止一次在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后，发现自己的荷包里多鼓出来一块。 ——是小禾把自己攒下来的工钱悄悄塞了进去。 一身狼狈的少年跪在病榻旁，攥着那小小的荷包，无声地低下头。 昏睡的病人感应到了细微的颤动，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温柔抚上了少年的发顶：“……阿铭？” 季铭连忙抬头。 在浓重的黑暗中，他应声道：“哎。” “我回来了，瑞姨。” “没什么事，你睡吧。” 声音沉稳，冷静温柔，仿佛没有任何事发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脸，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湿了一片。 …………………… 可即便如此，瑞姨的生命力却依然像秋后的树叶般，肉眼可见地衰败了下去。 季铭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用手掬水的人。 他用尽了全力，却依然无法阻止水流从他的手指缝间流去。 他拼命地想要捞取，想要留下。 却也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自己眼前凋亡。 瑞姨不止一次拉着他的手：“阿铭，莫再管我了。” 她咳嗽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我已经……就这样了。” “可你……咳咳咳……” 季铭慌忙扑过去扶她：“瑞姨！” “不要再说了。”他紧紧攥住妇人那枯瘦的手：“还有希望的，还有。” 他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告诉对方道：“我今天，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清玄宗，瑞姨，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清玄宗。” “眼下正是他百年一次，广收天下弟子的时机！” 他说着，低下头，将额头抵在那只枯瘦的、操劳了一辈子的手上—— “我会去！去参加遴选。” 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背流下。 “倘若我能入得宗门，那势必能引起本宅的关注。” “届时，我定然能为你请来最好的大夫！” 他说着，抬起头，对妇人露出一个颤颤的笑。 “而且……据说那清玄宗仙人云集……” “只要我入得其间，难道还怕寻不得长寿仙丹吗？” “所以，再坚持一下，瑞姨……” 少年满目哀求，眼眶通红。 “只要再坚持一下……” 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面前的妇人，季铭咬着牙，坚定道—— “我们就有救了！” 80-81（上） 80 季铭会知道清玄宗大开宗门广收弟子，其实是因为前些时日，主宅派了管事的过来清点农庄上的账目，在闲聊中提到季府唯一的嫡公子有意踏上仙途，打算前去报名一试。 而这名嫡公子，就是季珏。 季珏虽然从未来过这偏远的农庄，但他的传说却从未消失。 无他——实在是因为他小小年纪便天资卓绝，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神童，不论做什么都能做的很好。 而且他生的也出色，什么好词放在他身上都不过分。 季铭自然也知道——相较于这个从未谋面过的，名义上的兄长，自己实在是过于平庸。 也只有像这样的人物才有资格放言去清玄宗一试。 ——反观自己，连萌生这种念头都是笑话。 但他已经没办法了。 这是他唯一的稻草。 无论如何，他都要抓住。 …………………… 后来，不管多少次午夜梦回，季铭都清楚地记得自己倒在雪地里时的绝望。 那天异常的冷，大雪纷飞，万里冰封。 他站在长长的队伍里，裹着一件薄薄的破袄。 因为几天几夜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简直一碰就碎，但眼神却异常的亮。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 他满怀希望地将手放在聚灵球上—— 之后的一切，就如他在无边的暗夜中一遍遍梦到的一般。 一声“次品杂灵根”，让他本就绷到极限的精神彻底垮了。 他就这样，直直晕倒在了刺骨的冰雪中。 …………………… 不过——也可能是人倒霉到了极限便会触底反弹。 季铭是在清玄宗临时搭建的，用来开展检测工作的帐篷中醒来的。 ——每次因为检测结果不尽人意的而晕倒的人并不在少数，因此负责检测的弟子们都很有处理经验了。 就在季铭睁开眼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处境的时候，一个弟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匆匆给他丢下了几句话：“醒了就别愣着了。” “刚刚外门长老传话过来，说外门的人手实在还差几个。” “你虽是次品杂灵根，但勉强也算是有灵根，就在外门里帮帮忙打打杂吧。” 对方留下话便继续忙碌去了。 只剩季铭孤身一人坐在床上，呆愣愣地，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良久，他才缓缓地，缓缓地，将脸埋进了自己的手里。 嶙峋的脊背一阵颤抖。 一阵呜咽响起。 “有救了，瑞姨……” “我们……有救了……” 81（上） 在得知季铭进入清玄宗后，即便只是个外门，农庄上的众人也不敢再怠慢他了。 农庄管事立刻就变了态度——为瑞姨请来了当地有名的医师，又拨给了季铭一笔差不多的银钱，供他开销。 ——只是季铭不若季珏一般被测定为不世出的天才，直接就拜入了内门仙尊的门下，而只是进了个外门，因此这些人虽然态度发生了转变，但依旧不怎么殷勤。 不过季铭不在乎这些。 他根本无暇与这些人计较——自打进入外门后，他更忙了。每日在上山下河，奔波劳作后，他还得赶回家，看看瑞姨的情况。 好在有小禾帮忙看顾瑞姨，他的日子也不算很糟。 彼时的季铭还不知道什么是修真——他只简单地以为，这宗门里的人全都是法力高深的“仙人”，而他们手中的丹药，也都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 他辛辛苦苦地打杂，就是为了能尽快攒够灵石，好购得一瓶“仙丹”，给瑞姨服下。 既是“仙丹”，那就一定能医好瑞姨身上那凡尘俗药所医不好的病——季铭是这样想的。 他心怀希望，几乎劳累到晕厥，最后终于攒够了能够换得一瓶最低级丹药的灵石。 群 主 小 颜 81（下） 81（下） 季铭心怀希望，几乎劳累到晕厥，最后终于攒够了能够换得一瓶最低级丹药的灵石。 他迫不及待想要去换一瓶——然而却得知，这种级别的丹药，根本没有那么神奇的功效。 ——最多也就是让伤口好的快一些罢了。 而那种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奇丹药——便是在修真界，也是不可能存在的。 与老天爷抢人命，这可是逆天之举，怎么可能靠一瓶丹药就能轻松做到。 卖家好心，见季铭一副绝望的模样，最终叹了口气，劝道：“小伙子，你与其花费那灵石去买这等鸡肋的丹药，倒不如拿去凡俗地界换些真金白银，买些药材，就得了。” 季铭最终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唯一感到安慰的是，灵石这种东西在凡俗界确实是个稀罕物事。 靠着这些灵石，他换得了一笔数额可观的银两，为瑞姨单独购置了静养用的别院，甚至还雇了好几个伺候起居的婢女。 因为得到了妥善的照顾，瑞姨的精神看起来也好了不少。 ——只是这流失的生命力却再也无法弥补回来了。 ——终究是过上一天，便要少上一天罢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季铭突然就觉得有些茫然。 他没有得到自己现在想要的，但却无意间实现了自己曾经的愿望。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总也无法在正确的时间如愿以偿。 ……………… 因为忙碌，季铭便很少再有时间去找小禾了。 他也是好不容易才寻得了一点间隙，跑去与他闲话。 季铭将换灵石得来的银两交给少年：“来。” 少年——不，或许现在应该被称为青年了。 这几年里，小禾如抽条了般飞速成长了起来——虽然看起来依旧有些脸嫩，但身高却超过了季铭，身上也覆上了一层结实的肌肉。 他看着那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袱袋，爽朗地笑了：“要给我什么啊？还这么神神秘秘的。” 此时此刻，两个人正并排躺在那处被戏称为“秘密据点”的草地上，清风拂过二人的面庞，带来一阵植物特有的清香。 小禾浑不在意地打开那包袱皮：“让我看看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 然而，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青年震惊地看着包袱中那码得整齐的银锭，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茫然扭头，看向身旁的人：“阿铭……这是……？” 季铭静静地回视他，笑了：“对你好，还需要理由吗？” “你也知道，我现在可以去卖灵石换钱了，所以我就想——”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只见青年忽地就严肃了脸色，将这一包银锭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阿铭，你想待我好，我是知道的。” “但是这些都是你的血汗钱，而且也太多了，我不能要。” “再者说，我有手有脚，家中生活也并无什么难处，所以——阿铭，我真的不能接受。” 季铭有些着急：“可是……可是……” 看着季铭做错了事一般的模样，青年又软下了语气，无奈地笑了一下：“当然，阿铭一直记得我们富贵同享的愿望，我很高兴。” “只是，我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应当用自己的努力实现梦想。” ”而且——”青年说着，突然就眨眨眼，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我还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 “我曾经同你说过，将来想要变得有本事，带着家里与你和瑞姨一起过上好日子。” “现在你已经做到了，我放心多了。” “只是你如今入了仙门，算是半个仙人了——而我若是一辈子就甘于做一个山野村夫，只怕我们二人会渐行渐远，最后老死不相往来。” “我不愿意这样。”青年认真地看着季铭：“我想一直做一个能堂堂正正与你并肩的朋友。” “所以——” “我打算入行伍了。” “少时与你说的愿望，如今终于可以实现了。” 青年说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是不是很为我开心，嗯？” 作话： 小明这种可能就类似于在一线城市挣钱去三线城市花的感觉 82（上） 82（上） 小禾走了。 他收拾了行囊，跟着前来征兵的队伍走了。 走前他一一拜别了家中的父母亲眷。 轮到季铭时，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走了，阿铭。” “我不在的时候，要对自己好点。” “即便是在仙宗，被欺负了也不要一味的忍让，要学会反抗，知道吗？” 季铭默默地仰头看他，没有说话。 青年回视着他——在对上那伤感的眼神时，也跟着沉默了。 两个人相顾无言，似乎什么都没说，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最后还是领队的等不及了，出声催促了起来。 青年率先回过了神。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该出发了。” 季铭点头，眼睛有些干涩：“去吧。” “我会帮你照顾好二老的。” 青年又一次笑了：“你啊。” “不要总是给自己那样大的压力。” “我爹娘自有大哥二哥照管——你只要照顾好瑞姨就够了。” “你已经做的够好了，阿铭。” 就在这时，领队的又一次催促了起来。 见此情景，青年也无法再多说什么了。 他只能起身跟上大部队，一步三回头地，对着送别的家人与季铭最后挥了挥手。 “——我走了！！” “——莫要挂心！！” “——我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 后来的后来，每当回想起这一幕，季铭都会默默闭上眼。 ——骗子。他在心里小声道。 ——你可真是这世上最可恶的……大骗子啊。 ……………… 在小禾离去的第二年春天，瑞姨也走了。 她走在一片繁花烂漫之中。 那天天气很好，季铭正好轮休，于是便推着让木匠专门打造的轮椅，带瑞姨去花园里散心。 那段时间瑞姨虽然还是昏睡的时候大于清醒的时候，但精神头比起之前看起来还是要好上不少。 季铭很是高兴，以为经过这些时日的将养，她的身体终于开始好转起来了。 他将轮椅推到了一处繁盛的花树下——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暖暖洒在人的身上，留下一层金色的光斑。 季铭坐在瑞姨的身旁，为她轻轻捶起腿来。 就在这时，一只蝴蝶飞来，落到了瑞姨手上。 枯瘦的妇人看着自己手上的蝶，突然就开了口，声音和缓而温柔：“阿铭啊——” 她一辈子如此——自打季铭有记忆起，她就是这样温柔，连训斥人都是轻轻柔柔的，从没认真与人红过脸。 可就是这样一个温柔到怯懦的女人，却为他撑起了一片天，顶住了种种的刁难与苛待，将他从一个小婴儿抚养成人。 季铭连忙应答道：“哎，我在。” 妇人颤抖着抬起手，抚上了青年的发顶：“好孩子，真的难为你了。” “我这一辈子，幼时失怙，少时丧夫，夫死无子。” “府里都说我是扫把星，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本以为这辈子也没什么好活的了，连麻绳都买好了，却没想到上天垂怜，竟是把你送到了我身边。” 82（下） 82（下） 妇人颤抖着抬起手，抚上了青年的发顶：“好孩子，真的难为你了。” “我这一辈子，幼时失怙，少时丧夫，夫死无子。” “府里都说我是扫把星，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本以为这辈子也没什么好活的了，连麻绳都买好了，却没想到上天垂怜，竟是把你送到了我身边。” “你那时候那样小，哭得简直都要背过气去。但我一抱起你，你就安静了，还冲我笑。” “那个时候我就想——哎呀，这孩子，可真是老天爷送给我的恩赐啊。” “于是我又不想死了——我想，要是我去了，这孩子又该怎么办呢？” “所以我活下来了，看着你一步步长大，成人，从那个只会哭着要奶喝的小娃娃，变成了现在的模样——甚至还让我过上了现在这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我一直都知道，我们家阿铭啊，是个有大出息的。” “瑞姨很幸福。” 苍老的妇人笑了。 这一瞬间，她仿佛突然间就脱去了这一生的孤苦憔悴，变得容光焕发了起来。 她慈爱地摸着青年的发顶：“瑞姨知道，我们阿铭一直都很自责，觉得拖累了我。” “可是阿铭啊，你错了。”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早就离开这人世了。” “可正是有你在，我才觉得，原来这日子也没有那样糟。” “有了盼头，就是有了希望。” “更何况我们阿铭还这么有出息，去了那只有仙人才能去的地方。” “瑞姨已经没有遗憾了。” “所以这次，瑞姨是真的要走了。” 她的手颤抖着滑下，费力地想要替面前的青年抹去腮边的眼泪：“哎，不哭啊，乖宝，不哭。” 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安慰他的那样。 “瑞姨只是先走一步，到天上去了。” “阿铭要是想我，那就要听仙人们的话，好好修炼。” “到时候成了真正的仙人，就可以与我在天上团聚了。” 季铭已经泣不成声了。 他死死拽着瑞姨的手：“可是……可是……” 可是瑞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抬手帮他擦掉那串串滚落的眼泪了。 她挣扎着睁开眼，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青年道：“这样吧……” “瑞姨……给你唱一首歌吧……” “你小的时候一哭……我就用这首歌哄你……然后你马上……就不哭了……” “可……灵了……” 她说着，颤颤巍巍地哼唱起了一首歌谣。 那是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最是温柔的摇儿曲。 ——月儿明，风儿静。 ——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轻柔的歌声越来越弱 ，越来越弱。 最后归于无声。 只有满树花叶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发出簌簌的温柔声响。 注： ———————摇篮曲为郑建春先生的《摇篮曲》 作者有话叨叨： 回忆快要结束了，真的快了快了快了～～ 等到回忆过去继续回归主线剧情。 回忆虽然长，但我想想看还是不能省去，不然人物就不立体了。 83 83 季铭在瑞姨的墓前静静跪了许久。 这个温良的女人怯懦又坚强地活了一辈子。 季铭想，是自己不够强大。 ——因为自己不够强大，所以才让她被自己所累，艰难地度过了这一生。 ——她是那样好的一个人，本不该活的如此疲惫不堪。 ——是自己。 ——是自己不够强大。 如果自己早早就强大了起来，那么瑞姨最后也不会憔悴而亡，而是早早就享起了清福，安度余年。 他转头，极目远眺，看向了不远处的群山。 峰顶云雾缭绕，宛若幻境。 季铭知道，那处正是清玄宗中那些本领最大，地位也最高的“仙人”们所住的地方。 他的目光飘远了起来。 ——他曾听说过，面对这样级别的“仙人”们，便连凡间的帝王也得毕恭毕敬，起身相迎。 青年握了握拳头。 一股强烈的渴望突然就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也想要这样。 ——想要至高的尊荣。 ——想要无上的权柄。 ——想要自己的命运…… 能够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 安葬了瑞姨，季铭就关了那栋小院落，遣散了那些雇来的下人，又悄悄将小禾拒绝掉的那些银两趁夜放到了他双亲的家中，便回了宗门。 在此之前，季铭因为挂心瑞姨，根本无心修炼，而是一门心思去做杂活，挣药钱。 如今不需要再为生计奔波，他才终于能够将心思放在一直被自己忽视的修炼一途上。 只是若想修习功法，外门弟子需要攒够灵石才能在外门的收录处兑换一本下品功法。 ——可即便是下品功法，放在外面也是很多人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于是季铭便开始一点一滴地从头积攒起灵石来。 灵石这种东西，在凡俗界是个宝物，一颗便能买上不少价钱，但放在修真界中却只是寻常。 ——他要不吃不喝，干足一年，才能勉强凑够那最基础的下品功法所需的灵石。 算清了这笔账目，季铭就咬紧了牙关，开始拼命攒起灵石来。 他吃苦肯干，对自己也苛刻至极，只要是能省的开支，无不绞尽脑汁给俭省下来——衣服穿破了也不肯换，只用补丁大概一补；吃食上也越发没了荤腥，只有那最便宜的清汤小菜。 他拼了命的干，拼了命的招揽活计，只为了能尽快拿到那功法，好正式开始修炼。 功夫不负有心人，季铭的努力没有白费——一年后他就顺利攒够了灵石，拿到了那本功法。 他激动地照着功法上的指引，想要试着引气入体，然后吸纳灵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直到此刻，季铭终于真正明白过来，什么叫做次品杂灵根了。 ——他的灵脉乱而杂，吸纳来的灵气需要平均供给所有的灵脉，这也就意味着他需要吸纳比正常人多几倍甚至是几十倍的灵气才行。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的灵根不仅杂，还漏。 往往在他还没将吸纳来的灵气真正巩固凝实、压入丹田的时候，这些灵气便已经顺着那杂乱无章的灵脉又溢散了大半出去。 在尝试了不知多少次，修为却依旧不得寸进以后，季铭终于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每当再一次被赤裸裸的现实提醒，自己其实就是个废材的时候，任谁也不会心里好过。 季铭有些绝望。 他知道每年外门中都有很多弟子因天资有限，修炼无望而主动或被动离开清玄宗，回归凡尘俗世，彻彻底底变回一个普通人的。 ——难道自己这辈子也要这样子了吗？ 季铭猛地摇头。 ——不，不行。 ——不能就这样放弃。 他重新坐了起来，翻开功法，继续修炼起来。 ——一次不行，就重复修炼个十次百次。 ——百次不行，就继续来上千次万次。 ——灵根不好，那自己就拼命攒灵石，去买灵丹药草，一点点地温养。 “总会有办法的。”季铭坚定地告诉自己。 “会的。” “会的。” ……………… 果然，没过多久，办法就找上门来了。 ——在莫名其妙被个连脸都没太看清的“仙人”搞了一顿后，季铭吓得魂不附体，肝胆俱裂，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下了山。 ——苍天啊。 ——等对方醒来以后发现自己睡错了人…… ——他会不会大发雷霆，直接把自己给劈了啊？？？ 84 84 ——苍天啊。 ——等对方醒来以后发现自己睡错了人…… ——他会不会大发雷霆，直接把自己给劈了啊？？？ 脸都被吓绿了的季铭竟是直接突破了人体极限，拖着刚被那啥过的半残身躯，连夜逃出了二里地去。 在终于跑不动的时候，他才歇在一座破庙里，不安地蜷缩在一团发潮的稻草上。 季铭以为自己已经够机敏了，夜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都会被惊醒，就这样反反复复醒了好几次。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从噩梦中惊醒，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 一个白衣飘飘，面容冷肃的青年正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闭目打坐。 青年相貌极为出色——鬓若刀裁，鼻如悬胆，剑眉星目，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股宛若实质的寒霜气。 季铭呆呆地看着对方，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一股极浅淡的，冰雪似的香气他的鼻尖弥散开来。 察觉到季铭的目光，男人就像是若有所感一般，突然就睁开了眼。 ——二人瞬间四目相对。 季铭不知道自己在男人眼中是什么样的。 但他却知道，在自己眼中，这个冰霜雪骨，芝兰玉树的男人—— 简直无益于十殿阎罗啊啊啊啊啊！！！ 在反应过来对方究竟是谁的瞬间，季铭的心简直都要惊到跳出来了。 虽然脑子在告诉他快逃，但身子却不争气地疯狂发起抖来——季铭就这样，还没刚爬起来就一个屁股礅儿又摔回了稻草里。 ——而那昨天才被开了苞的屁股就这样惨遭厄运，被二度摧残了一番。 季铭脸色一僵，痛得整个脸都抽抽了起来，嗓子眼里也不小心溢出了一丝微弱的呻吟。 这下，他是彻底失了逃跑的先机，只能瑟瑟发抖地蜷缩在稻草上，等待面前之人的宰割。 就在他闭上双眼，万念俱灰地等着对方的怒火降临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季铭瑟瑟地将自己蜷得更紧了。 纵然觉得活命无望，但在对方极盛的威压下，他也不敢不回答问题，遂气若游丝道：“小……小人……季……季铭。” “季铭……”声音的主人沉吟片刻。 就在季铭以为对方是在思考究竟该怎么把自己抽筋扒骨之时，那清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昨夜……”男人说着，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微妙地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我都知道——昨夜，我们发生了一些意外。” 听到这话，季铭突然一顿。 ——等等…… ——对方这意思，貌似是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这样放过自己？ 他突然就恢复了活下去的希望，也不再蜷着了，而是抬头，期盼地看向男人。 就在他想向男人保证，自己会把那几天的事给忘了，以后也绝对不会跟任何人乱说之时，对方却先他一步，说了一句他意想不到的话。 只听那冷肃矜贵的青年淡淡道—— “既然如此，你不如以后就跟着我。” “——做我的炉///鼎罢。” 85 上一章的评论说的很多啊 季铭就是因为这个自卑 85 季铭：？？？ ——他听到了什么？ 这样一个谪仙般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要求？ 是他耳朵有问题还是理解有问题？ 似乎早就想到了季铭可能会有的反应，白衣青年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脸色也越发冷了：“这件事……比较复杂。” “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我能保证的是，我也不会让你白做炉鼎。” “有什么要求，你尽可提出。” “你——考虑一下。” 他说着，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然后微微垂头，看向仍愣在原地，一脸震惊的季铭。 可能是俯视的关系，青年的眼神看起来更加寒冷了，甚至是漠然。 “我等着你的答复。” 他说完，便祭出了自己的飞剑。 就在季铭以为他要直接御剑离去的时候，对方却停下了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突然问道：“你在此处——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季铭：？？？ 他又一次被问懵了。 因为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个脑回路，且刚刚才受过一波冲击，季铭稀里糊涂，也只能胡乱回答道：“那个……” “可……可能有……有吧。” “谢……谢仙君？”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的回答不是这位仙君想要的，结果对方闻言，也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平静点头道：“知道了。” ——然后就上了飞剑，凌空而去，化作了一道光弧，消失在了天际。 季铭呆滞地目送着对方离去，直到人消失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这人究竟都说了什么。 炉鼎？？？ 什么炉鼎？？？ 还说什么……不会让自己白做？ 而且……自己还可以提要求？？ 季铭不知道这位仙君究竟在搞什么，但听对方的意思，这其中多半是有些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而且对方开出的条件也不可谓不优厚，但……这种事情实在是过分荒唐，还是算了吧。 季铭这辈子都没想过，炉鼎这种香艳的词汇，竟然有朝一日还能落在自己头上。 实在是可笑至极，也荒谬至极。 而且——听他的意思，季铭觉得对方也不是非自己不可。这感觉倒更像是心血来潮，所以才问一问罢了。 想明白这些，季铭就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位仙君虽然看着冷酷，实际上还是很讲道理的，不若自己想象的那般凶残。 ——甚至还专门找到自己，问自己的意见。 ——如果自己回去好好解释一下，恭敬地拒绝对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 没了性命之忧，季铭也就不再需要东躲西藏的了。 在稍作休整后，他便又拖着伤残的屁股，沿着官道，一瘸一拐地往宗门的方向走去。 之前因为恐惧而忽略的身体情况也渐渐显现了出来——他走的很慢，双腿也在一阵阵打颤。 他的姿势也很别扭，两条腿一左一右岔开着，根本无法合拢。 偶然有人路过，看到他这副样子，虽觉得怪异可笑，却也只当他是个罗圈腿，多看两眼也就过去了。 然而季铭却是羞的脸颊通红，连头都不敢抬了。 因为他自己知道，这根本就是……就是…… 就是被那人压在榻上，摁着两条腿，不顾自己的哭喊哀求，给生生艸出来的啊！ 小剧场： 穆寒：他为什么刚睡完就连夜跑了二里地……啊，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突然要办吗？我还想问问他需不需要我带他一起回去呢，既然有事，那就算了吧。 86-87（上） 86 季铭逃跑的路线正好经过那季氏农庄——在路过这处乡野小镇时，他突然就想起来，自己似乎有一段时间没回去过了。 ——也不知道小禾的爹娘最近过的好不好？ ——左右自己也被那仙君……折……折腾了好几天，就算回去了，该耽误的活计也都耽误过了。 ——而且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以后也怕是会招来其他同门的疑问，倒不如多修养几天再说。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小禾他究竟……过的好不好？有给爹娘家书吗？ 想到这里，季铭立刻脚步一转。 然后就沿着那条尘土飞扬的小路，匆匆去了。 只是刚走进村口，他就见一群人正挤挤挨挨地凑在一张大字报下，看着什么。 一阵哀切的哭声响起。 季铭定睛看去，发现那些哭泣的人中，赫然有着小禾母亲的身影！ 而他的父亲也似在一瞬间老了好几岁，正颓然地扶着身边悲痛的妻子，勉力支撑着她。 见此情景，一阵寒气从脚底冒了上来，直让季铭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是小禾…… ——小禾他…… ——他…… ——出事了…… ——啊…… …………………… 一只青鸟展翅高飞，越过群山，向着远方而去。 一个青年正坐在那青鸟的背上，脸色发白，但却强撑着不让自己显出异常。 在听闻小禾所在的队伍于赫离一役中全军覆没之后，季铭就当即就回了外门，收拾了细软，又借了一只青鸟坐骑，便马不停蹄地出发了。 季铭想，自己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亲眼看见之前，他都不会相信小禾是真的死了。 因为这个家伙在临行前曾许诺过—— 他一定会好好的…… 好好的，回来啊。 ……………… 青鸟展翅，一日千里。 季铭不眠不休地赶路，终于在第二日凌晨赶到了目的地。 看着面前那广袤的焦土，季铭愣住了。 狼烟渐灭，尸横遍野。 有食腐的老鸦盘旋着飞过，发出粗噶刺耳的鸣叫声。 季铭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失了着落。 他狼狈地从青鸟背上滑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在一层摞一层的堆叠残躯中，青年就像疯了一般，开始一具具地翻找起来。 就在这时，一片洁白自天空中缓缓落下，覆在了季铭满是血污的手上，很快就化作了一滴圆圆的泪珠。 雪落无声。 ——这是逝者的安魂歌谣。 87（上） 在第三天的凌晨，季铭终于找到了小禾。 ——青年被压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下，脸色青白，双目紧闭，身上还有一处巨大的，几乎横亘了他整个胸口的创口。 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季铭几乎连心跳都停止了。 明明在找人的时候他还是那样急迫，近乎疯狂，可当真的看到面前的人时，他却又不敢上前了。 ——因为他害怕。 ——害怕自己抚摸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他颤抖着伸出手去—— 87（下） 87（下） ——因为他害怕。 ——害怕自己抚摸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季铭颤抖着伸出手去。 血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砸在雪地上，开出一朵小小的花。 他将这只伤痕累累的手放到了对方鼻下—— 然后就感觉到，似乎有一丝微弱的热气，温暖了他冰凉的手。 季铭：！！！！！！！ 这一瞬间，他再也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他狼狈地扑到青年身边，抖着手摸出了一瓶丹药。 ——这是他临行前花掉全部身家，又向外门长老提前预支了好些时日的酬劳所换来的，他能买到的最好的补气丹了。 他将一整瓶都倒了出来，想全部喂入小禾口中，但又理智回笼，担心对方一下子吃了太多丹药会适得其反，这才用冻僵的手捏出了一颗，艰难地推入青年的口中。 很快，他感觉到手下的肌肤似乎回温了些许，脉搏的跳动也不再微弱到近乎为零了。 季铭低下头。 一阵怪异的，如同野兽哀鸣的声音响起。 他就这样，在冰天雪地中，怀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又哭又笑，状若癫狂。 ……………… 季铭将人带回了曾经自己买来给瑞姨疗养的小院。 小院虽荒废了许久，但环境还是要比一般的农户家好上不少，只要稍加打扫即可，十分适合供病患静修。 他托人通知了小禾的双亲，让他们不要担心，他们的幼子尚在人世。 老夫妻立刻就赶了过来——看着躺在榻上，人事不省的小禾，顿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季铭将那瓶他仅有的丹药留下，嘱咐二老，要定时给小禾喂药，好吊着他那随时都有可能的熄灭的生机。 “还请伯父伯母莫再伤心，打起精神。”季铭眼下一片青黑。 明明他自己也是憔悴不堪了，但却还是安抚着两位老人道：“接下来的几日我可能无法守在他的身边，小禾就需要二位看顾了。” 小禾的父母本就因为季铭的相助而感激不尽，闻言，见已经好几日都没合眼的季铭竟是连休息都不休息，大有要继续为小禾奔走之意，连忙道：“可你……你的脸色……” 季铭笑了笑：“我知道伯父伯母担心我——不过没关系，我……我是修仙之人，体质强健，不需要像一般人那样休息。” “二位且放心。”他说着已经挥一挥衣袖，招来了待命的青鸟。 “我……会尽快回来的！” 青鸟长鸣一声，载着背上的青年，又一次直冲入层叠的彩云之间。 ……………… 在青鸟即将抵达清玄宗时，季铭微微闭眼，狠狠摁了摁胸口。 ——那种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离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太痛、太痛了。 ——他再也不想去体会了。 ——所以，这一次，不管是什么样的方法…… ——他都会不遗余力地，去拼命一试！ （那个不用伤心后面会活过来的这个白月光！！） 88 88 一身狼狈的青年站在白雪皑皑的山峰入口处，脸色苍白得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一般。 守门的小童注意到了这个一看就与青州峰格格不入的家伙，颇为奇怪。 就在他想要问问这名不速之客究竟所为何来的时候，对方也刚好上前，开口询问道：“那个……麻烦童子。” “请问……你家仙君在吗？” ……………… 因为看季铭实在可怜，门口的小童便将他放了进来，让他在一间堆满杂物的闲置屋舍中先坐一坐，又为他上了杯热茶。 季铭无心喝茶，只是对方一番好意，他也不好拂人面子，只能耐着性子接过茶盏，便继续刚才的对话，急切道：“童子方才说穆仙君出去了……那……可否告知我他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也是方才与小童的交流中，他才终于知道，这个清冷的仙君原来名唤穆寒。 小童见季铭目光恳切，是真有急事的样子，不由得更可怜他几分：“这个……你莫急啊。” “因为这次穆师兄是与季师兄一起出去的——穆师兄常与季师兄一起外出，不过每次归来的时间都不会太久，短则一两天，长则七八天……这次估计也一样吧。” “所以你就耐下心来，多等几日，人也就回来了。” 小童话音落地，就见面前的青年突然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道：“季……师兄？” 他眨眨眼：“请问……你口中的季师兄，是那位刚入宗门便被宗主收为亲传弟子的……季珏季师兄吗？” 小童闻言失笑：“那是自然啊。” “除了季珏师兄，还有哪位季师兄是与穆师兄一道拜在了宗主门下的啊？” 他话音刚落，便见面前的青年突然就眼睛一亮。 只是这道光亮转瞬即逝，让他疑心这不过是错觉罢了。 另一边，困扰了季铭已久的疑问就这样被小童的无心之语给解开了。 他垂眸，低头看向手中的温热茶盏。 茶水清碧，映出了自己的倒影。 ……………… 青年抬头，看向面前的小童，笑了笑。 他本就生得一副柔和的老好人长相，再配上憔悴的脸色，笑起来便更能博人同情。 只见他有些可怜又有些向往的对着面前的小童，柔声道：“哎，实不相瞒。” “这位季珏季师兄与我是同年入的宗门，在检测灵根之时便因天赋出众在我们这一批弟子中声名远扬，大家都想看看这位天才究竟长什么模样。” “只可惜我们没这样的好运气——季师兄在灵根刚被测出来便被宗主直接带回了宗门，谁都没看到真人究竟是何等风清气朗。之后我等又被分入了外门，根本接触不到内门，就更难看到对方了。” “故此，在下一直对季珏师兄充满好奇与向往，只盼能见一见对方的模样，也算是了却一桩长久未果的心愿罢。” “所以……如果童子见过季师兄的话，不知可否稍稍满足一下在下，为在下描述一番对方的模样呢？” 听了季铭这一番言辞恳切的请求后，热心的小童立刻拍拍胸脯：“害，这有何难。” 他说着，直接就掐了个诀，不知使用了个什么术法，便变出了一个类似于水镜的物事。 里面浮现出了一个白衣青年。 ——青年面如冠玉，唇角含笑，生得确实出色得紧。 季铭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这“画像”仔细打量了好几遍。 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又一次温和地笑着，同小童道了谢。 就在这时，小童看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画像”，突然就“咦”了一声，惊讶地叹道：“奇怪。” “是我的错觉吗……” “刚刚也不觉得，可现下……我怎么感觉……你与季师兄……” “好像……似乎……” “莫名有些相似呢？” 89 89 “刚刚也不觉得，可现下……我怎么感觉……你与季师兄……” “好像……似乎……” “莫名有些相似呢？” ——果然啊。 ——果然。 季铭一点也不惊讶。 他早就有所猜测——虽说他从未见过这位名义上的兄长，但两人毕竟血脉相近，样貌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相似之处。 小童的“画像”验证了季珏的猜想。 虽然与对方相比，自己的长相实在是平庸的过分，但……自己笑起来的模样，从某些角度上看，与对方还是有些一致的。 如果自己想的没错，那……为什么那天在认错人后对方却依然没有放开自己……为什么在自己逃跑后还会专程追来……为什么会让自己去做所谓的炉鼎……所有的一切，此时都隐隐有了答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其他小童的声音。 “哎呀，穆师兄回来了。” …………………… 穆寒在飞剑上就远远于一众小童中看到了那个瑟缩的身影。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御剑的速度。 …………………… 另一边，季铭跟在小童的身后，恭恭敬敬地抱着手，迎接仙君的到来。 一阵气流拂来，扬起了一地雪花——那是飞剑降落所带起的寒风。 白衣青年从飞剑上走了下来。 所有人都更加恭敬地低下头，季铭也跟着有样学样，只是在那气流袭来时还是没忍住，狠狠哆嗦了一下。 他连忙稳住自己的身形，好让自己不要在对方面前失态。 可面对这种抬抬手就能捏死自己的仙君，即便知道这人并不残暴，可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害怕。 这是生物本能，无关其他。 ……………… 穆寒看着青年那瑟瑟的模样，微微皱了下眉。 他淡淡开口，遣散了面前的一众小童：“好了，都自去做事吧。” 小童们都听话地走了，只剩季铭一个人在原地站着，低着头，弓着身，姿态看起来十分畏缩。 见状，穆寒又一次皱了皱眉。 “你来找我，可是已经想好了吗？” 他声音冷淡，就像这青州峰上常年不化的积雪一般，听着就让人心里拔凉。 季铭突然就有些慌。 他虽然对对方找自己做炉鼎的原因有所猜测，但——看这冷淡的样子……万一他变卦了呢？ 毕竟……自己这个替身，品相也没有很好，不是吗？ 想到这里，他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巨大的，如同溺水一般的恐慌抓住了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不，不行。 ——他是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 ——小禾……小禾现在还生死未卜。 ——他一定，一定要！ 这一刻， 季铭的脑子转的飞快。 ——当一个人找替身的时候，他所求的是什么呢？ ——是找一个可以发泄欲望的替代品吗？ ——是找一个可以寄托感情的替代品吗？ ——还是……两者都需要呢？ ……………… 一身狼狈的青年抬起了头。 虽然还是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但那双眼中却满是—— 满是无可辩驳的—— 恋慕？ 90 90 穆寒微讶。 他心中疑惑——明明自己与这人根本就没有交集，而且对方看着也是一副有些怕他的样子，怎么就…… 可是看着青年的眼睛，他突然就觉得……所有的这些疑问都是多余的。 ——因为那双眼中的仰慕是那样哀切而卑微，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会心中一涩。 他看着自己，就像是看到了绝境中唯一的光，就算要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投身于此，在所不惜。 ——飞蛾扑火，不外如是。 穆寒突然就觉得自己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青年也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柔顺而低微：“——回仙君，是。” 他仰着一张被冻到青紫的脸，一双眼睛却亮出奇，像是盛了一湖破碎的星光：我……自然是愿意的。” 他说着，声音有些发抖。 像是多年的心愿终于被高高在上的仙神所听见——他是那样激动，却又是那样小心翼翼：“我……只是不敢相信。” 他声音很小，也抖得厉害：“其……其实，我早就……早就……” “只是当年不过惊鸿一瞥……却不知道仙君究竟是谁，而外门闭塞，所以我一直，一直不知道……” “而那天……那天……”青年说到这里，睫毛颤动得厉害：“事情发生后，我难以置信得紧——后来仙君主动找到我的时候，我是真的，真的……真的以为，这不过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罢了。” “我，我之所以没有马上来找您……其实也是因为，因为我知道，知道自己平庸不堪，实在是……难以入眼……更不配与仙君在一处……因此想要识趣点，不要想入非非。” “可……可我又实在……实在是不想错过这唯一能见到仙君的机会……我这样……天人交战许多日，最后……最后还是想再见仙君一面，所以就……就来了……” 说到这里，青年的眼睛也越发亮了，看着简直都要滴下泪来：“如今……如今我又一次见到了仙君，心中已经很满足了——如果……如果仙君反悔了……那我就……我就马上……马上……” 后面的“离开”二字，许是因为太过心痛，青年竟是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能颤抖着低下头去，肩膀也跟着压抑地耸动起来。 短暂地沉默后，清冷的男声响起，就像是一声叹息：“我知道了。” 穆寒垂眸看着眼前的青年，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出的话，却在不知不觉间松动了些许：“我没有反悔。” “你既同意了，那就说定了。” 话音落下，青年立刻就抬起了头来。 他脸上还挂着些泪痕，但整个人却是肉眼可见地激动了起来：“真……真的吗？” “那……那……”他有些难以置信似的，两只手慌乱地搓起了自己的衣袖，也想说几句能够表态的话，但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我……我……” 他语无伦次了半天，这才捋顺了自己想说的：“那……那，那我也保证！” “仙君可以对我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而且，而且……” “而且我发誓！” “倘若有一天仙君寻得了真正想要共度一生的良人——” “那我一定默默离开——” “不会给仙君添半点麻烦的！” 91 91 穆寒的确如他所说的那样，没有“白白”让季铭做炉鼎。 他很大方，大方到季铭都觉得，如果自己不多多去履行炉鼎义务的话，自己都不好意思接受这些好处。 只是他的这点满足在小禾越发微弱的心跳中改变了。 要想与老天爷争人命，究竟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季铭不知道。 因为那是一口无底的深渊。 源源不断的灵丹妙药投了下去，却也只是堪堪吊住了青年的心脉。 他的呼吸依旧微弱，身躯依旧寒凉。 如果不是那点近乎于无的脉搏，季铭真的要以为，床上躺着的不是 一个活人，还是尸体了。 ——不够，还不够！ 季铭倒空了又一瓶的上品丹药，希冀地看着青年的心跳似乎加重了一瞬，然后又飞快地恢复成了之前的模样。 ——就好像刚刚那一点好转只个是幻觉一般。 “当啷”一声——是药瓶落地的声音。 季铭颓然瘫坐在地。 他看着床上那双目紧闭，对外界依旧毫无反应的人，绝望地捂住了脸。 ——曾经那在瑞姨倒下时的无力感，又一次深深淹没了他。 他是一个用手掬水的人。 水从他的指缝间争先恐后地流走了。 可他却毫无办法。 毫无办法。 ……………… 练功台上，穆寒终于调完息，准备起身的时候，外间的小童听到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对着他恭敬道：“穆师兄，那个，季师兄他……来了。” 在青州峰上，如今能被称为季师兄的人，除了季珏外，现在又多了一个。 而能这样被通报的，除了季铭外也不做他人。 白衣青年的动作顿了一下——一般来讲，他若需要，会主动派灵鸟去传讯，唤人过来。 可这一次，他没有通知，这人怎么就自己来了？ 他微微皱眉：“我并没有让他来。” “现在不需要。” “让他回去罢。” 小童闻言，感觉出了穆寒的不愉。但他却没有马上退出去赶人，而是面露难色地犹豫了一下：“可是……呃……这个……这个可能有些困难……” 在穆寒疑惑的目光中，小童组织了一下语言：“是……是这样的。” “季师兄他……因为他这次突然来的，所以他来的时候，您还在修炼。” “修炼最忌打断，我们也不敢贸然来报。看季师兄脸色也憔悴，我们就想让他先回去——但他说不用，自己等着就好。” “我们又想请季师兄去屋里等，可他……他却不肯，说是他这样主动上门就已经很僭越了，恐会惹您不快，如果还在屋子里等的话就显得他不够……呃…………不够真心，所以…………所以他就一直站在雪地里，谁劝也不走。” 听到这里，穆寒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小童闻言，梗了一下：“呃，那个…………” “季师兄是在您修炼第三天的时候来的…………” “现在已经在雪里站了有两天两夜了。” 92-93（上） 92 “季师兄是在您修炼第三天的时候来的……” “现在已经在雪里站了有两天两夜了。” “您也知道，咱们青州峰的风雪，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住的。” “所以，就是……” 小童话未说完，就见穆寒已经大步出了静室。 ……………… 穆寒出了洞府，一眼就看见了庭院中那凌霜独立的人。 青年站在冰天雪地之中，脚腕已经被厚厚的积雪给完全埋住了，头上，肩上也都是厚厚一层积雪。 他的头发，眉毛与嘴唇——不，应该说他身上没有一处不结满了白霜。 远远看去，青年活脱脱就是一个雪人。 这个雪人明显已经被冻到神智不清了——青年的眼睛半阖，结了厚厚白霜的睫毛无意识地颤动着，脸却红的不正常，嘴也完全变成了紫色。 穆寒看着这一幕，突然就顿住了脚步。 ——以青年与普通人无异的修为，他根本就不可能扛得住青州峰上这冰寒异常的风雪。 最多两个时辰，人就该倒下了。 可他为什么……为什么…… 就在这时，跟在他身后的小童也终于追了上来：“穆师兄！师兄您莫生气啊！” 小童的喊声很大——穆寒就眼睁睁看着雪地中的青年突然像是被唤醒了一般抬起眼，看了过来。 他的眼神都不会聚焦了——青年就这样茫然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半天，这才渐渐地在一片纯白的天地中看清了他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 即便已经被冻到全身僵直了，青年还是努力抬起头，然后露出了一个笑。 那个笑容很轻，就像一朵轻柔的雪花一般，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青年艰难地眨眨眼，张开了冻得乌紫的嘴唇—— “穆……师兄……” 他艰涩地，一字一句道—— “终于……等到你……” “我……” “真的……好高兴……” “啊……” 最后一个字堪堪说完—— 青年就软倒了下来。 ——像一片雪花般，轻飘飘地落归了雪地里。 93（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季铭发现自己是躺在温暖干燥的被褥中的。 他呻yin了一声，有些艰难地坐了起来。 候在外间的小童见他醒了，连忙走了进来：“你醒了？” 季铭感觉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休息得这样好了——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我这是……” 小童适时地递给他一杯水：“你在外面冻了太长时间，身子受不住，最后晕了过去。是穆师兄将你抱回来，又给你渡了些灵力，你才恢复得如此之快。” 季铭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就露出了一副感动到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啊……竟然是穆师兄……” 小童见状，继续道：“不仅如此，穆师兄见你被冻得够呛，还给你留了不少蕴养身子的草药，喏。” 他说着，端出一个大托盘来，上面摆了满满的瓶子：“给你，这些都是。” 季铭看着这几乎比之前还要多出一倍的丹药，目光闪了闪。 他垂下睫毛，掩住了眼中的光芒，嗓音颤抖道：“……这……实在是……” “蒙穆师兄厚爱——” “季铭实在是……感激不尽。” 93（下）-94（上） 93（下） 可即便如此，床上的人最终还是没有醒过来。 季铭跪坐在一地药瓶间，死死握着青年的手。 ——从他找把人找到到现在，对方一直都是这样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 青年的心脉，断在一个很平常的清晨。 那天，季铭刚清点完自己前一天从穆寒那里弄来的丹药，在确定还能供青年吃上大约一周后十分高兴。 他想，或许自己可以抽出几天的时间，多陪陪小禾，和他说说话，没准就把他给唠叨醒了。 抱着这样美好的想法，他天没亮就收拾好了药材，迫不及待地下了山。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满院子的白幡。 哀戚的哭声从厢房中传来。 季铭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呆呆地看着那哭声传来的方向，许久后才继续艰涩地迈动脚步，向内走去。 在看到躺在床上，已然完全没了呼吸的人时，季铭突然就是一个踉跄。 一阵天旋地转过去—— 他就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作话： 小明昏了过去 没事的啊大家放心 他还是很坚强的 回忆终于完结啦！ 94（上） “喂，醒醒，醒醒。” 季铭被人扶着肩膀，摇晃了起来：“起来了，大懒虫。” “你可真能睡啊。” “——我的腿都要被你枕麻了。” 陷在睡梦中的青年猛地睁开了眼睛，从黑暗中挣脱出来：“嗯？谁？是谁在喊我——” 他的目光在触及那生着小虎牙的少年时迷蒙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 ——啊。 ——是梦。 季铭用手狠狠搓了搓脸。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长的梦了。 ——差一点都快辨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他清醒了过来，看着面前的少年，满怀歉意道：“抱歉啊，息川。” “我实在是太累了，没想到竟然睡了这么久……你的腿很不舒服吧，我来给你揉一揉——” 他说着，便一脸歉疚地蹲了下去，伸出手，开始给人捏起腿来。 少年人的身量还未完全张开，全身上下都透着股纤细感——季铭甚至觉得自己一只手便能合拢住对方的大腿。 季铭是真的很愧疚——自己这一觉睡到现在，几乎睡到了晚上，息川的腿该有多遭罪啊。 怀着这样的心情，季铭开始老老实实给息川按摩起来——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只觉得……少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怎么看起来那么奇怪呢？ 而且……对方的呼吸声似乎也有些不太正常——怎么感觉越来越粗重呢？ 季铭以为少年是不舒服，连忙放轻了力道，抬头看向上方的人：“是我捏的不——” 然而，他剩下的话却卡在了嗓子眼儿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只见少年正微微低着头，牢牢地盯着自己。 他的脸颊微微发红，呼吸有些急促，眼睛也亮得惊人，明明是该是很可爱的一张脸，可有那么一瞬间，季铭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某种食肉动物给盯上了。 青年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息……息川？” 94（下）-95（上） 94（下） 青年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息……息川？” 他犹豫着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对方的额头：“你……脸怎么这么红？是吹了太多冷风……着凉了吗？” 这句话说完，他就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息川虽然看着脸嫩，但修为却是深不可测，这一点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像着凉这种小病，怎么可能会发生在他身上。 果然，对方摇了摇头，然后抿着嘴，十分隐忍地看着蹲在自己腿旁的青年，眼中忽然就染上了几分委屈。 少年目光莹莹，脸颊通红地按住了季铭正在按摩的手，修长的手指似乎是有些羞怯地缩了缩，挠得季铭手心痒痒。 在青年不解的目光中，他的脸也越发红了，简直要滴血一般。 他就这样俯下身子，凑到了季铭的耳边，像是十分不好意思般，轻轻开口道—— “我……没有着凉。” “我只是，突然好热啊。” 少年说着，突然就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微微偏过了头——那纤长的睫毛几乎都要贴到季铭的脸了。 他的手也收得越发紧了，牢牢攥住了季铭的，不让他逃开。 “是阿铭的手，把我按得这样热的。” 少年突然就很委屈地眨了眨眼。 那长长的睫毛就像蝴蝶的翅膀，挠得季铭脸颊微痒。 “这可怎么办呢？” 他可怜巴巴地含着季铭的名字：“阿铭——” “我好热啊。” “热得快要死了。” 纤长的手指突然一个用力，将季铭的手重新按回了自己的大腿上，并一路向那个热意蓬勃的地方拽去。 “是阿铭害得我这样的。”少年的表情纯良依旧，可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所以——” “要由阿铭来负责啊，对不对？” 95（上） 季铭看着面前的人，脸腾的也红了。 他有些惊慌：“息……息川……” 这还真不是他扭捏，而是不同于另外两个，对方的外貌是少年，心性上也与少年相差不大，虽说一开始也是看在自己的脸的份上才留自己在身边的，但却也只是让自己跑跑腿，伺候伺候罢了，从来没有……没有…… 季铭心中震惊，因为息川的长相与爱撒娇的性子，他早已不知不觉中把对方当成个需要“照顾”的小孩来看了——虽然这个小孩可能并不是真的小孩……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不可以，息川，这样不——” 然而他话说到一半，在对上少年泫然欲泣的眼睛时，整个人先自软了半截：“……你……咳……你别这个表情啊……” 少年嘴一瘪：“可是你先招惹我的。” “而且你说过，什么都可以为我做的。” “怎么到了现在，却这样推三阻四起来了？” 他说着，眼中水汽更甚，看得季铭心里一突，连忙投降：“我错了我错了！” “你别哭……”青年看着那与小禾无比相似的脸委屈地皱起，顿时就心软得不行：“我负责，我负责还不行吗？” “但是有一点——”季铭说着，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低声道：“只是这里幕天席地的，我……我没法给你……嗯……弄到底……” “所以只能……嗯……只能暂时用手……和……和……” 95（下）-96（上） 95（下） 一阵压抑的闷哼声自枝叶簌簌声中传出，又很快被飞瀑的声音给掩盖住了。 一双手猛地抓紧了少年腿旁的衣料上，留下了深深的褶皱。 “咳咳……咳咳咳……”季铭突然向后撤离，挣开了少年的手，瘫跪在地，然后捂着自己的嗓子眼，拼命咳嗽了起来。 生理泪水顺着红红的眼角留下，混着未能咽下的涎水一起，在地上留下引人遐想地痕迹。 脸上仍留有红晕的少年见状，也跟着弯下腰去，有些担忧地抚着青年的背：“对不住啊，阿铭。” “刚才……刚才是我不好……我没忍住，就忘了撒手，还那样直接，直接……” 季铭终于从窒息感中缓过了劲，用袖子抹了把湿润的脸，喘息着摇摇头。 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做，倒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他有些疲惫地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看了看已经完全落下的太阳，嗓音沙哑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息川闻言，睁大了眼睛。 他想要站起来，但却发现自己的衣服还没整理好，于是只能手忙脚乱地用外袍掩着自己，一边去抓季铭的手：“等……等等——” 季铭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是还不够吗？ 就在季铭寻思自己究竟还有几个嗓子能费时，少年有些焦急地打断了他：“不——不是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紧紧拉着季铭，仰头看他道：“接下来有一段时间，你可能都见不到我了……” “我会闭关一段时间，少则几个月，多则……多则可能要花好几年。” “其实我早就该闭关了，只是想等你从秘境里回来，先见上你一面再说。”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看起来像一条泛着星光的河流，不知道为什么，竟莫名有些……悲伤。 季铭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闭关一般来说都是好事，意外着修士的修为要更上一层楼。息川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会悲伤呢？ 就在季铭疑惑的时候，少年突然就低下头，拿出一个小瓶子来，塞入了他的手中。 他认真地看着青年：“这是能延年益寿的丹药，一颗便可助你增长十年的寿元。” “在我出关之前——” “你一定要……记得吃啊。” 作话： 下一站穆寒上线 感觉离翻车也不会太远了 96（上） 季铭揣着小药瓶，莫名其妙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看了看瓶子里的丹药，数了数，然后就感慨了一声好家伙。 这小小一个瓶子，没想到竟还是个乾坤瓶，里面装的丹药怕是他到下辈子都吃不完。 季铭：…… 他摇摇头，把药瓶收了起来。 ——得了。 ——看来息川这一闭关，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来呢。 ——自己怕是也等不到了。 一夜之间痛失金主一枚，季铭其实还挺可惜的。 毕竟息川长的很像小禾，而且还很纯情，俩人都认识到现在了，也是直到今天才有了那么一点深入交流。 虽然有的时候脾气有点任性了，但跟其他两个相比，息川简直就是再理想不过的金主了。 事少钱多脸嫩声甜。 ——可惜啊。 不过季铭也没有感慨很久。 在推开自己住所的门时，他就愣住了。 黑乎乎的房间里，白衣广袖的青年正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月光透过格子窗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清冷如仙了。 季铭卡在门口，有些犹豫地看着明显心情不是很好的穆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这这…… ——这刚从秘境回来，所有人都累的七荤八素的。 ——这人竟然这么快就精神抖擞起来了？还专门跑来找自己？ ——就这么饥渴吗？？？ 96（下）-97（上） 96（下） 看着愣在门口，一脸不可置信的青年，穆寒本就因等了许久而不怎么好的心情更加不愉了。 ——看到自己，就这么惊讶吗？ 他站起了身，走到了季铭的身前，微微俯下身子，在他脸庞轻嗅了几下。 ——很好，这次没酒气。 他的心情又愉快了一点。 他直起身子，微微垂着眼，看着不明所以，还有些紧张的青年，突然开口道：“我等了你很久。” “从上交完蜃兽后一直到现在。” “你去哪了？” ……………… 听到这句话，季铭顿时就心里一紧。 不过他在离开前已经特意交待过云清梦，说自己是去镇子上散心了，所以穆寒应该也察觉不到那么多。 他一边想着，一边低眉顺眼地把自己告诉云清梦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穆寒看着面前惶恐不安的青年，突然就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似乎是像抓住什么一样，但很快又放了下来。 “……自从遇到蜃兽后，我就发现，你的状态一直很不好。” “其他人都恢复的很快，只有你，每天都很恍惚，也不说话。” “这让我很……” 穆寒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我很奇怪。” “我本想问问你怎么回事，但却一直没时间。” “现在，既然我们都已经出了秘境了。” “我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了？” 小剧场： 小明：这，或许是个分手的好机会？ 97（上） “现在，既然我们都已经出了秘境了。” “我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了？” 听到这个问题，季铭愣了一下。 ——得。 ——这题超纲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穆寒在百忙之中竟然还能抽出时间关注自己这么个小替身。 这几天季珏一直与他们在一起，要季铭看，有白月光相伴，穆寒应该乐不思蜀才对啊。 现在突然这么一问，自己倒还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 想到这，季铭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 ——这是个好机会啊。 ——经过这次秘境之行，穆寒与季珏的感情应该也有了质的飞跃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趁着这回…… ——跟人断了吧？ 另一边，穆寒在问完之后，就见面前的青年先是一愣，然后就抿起了嘴，两只手也不安地扭在了一起。 他低着头，半晌也没说话，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穆寒见状，面色更是凝重了。 好在很快，青年似乎就下定了决心，缓缓抬起了头。 ——只见他面色苍白，一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水雾。 看着这一幕，穆寒突然就心里一跳。 就在他握住青年的肩膀，想要仔细追问对方到底是怎么了的时候，青年却仰着脸，努力扬起嘴角，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 ——那本该是很快乐的一个表情，如今在青年脸上却看起来是如此悲伤。 季铭看着面前的男人，努力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嗓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努力微笑着：“穆师兄……” “师兄……这些天我的异常……其实……是因为……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我原本不知道该什么时候说出来的，但……既然你问我了，那我……我便直接说了。” “我想……或许……” “如今……你应该……也不需要我这个炉鼎了吧……” “既然如此……” “那我……也该……也该……” 季铭的声音轻轻：“也该离开你了。” 97（下）-98（上） 97（下） ……………… 季铭其实心中还是有些遗憾的。 他一边做戏，一边想着，到底还是有些可惜了。 之前自己明明打算等穆寒先提分手好多分点散伙费的，如今为了掩饰那几天的魂不守舍，他只能用掉了这个机会。 ——而且平心而论，穆寒虽然人冷淡了点，在其他地方还是挺好的。 ——自己的第一桶修为和第一瓶高级丹药，严格来说也都是他提供的呢。 人总是会对自己的第一次格外留恋，季铭也不例外。 但他的这点留恋在想到对方那过猛的杏玉和那恨不得把自己艸死的劲头时就萎了。 ——算了。季铭默默想。 ——还是小命要紧。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吧。 ——他是不敢。 想到这里，季铭又默默为季珏点了个蜡。 ——不过想来对方的修为比自己高，体质比自己强，总归不会像自己一样精尽人亡……吧？ 季铭说完这番分手剖白后就垂下了头。 按他的设想，穆寒在听完自己的请求后应该会像往常那样沉默一下，然后就该顺势应允了。 ——然而，下一秒，他却只觉得肩膀一痛。 季铭：？？？ 他疑惑地抬头——只见一向冷静自持的青年，在这一刻突然双目发红，一双手也牢牢攥紧了他的肩膀。 季铭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另一边，穆寒则牢牢盯紧了他。 青年的声线本就冷淡，如今更是寒凉，简直要把人冻僵。 只听他一字一句道—— “你，怎么，会有——” “——这样的，想法？” 小剧场： 穆寒（！！！）：老婆为什么会有这么可笑的想法？？？他为什么想离开我？？？是有其他喜欢的人了吗？？？？？？ 98（上） “你，怎么，会有——” “——这样的，想法？” 季铭被穆寒的表情吓了一跳。 他磕巴了一下：“我……那是因为……” 他不是很明白——穆寒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不过疑惑归疑惑，该解释的话还得解释：“那是因为……穆师兄你忘了吗？” “我曾经承诺过的啊。” “在你找到真正心仪的人后，我会默默离开，不再打扰你。” 青年眼中还蓄着没流干净的泪珠：“……当时……当时……穆师兄你……不是也默认了吗？” 穆寒：…… 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但握着季铭肩膀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我……” 破天荒的，那张一贯冷冽淡然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 穆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很快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所以你现在说要离开——是因为你觉得我已经找到了……真正心仪的人了吗？” 他这话问的古怪——季铭也傻了。 此时此刻，他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对某些事情的认知……或许跟事实有些偏差。 季铭茫然地看着面前的青年，连戏都快顾不上做了：“……啊……啊？” “难……难道不是吗？” 眼下的情况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这让季铭心中升起了一种前途未卜的恐惧。 他战战兢兢地与青年脸对脸：“就是那个……” “穆师兄你……你不是一直倾心于……季珏……季师兄的吗？” 在青年没什么温度的目光下，季铭冷汗直流，声音越发小了，简直像是蚊子哼哼：“然后……然后这些天，我看……看您和季师兄两人……呃……就是那个……关系貌似也比……比之前亲密了不少……” “所……所以我就想……那个……我……我可能……” 说到最后，季铭简直都没声音了：“……可能就没……没什么用……了……” ……………… 听完季铭的这一番话，穆寒的脸色已经冷的不能再冷了。 他何其聪明，季铭不过是说了这寥寥几句，他便想明白了一切关窍。 一瞬间，一股说不上是愤怒还是什么的邪火自丹田升起。 穆寒看着怀里哆哆嗦嗦，看起来越发可怜的青年，突然就露出了一个笑。 这笑容寒气逼人——季铭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反正对上这个笑容，他的腿立时就是一软，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救……救命！！！ 98（下）-99（上） 98（下） ——救……救命！！！ 他颤抖着挣扎起来，想要逃开青年的禁锢——但却完全是异想天开，与蚍蜉撼树没什么两样。 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瞬，他就被人抱着腰身，直接压进了榻上。 穆寒身上隐隐散发出一点元婴期修士才会有的威压——季铭对此毫无抵抗，很快就被这威压吓的失了力气，四肢软绵绵地摊在床上。 他惊恐地看着撑在自己身上的青年，试图做最后的努力：“穆师兄……师兄！！！” “我是真的不知道……唔！”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温软的触感打断了。 穆寒低头，直接舔吻上他的眼角。 ——那里有一颗泪，要落不落的。 他刚刚就想这么做了。 穆寒有些满足地喟叹了一声，看着身下的人，扬起了眉毛：“不知道？” 他突然就露出一个有些咬牙切齿的笑。 “不。” “我看你是太知道了。” “——原来在你心目中，我就是一个会把人当替身用的王八蛋啊。” 他掐住青年柔软的脸颊肉：“看来是我太温柔了。” “既然如此，那我倒不如让你好好看看——” “——真正的王八蛋是个什么样子罢。” 99 青年呜咽着缩在床脚，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在被人又一次捉住脚踝后，他崩溃着哭叫了起来：“放……放开！” 纤细的小腿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那都是被捏出来的印记。 在连着zuo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季铭是真的要疯了。 他已经连人设都维持不住了。 以往不管再怎么样，他都牢记着自己在穆寒面前“一往情深”的形象——一个对高岭之花暗恋已久的小透明会拒绝对方的索求吗？ ——当然不会。 作为被垂怜的小可怜，他自然是要做足姿态，对高岭之花的欲求来者不拒，统统满足；并且还要显出一百万分的激动与开心，这样才符合他对穆寒“爱到尘埃里”的设定。 若是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他也不会激烈反抗，而是那种欲语还休，左右为难地推拒。 ——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像一只被提着尾巴抓回来的猫，泪涕横流，又抓又闹。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俊脸，季铭简直就像见了鬼一般：“不……不要……救命！！！” 他直接用手抵住穆寒的脸，正好盖在对方的嘴唇上。 青年微微垂眼，看着这只在自己身下哭叫挣扎的猫儿。 他的头发早就散开了，青丝流泄，与季铭的交缠在一起。 他的上衣也在胡天胡地中不知所踪，露出精壮的身躯与结实的腹肌。 青年的肩膀很宽，膀幅阔大，很轻易就拢住了身下瘦削的人——这让季铭更加惊恐了。 可怜的猫儿瑟瑟发抖地伏在那颀长身躯投映下的阴影里，两条细细的腿颤抖着绞在一起。 ——就好像只要他绞的够紧，就能保住掩藏其下的小可怜一般。 伶仃的脚趾也痉挛着夹在了一起，在ru子上抓出了一朵皱巴巴的花。 季铭红肿着眼睛，双手死命地推着面前的人。 他刚刚反抗的厉害，可真对上了穆寒的眼，他又不敢说话了，只是呜呜地咬着头，企图用眼神博得面前人的一点同情。 可下一秒，他却浑身一颤。 99（下）-100（上） 99（下） 可下一秒，他却浑shen一chan。 ——有温ruan的东西在他手心滑过，带起一阵异样的瘙yang感。 他的手心本就min感，再加上这几日又被穆寒刻意tiao拨，几乎是立刻就被dou弄住了。 季铭像是触电一般松开手，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了一声呜ye。 与此同时，一滴汗珠滑落了下来，正好落到了他的颊边。 穆寒cu chuan了一声，笑了。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蓬bo的re意，配上那侵lue性十足的眼神，更像一头猛兽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抹去了那滴眼泪般的水珠。 “——不要吗？” 下一秒，他便du住了青年的zui。 一股极为精纯的灵力传来，源源不断流进了青年的口中，进入了他的经脉。 在青年迷li的目光中，穆寒抚了fu他的脊bei，将人一把抱到了shen上。 “好了。” “让我们继续罢。” 小剧场： 穆寒：多gao搞，老婆就不会再有那些乱七ba糟的想法了。我以前就是太克zhi了，搞得老婆以为我是个找替身的zha男。以后不会了。 100（上） 季铭最后是抽抽着晕过去的。 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痴呆的，还以为自己已经升天了。 他艰难睁眼，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之前的处所里了。 ——而是被抱来了青州峰。 身下躺着的，也正是平素里他与穆寒用来交公粮的床榻。 季铭靠在床头，晕头晕脑地整理了一下思路。 可怜他这几天被折腾太过，何止是屁股，连脑子都快被捅成筛子眼儿了，呼啦啦漏风，好半天才找回了断掉的理智。 ——然后就生无可恋，两眼一黑。 完了。 完了。 这可真是……完了蛋了。 穆寒此人，一向话少，性子也冷淡。这次也是——虽然狠命地艸弄了他一顿，但却也没说几句明白话。季铭仔细回忆，也只记得对方是在自己提到“替身”之后才这样恼怒的。 那个时候，对方是怎么说的来着？ “——原来在你心目中，我就是一个会把人当替身用的王八蛋啊。” 季铭脸一白。 ——听这话的意思，原来……穆寒找自己，并不是为了找替身？ ——所以……他其实……并不喜欢季珏？？？ 季铭死鱼一样地摊在床上，大脑艰难运转着。 ——那如果不是看中了自己这张与季珏有几分相似的脸的话，他又究竟……是为什么要找自己呢？ ——难不成还能是因为……看上自己了？ 季铭死鱼一样地摊在床上，大脑艰难运转着。 ——那如果不是看中了自己这张与季珏有几分相似的脸的话，他又究竟……是为什么要找自己呢？ ——难不成还能是因为……看上自己了？ 这个想法太可怕了，几乎是念头刚一冒出来的瞬间，他就推翻了这个猜想。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季铭或许别的都没有，但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 正是因为知道不要去胡乱发那种不可能实现的癔症，他才能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依然能在修真界搏得一丝生存空间。 ——所以……穆寒留着自己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100（下）-101 100（下） ——所以……穆寒留着自己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甚至在自己想要离开的时候勃然大怒。 季铭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也只能把这些都归于上位者的自尊心。 大概就是——“你一个区区蝼蚁，怎么胆敢率先开口说要离开？而且还敢胡乱臆测，说什么替身？我这种身份的人，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还需要用替身吗？” 这样一想，季铭觉得这事也就说得通了。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响动声。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挑开了外间的门帘。 ——是穆寒。 白衣青年早已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在看到季铭的瞬间，目光不明显地亮了一下。 他朝着季铭走了过来，手里是一个托盘。 ——这些平日里都是小童负责的，但这一次青年却亲自来了。 只是此刻的季铭完全注意不到这些细节了——在看到对方的瞬间，他就条件反射地一抖，紧接着就瑟瑟地蜷缩成了一团，挤在床脚。 穆寒见状，脚步立时就是一顿。 他抿了抿嘴，眼中也跟着闪过了一丝懊悔与歉疚。 看着抖得跟个小筛子一样的青年，他没再往前，而是停在了原地，垂着眼睛，默了片刻，突然就低声道—— “……抱歉。” “这几日……是我太过分了。” “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小剧场： 穆寒：我跟老婆心意相通了，结果之前把人给吓到了，老婆好娇弱，以后我一定要好好给他养养身子wwww 101 “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季铭：……信你才有鬼。 之前每次那啥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种保证，就是典型的“我就蹭蹭不进去”。 都是男人，谁还不了解谁啊。 但这么一缓冲，季铭心中的恐惧也被冲淡了些许。他从被褥中抬起脸，只露出一只眼睛，看向了不远处的男人。 不过人家大金主都表态了，自己也不好不回应——于是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小声吭哧道：“……谢穆师兄关心……” “我……我没事的……” 说到这里，季铭就想到自己之前与对方分手时捅的篓子，立刻就想找补一番，好尽快从这诡异的境地中脱身出来：“那个……师兄……我之前……我之前说了一些胡话，还请师兄不要当真啊。” “胡话”，指的自然是之前那凡关于“替身”的言论。 然而，就在他绞尽脑汁，想要进一步为自己开脱的时候，穆寒就已经坐到了榻边，开始伸手去拉他身上的褥子。 青年的本意是想为季铭上药，但季铭却是被吓破了胆，一见这阵势，下意识地就想躲。 然而，他的挣扎却很快就被止住了。 穆寒一手抓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扶住了他的脸——这动作虽看着强硬，实际上却满是笨拙的温柔。 他迫着季铭扭头看他，声音低沉：“别躲。” 看着季铭瑟瑟的模样，青年似乎是有些挫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也不自觉地摩挲了两下：“……我原本不想这样早告诉你的。” “但你却总是要把我推开。” “我不明白你。” “每次我只要稍微靠近一些你，你就会露出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只有冷落你的时候，你才会自在些许。” “你把自己压的太低了。” “甚至还自作聪明地做了那一番荒唐的猜测，说要离开我。” 这是他第一次无所顾忌，说了这么多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我想——既然你没有安全感，那我就给你安全感。“ 穆寒说着，突然就笑了一声。 他的脸上鲜少有这样生动的表情——他本就生的极好，这样一笑，竟如春风化雪，坚硬的寒冰碎了一丝缝隙，露出了其下清澈的湖水。 他握着季铭的手，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我已经向师尊请示过了。” “不久后，宗门便会为我举办一场结契大典。” “而与我结契的道侣——” “不是任何人。” “——就是你，季铭。” 102 102 “我已经向师尊请示过了。” “不久后，宗门便会为我举办一场结契大典。” “而与我结契的道侣——” “不是任何人。” “——就是你，季铭。” 季铭：…………………… ………………什么？ 他僵硬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结契？道侣？我？ 季铭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然而男人接下来的举动却彻底推翻了他的想法。 只见穆寒拿出了一封玄玉做的婚帖，递到了他的面前。 上面赫然是他们两个的名字。 在看到那斗大的“季铭”二字时，便是再不敢相信，季铭也不得不承认—— 穆寒，是在玩真的。 他颤巍巍地望向正看着自己的青年。 虽然内敛依旧，但青年眼中——确确实实是充满了不容错认的爱意的！ 在意识到原来穆寒竟然还真的对自己动了真心后，季铭两眼一黑。 ——为什么？ ——这怎么可能？ 季铭是真的想不明白——他天资稀烂，长相也只能说是不丑，除却与季珏笑起来时有几分相似，还有什么其他值得人喜欢的地方吗？ 尤其对方还是穆寒——清玄宗最有前途也是最受瞩目的天才剑修，是多少人的梦中情郎。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不过，眼下对于季铭而言，讨论对方究竟为什么会动心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在等着他。 巨大的恐慌自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也跟着爬上了后脊。 季铭开始瑟瑟发抖了起来。 ——他实在是不敢想象…… ——如果结契的消息被他养的其他鱼知道了的话…… ——那自己，真的就死无全尸了啊！！！！ 这一瞬间，季铭脑中已然跑过了一万种死法。 ——救命！他可不想死啊！ 他努力想克制住自己的恐慌，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住颤抖。 好在恐惧与激动的表现本身就相差不远——这一幕落在穆寒眼中，就变成了季铭因太过激动而忍不住颤抖。 高大的青年立刻就伸出手去，揽住了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人，动作间是隐忍的疼惜，语气也更添几分柔软：“好了，好了。” 他从没安慰过人——因此安慰起季铭来就稍显笨拙，但却异常认真。 “抱歉，让你这般委屈。” 看着在自己怀里越发瑟缩的季铭，穆寒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他把人更紧地抱住，动作就像哄小孩一般：“——我不是个善言辞的人。” “而且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一心专注修炼，从未在任何事上分过心。” “冷落了你，也是我不应该。” “可这也是……事出有因。” “——在我们相识之前，我……那时年少，只觉得任何与修炼无关的都是无用之事，根本不值得我分出心思过去，连带着对所有想要接近我的人也都十分冷淡。” “可能是我的态度实在过于傲慢疏冷，惹怒了他人，于是在一次宗门的论道宴上——” “我被人下了药。” 103 103 说到此处，穆寒微微一顿，周身的气势也跟着冷凝起来。 他的目光有一瞬的寒冷：“这药十分龌龊。境界越高者，服下此药后的症状也会更加严重，必须与人交合才行。” “而且只有一次也不行——之后也要与第一次行事之人长期交合，直到药性完全消散。” 穆寒语气冷肃，然而在看到怀中人时，他便又很快地平和了下来：“我厌恶这种被算计的感觉，于是在察觉到毒发时便立刻关闭洞府，遣退童子，想要自己运功，将这药性给逼出去。” “结果就在此时，洞府的门却被人敲响了。” 说到这里，穆寒笑了一下。 “那时我本就是强弩之末，这一下，便是彻底断了理智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不用穆寒说，季铭也已经知道了。 穆寒微微闭了闭眼，语带悔意：“——后来，清醒过来之时，我还以为你就是那个下药之人。” “我不止一次庆幸，幸好我醒来之时，你不在身边。” “不然我可能真的一个冲动，就……” 他话没说完，但季铭已经没忍住，狠狠打了个寒蝉。 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青年连忙低头，在他发顶吻了吻，一边抱着他摇了摇：“不过好在小童们办事得力，在我出发去找你之前，他们便查出了真凶。” ——是来参加论道宴的一个其他宗门的弟子，那宗门本走的就是奇淫技巧的路子，而那弟子在宴会中喝多了酒，见穆寒仙姿佚骨，如天人下凡，遂昏了头，心生歹念，便做出了暗下邪药的行径来。 在查出此事的元凶后，那宗门便忙不迭地将人捆来认罪，施以惩戒。 这些都是后话——穆寒对此厌恶至极，因此提到此事也不欲多言，只略略带过了。 “我承认……”穆寒说着，垂下眼帘：“我最开始去找你的时候，为的……其实是解毒。” 虽然捉住了元凶，但因为那药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毒物，所以并没有解药。 那荒唐的几日，于穆寒而言也不过是暂时的消解，并不能一劳永逸。 更何况——作为一个只知道修炼的，从未尝过男女之情的纯阳剑修，一朝破戒，那欲念便如滔滔江水，泄洪而出，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穆寒不是不能克制这股欲望——但鬼使神差的，他也不想再克制了。 在找到季铭之时，他不是没有意外。 蜷缩在稻草上的青年看起来极为狼狈，便是在睡梦中也不安得紧，眼睫毛一直在抖个不停。 穆寒没有叫醒对方——他低着头，静静看了季铭许久。 青年生的十分平庸，资质也差得出奇——不管怎么看，都不是个吸引人的形象。 可就是这么个人，与自己抵死缠绵了几天几夜。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黑暗中那一声声微弱的哭喘与求饶，猫儿一样，让人只想更加恶劣地作弄他。 在意识到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的时候，穆寒脸色一寒，驱散了那不由自主便冒出来的绮念 ——就是为了解毒罢了。 他淡淡想。 ……………… 可最开始的初衷是什么时候被改变了呢？ 穆寒说不上来。 可能是在看到青年即便被冻得瑟瑟发抖也坚持要在风雪中等自己归来的执着。 也有可能……是在每一次被恶劣磨弄之时即便满脸泪水，却依旧乖乖抱住自己脖颈的依恋。 亦有可能，是即便天资有限，却依旧努力挣扎着要向上修炼的坚毅。 他不知道。 ——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跌进了一个名为“季铭”的漩涡。 ——从此以后，再也无法抽身而出。 作话： 穆寒一开始是没太看上小明的 这一点很正常啊 毕竟小明是真的要啥啥没有 而穆寒是真的仙门顶流 他一个天之骄子 要不是被人算计 机缘巧合 小明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 更遑论认识 但人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 虽然一无所有 但小明是真的很努力而且“痴情” 然后无意中凭着他不肯认命的努力和超凡演技获得了穆寒他们的心 就很励志啊 104 长长一话 104 因为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穆寒也无暇多留，再交待完小童要好好照顾季铭后，便匆匆离去了。 季铭一个人缩在床上，整个人都呆滞了。 直到小童欢天喜地地进来，围在他身边，祝贺他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时，他才终于缓过神来。 小童们都是跟在穆寒身边已久的，也都知道季铭对穆寒痴心一片。如今二人修成正果，大家都为他高兴不已，满是唏嘘。 “季师兄，恭喜啊！” “我们知道穆师兄要举办结契宴的时候，都激动得不行呢！” “还有我我我，我都哭了呢！” 季铭茫然地看着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也跟着强行挤出个笑脸来。 “谢……谢谢……” 他强撑着精神，应付着一干人的祝福，面上虽然一片喜色，但其实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 直到把小童们都送走，他才终于从混沌的状态里面捡回了一点神智。 青年穿着单薄的中衣，呆呆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内庭，茫然四顾。 在目光触及掉在床上的那枚玄玉婚帖时，他突然就狠狠打了个寒颤。 他抖着手捡起那枚玉帖——那样子，简直与拿催命符无异。 季铭就这样，一手抓着那玉帖，一手抓着头发，瑟瑟地蹲了下来，把自己蜷成了一团。 ——完了…… ——完了完了…… 他死鱼一样，慢慢软倒在地上。 他是真没想到啊…… ——穆寒，竟然是在玩真的！！！ 季铭发出了悔恨的呻吟。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自己就不应该把戏做的那样足……啊！ …………………… 结契大典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宗门里最为瞩目的剑道奇才穆寒，竟突然宣布要结契了。 而且还是那样严肃认真，大张旗鼓。 ——这个消息一出，立刻惊掉了无数人的下巴。 谁不知道，穆寒此人性子冷淡，是朵不折不扣的高岭之花。不知道有多少人爱慕于他，但对这些追求者，他根本连正眼都不带看的，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对谁有过有过好感的——唯独对他那同出一门的师弟季珏，还稍微亲近一些，平素里会一起出出任务什么的。 因此，众人纷纷猜测，这结契大典的另一个主角，怕不就是这名同样年少有为的季珏罢。 只是如今婚帖还未发出来，众人的这一猜测也只能是猜测，并不能落到实处去。 但大多数人还是坚信这一说法——甚至已经有些爱慕穆寒而不得的激进者，公然跑去找上了季珏。 ………………………… 在又一次送走了一波闹事者后，季珏生无可恋地捂着额头，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便有小童禀报，说穆寒来了。 季珏连忙打起精神，在看到青年的身影时，笑着打了个招呼：“穆师兄。” 穆寒进了院落，四下打量了一番那一地的狼藉：“这些时日倒是辛苦你了。” 季珏摆手：“师兄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季珏为人处世一向有法度知进退，穆寒也知道他这一点，便也不再多言，只简练道：“结契大典快也近了，在正式结契之前，这些闹事的还需你多挡上一挡。” “除了这些无理取闹之徒，大概来还有其他派系宗门的势力想要借机兴风作浪，也未可知。” “我为你加固了住所的阵法禁制，之后还要靠你多辛苦一些了。” 季珏闻言，更是恭敬了：“师兄思虑周全，季珏拜服。” 他说着，越发感慨道：“穆师兄之前便屡次在宋笠名手下保我，还救了阿燕性命……我们心中感激，但却一直找不到机会报答。如今这番却也只是稍稍偿还一番恩情，季珏心下难安——” 然而穆寒却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你也不用如此惶恐。” “其实我屡次出手保你，为的也并不是你。” 在季珏有些困惑的目光中，穆寒目光飘远了一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一下。 “会这样做，一个是因为你是我同门的师弟；再者是因为——你看起来与一个人有那么几分相似罢了。” “——看到你陷入险境，我便忍不住会想，万一他也遇到了这样的危险，该当如何。” “仅此而已。” 作话： 所以说莞莞类卿，到底是谁类谁啊 再一次成功套娃 105 跑是不可能跑的掉的 我要出大招了 105 自从被“求婚”后，季铭就被穆寒圈在了洞府里。 小童们看着最近总是喜欢盯着房间一角发呆的季铭，不由得十分担心：“季师兄，你还好吗？” “穆师兄不让你出门也是事出有因的……你不知道啊，最近总有人来咱们这找事呢，大都是想看看穆师兄的道侣是谁、要一教高下的，这也太危险了。” “是啊季师兄，你就忍过这几天，到了结契大典就好了——到时候你就是天道认证的、穆师兄板上钉钉的道侣，这样就没有人能钻空子了。” 面对众人的关怀，季铭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啊……我……我理解……” “穆师兄为我考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乐意呢……” “我只是……只是……”他艰难地找了个原因：“只是这两日穆师兄总是很忙，我很有几天没见到过他了，所以有些……” 他话不用说完——因为小童们已经自动替他脑补好了，看向季铭的目光也更加怜爱了：“这样啊——哎，毕竟穆师兄对这大典十分看重，事事都需安排，没有时间陪你也是无法的事。” 季铭强打精神送走了一众关心的小童，立刻坐回了原位，在确认四下无人后，立刻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剑来，推开了墙角一处装饰用的花瓶，开始疯狂地—— 挖洞。 一边挖，一边防着会不会有人突然进来，一边还得把挖出来的土都收进乾坤袋里。 ——一心三用，真是忙极了！ 这洞已经挖的很深了，目的是为了在不惊动阵法的情况下逃出这个圈住了自己院落。 季铭一边挖，一边崩溃。 ——说实话，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行为看起来十分愚蠢。 但……在自己的修为和穆寒相差这么多的情况下，要想逃出这个地方，用术法是不可能的了，只怕在自己刚催动灵力越狱的时候便会被禁制察觉，然后被抓个现行。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阵法，就只能发挥劳动人民的智慧，用最朴实无华的方法—— 挖出一条生路！！！ 也得亏穆寒这段时间忙到回不来，不然他还没这机会呢。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季铭的性格。他的乾坤袋里有一颗之前宋笠名随手给错的易容丹，而且还是等级最高的那种，非化神期修士不可轻易辨认出使用者的原身。 因为这种东西比较鸡肋，价格又过于昂贵，所以季铭一直都没能成功脱手——没想到，如今这被他嫌弃已久的丹药，竟在此刻成了他跑路的关键道具。 季铭的计划很简单——先用地洞避开阵法，跑出青州峰，然后服下丹药，混在采买弟子中间逃下山去。 等出了宗门——那还不好说吗？他手里还有息川给的那一瓶吃到地老天荒都吃不完的长生丹，大不了他可以先躲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等人们都遗忘了这逃婚风波之后，他再去找个小门派，从底层慢慢修炼起来。 ——到了那个时候，他可能就学会了如何用改变容貌的术法，不用再依赖那易容丹，岂不妙哉？ 季铭想得很好，这洞挖的也很顺利。 就在他还差一点就能把洞打通的时候，一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宗门，甚至是整个修真界。 那就是清玄宗那位闭关已久的，被称为天下剑道第一人的映渊仙尊—— 终于出关了。 106 106 映渊仙尊出关，这可是整个清玄宗的大事。 在望见那直冲云霄的、代表着境界大成的紫气时，宗门里所有排得上号的长老无不带着自己的亲传弟子守在了那闭关之处，好第一时间迎接仙尊出洞。 每个人的算盘都打的啪啪响——映渊仙尊地位超然，若是有谁能借着这迎接的机会在对方心中留下一星半点的印象，那未来的修炼之途必然光明灿烂，不可限量。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了那紧闭的石门，发出了訇然的声响。 众人具是精神一振——纷纷仰头看去，仿佛一只只伸长了脖子的鸭子。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自石洞中缓缓走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身着一袭天青色衣袍的男人。 许是刚刚出关的缘故，男人身上的气势极盛，无形中给人带来的巨大的压力。 但与之相反的是，他的长相却没有那般威严，反而颇为阳光俊美，整个人看起来也十分年轻，并不像一个修炼了千八百年的老祖的样子。 若不是身上的那股威压，只怕很多人会将他当成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 有很多入门较晚的弟子没有见过这位鼎鼎大名的老祖，因而在看到对方的模样时还小小的惊了一下。 ——这也太年轻了。 然而感受着对方身上的威压，他们立刻醒悟过来，又汗涔涔地低下头。 ——不管看起来再怎么年轻，对方的境界也是可以抬抬手就能捏死一片的水准。 ——还是不要以貌取人的好。 ……………… 另一边，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乌压压的弟子们，男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逡巡了好几个来回，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一般。 ——但还是失败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眉宇间是淡淡的懊恼。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候在一旁的清玄宗宗主见状，立刻就紧张了起来——这位祖宗在闭关之前就是个修炼速度快的离谱的天才怪物，现在又成功突破了洞虚境，只差两脚就能踏上登仙天梯，这不管放到那里，都是能踏平一整片大陆的大杀器了。 可不能让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思及此处，清玄宗宗主连忙上前，恭敬道：“仙尊有何吩咐？” 男人，也就是映渊仙尊看了他一眼，然后沉声说道—— “我在找一名叫季铭的弟子。” “——他在哪？” …………………… 另一边。 今天的青州峰格外忙碌。 ——因为今天是结契双方一同跪拜天道，以求认可的日子。 一般来讲，这一环节通常会在结契大典前三天进行——因为只有被天道认可，这结契才具有不可随意抹灭的效力。 若是结契双方在天道认可后想再分离，那最先变心的人将会付出散去半身修为的代价。 ——因此，若非感情甚笃，没有人会轻易与另一个结契。 季铭并不知道还有这提前三天跪拜天道的仪式——除了如何修炼，他对修真界的许多习俗知之甚少，平素里多忙着为生计奔波，根本没有时间去关心这种有的没的。 因此在一大早被小童们推着去洗漱打扮之时，季铭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看着身边那把自己簇拥在中间，欢天喜地的小童们，只觉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他绝望望天—— 天啊！ 没人告诉他还有这一出啊！ 他的洞还差一点没挖完啊！ 他在心中哀嚎起来—— 这下可好了！ 这要是生米煮成熟饭…… ……这……还怎么逃啊！ 107 107 天啊！ 没人告诉他还有这一出啊！ 他的洞还差一点没挖完啊！ 他在心中哀嚎起来—— 这下可好了！ 这要是生米煮成熟饭…… ……这……还怎么逃啊！ 季铭被小童们一路领出了青州峰，往行跪拜大礼的道场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都忐忑的不行，手里紧紧攥着颗易容丹。 他重新规划了一番自己的逃跑计划：在正式行礼前，趁着宗门这两天人多口杂，找个借口避开童子，然后吞下易容丹跑路。 这个计划虽然粗糙，但这已经他在这紧急情况下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季铭想，那道场附近有一跳荒废已久的、直通山下的小路，一般人不知道，他也是偶然摸索出来的，如若想逃，那走这条路怕是最保险的——无人守卫，也就免去了盘问。那自己不如就在到了道场后说要如厕，然后偷偷窜进小路…… 想到这里，季铭心下稍安。 ——或许，应该可以成功……的吧？ ……………… 去道场的路并不远，很快，那行礼台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季铭远远看去，发现那高台上竟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人。 ——是穆寒。 他的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青年原本一脸漠然，然而在看到他的瞬间，眼睛突然就是一亮，脸上也带上了点笑意。 如果不是性格使然，季铭觉得他可能下一秒就要跑过来了。 季铭：…… 季铭慌了。 他连忙看向身边的小童，声音颤抖道：“……等……等等。” “你们刚刚不是说，让我先行来道场，穆师兄可能会晚点到吗？怎么……” 小童却毫不惊讶，而是笑嘻嘻回道：“那是骗你的啦。” “——穆师兄好些日子没能好好见你，知道你心情不太好，所以就故意这样说，想突然出现，给季师兄你一个惊喜。” 季铭：…… 小童说着，看季铭的表情不是很对，有些疑惑道：“呃，怎么了吗？” “我怎么感觉……师兄你都要哭了？” 季铭：…… 他咬着牙挤出个笑：“我……” “我这是激动的泪水……” ——个屁啊！！！ ……………… 穆寒的出现使得这场生死大逃亡上调了不止一个等级。 如果只有这些单纯的小童在场，那季铭还很有自信可以在那荒野小道上逃出一条生路。 但如果再加上穆寒…… 只怕自己吞下易容丹还没起效呢，他就手指头轻轻一动，把自己给捉回来了。 季铭一边疯狂思考着，一边在小童的簇拥下艰难朝着穆寒走去——那距离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他寻思着自己是不是除了原地去世就没有别的方法的时候，只听天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阿铭！！！！” 那声音是那样熟悉……熟悉到季铭连思考怎么逃生都顾不上了，下意识地就抬头朝天上看去。 下一秒，他就愣在了当场。 看着那一袭青衫，腾云驾雾向自己而来的人，季铭缓缓眨了眨眼，然后缓慢地、不可置信地吐出了两个字—— “小……” “……禾？” 群 主 小 颜 108-109（上） 108 “小……” “……禾？” 季铭失神地看着那御剑而来人，目光从对方的眉骨往下，一路过了眼睛，鼻子，嘴…… 直到人即将来到面前之时，他才突然一个激灵，回过了神来。 ——不……不是…… ——不可能的…… 季铭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小禾早就不在了，自己……不是最清楚的吗…… ——可……可…… 他看着那已经从飞剑上跃下，朝着自己的方向匆匆走来的人，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可……如果不是的话…… ——天底下怎么会有人……能生的如此相像？ ——便是息川……也只是与小禾少年时期较为相似罢了…… ——可眼前这人……竟是与小禾从军之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便连那呼唤自己的语气、神态……甚至，甚至是连走路的动作……都……都…… ——一模一样。 眼泪在不知不觉中溢出了眼眶，季铭却浑然不觉，只是浑浑噩噩地看着男人的表情从明朗转为担忧，朝自己走来的动作也越发急切起来。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他便已经一步并作两步，来到了季铭的面前，伸出双手，似乎是想要给他一个拥抱——然而在即将触到青年之前，他的动作突然滞涩了起来，仿佛近乡情更怯一般，最终也只是抬起手，用手指笨拙地替他抹了抹脸上的泪。 看着季铭失神的模样，男人的眼中满是心疼。 他开口，声音低低，好似一声叹息：“……阿铭。” “别哭了。” “我回来了。” ………………………… 清玄宗宗主心里那叫一个苦。 闭关已久的映渊老祖在出关后的第一句话问的竟然是自己亲徒弟未来的道侣，这事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虽然对老祖这匪夷所思的问题满腹疑虑，但也不能不回答，于是他只能战战兢兢道：“……这名弟子现下应该是在道场——” 他剩下的半句“正准备与我的亲传弟子穆寒跪拜天道”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下一秒，就见老祖已经御剑飞出去老远了。 宗主：…… 他有种预感—— 这清玄宗……怕是要不得安宁了啊！！！ 109（上） 就在宗主率领着一大群长老弟子拼死拼活地跟在映渊仙尊身后感到道场时，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只见那道场中央此刻正立着三个身影。 ——其中两个身影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而第三个身影正挡在那两人之间。 虽然没有拔剑，但那两个人身上的磅礴剑意已经带起了猎猎狂风。 宗主：…… 他已经快要上不来气了。 …………………… 那对峙的两人，正是映渊与穆寒。 季铭正死命挡在两人中间：“你们，都不要冲动！！！” 他境界差了二人不是一点半点，在两人散发出的威压下很快就支撑不住地脸色发白起来，人也有些发晕：“误会，都是误会！” 顾及到自己境界全开会影响季铭的身子，映渊和穆寒很快便收敛了自己身上的剑意，只是对对方的敌意却完全没有缓和。 穆寒脸色极冷——虽然面对的是数倍实力于自己的老祖，但却完全没有惧意：“仙尊这是什么意思？” 群 主 小 颜 109（下）-110（上） 109（下） 穆寒脸色极冷——虽然面对的是数倍实力于自己的老祖，但却完全没有惧意：“仙尊这是什么意思？” “我与季……阿铭情投意合，即将结契，仙尊为何如此做派？竟是要强拆我们二人？” 另一边，映渊冷哼了一声——他不笑的时候，那原本朝气的模样便变得令人生畏了起来：“情投意合？可笑。” “我在阿铭年幼之时便与他相识，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们之间经历良多——便是后来我元神漂游，记忆缺失之时，阿铭依旧找到了我，伴我身侧。” “我对他从幼年到现在是事都知之甚详，你说你与阿铭情投意合——”小禾，或者说，映渊轻蔑一笑：“我怎么从没见过你这号人，连听都没听阿铭提起过？”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只一头雾水地看着二人相争。 另一边，季铭则是浑身一颤。 他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然后缓缓回头，看向了映渊。 ——他说什么？ ——年幼相识……他与小禾确实是年幼相识。 ——可元神漂游，记忆缺失？ ——还伴他身侧？ ——这……这…… 巨大的恐慌击中了季铭——冷汗浸湿了衣衫，他像是溺水之人一般，感觉自己已经要呼吸不过来了。 ——这……怎么听怎么都像…… 就在那个可怕的猜测即将浮出水面之时，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丹池门弟子宋笠名，奉门主之命，特来恭贺映渊仙尊出关。” 110（上） ……………… 在映渊决定闭关之初，作为唯一知道老祖动向的小辈，清玄宗宗主自然要表示一下自己的孝心。 为了能在老祖出关之时及时献上贺礼，他便提前委托丹池门，花了大价钱，专门为映渊仙尊定制了一把超品灵剑。 ——而宋笠名等丹池门弟子的这次秘境之行，其实就是为了制作这柄超品灵剑而寻找一种特殊的材料。 因为是秘密委托，旁人只知他们是了清玄宗的单子，并不知道他们原来是为映渊仙尊制作灵器。 季铭他们从秘境中提前撤离之时，宋笠名也与丹池门弟子找到了那味材料，就地炼化过后便直接回了丹池门，率众人进行剩下的锻造工作。 锻造这种级别的灵器需要摒除一切干扰——虽然挂念刚被蜃兽袭击过的季铭，宋笠名也不得不精心闭关，全身心投入到锻造之中。 好在这项工作是在丹池门门主的引领下进行的，因而过程极为顺利——宋笠名很快就完成了锻造，得以出关。 好巧不巧，就在他们出关的同时，映渊仙尊出关的消息竟然也跟着一道传来了。 作为门主首徒，这带着灵剑上门祝贺的事，自然而然也就落到了宋笠名的手中。 宋笠名原本心情颇好——自从秘境一别，他有好一段时日没看到季铭了。这下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见上一见，看看这小东西有没有什么长进。 然而真的到了清玄宗，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 他先是看了看那礼台上写着“穆寒”与“季铭”的结契玉帖，又看着人群中央正极限拉扯的三人，他好半晌才找回了声音。 “……结契？” “……阿铭……这是……怎么一回事？” 110（下）-111（上） 110（下） 另一边，宋笠名的突然加入顿时吸引了其他两人的注意。 ——阿铭？ 这个称呼挑动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这怎么又冒出来一个，能堂而皇之喊季铭“阿铭”的男人？ 当范围扩展到了第四个人的时候，这件事似乎也就不再是用误会就可以解释的了。 能登上修仙天梯的人，无不聪明绝顶——不过是瞬间，三个男人便察觉出蹊跷来。 连那些不清楚事情经过、老老实实围观的众弟子们也嗅到了一丝非比寻常的味道。 所有人都顿住了。 在短暂而又诡异的沉默中，三人一齐将目光投向了包围圈中央的青年身上。 ——此时此刻，季铭只恨那地上没有个裂缝，能让自己钻进去。 在所有人的逼视下，季铭已经要疯了。 他将自己蜷成了一团，瑟瑟发抖地抱住了脑袋。 ——怎么办，啊，怎么办？！ 季铭的大脑疯狂运转起来——然而这一次，他是真的找不到脱身的方法了。 ……………… 最终，还是映渊最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死寂。 他皱起眉，有些荒谬似的上前一步，拉住了季铭的手臂：“你——” 然而，他还没刚一开口，下一秒，就见那瑟瑟发抖的人影突然浑身一软…… 然后就晕死了过去。 小剧场： 小明：看来这个时候只有用晕过去蒙混过关了 111（上） 面色苍白的青年躺在榻上，额边是涔涔冷汗。 他睡的很不安稳，眼珠也在薄薄的眼皮下不停的颤动，时不时还会抽出几下。 黑暗中，似乎有人在耳边呼唤着他。 “阿铭……阿铭……” 季铭有些迷糊。 ——是小禾的声音。 他已经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是闭着眼，晕晕乎乎地想：啊…… ……自己，这是已经死了吗？ ——所以才能听到早就故去的人的声音。 他嘴唇颤动，努力想应答对方，可却始终被黑暗的泥淖禁锢着，不得动弹。 季铭着急了起来。 他挣扎着想要追上那声音。 ——别走啊。 他想大喊，但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嗓子里挤出几声怪异的呜咽。 ——别走。 ——别再丢下我了。 可他拼尽了全力，依然不得寸进。 季铭越发着急了——他发狂似的伸出手臂，向着声音的方向探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再一次失望的时候，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握住了他的手腕。 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也随着传来：“忧思……过……积劳……疾……” “要……归墟丹……” 有什么东西抵着他的嘴唇，想要进入他的口中。 季铭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 然而紧接着，耳边一句低沉的“阿铭”，让他瞬间放下了戒心。 他张嘴，努力想要回应一二——结果那物事也就跟着从他微启的唇缝中滚了进来。 这东西入口即化，很快便变成了一股精纯的热流，涌向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一下，季铭就感觉那一直桎梏着自己的黑暗突然就消散了。 他猛地冲破了那股力道，就仿佛溺水之人突然冲出了水面，迎来了久违的光明。 111（下）-112 111（下） 另一边，正围在榻边的三人眼睁睁地看着原本还昏迷不醒的青年突然痉挛了一下。 ——青年浑身上下都被汗浸得湿透了，虽然犹在颤抖，但还是勉力睁开了眼，艰难地转了一下头。 ——而他面朝的，正是映渊的方向。 青年依旧虚弱得紧，虽然睁了眼，但却也只是勉强开了一丝小缝。 映渊见状，连忙俯下身去，凑到了青年近前。 此刻的季铭就像一碰即随的瓷器——这让男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刺激到好不容易才苏醒的人。 “阿铭，你是……在找我吗？” 男人俯身趴在榻上——堂堂一个仙尊，这般作态，若让外人看见，怕是会惊掉下巴。 青年嘴唇颤动，半睁着眼睛，痴痴地看着他。 在试了好几次后，青年这才找回了语言能力。 他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对着映渊断断续续道—— “……小禾，你……来接我了吗？” “……你……和瑞姨……你们在那边，都过的好吗？” “我真的……好……想你们……啊……” 作话： 那什么季铭不会嗝屁啊大家别怕 他现在这是刚醒太迷糊以为自己已经升天了 把映渊跟小禾是一个人的事给搞忘了 迷迷糊糊以为小禾还是那个单纯的小禾 112 “……小禾，你来接我了吗？” “你和瑞姨，你们在那边……都过的好吗？” “我真的，好想你们啊……” 青年刚从昏迷中醒来，意识还不是很清楚，记忆也有些混乱。 他看着那张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先是笑了笑，然后急喘了几下，突然就有些咬牙切齿似的，恨声道—— “你个，王八蛋……” 青年情绪一时激动，没忍住咳嗽了几声，引得众人心中具是一紧。 好在他很快就止住了咳嗽，固执地继续了下去。 “你当时答应过我……会好好回来的。” “结果还是让我花了三天三夜，从死人堆里把你挖了回来……呼……” “我本以为……我辛苦一点……” “你就不会……像瑞姨一样丢下我了……” “可，咳咳……”说到这里，季铭又一次激动了起来。 “可你还是走了……” “连，咳咳，连一句话……咳咳……都没能给我留下……” 青年的眼睛红了。 他固执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眼泪从眼角流下，无声地没入了鬓角。 “你可知……” “为了你，我什么手段都用尽了……” “真的是，什么手段都用尽了……” ——那些艰难的，无力的，为了生活将尊严踩在脚下的日子。 季铭咬着牙关，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呜咽。 “我恨啊，恨的不是你不守承诺……” “而是……你连最后一句话都不肯给我留下……” “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了……” “瑞姨在走前对我说，让我……好好修炼，她在天上等着我。” “就算明知是假的……” “可，这好歹也是个念想啊……” 青年的嗓音越发颤抖了。 “……可你呢？” “你倒好……” “说走……就走……” “走的那样，无牵无挂……” “潇洒到……连个念想都没给我留啊……” 说到最后，季铭已经用光了力气，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最后一丝呜咽了。 “你是轻松了……” “可这偌大的尘世间……” “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啊……” …………… 季铭只是短暂地清醒了一回。 一颗归墟丹下去，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他本就底子差，再加上这些年来，他一直负重前行，忧思过虑，又不怎么爱惜自己的身体——种种隐疾借着这次机会一朝爆发，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好的。 在青年又一次沉沉睡去后，映渊依旧维持着那趴伏在榻边的姿势，眼眶也跟着无声的红了。 良久，他才站起身来。 青衣的仙尊嘴唇紧抿，看着另外两个人道：“……聊聊罢。” “我想知道，阿铭在清玄宗的这段日子。” 另一边，一直垂头不语的穆寒和抱臂拧眉的宋笠名也跟着抬起了头。 “聊聊是可以。” “但我们也想知道，阿铭在进入清玄宗前，又都经历过什么。” 113-114（上） 113 季铭觉得自己睡了一个很长，很好的觉。 长到他再次醒来时，都快忘记自己睡着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了。 这就导致当他睁开眼睛，对上榻旁三人的目光后，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里是哪？ ——我是谁？ ——他们又都是……谁……啊！！ 在愣了几秒钟后，季铭终于找回了自己差点断片的记忆，整个人悚然一惊，连汗毛都根根倒竖了起来，但很快地，他又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几个人——或许是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什么了，又或许是因为在这三个远超自己的强者手下是真的没有逃脱之法可寻了，此时此刻，季铭竟然出奇地冷静，冷静到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脚踩好几条船，很可能会有玩脱的一天——季铭懂得这个道理，也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一天到来时自己究竟会如何作态。他曾以为自己或许会被吓的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竟有一种解脱一般的、万念俱灰似的释然。 只有在尚存一线希望之时，才是挣扎最厉害的时候。 若是眼见着所有翻盘的希望都没了，挣扎除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不堪外，也就没什么其他作用了。 季铭异常冷静地撑起身子，看着眼前的三人。 他的目光依次从映渊，穆寒，宋笠名的脸上滑过。 “你们……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吧。” 因为久未开口，季铭的嗓音有些嘶哑。 他微微垂下眼，有些自嘲似的：“对三位仙君行如此欺骗之事，我自知罪无可恕，亦没有什么可辩解的。” 他说着，由坐转跪，微微仰头，平静地看着三人—— “还请三位发——唔？？？” 另一边，齐聚一堂的三人看着终于醒来的季铭，顿时激动了起来。 季铭还没刚慷慨陈词完，就被离他最近的映渊给抱了个满怀：“阿铭，你终于醒了！” 刚刚视死如归还没调节过心情的季铭：？？？ ——等等，这个开展似乎不是很对啊？ 另一边，穆寒和宋笠名也走上近前——只是这俩人的表情都不是很自然，看起来好像跟做错了事十分心虚一样，看着季铭的目光也很复杂。 这让季铭更茫然了。 “等等。”他挣扎着推开映渊，想要问出自己的疑惑：“你们……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你们……” ——难道不应该很愤怒地指责我一顿然后再把我挫骨扬灰吗？？？ 114（上） 然而，在这句话问出口之前，穆寒便已经开了口，解了他的疑惑。 只见他目光复杂，缓缓道：“……我们已经聊过了，阿铭。” “我从不知，原来你……竟有那样多的苦衷。” 他说着，抬起了头，声音里也有了几分激动：“可阿铭，你如果真的需要帮助的话，其实可以直接提出来，而不是以那种极端的方式——” 然而他的话却没能说完。 因为季铭打断了他。 因为已经真相败露，不需要再维持那虚假的人设，再加上已经做好了被挫骨扬灰的准备，季铭也不想再压抑自己了。 ——演戏这么久，他也累了。 ——一生中总得有那么一刻，他想活的真实一点。 于是他毫不留情笑了：“哦？直接提出来？” “我，一个外门底层弟子，向你一个宗主亲传弟子，寻求帮助？” “你在开什么玩笑？” 114（下）-115 114（下） “你在开什么玩笑？”季铭捂住脸，有些乐不可支似的：“像我这样的身份，如果不是那一场意外，你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怎么可能还会帮我？” “如果我要是不答应做你的炉鼎，只怕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你这样的人罢。”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季铭声音轻轻：“穆师兄——其实你一开始，根本就没看上我。” “要不是因为你中的药只能用我解，我根本不可能有第二次见你的机会。” “只是我当时不知道你是中了chun药，这才以为你是将我当了季珏的替身。” “至于最后你为什么会动了真心——”季铭说着，眉眼弯弯：“被人爱到骨子里的感觉，很好吧。” “尤其是这个人对你说一不二，满心满眼只有你的时候。” 说到这里，季铭收了笑容，轻声道：“说来说去——你这样生来就高高在上的人，怎么可能会理解我的苦楚。” “如果可以，谁又愿意用这样的方法往上爬呢？” 作话：挨个炮轰，没有一个好东西 下一个轰映渊 115 这一番话说完，穆寒愣了。 他的唇角震颤了一瞬，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立在原地，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另一边，宋笠名则是敏锐地抓住了季铭话中的隐含的信息：“替身？” “等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上前了两步：“替身？也就是说你之前一直以为穆寒找你做炉鼎，是因为你长的像——” 说到这里，宋笠名突然梗住了。 虽然季铭刚刚没有明说自己替的究竟是谁，但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了。 红衣青年突然就沉默了。 然而季铭却没有闲心去照顾他的情绪了。 他本着完全豁出去的心态，对着宋笠名大方承认道：“是啊。” “宋师兄为何如此惊讶？”季铭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虽然在穆师兄这儿，替身一事是个误会，但宋师兄与我纠缠的时候，总归是因为我长的像季珏，这总不错吧？” “替身于你，该是很熟悉的事才对，不是吗？” 宋笠名急急出声：“不是这样！” 他鲜少有这样惶急的时候：“我当时，并非是拿你当替身。而是因为季珏与我素有过节，我屡次与他寻仇不成，遂在看见你的时候昏了头……”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也无法说完了——季铭与季珏生的像，又有血缘关系，他暂时奈何不了季珏，于是便想着要拿与他生的相似的季铭折辱出气。 没想到这小东西竟然如此招人——虽然每次看见自己就害怕，但却偏偏还对自己爱的深沉，无论自己怎么折腾他，最终都会含着眼泪乖乖接受，这让宋笠名感到有趣，在越发喜欢逗弄他的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生出了参杂着怜悯的爱意。时间一长，他又发现这人原来竟还是个上进的——一来二去，他便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陷了进去。 宋笠名脑子很乱——然而季铭却完全没给他喘息的时间：“哦？原来竟又是我误会了。” “所以你不喜欢季珏，而是恨他啊？”季铭说着，恍然大悟：“……啊，亏我以为你是喜欢他，还费尽心机装作心悦你。” “我还说呢——就你那一天到晚想着花样折腾我的样子，哪像是真喜欢一个人的表现？本以为是你嗜好特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季铭若有所思地笑了一声：“哈，不过这也没什么差别了。” “你的做法——虽然目的不同，但又与替身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一个是爱而不得，一个是恨而不得罢了。” 说到这里，季铭像是感到有趣似的，突然哈哈笑了：“说起来，纵然你是出于寻仇，可我依然很感谢自己与这位素未谋面的兄长生的有那么几分相似——这才在你眼中有了那么几分价值。” “不然，只怕那时的我，在你眼中就成了蛇叔虫蚁之流——” “当场就该被打死了罢。” 作话： 映渊与息川这两个名字的由来：川流不息，渊澄取映。 116 116 季铭这一番话说的宋笠名面色越发灰败，甚至连反驳都无从开口。 他同样失魂落魄地僵在了原地——一贯张扬的人，这下看起来却颇有几分萧瑟。 可是季铭却也懒得再去理会他了。 他的目光转到了屋子里那最后一人的身上。 看到青年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映渊坐直了身子。 有了另外两个人的对比，他的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种理直气壮的自信来。 他看着面前的季铭，唇边露出一个笑。然后就朝着青年伸出双臂，想要直接将他抱走：“阿铭——”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青年止住了。 只见季铭有些戒备地向后挪了挪，冷淡地避开了他的手。 青年本就身形消瘦，再加上长发披散，身上又只着一件雪白的中衣，整个人看起来就更加清冷疏离了。 映渊愣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阿铭？” “你这是……怎么了？” 然而，面对他的疑惑，季铭却没有吭声。 他探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目光从他的眉梢一路滑到嘴角，万种情绪在眼中变了几变，片刻后，才终是有些生疏地开了口：“映渊仙尊。” 这一句称呼出来，映渊突然就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连忙开口：“阿铭何须如此见外，你不是应该称呼我为小禾吗？” 他语气急迫，不自觉间竟带上了几分讨好之意。 然而季铭却没有改口。 他只是半是回忆，半是陌生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半晌，摇头道：“不……” “仙尊可以是仙尊，也可以是息川。” “但……唯独不是小禾。” 季铭看着映渊，但那目光却不像是在看着他，倒更像是透过他，看着其他的什么人——一个只存在于回忆中的幻影。 青年看着看着，眼中渐渐泛上了点点星光。 但他却很快低头，眨去了这抹水意。 再抬眼时，他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才疏学浅，不是很懂仙尊为何既有着息川的记忆，又自称是小禾。” “但……我却知道一点。” “那就是那个生在农家，打架很厉害，虽然怒我不争，但每每还是会我打抱不平，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然而让大家一起过上好日子的人……” “在很多年前就死了。” “死在我的怀里。” “我的眼前。” “而之后再出现的人。” “哪怕是有着他的相貌和记忆。” “却也不再可能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原原本本的‘他’了。” 作话： 简要来说就是 季铭要的是‘只是小禾的小禾’ 而不是‘扩容后的小禾’ 因为扩容后就多出来了许多其他的东西 这些其他的东西太多太高深太复杂 ‘小禾’这个身份原本所带有的那些内存（小禾的记忆或灵魂）在这些庞大浩瀚复杂的内存（映渊的记忆和灵魂）中简直是沧海一粟 根本就无法占据主导 那这样的‘小禾’，还是‘小禾’吗？ 这就是季铭想表达的 117 117 映渊愣住了。 “我……” 他想解释些什么，但却哑口无言。 因为季铭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他明白，他最大的底牌就是小禾这个身份。 ——然而“小禾”这个存在，其实只是他于凡尘历劫之时，以一魂一魄幻化出的分身而已。 倘若他将事实和盘托出——那岂不是更加印证了季铭的想法吗？ “可即便如此……你对我，连一丝一毫的情分都没有吗？” 可映渊不肯死心，他强压着心中的不安：“再者说，我们的缘分，又不止是这一份。” “你不是也猜出来了吗？我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息川啊。” “不管你与其他人究竟如何——可于'息川'，难道你也是……一点真情都没有吗？” 季铭沉默了。 映渊见他不语，顿时便生出了几分期冀来。 “而且即便你再怎么认为我不是小禾，可无法否认的是，我也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是吗？” “你不能就这样……说否认，就否认了啊。” ……………… 单薄的青年蜷缩在榻上，没有说话，看起来十分消极冷淡。 只是在映渊说话的时候，他的睫毛却一直在轻颤。 直到对方把话都说完了，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后，青年才开了口。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但细听之下，却是有着一丝不明显的涩意。 “仙尊的话，确实不无道理。” 他说的很慢，斟酌着一字字道：“我也不是不懂，小禾，息川，与仙尊，纵然无法在我心中完全等同起来，但……你们也确实有着斩不断的关系。” “每每看到仙尊的脸，我都会不可抑制的感到安慰。因为这会让我感觉到，小禾真的还存在于这个世间——虽然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了。” 他说着，掩面一笑：“而且，老实说，对于‘息川’……我确实是有些对不起他。” “——因为在最初的时候，我会坚持要‘报恩’，为的其实就是他那张……与小禾那像极了的脸罢了。” “不论之后我的想法是否有了什么变化……但这开始的方式，委实是不光彩的。” 季铭说着，又一次坐直了身子，对着映渊，跪坐垂首道：“……所以对于‘息川’，我确实是有愧的。” “所以，无论仙尊想让我如何补偿，我都愿意。” 沉默。 映渊看着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低着头的人，面色一阵复杂。 他其实不是不知道，季铭一开始会缠上‘息川’，是为着那一张脸。 那时他正在冲击洞虚境——为能保证自己的肉身不会在历劫中损坏，故而抽取了自己的一魂一魄，托生在一乡野之家，这才生出了‘小禾’。 ——而‘息川’则是这组成了’小禾‘的一魂一魄在历练结束后却迟迟不肯回归本体，而不得不缩水了的肉身。 那时的他就处在那么一个历劫已经成功，但却又因为魂魄不全而无法成功飞升的状态，而剩下的魂魄又无法维持住应有的成人模样，因而只能退而求其次，将肉身化作少年形态。 那时因为缺了魂魄，因而记忆也不是很全——如今承载着小禾那份记忆的魂魄回来了，他自然也就明白那时的季铭为什么会突然像发了狂一样要缠着自己。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听到当事者承认，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118-119（上） 118 一时间，映渊的心中五味杂陈，一边是为着季铭的坦诚而高兴，另一边则是莫名的挫败。 “……我知道。”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深深叹了口气：“这一切，我在出关后就都想清楚了。” “如果你真的感觉到愧疚……”映渊说着，垂下眼：“那，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就试着将我当成曾经的那个小禾，不好吗？” 季铭闻言，没有说话。 良久后，他才嗓音有些嘶哑道：“……仙尊，以为我不想吗？” “可，我是真的不能啊。” 他说着，抬起手来，捂住了脸，嗓音轻轻道：“我也想装作无事发生，皆大欢喜。” “但……倘若我就这样妥协了。” “那岂不是说明，我为了‘小禾’的这种种沉浮与挣扎……到头来竟只是他人生命中的一个……一个插曲吗？” “对于仙尊而言，‘小禾’这个身份，或许只是暂时偏离原本生活的、一个游戏人间的机会。” “‘小禾’死去，于你而言可能只是‘游戏’结束了——你照样可以重新回归正轨，继续做你高贵的仙尊。” “或许你会感念这段回忆，这个身份……可那也终究是你漫长仙途中很小的一部分。” “可这一切……于我而言，这却是我的全部啊。” “你让我如何承认，我如此摸爬滚打，苦苦挣扎，甚至自甘下贱……最后所做的一切，竟然都是虚妄的呢？” “最可怕的是——我甚至都无法去怨你。” “因为你作为‘小禾’的时候，也确实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就是‘他’。” 说到这里，季铭惨淡一笑。 “所以我宁愿承认‘小禾’死了——是以一个完整的身份死去的。” “——纵然自欺欺人，可也只有这样，我才能说服自己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不需要后悔的。”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苍白的指缝间溢出。 青年声音颤抖：“所以啊，你的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但唯有这一点，我是绝对……绝对……” “无法说服自己的啊。” 119（上） 在历劫之前，映渊对自己颇为自信，认为自己一定可以顺顺利利，毫不拖泥带水地历劫归来，修成大道。 他生于修真界中一颇有名望的大族。因为过于天才，在修炼一途上从来都是顺风顺水，从未有过半分不如意。师门也对他颇为爱护，这便养成了他自信而朝气的性格。 但同时，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映渊，也有着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他从来都只生活在高高的云端，从没见过尘埃的模样。 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这人间八苦，于他都只是疏离的、只需要在背诵道法时所记下的词语，并没有什么实际含义。 可当他终于魂归肉身，得成洞虚境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他忘不了，那个自己作为一个普通凡人的时光，以及那段时光里，温柔了自己岁月的人。 他总是忍不住想起，想起那个总是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苍白而瘦弱的少年。 119（下） 119（下） 他总是忍不住想起，想起那个总是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苍白而瘦弱的少年。 少年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有时候看起来甚至怯弱得过了头。 但他很温柔，总是认真地听自己的说话，脸上是淡淡的、宠溺的笑。 映渊想——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总是那样亮，就像天边的星子。 真漂亮。 无论是作为小禾，还是映渊，他都忘不了那双明亮的眼。 ——那是全心全意信赖着，甚至是爱着一个人的目光。 少年的情愫懵懂而青涩。 两个人从没有互相挑破过。 他总觉得，或许他们之间有着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但世事弄人。 不等那份青涩的果实成熟，现实便无情地将生活的重压堆在了二人身上。 看着少年一日比一日憔悴，他心如刀割。 于是他默默藏下了情思，力所能及地帮少年减轻负担。 可即便是如此，依旧是不够。 少年进入清玄宗，其实还是他鼓励的。 在对方真的通过筛选的消息传来时，他就明白，自己此生，或许真的与他无望了。 踏入仙门的人，难道还会甘于与一个凡人在一起吗？ 即便少年不在乎，可两人之间越来越大的差距终究会成为不可跨越的鸿沟。 可映渊明白，自己不能因此而阻止少年向上的步伐。 ——因为真正的喜欢是盼望对方越来越好，而不是掠夺。 于是他下定决心，想要以自己的方式赶上对方。 然而最后的结果也很明显—— 他失败了。 当被一刀砍在胸口的时候，映渊仰倒在地，看着碧蓝的天空，纵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心中却没有半分的后悔。 他唯独有些难过——难过自己终究是违背了那个“会好好回来”的誓言。 他想，爹娘起码还有兄长照顾。 可阿铭呢？ 阿铭怕是会……伤心到哭死吧。 带着这样的遗憾，他最终闭上了双眼，可魂体却始终不愿离去。 ——他在等。 ——等一个人。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无法再睁开眼，与对方说上那最后一句话了。 可他不甘心啊。 他想，或许自己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没准就能等到阿铭了呢？ 只要看上对方一眼。 ——就一眼。 确认一下对方过的好不好。 然后他才能安心地离去啊。 ……可他终究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少年来的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看着他抱住自己，在冰天雪地中大哭的模样，映渊的整个魂体都发起了痛来。 因为只是一缕游魂，他的神智也不是很清醒。 他忘了自己已经没有实体了，而是一遍遍地用手去擦拭少年的脸。 ——只是每一次都是徒劳。 他的手只能穿过少年的脸，连一滴泪都擦不干净。 在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悔意突然向映渊袭来。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正滴到少年那青紫的手上。 他蹲下身子，虚虚地怀抱住了那佝偻成一团的人影。 对不起。他喃喃道。 真的……对不起。 ……………… 在少年把他的肉身带走后，他的魂魄也一直停留在肉身上，不肯离开。 ——也正是因为他浑浑噩噩，一直拖着不肯离去，那肉身才会始终留着一丝气息。 甚至在那肉身最终坚持不住，入土下葬后，他依然痴痴地守在那墓碑前，等着季铭的探望。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份留恋，究竟给季铭带来了多少祸患，迫着他被虚无的希望所困，一步步深陷泥潭。 如今知道了一切，他又如何不悔。 如果自己能早些元神归位，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得这样糟？ 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没有他的拖累，季铭也不会答应穆寒提出的炉鼎之约。 如果他能早早回来，将季铭纳入自己的保护之下，他也不会因惹恼了宋笠名而成为对方消遣的玩物。 映渊十分绝望。 他的阿铭有一万种理由可以怨他恨他——而他连一个能留住对方的理由都没有。 如若不是自己在作为“息川”之时曾无意间救过阿铭一命，之后也没有做出过什么无礼之事，只怕自己是真的再也无颜去面对他了。 “……我懂的。”映渊痛苦地喘了两口气：“阿铭，我懂。” “你不想认我，那便不认罢。” “你说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可在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后，我又有什么颜面再对你提要求呢？” 青年苦涩地看着季铭：“应该是反过来才对啊。” “所以……还是由你来告诉我罢。” “在事情发展成如今这副模样后，你……究竟有什么打算呢？” 第100章 120 120 青年苦涩地看着季铭：“应该是反过来才对啊。” “所以……还是由你来告诉我罢。” “在事情发展成如今这副模样后，你……究竟有什么打算呢？” “在事情发展成如今这副模样后，你……究竟有什么打算呢？” “你尽管说罢。” “不管是什么，只要我能满足，一定都答应于你。” 季铭愣了一下。 在这样撒开了手脚大放厥词之时，他还从未想过，事情竟会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 ——他不仅没被惩处，反而还阴差阳错获得了主动权。 想到这里，季铭又下意识地朝另外两人看去——在没有看出反对意向后，他彻底放心了。 于是他沉吟了一番，最终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只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放我离开这清玄宗，并且从今往后都不要再来找我。” “这个要求，想必不难罢？” 季铭想，如今自己与这三人搞的这样一塌糊涂，不管其中缘由如何，他都无法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他想，或许离开清玄宗，忘记这里发生的所有挣扎，悲伤，虚伪与难堪，另找地方重新开始，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至于这三人——除去映渊与小禾的那点渊源令他有那么几分记挂外，其余的那些，还是都早些忘掉得好。 然而下一秒，就见那三个男人竟是齐齐对视了一眼，眼神带着股早有预料的默契，像是在打什么暗号一般。 季铭：……？ ——这三个人是什么时候达成了什么协议吗？ 他突然就不安了起来。 很快，他的预感就被证实了。 只见映渊率先点点头，然后拿出了一个玉帖来。 那玉帖的样式有些眼熟……看起来竟十分像之前穆寒展示给他的婚帖。 季铭：……？？？ 他定睛看去—— 只见那玉牌上整整齐齐地刻着四个人的名号——分别是季铭、映渊、穆寒与宋笠名。 看到这里，季铭瞪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穆寒的声音也在一旁响起：“——之前你刚醒，怕你受不住刺激，因此我们也没有告诉你。” “那天，在你晕过去后不久，之前掐算好的良辰吉时便到了。” 宋笠名跟着道：“那时，我们四个人正好都在那跪拜天道用的阵法中，已然来不及离去了。” “因此，天道便认定我们四人具是结契的对象——“ 最后一句是映渊说的：“……然后便将我们，捆绑在了一起。”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不论愿意与否，你都已经与我们结契了。” “因此——你的要求，我们实在无法答应。” ……………………………………………………… 结契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它不仅仅是一桩仪式。 更意味着从今往后，你将真正意义上地与另一个人在漫长的仙途中同进共退，至死方休。 作话： 这个捆绑方法，我老早就想好了 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就是这么写了（叉腰 121-122（上） 121 结契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它不仅仅是一桩仪式。 更意味着从今往后，你将真正意义上地与另一个人在漫长的仙途中同进共退，至死方休。 结契双方不可做出损害对方的行为——若是要和离，那么提出的那一方要失去半身修为才行。 ——这样的代价过于巨大，如果不是厌烦到了骨子里，基本不会有人这样做。 三个男人都紧紧盯着季铭的脸，想知道他的反应。 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青年可能会愤怒，会惊慌，甚至会不惜废去好不容易得来的修为，只求能离开……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事，在短暂地惊讶后，青年只是抱着自己的膝盖，愣愣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哦……哦？” “结契？四个人一起？” 季铭呆呆地睁眼望天，想了片刻，然后就低下头，看回了他们：“我知道了。” “那就这样吧。” 他说的是那样平静——平静到在场的其他三人反而愣住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在季铭这里面子最大的映渊先出了声。 “什么叫……那就这样吧？” 他说的小心：“这意思是……你不打算离开了吗？” 在将压抑在心中已久的真话全部抒发出来的时候，季铭就已经不打算再做戏了。 再加上如今结契已定，在知道这几个人不论是出于主观和客观都不会来伤自己后，他就彻底随心所欲了起来。 褪去了假装出来的殷勤与痴情，青年看起来冷漠而疏离，回答问题时也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是啊。” 他说着，自顾自地想要从榻上下来：“如果你们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穆寒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等等——你要去哪？不是说不离开了吗？” 季铭有些好笑地看他：“是啊，不离开啊。” “可是我还有很多其他事要做啊？” “这段时间昏了这么久，我的课业落了不少，总要去补回来吧。” “你们天赋高资源好，耽搁两天可能没什么影响。” 他说着，神情越发冷漠起来：“可我没那个时间跟你们玩这种情情爱爱的游戏。” “看来到现在你们也没搞明白，与你们不同——” “我可是一天也误不起的。” 小剧场： 小明（厌烦）：跟你们这帮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智障说不明白。 这个世界难道出来tla就没有其他正事可做了吗？？？ 小明——卷王本王。 122（上） “到现在你们也不明白。” “与你们不同——” “我是一天也误不起的。” 季铭说完，便抬起胳膊挣了两下，脱开了穆寒的束缚：“至于不离开……我当然是不会离开的了。” “谁提出的和离，谁就要失去半身修为，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他说着，像是嘲讽一般，轻轻笑了。 “所以，不管你们想怎样——” “反正我是不会主动做这种蠢事的。” 他说着，利落地拨开挡在身前的三人，虽然身子还有点虚，但语气却十分坚定：“好了，我言尽于此。” “现在，麻烦你们都让一让。我要去修炼了。” 122（下）-123 122（下） “现在，麻烦你们都让一让。我要去修炼了。” 三人从未见过季铭如此毫不留情的模样，被这么一呵斥，竟然都下意识地让开了身子，为青年腾出了一条路来。 看着那单薄的背影，三个男人具是一脸呆愣。 然而，就在季铭即将走到洞府门口，推开大门的一刹那，他们突然就醒悟了过来。 “等一下！” 三个声音齐齐响起，分不清究竟是谁先开口的。 被这样一喊，虽然不是很耐烦，但季铭还是礼貌性地回过了头来：“怎么了？” 被这样陌生的目光注视着，三个人心中具是一阵酸涩。 然而更多的，是后悔。 还是之前一直默不作声地宋笠名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自知在三个人中自己是最不得季铭喜爱的，于是行动起来也颇为急迫。 只见他像是变戏法一般，一股脑掏出了许多的瓶瓶罐罐，然后用双手捧着，疾走两步，到了青年的面前。 一贯高傲的红衣青年此刻就像是一只收起了自己华美尾羽的孔雀，主动在自己的伴侣面前低下了高昂的头颅：“阿铭，我知道自己曾经对你做过许多过分的事情。” “如今我也不好奢求你的原谅……但如今，既然我们已经成了道侣，我还是希望能尽量弥补一番的。” “——只是我今天出来的匆忙，身上没带那么多东西，只有这么点可以入眼的……你就当作是我的一点小小诚意罢。” 红衣青年说着，神情也越发诚恳起来：“如果你愿意接受，我那里还有许多上品灵丹，你需要什么，尽可拿去。” “这样的话，你的心情会好一些吗？” 作话： 哈，翻身农奴把歌唱 123 季铭推门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宋笠名。 在目光触及他手中满满当当的瓶罐时，季铭眨了一下眼，然后缓缓笑了。 他调转了脚步，回到了红衣青年面前。 季铭虽然是笑着的，但看起来却莫名冷漠。 他随手拈起了一个瓶子，看了看上面标注的小字，在看到上面“天级”的字样后，青年的笑容中才终于有了几分愉悦。 季铭将目光转向了宋笠名，微微偏头道：“宋师兄好生大方。” “这样名贵的丹药，竟是说给我就给我了？” 宋笠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季铭。 就好像浴火重生一般——青年突然就变的傲慢又冷淡，一点也不见之前畏缩的模样。 这与之前映渊仙尊所描述的那个，只会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羞怯少年不同。 或许也不是不同…… 没来由的，宋笠名突然就觉得心里刺痛了一下—— 有可能，季铭其实一直都是这样冷淡的人。 只是对于他爱的人，他会不惜千难万险，即便低到尘埃中去，也在所不惜。 而对于那些他不爱的人…… ——他则是连恨，都嫌废力啊。 …………………… 季铭从来不是个矫情的人。 小时候被庄子上的孩子揍，他就从来没掉过眼泪，只是在人都走后平静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让自己尽可能干净地回家，这样瑞姨就不用担心他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 ——生活从来就没给过他矫情的时间。 因此放着一堆白送的好东西不拿，在那装清高，也绝不是他的做派。 在得了宋笠名的肯定的答复后，季铭自然是毫不客气，照单全收了。 雁过拔毛，片甲不留。 看着手中的这堆意外收获，季铭是真的很开心——连看宋笠名的眼神都柔和多了。 见这样果然有效，红衣青年颇受鼓舞一般，继续道：“其实我洞府里还有很多，你要不要——” 然而，他的话却被打断了。 只见穆寒不知什么时候插了过来，握住了季铭的左手道：“光有丹药有什么用，修炼一途，最重要的当是修为的纯正，我——” 另一边，映渊则同时抓住了季铭的右手，急急道：“阿铭别听他们的，这其中若论修为高深，那定是非我莫属！倒不如让我传修为功法于你，定能祝你境界跃升，一日千里！” 三个人各说各的，互不相让，那声音聒噪的，让季铭听了头大，于是他一个用力，挣脱了这三人的束缚：“等一等，等一等！” “都安静一下！！” 见季铭出声，三人便也不再争论，具是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青年。 季铭的目光挨个滑过三个人的脸。 然而，就在三人以为季铭会在几人中做出某种抉择的时候，却见青年只是漫不经心地偏偏头，然后突的一笑。 “关于修炼一事，三位都是天之骄子，于修真一途颇有心得，说的都有道理。” “只是涉猎不同，故而才会引发争议。” 青年慢条斯理地捋了捋方才被抓乱的袖子：“既然如此，我觉得与其只听一家之言，倒不如公平一些，每个人的意见都采纳一番。” “你们说是也不是呢？” 青年说着，笑眯眯地一拍手：“好了，刚刚宋师兄已经将丹药交于我了。” “那么接下来——仙尊和穆师兄都不用着急。” “我定会一个一个，与你们好好讨论，如何才能逆天改命，得道成仙啊。” ——end 番外01 番外01 （番外就是交代一下小铭怎么和这三个攻和好（？）的 一个少年正在石床上打坐。 有一个青衫的男子正盘膝坐在他身后，为他调息。 与这房间相连的净室中传来了水声。 药香味随着蒸腾的热气一起，盈满了整个房间。 片刻后，净室内的水声止住了。 一个红衣青年从里面掀帘走出。 “药汤已经准备好了。”他的声音打断了石床上正在调息的二人：“现在可以进来了。” 少年睁开眼，慢吞吞应道：“哦。” 他有些不是很情愿地从榻上站起——然而还没刚起身，腿就软了一下。 一双大手立刻从后面扶上了他的腰：“小心点。” 少年闻言，有些愤愤地回头，瞪了身后的人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他说着，毫不留情地把腰上那对爪子给扒拉了下来：“要不是我昨天怎么喊你也不肯停，我也不至于——” 季铭没再把话说完，实在是因为不想再回忆一遍昨天的那场糟心事了。 身后，映渊依然叫起了冤来：“阿铭冤枉啊，这实在是因为——” 季铭已经懒得理他了，任身后的人大呼小叫，自己则光着脚就想从榻上下去。 就在这时，另一双手却将他拦腰抱走了。 就像是抱小孩一样，红衣青年把人揽在自己胸口，转身朝着净室的方向走去。 被这样直接劫走，季铭却毫不惊讶，而是颇为习惯地将头靠在青年的颈窝处，没骨头似的倚在对方怀里，玩着对方的头发：“——今天该宋师兄了吗？” 在得到青年肯定的回答后，季铭的抗拒感顿时减弱了不少，连眼睛都亮了：“原来如此，是我记错日子了。” 宋笠名“哦？”了一声：“阿铭以为该是谁？” 少年歪头看他，半晌，脸上浮出一丝兴味的笑来：“统共就三人，宋师兄莫要明知故问。” 他说完，便惬意地将头靠回了青年的肩上，心情颇好道：“那么，今天也要麻烦宋师兄了。” …………………… 玄玉做的汤池中，一个少年正疲惫的趴在一旁的大石上。 不知是热气熏蒸的还是怎么，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粉意，眼角眉梢也具是说不上的慵懒——那模样，活似一支娇软的牡丹花。 一双手从他背后伸来，搂住了他的腰腹。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覆了下来，长长的湿发也跟着垂了下来，扫在了少年的后背上，激得人一个哆嗦。 季铭皱着脸哼了一声，用一只手艰难地推拒着身后的人，嗓音颤颤：“不要了……” 只是他这一声，落在他人耳里，却更是让人兴奋不已。 然而这句虚软的拒绝却十分起效——只见那双手的动作一停，手臂上的肌肉也跟着紧绷了起来，一副明显在强忍什么的模样。 片刻后，那双手泄了力，从水下抽了出来，转而替少年揉起腰来。 宋笠名的声音响起，虽有些隐忍，但却温柔十足：“——好。” “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