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攻1是因为强奸被判入狱的,受是杀人未遂,重度伤害罪,都是要在囚牢里久待的。 攻1比受大几岁。 他是地头蛇,从小到大就不学好的那种,小混混,后来因为强奸同母异父的妹妹的罪名,被送进监狱。 攻1是靠着自己能打且混,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待了几年就混成了老大,底下人都对他服服帖帖的,之前的典狱长都对他多有顾忌。 受吧,挺凶的,腰细腿长,特别漂亮招眼。刚进来那会儿没少被人觊觎,下流地盯着屁股吹口哨。 受一开始沉默,不吭声,后来在放风的时候被人按着摸,突然暴起,发了疯,抓着对方脑袋就往墙上砸,差点把对方眼睛都捅瞎。 后来关了挺多天的禁闭。 在监狱里待了几年,里面的人只敢背地里骂他,小婊子。 典狱长没想好。 2 典狱长纯粹就是个二世祖,惹出乱子,被家人打发来这儿遭罪的。 说是遭罪,其实这儿天高地远,就是来当小皇帝的。 典狱长年轻,看着干净斯文,戴着眼镜,一笑还有个酒窝,很乖,谁能想到他是因为差点儿弄出人命才被罚来这儿,混混资历,过两年天下太平。 他还曾经是受的同学。 受以前是学霸,是学校里生活清苦性子冷漠的高岭之花,远远不是现在坐在树下叼着烟,曲着长腿,眼神阴郁的样子。 在高中生躁动的青春岁月里,他曾经对受有过那么一点念头,还没来得及动手,典狱长转学,受也出了事,从学校里消失了。 典狱长和攻不对付,这个监狱里都是硬茬儿,狱警管理犯人远不如犯人内部的管理有效。B 站一 颗柠 檬怪 www.yikekee.cc 日 更小 说广 播漫 画 附【本作品来自互 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尤其是攻还把底下那帮人收的服服帖帖的,以前的典狱长都对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里面不出乱子,都由得他们闹,毕竟,监狱里关的都是亡命之徒,他们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正常人管不了,法律也管不了。 3 有人对受好奇 受以前学习很好,每次都会穿着干净笔挺的校服站在主席台上作为代表讲话的那种,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着眼睛,声音冷淡透过话筒传遍整个大操场。 但是受家境不好,他是一路靠奖学金读上高中的。 他妈妈带着他住在低矮破旧的筒子楼里,他爸爸开大货车的,出了车祸,早逝,小时候是他叔叔养着他们母子。 这个叔叔没结婚,后来和他妈妈在一起,慢慢地暴露出酗酒,好赌,还家暴的一面。 那个时候受七八岁吧,拿着一罐子零零碎碎的零花钱,想拉他妈妈逃,他妈妈不肯。 直到后来有一回挨了打,一气之下,才拉着受逃,结果逃出去了,寒冬腊月天,冷风一吹,母子两个人提着行李箱,又打退堂鼓,迟疑了。 受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绝望。 后来他叔叔追了上来,把他们都抓了回去,受也挨了打,这也是他第一次被打。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后来受慢慢长大,眉眼之间有他母亲年轻时漂亮的影子,在家里穿着不合身的衣裤,露出白皙的胳膊长腿,蜷在逼仄的塑料桌椅里,正坐在灯下安安静静的写作业。 他叔叔喝多了,看着晃花了眼,起了心。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骚扰受,甚至对受好,还对他妈妈好。那个时候受的妈妈身体也不太好了,根本没法满足他叔叔的欲望,后来还住了院,查出了肺癌,晚期。 那是受度过的最黑暗的一段时间,比之后来的监狱生涯有过之而无不及。 直到受杀人未遂,被判入狱。那会儿,他离高考还有一个月。 4 攻吧,从小和他妈妈在一起生活,他妈妈很漂亮,也是很有野性,个性的那种。不过管生不管养,经常把攻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开着车天南海北的浪。 攻小时候被叫家长,运气好,他妈妈在家的时候会来一趟,后来次数一多,他妈就不管他了。 攻小时候经常看着他妈妈坐在车上,夹着烟,和不同的男人调情,然后开车远去,没有交代,没有叮嘱。 直到有一年,他妈妈带回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儿,一副找到真爱,要扎根的样子。尽管攻很厌烦他们,但是不得不承认,那是他鲜有的有家的感觉,一出房门,会看到家里有烟火气,有人气。 但是后来他妈妈故态复萌,家里就开始鸡犬不宁了,争吵,甚至打架,以至于那个男人走了,他妹妹也被丢弃了。 他妹妹因此恨上了他哥,他母亲,初中生,正当叛逆的时候,还交了不好的男朋友。 后来攻因强奸未成年少女入狱。 强奸犯在监狱里也是被人看不起的,挨打,为人唾弃,他是生生走到这个位置的。 攻先看上的受,在大的浴室里,他去逗那个受,结果受恶心强奸犯恶心的不行,对他动手,两个人打了起来。 花洒里喷出的水淋得两个人都湿透了,攻把受摁在身下,硬了,那东西直白露骨地用力顶着受,又凶又狠。 攻冷笑,强奸少女?老子只能对男人硬,强奸——他掐着受的脖子,指头压着他颤动的喉结,说,老子现在只想强奸你。 5 典狱长天生一副人畜无害的面容,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他去监狱的头一天,有个犯人挑衅他,还突然冲他动拳头。典狱长一时没防备,拳头擦过镜腿堪堪打在了脸颊边,眼镜砸在地上,颧骨的地方也微微泛青。 典狱长还没说话,几个陪同的狱卒都吓懵了,冲上去把那个犯人按住一顿打,还有人去安抚典狱长。 他就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管伤,很斯文地和一个人说,帮我捡一下眼镜。 他捏着细细的镜框,惋惜地说,真可惜,眼镜是妈妈特意去订制的,就这么坏了。 听不出半点生气。 后来他把人关起来,亲手把对方打的内脏出血,还吊着电击,弄得那个犯人半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 这个人是天生的反社会,被宠坏了,不在乎法律,道德感薄弱,缺乏敬畏,追求刺激,只要他想,杀人他都毫无顾忌。 典狱长看见受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他,很意外。 这可真是,缘分。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对受挺照顾的,就像个老同学。受根本不记得他,神色很冷漠,典狱长也不恼,笑盈盈的,露出个酒窝。 久了,还有点儿委屈。 这人能把那身正经古板的警服穿得像个夜场里出来的纨绔,偶尔穿上白衬衣,干干净净的,就是个大学生的模样。 他对受挺照顾的,就像个老同学。受根本不记得他,神色很冷漠,典狱长也不恼,笑盈盈的,露出个酒窝。 久了,还有点儿委屈。 这人能把那身正经古板的警服穿得像个夜场里出来的纨绔,偶尔穿上白衬衣,干干净净的,就是个大学生的模样。 典狱长说他可以帮受翻案,受根本不在意,从他把人推下去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结果,典狱长和他说,他的叔叔当了几年的植物人,醒了。 甚至还能下地行走。 受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阴沉憎恶,甚至是不甘。 其实他不知道,他的叔叔在他入狱后的第二年就死了。 6 受打了人,被关了几天禁闭,不是寻常的关小屋子,是小黑屋,封闭幽暗,没有光,没有声音,厚厚的墙壁将偌大的世界封成了逼仄的囚牢。 受分不了白天黑夜,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呼吸,精神高度紧绷。 很多人受不了这样的死寂,经常过不了两天就崩溃认错,受一直一声不吭,没日没夜地熬着,像死人一样。 他在里面待了整整五天,被放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很平静,只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出来别人也不会放过他,挑衅,辱骂,甚至下暗手的肢体冲突都是寻常事。狱警有的时候会阻止,有的时候反而以他们之间的龃龉取乐。 攻第一次对受留下印象是那张脸,很漂亮,冷冷的,让人一眼想到冷冽干净,冰清玉洁的那种。 后来就是受挨打,被按在地上,夏天的囚衣薄,受抬胳膊阻挡,囚衣上滑,露出一截白皙的腰。 腰是细细窄窄的,粗糙的裤腰带勒着白皙的皮肉,吃了疼,那截腰可怜地颤动绷紧了。攻一眼看过去,只看到单薄瘦削的脊背,弓着,两个腰窝小小的,性感又漂亮。 所以,他后来强暴受的时候,受反抗的很厉害,他不是攻的对手,临了浑身都在发抖,头发脸颊湿淋淋的,整个人都像只穷途末路的孤狼,无助又凶狠。 攻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突然就笑了,他攥着受发青的腕骨,低头舔了下受的耳朵,底下强硬又缓慢地侵入受的身体里,很浑蛋地说,恨么。 攻说,在这儿光想着靠张牙舞爪活下去,你就等着被玩烂吧。 受疼得不行,颤着嗓子骂他,我操你妈。 攻笑得更开了,一边儿弄他,一边说,乖乖,还是被我操吧,她脏。 7 攻刚把受搞上那一年,两人没少动手,受不配合,性子烈,回回都是强来。 攻说他白废劲儿,还不得乖乖挨操。 受冷冷一笑,没说话。 攻技术好,真把受弄爽了,受也死忍着不出声,皱着眉毛,神情又倔又矛盾,眉梢眼角都是鲜活的情欲。 他越这样,攻越来劲儿。 一番折腾下来受被操得意识恍惚,哽咽着掉水珠子,眼睛都红了,两条长腿痉挛着发颤,下身湿得一塌糊涂,不是精水就是尿液,还有汗水。 攻掐着他的下巴舔干净受的眼泪,低声笑他,乖乖,你失禁了。 受抖了抖,眼睫毛湿漉漉的,哑着嗓子让他滚。 攻叹气,说他越是这幅样子就越招人,怎么总学不乖。 后来两个人能挤在一张床上安然入睡,分着抽一根烟,也磨了很久。有的时候受就盘了条腿坐在床上,夏天的囚裤短,到膝盖,露出白皙瘦削的小腿,脚丫子一晃一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边就着攻的手抽烟,一边挨着伸到攻的底下漫不经心地给他手淫。 典狱长的到来打破了他们的平衡。 8 典狱长一眼就认出了受。 那个时候监狱里组织囚徒欢迎新的典狱长,他规整地穿着一身警服,戴着眼镜,百无聊赖地走这个程序。 不过是一群亡命之徒,被社会丢弃的渣滓,典狱长是这么认为的。 他根本不将这些囚徒当人。 直到他看见受,脚步在他面前停了停,受垂着眼睛,神色冷淡阴郁,根本不看他。 大概是他停的时间长,受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典狱长冲他笑了起来,不过什么都没有说。 突然,他察觉到了另一道目光,典狱长看过去,乍一眼,就敏锐地嗅到了几分势均力敌的意味。 典狱长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对受格外关照,受也无动于衷。 直到有一次他把受叫来自己办公室,典狱长的警服挂在椅背上,穿着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看起来斯文干净。 他请受吃小蛋糕,受不搭理他。 典狱长有点儿失落,他说,学长,你不记得我啦。 典狱长同他说起高中的事,受读高三的时候,典狱长正读高二。 受冷冰冰的,淡漠地说,忘了。 典狱长叹了口气,诚心实意地对受说,他以前好崇拜他的,都拿他当目标。 受面无表情地看着典狱长,典狱长说,既然能在这儿见,学长不要担心,我会帮你的。 他隔三差五地把受叫自己办公室,有的时候是吃时鲜水果,小蛋糕,典狱长酷爱甜腻的甜食蛋糕,有的时候就是舒坦地看一场电影。 监狱里渐渐有风声,说受勾搭上了新的典狱长,真是个婊子。 后来典狱长就把人收拾了,转头在受面前卖惨,一边含糊地咬着勺子,嘴边还有奶油,一边可委屈地把自己青了的胳膊给他看,特别不要脸。 9 典狱长在受面前卖惨,受冷漠地看着他,一点都不为所动。 受当年被判的挺重的,他在医院里对他叔叔动手,并把人推下四楼的举动当时引起不小的反响。因为受当时的表情太冷静了,冷静到堪称冷酷,就是为了杀人。 受的奶奶和其他亲戚都没有维护受,反而说他一生反骨,从小就不亲人,就是个不懂报恩的坏种。 他杀人那段视频被典狱长找了出来,慢悠悠地反复欣赏,受的冷漠,阴郁,凶狠在医院的监控视频里一览无遗。 典狱长看的很高兴,他甚至看着受的表情勃起了,然后一边放任着性冲动,一边将视频放慢倍速,心想,他多漂亮啊。 监狱在海上,冬天尤为难捱。 典狱长发现受挺喜欢看电影的,典狱长就经常让他陪着自己看,两个人坐在一个屋子里,外头是风雪,里间暖融融的,夹杂着电影的声音。 典狱长喜欢看动画片,也喜欢看浪漫的爱情片,看到伤心时还会红眼睛。 他给他妈妈打电话,是很乖地叫妈妈,哄着电话那边的女人,又乖又温柔,太无害了,受看着都忍不住被迷惑。 有一次受和典狱长坐在一起,典狱长的妈妈突然发来视频,他接了,受在一旁冷眼看着,典狱长的妈妈是个特别温柔的女人,还问受是谁。 典狱长说,是他的新朋友,老同学,以前读书可棒啦。 那种炫耀的语气,像受是多好,多优秀的人一样。 受突然就有点触动,在深渊里烂久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腐烂了,突然有种被捧到阳光下的错觉。 受抬起眼睛,就看见典狱长正对他笑,还眨了眨眼睛,小动作很俏皮,脸颊边还有个酒窝,柔软又明亮。 10 攻和受会做爱,他在监狱里有特权,以前的狱警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洗澡是在大浴室,墙上挂了很多喷头,攻和受一起,没人敢进来。 热水腾着氤氲的白雾,受皮肤白,一淋热水就泛红,几道浅浅的伤疤都是在监狱里留下的。攻比受高,躯体精壮结实,肌肉分明,大大小小的伤疤,有几分亡命之徒的意味,很有压迫感。肥皂搓出白泡沫,攻不疾不徐地摩挲着受的身体,有一道离心口近,尖锐的铁条划拉过去的。 他揉得那一块皮肉发痒,小小的乳头都立了起来,受一只手撑着墙壁,蹙着眉,低低地喘息。 攻看见了,笑了声,把人翻过身将水关了,低头含了上去,舌尖将乳头抵进去又吃嘴里吮舔。 受抓着他的头发,剃得太短,抓不住,掐着攻的肩膀不耐烦地踢他。 攻逗他,等不及了? 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做不做,不做我回去了。 攻笑起来,掐着受的屁股拍了拍,眼里露出深沉的侵略性,言简意赅地说,做。 后来受回去的时候两条腿发颤,膝盖都跪红了,攻操得太凶,没管受叫停的声音,愣是弄到狱警在家外面拿棍子敲墙催促。 攻正在兴头上,被打断了,一下子用力顶得受闷哼了一声,腰都塌了塌。 二人睡在上下铺,受往上铺爬的时候,腿软,差点滑跤,攻抱了他一把,在他耳边说,和我挤一挤? 受冷漠地推开了他,直接爬了上去。 攻很不正经地靠着铁床,挠了挠受白皙的腿肚子,摸出支药膏敲了敲床,低笑着说,真不用我帮忙? 受说,不用。 攻瞥了眼监控镜头,短促地笑了笑,和受说,乖乖,亲我一下。 受脸上没什么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攻,攻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半晌受才低头,凑过去拿嘴唇碰了碰攻的脸颊,结果被攻按着后颈结结实实地亲了很久。 同牢房的其他人纷纷起哄,带着嬉笑声。 攻伸手揉了揉受发红的嘴唇,又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说,疼你。 11 受的脸在监控摄像头下清晰又分明,颤动的眼睫毛,攥在攻肩膀的手指,发红的脸颊,显露无疑。 典狱长手指交叉,漫不经心地看着,办公室里间正放着电影,是一部浪漫的外国片,男女主正互诉衷肠,柔情缱绻。 受不堪承受地妄图躲开,嘴唇湿红,可不过堪堪分开,又被捏着后颈按了下去。 脖颈修长,能囫囵地攥在掌心里,像濒死的鹤,精致又脆弱。 突然,攻退开了,受皱着眉毛低低地喘息,伸手粗鲁地擦了擦嘴巴,将嘴唇弄得更红,看着怪可怜的,又很漂亮,典狱长啧了声,一抬眼,就和攻的目光对上了。 里间电影不知放到哪儿,骤然响起了一声枪响,音响效果好,此起彼伏地尖叫声传了出来。 典狱长仿佛看见了攻的眼神,那是丛林间野兽的眼神,凶狠锐利带了几分挑衅。 典狱长慢吞吞地笑了起来。 时间久了,受对典狱长不再如以前那么寡言冷漠。 典狱长的办公室隔间是个小放映室,布置得很温暖惬意,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仿佛另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天地,全然让人忘了,这是监狱。 典狱长烤了蛋挞,他会做一些简单的甜食,端着进来的时候,受正在喝水。 他捧着杯子,垂着眼睛小口地抿。 这人太爱甜了,水都带着淡淡的清甜味,不重,恰到好处。受曾经试过不理会典狱长,可这人能在受身边消磨一整天,管他叫学长,惹得周遭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打量他们。 受不胜其扰,偏这人还能煞有介事地叫冷,小声地抱怨,像个小孩儿。 偶尔同攻撞在一起,被呛几句,他也不生气,笑盈盈地反驳,你来我往间硝烟无声无息的。 典狱长把蛋挞端给受,让受尝尝,说好久不做了,都生疏了。 他叼着蛋挞,想起什么,对受说,学长,帮我看看我的眼镜放哪儿了。 他眯着眼睛,一副看不清的样子。 受看了他一眼,环顾一圈,站起身去给几步外的小桌子上将眼镜拿了过来。 典狱长把脸凑了过来,让受给他戴,含糊不清地说,学长给我戴。 受说,自己戴。 典狱长举着自己的手,说,手脏的。 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典狱长有点儿委屈,他只能跪坐在典狱长的面前,半生不熟地打开眼镜。 典狱长问他,我头发是不是长长了。 他问的好亲昵,受有点无所适从,捏着眼镜腿,捋开典狱长耳边的碎发架上去。二人挨得太近了,呼吸一起一伏,彼此可闻。 典狱长戴上眼镜,看起来更斯文无害,受刚想收回手,典狱长直接亲了下他的嘴唇,声音低又带笑,说,谢谢哥。 受仓促地退了一步,皱起眉,冷冷道,乱叫什么。 典狱长说,叫哥不行嘛。 他反而近了一步,抓着受的手臂,伸手摸了摸他的锁骨,一个吻痕夹杂着牙印,嚣张又露骨。典狱长低声说,哥,这是什么? 12 典狱长拿手指摩挲那块皮肤,用了力,薄薄的皮肉一下子便红了。 受僵了僵,牙印当然是攻咬上去的,他想将典狱长掀下去,可这人劲儿大,他一挣,腿也被顶住了,整个人如同待宰的猎物。 典狱长说,怎么咬这么重? 疼不疼?典狱长温温柔柔地问受,低了头,凑过去拿舌尖舔了舔。皮肉紧致,两截锁骨伶仃细白,好像一用力就能掐断。 受的反应一下子变得更激烈了,冷声说,放开。 典狱长好委屈,哥,我喜欢你。 他讲,我以前就喜欢你了。 受却拼命挣扎了开去,冷冷地盯着典狱长,皱紧眉毛,警惕又戒备,仿佛一只随时要发起反击的孤狼,没有半点典狱长记忆里冷淡干净的样子。 典狱长顿时就起了反应。 他也不管,就这么坐在地毯上看着受,还抬了抬眼镜,半仰着脸,毫无攻击性。 典狱长说,我认真的,我要真想强迫你那还不容易,他轻轻地笑了笑,我可是典狱长,我要你,他们只会把你送到我床上,是不是? 受审视着他,隔着镜片,他看不清典狱长的神情,他漠然道,你喜欢我什么? 典狱长认真地想了想,笑道,那很多了,喜欢和哥在一起,给哥做好吃的,哥漂亮又安静,我很喜欢。 他有条不紊地数给受看,受冷笑道,我是杀人犯。 典狱长说,是杀人未遂,再说了——他看着受笑,咕哝道,人渣本来就该死,要是我以前就和哥在一起,我一定亲手收拾他,不会让哥动手,白白吃苦遭罪的。 受听他提起以前,手指紧了紧,一言不发地看着典狱长。 典狱长慢吞吞地站了起来,看着受,受退了半步,典狱长没有上前,微微一笑,说,哥,不要急,咱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我不会强迫你,他轻声细语地说,你慢慢考虑考虑。 13 典狱长说的话,受并不相信。 受信不过他。 他在成为杀人犯之前尚且没有人爱他,何况现在,他是重刑犯。 没有人会真的喜欢他。 可受却久违地想起了他在杀人之前的日子,一幕一幕鲜活如昨。狭小逼仄的筒子楼,他软弱苍白的母亲,醉醺醺的暴戾男人,满屋子的烟酒味弥漫在鼻尖,如同潮湿的海水淹没了四肢百骸。 受睁着眼,盯着监狱里的天花板。 监狱里不安静,其他几个人吆喝着在打牌,从外头弄进来的,围坐着,赢了的兴高采烈,输了的骂骂咧咧。 突然,他身下的床板动了动,攻敲了敲,让受下来。 受当没听见,不理。 攻啧了一声,站了起来,他长得高大,整个人杵在架子床边,看着受,说,真睡了? 受闭着眼睛,攻看着他的侧脸,突然笑了一下,两只手撑着铁板就利落熟稔地爬了上去。他盘腿坐在受面前,挡住了昏暗的光,将受囫囵地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看得久了,受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攻,攻顿时就笑了,凑过去说,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嗯? 受漠然道,从我床上下去。 攻摸了根烟点了,抽了口,玩笑道,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给你泄泄? 受盯着他看了会儿,几乎就要一脚踹过去的时候,攻抬腿压住了他的膝盖,整个铁架子床都晃了晃。 攻一手夹着烟,一手剥开他的衣领,看到他锁骨上的红印子,眼睛暗了暗,说,那小子动你了? 受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攻深深地吸了口烟,到底是没忍住,对受说,离那个小白脸远点儿。 受的目光落在攻脸上,嗤笑了一声,说,凭什么? 他心里不痛快,看着攻那副笃定的样子,愈发烦躁,眉梢眼角都是尖锐的锋芒,受说,我乐意给谁干就给谁干,你管得着么? 他冷笑了一声,嘈杂声里,声音不高,却让攻听得清楚明白。 受说,这也是你教的。 攻盯着受,没留神烟燎了手指,心里也不高兴起来,听着那边喧闹的打牌声,头也不回地骂了句,都给老子闭嘴! 声音一下子被掐灭了,其他人无不噤若寒蝉,不敢再出声。 攻拿手背碰了碰受的脸颊,说,乖乖,听话,别找不痛快。 14 这么久了,受依旧无法坦然接受和攻在床上做爱。 屋子里有人。 尽管很黑,根本无法视物,可一点呼吸都在深夜里清晰可闻。这种暴露在人前的性爱让受羞耻痛恨又不可自控地沉湎。 恨是恨的,快感也是真的。 理智和身体仿佛在用力拉扯,受觉得整个人都被撕成了两半,他死死咬住了被子,浑身都绷得紧,攻在他耳边喘息,握着他的阴茎手淫,哄他放松。 受将额头抵在粗糙的枕头上,身体滚烫,攻的身体也是热的,挨着他,结实有力,赤裸裸的,那根东西生龙活虎地插入他身体里,操得狠,又爽又疼。 那种简单粗暴的快感颠倒了理智,攻将手指伸入受的口中时,受下意识地含了上去,攻察觉了,勾了勾受柔软的舌尖,不过须臾,受就清醒过来一口咬了下去。 攻哼笑了一声,没管,反而磨着他的齿尖,凑过去吻了吻受的后颈,细碎的吻绵延着,咬住了嘴唇。 唇齿纠缠,肉体交媾,在这黝黑的一隅之地,在监狱里其他人的耳朵下。 受被攻搂在怀里的时候,几乎产生了几分温暖的错觉,他们是荒野间的野兽,彼此舔舐皮毛,依靠着取暖。 种种焦躁愤怒,不安一下子远去了。 临了,受睡着了,攻擦干净受腿间的精液,不好清理,他没弄在受身体里。 睡着的受身体热烘烘的,挨着攻的胸膛,存在感十足,好像能将空洞的胸腔填满。 心都变得满满当当,踏实。 攻情不自禁地搂住受的腰把人箍怀里,受畏寒一般,腿都黏着他,攻看着又气又笑,过了片刻,亲了亲受的眉心。 15 典狱长说不强迫受,倒真的不疾不徐的,像是在追求他。 典狱长年纪比受小,一口一个哥叫的亲昵热乎,仿佛他们不是一个是囚犯,一个是狱警,荒凉寒冷的监狱都带上了几分奢靡的风花雪月。 典狱长是知道受的,他知道这人曾经离阳光有多近,他差一步就能以高考为跳板挣脱深渊,结果却泥足深陷。 有所求的人最好拿捏。 有一天正好放风,攻和一群人在打篮球,海上难得的好天气,放了晴,他们跑得大汗淋漓,光着膀子,赤裸着肌肉分明的躯体。 攻无疑是耀眼的。 受安静地坐在远处发怔,典狱长走过去和受随口闲聊。受冷淡话少,典狱长也不在意,笑盈盈的,突然,一个篮球飞了过来,弹了几下,滚在受脚尖。 攻背着光,远远地站着,叫受的名字,让他捡球。 别的人都一动不动,只敢看着。 受抬起眼睛看了攻一眼,攻正看着他,四目相对,受要捡球的时候,典狱长伸手勾过篮球掂了掂。 都是一群亡命之徒,看热闹不嫌事大,借机起哄,撺掇典狱长一块儿打。 典狱长将目光落在攻脸上,攻懒洋洋地看着他,透着股子混劲儿和痞气。监狱里的打篮球和外头的不一样,有时就是个教训人的机会,下暗手,尤其是这儿,囚犯凶悍不讲究手段,更有借打篮球把人活生生弄死的。 一边的狱警都变了脸色,拿着警棍骂那些囚犯,不看自己什么东西,瞎起哄! 典狱长却看着攻,慢吞吞地笑了,揉了揉高挺自己的鼻梁,说,玩玩嘛,反正很久没玩了。 受也意外地看了典狱长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典狱长又低头看着受,笑盈盈地说你等我回来啊哥。 他脱了自己的外套,又摘下眼镜,让受给他拿着,抬手松了松衣领,就迈长腿朝他们走了过去,姿态从容,眼睛却只看着攻。 二人目光相对,典狱长微笑道,想怎么玩? 16 典狱长身份非同一般,矜贵,狱警怕那些囚徒没轻没重真弄伤了他,索性一起加入,分成了两队。 当中一个年纪更长,掂着球过去的时候,低声警告攻,别乱来。攻活动了一下手腕,浑不在意,扬了扬下巴,说,行啊,你们认输。 那个狱警气得瞪了他一眼。 典狱长脸上带笑,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很客气地对攻说,点到即止, 不要耽误了我和哥喝下午茶。 攻的目光一下子冷了,直直地看着典狱长,典狱长微微一笑,说,请。 那一场篮球打到后来险些变成了一场乱子,囚犯不讲规矩,俨然成了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毫无章法。狱警高高在上惯了,恼怒之下,也激起了怒意,动起手来。 末了,整个球场都成了典狱长和攻的主场,都不敢示弱,要争个高低。 受远远地看着,神色冷淡,如同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眼见着越发不可收拾,远处有狱警吹起了急促的口哨。攻夺了最后一个球,运在掌心,嘲弄地看着典狱长,准准地投了个漂亮的三分球。 五六个狱警纷纷跑过来拉架,口哨声此起彼伏,典狱长屈指擦了下自己的嘴角,挨了拳头,不轻,口中隐约尝到了血腥,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典狱长说:“够了。” 寥寥二字,声音清晰可闻,狱警都顿了顿,有意识地收手了。 攻嗤笑了一声,懒洋洋道:“没听见典狱长的话么,还不停手?” 他的话一出,那些凶悍的囚徒也停了下来。 如同一场闹剧。 有人对典狱长献殷勤,众星捧月,看他的伤,攻拿过别的囚徒递给他的衣服,没穿,直接擦了擦身上的汗。 他身上有伤,淤青,擦伤,可在烙着大大小小伤疤的精壮躯体上显得毫不起眼。 攻朝受走过去,递手给他,说,我们回去。 受抬起眼睛,握住了那只滚烫的手掌站了起来,不过须臾,就听身后有个狱警叫受的名字,说,你留下,其他人都给我回去! 攻脸色沉了沉,回过头,就见典狱长在人群里对他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 17 狱警将囚犯都带了回去,还找来了狱医,郑重其事地要给典狱长检查一下。 典狱长挥了挥手,把人都赶走了,屋子里就剩下他和受。 屋子里暖气足,典狱长抬头看着受,受神色平静,他手上还挂着典狱长的外套,手里也拿着眼镜,典狱长一下子就笑了,让受把衣服丢下。 他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扣子,露出白皙赤裸的胸膛,皮肉白,几块淤青泛红看着触目惊心。典狱长疼得抽了口气,又叫受,哥帮我把药箱拿过来。 受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提着狱医放在一边的药箱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典狱长看着受给他翻药,受垂着眼睛,脖颈又白又细,他凑了过去,低声说,哥,你给我上药好不好? 受抬起眼睛,典狱长很委屈地说,是真疼。 他看着好狼狈,头发有些乱,嘴角也有伤,可大抵这人是娇生惯养出来的,鲜有这样的狼狈,反而显得突兀无辜。 受说,为什么要去? 典狱长知道他的意思,撇了撇嘴,咕哝道,他挑衅我。 典狱长说,他想让我在哥面前丢脸。 受冷淡道,你输了。 输了不丢人,典狱长不以为然,说,要是我连应都不敢应,哥要瞧不起我了。 受拧了块热毛巾,对典狱长说,没必要做这种无谓的事。 典狱长笑了笑,可嘴角一咧就疼,皱着眉毛,对受说,怎么叫无谓,和你有关的就是有所谓。 受眼睫毛颤了颤,面无表情地看着典狱长,典狱伸手勾了勾受的指头,凑过去,低声说,哥,你给我擦。 受捏紧了手心的毛巾,没说话。 典狱长见他不动,垂下眼睛有几分失落,伸手自己拿了湿巾擦嘴角,力道重了,疼得直抽气,说,几年没碰球今天才输了,咱们高中那会儿,我还是校队的呢,下次—— 他咕哝着道,再说,谁知道打球还下这么重的手。 半晌,典狱长突然听见受说,抬头。 18 典狱长脸上,身上都有伤,这人养尊处优,皮肉白皙干干净净的,一点青紫都触目惊心。 受给他擦腰腹的淤青,典狱长哼哼唧唧的,说,哥,你轻点儿。 受瞥他一眼,拿着棉签加重力道,典狱长疼得抽了口气,腹部绷紧了,薄薄的腹肌分明清晰,颇有力量感。 典狱长抓着受的手,指尖儿挠他,说,哥,疼。 受漠然道,安静点。 典狱长不干,直叹气,还闹他,说哥你欺负我。他躺在沙发上,敞着衬衣,身体修长漂亮,看着像只雪白漂亮的猫,没有半点攻击性。 受抬起眼睛,看着他,说,我欺负你? 典狱长咧嘴笑,颊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声音也也懒懒的,带着黏糊的调情意味,你都不心疼我。 他说,哥啊,你是不是给你那情人出气呢。 受听着情人那两个字,淡淡道,他不是我情人。 真的么,典狱长凑近了,不依不饶地问,不是情人,那是什么? 受说,什么都不是。 典狱长顿时就笑了,受挣开他的手,将棉签丢在垃圾篓,说,我回去了。 典狱长抓着不放,掐着他的手腕将受拉怀里,受反应大,一下子挣得厉害,典狱长却翻身压在他身上,呼吸近得可闻,典狱长说,哥,你喜欢他呀。 受冷冷道,不喜欢,从我身上起来。 典狱长笑了一声,拖着嗓子说,不放,他拿鼻尖蹭了蹭白皙的颈子,声音含糊,哥不喜欢他,那喜欢我啊。 受难受地别开脸,他越是挣扎,典狱长就按得越用力,二人身体相贴,受妄图抓住什么东西,典狱长将手指送入他指缝。 典狱长说,哥,好不好? 受刚想说话,神色僵了僵,典狱长勃起了,那东西正顶着他,露骨又色情,受沉了脸,说,滚开! 典狱长好声好气地同他道歉,说,哥,对不起。 他咕哝道,刚刚动了手有点亢奋,哥又和我说话就更忍不住了,哥不用管它,乖乖给我抱抱。 19 受自然不肯听,可这小子软话说得乖,劲儿却大,抱实了不撒手,根本不在意受反抗时的那点痛。 临了二人在沙发上滚了几圈,以典狱长拿膝盖抵着受的腿,将他按在沙发上而告终。典狱长压在他背上,鼻尖蹭了蹭受的后颈,监狱里的囚犯头发都剃得短,寸头,藏不住薄薄的耳朵和脖颈。 二人呼吸都有些急,如同抓着垂死挣扎的猎物,典狱长愈见兴奋,底下硬得更厉害,就这么嵌在受股间,他低笑了声,一口咬着受的耳朵,轻声埋怨道,哥,我都说了别动。 受短促地喘了声,脸颊压在柔软的沙发上,闭了闭眼,退了半步,叫典狱长的名字,低声说,你先放开我。 典狱长没动,他两条手臂搂着受,屋里有暖气,受穿得薄,手掌贴上去隔着单薄啊皮肉隐约能摸着肋骨。 典狱长贴着他的耳朵,说,哥你怎么这么瘦? 受怔了怔,盯着墙上的油画不吭声。 典狱长也不在意,细细地摸着,数着,手指沿着下摆钻进去的时候,不知怎的,竟让受有种毒蛇盘踞似的冰冷寒意。 蛇沿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盘在他的身上。 受打了个冷颤,抓着典狱长的手,说,够……够了。 典狱长摸着掌心下的躯体,青年瘦削,皮肉紧致,有凹凸不平的旧疤,惹人遐想。 典狱长说,这个怎么来的? 受蹙着眉,他想的久,典狱长就摁着揉两下,痒里还有些疼,当即说,小时候打架留的。 典狱长闷声笑,道,哥小时候还会打架啊,真想看看。 受不自在地垂下眼睛,典狱长又问,这个呢? 受说,刚进来的时候,留下的。 拇指长的一道,撞在破旧生锈的钢管上,被尖角划破留的疤。 典狱长问一句,受就答一句,问得多了,受心里竟有几分发软,酸酸的,他猛的惊醒过来,闭紧嘴唇,只说不记得了。 典狱长笑了笑,攥着那截赤裸的细腰揉入怀里,底下那东西紧紧挨着受的屁股,他顶了顶,受身体顿时游鱼似的弹了弹,嗓音都变了,凌厉又排斥地叫着典狱长的名字。 典狱长呼吸灼热,嘴唇落在他耳后,喑哑道,哥,我看见了。 受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典狱长说,你亲他了,我也要哥亲我。 20 典狱长撒着娇,话里透着股子委屈,反倒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力量压制。 受愣了愣,耳朵倏然红了,心想这有什么别人要他也要的,当是小孩儿要糖吃么。突然耳朵吃了疼,典狱长咬着他的耳廓,说,哥,你害羞了。 是想起他的吻害羞,还是因为要吻我害羞。典狱长哼哼唧唧的,不讲道理。 受耳朵敏感,低哼了声,说,从我身上起来。 典狱长说,我不要,哥连亲我一下都吝啬,明明别人都对哥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受语气一下子就冷了,说,你想对我做什么? 典狱长登时听出来了,一下子松开他,说,哥,你别生气。 他脸上带伤,衬衫扣子还未扣上,看着有些狼狈可怜,小声地说,我就是喜欢哥,情不能自已嘛。 情不能自已。 受眼睫毛颤了颤,抬起眼睛,看着典狱长,典狱长垂着眼睛不看他,已经开始系扣子了,几根手指骨节分明,当中一根却擦破了皮,分外显眼。 典狱长有些倦懒地说,算了,哥,你回去吧—— 话还没说完,受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拿拇指轻轻擦了擦指节,旋即就凑唇边亲了一下。 典狱长一怔,眯了眯眼睛看着受,受抬起了脸,目光和典狱长的对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受伸舌尖舔了下伤处,淡淡地问他,够了么? 典狱长用力攥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人压上茶几桌,小兽似的,指头碾了碾他柔软的嘴唇,说,哥,你这是在哄我么? 受猝不及防地撞着茶几沿,皱了皱眉,不置可否。 典狱长已经笑出了声,他低着头,看着受,嘴唇厮磨着,将吻不吻的,声音喑哑,说,不够,当然不够,哥打发小狗呢。 21 典狱长说完,黏黏糊糊地直接亲了上去,他的亲吻没有压迫力,受挣了一下,典狱长就含着他的嘴唇舔了舔,像尝最喜欢的甜食。 二人嘴唇厮磨了半晌,典狱长喑哑道,哥,张嘴,我还要。 受轻轻喘息着,咬住典狱长又舔他的舌尖,嘲道,你这不就是小狗么—— 还没说完,口中已经失守,典狱长快意地笑了下,含糊不清地说,小狗要吃肉。 他一把嗓音黏糊得像化开的糖,可动作却变得强硬,不容反抗。典狱长攥着受的腿根将他压在茶几上,敞着腿,黏腻又受制于人的姿势,受顿时自吻里回过神,想推开典狱长,典狱长却握住他的手腕,欺近了,二人下身直接就撞在了一起。 受低哼了一声,典狱长那玩意儿隔着裤子顶他,很露骨,嘴里却很委屈,说,哥,我难受。 受抬起眼睛看着典狱长,典狱长也看着他,没了遮掩,是天生多情的一双桃花眼,瞳仁里映出他的脸。受垂下眼睫,嗓音微低,却透着股子冷淡,说,起来。 典狱长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思考继续玩下去还是直接满足欲望,他摩挲着受的大腿,堪堪发作之际,就听受说,我后背疼。 典狱长登时笑了,却没有放开受,而是抱孩子似的,抄着受的屁股直接将他抱了起来。他靠坐在沙发上,伸手沿着下摆摸进衣服里,蹭了蹭受的鼻尖,亲昵地说,哥,对不起,一时太激动了。 受没搭理他,跪坐在典狱长的腿上,看着男人腿间鼓鼓囊囊的一团。这人生了张秀气不带侵略性的面容,底下这玩意儿却很半点都不秀气,一到受的手心里,勃勃的,受手指尖儿都抖了抖。 典狱长说,哥,你害怕啊。 话没说完,就忍不住喘了声,受磨了磨茎头,漠然道,我怕什么。 典狱长没再说话,受手淫这活儿娴熟,虽比不上真刀真枪地干,可看着受跪坐在他身上捧着阴茎认真取悦套弄,皱着眉,颧骨却泛着红,别有一番快意。 典狱长盯着他被弄得黏腻的修长手指,突然发现了什么,贴受的耳朵,一边揉着受裤裆里的东西,说:“哥,你怎么没硬?” “硬不起来么。” 22 受脸色微变,露出几分难堪,攥住典狱长的手腕,说:“你别弄。” 典狱长笑了一下,掌心里的东西还软着,他握住了漫不经心地揉着,亲了亲受的耳朵,声音低,有点儿委屈:“哥不喜欢我吗?” 他不等受说完,又咕哝着补充道:“可我很喜欢哥。” 听着明晃晃的喜欢,受恍了恍神,猝不及防地低叫了一声,又抿住嘴唇,两条腿下意识地要夹紧,可不过徒然无用。 受说:“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典狱长不高兴,手指灵活把玩着那根东西,“你在我身上都硬不起来,那只能说明我做的不够,不能让哥动情。” “还是说……哥一点儿都不喜欢我。” 受看了他一眼,喉结动了动,手指沾了湿液裹着男人的阴囊,那根东西勃勃然,狰狞滚烫,同他嘴里委屈又柔软的话半点都不相干。 他心口跳了跳,冷静道:“不是。” 典狱长说:“不是什么,”他脸上带了点儿笑,“哥不是不喜欢我?” “那哥就是喜欢我,很喜欢我?” 受被他的厚颜和得寸进尺噎得无话可说,捏着大东西用了几分力,道:“闭嘴。” 典狱长闷哼了声,笑得更开心了,“哥,你别恼羞成怒啊,我不说就是。” “我绝对不说哥喜欢我。” 受:“……” 典狱长在受的耳边小声地说:“哥,你软软的也好可爱。” 他爱不释手,玩弄着受的阴茎,动作下流又色情。不过片刻,典狱长就笑了,说:“哥,你硬了。” “你不是能硬么,嗯?” 受的脸颊更红,眉宇之间也有几分欲念,抗拒道:“别说了。” 典狱长笑了笑,说:“好,不说,”他咬着受的耳朵说:“我让哥爽。” 23 当天受和典狱长并没有做到最后。 受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典狱长留他,受没答应,不愿意留下。 监狱里已经熄了灯,只有几盏大灯,幽幽地照着,受沉默地穿过长廊,狱警打开门,暧昧的目光在受脸上扫了一圈,露出个短促的笑。 受恍若未闻。 这样的眼神并陌生,他刚跟攻的时候,监狱里不乏有人拿这样的目光看他,甚至更露骨下流。 受长得好,腰细腿长,这样的皮囊在关着亡命之徒的监狱里最招眼。 尤其是受性子烈,一张脸面无表情,看着像高岭之花。当时监狱里还有其他地头蛇,各自井水不犯河水,有一个也盯上了受,知道攻得手之后,按捺不住,逼着受给他口。 受反抗得凶,却被狠狠扇了几个耳光,登时耳鸣不止,头晕目眩之际,膝盖一疼,被几个人掼在地上。 受差点把那人伸来掰他嘴的手咬断,满嘴鲜血淋漓,攻就是这个时候来的,脸上带笑,慢悠悠地蹲在受的面前,看着受凶狠又戒备的眼神。 他摸着受肿起来的脸颊,又擦了擦他下巴的血,挠了挠,像逗小动物,头也不回,一边对那个人说,冯哥,不就是想让他学个乖么,搞这么大阵仗。 那个人捂着手,骂骂咧咧。 攻充耳不闻,对受笑了一下,问他,疼不疼? 受眼珠子漆黑,一眼不眨地盯着攻,阴郁又厌恶,攻拍了拍他的脸颊,笑道,乖乖,别这么看着我,我教你。 他起身转头对那人叫了句冯哥,言笑晏晏的,却突然出手,抓着那个人就扣在地上,不知从哪儿摸来的细钢管,尖尖的,直接扎穿了整只手掌,钉在地上。 攻拿膝盖顶着那个人的后颈,一只手还握着凶器,对受说,下次别用牙,不嫌硌得慌。 受整个人都愣住了。 后来那次事件演变成了一次监狱里的大型交恶斗殴事件。 又过了两年,那个人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座监狱。 监室里很暗,每个人都躺在自己的床上,攻也一动不动的,受直接朝着自己的床铺走去。 上下铺之间有个铁梯,受脱了鞋,将将爬上去的时候,脚踝一紧,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了身,几根手指紧紧圈住了受的细瘦的脚脖子,如同沉重的镣铐。 二人在黑暗里无声地对视,半晌,攻开了口,说,过来。 24 二人无声地对峙了半晌,受沉默地爬上了攻的床,一起挤在小床上。 攻直接翻身压在受的身上,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盯着受,受不自觉紧绷了起来,抬脸看着攻。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半晌,攻摸着受的脸颊,下颌,嘴唇,受不堪其扰地扭开脸,那几根手指沿着脖颈下移,指腹结了粗糙的茧子,摸上去发痒。 受的喉结动了动,攻突然掐住了受的喉咙,手指收得紧,受低哼了一声,攥着攻的手腕,抬腿要踢攻,却被他压住了大腿,那只手岿然不动,力气大得很,像要把受活生生掐死。 床板都因二人的踢动发出了几声响,在安静的监室犹为刺耳。 受慢慢地喘不过气,窒息感铺天盖地地笼罩了下来,眼前都在发黑。受看了攻一眼,堪堪闭上眼之际,脖颈间的禁锢陡松,攻滚烫又炽热的吻直接落了下来。 受报复性地咬了攻的舌头,攻低笑一声,浑然不管,舌尖舔着受的齿关,掐着他的下巴侵入得更深,转眼间,舌头也丢失了掌控权。 一个漫长得过分的吻。 攻太熟悉受的身体,分开时,受的嘴唇湿润发烫,身体发软,呼吸都微微急促。 攻伸手探入囚衣里摩挲着青年消瘦的身体,指尖捻了捻乳头,估量一般,拢住了平坦的乳晕,说,奶子被他玩大了。 受眼睫毛颤了颤,露出几分难堪和羞耻。他用力地推攻,冷冷道,你够了。 攻看着受,声音很平静,什么够了? 他拿膝盖顶碾着受的阴茎,道,这就硬了,看来那小子没满足你。 下一瞬,受的拳头就砸了过来,攻早知道他的脾气,抬手攥住受的手腕将受翻了个身,用力朝屁股打了一下。 受骂了声混蛋,攻淡淡道,我混蛋,那个小小白脸就不是? 攻揉了揉受的屁股肉,轻车熟路地剥了裤子,白色内裤也扯了下去,露出白皙滚圆的屁股,攻又抽了一巴掌,声音脆响。 受僵了僵,耳朵脸颊登时就热了,攻的手指已经挤入狭窄的臀缝,他哂笑道,那小子是不是不行,竟然就这么放了你? 那处干干净净的,没被碰过。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既像舒坦了几分,可又恼怒着,手上的动作自也温柔不起来。 受隐忍不发,抿着嘴唇不吭声,攻强行插进去的时候,受忍不住,口中溢出一声带了痛楚的喘息,咬着牙叫了声攻的名字。 攻心口滞了滞,垂下眼睛,看着受的后颈,指头摩挲着后颈骨,嘲道,啊,不对——该不是你们还真在玩什么牵手亲嘴的恋爱游戏吧。 攻问受,你也信? 受别过头,漠然道,我为什么不信? 攻盯着受看了会儿,轻声说,东区那个杀人犯,你以为他怎么没的?真是私自出逃被枪杀? 攻冷笑,就因为他挑衅了那小子,被活生生打的肋骨断了几根,内脏大出血,狱医都救不回来。这样的人,会和你在这监狱里谈情说爱? 受手指尖动了动,隐隐发凉,他盯着监舍里黑暗的角落,淡淡道,那又怎么样? 受虽然不知道典狱长到底是什么人,可他在荆棘中蹒跚至今,对危险的感知力比寻常人敏锐,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这个人很危险。 可这个人想玩,他别无选择。 何况,既然这是个游戏,谁能赢,还不一定。 受冷静地想,他越来越像个亡命之徒了。 突然想到什么,受笑了一下,他将脸颊抵在攻的枕头上,努力放松了身体,又叫了声攻的名字,说,你气什么? 他语气微扬,带了嘲讽,你吃醋? 攻一言不发。 受说,你不会喜欢我吧? 25 你不会喜欢我吧。 监舍里的空气都似乎停滞了几秒,攻没说话,安静得可怕。 受心里也升腾起几分微妙的感觉,可不过须臾,他就笑了出声,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可笑的事情。 攻依旧沉默,却按着受的腰用力抽送起来,那玩意儿滚烫粗长,深深顶入受的身体,把人逼得惊喘一声,再顾不上说其他。受咬住了自己的手臂,二人在黑暗里交媾,攻很用力,那根东西插得又狠又深,仿佛要生生剥开那层坚硬的躯壳。 受忍着,顶得重了,底下痛极却又滋生出几分扭曲的快感,就连摩擦在被褥上的阴茎都愈发硬挺。 他对情事有阴影,对于性有几分刻入骨髓的厌恶和恐惧,尤其是刚入狱那一年,尤为严重。 攻那时像个变态,乐此不疲地刺激他的阴茎,有时会握着玩弄许久才让受咬着嘴唇硬起来。时间久了,受的身体先认识了攻,攻随意一挑逗,那玩意儿就支了起来。 被面粗糙,磨个几遭茎头就出了水,受的脚趾也蜷起来,不可控制地夹紧身体里驰骋的那根东西。攻低喘了声,手掌掐着腰胯往上走,攥住了奶尖儿不顾它还肿着,指甲搓揉得受浑身发颤,呜咽道,等……等,疼,不要弄。 攻漠然不理,反而插得更凶,上下两处都受不住,肉体相碰,发了汗,周遭气息都变得黏腻。 攻还不让他碰自己翘着的阴茎,只能撅起屁股挨操。受模模糊糊地想,他这是真生气,可气什么,恼羞成怒么——为什么,被他点破了心思,这又怎么可能? 这里是监狱,他们关在这里,是罪犯,是被流放的囚徒,这里藏污纳垢,只有血腥暴力,不会有,也不该有什么“喜欢”。 突然,攻掐着受的下巴又亲了上去,二人意乱情迷地吻着,受察觉到了什么,挣扎着让攻出去,攻恍若未闻,反而插得更深,用力操了十几下射在了里面。 攻压在受身上,二人心跳此起彼伏,渐渐应和着。攻缓过神,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咂摸着高潮的余韵,忍不住低头啄吻受的后颈,说,喜欢你又怎么样。 受的身体僵了僵。 攻察觉了,勾了勾嘴角,又亲他耳边短短的发茬儿,说,这儿有谁比你漂亮,比你腰细腿长屁股好操,我不喜欢你喜欢谁? 半晌,受咬牙骂道,滚你妈的。 26 受骂了那么一句,攻畅快地笑出了声,积在心口的郁气突然就这么消散了。 攻的被子不能用了,二人一道挤在上铺,攻将上去的时候差点被受一脚踢下去,可这人比他不要脸,攥着脚掌拨了拨脚趾头,咬了口,惊得受哆嗦了一下赶紧抽了回去,低着嗓子又骂了几句。 攻浑然不在意,上去了却掐着人腮帮子,说他骂脏话。 受刚进来那会儿骂人都不会,冷着脸,谁都爱答不理,惹他烦了就动手,尽管现在也差不多。 可对着攻却很少动手了。攻这人不要脸,他打不过攻。 受冷笑一声,扭过头不说话。 攻掰着他的脸又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回,含糊不清地说受学坏了,逼得受咬他舌头才肯退出去。 受面无表情地说,你是不是有病,欠的。 攻低声笑道,是啊,乖乖你快收拾它。 受:…… 二人声音都小,过了好一会儿消停了,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监舍里偶尔传来簌簌的翻身声。攻搂着受,冬天里监舍也冷,可攻的身体是热的,胸膛坚实炽热,紧紧贴着受,毫无防备。 受听着攻有力沉稳的心跳声,恍了恍神,攻说喜欢的时候,受有那么一瞬间心脏都似乎颤了颤。他们这几年都是这么过的,不清不楚,互相慰藉,在这监狱里一日挨过一日。 攻已经在监狱里待了几年,不出意外,他会比受先出狱。 受曾经想,他们这段荒唐的关系会止于攻腻烦或是他们出狱的那天。 可刑期还长,长到让人绝望。 监狱里是有减刑的机会的,可这个监狱,同别的不一样。 减刑机会都握在典狱长的手里。 27 典狱长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摆着几份文件,都是今年准备送呈上去的减刑材料。 只要典狱长盖了章,减刑的事基本就定了。 底下有人小心翼翼地说,这几个人是今年表现不错的,经过了审查,您先看看,如果可以,我们就送交上去。 这座监狱特殊,关的囚犯都是硬茬儿,即便是减刑,也需要经过重重审查。可这座监狱在海上,时间久了,不啻于法外之地。审查一关的水也变得浑了,期间多少暗箱操作,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典狱长初来乍到,可这人家世煊赫,性子古怪让人琢磨不透,手段又狠毒,这些在这方寸之地舒坦惯了的狱警都有些忌惮。 典狱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懒散,随手抽了本翻了几眼,可不过须臾就丢开,又拿了一本。他不说话,底下人一颗心莫名悬了起来,愈发忐忑。 典狱长突然笑起来,说,你们考量过的,我没什么意见。 那人松了一口气,旋即,又听典狱长客客气气地说,辛苦了——不过,麻烦给我换个人。 他抬起脸,鼻梁上架着眼镜,斯文又俊逸,手指在当中一份上点了点,慢吞吞地说,这个人换了。 狱警看了看,问道,您想换成谁? 典狱长笑盈盈道,你说呢? 狱警不消多想,自然知道典狱长说的是谁。整个监狱都知道典狱长和受暧昧不清,心想,还真是纨绔子弟的做派,大概是要拿这份文件来博人欢心了。如此想着,狱警心里多了几分轻视。 可受送进来不过短短三年,远不到减刑的考量范围。而且,他还是攻的人。 这监狱里都是十分难缠凶蛮的刺儿头,个个都不服管教,早些年还有人对狱警下手致死的。后来有一任典狱长索性让囚犯管理囚犯,就如同豢养一只牧羊犬。 只要“牧羊犬”听话,不生事端,这犬到底是狼还是蛇,于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攻有手段,有领导力,识时务,无疑是很让他们省心的“牧羊犬”。攻成为地头蛇的这几年,监狱里没有生过大事,就是有,攻也会处理得干干净净。 在典狱长来之前,狱警和囚徒之间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至于典狱长指名要留下的这个人,则是监狱里的另一个硬茬,早年是个杀人犯,已经被关了十几年了。要不是攻,他兴许会成为另一个地头蛇,二人起过摩擦,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人却对攻选择了退让支持。 狱警将话说得含糊,典狱长看着他,说,这几年,你们都是这么办事的? 狱警没有说话。 典狱长笑了声,慢悠悠道,还真是有意思,一份减刑名单,竟然让一个犯人提供,他给了你们多少钱,还是给你们解决了多少麻烦,嗯? 狱警霍然变了脸色。 28 在这座监狱里,上一个说话顶用的是个道上的,他们都称他蒋老,涉黑进的监狱,罪名累累,判了无期,后来又减了刑。 攻进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六十多了,监狱里说一不二,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攻入了他的眼,带在身边教了两年。 慢慢的,攻取代了蒋老的位置,至今已经很多年了。 攻和蒋老不一样,蒋老到底年纪大了,不太管事,攻这人掌控欲强,又有手段,自他掌权之后,整个监狱就成了攻的一言堂。 已经几年没有人敢和攻对着干了。 所以在冯平突然和攻起争执时,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一时间,隐隐都嗅出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冯平在蒋老尚在时也是个狠角色,后来攻得了蒋老青眼,冯平不服气,处处和攻作对。那时蒋老正当出狱,对他们之间的争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对攻说,路是自己走的,他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蒋老叹了口气,很温和地说,我年纪也大了。 攻笑了笑,说,您放心,我懂规矩。 后来蒋老出狱,攻和冯平斗过一阵,以冯平的无声退让而告终。 谁都想不到,冯平会在这个时候,再和攻对着干。冯平在监狱里待了很多年了,是监狱的老人,手底下聚拢了一些悍匪凶徒,唯他马首是瞻。 乱子起于攻手底下的一个心腹和冯平左右手的一次无关紧要的摩擦,不知怎的,愈演愈烈,竟然演变成了斗殴打架。 双方交锋争斗,狱警处理时直接偏向了冯平一方。监狱里关的大都是亡命之徒,对危险有种野兽一般的敏锐。 他们都说,监狱里要变天了。 隆冬天,天冷极了,放风的时间,偌大的空旷场地上没有如往常一般凑在一起玩闹说笑,反而三三两两的,蹲的,坐的,泾渭分明。 穹顶雾霭深,太阳躲在云后,驱不散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的刺骨冷意。攻叼着烟,曲着一条长腿坐在台阶上,他捉着受的手,掌心晕开了护手霜,慢慢地抹在受的手指上。 受的手指细瘦修长,不禁冻,冷冰冰的泛着红。刚进来的时候生冻疮,十指红肿,一双弹钢琴似的手生生肿得根根又红又烫,后来才见好。 攻笑话受,说他血也是冷的,不然怎么年轻人,手能冷成这个样子。 受瞥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临了,攻说,这阵子做什么都不要一个人,和我一起,或者让他们几个跟你一起。 受垂下眼睛,看着攻揉搓着他指缝的手指,攻挠了挠指腹,才将手收了回去,空气里弥漫着清淡的护手霜的香味。 受不咸不淡道,顾好你自己吧。 攻说,一个冯平我还不放心上。 受讥讽道,有一个冯平就会有第二,第三个,你能解决几个? 攻一下子笑了起来,凑过去,很不要脸地说,哎呀,乖乖,担心我啊。 受冷冷道,担心个屁。 哪天你完了我只会踩上一脚。他说。 攻啧了声,叹气,乖乖,这话太伤人了。 他抬起眼睛,目光越过受的肩膀,远远的,就见远处小白楼的二楼窗户口,典狱长靠在窗边,正看着他们。 典狱长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冲他笑了一下。 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二人遥遥对视着。攻抬手捏了捏受的耳垂,不着痕迹地直接将烟按灭了。 29 监狱关着的都不是好相与的,有莽汉,更不乏人精,自然清楚区区一个冯平根本不会无端生事。 毕竟他还有两年就能出去了。 原本他的刑期还有五年,前年有个减刑的名额原本是攻的,攻把它给了冯平。 冯平这人虽然凶狠狡猾,却也不是不讲江湖道义,他不会无缘无故和攻作对。 冯平背后有人,这人是谁,监狱里的人哪儿还能不明白的。 这新典狱长是要对攻下手了。 平静了几年的监狱一下子变得暗潮汹涌,攻掌权好几年了,底下都非善类,乍闻着风声顿时都蠢蠢欲动,乐得看热闹。 攻和冯平的摩擦愈大,动过几回手,甚至其他以往不出头的监狱里的小头目都闻风而动,有掺一手的架势。 月末的时候,海上监狱里迎来了第一场雪。 新雪纷飞,苍穹低垂,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雪花让人压抑又阴沉。 典狱长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受在床上睡着,一条手臂垂了下来,小臂修长白皙,两个牙印分外显眼。 典狱长眯了眯眼睛,齿尖发痒,胡乱地擦了几下头发,刚想走过去就听见敲门声。他看了眼,趿着拖鞋慢悠悠地走了过去,门外是监狱里另外一个负责人,皱着眉,脸色有些不好看。 负责人说刘兆想浑水摸鱼,挑攻的场子,被打断了腿送去了狱医那儿。 典狱长靠着门,他还穿着睡袍,头发半干,来了监狱后一直没有剪,长得长了,透着股子懒散的劲儿。典狱长的目光停留在自己发梢滚下的一颗水珠上,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他又道,冯平借机找事,两个人发生了正面冲突,冯平吃了亏。 典狱长揩去了那滴水珠,笑盈盈地说,吃亏就吃亏啊。 负责人道,要不要我们—— 典狱长轻描淡写地说,你们去做什么,几个渣滓狗咬狗,你也想凑上去咬一口? 负责人噎了噎,低声说,冯平未必斗的过他。 典狱长懒洋洋道,冯平老了。 负责人疑惑道,既然如此,为什么您还要让他去? 典狱长笑吟吟道,不让他去,你去? 负责人当即不敢吭声。 典狱长说,他用利益把整个监狱变成他的一言堂,我就能让他死在一个利字上。 典狱长姿态散漫,语气里却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嘲弄和残忍,道,野兽就是野兽,直立行走就想做人? 不多时,负责人就走了,典狱长掂了掂湿毛巾,往脑袋上胡乱一擦,一边踢着毛绒绒的拖鞋往回走。 受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裹着被子坐在落地窗外,一动不动的,好像在发呆。 典狱长一顿,踢开鞋子蹭了过去,他从后面抱住受,两条手臂连被子带人都圈着,含糊又黏人地叫了句哥。 30 典狱长的屋子里有暖气,惬意舒适,可受在他这儿一向睡不安稳。 典狱长磨人,二人亲近过一回,这小子总能找着理由和受滚到床上去,嘴上说着软话,挑逗人的手法却让人招架不住,如同无孔不入的温柔刀,刀刀都卡在骨头缝里,细细的,轻轻的往里头钻。 受听着典狱长不吝说出口的喜欢,走得近了,有时会有一种恍惚感。他不是傻子,知道攻现在的麻烦和典狱长脱不了干系,借刀杀人的把戏,他这两年看的多了。 典狱长不是什么好人,可这么一个人,却从来没有将刀锋对着他,还和他谈情说爱,图什么——想的多了,受心里隐约有那么个模糊的念头,典狱长心里当真有一星半点喜欢他? 这念头一经滋生,就被受掐灭了,像扼杀一支花蕊初绽的花,花折了,手指尖却犹有几分湿意,附骨之疽似的,盘踞在心头。 受醒来的时候隐约听见门外有人声,门隔音好,受听不分明,他下了床,旋即却被床头柜上摆放的文件吸引去了目光。 这个东西受并不陌生,或者说,整个监狱里的人都不陌生,甚至念念不忘。 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待在监狱里。 寥寥几份文件,最上面一本就是受的。 受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上的压印,典狱长咬的,他黏着他,一边低声叫着哥,吻他的后颈,肩背。亲吻磨人,色情又温情,羽毛似地挠在人心尖儿上,受心都颤了颤,底下却在一个个吻里勃起了。 典狱长愉悦地笑了声,狎玩着受硬挺的性器,亲他的嘴唇,说,哥,你硬得越来越快了。 他大言不惭,说,你要被我治好啦。 受微微眯着眼睛,眉宇间染了情欲,典狱长的亲吻和攻的不一样,攻的侵略性极强,强势又凶,典狱长却总能撩着受沉迷在唇舌的纠缠间,一点一点地攻城略地,堪堪得以呼吸之际,受低喘了一声,却是典狱长拿自己的阴茎去顶受的,两根东西磨在一起,茎头滑腻,淫靡得不能看。 典狱长含糊不清地说,它也要亲哥。声音哑哑的,受仓促地抬手捂住他的嘴唇,皱着眉,沉声说,不要胡说八道。 典狱长笑起来,他一笑颊边就露出两个酒窝,甜而无害,纯良乖巧。他舔了舔受的掌心,说,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受猛地抽回手,旋即就被下头的快感刺激得失了气势,手无意识地往外探,想抓着什么,却被典狱长攥住了,将受翻了个身,手也折着,一个完全受制于人的姿势。 典狱长亲了亲他紧绷纤瘦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 窗外下了雪,雪越下越大,整个海上监狱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阴霾里,仿佛要被雪覆盖了。 这座监狱里的人也好,罪恶也罢,都要被就地掩埋,不见天日。 受紧了紧被褥,突然犯了烟瘾,喉咙都似痒了起来。受的烟瘾是在监狱里染上的,第一支烟,第一口酒,都是攻亲手喂给受的。 想起攻,受走了神,直到典狱长将冰凉的手伸入被子里,贴着他的腰,受才一个激灵,偏头看着典狱长。 典狱长说,哥,想什么呢? 31 典狱长那张脸长得就显小,一笑就露出浅浅的酒窝,没戴眼镜,几绺头发垂落着,有种秀气的干净温驯。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思绪自攻身上又飘到典狱长身上,还有那份薄薄的文件。 大概是和典狱长相处的时间长了,他竟然主动去想起入狱前的事情,发现他并不记得那时的典狱长是什么样子。 受那时画地为牢,满脑子都是赚钱和学习,他妄图挣脱那个让他恶心得不行的地狱,带着他妈妈离开,根本无暇他顾。 何况他还和典狱长差了一届。 他看着典狱长不说话,典狱长笑起来,声音低低的,说:“哥,干嘛一直看着我?” 受淡淡地说:“去哪里了?” 典狱长挨着受挤进他被子里,捏着受的手指把玩,曲了指头,咕哝道:“有人给我找麻烦。” 他说:“不高兴。” 受整个人都被圈在典狱长怀里,二人一起看着窗外簌簌的冬雪,“在这里,谁敢给你找麻烦。” 典狱长说:“还能有谁——” 他顿了顿,又止住话头,嘴唇贴受温暖的脖子厮磨,说:“难得哥关心我一次,不要说这种不好的事情让哥烦心。” 受蜷了蜷手指,典狱长的挤了进去,二人孩子气地勾缠着指头,有种别样的亲昵,干干净净的,不掺杂着情欲直戳人心底。 受心里突然就有些慌,旋即,就听典狱长问他,“哥,你想过出狱么?” 受愣了愣,眉毛皱了起来,不咸不淡地说:“没有。” 典狱长笑道:“想一想嘛,难道还真能在这种鬼地方待一辈子?” 受不吭声。 典狱长下巴搭在受的肩膀,指尖儿勾着受掌心杂乱的纹路,说:“我记得以前哥的成绩很好,每回荣誉榜上都有哥的名字,还是第一名。” 受恍了恍神,嘴里却道:“记不得了。” 典狱长笑吟吟道:“我记得。” 受当即想抽回手,却被典狱长攥紧了,他说,“哥,你想过重新高考么,把截断的人生重新填补。” 受垂下眼睛,看着典狱长握住他掌心的手,冷淡道,“断了就是断了,怎么重新填补。” 典狱长微笑道:“我算过了,如果能够获取减刑,哥过不了几年就能出去。” 受沉默了片刻,道:“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我喜欢哥啊,”典狱长不假思索,说:“再说,哥这么优秀,本来就该有光明美好的人生,怎么能埋没在监狱里?” 32 不心动是假的,受清晰地能感觉在那一瞬间心脏狠狠跳了几拍,不是因为典狱长说减刑,而是他说他本该有光明的人生。 好像他值得这世上好的东西。 受十八岁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入狱,所有人都想着他死,希望他烂在监狱里,眼前却有人同他说,他可以拥有光明美好。 尽管受从未信过典狱长,在这一刻,他想,真的吧,应该是真的吧。 近来攻被冯平纠缠,受知道这背后有典狱长的影子,对于攻,受的感情很复杂。 攻教会了受在这个监狱里生存,一直拉着他,也护着他,受不是傻子,自然都看在眼里。 但是他们的相识并不好,攻强奸了他,在这监狱的浴室里,粗暴凶狠,让他真实地体会到了切肤之痛,感受到了监狱里的弱肉强食。受一直在想,其实他对于攻来说,就是攻的一个所有物。 漂亮……姑且称之为漂亮的一个摆件,和养着的小猫小狗并没什么区别。 攻怎么会喜欢他? 他不会喜欢他。 受回去的时候攻脸颊带伤,正坐在树底下抽烟,囚服,寸头,一张脸棱角分明,嘴唇抿着,勾勒出锋利不耐的线条。 雪停了。 攻最近抽烟抽得凶,对上受也变得沉默冷淡,气氛僵硬而古怪,监舍里其他人都不敢再开二人玩笑。可到底都是和攻走得近的,看着受就这么爬上典狱长的床,气不过,背着攻都忍不住找受的茬,话里夹枪夹棒,很是难听。 受远远地看了攻一眼,没有靠近他,只安静地捡了个清净的角落。这里是海岛,开辟了一片荒山,远远的,仿佛还能听见海上呼啸的风声。 突然,一块石头裹着冰渣子甩在了受的面前,险险擦着他的手。 受慢吞吞地抬起头,阴影笼罩着,面前已经站了三个人,同监舍的,一个个目光凶狠,满脸厌恶。 当中一个一脚就朝受踹了过来,骂了声,婊子! 33 那三个人早年犯过几起入室抢劫案,抢了东西,还杀人满门,实打实的凶悍之徒。原本是蒋老的得力干将,后来他出狱之后就跟了攻,这么多年下来,唯他的命是从。 他们本来就看不上受。 如今受爬上典狱长的床,那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他们和受动起了手,三个人,拳脚都过硬,受扛了几记。可双拳不敌四手,冷不丁的受腿上受了重踢,顿时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就被按在了地上,拳打脚踢如雨点般落了下来,伴随着婊子,贱人之诸如此类的辱骂。 他们说,你以为没大哥护着你,你能好好地活到现在?白眼狼! 现在攀上那小白脸就敢反咬大哥,真他妈活腻了! 受躲避着要害,神色冷漠,掌心里抠了一把又冷又硬的泥土碎石猛地一扬,趁他们闪躲之际,扑在一个人身上一拳就砸了上去,冷冷道,我告诉你,我现在就算杀了你,也没人敢说什么。 他垂着眼睛,声音沙哑冰冷,凉凉一笑,我是婊子,你们又是什么东西。 那三人显然被他突如其来的反抗和挑衅惹恼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下手也不再管轻重,当中一个直接狠狠一脚踹在受的腰腹。受疼得闷哼了一声,混乱之中抬起眼,和不远处的攻对了个正着。 攻直勾勾地盯着他,二人对视了一眼,受就垂下眼睛。他性子冷,就是疼到极致也咬牙不吭声,攻看着,突然想起他第一次看见受的时候,受那时将将踏进这里,被人推搡着,受抬起脸,那是一张很漂亮苍白的脸。 攻原本是路过,不经意地看了眼,就被勾住了目光。 不多时,送他进来的人走了,受脸上慢慢地露出茫然,怔怔的,好像下一秒就要落泪。 在这座监狱里,被送进来的不算多,却也不少,有的能活着出去,有的一辈子也离不开这里。 攻在这里已经待了好几年,什么事没见过,受和典狱长搅合到一起,攻发现他远比想象中的更愤怒,甚至还有一种隐隐的痛楚。 更荒谬的是,受竟然信典狱长不信他。 受嘴里已经有了血腥味,他咬着牙,浑身疼得眼前发黑。 正当晌午,天气冷,狱警都躲在屋子小憩,地方远,周遭的囚犯有不敢开口的,更多的是冷眼旁观的。 受捂着发疼的小腹,暴力辱骂声声如刀,碾在发颤的骨头里,恍恍惚惚的,他听见一记冰冷低沉的声音。 攻说:“够了。” 那几人住了手,看着脸色阴沉的攻,“……大哥。” 攻盯着垂下头的受,眼也没抬,说:“滚。” 34 攻开了口,那三个人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离开,泄愤似的,对着周围看的人骂了几句,顿时也没人敢看了。 受拿手撑着地面,吃力地坐了起来,嘴里都是血腥气,他皱眉忍了忍,到底是咽了下去。 攻就站在他面前,影子笼罩着他,受没看,他都能察觉到攻身上骇人的气息。 二人谁都没开口,过了片刻,受缓过了身体的疼痛,才慢慢站了起来,他说:“让开。” 攻没动,只死死地盯着受苍白的脸,沉默不言。天气冷,受穿得厚,可一番动手,身上滚了泥,脸颊也有擦伤,看着很狼狈。 受抬起眼睛,看着攻,嘴角扯了扯,露出个嘲讽的笑,声音嘶哑,“没打够?要是想继续就动手,不想就滚开。” “别拦路。” 他这话说得冷漠,攻眉心跳了跳,冷笑道:“拦路,我拦着你什么路了?” “是拦着你迫不及待地让别的男人操,还是拦着你找死?” 攻看着受脸上的冷漠嘲弄,气得狠了,心里也烧着火。受慢吞吞地抬起眼睛,看着攻,突然一笑,甚至笑出了声,可不过须臾却牵得咳嗽了几声。 受捂着嘴唇,随手擦了血丝,说:“你在吃醋么?” 攻哑然。 “你这幅样子像什么你知道吗?就像个——”受声音轻,却字字说得清楚,“怨妇,像自己妻子出轨了,愤怒,嫉妒,失态……哈,真有意思。” 攻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受虽然狼狈,却依旧好整以暇地端详着攻,说:“我算是你什么人啊?” “我就算真的让他操怎么了?在这监狱里,你是怎么逼我的,他就能怎么逼我,你们都一样。” “啊,”受笑,“他有一点比你强。” 受说:“至少现在,他没逼我。” 35 受说的话不啻于利剑,狠狠地刺在攻的心口。攻脸色变了变,直直地看着受,受脸颊苍白,神色却冷冽,目光如刀。 半晌,攻说:“你记恨我。” 受笑了声,垂眼看着拇指的血丝,说:“……记恨?” “不记恨难道喜欢么,喜欢一个强暴自己的人,可不可笑。” 攻抿紧嘴唇,想说点什么,可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看着受漠然的神情,心口发疼,迟迟无法宣之于口。 攻说:“你喜欢他?” 受漫不经心地道:“喜欢啊,为什么不喜欢,你要我跪着,他让我站着。” 他的目光落在攻脸上,心中竟升腾起几分报复性的快意,受微微一笑,他笑起来实在很漂亮,阴霾笼罩的孤岛都昙花一现似的明亮了一瞬,攻听他说,“反正都是做婊子,识时务嘛——啊,这不是你教我的么。” 攻一直都知道,受远不是他表面上的温顺冷漠,他连骨头都是嶙峋的尖刀,只不过,受在他面前温驯太久了,久到他忘了,受也曾对他露出尖爪獠牙。 是他一点一点逼着受认命的。 这可真是报应。 攻自嘲地笑了,他看着受,说:“你知道那小子是什么人么?” “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受知道这些年攻和蒋老一直有联系,这岛上看着与世隔绝,外人想要探监都极其麻烦,可里头鱼蛇混杂,不知藏了多少肮脏。受进来时,蒋老已经出狱了,受只听人提起过他,在外头也是个风云人物。 受曾经疑惑,蒋老为什么这么帮攻,攻没有瞒他,说蒋老出去是寻仇的,他要东山再起,要钱,攻就将他父亲留下的公司卖给了蒋老。 攻说得轻描淡写,受却从中嗅到了浓郁的血腥气。 攻那时掐了掐受的脸颊,说,怕什么? 受皱着眉毛,道,你把所有都押在他身上,万一他翻脸不认人? 攻笑了笑,说,赌一把而已,我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 当初攻被判强奸未成年少女入狱,他妈妈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不信他,厌恶失望透顶的模样,她恨不得攻永远不要从监狱里出来。 赌赢了,攻能为自己搏条出路,输了,在外头的仇报了,在里面,在这监狱里依旧能自在。 攻根本就没有想过出狱,至于什么减刑不减刑,他不在意。 过了一会儿,攻想起什么,低头亲受的嘴唇,说,乖乖担心我啊? 受冷冷地说,谁是你乖乖? 攻在受的耳边说,你啊。 受抬起眼睛,看着攻,突然笑了起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轻声说:“在这儿的,谁不是疯子?” 36 受挨了打,小腹一块淤青尤其严重,他皮肉白,脱了衣服,那身青青紫紫的伤分外触目惊心。 典狱长让狱医给受仔细地做了个检查,所幸都是皮肉伤。 典狱长不高兴,眉毛紧皱着,同受道歉,说是他没考虑周全,给了别人欺负他的机会。典狱长看着受,低声说,哥,我给你带来麻烦了。 受半闭着眼睛,淡淡道,和你没关系。 典狱长看着他小腹上的那块淤青,受太瘦了,腰腹平坦,薄薄的一层皮肉光滑细腻,衣服捋起了,涂了药油,泛着盈盈的光,有种脆弱易碎感。典狱长垂眼看着,轻轻碰了碰,受就抽了口气,典狱长摩挲着指腹残留的滑腻触感,手感好极了,正合攥在掌心把玩,像极好的玉器,不期然地想到要是松手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想必更美妙。 典狱长轻声说,“哥,是不是很疼?” 受慢吞吞地睁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不咸不淡的,“习惯了。” 典狱长咕哝道:“这怎么可以习惯。” 他看着受,脸上露出个柔软的笑容,好声好气地说:“以前就算了,现在我在这里,就不会让人白白欺负哥。” 受的目光落在典狱长的脸上,就听典狱长轻声说:“哥,我给你报仇啊。” 典狱长说要报仇,当真将对受下手的三个人都关了起来。 起初别的狱警都有些迟疑,按他们想的,本来只是关两天,小惩大诫算了,可看典狱长这架势,显然是不想善了。 他们都想起了典狱长刚来时,就云淡风轻地把一个犯人活生生打死,着实暴戾狠毒。那三个人都是攻的心腹,是个硬茬儿,他们到底都对攻有所顾忌。 狱警隐晦地表达自己的顾忌,典狱长脸色未改,只是笑盈盈地说,你们的意思是任由犯人私下斗殴伤人? 狱警含糊地说,没有出大乱子,巡查在即,您要收拾他们,大可以等过了巡查。 巡查是这座岛上独有的,上面会遣人来这儿巡查,早些年,巡查组来时,牢里犯人集体闹事,出了很多乱子。 巡查组,没有出大乱子——典狱长慢悠悠地把玩着杯盖,啪嗒地稳稳盖了回去,他今日穿着衬衣西装裤,戴了眼镜,看着就像个斯文的大学生,典狱长微微一笑,难道要等他们哪天骑到我头上才算大乱子? 狱警不敢吭声。 典狱长说,犯人放风本来该有人巡视,那天当值的是谁,嗯? 他看着面前的狱警,问,是你吧? 狱警冷汗都快下来了,说,我现在就去办! 37 没两天,受就搬出了原本的监舍,典狱长的意思,新换的监舍里住着的囚犯都是生活在这座监狱里最底层的。 这座监狱里就像个原始丛林,丛林里住着野兽,强者生存,弱者受辱。有人妄图做百兽之王,有人想做驯兽师。 那几个囚犯都知道受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却也羡慕他,以前有攻庇护他,现在有典狱长,他们叹气,说这人运气真好。 都是命,命好。 话传到了受的耳朵里,受波澜不惊,他想,他命好么? 受想起攻,攻近来的日子不好过,典狱长关了他的心腹,不啻于斩了他一条手臂,冯平还在找他麻烦。 攻没吃过这样的亏,在这监狱里,他说一不二,这人生于泥沼,却能在泥沼中混得如鱼得水。如果不出意外,受想,他大概会和攻纠缠到他们出狱的那天,抑或哪天攻腻了他,当然也有可能他忍受不了杀了攻,就像当年眼也不眨地把他那个所谓的继父推下楼。 命运如斯,受没有想过死。 其实死亡这个念头受在很小的时候想过,在他看见新闻报道说有哪里煤气爆炸炸死了人的时候,受坐在电视面前,慢慢转头看着他妈妈在逼仄的厨房忙碌的身影。 卡擦,她拧着了煤气灶,小小的火跳跃着,如同无声的蛊惑。受盯着那团火,他继父喝的醉醺醺的,摊在沙发上打着呼噜,满屋子都是刺鼻的烟酒味。 受慢慢走过去,他妈妈听见声音,转过头,苍白瘦削的脸上露出个笑,她捋了捋头发别在耳边,说,饿啦? 受仰起脸看着她,点了点头,说,妈妈,我饿了。 他妈妈笑起来很漂亮,像柔软的小鹿,伸手捏了根黄瓜条凑他嘴边,说,来。 受张开嘴巴叼住了清甜的黄瓜。 后来受就再没有想过死,这世上该死的人这么多,他为什么要先死? 他要活着,苟延残喘也要活着,他要睁眼看看,前路还有什么等着他。 受是恨过攻的,他以为攻哪天要是死了,他只会会冷眼旁观,甚至捅上一刀,却没有想过,当这一天真的有可能来临时,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他本该拊掌相庆,不知怎的,却有些茫然。 受冷静地剖析着那点茫然,想,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这偌大监狱里攻的体温,习惯了他寒冬腊月里爬上他的床,习惯了一起抽一支烟……习惯而已。 受又想起典狱长,典狱长说喜欢他。 很多年没人说过喜欢他了,受在学校里时,也有人说喜欢他,一封封干净透着馨香的情书塞在他手里,抽屉里,连封面上他的名字,看着都像透着温柔阳光。 受却没有拆过一封,他的生活一团糟,无暇他顾,担不起这些喜欢。 如今有一份喜欢送到他面前,年轻,热忱,干净,仿佛能将二十余年的阴霾一扫而空。 受躺在床上,将自己埋在被褥里,没有人会再挤着他,不讲道理地把他夹在怀里,闷着捂着,该惬意的,受却许久都没有睡着,连身上的伤都在隐隐作痛。 挨了半宿,受才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他梦见他回到了学校,还梦见了典狱长,他在他耳边说,哥,我真喜欢你。 典狱长说,你喜欢我好不好? 受手指尖蜷了蜷,典狱长低声叫他,哥。 过了许久,受听见自己说,好。 38 受当日身上受了一记重踢,腰腹上一片淤青隔了许久都没有消退,他皮肉白,腰身又细又窄,撩着衣摆,看上去像白雪里让人胡乱倒了滩墨,残损易毁。 典狱长坐在受的身边,亲手给他涂药,像揉抚一件极稀罕的宝贝。 典狱长说,哥,你的腰好细。 他揉的手法很温柔,温水似的,屋子里暖融融的,受有些昏昏欲睡,含糊地应了声,下一瞬,就抓住了典狱长的手。 典狱长看着他,半点都不意外,反而拿指头挤入他的手指缝里,说,手弄脏了。 受睁开眼睛,看着他,典狱长对他笑了一笑,就低头吻上了受的嘴唇。 和攻的强势凶狠不一样,典狱长的吻也是温吞的,一点一点地厮磨着,让受主动张开嘴,意乱情迷地回应他的亲吻。 典狱长如愿攥住了那截腰拖进自己怀里,受颤了颤,下意识地咬了下典狱长的舌尖,典狱长含糊地笑了笑,埋怨道,哥,你咬疼我了。 受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冷清的眼里已经有冰裂似的情欲痕迹,他没说话,典狱长又凑近了,低声说,要亲亲。 受说,你是小孩儿么? 典狱长笑盈盈道,是啊。 过了一会儿,受抬头亲了亲典狱长,典狱长无声地看着受,不知怎的,那目光让本就笨拙的受陡然多了几分手足无措。 典狱长一下子又笑了,捏了捏受的耳垂,说,哥,太敷衍了。 受稳了稳心神,说,得寸进尺。 二人身体挨得近,典狱长底下已经硬了,顶了顶受,调笑似的口吻,说,那就看哥让不让进了。 受是后来才发现典狱长在情事里的暴力疯狂的。 那一回,他差点被典狱长溺死在浴缸里。 39 典狱长这人做爱和在受面前的行事作风不一样,那是藏不住獠牙利爪的野兽,嘴里说得温柔,底下却半点都不收敛。 典狱长那根东西尺寸半点都不斯文,昂然粗长一根,茎头带翘,慢慢插进去的时候受几乎有种被剖开的不适。 偏他还在亲吻受的耳朵,低声撒娇,哥,不要夹我。 他拿手揉着受勃起的阴茎,哄他,放松。 分明是冬天,或许是典狱长屋子里的暖气开的太足,受竟然觉出了热,面颊滚烫,脚趾都蜷了起来,忍不住抓住了典狱长的手臂。 典狱长看了眼,嘴角翘了翘,握住受的手指压在床上,问他,哥,害怕? 受眉心蹙着,想抽回手却被攥紧了,一个亲吻落在他的手背,典狱长说,不要怕。 受开了口,声音喑哑,我怕什么? 强作冷静,典狱长笑了,应和他道,对,哥不怕。说着底下用力顶了进去,逼出受一声低喘,紧紧地夹着身体里的阴茎。 典狱长起初是温和的,受对情事的所有印象无不是暴力,压制,掠夺,鲜有这样细水长流一般的温情,一时整个人都恍惚了。 受在床上一贯隐忍,不吭声,典狱长偏要磨得他开口,在他耳边问他,哥,你喜欢么?舒不舒服? 受耳根都被潮湿的呼吸撩得发烫,嘴唇咬得更紧,典狱长摸了摸他汗湿的脸颊,不过片刻,就换了个姿势,胸膛贴着受的后背,直接插了进去。 受抱不着人,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喘声让典狱长停一下,他仓促地扭过身,一截腰身柔韧又漂亮,浮了层水光,典狱长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睫毛,抓着肉实的屁股插得更深,慢慢道,为什么要停?哥不是很喜欢么? 受那双眼睛尤为吸引人,平时冷冷淡淡的,沾了情欲就泛红,如同破冰的春水,清冽带桃花。 典狱长清晰地听见自己平稳的心脏竟然跳得快了几拍,升腾起一股久违的兴奋,他攥着受手腕的手越收越紧,将受整个人都压制在身下,在他耳边说,我会让哥哥爽的,比任何人都让哥爽。 受猛的睁大眼睛。 典狱长这人难缠得很,相较于肉体上的痛快,他更喜欢看受失控,看受在他怀里被操得掉眼泪,高潮,射精。 第二天,受腰上,手腕,都是手指掐紧留下的痕迹,肩膀后脖颈还有几个牙印,那是典狱长射在他身体里时咬下去的。 受吃了痛,想逃,典狱长攥着他的腿根,死死地摁着他不让受逃脱掌控。过了一会儿,才游刃有余地舔了舔受修长白皙的脖颈,嘴里很依恋很诚恳地道歉,说对不起,哥,我没控制住。 他凑过去吻受的眼睛,把哥弄疼了,哥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40 典狱长道歉道得很认真,细碎的吻落在受耳边,颈边,受冷静下来,却敏锐地从那场欢爱里感受到了典狱长压抑的破坏欲。 像一把锋利的刀裹在薄如蝉翼的鞘里,下一秒就会撕裂刀鞘,将他搅碎。 猛兽已经出了笼,不饱餐一顿,哪有乖乖回去的道理?受平静地想,他没有回头路。 受抬手顶住典狱长的肩膀,典狱长脸色无辜,还有几分歉疚疼惜,正垂眼睛看着他,受眼也不眨地和他对视片刻,突然,受抬脚就踹了他一下。 典狱长愣了愣,受面无表情地说:“你他妈弄疼我了。” 典狱长登时就笑了,抓着受的手摩挲手腕,受长得瘦,骨架纤细,腕骨都透着股子易折的劲儿,几根手指印像镣铐,牢牢地锁着他。 典狱长亲了亲他的手腕,咕哝道:“哥解气了吗?” 他说:“床上的哥哥太漂亮了,我一时没忍住。” 受淡淡道:“胡说。” “我没胡说,”典狱长凑过去亲受的嘴角,笑道:“哥怎么骂人都比别人好看?” 他像只小狗似的,舔受的嘴唇,含住了慢慢舔,受恍了恍神,若非底下还疼着,险些忘了典狱长攥着他的力道有多狠。 攻说典狱长就是个疯子,受心里很清楚,可没想到,典狱长是真能把他往死里弄的。 如果说和攻做爱,攻尚会顾着受的感受,典狱长疯起来却什么都不管。 典狱长年轻气盛,乐此不疲地拉着受往床上滚,开始几次还收着,后来那天,二人在浴室里,受差点死在典狱长手里。 浴室里有个大浴缸,容纳两个成年男人毫不显拥挤。受被压在浴缸里,两条腿发着抖,几乎跪不住,浑身湿漉漉地泛着潮红。陡然一下子顶得狠了,他低哼一声,膝盖打滑,手垂落在浴缸下,眼睛都红了。 典狱长的目光落在那条细瘦的手臂上,肩颈线条纤薄流丽,挨了肏,骤然仰起脖子,如同伸颈的鹤,挣扎在泥沼里。 典狱长胸腔内愈发滚烫,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兴奋得不可自抑。他压下身,抓着受的下巴转过脸,受脸上湿透了,水哒哒地沿着高挺的鼻梁下滑,嘴唇张着,露出白的牙,隐约可见红的舌。 典狱长一下子竟觉得莫名地渴,他吻住了受的嘴唇,凶狠地亲他,勾着舌头粗暴地吮,受喘不过气,抓着典狱长的手臂留下几个抓痕。 不够,不够,典狱长像犯了瘾的瘾君子,竟掐住了受的脖子,猛地压入了水中。 受脑子昏昏沉沉的,呛了水,底下咬得死紧,典狱长喘了声,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典狱长直勾勾地看着受,他没有戴眼镜,赤裸着身体,那点子病态的疯狂藏无可藏。典狱长轻轻叫了声哥,受用力咳了几声,还没缓过神,温热的水再一次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濒死的恐惧和情欲的快感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放大,耳目所及,只有插在体内掠夺的阴茎是真实的,攥在脖颈的手是真实的。 受高潮了。 典狱长居高临下地看着受,受本能地挣扎和痉挛的身体让他爽得不行。典狱长眼里闪烁着疯狂痴迷,欲望迸发到极致的瞬间,他俯身浸入水中堵着受的嘴唇。 在那一刻,受以为他会和这人一起溺死在水里。 直到被典狱长抱出浴缸,受才恢复了几分意识,他散乱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典狱长脸上,嘴唇动了动,喉咙却仍残留着被暴力掐紧的窒息和疼痛。 典狱长将受放下的一瞬间,突然抬手挡住了受挥过来的拳头,受叫了典狱长的名字,冷冷道:“你想弄死我么?!” 典狱长听着那把嘶哑的嗓子,说:“怎么会呢,哥哥。” 受却猛地翻身骑在典狱长腰上,又是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典狱长脸颊,典狱长没反抗,舌尖顶了顶发疼的面颊。受胸膛起伏着,盯着典狱长的脸,典狱长神色自若,目光流连在他脖颈间的掐痕。 二人目光对峙半晌,典狱长始终笑盈盈的。受垂下眼,看着典狱长那双毒蛇似的眼睛,他慢慢矮下身,鼻尖抵着典狱长的鼻尖,突然凉凉地笑了一下,“你刚刚是真的想杀了我吧。” 典狱长眼神闪烁了一下,微笑道:“哥说什么呢,我这么喜欢哥,怎么舍得。” 受没有回答,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自己脖颈的掐痕,说:“是不是还在想,怎么给我戴上项圈?” “小变态。” 典狱长一下子就硬了。 41 受直到回了监舍,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躺在了床上,浑身都在隐隐作痛,身下的床板硬邦邦的,身上的被子也是冷的,监舍里一片黑暗。同监舍的一个囚犯已经睡熟了,无知无觉地打着呼噜,受却没有半点睡意,只睁着眼睛盯着高高的屋顶。 受以前就想,怎么监狱的屋顶都比正常的屋子高,难道是怕犯人拿衣服悬上去上吊?旋即受又想,在这监狱里想死多容易,命如蝼蚁,活着才难。 典狱长留受一道睡,受拒绝了,只说不习惯,典狱长这人不爱强迫人,磨了受一会儿,受强硬地要回去,典狱长就由了他。 典狱长牵着他的手亲自送他回去,临了,突然抓住他的手指,轻声问,哥哥是害怕了么? 受心脏都跳了跳,那温柔的声音听在他耳朵里,如同一尾猩红的蛇信子,在他脖颈边游走。 受语气冷淡,说,怕什么? 典狱长说,怕我啊。 受偏过头,看着典狱长,慢慢地自他手中抽回了手腕,漠然道,大不了就是被你干死,我怕什么? 典狱长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说,哥我可真喜欢你。 典狱长道,天气冷,快进去吧。说完,又咕哝道,和我一起睡多好,我给哥暖床。 受说,不要,疼。 怕么? 当然是怕的,和疯子打交道,谁不怕?受在心里嘲弄地说,他在这世上见的疯子恶人还少么? 受只是有点遗憾,甚至心里还有那么一分半分的迟钝疼痛,他曾经以为典狱长是温暖的朝阳,却原来不过是要拉他入泥沼下地狱的人。 做爱时的反应骗不了人,受本就敏感多疑,自然不会再相信典狱长口中干净单纯的喜欢。 疯狗捧不出纯粹的爱。 那点子心动本就如昙花一现,是风中摇摇欲坠的烛火,轻易就灭了。 受在床上翻了几圈,只觉周遭都是冷的,手脚冰冷,几根手指在隐隐发胀,天气一寒,前些年落下的冻疮就犯了,手指都肿了一圈,又胀又痒。 受睁着眼睛,不期然地又想起攻,想起攻的眼神。他搬出监舍那天,攻从长长的廊道上迎面走来,一眼就看着了受抱着的东西。 攻停下了脚步,脸色冷漠,看着受。 受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二人目光相对,谁都没有开口。 攻身后的狱警催促他,走啊。 受先抬了腿,擦肩而过时,受又鬼使神差地看了攻一眼,不知怎的,他看着,竟觉得攻有几分受伤的样子。 荒谬可笑。 受把脸埋在冰凉的被面上,蜷了蜷,将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翌日,天还没亮,受就醒了,监狱里催促囚犯起床的铃还未响。 受摸了摸自己发疼的脖子,索性起了身,他走了几步,门是铁栏杆门,从里头一眼可以看见外面。 攻的监舍就在对面。 远处公共区域里的灯已经亮了,吝啬地投下微光,受借着微光,发现对面竟然有人。 他一眼就看见了攻。 攻靠着门,门外是个穿着警服的狱警,二人在说着什么。攻姿态散漫,一条手臂闲闲地垂着,像是没睡醒,正耷拉着眉眼,轮廓深邃,鼻梁高挺,有些不耐烦的神态。 毫无疑问,攻生了一张极具攻击力的面容。 突然,攻若有所觉,抬起眼睛,和受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陡然一阵急促的铃声,监舍的晨起铃响了。 42 天色一亮,受脖子上的伤就掩不住,攻当然一眼就看见了,青青紫紫,触目惊心。 攻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受脸色平静,只是平静地看了攻一眼就垂下了眼睛,微微低着头继续吃早饭。攻端着托盘,盯着受看了会儿,到底是逼着自己移开了目光。 攻和受最争锋相对的时候都没对受下过这样的手。他没舍得动手,甚至好好捧了几年的人,反倒栽别人手里。 怎么想怎么不甘心。 受身边坐的人不多,都是同监舍的,没人敢往他身边凑。攻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受的脖子修长,头发短,露出薄红的耳朵,颈子上除了掐痕还隐约交错着吻痕。 攻在心里骂了句,盯着受平静的侧脸,心里越发窝火。 二人之间僵持了半天,临了晌午,攻一个人挑了个安静的地方抽烟,一支烟烧到一半,就见受和两个人正迎面走来。 那二人都是监狱中的囚犯,见了攻,下意识地看向受,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受脚步顿了顿,看着几步开外的攻,侧身就想走另一条路。 攻那点火气登时就被点燃了,面上露出个笑,叫住受,说:“躲什么?” 受漠然道:“有事。” 攻抖了抖烟灰,透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说:“有事——见了老子就有事?” 那二人看这架势,飞快地说了声我们先走了,就跑了,不敢多留。 受抬起眼睛,不咸不淡地看了眼攻,说:“惹不起,躲得起。” 攻被他生生气笑了,“躲啊,你能躲哪儿去,去找那个小白脸?” 受没有说话。 攻的目光落在他的脖颈,看着那满脖子的痕迹,一股火蹿上了心口,烧得他又疼又恨,抬手搓了搓受的颈脖子。那几根指头粗糙,力气又大,受吃了痛,低哼一声,想退,整个人都被攻抵在了墙上。 攻咬牙骂道:“你他妈是不是犯贱?” “对我的那股子狠劲儿呢,嗯?”攻气得不行,“老子弄你一回恨不能咬我几块肉,别人都要你命了,还上赶着往前凑!” 受挣不开,踢了攻几下攻都没动,紧紧攥着他的肩膀脖颈,反而压制得更用力。 受挣不开,索性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他突然笑了一下,说,“可不是贱么?” “不贱你们能想怎么就怎么着?” 他咳了两声,用力搡开攻紧压着自己的身躯,手碰了碰自己的腰腹,眉宇之间有几分隐忍的痛色,说:“滚开。” 43 攻看着他的动作,眉毛皱得更紧,丢了烟,伸手就去撩他的衣摆。 受说:“干什么?” 攻嗤笑道:“遮个屁,你哪儿老子没见过?”他按着受,胡乱捋起衣服,一块白皙削薄的皮肉晃入眼瞳,受腰细,攻喜欢极了受那截腰,皮肤滑腻,瘦韧有力,做爱的时候尤为带劲儿。 如今腰腹一块淤青还未褪,腰间有掐痕,一看就知道被人攥在了掌心百般揉弄。 攻脸色阴沉,忍不住骂了声操,受冷冷道:“看够了么?” 攻盯着受腰上的淤青和掐痕,手指用力搓了搓那块皮肉,受腰敏感,颤了颤,攻动作一顿,抬手摸了摸他那块淤青。 淤青是那天受被踢了一脚留下的。 半晌,攻说:“你就不能跟我服个软?” 受突然笑了,神色寒冰融化似的,他靠着身后的墙,说,“你在求我么?” 攻面无表情地看着受,受却不可抑制地笑出了声,他自入狱之后从未这样笑过,不知怎的,攻的心都紧了紧。 攻一言不发,受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做出这幅表情给谁看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喜欢我。”受神色嘲弄,漠然道:“其实不过是不甘心,男人的占有欲和自尊心作祟。因为我背叛了你,你看,连我也敢背叛你——你觉得愤怒,耻辱,丢人……” “说啊,”攻盯着受,手指狠狠揉了揉受的嘴唇,这么柔软漂亮的一张嘴,偏偏对着他的都是锋利剜人心的话,“还想说什么?” 受话语顿住,看着攻,攻冷笑道:“心里还藏了多少话,嗯?” 攻盯着那张脸,声音又低又狠,“你这颗心怎么就捂不热呢?” 受愣了愣。 攻说:“不喜欢你——我怎么就不喜欢你了?” “我他妈就差把心送给你作践了!” 44 攻说完,受彻底愣住了,脸上出现了一片空白,直直地看着攻,似乎在迟钝地思索这么两句话的意思。 攻被他盯的眉头皱得更紧,有点儿不好意思,又不肯表露,他是豁出脸面陈的心,可受一副盯傻子似的表情,自己也看着像个傻子,莫名地让人稀罕又心疼。 攻抬手捏了捏受薄薄的耳朵,说:“没听明白?” 受却猛的回过神,用力拍开攻的手,见鬼了似的,不咸不淡地说:“你有意思没?” 受盯着攻,冷笑一声,道:“喜欢?哈,红口白牙一张嘴,都是你说了算。” “你不由分说强奸我是喜欢,你把我当成所有物是喜欢,你任由别人对我动手差点打断肋骨是喜欢——”他冷冷道,“事事都如你的意,一句喜欢就想一笔勾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我虽然混账,但是喜欢你是真的,”攻说:“你不信?” 受笑了,说:“信啊,我怎么不信,我感激涕零不胜荣幸!” 攻有几分难堪,神色不豫,沉声道:“我喜欢你,你半点都不信,他说喜欢你,你就信?” 攻说:“凭什么?” 受沉默了片刻,攻又道:“这么多年,我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我的话是真是假,你真不知道?” 攻步步紧逼,受怔怔地看着攻,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攻却伸手碰了碰受的脸颊,说:“不要躲。” “那小子的心意你都敢收着,我的就怕了?” 受反唇相讥,“我怕什么?” 他不甘露出那点心慌,面无表情地看着攻,说:“ 都是刀下鱼肉,我怕你什么!是你喜欢我,不是我喜欢你,我怕什么?我又为什么要怕?” 受道:“是你该怕。” 攻一下子就笑了,道:“我怕啊,怕你不喜欢我。” 受眼睫毛颤了颤,就听攻认真道:“不要喜欢那小子。” “我会让他消失,然后我们还和以前一样行不行,你想提前出狱,”攻顿了顿,接着道,“我陪你。” 45 我陪你。 寥寥三个字又在耳边响起,受烦躁地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间里黑暗的角落。 这是典狱长的房间。 自攻那天说完之后已经过了几天,受不想将攻那些话放在心上,可愈是这么想,就愈发做不到不在意。 攻说喜欢他,说要陪他,受想,谁要他陪?一个强奸犯! 可闭上眼睛,就是他们这些年度过的无数个日夜。攻的那双眼睛还在眼前晃,他的体温,他的声音,无孔不入。 受烦透了,可心底深处却隐隐有几分犹疑茫然,他甚至想,或许攻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迷惑他,为了不让自己误他的事。 可这念头一生,受自己都否决了。 攻根本不会这么做,这人自负到不屑用拿这样的手段。 突然,受腰上多了一条手臂,典狱长声音迷糊又低哑,说:“哥,睡不着么?” 受猛地回过神,若无其事道:“认床。” 典狱长笑了声,箍着受的腰往怀里嵌,嘴唇贴着受的后颈蹭了蹭,说:“委屈哥了。” 他声音带了几分睡意,动作亲昵又热乎,像只乖软的小动物,典狱长又啄了口,轻轻的一声响在黑暗中,说:“哥认认我的床吧。” 受颈子发痒,缩了缩,说:“别闹了,夜深了。” 典狱长把下巴搭在他身上,道:“哥,干嘛背对着我睡?”他摸着受的手腕抓手里摩挲,手腕隐约能摸着充血的肿痕,典狱长拿皮带绑的。 二人走得越近,典狱长骨子里流窜着的暴戾凶狠都露了头,藏都藏不住,大抵是对受成竹在胸,典狱长也不想再藏。 受抽了口气,想抽回手,却被典狱长攥紧了,那小变态已经还凑嘴唇边伸舌头舔了舔。受整个人都绷紧了,腕骨伶仃,易折似的,典狱长着迷地吻了一下,低低叫了声哥。 受转过身看着典狱长,脸上没什么表情,二人目光对上,典狱长露出个笑,脸颊边就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着干净的不行。 受伸手掐了掐典狱长颊边的酒窝,淡淡道:“小疯子,还没折腾够?” 典狱长由得受动作,咕哝道:“不够。” 他笑盈盈的,“对哥怎么会够?” 受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目光闪烁了一下,说:“你喜欢我?” 典狱长不假思索地道:“喜欢。” 受盯着典狱长看了一会儿,说:“有多喜欢?” “有多喜欢啊——”典狱长看着受,突然笑了起来,说:“哥,你是要按斤论两称一称,比一比?” 受看着典狱长那双带着盈盈笑意的眼睛,不知怎的,心头跳了跳,仿佛那么一句话都多了言外之意似的。 攻说,要让典狱长消失。 他要做什么受隐约能猜个七八分,他在这监狱里待了这么多年,这座监狱藏污纳垢,盘根错节,已经烂透了。 自典狱长空降来这监狱里,肆无忌惮,横行无忌,打乱了这座监狱本该有的样子。 所谓的消失,要么借用不久之后的巡查组巡查时生事让典狱长被调离监狱,要么,直接让典狱长死在这里。 毕竟这里都是亡命之徒,亡命之徒,惜命也不要命。 半晌,受平静地说,“随口一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说,当然说,”典狱长看着受,微笑道,“喜欢,最喜欢哥哥了。” 46 狱警来问那关起来的三个人怎么处理的时候典狱长正在看着鱼缸里养的小鱼。 漂亮的狐鱼,甩着尾巴,在鱼缸里无知无觉地游来游去。 典狱长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光滑的鱼缸壁,这些天他都和受在一起,心情好得很,差点把那几个人忘了。典狱长屈指敲了敲玻璃,惊得里头的鱼四散着,说,丢回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狱警想起腿骨都碎了的三人,看着典狱长那张脸,顿时不寒而栗。那几人的腿是刚关起来那天被硬生生打折的,典狱长亲自动的手,漆黑锃亮的皮鞋踩碾上去,一声又一声的惨叫让狱警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突然,典狱长偏过头,二人目光一对上,狱警当即提高音量应了一声。 典狱长看了眼门里,隐约传来水声,他竖起一根手指抵住嘴唇,笑盈盈的,“嘘。” 狱警悚然一惊,心下了然,不敢再说什么,当即就走了。 典狱长将目光又落在游动的小鱼身上,过了片刻,手机震动,是他母亲弹来的视频。 典狱长的母亲已经快五十了,看起来却依旧很年轻漂亮,如同温室里娇养大的花儿,干干净净的,犹有几分娇憨。 她看着典狱长,眉开眼笑,凑过脑袋喊他乖宝宝,亲亲热热地说宝贝什么时候回来呀,妈妈想你了。 典狱长也笑,很乖地叫妈妈。 他说我过半个月就回去。 她嘟哝道,怎么那么久,都怪你爸爸,为什么要让你去这么远的地方工作? 典狱长听见那两个字眼,眉心跳了跳,微笑道,妈妈,这份工作我很喜欢。 她说,我都看不见你了。 典狱长眨了眨眼睛,道,妈妈现在不就看见我了嘛。 典狱长的母亲顿时就笑了,陡然,她身后出现一个身影,屏幕晃了晃,入眼就是精致的袖扣,泛着冰冷的银光,一丝不苟。 典狱长看着出现在他母亲身边的男人,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他脸上带笑,叫了声,“父亲。” 那是个冷峻严肃的男人,久居高位,一双眼睛压迫力极强。典狱长看着他就有几分赤裸裸,无所遁形的感觉,像幼时被他父亲按在地上,膝盖顶着后背,不留半分余力,任他如何挣扎反抗都是徒劳。每一寸皮肉都泛起了剧烈的痛感觉,那是电流鞭笞流窜的疼痛,深入灵魂骨髓。 他的父亲没有看他,只看着他的母亲,让她去给自己泡一杯咖啡。 母亲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典狱长,典狱长轻轻说了声妈妈去吧,才慢吞吞地去了。 典狱长的父亲慢慢将目光落在典狱长身上,四目相对,典狱长下意识地屈指摩挲着身下的沙发,面色如常,任由他父亲审视打量。 半晌,他父亲道:“早点回来,不要让你妈妈担心。” 典狱长说:“我明白。” 父子无话,沉默了片刻,受在里间洗澡的水声淅淅沥沥的,每一道水声都狠狠冲击着典狱长紧绷的神经。 半晌,典狱长的父亲冷淡道:“不要再给我惹事。” 典狱长抬起眼睛,看着他的父亲,微微一笑,道:“您放心。” 视频挂断的一刹那,典狱长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盯着茶几上的手机,拿起狠狠摔在了墙上。 他缓了缓自己急促的呼吸,一边松了松自己衬衫的衣扣,抬腿就朝里间走去。 47 浴室的门是磨砂的,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水停了,受正在穿衣服,白色内裤裹着饱满的臀肉,一手提着裤子,两条腿修长白皙,浸了水,透着股子温软的湿润。 典狱长盯着受的背影看,兴许是他的目光太具攻击性,受若有所觉,将将回过头,典狱长已经推开浴室门,直接走了进去。 典狱长贴着受,低声说:“哥,洗完了?” 受僵了僵,攥着裤腰,典狱长一只手掐着他的胯往里探,手指微凉,缓缓摩挲着弧度漂亮的胯骨。不过须臾,他就推了把受,将他抵在墙上,说:“我看看。” 他声音听着和往常无异,可受却敏锐地嗅出了几分危险,他抓着典狱长的手,说:“等等——”受有些难以启齿,他们才做过,典狱长这人看着斯文俊秀,床上的癖好却变态又凶,受屁股还疼,阴茎被典狱长攥在受里逼得吐了一回又一回的精,险些失禁漏尿,根本禁不起再刺激。 典狱长吻着受的耳朵,头发也湿润,像只湿漉漉的小动物,他说:“嗯?” “哥哥不想给我看么?” 受喉结动了动,道:“……想做我们出去做。” 话刚落,典狱长已经摁着他的肩膀用力顶着冰冷的墙,受猝不及防,额头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疼得低哼一声,花洒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热水兜头淋了下来,二人都罩在水里,将衣裳湿了个透彻。 典狱长插进去的时候,受两条腿都在打颤,他那根东西半点都不像那张脸,生得凶,操起人来也要命。 二人身体紧挨着,受身前是浴室冰冷的墙,身后是典狱长的身体,热水蒸腾,整个浴室氤氲着雾气让人喘不过气。 典狱长掐着受的腰往里顶,劲儿大,弄得受皱紧眉毛直喘,眉梢眼角都是水,睁都睁不开眼,手伸着去摸典狱长紧绷的手臂,安抚似的,声音里夹着隐忍的喘息,含糊不清道:“水,水关了好不好?” 典狱长慢吞吞地看了眼受的那几根手指,用力一撞,受颤了颤,却仍是紧紧抓着他,心里顿时升起微妙的感觉,像是心里头被挠了挠,可那股子戾气却更重了,逼得他想将面前这人硬生生揉碎摔毁。 典狱长慢慢撤了出来,一把捞住受往下滑的身体,翻了个身,二人面对面,他慢条斯理地插进去的时候一口咬住了受的脖颈。受哽咽着叫了声,腿夹在典狱长腰上,被颠簸得如同海上浮舟,茫然无依。 典狱长摸着受半勃的阴茎,茎头发红,不堪刺激,他一揉受就夹得更紧,典狱长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说:“我帮哥哥把这儿的毛除了吧。” 受看着典狱长,典狱长的手指穿过下体的耻毛,湿漉漉的往上攀爬抚摸在小腹,仿佛说的不是除毛而是拿刀剖开他的身体。 典狱长突然喘了声,展眉笑了起来,贴着受的嘴唇慢条斯理地亲吻,说:“哥哥怎么夹这么紧。” 他咕哝道:“哥哥,把舌头伸出来,”典狱长停了停,说:“哥哥怕什么,我说的是除毛,不是要欺负哥哥。” 典狱长道:“哥哥试过电击么,被绑着手脚,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一句话,直到把那句话刻在脑子里形成本能为止。”典狱长的话如同阴森的诅咒在受的耳边响起,他情欲如潮水般褪去,二人目光相对,受垂下眼睛,颤声说:“……别这么对我。” 典狱长看着,脸上突然露出个笑容,他说:“我怎么会这么对哥。” “哥杀过人么?”典狱长话锋陡转,受怔了怔,旋即想起那个男人,手指都攥成了拳,一言不发。 “啊,哥哥杀过,”典狱长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说,“哥本来就是推人下楼入的狱,把人打的鼻梁骨折,满脸都是血,再顶在栏杆上,听着对方凄惨的求饶,残忍地把人推了下去。” 受的脸色变得难看,他猛地挣扎起来,盯着典狱长,说:“你闭嘴!” 典狱长却越发兴奋,他用力按着受,残忍地剖开受心里的旧疮疤,在他耳边道:“砰——哥哥把人推下去的时候心里痛快吧,这个畜生终于死了,你们终于解脱了。” 啪,受狠狠一巴掌甩在典狱长脸上,他咬牙切齿道:“你给我闭嘴!” 典狱长措手不及,只这么一个瞬间,受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挣开了典狱长,腿软了软,他抬拳就往典狱长身上打去。典狱长反应快,架住了他的手,二人当即动起了手,蛮横粗暴,拳脚都到肉。 典狱长沉沉道:“哥哥真要和我动手?” 受看着典狱长那双阴郁冰冷的眼睛,嘴唇抿得更紧,他抓住一个机会直接往浴室外跑去。 可不过将到客厅,典狱长就在他身后说,“哥,你能走哪儿去?” 受凶狠地盯着典狱长,气狠了,眼眶都泛了一圈红。典狱长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抬起手,道:“我错了,哥哥,我不该提起哥哥的伤心事,哥哥也打了我一巴掌,咱们扯平了好不好?” 受不吭声,突然,他的目光停在茶几上丢着的一把手枪。 那是典狱长的配枪。 典狱长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把配枪上。 不过须臾,受就抢身上前抓住了黑漆漆的枪支,回身对着想要上前的典狱长。 典狱长看了眼持枪的受,脸上的笑容淡了,说:“哥——” “你闭嘴!”受紧紧攥着冰冷的枪支,看着典狱长,漠然道,“好玩吗?” “别人的心,好玩吗?” 48 枪是真家伙,监狱里的配枪,受攥着,扣着扳机对着典狱长。 典狱长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笑了一下,亲昵又热乎地说:“哥哥说什么呢。” “玩人心,我怎么会玩儿哥哥的心,我这么喜欢哥哥——” “你闭嘴!”受冷声说,“满口谎言,你根本就每一句真话。” 典狱长看着受,说:“那哥哥开枪啊。” 他走近一步,“脑袋,心脏,哥哥想往哪儿开?” 受喝道:“站住!” 他盯着典狱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说:“杀一个人是杀,两个人也是杀,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么?” “我不过去,哥哥别激动,走火伤着自己就不好了,”典狱长抬起手,一双眼睛望着受,淡淡道,“哥哥不信我,我说什么也没用。” 受打断他,冷冷道:“别叫我哥哥。” 典狱长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受,半点都不像那个癫狂的疯子。受收紧手指,抓着枪,语气平静,却透着股子厌恶疲倦,道:“杀人不过头点地,玩这种温情戏码把人骗的团团转,有意思么?” 典狱长说:“我什么时候骗过哥了?” “我说喜欢哥是真的,那个时候哥要是没有入狱,我没有走,我也许那会儿就会追求哥了。” 受冷了脸,一言不发。 “现在有了机会,我当然不能错过,”典狱长看着受,道:“哥是讨厌我了吧。” “怕我,觉得我恶心了,因为我是变态。” 典狱长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说:“没关系,我父亲和母亲都这么觉得。他们是我的父母都这样,哥不喜欢我了也是理所当然,没有人会喜欢一个疯子。哥听过巴甫洛夫的狗么,我的父亲,为了将我驯服成我母亲眼里的乖孩子,花了整整半年,对我进行了这么一个实验。” “很成功,”典狱长夸赞道,“非常成功。” 典狱长说:“哥哥知道我那半年经历了什么吗?” 受看着典狱长,突然想起典狱长说的电击,没来由的不寒而栗,他恍了恍神,只这么一瞬间,典狱长却已经抢身上前,受猛地回过神,整个人却被扑倒在地上。二人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典狱长攥着受的手腕撞上坚硬的茶几腿,手枪顿时脱了手。 典狱长熟稔地握住了枪,抬手指着受。 局面骤换。 典狱长好整以暇道:“哥哥,你刚刚问我好不好玩,我重新回答你——” 他微笑道:“好玩啊,当然好玩。” “哥哥这不是心疼我了么,多好玩。” 49 受闭了闭眼,冷冷道:“我没有心疼你。” 典狱长看着受面无表情的样子,突然就不高兴了,心里也不痛快,“为什么不心疼?” “哥哥不是喜欢我吗,”他凑近了,蹭了蹭受的鼻尖,低声说:“哥哥继续喜欢我吧,啊?” 他的靠近于受而言,只觉得让人胆寒窒息,他猛地睁开眼,恨声道:“喜欢?我凭什么要喜欢你,你配么?” 典狱长脸色沉了下来,阴郁地盯着受,二人目光相对,受半点都不退让地和他对视。半晌,典狱长又笑,“我不配?” “那谁配呢,那个——”他慢条斯理地说,“那个强奸犯?” 受抿了抿嘴唇,漠然道:“关他什么事?” “你要杀我就动手。” 典狱长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枪,突然一笑,说:“哥哥会开枪吗?”他抓住受的手,一并握住枪,在受的耳边说,“我教你。” 受挣了挣,咬牙道:“滚开!你又想玩什么!” 典狱长浑然不管,用力压着受,可受不配合,二人挣扎晃动间,受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虎口都隐隐发麻。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盯着墙上的墙眼,没有说话。 典狱长脸色没变,看着呆住的受,说:“好玩吗?” “枪太危险了,”典狱长道,“我不喜欢哥哥拿枪,懂了么?” 突然,外面是狱警的询问声,都是听见枪声来的,语气焦灼又急促。 典狱长眉毛紧皱,那是被打扰的烦躁暴戾,沉着脸骂道:“滚!” “都给我滚!” 一片嘈杂声里,受说:“不好玩。” “这个游戏我不想再陪你玩了,你想杀我就杀了我。” 典狱长脸色倏然变得更难看,外头还在催着,想让典狱长开门,他想也不想,又是一枪,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典狱长说:“滚。” 他看着受,嘴角扯出一个笑,道:“这怎么行,哥得陪我一直玩下去。” 典狱长低头亲受微凉的嘴唇,脸颊,说:“我喜欢哥,我是喜欢哥的。” 受神色漠然,无动于衷,再没有半点曾经平静下春水缓缓流动的温和纵容。 典狱长心里越发暴躁,掐着受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下手重了,受的脸颊印出几个红印子,他抽回手,低下头吹了吹,又吻了吻,柔声道:“哥哥不许说气话。” “你喜欢我的,不可以不喜欢。” “听话。” 50 监狱发生动乱那天,是在十二月末的最后一天,典狱长例行检查。 新年伊始,上面就会有督察组来岛上巡查,为防万一,监狱里会来一次大检。 这是监狱里的老规矩了。 偌大的监舍,开了大灯,明晃晃的灯光惨白惨白地晃人眼睛,监舍外一排一排站着的都是囚犯,他们垂着眼皮,吊儿郎当的,或有小声嬉笑怒骂的。 典狱长穿了身制服,腰间配枪,踏着长靴,戴了副眼镜,姿态散漫又不羁。他懒得应付那些场面话,一眼在人群里捕捉到了受。 受安静地站着,冷冷清清的一张脸,灯下越发显得冷冽漂亮。可任他看了许久,受也没有看他一眼。典狱长抬手摩挲冰冷的栏杆,越过受,他看见了攻。 攻抱着手臂,靠着墙,懒洋洋地正和身边人说笑。 二人目光对上,无形之中似乎对峙了一瞬,典狱长露出个笑,攻扯了扯嘴角,谁都没有退让半步。 狱警还在交代年后督察组巡检的种种时宜,声音刻板充斥着命令的意味,突然,头上惨白的大灯晃了晃,发出电线烧焦的撕拉声,不过片刻,大灯就暗了。 周遭倏然陷入一片黑暗,声音也顿住了,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混乱怒吼,夹杂着痛呼尖叫,推搡声,拥挤声,暴力撕打声此起彼伏。不知谁开了一枪警示,骂了声“都他妈给老子安静,老实一点”,话音刚落,他就发出了一声惨叫,伴随着手机屏幕倏然闪现的光芒,是沉重的坠楼声。他在二楼被人活生生地撞了下去。 那点光抛出又砸了个稀巴烂,周围静了静,血腥味弥漫开的那一瞬,彻底点燃了一场暴徒之间的歇斯底里的狂欢。 典狱长冷静地看着,不消多想,他就知道这是蓄谋已久。 他身边的狱警拉着他,慌了,要护送他先回去。 典狱长用力踹了他一脚,冷冷道:“去把备用灯开了,让人过来,带枪,谁再闹事就地击毙。” “这……这么多人?”狱警迟疑不决。 典狱长没有说话,眼神却阴鸷得骇人,狱警当即不再吭声,他想先护着典狱长先离开,可周围太乱了,推搡拥挤,黑暗之中难以辨路,更不敢亮手机暴露位置。 突然,拳风袭面,典狱长反应极快,抬手格住,二人动手的刹那,身后有人拿着东西重重击在他背上。 典狱长心头沉了沉,那是警棍。 51 黑暗中太过拥挤,推推搡搡的,耳边所闻一片混乱不堪。典狱长受了那一记警棍,踉跄了两步,就被人按在地上,拳脚随之落了下来。 典狱长挡了几挡,擒住对方手腕用力一甩,当即握拳直砸对方面门。不过这么一交手,典狱长就认出了对方是谁,冷冷道:“果然是你搞的鬼。” 攻没有说话,二人在黑暗中交起了手。典狱长是自小学的手上功夫,攻却是打架打大的,招招都凶狠,拳拳到肉,一时之间竟难分高下。可二人原本就不是为了分个高下,而是要对方的命。 典狱长舌尖顶了顶发疼的面颊,口中已经尝着了血腥味,他嘲道:“搞出这种阵仗,你以为这么弄死了我,你们就能置身事外?” 攻嗤笑一声,说:“能啊,怎么不能?” “像你这种人,谁不想你死。” 典狱长脸色倏然更冷,却又是一笑,说:“哥爱我啊,他喜欢我。” 攻冷冷道:“做你妈的春秋大梦。” 典狱长啊了一声,笑道:“我做什么梦呢,哥哥爱我,我母亲也爱我,而你,就是一个被自己的亲身母亲和亲妹妹送进监狱的可怜虫。” 话刚落,他闷哼了一声,二人谁都没有留手,俨然黑暗中搏杀的野兽,喘着粗气,獠牙利爪都成了利刃,恨不能一口咬断对方的脖颈。 攻说:“何必自欺欺人?” “你母亲要是知道你就是个暴戾恣睢的杀人犯,她只怕会恶心的想吐吧。” 典狱长呼吸滞了滞,抬手臂架住攻的拳脚,二人在黑暗里谁也看不清彼此,却仿佛看的分明,他面无表情道:“你什么意思?” 攻看着典狱长,吐字慢且冷,说:“你才是真正的杀人犯。” “你为什么会被你父亲丢到这岛上,你不知道么?” 典狱长手指攥成了拳头,脸色都有一瞬的扭曲,恐惧和憎恨如同火油,刹那间点燃了所有的怒火。典狱长的拳脚倏然间没了章法,纯粹的野蛮凶狠,攻几乎招架不住这疯子的攻势,硬吃了几记,胸膛都隐隐生疼。 可典狱长愈疯,攻却只觉得愈痛快,他讥讽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父亲又真的不知道?” 典狱长咬牙切齿道:“你闭嘴!” “一个强奸犯,也配对我指手画脚,你是什么东西!” 攻挡了一记狠辣的拳头,隐约之中,似乎听见了他摸枪的声音,眼神一紧,二人对了几手,夺着枪,监舍里漆黑一片,突然典狱长的枪脱了手,不知被谁踢远了。攻反身提膝狠狠顶住典狱长的胸膛,居高临下照脸就打了一拳,冷声道:“我是强奸犯又怎么样?” 典狱长嘴角见了血,凶狠地盯着攻,喘着气,没有开口。 攻说:“我告诉你,我今天就算把你杀了,这整座监狱里的人,都只会掩盖这件事,包括那些狱警!” “没有人会接受和一个疯子共处。” 52 监舍里嘈杂喧闹,到处都是打架吼叫的声音,疯狂又暴戾,仿佛要以此在这与世隔绝的法外之地嘶吼出自己的声音。 半晌,典狱长突然笑起来,说:“你诈我。” “在这儿都能调查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典狱长道,“我那个父亲虽然不喜欢我,可能他确实想——我死了也好,可我死在这儿,他怎么和我妈妈交代?” 典狱长屈指擦了擦自己嘴唇上的血,咳了两声,说:“我死了,会有人来和我陪葬的,你猜猜,谁来啊?” 攻死死地盯着典狱长,膝盖用力一顶,逼得典狱长短促地闷哼了声,可他却笑出了声,越笑越是癫狂,“你说,谁来陪我?” “你就算能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的,哥呢,”典狱长笑道,“我妈妈见过他,她很喜欢哥,我也和她说,我很喜欢哥。” 攻猛地抬手掐住了典狱长的脖子,冷声道:“他不会去陪你,你这种疯子,只配一个人去死。” 典狱长疼得声音嘶哑,说:“你试试啊。” “杀了我,你看看他还活不活的了,会不会一辈子被关在监狱里永远都别想出去!你说你爱他,可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想出去,他和你们这种生活在淤泥里的渣滓不一样,哥好天真。” 末了四个字,他说得如同情人呢喃,攻脸色难看,手背青筋凸起紧紧攥着典狱长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警告他,“你给我闭嘴!” 典狱长嘶声地笑,“你明明有机会让他减刑,你不帮他,你不敢吧,啊?” “在这监狱里你还能卑劣地占有他,你怕出去之后,他不会再看你一眼!” 攻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内心深处刻意躲避的事就这么被典狱长彻底揭露,赤裸裸的曝晒出来,分明身处黑暗,攻却觉得难堪又让人憎恨恶心。 攻分了神,典狱长咽下口中夹杂着铁锈味的血水,猛地暴起狠狠将攻掀了下去,拳头随之狠狠打在攻的脸上。 攻吃了疼,刚想还手,头上却顶上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是枪口。 典狱长不声不响地在黑暗中摸到了枪,他说:“审判我?你又比我高尚多少?” 典狱长微微一笑,轻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哥哥的,走好。” 他堪堪扣动扳机,顶上却突然亮起了一盏小灯,灯火晦暗,照亮了他们所处之地,是一间监舍。 典狱长看见了受。 受拿着枪,在门口,黑黝黝的枪口直指着他。 53 典狱长和攻都抬起了头,二人看着受,神色不一,可谁都没有说话。 受拿着枪,没有看攻,目光落在典狱长身上,终于开了口,“放开。” 典狱长的视线自受的脸上,又慢慢划到他攥在手中的枪上,那是狱警的配枪,大抵是受抢来的,如今正对着他。 受为了攻,拿枪指着他。 这个念头不断在典狱长的脑子里回旋,典狱长心里又恼又惊,不甘心,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滋味。他脸上露出个笑,说:“我要不呢?” 典狱长用枪抵着攻的太阳穴,又重复了一遍,“我要是不呢,哥哥。” 受看着典狱长,语气冷静,说:“我会杀了你。” 他这话一落,攻直勾勾地盯着受,眼睛亮的慑人,受没有看他,都能觉察出那道恨不得将他揉碎吃下去的目光。他避开了攻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典狱长,攥紧了枪。 典狱长咂摸着那几个字,只觉得好笑,他也笑出了声,“杀了我,为了他,嗯?” 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举着枪托狠狠砸在攻脸上,森然道:“就为了他?哥,你忘了是谁强奸你,一次又一次,把你的自尊踩在脚下,让你成了整个监狱众所周知的婊子!” 他那一下不轻,攻脸上当即破相见了血,可全不及典狱长那话诛心,他脸都白了,嘴唇紧抿,几乎不敢看受的神情。 受脸色没变,淡淡道:“我不为他。” “你不会放过我,”受说,“我说过,这个游戏我不想再和你玩了。” 典狱长死死地盯着受,说:“那你开枪啊,杀了我,你杀了我,我就放过你。” 他甚至笑了一下,拿枪顶了顶攻的脑袋,“我还会帮哥哥把他杀了,哥哥高不高兴?以后就没人再逼哥哥了,好不好?” 典狱长语气癫狂又温柔,受不由得毛骨悚然,可看着他,想起典狱长伪装出的温暖干净,不知怎的,心里竟然浮现了可怜两个字,生出几分恍惚。 疯子,一个可恨又可怜的疯子。 受沉默不言。 攻看着受的影子,说:“开枪。” 那道影子动了动,攻抬起眼睛,看着受,脸色很平静,“开枪。” “杀了他,不会有人追究到你身上。” 受终于看向攻,攻脸上淌着血,是受从未见过的狼狈,眼中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却烫得他整颗心都颤抖起来。 典狱长看着他们对视,心里蹿着火,似乎要将周遭所有的一切都活生生摔烂打碎,焚烧殆尽。 典狱长笑出了声,“哈,好深情。” “太好笑了,哥,你连强奸犯都能原谅,我呢?” 典狱长说:“我也喜欢你啊,凭什么你能接受一个强奸犯不爱我?” 受反问道:“你喜欢我?” “你不过是为了看我被你骗的像个傻子围着你转,你有半分真心么,你会喜欢人么?你就是个疯子!” 典狱长静了静,看着受,眼睛却红了,说:“疯子就不能喜欢人么?” “哥,你怎么就知道,疯子不会喜欢人?没错,我是残忍狠毒,可我什么时候真的要你的命?”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半晌,受说:“我不会再信你了。” 典狱长看着受,说:“好啊,那就开枪。怎么开枪,我教过你的,对准了,哥哥最好一击毙命,否则咱们还得在一起。” 刹那间,仿佛所有声音都远去了,偌大天地间,只有他们三人互相对峙着。 受用力攥着枪,看着典狱长,手都隐隐有些发抖。 突然,受看着典狱长抬手将枪对准了他,他脑子里陡然一瞬间空白,攻也猛地睁大眼睛,叫了声受的名字。 砰,砰——相继两声枪响。 受虎口发疼,颊边也生疼,那是子弹刮起的气劲划过脸颊的刺痛。 他怔怔地看着典狱长,典狱长也看着受,啪嗒,他手中的枪落了地,整个人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受抖了抖,僵硬地回过头,他身后躺着一个狱警,胸口绽开了血花,和典狱长身上的如出一辙。 54 白炽灯光强而刺眼,受手上戴着银色手铐挡了挡眼睛,安静地坐着,面前是一脸严肃的陌生警察。 “那场暴乱是怎么开始的?” “不知道。” “你在场,怎么会不知道?” “灯黑了,看不见。” “看不见?那你哪里来的枪!枪上有你的指纹。” “捡的。” 受神色冷淡,油盐不进的模样,无论对方如何反复地问,他都是“不知道”,审问的人很头疼。 临了,对方问,“谁对沈警官开的枪?” 受慢吞吞地抬起眼睛,瞳仁黑漆漆的,淡淡道:“不是有监控么?” 对方冷了脸,沉声道:“现在是在问你!” 受将两只手搭在桌上,看着自己腕子上的手铐,说:“不知道。” 同样的问题也丢在了攻的面前,攻靠着椅背,脸上带伤却依旧吊儿郎当的,漫不经心地说:“谁知道呢,警官,我们监舍里的设施多少年没维修了,大晚上的,又在那么一个场合说拉闸就拉闸,多吓人。” “监狱里有些人精神不好,不禁吓,一吓这不是就出事了么。” 有人打断他,“谁对沈警官开的枪?” 攻晃了晃自己的手腕,手铐叮当响,慢慢道:“谁啊,我想想。” “冯平啊,”攻抬起眼睛笑,“这个人以前就爱惹事,沈警官找过他谈过几回话,可能记仇了吧,你也知道,杀人犯嘛。” “冯平杀狱警抢枪,就是这么回事儿。” “你最好老实交代!” “警官,我一直都很配合警方工作。” 距离那场暴乱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星期,岛上天寒,甚至比旧岁还冷了几分,或许是因为那场暴乱,整个监狱都笼罩着肃杀死寂。 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暴乱,监狱戒严,上头遣了人来调查,可那一晚不但电线烧断,总闸拉了闸,连监控都在暴乱中被砸烂了,一切无从查起。 整个监狱上下口径统一,仿佛这只是一场由囚犯不安分的生事引发的事故。 而主犯冯平死在了暴乱里。 典狱长中了枪,所幸不是要害,他在第五天就醒了。 典狱长脸色苍白,面露惭愧,道:“都是我的错,身为典狱长,竟然忽略了监狱里存在着这样的问题。” “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我难辞其咎。” “持枪?”典狱长说,“当时情况紧急,冯平打伤狱警抢了枪,后来搏斗之中枪掉在了地上,他把枪捡起来给的我。” “开枪——一个连枪都没有摸过的人怎么会开枪?” 55 受当时开的那一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灯是监舍的小灯,兴许是笼罩着血腥气,越发暗,迸出艰涩的刺啦刺啦的杂音,多了几分森冷诡谲的气氛。 攻最先回过神,他没管典狱长,踉跄地朝受走了几步。他的手一碰上受,受像受了惊,眼睛大睁着,枪都险些掉在地上。 攻伸手摸了摸受冰凉的脸颊,哑声开口说:“没事,乖乖不要怕,没事儿。” 他手掌在搏斗中蹭破了皮,带着血丝,蹭在了受的脸上,攻的手顿了顿,在衣服上擦了下,才去握受发抖的手,“别怕。” 受失焦的目光慢慢地聚集在攻的脸上,他嗓子眼发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攻搓了搓他的指头,说:“没事,冷静一点。” 受垂下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典狱长,脑子里仍是他举枪的那一瞬间,他喃喃道:“……我,我不知道……我没想——” 攻目光微暗,说:“我知道。” 他看着受已经逐渐恢复了冷静,才转头去看典狱长。谁都没想到会出这么个意外,攻在看到狱警拿枪对着受的瞬间,浑身都凉了,下意识就要冲过去推开受,他一动,典狱长被推得退了步,受那一枪就偏了。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这人命大还是命不该绝。 攻背对着受,沉沉地盯着典狱长那淌着血的伤口,想,他可以死,他也应该死。 可没等他多想,耳边传来枪支落地的声音,受抬腿朝典狱长走去,攻用力抓住了受的手,二人目光对上无声地对峙了片刻,攻紧紧掐着受的手,受没有抽回,也没有呼痛。 半晌,攻到底是松开了受的手。 攻说:“记着,今天晚上的事,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不知道。” 受怔怔地看着攻。 攻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很平静,“这一切都和你无关。” 受依旧沉默,攻叹了口气,看着受,脸上突然浮现一个极浅的笑,轻声说:“我今晚很高兴。” “真的很高兴。” 典狱长中枪后的第六天,攻和典狱长见了面。 那时典狱长正躺在病床上,他脸色苍白,仰着脸,看着药水一滴一滴滑过透明的软管。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长腿勾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 二人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典狱长说:“明天查这件事的人就到了。” 攻不置可否。 典狱长道:“为什么不趁我中枪杀了我?这不是你的初衷么,”他偏过头,直直地看着攻,笑了笑,说,“你错过了唯一的机会。” 攻嗤笑道:“我想弄死你,随时都有机会。” 典狱长说:“可哥舍不得。” 攻看着典狱长,嘲道:“话说的太满就是自取其辱,他已经不信任你了,才会在你举枪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对你开枪。” 他勾了勾嘴角,倾过身,声音低,说:“你信不信,如果是我拿枪对着他,他一定不会开枪。” 典狱长脸上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二人看着彼此,相看两生厌。 半晌,典狱长又笑,“可我救了哥啊,我救他,他却对我开了枪,哥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一枪。” 攻一言不发。 典狱长没有再刺激他,话锋一转,道:“我活着,那天晚上的事,就凭你,根本遮掩不过去。” 攻眉毛动了动,知道图穷匕见的时候到了,目光落在典狱长身上。 典狱长微微一笑,对上攻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说:“商量一件事吧。” 56 那夜的暴乱像一场闹剧,无疾而终。 受不知道攻和典狱长做了什么,监狱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没有人再提在暴乱里丧命的狱警和囚犯,也没有人再提起那个晚上,仿佛就此翻过一页,一切从头开始。 受心里烦躁又有些茫然,他一闭上眼,就是典狱长看他的那个眼神。典狱长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会真的对他开枪,愣愣地看着他,眼睛都红了。 受冷静地告诉自己,都是假象,那不过是一个疯子的孤注一掷,他就是个疯狂的赌徒,他赌他命大,赌自己会心软。 ——偏偏典狱长赌赢了。 受看着典狱长闭着眼睛躺在地上的那个瞬间,很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动容,他输了。 旋即,受又想起了攻。 攻那时说,他很高兴,受想,有什么可高兴的? 可这答案根本呼之欲出,受不消想,也容不得他想,一切清楚地摊在他眼前。他应该笑攻活该,再狠狠地踩上两脚,受的心里却没有半点报复的痛快,他只觉得茫然无措。 恨不纯粹,爱——爱么?哪有人会喜欢一个强奸犯,会喜欢一个玩弄人心随时能要自己命的人? 不过是置身洪流泥沼之中的迫不得已,是虚与委蛇,是虚情假意的博弈。 这两个人,凭什么同他谈喜欢? 受变得越发沉默。攻养了几天伤,又被审讯了几天,回去时见了受,受只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攻看着受单薄的背影,话在舌尖转了几圈,又吞了下去。 第二天,攻就搬去了受住的监舍。 住在受下床的囚犯见了攻像见了鬼,攻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那囚犯当即趴床底扒拉出自己的东西跑了。 攻理所应当地直接走了过去。 受正坐在上铺,曲着一条腿,另一条腿垂在床尾,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攻。 二人目光对上,攻对受笑了一下,他脸颊颧骨见了血,伤还未痊愈,衬得那张脸棱角分明又有几分野性的桀骜,偏笑起来又吊儿郎当的,透着股子不正经。 攻伸手搭在铁架子扶梯上,受看着那几根手指,直接抬脚丫子就踩了上去。 远远的几个囚犯都抽了口气,不敢再看。 攻也不生气,反手捉住受伶仃的脚踝,摩挲了一把,受猛地抽了回去,脸色不好看。 当天晚上,攻和受一道冲的澡,大浴室,铁喷头洒着热水,整个浴室里都水雾缭绕。 习惯经年养成,难改,受脱了衣服才发现二人都在角落的位置,攻就在他旁边,他也脱了衣服,露出精壮的成熟男人躯体。 受胡乱地冲了冲,当即想走,却被攻抓住了手腕,他低声笑了笑,说:“还躲我。” 受冷冷道:“谁躲你?” 攻直勾勾地看着受,没有说话,受被他看得不自在,焦躁地皱紧眉毛,几乎就要甩开攻的时候,攻终于开了口,说:“我刚进监狱那一年,总想着出去,想报仇,想让她们不得好死。” “直到我借蒋叔的手报了仇,念头就淡了,外面和监狱对我来说没什么两样。” “再后来碰见了你,”攻说,“我甚至想,一辈子在这儿也没什么。” 受怔了怔,一言不发地看着攻。 攻道:“我这人就是个混混,干的都是混账事,乏善可陈,一无所有——就连喜欢你都发觉得那么迟。” “我差点彻底失去你。” 攻低头拿鼻尖蹭了蹭受的,轻声说:“我喜欢你,真的,特别特别喜欢。” “乖乖,再看看我吧。” 57 攻说得坦诚又认真,受却慌了,他不惧暴力,不惮这世上最恶毒的恶意,可在攻专注地看着他的时候,受慌了神。 他们赤诚相对,周遭笼罩着热气的余韵,攻没等来受的回答也不急,伸手揩去受下颌滑落的水珠,又蹭了蹭他的耳垂。受如遭火燎,猛地回过神,脚下退了步,盯着攻不吭声。 攻手中空了空,怅然若失地收回手,他看着受的样子,心里有些酸楚,说:“别怕,我犯浑的时候你都不怕,现在捧着心给你你怕什么?” “愿意,喜欢,你就接着,不喜欢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攻无所谓地笑了笑,有股子死缠烂打的无赖劲儿,“扔了丢了也用不着可惜。” “反正我喜欢你。” 受盯着攻看了半晌,说:“……你疯了么?” 攻不知想到什么,眉宇间笼上阴霾,心想,可能是真的疯了吧,可攻却很清醒。 攻说:“乖乖,你了解我,我一向知道自己要什么,在做什么” 受哑然。 受和攻之间做过很多亲密的事情,他们接吻做爱,一起喝过一罐酒,抽过一支烟,打过架,甚至意乱情迷之下舔过对方身上的伤口,却没有一件和爱有关。 乍笼上这个字眼,受只觉得不真实。 他仿佛在做一个荒唐的梦。 受还没有从这个梦醒来的时候,典狱长回来了,他回时正是一个艳阳天,青年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衬得脸色苍白,眉宇之间还有几分病态,看着颇为羸弱。 受那一枪虽未命中要害,却穿过了典狱长的左肩,他本来还要继续住院休养,却提前出了院。 典狱长看着受,脸上露出一个笑,轻声说:“哥哥,我回来了。” 58 典狱长仿佛忘了曾经的剑拔弩张,持枪相对,见了受,笑盈盈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受眼皮跳了跳,莫名地觉得不安。 他知道典狱长这个人有多难缠。 受头疼,心想,当初那一枪怎么就偏了? 可当典狱长拦住他,站在他面前时,受心里的念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时受晾了典狱长几天,他懒得再同典狱长虚与委蛇,看也不看他一眼。即便典狱长路过盯着受看,受也垂着眼睛,仿佛脚下那只爬动的蚂蚁比典狱长来得更吸引他。 典狱长看起来委屈坏了,低声叫了句,“哥。” 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担不起。” 二人在监舍的长廊里,受是被狱警叫的去抱物资,半路被典狱长截住了,他一想,就知道是典狱长故意的。 典狱长说:“哥,你原谅我好不好?” 受顿时就气笑了,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瞬间就被点爆了,冷冷道:“原谅?求我原谅作甚,警官——”他一字一顿地念着那两个字,说,“是我该求你放过我,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再陪你们玩这种游戏了,放过我,嗯?” 典狱长看着受,没有说话。 受焦躁地抿了抿唇,咄咄逼人道:“我那点真心就这么好玩?合该给你们捏揉搓扁,随意折腾?” “真当我稀罕你们那真假不知的爱?你说喜欢——”受冷笑一声,盯着典狱长,说,“你真的能喜欢一个人么?” 受这人性子冷淡,话少,典狱长鲜少见他如此咄咄逼人的一串话砸下来,咄咄逼人又傲慢,一时倒有些新鲜。 半晌,典狱长笑了笑,说:“也许呢。” “哥,你和别人都不一样,”典狱长说,“我会舍不得。” 舍不得,典狱长咂摸着这三个字,这是他在冷静思索后敲定的词语。从小到大,他不知道什么叫舍不得。 典狱长记得他妈妈养的那只兔子,雪白漂亮,养久了,近人,还会拿肚子贴着他的掌心,典狱长忍不住攥紧它,用力掐紧,兔子在他手里挣扎,后来被他活生生摔死了。 后来他发现人其实和那只兔子没什么区别,受到生命威胁,会挣扎,会尖叫,那一瞬迸发的恐惧和生命力让典狱长格外兴奋。 典狱长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残忍,狠毒,疯子,变态,他骨子里就缺乏所谓的善良柔软,敬畏悲悯。 典狱长十分清醒,他甚至想,或许在未来的哪一天他会把自己玩死,可典狱长压根儿不在乎。 这么多年,只有受是不一样的。 典狱长舍不得受死。 典狱长将受扣入水里看着他濒临溺死时,受攥在典狱长手臂上的手指变得无力,缓缓松开时,他毫不犹豫探入水下吻住了受的嘴唇,把受捞了起来。 受湿哒哒的,头垂着,呼吸也微弱,就这么躺在典狱长臂弯里。 典狱长病态地觉得满足,不啻于肉体的高潮。 受沉默不言。 典狱长低头看着受,微笑道:“哥,我说过,你那一枪没要我的命,你就摆脱不了我。” “哥哥,我们换个游戏玩儿,”典狱长抓住受的手指,掌心指头冰凉,细瘦白皙,他凑唇边亲了亲,轻声道,“哥哥来驯服我吧。” 受霍然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典狱长,典狱长的声音冷静又充满了蛊惑,“有什么报复手段会比驯服一个疯子更高明呢?” 59 不可否认,典狱长说的很有诱惑力。 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不会赔本的买卖,左右受已经无路可退,倒不如赌一把。 赌徒,不但自己要玩儿,还要拉着他一起。 受心思几转,面上依旧冷静。他在监狱里待久了,骨子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凶性,就像他在最初明知典狱长或许居心叵测却依旧孤注一掷地和他周旋一般。 驯服——寥寥两个字,就勾动了男人潜藏的征服欲。 典狱长笑盈盈地看着受。 过了一会儿,受看着典狱长从容的眼睛,他扯了扯嘴角,说:“滚。” 典狱长一下子就笑了,凑过去,挨着受,嘟哝道:“哥,我都这么着了,你就让我滚啊。” 受无动于衷地用力推开他,漠然道:“不想玩儿,你可以直接杀了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典狱长闷哼了一声,受抬起头,才发现典狱长被他推得左肩撞着了墙,脸色都发白。 受怔了下,手指紧了紧,不自然地垂了下去。 典狱长说:“我怎么舍得,只有哥才这么狠心。” 受冷淡道:“你自找的。” 典狱长看着受,应道:“我知道,哥没直接要我的命已经是哥宽宏大量了。” 受:“……” 他无言,旋即就听那小子得寸进尺地问道:“哥,你心里是不是也有一点舍不得?” 受面无表情道:“没有。” 典狱长脸上露出笑容,二人目光对上,受慢吞吞地转开了脸,典狱长在他耳边说:“哥,我刚刚说的是真的。” 他声音里带笑,搔得受心尖儿颤了颤,“考虑考虑吧。” 受和攻,典狱长仿佛陷入了一个僵局,又不是僵局,彼此隔着薄薄的纸,一戳就破。 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过了半个月,受后知后觉地发现,攻和典狱长竟没有发生任何争端。 他二人一向不对付,互相瞧不上,更遑论攻和监狱里的狱警一道算计了典狱长一回,差点要了他的命。 典狱长向来睚眦必报,他刚来时,有个囚犯折了他的眼镜腿,他都能把人活生生弄死,如今却不声不响,轻飘飘揭过,实在不是典狱长的作风。 可受却不知如何问,索性不再多想,无非是利益往来,没甚出奇。 直到有一天,受在典狱长的办公室里,二人在接吻,一个不知道怎么开始的吻。 典狱长说肩膀疼,手也疼,缠着受给他翻文件。年底了,厚厚一沓文件堆着,受聪明,又在监狱里待了几年,看着竟也不觉得吃力。 唇齿厮磨,受的身后是办公桌,一份文件掉下桌子,受猛地回过神,别过脸,典狱长却又亲了上来,含着受被吮得水红的嘴唇,声音黏糊又喑哑,“哥哥再给我亲会儿。” 办公室门半关的,攻过来时,典狱长已经吻受的脖颈了,他舔着受颤动的喉结,余光瞥见了攻,一口咬了下去。 受惊喘了一声,下意识地攥住了典狱长的肩膀。 典狱长说:“哥哥真敏感。” 攻脸都黑了,差点将门框都捏碎,哪儿能不知道典狱长就是故意的,到底忍不住开口骂道:“你他妈有病吧!” 受听见攻的声音,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攻出现的突然,受一下子挣动的厉害,典狱长浑然不管,握着他的后颈用力按着受,说:“哥,别动。” 受怒道:“放手!” 典狱长哼笑了一声,拖着嗓子轻声说:“不放。” 攻眉心跳了跳,没忍住,直接过去抓住了受的一只手要把人往身后拽,道:“滚开。” 典狱长没松,慢吞吞地抬起眼睛盯着攻,攻顿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越发难看。典狱长这才笑起来,在受耳边说:“哥刚刚还乖乖的,怎么他一来就慌成这样?” 他指责受,“哥哥厚此薄彼。” 受从未陷入这样的尴尬境地,他想将手从二人手中抽出,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一抽,典狱长抓紧不放,攻下意识地攥得更紧,谁都不肯退一步。受吃了疼,转头看向攻,攻眼神闪了闪,他的目光落在受湿红的嘴唇上,脖颈吻痕鲜明,心底也有几分焦躁愤怒。 典狱长抓着他的手腕亲了亲,举了举,漫不经心地笑,“哥哥,你想让我们谁先松手?” 受怔了怔,就听典狱长微笑道:“哥哥做个选择。” 受皱着眉毛道:“都松开。” 典狱长笑道:“不可以,哥哥选一个。” 受气笑了,说:“有意思么?” 典狱长说,“有啊,谁被哥哥选择了,谁就可以和哥哥在一起。”他看着受,神情温柔又透着股子病态。受和他对视了两眼,而后将目光转向了攻,攻一直没有开口,脸色不虞,却始终握紧受的手腕。 受沉默了下来。 半晌,典狱长笑道:“哥哥怎么这么贪心,喜欢他,又喜欢我。” 受冷冷道:“不喜欢,你松手。” 典狱长叹了口气,道:“刚刚哥明明很喜欢我吻你。” “你给我闭嘴!”受听着他一口一个喜欢,不自在,耳根隐隐发热。 典狱长看着受,突然说:“哥哥其实还有一个选择。”他扬了扬下巴,笑道:“遵循内心,既然谁都无法拒绝,那就都不拒绝好了。” 受愣住了,过了片刻,说:“你发什么疯?” 典狱长却没有说话,只看着受,神情半点都不似玩笑,受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满脑子都是荒唐。 典狱长说:“哥哥扪心自问,对他也好,对我也罢,难道没有一点动心,没有一点喜欢?” 受一言不发。 典狱长不疾不徐道:“何况在这儿,哥哥根本谁都拒绝不了,不是么?”他笑了笑,轻轻碰了碰受的脸颊,“但是哥哥可以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化被动为主动。” 他轻声诱哄道:“这件事对哥哥百利而无一害。” “哥哥难道不想要我们的喜欢么?” 受垂下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攻的手上,慢慢抬起脸,看着攻,他太了解攻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男人的占有欲,攻根本不可能会做这么荒谬的事。 攻下颌紧绷,面色沉沉的,二人目光对上,攻伸手搓了搓受脖子上的吻痕,指腹粗糙,碾上去反而揉得那块皮肉都红了。 突然,攻低头吻住了受的嘴唇,焦躁地掐着他的下巴,说:“张嘴。” 60 攻想起他在病房里听典狱长说完所谓的商量,差点就想拔了他的点滴直接补上那天晚上没开的那一枪。 这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没有人会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人,攻当然也不可能愿意。受是这么多年,他唯一喜欢的人。 攻从来没有想过和别人分享受,更不要说,这个人还是典狱长。 可这一天当真来了,攻发现他比想象中更冷静,明明心里已经烧着一簇烈火,兀自疯狂地叫嚣着,滚烫又凶猛。 受整个人都愣住了,全不会反应,直到攻咬了他的嘴唇才猛地回过神,着急忙慌地伸手推攻,攻攥着他的手腕,说:“不推他,推我?” 受呆了呆,眉毛皱的死紧,道:“你……”该说什么呢,受不知道,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的意料,打的他措手不及。 攻语气冷淡,说:“舍不得这个疯子?” 受被问的哑然,只直勾勾地盯着攻,目光里带着困惑,审视,还有几分茫然,攻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拿过一旁的领带绑住了受的眼睛。 攻说:“乖乖做不出选择,那就受着吧。” 受心里没来由的发慌,伸手想扯下来,身后探过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指头,是典狱长,他挠了挠受的掌心,轻轻叫了声,“哥。” 受心尖儿都颤了颤,须臾,嘴唇又被人吻住了,吻得凶,焦躁又透着浓重的掠夺欲,受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受一贯冷静,即便是当初杀人入狱,还是在监狱里辗转求生,他都没有乱过阵脚,这是头一遭。 口中的舌头都被吮得发麻,攻钳着他的下巴,丝毫不容受退缩闪躲,受连话也说不出,涎水淌落嘴角抹得下颌水光淋漓,淫靡且情色。胸膛里也有两只手,是典狱长,两颗乳头小小的,不紧弄,一揉就大了。 典狱长说:“哥的小奶头真可爱。” 受含糊不清地哼了声,想躲,却被掐住腰,整个人都陷在两个男人中间。 攻不虞道:“你能不能闭嘴?” 他声音沙哑,冷冷地瞥了典狱长一眼,典狱长笑了声,指尖儿掐着乳头逼得受喘息不止,才慢吞吞地撩起受的衣摆,露出青年瘦韧单薄的胸腹,乳头红了,衬得皮肉更白,连上头的旧伤疤都分外性感。 典狱长说:“不可爱吗?” 攻喉头滚了滚,他看着受,沉默片刻,说:“去里间。” 61 典狱长的办公室有个里间,说是里间,其实也大,受在这里睡过几回,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在一张床上。 攻和典狱长的互相妥协对受而言,本身就是一件不可置信,甚至堪称恐怖的事。 受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变得迟滞了,如同置身荒唐的梦里,就是梦也没有这样荒唐的。这两个男人都对受的身体十分熟悉,轻易就撩拨得受丢盔卸甲,阴茎不可控地勃起了。 受喘息着摇头,“……不行,不可以,”他的手自典狱长掌心里滑出,挣扎着想逃,胸膛乳尖儿就被含在了嘴里,唇舌滚烫,卷着一吸就让受软了腰,阴茎也落在男人掌心揉搓,处处都不由自己。 有人吻他的后颈,受听见攻的声音,说:“为什么不行?” 典狱长含糊的声音里带笑,“哥哥是怕招架不住么?” 受笨拙得不知怎么回答,也慌,眼前一片黑,身上的感官反而无限放大,根本不堪想。他伸手想扯下领带,典狱长道:“哥哥最好不要乱动。” 他说:“还是说哥哥想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被两个男人操的?” 受抖了抖,攻搂着受,对典狱长烦得不行,可看着受鲜有的手足无措的样子,竟莫名地觉得刺激。 攻哑声说:“别怕。” 受闭了闭眼睛,手指蜷着,小声地骂了句,“我操你们大爷!” 典狱长一下子笑了起来,随口道:“操吧,我把他绑给哥哥操。” 受:“……” 可这根本不是最难接受的。 受的穴儿里挤了润滑剂,抹得湿淋淋的,攻操进去的时候,受死死地抓着被褥,脊背都绷紧了,无暇再顾忌在一旁的典狱长。 受长得好,眼睛上蒙了领带,露出半张充满情欲的脸,嘴唇红得像勾着人去吻他。 典狱长看过他们做爱,通过那个小小的监控镜头,如今置身其中,听着受被操狠了的呼吸,整个人兴奋到不可抑制。 他眯着眼睛,揉了揉自己硬得生疼的性器,跪坐在受面前,掐着他的下巴将阴茎抵着嘴唇,说:“哥哥。” 嘴边的阴茎勃发炽热,茎头粗大,热气喷张,受被顶得往前滑了下,脸颊就蹭着阴茎过去,像枕在典狱长腿上。 那玩意儿涨得更大了,典狱长的呼吸也变得急促,揉了揉受的脸颊,说:“哥哥不能只管他,不管我。” 受被逼得脑子里一片浑噩,半晌,才伸出舌头舔上男人的阴茎。攻停了停,一言不发地看着,插在受穴儿里的性器也大了一圈。 受嘴里含着阴茎,下头也吃着,撑得不行,不知是腮帮子疼还是肚子,在二人一同动起来时,整个人都像被阴茎捅穿了,哽咽了一声,领带洇开了水圈。 62 受埋头口交时的表情煽情得很,攻在身后操着他,不过看了眼,心跳得快,可又有几分不痛快。攻存了心不让受好好给典狱长好好口交,底下自然操得凶,撞得受腰身发颤,屁股都红了。 受含糊的几声都让典狱长堵在了嘴里,底下的阴茎操太深,嘴里含着的阴茎也不甘示弱,深入喉咙,噎得受眼里掉泪,可欲望却烧得越发炽热,仿佛要将他活生生烧死。典狱长托着受的下巴,指头摩挲他的嘴唇,抬起受的脸,受也好乖,懵懵懂懂地任他托着一张通红发烫的脸。他拿阴茎摩挲受的脸颊,隔靴搔痒,可心里的快意却不住地膨胀。 受眼睫毛颤了颤,脸上的领带松了,男人粗硕狰狞的性器撞入眼瞳,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喉头都发噎。 典狱长哑着嗓子抱怨:“哥哥不喜欢么,吃得这样敷衍,我都射不出来。” 受嘴角更疼,偏过脸,偏偏那小子得寸进尺,竟狎昵地握着阴茎拍他的脸颊,委委屈屈地叫哥哥。 受脸颊湿的,有汗有泪,还有男人茎头溢出的清液,他咬牙道:“你别太过分。 典狱长闷声笑道:“ 哥哥,这才哪儿到哪儿。 突然攻不高兴他的注意力都被典狱长夺走了,沉着脸捡着要害顶,-一下子插得极深,受猝不及防地呻吟了一声。他看了典狱长一眼,鬼使神差地将手往后伸,攻握住他的手,嵌入指缝,直接拉起了受,胸膛紧紧贴着受的后背。他吻受的耳朵,低笑道,“求我呢?” 典狱长看着他二人,慢吞吞地笑了起来,说:“哥哥,心太偏了。” 他话说得不带半点火气,受后知后觉地想起典狱长的难缠,对上那双眼睛,舌尖顿时发苦。 典狱长确实有几分不悦。 受那根东西完全勃起了,一挨操就发颤,吐着汁,临了被典狱长拢在手里玩,胸膛的乳头也被吮得发烫红肿。 典狱长不让他射,堵着精孔,受被逼得哽咽了一声,下头绞得紧,像是要将攻的阴茎囫囵吃下去。攻皱紧眉,险些被吸得直接射出来,他掐着受的屁股狠狠地插了几记,说,“乖乖怎么这么贪吃,嗯?” 受整个人跌在典狱长怀里,浑浑噩噩的,典狱长的阴茎也顶着他,漫不经心地操他的下腹阴囊。 受浑身都发颤,到底是低了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求他放开,胡乱地说没有偏心,好难受。 典狱长嘴角翘了翘,攥着胀红的阴茎,说,“真的? 哥哥可不能骗我。” 受眼角滚下眼泪,抓着他的手腕去碰自己的心脏,哽咽道,“ 没有....真的没有。”典狱长遂了他的意,放开那根憋久了的东西,按着受的心脏,他屈指敲了敲那块皮肉,微笑道:“哥哥要是偏心一寸,我就亲手给哥哥摆正一寸。 “记着了么?” 攻听着他发疯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别欺负他了。” 他安抚性地揉了揉受的阴茎,受抖了抖,胡乱地射在他掌心里。 典狱长不冷不热地笑,“ 我怎么欺负哥哥了,”他凑过去,舔了舔受的嘴唇,说,“哥,我欺负你了么?” 不过须臾,受伸手慢慢握上典狱长的性器。 典狱长满足地叹了口气,说:“我这是喜欢哥哥。” 攻冷笑一声,嘲道:“就他妈一变态说什么喜欢。” 典狱长反唇相讥道:“ 你不变态,看哥哥被我欺负别来劲啊。” 受察觉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头更疼了。 63 受没有想过,这两个男人会有这样堪称幼稚的口舌之争,分明二人都不是善茬儿,耍手段斗狠一个赛一个的凶狠。 受心里颇有几分微妙,可不过片刻,他就再没有心思想其他的。情欲如汹涌澎湃的潮水,受在跌宕的海浪里溃不成军,再无法自持。 他射了一回,临了,典狱长掐着他的脸颊射在了他口中,受含了满嘴的精,后头快感逼人,浑浑噩噩的,竟将精水都咽了下去。 不多时,攻也射在了他体内。 屋子里暖气足,三人都是汗涔涔的,受浑身泛着红,脸上还有着高潮的意乱情迷。典狱长摸了摸他的脸颊,看着攻,说:“出去。” 攻瞥了典狱长一眼,倒也没说什么,拔出堪堪软下的东西,精液就从受臀缝里往下淌,腿根一片黏腻。 典狱长将自己又硬起来的阴茎抵在受穴口的时候,受猛地回过神,想起才被攻操过,里头还含着精,羞耻得脸都红了,挣扎着说:“等,等等——” 他一动,硬挺的阴茎就滑了开去,茎头还沾着受穴口的东西,受匆匆看了眼,呼吸都越发急促。 典狱长掰开受两条腿,压折着抵在他身边,屁股高翘,阴茎就用力捅了进去,他说,“哥哥里面还湿着,等什么?” 他一下子进得太深,受低叫了声,脚趾紧蜷,好半晌才缓过神。肉穴湿哒哒的,才吃过一个男人的阴茎,如今又不分彼此地紧紧含着另一个男人的,贪婪又乖顺。 攻在一旁看着,看着受在典狱长身下克制地喘息,可眉梢眼角,无不是浓稠的欲色。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受恍恍惚惚地偏过头,和攻对了个正着,他颤了颤,后穴抽搐着咬紧里头肆意挺送的性器,典狱长难耐地喘了声,他拿舌尖顶了顶犬齿,居高临下地看着受,突然抽出性器将受翻了个身。 他压着受的脊背,从后头又插了进去,典狱长慢条斯理地说,“我在操哥哥,哥哥看他干什么?” 受羞耻地拿手臂挡住脸颊,自暴自弃地闷声道:“你要操就操,别玩了。” 典狱长哼笑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受臀上,透红肉尖儿颤颤巍巍的抖,“哥哥爬过去。” 床大,一臂宽,偏偏要受爬。受又羞又恼,他不动,转眼屁股上又挨了几巴掌,扇得臀肉指痕遍布,无力地晃着腰,下意识地往攻的位置爬了半步。 攻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受,脸色平静,可嗓子眼干,底下半勃的阴茎全硬了。攻没有动,只看着受一点一点爬到他眼前,咫尺之距,典狱长就按着受报复性地发狠操了起来,受满脸都是眼泪,不知是疼的,还是爽的,可下头却实实在在被操射了。 攻一言不发地摸了摸受的脸颊,手指修长,拨开湿红的嘴唇,直接插入口中夹着舌头狎玩,受含不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呻吟。 这两个人在床上鲜有温情,凑在一起,二人不显山不露水,却谁都不肯退步。恍惚间,仿佛情欲成了搏斗的刀刃,受的身体成了斗兽场,高潮是无上的褒奖。 受差点被操到失禁,他崩溃地呜咽着,不知该向谁求个生路,阴茎射得发疼,却因情欲而又被迫勃起,好像下一秒,他射出的不是精,而是尿。 受哭得直抽噎,攻犹自凶狠地拿阴茎鞭挞痴缠的穴肉,他捂着自己的小腹,摇头求饶。典狱长却掰开他发抖的大腿,自个儿欺身上前,阴茎磨着男人烙着掐痕的大腿。 典狱长伸手探向紧紧含着男人阴茎的穴口,那处儿小,吃着攻那根东西似乎已经被撑满了,再塞不下别的。 攻顿了顿,知道典狱长想做什么,他目光沉沉地看了眼受,受后知后觉地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攻,却惊觉典狱长的手指往穴口挤,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声音哑的不像话,说:“不行……”他艰难道,“进不去的。” 典狱长说:“进得去。” 他在受耳边道:“哥哥必须接受。” 受慌得直摇头,甚至妄图从攻身上起来,阴茎滑出一半却被攻攥着腰又按了回去,说:“乖乖,听话。” 受闷哼了声,无处可逃,一巴掌扇在攻脸上,哽咽着骂出一声操,“听什么,会死的——” 可手上没力气,反倒像调情。 “不会,”攻不恼,亲了亲受的耳朵,典狱长也凑过去摩挲他紧绷的腰,说:“哥哥乖乖张开腿就好了。” 64 受挣脱不开,前后都是男人坚实的身躯,汗津津的,挨着受,不容他退半步,充斥着两个男人骨子里的侵略性和强势。 受崩溃地一边掉眼泪一边骂,说:“混蛋——我杀了,啊……杀了你们!” 话不成话,断断续续,浑身紧绷成了拉满的弓,受仿佛听到不堪重负的弓身发出濒临断裂的声音,无助地惨叫出声。 他是那张弓。 典狱长的手指已经塞了两根进去,里头又湿又热,他的指头还碰着另一个男人的阴茎,二人都不能动,可扭曲的情欲却愈发膨胀,刺激得典狱长眼角都泛着红。 他凑过去贴着受的后背,一边吻他的后颈,舌尖吮着肩膀细碎的旧伤疤,哄着受,说:“好嘛好嘛,”他笑盈盈的,第三根手指蠢蠢欲动,“等哥哥吃进去,想怎么杀都行,我给哥哥递枪好不好?” 攻也不好受,受夹得紧,湿软的肠肉颤颤巍巍的嘬着他,可怜又可爱,仿佛无声地求饶,他却只能按捺不动。那么小的地方,攻无法忽略典狱长的手指,插进去时磨着他的东西,催生出几分荒唐背德的古怪快意。 受浑身发抖,阴茎都疼软了,攻看着受,握着拢在受里取悦,吻受的嘴唇,说:“躲不开的,乖乖放松一点。” 二人话说得温柔,谁都没有退出,典狱长当真往里插的时候,疼得脸颊苍白,嘴唇直哆嗦,哭都哭不出声。那两根东西都完全勃起着,烙铁似的,硬邦邦地顶开穴眼慢慢捅了进去,将穴口撑得发白。撕裂一般的尖锐痛楚逼得受眼泪簌簌往下掉,几乎昏死过去。 攻和典狱长都无暇再说话,对视了一眼又转开了目光,一个又一个啄吻落在受身上,安抚着他。 受大口地喘着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低弱,崩溃地啜泣道:“我求你们,直接杀了我吧。” 攻心里一疼,忍下欲望,伸手摩挲着受的脸颊擦干净眼泪。 典狱长摸着受含着两根阴茎的穴口,呼吸也不稳,到底是忍住没动,说:“不,哥哥已经活过来了。” 二人看着受疼得不行的模样,竟都默契地等受缓了片刻,两根滚烫的阴茎被迫挨着抵着,共同侵占了孕育着他们肮脏不堪欲望的温床,混乱扭曲,却别有一番畸形的刺激。过了半晌,不知是谁先动的,二人一前一后抽插起来,他们一动,饱胀的存在感越发鲜明,鞭笞着每一寸神经。受只觉自己要被撑坏,肏坏了,捂着自己的肚子,胡乱哀求道,“别操了……求你们,”他一会儿求攻,一会儿求典狱长,可二人都只会吻他,干他。 慢慢的,攻和典狱长都朝着受的敏感处顶撞,受恐惧惊惶到极致,竟尝到了几分尖锐的快感。那快感是猛烈的,咄咄逼人的,狠狠冲撞着他的心脏神魂。 受几乎喘不过气,浑身都泛着红,呻吟里多了几分夹着承受不住的哭腔。 典狱长咬着受的后颈,问,“哥哥,爽了?” 受眼神迷乱,张着嘴全说不出话。 攻脸上滚落汗水,目光直直地笼罩着受,看他被操得不能自已的样子,心头滚烫,忍不住用力操得更深。典狱长似有所觉,不甘示弱,也加重了几分力道。 二人一向不对盘,如今在受的面前,没有人肯示弱,要比个高下。 攻在受耳边喘息,受身体清瘦单薄,小腹紧实,如今却因为含了两根阴茎肚皮都似被顶得隆起,他眼神一暗,轻声说:“乖乖,你的肚子大了。” 受茫然地望着攻,手被身后的男人抓住了,贴在肚子上,他反应迟缓,直到又被顶了一下才猛地睁大眼睛,典狱长沉沉地笑,病态又满足,“哥哥肚子里是怀宝宝了么?” 受指尖儿直抖,“……没有,我没有。” 典狱长说:“那我们把哥哥操到怀孕好不好?” “到时候哥哥会怀谁的孩子?” 话越说越荒唐,受脑子昏昏沉沉的,不清醒,竟呜咽道:“没有孩子,我不会怀,不要怀。” 攻看着受无助饮泣的样子,也被刺激得失去几分理智,说,“为什么不要怀?” 典狱长掐着受的腰用力一顶,说,“哥哥不喜欢我们吗?” 受耳边都是男人情色的逼问,肉体相撞的黏腻声不堪听,快感太过猛烈,潮水似的不断攀升,受成了一叶舟,浪潮狠狠打来,他生生溺入水中,无法呼吸。 恍恍惚惚之际,有人抓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极深的吻,剥夺了他的呼吸让他仰赖对方,腰上也箍上了一条手臂,攥着他,在水里浮沉起落。 须臾之间,他们都成了挣扎的水草,互相缠绕,至死方休。 65 受出狱是在一年后。 那一年,攻和典狱长刚刚给受过完二十五岁生日。 受想起他进监狱的时候将成年,他妈妈在病床上,受奔波在学校和医院,根本不敢回家。 他叔叔在家里。那个男人终日醉醺醺的,对他妈妈动辄打骂,所有人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受生日那天,正逢着学校突然放半天假,他和同学打了半天篮球,顶着满身的淋漓大汗才回家。 家里空无一人,受习以为常。 受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叔叔却靠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眯着眼睛满身酒气。受没想到他在,愣了愣,冷着脸就想回房间。 他叔叔却叫住了他。 正当盛夏,受洗了澡,头发还没擦干,水珠挂在那张浸透了水汽的脸,衬得清润又漂亮,底下两条小腿白皙修长,招人眼,笔直地站在乱七八糟的屋子里,像肮脏淤泥里生的一株莲。 男人的目光从受塞在拖鞋里的脚趾滑到小腿,打了个酒嗝,嘴里说,今天好像是你生日? 受没应。 他叔叔不高兴,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叔叔问你话也不理?你妈怎么教你的? 他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伸手想抓受的手,说,走,你过生日,叔叔给你买个蛋糕。 受用力搡开他,说,滚,别碰我。 他叔叔恼了,骂骂咧咧地要抓受,二人挣扎起来,后来动起了手,醉汉的力气大,也没轻重,受被掐着脖子脑袋撞在地上,砸得头昏眼花。 对方压下来,呼吸几乎让受作呕,他骂道,贱人,给脸不要脸,话刚落,又是几个响亮的耳光,受脑子里嗡嗡作响,下头却发凉,他叔叔用力扯下了受的裤子。 受眼睛都恨红了,挣扎得厉害,临了,一个电话救了他,是医院的电话。 他的妈妈病危。 那是一个混乱又让人恶心的生日,好像也成了受生命的分界线,那天之前,他还揣着希望,那天之后,他就坠入了深渊。 时隔多年,受站在监狱门口,是个好天气,当头一片蔚蓝天。 典狱长在远处,靠着车,笑盈盈地望着他,身边的狱警说,走吧,以后不要回来了。 话是老话,他们照例送给每一个出狱的犯人。 受道了声谢,却没有朝典狱长走去,只看着他,想起这一年。 他要出狱了,攻晚他两天。 他不知道攻和典狱长达成了什么协议,二人能够互退一步,微妙又和平地待在了这个监狱里。 但于他而言,都不重要。 他出狱了,重新触摸了自由,甚至被截断的人生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尽管他的身上还戴着镣铐,那是攻和典狱长锁在他身上的,无形的镣铐。 受漠然又冷静地想,牵着这镣铐的两个人,不是一样被拷着么? 他是囚徒。 可这两个男人,未尝不是他的犯人。 至于别的,管他呢。 日常 1 攻在很长一段时间看着典狱长就烦。 当然这个时候在别的囚犯眼里,攻这个监狱地头蛇和典狱长狼狈为奸,又达成了共识,维持着监狱的浪静风平。 但是攻依旧很不喜欢典狱长。 这小子对着受张口哥哥闭口哥哥的,痴缠撒娇,偏偏受有时还就会吃他这一套,无声地纵容他。 谁他妈是他哥哥。 臭不要脸。 后来攻转头就在床上哄着受叫他老公,受一开始不肯,后来被攻不上不下地吊着在高潮边缘走了几遭,才抽抽噎噎地叫了声老公。 攻一下子就舒坦了。 完事了受就翻脸不认人,拿脚踹攻,攻捏着他的脚踝,说,那小子叫你哥应得挺开心,喊他句老公怎么了? 攻压着受,鼻尖蹭他,压着一把低沉的嗓子问他,我不是你老公? 受怔了下,顿时就反应过来,盯着攻看了半晌,说,吃醋了? 攻心里有点儿不自在,嘴硬,说,这算什么吃醋。 受点点头,突然抬腿跨坐在攻腰上,说,喜欢我叫你老公? 攻身体都绷紧了,就听受在他耳边说,老公,喜欢吗? 攻不说话,盯着受的眼神却变了,受慢慢地支起身,说,不喜欢? 他话锋一转,说要是这么叫典狱长,他应该会喜欢。 攻直接翻身把受压住,气得抄着受的屁股打了他两巴掌,咬牙切齿地说,喜欢,喜欢得要命。 2 受发现典狱长只要回过家,回监狱之后整个人就不对劲,更疯了。 受吃过一次亏。 那是他们三个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没多久就是年关,典狱长回家陪他爸爸妈妈过年,过了元宵才回来的。 他回来时笑盈盈的,看着和平常没有两样,还给受带了份礼物,是块精致的手表。 他亲手戴在了受的手腕上。 受的手指白皙瘦长,典狱长曾经亲吻过他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自渎,后来却攥着受的手腕把他拿银色镣铐锁着他的一只手铐在床头,拿着鞭子抽他。 鞭子是羊皮软鞭,抽上去一道又一道鲜红的鞭痕,受挣得镣铐咣当响,可他越挣,典狱长越兴奋,甚至拿着鞭子勒受的脖子,还柔声细语地叫他哥哥。 临了是攻踹开门进来的,一见那场景,脸都冷了,一拳打得典狱长踉跄了几步,他想解开镣铐,可没钥匙,转头攥着典狱长的衣襟怼墙上,问他钥匙呢? 典狱长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攻又一拳打过去,他低哼了一声,满嘴都是血。 半晌,典狱长才将目光转向拷在床头的受,受赤着身体,满身都是鞭痕,没有破皮,可十足的触目惊心。 典狱长脸上露出罕见的几分茫然,攻忍不住又问了他句钥匙,他才回过神,用力地推开攻,朝受走过去。 受疼得狠了,身体犹在发抖,蜷缩着,典狱长解镣铐时碰着了他,受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典狱长低声叫了句,哥。 受忍着疼,睁开眼睛看着典狱长,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腕表镶嵌的细钻划着脸颊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典狱长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哥哥待会儿再打,先处理伤。 他冷静地拿手机给狱医打了电话,看了眼攻,抬腿就朝门外走去。 后来典狱长给受道歉,他没撒娇,也没过多的词汇,只是说,哥,对不起。 他还带来了鞭子,拿给受,说,哥哥可以抽回来。 受盯着那根鞭子看了一会儿,接过去就甩了他几鞭子,半点都没留情,后来还拿鞭子勒典狱长的脖子,典狱长直勾勾地盯着受,眼神疯狂又凶狠。 受和他对视,又抽了他一个耳光,冷冷道,你差点杀了我知不知道? 典狱长眼神闪烁了一下,握着受的手叫了声,哥哥。 受说,你要想我死在你手里,就只管在我面前发疯,死了咱们一拍两散一了百了。 典狱长脸色阴晴不定,没说话。 受看着他,半晌,说,你要还想我多活几年,就别在我面前疯。 典狱长搂他的腰,脸贴过去,咕哝道,可我喜欢哥。 受摸着典狱长脖子上虚虚缠着的鞭子,冷淡地说,再有下次,就杀了你。 典狱长一下子就笑了,在受耳边轻声说,好啊,哥哥,你记着,床头第二个抽屉里有把开了刃的军刀。 3 攻和受出狱之后都要重新开始。 受捡起了书本,打算再次参加高考,而攻在刚出狱,就接到了蒋老的电话。 蒋老当年是道上一把手,现在年纪大了,时代也变了,他出狱后低调了许多,慢慢地将手里的生意漂白。 蒋老对攻一向看重,想让攻去帮他。 攻考虑了一晚上,还是应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攻都很忙,西装革履的,看着很是人模人样,可那一身吊儿郎当的匪气,半点都没变。 那时受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典狱长还没调回去,监狱又在岛上,来回多有不便,二人见的少了。 后来就开视频,受看书,典狱长看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受当年是学校的第一名,成绩顶好,可到底在里头待了多年,总有很多不习惯。 攻回来的时候,受开着视频,一边在做试卷。他皱着眉毛,神情专注,干干净净地坐在灯下,出狱之后就不再留寸头,头发长了,黑软的发丝贴着耳朵,看着少了几分冷冽。 攻看得心痒,提拎着一份小馄饨放在受的面前,是宵夜。 受总不记得吃饭。 馄饨还热腾腾的,漂了层碧绿的碎葱花,泛着香气,攻摸了摸受的脸颊让他趁热吃。 受敷衍地应了声,却没抬头,攻啧了声,索性自己拆了,拿勺子舀了个吹了吹,当着典狱长的面喂受嘴里。 受下意识地张了嘴,咬着了,才反应过来,说,我自己来。 攻哼笑了一声,没让,带了点儿逗弄的意思,说,啊。 受只能由了他去。 攻扫了眼受做的试卷,字儿都认识,凑眼前看着就都活泛起来,个个都变得刁钻——看得攻头疼。 典狱长嘲讽他,看什么,你看得懂么? 攻瞥了眼屏幕里的典狱长。 典狱长说,他给哥哥讲题呢,让攻哪儿凉快哪儿待着。 受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一言不发,听着他俩幼稚的互呛,习以为常,这两人有时凑一起的年龄不超过五岁。 攻说,大晚上的讲个屁的题。 典狱长微微一笑,道,你懂个屁,这是我和哥哥进行思维的碰撞深交,你这种连题都看不懂的人,是不会明白这种乐趣的。 攻冷笑一声,啪地叩了手机,说,聒噪。 4 受刚出狱那会儿很不习惯,他在监狱里待了整整七年。 人生有几个七年。 受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周围人流匆匆,耳边声音嘈杂,受突然就有点儿慌,掌心都是汗。 突然,手掌一暖,典狱长捏了捏他的手,说,哥,发什么呆? 受怔了怔,摇摇头,说,没事。 典狱长笑着挠他的手掌心,哥哥在害怕么? 受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说,不怕,没什么好怕的。 典狱长也笑,挨着受碰了碰他的手臂,低笑道,没什么好怕的,哥哥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他说,有我呢。 受偏头看了他一眼,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后来受逼着自己走出去,曝晒在阳光下,脱敏似的,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克服心里的障碍。迈过了那道坎,受突然有种真实的,新生的感觉,公园里的绿树红花,嬉笑打闹的孩童,炽热的阳光,无不充斥着自由的气息。 人生好像一下子就重新开始了。 典狱长一直看着受,他看着受眉眼间的阴郁一点一点褪去,看着他由内而外透出的轻松,如向阳而生的青柏长松,那种勃勃的生机分外吸引人。 受要重新高考,典狱长就给受聘请了经验丰富的家教老师,他帮着受,托着他,让他飞快生长,慢慢洗去曾经的阴影,心里不可控地生出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种感觉奇妙极了,他享受着受在他的掌控下生活在阳光里,心里又阴暗地想着掀棋盘,掐断它,折断它,看受跌落云端重回地狱,彻底崩溃。 两种极端的念头在互相撕扯,咆哮,典狱长心中那点最初的不舍慢慢变成了另一种陌生又让人灵魂颤栗的东西,扎根在他心里,根植在阴暗的血肉里,拼命滋长。 直到有一天他扼住受的喉咙时,受哑着嗓子叫他的名字,典狱长顿了顿,迷乱地咬住了受的嘴唇,声音含糊地喊了声哥哥,而后慢慢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5 攻这人有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好像无论在哪里,他都能飞快地适应,并迅速站稳脚跟,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看着他,信服他。 他刚进监狱的时候远比后来青涩,有点愣头青的意思,敏锐,能打,也会来事儿,蒋老一眼就看中了他。 蒋老是攻的贵人。 攻看着浑,却重感情,一直念着蒋老的知遇之恩,对他颇为敬重。后来他出狱,蒋老又见了他,二人在一家巷子里的粥店见的面。 蒋老年纪大了,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精神劲头却很不错。攻一见他就叫了声,蒋叔。 蒋老笑起来,拍了拍攻的肩膀,说,好小子,结实了。 攻笑笑,利落地给他倒了杯茶。 蒋老看着攻,说,早些年让你出来,你不愿意,怎么又突然想通了? 攻无所谓地说,里头待烦了,换个地方透透气。 蒋老瞥了他一眼,心里明镜儿似的,却叹了口气,说,出来好,你还年轻,以后有什么打算? 攻笑道,再看吧,不用担心。您还不知道我,丢哪儿都能活的好好的。 二人正说着,服务员上了粥,老粥铺,粥做的顶好,饼烙的也是一绝。蒋老换了话题,颇为怀念地说,年轻那时候就好这口,白天跑码头,晚上到处都关了门,和几个兄弟钻这儿,咕噜咕噜就是一大碗,再配上他们家的肉饼,能喝好几碗。 攻说,叔,您喜欢,以后陪您常来。 蒋老笑了声,二人随性聊着,临了,对攻道,其实我是想让你来帮我的。 他叹道,我年纪大了。 攻摸了摸鼻子,迟疑道,外面和里头……不一样。 蒋老玩笑道,怕了? 攻看着蒋老,笑了笑,坦白道,有那么点吧。 蒋老拍他的肩膀,说,有什么可怕的,一群亡命之徒你都能让他们服服帖帖的,你想想吧,决定好了就联系我。 攻应了声,又认真道,叔,谢谢您。 蒋老笑起来,眼角都是褶皱,一张年轻不在的面孔。 后来攻还是去了。 蒋老早些年混的黑,近些年虽然已经想着漂白了,可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攻打交道的,自然不乏刀口舔血的人物。 这是攻的老本行,于他而言,比让他拘着和生意人你来我往地捅软刀子快意多了。 攻在蒋老手底下混的如鱼得水,时间久了,别人也称他一声江哥,小江总。 受参加了高考,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就在本地,典狱长和攻都不会允许受走的太远。 受去大学报道的那天,攻向蒋老请假,蒋老随口问他,干什么去? 身边还有其他人,都是相熟的兄弟,有人起哄,兴致勃勃地说,这您就不知道了,我跟您说,江哥包养了一个学生仔,高考那几天还送人去高考。 攻横他一眼,说,滚蛋,老子什么时候包养人了。 他臂弯里搭着西装外套,衬衫领子开了两颗,懒散又不正经,一身痞气,说,老子这是送老婆上大学,正经大学。 攻转头对蒋老说,叔,您知道的。 蒋老笑骂道,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