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小雨 时怀手背上的疤是虞迟景犯的错 雪碧oo 发表于 hours ago 修改于 hours ago Original Novel - BL - 完结 - 现代 HE - 治愈 - 校园 - 长篇 俗套救赎文/快节奏/无脑甜饼 —— 时怀哭起来像低温天气下的小雨。 他呜咽着像小猫,万般不解地问虞迟景,为什么你们都要欺负我,我哪里做错了,我该死吗? 虞迟景在这场小雨里被淋的像浑身是泥的小狗,第一次不知所措,半天才卡出一句。 “我没欺负你啊,但是……对不起。” —— 人前冷漠刻薄人后温柔会撩黏老婆的小狗×很可怜的漂亮软糯小猫咪。 第一章 虞迟景搬家那天下了雨。 他拖着箱子敲开门,一身的水直接踩了进去,雨滴顺着他发尖掉落,耳边林雅温柔的声音钻进耳朵,他脸色温和了一些。 虞迟景唯一的好脾气全给了他母亲林雅。 “不饿,想睡觉了。” 他这么说完之后就搬着箱子上了楼,洗了澡往床上一躺,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之后下楼吃饭,林雅告诉他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 新学校环境很好,不是说那个环境,而是说不会一周听到好几次救护车的声音,不会总是看见楼梯上有血迹,不会听见低弱的呼救和嘶哑的胁迫。 虞迟景觉得还不错,但莫名的,他融入不了这个环境。 很正常。因为他早就嵌在他讨厌的那个环境里了。他眉角的疤,他的耳钉,他食指侧被烟头烫出的疤,他桌子里放的酒,都在证明他早就是那个环境的人。 他不属于这里,但他也不想回去。 虞衷不断打来的电话让他烦不胜烦,换了几次电话卡也避不开,终于在半夜接了电话。 “抚养权已经是我妈的了,不是你的,我可以不认你了,这个事你想不明白吗?” 虞迟景听着电话里的怒吼声,没什么表情。   B站一 颗柠 檬 怪 www.yikekee.top日更小 说广 播漫 画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为什么?你每个月带多少女人回家,你把我送去什么学校,这样的问题需要我都给你列出来吗?” “你如果敢来找我妈,我就杀了你那些女人。” 虞迟景弹了弹手上的烟。 “我又不怕,我没想活着,虞衷,想活着的是你。” “但是我祝你早点去死。” 虞迟景挂了电话,烟被摁灭在阳台上林雅种的盆栽里。 —— “小景,去新学校一个月了,有交到什么好朋友吗?” 林雅夹了块肉放进虞迟景碗里,虞迟景面色平淡地夹起来吃了,然后答了一句:“没有。” “一个也没有吗?” “嗯。” 虞迟景不和人来往,也就在打篮球的时候和班上那个许席说过几句话,其余人连名字他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他也不知道。 脑海里快速闪过一张漂亮的脸,虞迟景愣了一下。 好像是有的。只是不知道名字。 皮肤很白,眼睛像狐狸,眼尾勾着,坠了颗痣。又像池子里浸了颗珠子,因为他的眼底总是漾着水意。 像是下雨。 难道是哭多了?虞迟景想。 最后他想起来的是狐狸的嘴巴,唇珠很饱满,唇角上翘,那样的弧度像是刻意雕刻,实在少见。 嗯,整张脸都漂亮得少见。 虞迟景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是偏好色相的人,在先前的十几年里,他见过的长得好看的人并不少,可他从来不感兴趣,也没记住过。 虞迟景默默记着,第一件奇怪的事。 第二天,他就知道了这个狐狸的名字——时怀。 名字也有点奇怪。 虞迟景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翘着椅子,看着踮脚擦黑板的时怀,手旁是值日表,明明显显写着好几个人的名字,时怀的名字在最上面,还被人用红色粉笔圈了起来。 好几个名字,他却看着时怀扫地拖地擦黑板,一个人把所有的事都做了,以至于连去吃早餐的时间都没有。 虞迟景坐正了,眯着眼睛看了看时怀洗得发白的校服,后背上的墨渍被用力搓得掉了色。 但还是看清了一个字。 “贱”。 有人从前门跑了进来,撞了时怀一下,时怀手上的黑板擦掉了,掉在他肩膀上,扑了一身的粉丝灰。 那个人没有道歉,教室里只有笑声。 虞迟景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就这么一个早上,他几乎能完整地想象出时怀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因为这样的事,他在以前那个学校看多了,甚至说,这里发生的类似的事,与他以前那个学校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幼稚得可以。 虞迟景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动静不小,班里的人一下都安静了,回头看着他,没人敢说话。 新的学校里新的同学,也都把他当恶鬼,毕竟他在那个学校的名声太响亮,传得太远,他在班里把谁打进过医院,他把谁拖进巷子里踹到吐血,他一个人怎样单挑五个人,类似于这样的事,没一件传不出来,传不远。 哪个学校的人不知道虞迟景的名字呢? 他的生活几近透明。 虞迟景有些抑制不住地笑了,然后就看见班里的人脸色都变得不好,讲台上的人还在狼狈地拍着灰,没注意到班里的变化。 他突然觉得无趣,每一个人都很无趣。 虞迟景踢了踢桌腿,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走出了教室。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只有时怀,被人再次揪住领子甩倒在地上,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很熟悉的程序,他没有想法要挣扎。 粉笔灰遮住了他眼尾的痣。 或许痣也是因为他经常哭的缘故吗? —— 虞迟景靠在厕所隔间的门上,食指与中指夹着烟,垂着脑袋,咬着轻吸了一口,喉咙被刺激着,他脑袋里不断晃过一些人的脸。 虞迟景有过朋友。 那会他还是篮球队的队长,和队里一个很喜欢笑的男生是很好的朋友,叫谢渝。 和谢渝的那些回忆他都记不清了,但是他记得最后一次见谢渝,秋天,有些冷。 谢渝看着他,不笑了,脸颊的伤,好像是被人用拳头砸的。 他说,虞迟景,你这个人有感情吗? 虞迟景当时怎么回答的?他自己也忘了,或许没回答。 他答不出来。 他不知道感情是什么。是父母相恋五年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是要忤逆父母结婚吗?是林雅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待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吗?是虞衷带着别的漂亮女人来见林雅吗? 他小时候看见的是什么,又是什么消磨了他的感情。 这个呢,谁能回答他? 没有人能回答他,那他也不能回答谢渝。 书上有一个词叫做“共情力”,或许他就是不曾拥有这种“共情力”的人,所以面对一切的伤害与疼痛,他都无法去感受。 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失去谢渝。 他没有挽回谢渝,谢渝说,虞迟景,心别这么硬。 他点头了,他答应谢渝,算是给谢渝的补偿。 只是如今看来,他还是一个心硬得像石头的人。 第二章 虞迟景企图在时怀身上找到一些谢渝说的那种感情。 但是他失败了。 他看见有人朝时怀的水杯里倒粉笔灰,看见有人把死老鼠放进时怀的书包,看见每个人都随手把垃圾扔在时怀课桌底下。 他看见时怀一遍遍洗着杯子,看见时怀忍着恶心扔掉死老鼠,看见时怀垂着脑袋一点点扫干净垃圾。 他看见很多,但是没有任何一秒他的内心有波动。 虞迟景想,自己好像真的是没有感情的人。 他必须得承认,他是被发臭的糖浆卷起一层灰裹住的石头,不仅被隔绝,内里还是块敲都敲不动的硬物。 他的感情到底流逝在哪里呢? 虞迟景想不明白,这节是体育课,他不想再去思考这个问题了,就下了楼,一个人去打篮球。 打了一会累了,虞迟景抱着篮球回了教室。 教室的门半开着,他看见时怀站在课桌旁,很安静,手里捏着纸团,在擦桌子,上面被人洒了红墨水。 时怀的位置很好,那是一个每天下午都会被阳光照射到的地方,现在就是。 时怀整个人都被光笼罩着,他的发尖,睫毛,瞳孔,都是淡亮的琥珀色,晕着光圈,像是西方古典画里的某位神。 他是被光眷顾的人,那为什么会遭受那些不堪的事呢? 难道就是因为他被光眷顾吗? 桌上的那颗水珠,是从时怀眼睛里流出来的,那东西好像很有威胁力,虞迟景没由来地感到不舒服。 虞迟景站在原地没动,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进去,思考之际,有人一脚踹开了后门,时怀的肩膀抖了抖,下一秒就被人拽着后领往外面拖。 他手里还捏着红色的纸团,颜色像血,因为窒息的原因整张脸都慢慢漫上和那团纸相同的血色,嘴里说了什么,太含糊不清,像是小猫柔软的嗓子被堵住。 他眼睛湿漉漉,恍然间瞥到了门口的虞迟景,又一颗眼泪滑出来,迅速滚进他鬓角,看不见。 虞迟景看见了。 时怀的腿不小心碰上椅子,那椅子晃了两下像是要倒,他就小心翼翼地收回腿,咬着嘴巴。 咬着嘴巴怎么呼救呢? 虞迟景伸手推开了门,垂着眼走进教室,那人顿了一下,看他没注意自己这边就更肆无忌惮地拖着人往外走。 临近门口的时候,时怀短促地抽泣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压抑很久的。那人咒骂了一声,哭什么哭,贱货。 虞迟景突然觉得吵,随手把篮球扔在地上,抬脚往后踹,椅子被踹的向后滑,发出很刺耳的声音。他回头,伸手指了指时怀。 “松手,让他给我接杯水。” 那人愣了愣,虞迟景的视线原本在时怀身上,半天没等到那人的反应,皱了皱眉,抬眼将视线转移到那人身上,眉眼间带着戾气,眉角的疤更显得骇人。 “听不见?” 那人赶紧松了手,时怀跌在地上,捂着脖子急促地喘气,那样急,却用力憋着不想太大声,喘了没一会就撑着站起来,半跌半撞地走到虞迟景面前,因为被勒得窒息太久而发哑的嗓子听起来像在虞迟景手心里揉沙子。 “你,你的水杯。” 虞迟景打开桌子拿出水杯递过去,时怀伸手要接,又缩回手,在校服外套的衣摆上蹭了蹭手,才把水杯接过来。 他不敢看虞迟景,虞迟景很吓人。 所以在虞迟景的视线里,他垂下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这种水珠,在某个瞬间,已经被虞迟景归列为危险物之一。 能让他不舒服的危险物。 时怀怯怯地问:“你喝热水,还是冷水?” “都行。” “好。你等我一会。” 时怀接完水回来,虞迟景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他愣愣地站在虞迟景桌旁,帮虞迟景挡着光。 站了一会,他又从口袋里抓出一颗糖,和水杯一起放在虞迟景桌子上。下课铃响了,虞迟景撑着脑袋起来,他就立马转身回了座位。 虞迟景的视线在他身上晃了两下就收回,瞥见杯子旁的糖,视线就好久没动。 —— 放学的时候,虞迟景跟着时怀,隔着半条马路的距离,他跟着时怀走了一路。 时怀陪着过马路的老人慢慢走,和路过的小孩打招呼,最后去了公园,他刚进公园,就陆陆续续有猫咪围过来,一个个的围在他脚边,喵呜喵呜地叫,像撒娇。 时怀在长椅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袋猫粮,喂那些小猫。 原来时怀是这样的。时怀有很多爱。没有人给时怀爱,但时怀可以给别人很多爱。 他看着时怀翘起嘴角在笑,那弧度终于不是完美得有些虚假的弧度,不是雕刻出来的。 时怀在和猫说话,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可能是在书上看到的诗,或者是手机里看见的新闻,毕竟他的生活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的趣事。 那些肮脏的狼狈的不可言说的事,没人愿意说出来。 但时怀说了。就在虞迟景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 他说的时候在哽咽,是在哭,但虞迟景回头看到的是他上翘的嘴角,明明是在笑。 好一会之后他才看见时怀的眼泪,时怀低着头,他看不清时怀的表情,但能看见时怀腿上的猫被眼泪砸得一抖一抖,砸一颗,它抖一下。 原来眼泪的力道这样大。 虞迟景皱了皱眉,比先前更迅速地转身,顺着原路返回。 他想他也许做错了,他明知道时怀是奇怪的,可以让他在一个月内记住,可以让他忍不住开口阻拦,他却还要跟上去。 以至于现在,他的脑子里,除了时怀的眼泪,别的什么也没有。 在吃饭,在洗澡,在准备睡觉前。 虞迟景躺在床上,完善了一下那个想法。 他将时怀的眼泪归列为危险物之一。 只是时怀的。 他见过别人的眼泪,但同样的液体,明明不曾具有这样大的威胁力。 所以他认真的,在前面加上前提,时怀的。 这天晚上,他做了很多个断断续续的,接不上却明明很连贯的梦。 有人将时怀撞倒的画面,有人往时怀的杯子里倒粉笔灰的画面,有人把死老鼠放进时怀书包里的画面,有人拽着时怀让时怀窒息到整张脸都泛红的画面。 而令他惊骇的是,所有的画面,那个人的脸,都变成了他的脸。 窗户没关,他在夜里冰凉的空气里徒然睁眼。 梦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时怀的眼泪。 第三章 虞迟景开始反复做这样的梦。 所以他开始避开时怀,他不想再看见任何会让时怀掉眼泪的画面。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感情在流逝,是他主动斩断一切会让自己痛的根源,他是厌痛者。 那么感情就是一切疼痛的根源。 他不想对任何人产生感情。但他明白,从他感到不舒服,从他忍不住开口阻拦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对时怀产生了感情,只是一点点,也足以让他吃痛。 他决定斩断。 虞迟景随意抬眼,能轻易看见时怀卷起袖子露出的手腕上有伤。他皱了皱眉,对于心里突然涌出的不舒服的情绪感到烦闷,就收回视线站了起来,离开了教室。 他躲在厕所里吸烟,没进任何隔间,就靠在墙上,时怀的脸一直闪在眼前,他下意识地责怪不应该有长得太漂亮的人,也不应该有像武器一样的眼泪。 虞迟景点燃第二根烟的时候,有人进来,走到他面前站定,他抬眼,是许席。 许席冲他歪歪脑袋,问:“还有烟吗?”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从口袋里拿出烟来,看着许席抽走一根,又递了打火机给许席。 许席抽烟不怎么熟练,虞迟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指尖弹了弹烟,看着烟灰晃晃荡荡落在地上,他绕开许席走了一步,推开一个隔间的门,把烟在墙上摁灭然后扔进垃圾桶,没说什么就直接走了。 他并不喜欢和谁单独呆在一块。 虞迟景离开厕所的时候,时怀正好迎面走过来,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脑袋和他擦肩而过。 他没什么反应,打开水龙头洗手,甩了甩水珠打算回教室,就听见厕所传来一声尖叫。 是那种很用力的,几乎要把疼痛从声音里传出来的尖叫,但一点也不刺耳,是很绵软的声线,连尖叫也是软的。 是时怀的。 虞迟景顿住了脚步。 他想他不该管,但他无法离开。 内心剧烈的挣扎在第二声微弱的尖叫声里破碎,变成急切的脚步,虞迟景抬脚踹开隔间的门,这个隔间,是他刚刚扔烟头推开的那个。 他往里看过去。 时怀的手被迫摁在马桶盖上,细瘦苍白的手指用力抠着马桶盖,漫着青色血管的手背被烟头焦灼出黑色的伤口。 许席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笑意,是和时怀痛到惨白的脸截然相反的神色。 虞迟景说:“许席,找你有事。” 许席挑了挑眉,说好,捏着烟头的手却更用力地往下摁,时怀几乎痛到浑身发抖,咬着嘴巴,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哭声。 虞迟景压低了声音:“松手。” 许席扭头要看时怀的表情,被虞迟景拉着衣领拽了出去,时怀腿痛软了,被摁住的手被松开后就摔在地上,小猫一样浑身发颤。 虞迟景最后瞥了一眼,只看到时怀抓着被烫伤的手,每根手指都在剧烈的颤栗,他蜷缩成一团,垂着脑袋,很多眼泪掉下去,虞迟景还是没看到他的表情。 许席被拽到外面的时候还在笑,等虞迟景停下脚步,他就问:“怎么了?心疼了?可是你虞迟景不是冷血动物吗?” 虞迟景愣了愣,对上许席的视线。 对,他忘了,他没感情这件事,所有人也都知道。 许席看着他,突然变了神色,几近咬牙切齿:“虞迟景,你当初怎么对谢渝,你现在也应该怎么对他,把你的作风贯彻到底啊。” “你认识谢渝?” 许席没说话,死死盯着他,半晌后笑了。 “不认识。” 许席离开了,虞迟景回头看了看,最后也离开了。 他确实是冷血动物,他不该做得太多。 —— 时怀被烫的第二天,虞迟景请假了。 他很清楚他是在逃避。 他在家睡了一整天,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昏沉沉,简单洗漱后换好衣服,打算出去喝酒,恰好朋友发来消息,约他去常去的酒吧。 他下了楼,看见林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雅听见他的脚步声就回了头,笑着问他去哪里,他说和朋友出去玩,林雅也没再多问,只让他早点回来,他犹豫了一会还是问,妈,你有没有治烫伤的药膏,还有祛疤的。 “好像有,你哪里被烫到了吗?” “是我同学。” “嗯?小景交到朋友了吗?” “……不算。” 林雅还是很开心的笑:“能被你关心也很好哦,那你应该很喜欢他吧。我待会去帮你找找,找到了放你床头柜上,好吗?” 虞迟景点头。 “走了。” “好。” 虞迟景没想到会这么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时怀。 有些东西好像就是注定的。 他经过巷口几步远的地方,只是不经意间扭头,就看见时怀被人用手臂卡着脖子用力往巷子深处拖。 他的脚步再次顿住,时怀的眼睛和那天一样湿漉漉,甚至要更湿着,长长的眼睫被水汽晕得很乱,瞳孔被浸得发亮。 就这样看着他,嘴巴被捂着,说不出话。 原来时怀的眼泪就是求救。 虞迟景皱了皱眉,被朋友扯了一把,半拖半拽地扯进酒吧。 酒吧里几乎要贯穿耳膜的音乐声震住了他的心思,他强压着自己,喝了杯酒,喉咙处热辣的感知使他清醒。 不该管。 但这份清醒最终破碎在一个有点像时怀的男生身上,漂亮的男生被人摁着撕扯衣服,怯懦地求救,但没人帮他,他眼泪一串串,砸在白色的衬衫衣领,眼里只有绝望。 “草。” 虞迟景用力踹了一脚吧台,走过去直接把压着男生的人一拳甩倒在地,然后迅速地转身离开酒吧,往那条巷子的方向冲去。 他冲到那的时候时怀正被人掐着脖子抵在墙上,挣扎着抓住桎梏住自己的手臂,手背上被烫出来的疤泛着一点血红的肉,衬衫的扣子已经被粗暴地扯掉,细瘦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漂亮又糜艳。 时怀哭到发抖,眼里脸上全是惊惧,比临近死亡更深刻。 虞迟景暴怒的因子被瞬间激发,手臂上青筋暴起,拽着那人的后领就把人扯翻在地,接着狠狠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然后是第二脚,几个动作连贯得可怕,几乎是在短到可怜的时间内就完成了,时怀跌倒在地前,能看见那人呕出一口血来。 原来那些事都是真的。虞迟景真的这样可怕。 虞迟景却还没完,抓着那人的衣领把人提起来,狠狠甩下最后一拳。 骨头碎裂的声音是可以被听见的,虞迟景松了手,那人摔在地上就再没了任何声音和动作。 虞迟景转身,把瘫软在地上的时怀抱了起来,时怀站不稳,他只能掐着时怀的腰让时怀靠在墙上,好让时怀有支撑点。 时怀很瘦,瘦得可怕。 虞迟景被掌心处突出的骨头硌得心慌。 时怀好像被吓得不太清醒,眼泪像失了禁,不断地往外涌,他问虞迟景:“为什么你们都要欺负我,我做错什么了吗?我该死吗?” 他的声音在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带着像海水一样多的委屈,质问的话说得柔软却伤人。 这次他仰着头,虞迟景能看清他的表情。 第四章 黑色的瞳孔被眼泪浸得很深,时怀的眼睛可以说话,可以表达很多情绪,眼尾的痣像血,像被人刺伤流出的血珠,眼睫颤抖的频率不算高,但让人觉得痛,漂亮的嘴唇失去血色,弧度仍然像是在微笑。 时怀哭起来像低温天气下的小雨。 带着冷气,往人的骨头里钻,南方的冬天似乎就是这样,太低的温度可以把人的骨头都冻住。 “为什么……欺负我,很好玩吗?” 虞迟景在这场小雨里被淋的像浑身是泥的小狗,第一次不知所措,那些附着在他身上的戾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他眨了两下眼,半天才卡出一句话。 “我没欺负你啊。但是……”虞迟景很轻地叹气,然后浅吸了口气,生疏地开口,“对不起。” 他想来自己好像从没对谁道过歉,当初的谢渝,他也没有道过歉。 时怀的眼泪,真是厉害的东西。 时怀伸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抓得很用力,几次张嘴都没能发出声音,最后只好哭,哭到眼睛都睁不开,哽咽得有些喘不过气。 虞迟景不知道该怎么办。 哭久了,时怀脑袋发涨,晃了两下,往虞迟景怀里趴,虞迟景也接着他,抱着他,感受他过低的体温,僵硬地伸手拍他的背。 “累了就缓一下,别哭了。” 时怀趴在他怀里,变得很安静,但他还是知道时怀在哭,因为时怀滚烫的眼泪透过布料几乎要灼伤他的胸口。 他们就这么沉默着,谁也不再说话。 虞迟景想,原来有人可以用眼泪勾住一个人。时怀就这么趴在他怀里哭一次,虞迟景就觉得自己喜欢上这个人了。 虞迟景认输。 痛就痛吧。他连死都没怕。 虞迟景的手臂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怀里的人也刚好开了口:“讨厌……你们。” 他被时怀推开,手臂还虚扶在时怀身体两侧,浓重的夜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压下来的,他看不清时怀的神色,只知道时怀一定是很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跑掉了。 虞迟景没追,他站在原地很久。他不知道自己的感情从哪里流逝掉,而现在又从哪里冒出来,也许他拥有的爱太少,他也希望时怀给他一点爱。 时怀有很多爱。 也或许,他想给时怀一点爱。一点他仅存的,少得可怜的爱。 —— 虞迟景进教室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些人又用纸包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扔进时怀的桌子里。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底却暗了几分,慢慢走过去,站定在那些人身后,阴沉地开口:“拿出去。” 那些人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微微敛着眼皮,神情看起来有些可怖。 “没听见吗?” “听,听见了。”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拿了出去,然后缩着脑袋四下散开。班里人不知道虞迟景要干嘛,在看见虞迟景把时怀的桌子搬到自己旁边的时候都很惊讶,有人低声咒骂时怀是只会勾引人的贱货,下一秒就被虞迟景扔出去的纸团擦过太阳穴,吓得像块石头,不敢再说话。 虞迟景站在那,视线慢慢在班里扫过一圈,他什么也没说,每个人却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为时怀编织的噩梦,要从现在结束了。 时怀是中午来的学校,垂着脑袋从后门走进教室,然后呆呆地站在自己空掉的位置旁边,不知所措,还以为是那些人新的恶作剧。旁边的人往后面虞迟景的方向指了指,他顺着看过去,刚好对上虞迟景的视线。 虞迟景没说什么,抬手屈起食指敲了敲自己旁边的桌子。 时怀还是愣愣的,有人低声让他快过去,免得虞迟景生气,他听完后有些可怜地垂下脑袋,怯怯地走到虞迟景旁边,才发现虞迟景把他的桌子和自己的桌子换了,现在,那个满是脏兮兮的涂鸦的桌子,变成虞迟景的了。 “我……我的桌子。” 时怀小声说。 虞迟景看了一眼,点头:“现在是我的。” “那我,我坐哪?” 虞迟景抬头看他,不知道他是真的傻还是被吓的,皱了皱眉,又被他胆怯的表情逼得敛去戾气,尽力装得柔和些。 “我旁边,这里。” 时怀咬了咬嘴巴,小心翼翼地坐到他旁边,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书,有些刻意地翻开,头都要埋进去。 虞迟景看了他一眼,打开桌子把药膏拿出来,放到他手边。 “伤口,涂药。” 时怀像只胆小的兔子,很快地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摇头。他皱着眉又重复一遍,声音有些低,时怀就往后挪了一点,离他更远些,然后再摇头。 虞迟景对于时怀的抗拒有些烦躁,伸出手就要去扯时怀的手腕,没想到手还没碰到,时怀就吓得红了眼睛,肩膀也抖起来,眼里闪过的惊惧和昨晚一样。 虞迟景愣了一下,收回了手。 他忘了昨晚的事时怀还心有余悸,他不该产生半点强迫时怀的想法,他也记得时怀说过讨厌自己,他应该再柔和一些。 虞迟景有些苦恼地皱眉,默了一会后站了起来,绕过时怀往教室外面走。他走了之后时怀的眼泪反而掉了下来,越掉越多,有人回头看过来,厌恶地皱着眉,想骂他却不敢,只能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他没有心思去顾忌这些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虞迟景离开的方向,然后趴到桌上小声哭起来。 虞迟景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小小一团的人缩着,哭得像流浪猫,眼泪都在桌子上积成了小水滩。 他叹气,把手里提的袋子放到桌上,然后从里面掏出一瓶果汁,一袋糖,一瓶酒精和一袋棉签。 他把果汁摆到时怀桌上,又把糖拆开,全倒在时怀手边。 “涂了药,可以吃糖。” 虞迟景坐了下来,嘴里分明是哄小孩的话,却偏偏被他说得干巴巴。时怀愣愣的,脸哭得很红,就这么看着他,他以为是自己的态度不够好,就又把声音压软了几分:“好吗?可以乖乖涂药吗?” 时怀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点头,虞迟景也松了口气,伸手拿过果汁拧开瓶盖,递给时怀,时怀怯怯地接过去,听见他说:“水蜜桃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很甜。” 他慢慢仰头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润过嗓子眼,他又有些想哭。 虞迟景拧开酒精,拿了两根棉签并在一起探进酒精里浸透。 “手给我。” 时怀乖乖地伸手,他抓着时怀细得可怜的手腕觉得不舒服,干脆摊开掌心托着时怀的手。 时怀的手很小,他的手偏偏很大,就更衬得时怀的手小得可爱,但手指很细很长,玉一样漂亮,漂亮得让那块疤显得太罪恶。 虞迟景盯着那块疤,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第五章 漂亮的手在他掌心里缩成一团,怯怯地往回缩。 “很丑,是不是?” 时怀眨了眨眼,他的眼底总是漾着水汽,他的眼泪可能真的掉不完。他摇头想说“不涂了”,或者说“我自己涂”,都可以,就是不想虞迟景这么看下去了。 虞迟景收紧掌心,扣紧他的手腕。 “对不起。” 他又道歉。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错。 时怀呆呆地看着他,疑惑又难过。 “不是你的错啊……”他哽咽了一声,“为什么你要道歉啊?” “是我的错,是我给他递的烟,也是我想坐视不管,一直犹豫,我没拦住他。” “是他烫的我。” “是我给他的烟。” “你后来,后来帮了我,没关系的,真的很谢谢你。” 虞迟景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时怀,你想过吗?这个疤可能会留一辈子。” 时怀轻轻地歪了歪头,笑了一下。 “我知道啊,就是疤嘛,好了就不痛了,除了丑一点,就没什么啦。” 会痛的,我会痛的。在现在,在以后。一直都会痛的。 虞迟景不说话,垂眼看着那一小块疤,其实疤不是很大,一个烟头的大小,但又是绝对不能忽视的。 那个疤会变成虞迟景每一寸骨头里的疼痛因子,在看见这个疤的每一个瞬间,那些疼痛因子都不断刺激着他的大脑神经,然后他的每一寸骨头,都剧烈地痛起来。 像同时做了几百台手术,他的身体里没有注射麻醉剂,每一分疼痛都很清晰。 每一台手术,都在扭正他不爱时怀的骨头。 于是,他的每一寸骨头都爱上时怀。 而现在,他开始痛。 “对不起。” 虞迟景道了第三次歉。他没给时怀回答的机会,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要先消毒,可以吗?” 时怀点头:“嗯。” 虞迟景拿着棉签要压过去,又在快碰到的时候堪堪停下,他有些认真地坐直了,说:“消毒,可能会痛。” 时怀微眯着眼睛笑:“没关系,我不怕痛。” 虞迟景又难过起来。时怀的每句话好像都会让他难过。 不怕痛,因为比这更痛的也忍过,是吗? “痛了要说。” 虞迟景看着时怀点头,才终于把棉签压下去,给时怀消毒。伤口是凹陷进去的,模样丑陋又可怖,他根本不敢用力,一点也不敢,一共换了三次棉签,涂药膏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想要停下来。但一直到涂好药,时怀都没有出过声,连觉得痛的那种表情都没有露出来过。 虞迟景的掌心托着时怀的手,像被人连续用烟头烫了好多次一样痛。 “好了。” 时怀说谢谢,缩回了手。虞迟景拿着药膏想递给他。 “药膏,你拿……”他顿了一下,又把药膏收了回去,“不了,以后我都帮你涂吧。” 时怀点头说谢谢,过了一会又小声说:“对不起。” 虞迟景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 “昨晚你救了我,我还冲你发脾气,对不起,还有,我不讨厌你。” 虞迟景的脑袋有些空白,像机器人的系统发出了错误指令,他呆了好一会,都没能处理好这个指令。 世界是颠倒的。受害者在向施害者道歉。 虞迟景组织了很久的语言。 “你不用说对不起。对谁,都不用说。” 时怀看着他,漂亮的眼睛是温凉雨季。 他叹气,一再低头:“好吗?可以吗?” “好……”时怀点点头,“可以。” 虞迟景想伸手摸摸时怀毛茸茸的脑袋,时怀的头发看起来很软,摸起来应该很舒服。但他最终只是看了几眼,没有伸出手。 他们安静地度过了几节课,课间的时候如果有人从时怀旁边经过,时怀就会缩成很小一团,不敢跟人有接触。 虞迟景皱了皱眉,站了起来,抬手抓着桌子的边缘,时怀仰头看着他,他顿了顿,又收回手,撑在时怀桌子边,俯下身去。 他像是把时怀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范围之内,是带有控制性的,可他偏偏是一种柔软且放低的姿态。 “你坐里面,我坐外面,可以吗?” 他离的很近,时怀被温热的气息扑得忍不住眨眼,迷糊地问:“嗯?为什么……?” “想让你坐在里面。” 时怀的脸突地红了几分,他有些慌乱地低下头,不去看虞迟景了,含糊着答了句好。 虞迟景说那你站起来一下,他没听清,还在发愣,虞迟景这次却没再退让,没再问一次了,压低了身子两张开双臂握住椅子的边缘,把他和椅子一起抬了起来,然后伸出脚尖把自己的椅子往后勾,再把他放过去,前面空出了一些空间,好把桌子换过来。 时怀整个人都是懵的,还保持着被突然抬起来吓得缩成一团的姿势,目光追随着虞迟景的手,企图看出虞迟景的手臂里到底有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虞迟景的手很好看,指节很长,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清晰,漫布的血管微鼓,除此之外,他看不出别的任何东西。 而虞迟景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桌子换好,然后转身,再一次把他和椅子一起抬了起来,放到课桌前。 时怀一下没忍住,攀上虞迟景的手臂,白玉颜色的手指抓在那只皮肤略显暗沉的手臂上,视觉冲击感很强烈,他有一种碰触猛兽的感觉,只好怯怯地又缩回去。 虞迟景看了他一眼,好像猜到他在想什么,默了一会才开口:“你太瘦了,有一百斤吗?” “……有。” “有吗?” 他的眼神很有压迫性,时怀只能承认:“差一点点。” 虞迟景皱了眉:“太瘦了,时怀。” “那是因为我只有一点点高,你看我,我比你矮一个头,我才到你肩膀,”时怀看着他不开心的样子,就很想找些什么说辞来解释,让他不要不开心了,“轻一点也是正常的。” “你是比班里男生都矮一点点,那也有一米七,不应该连一百斤都没有,你知道吗?” 虞迟景从来没有企图和人这样费口舌过,他不知道自己在计较什么,反正想要时怀低头说好,同意自己的说法,这样以后就能多吃一点了。 时怀确实低头了,但垂着脑袋,又很委屈。 “知道了。” 虞迟景这次实在没忍住,伸手去揉他的脑袋,手感如想象中一般好。 “那以后多吃一点,好吗?可以吗?” “……好,可以。” 第六章 虞迟景午休本来打算出去,朋友又发来消息约他去喝酒了。他看了一眼时怀,想等时怀睡了再走,结果时怀一直在写作业,好像没想过要睡觉。 他皱了皱眉,敲敲时怀的桌子。 “睡觉了。” 时怀扭头看着他,摇头说自己午休不睡觉。他略有些强硬地重复了一遍:“睡觉了。” 时怀就又缩成一团,脑袋垂着,不看他,手紧紧抓着书,他伸手去抽,时怀的手还抓得更用力了,但时怀根本敌不过他的力气,他微微捏住书脊往外一抽,不仅书被抽走了,时怀整个人也往他那边倾了倾。 “睡觉。” 虞迟景伸手搭在时怀身后的椅背上,把时怀再次圈住。时怀抬眼看他,眼底又是红的,伸手用力抠自己的手腕。 “我不想睡。” 虞迟景注意到他的动作,扣住他手腕,往自己这边扯。 “你在干嘛?” 时怀撇开脸不看他,他意识到自己又做错了,只能凑过去软声问:“为什么不睡?” 时怀不说话,手却抖起来。虞迟景突然就猜到了,又问:“是他们在你睡觉的时候做过什么吗?” 时怀还是不说话,他揉着时怀的手腕,叫时怀的名字。时怀的手指慢慢蜷成一团。 “在我睡觉的时候,他们会突然把我椅子抽走,或者……”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 “……或者桌子。” 手腕上的手掌一下更用力地扣紧。 虞迟景忽然发现自己的体内存在很多暴虐因子,就像他之前想杀了虞衷带回来的那些女人,而现在,他想杀了每一个对时怀造成过伤害的人。 而这些人里也可能包括他自己。 时怀回头看他,小声问:“可以不睡吗?” 他收回浑身的戾气,想了一下,说:“睡吧,我坐在你旁边,你把手放在我手上,这样可以吗?” 时怀眨了眨眼。 虞迟景重复:“这样好吗?” 时怀终于点头:“好。” 他说完就乖乖地趴下去,把脑袋枕在左手手臂上,眼睛盯着虞迟景,右手怯怯地往虞迟景那边探,虞迟景突然笑了。他很少笑,这次是真的笑了。 原来会有人这么可爱。 他伸出手去,搭在时怀手边,看着时怀的手慢慢覆上自己的手背,小小一团,他说睡吧,时怀就乖乖闭上眼。 时怀睡得很没安全感,有时会突然就抖一下。 虞迟景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心思乱了乱,突然翻过手,像涂药那会一样,掌心托着时怀的手,然后五指微微张开,时怀的手指就溜进他指缝,他再握紧。 十指相扣。 时怀也莫名安稳下来。 他就这样,卑劣地在汲取一些他想要的东西。 —— 虞迟景慢慢发现,这场伤害持续得太久,时怀身上的伤口既多又深,要一个个的找,一个个的治疗。 而治疗的结果,是好是坏,竟然是未知的。 时怀是破碎的。 就像现在,虞迟景说:“为什么不喝水,你已经快一天没有喝过水了。” 时怀习惯用沉默来回答他,他也只能沉默着拿过时怀的水杯,水杯里是有水的,他拧开盖子,递给时怀。 时怀颤抖的频率很熟悉,害怕地往后缩,很厌恶那个水杯似的。 “很脏,很脏,我不要喝,我不要。我不要……很脏……” 时怀不断重复着,虞迟景的眉头皱得很深,他看了一眼水杯,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干净的水。但他拧上了盖子,伸手拿过了自己的水杯,拧开盖子说:“我的是干净的,你看。” 他将杯口对着时怀,让时怀看了一眼,然后仰头自己先喝了一小口,才递给时怀。 他哄着:“你看,我喝了,没事的。你相信我,是干净的,什么也没有,你也喝一点好不好?” 在这种情况下,他没心思再去想什么要保持距离的话,他只想让时怀喝点水。 时怀噙着眼泪看着他。 他又喝了一点。 “你看,我喝了,那你也喝,可以吗,好吗?” 虞迟景总要问两遍,可以吗,好吗。 时怀慢慢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喝了一点点,虞迟景凑了过去,伸手扶着杯底,不让他放下来。 “再喝一点好不好?” 时怀就再喝一点。 最后时怀被哄着把半杯水都喝完了,虞迟景才放下手,拿过杯子,又把时怀的杯子收到自己桌子里去,然后问:“以后我们一起喝一杯水,我喝一点你喝一点,好吗?” 时怀用手背蹭着嘴巴上的水,怯声应着:“好。” 他放下手,被虞迟景拉住手腕扯过去,用纸巾擦净手背上的水渍。 虞迟景垂着头,细碎的刘海遮挡住额头,视线往下,眼皮敛着,只能看见长长的睫毛,虞迟景的五官很立体,像雕塑,用刀刻的那种,太锋利。 时怀看了几眼就收回视线,手指却忍不住屈了起来。 虞迟景好像在笑,用食指挑开他紧扣的指节,然后松开他的手,看着他不好意思地收回去。 时怀的指尖在发烫。 —— 虞迟景和时怀一起回的宿舍,路上嘱咐着要时怀洗漱好后来40找自己,涂药。 时怀看起来又想拒绝,眨了眨眼又答应了。 虞迟景看着他回了宿舍,才打开门也进了宿舍。 虞迟景是中途转过来的,所以这个宿舍并不是同班同学组合的那种,其他三个舍友都是复读生,都比他大个一两岁,心智比较成熟,人也不错,很随和。 许宏是老二,比较安静,人很温柔,每天都捧着本书在看。陈振韬老三,陶远老四,话都很多,每天讲个不停,喜欢贫嘴,对他还一口一个虞哥,虞老大。 没错,在这个属他年纪最小的宿舍里,他是老大。 理由当然是他名声在外。 虞迟景在宿舍不怎么说话,其实他在哪都不怎么说话,对谁都不怎么说话,现在不过是有个时怀做了例外罢了。 他进了宿舍就听见一句“呦,虞老大回来啦”,然后是两个人叽里呱啦地对着他一通讲。 学校里的人果然是天生八卦,虞迟景又本来就算的上是学校的大红人,这才一天的时间,他和时怀在一起的谣言就已经传遍全校了。 他倒是希望。 随之而来的当然是对时怀的恶意诋毁,说时怀天生贱货,最会勾引人。 虞迟景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压抑着心中想要杀人的想法。 “啧,这个点,还有人敲门,让我看看是不是我们嫂子来了。” 陶远说着,兴奋地跑过去打开门,然后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半天后才干笑了两声,说:“哈哈,说到就到啊嫂子。” 他又回头,看着虞迟景,一字一顿的。 “我去,虞哥,嫂子这也太他妈漂亮了。” 第七章 虞迟景没说话,陶远自顾自地又碎碎念了一句:“虽然以前远远的看过一眼,就觉得很好看,没想到这次近距离看,他妈这么漂亮。” 虞迟景心里莫名地升出一点得意,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了句:“让他进来。” “奥奥,”陶远赶紧侧开身子,冲着时怀笑,“不好意思啊嫂子,我的错我的错。” 时怀呆呆地看着他,耳朵尖被那两声“嫂子”叫红了。虞迟景走过去,说了句“别乱叫”,伸手把时怀扯了进来,关上了门。 他转身的瞬间没有看到时怀垂下脑袋,耳朵尖的红慢慢褪了下去。 “坐我床上吧。” 虞迟景指了指自己的床,等时怀坐下后他也跟着坐下,酒精和药膏就摆在床上,他熟练地拧开酒精帮时怀消毒,动作还是小心翼翼的,弯腰凑得很近,下意识地吹着气,哄小孩似的。 陶远还在那边吵:“不让叫嫂子,那我们叫什么呢?毕竟以后经常要来,也得有个称呼吧。” 时怀抬眼看着他,小声说:“我叫时怀。” “嗯,这个我知道,”陶远笑了笑,“为了表示我们的亲近,我们必须得有个特别一点的昵称,就像我们叫虞迟景叫虞哥、虞老大一样。” 时怀眨了眨眼。 特别一点的昵称?表示亲近? 他默默记了下来,然后偷偷瞥了一眼虞迟景,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虞哥。” 虞迟景明显愣了愣,抬头看他,眉头微皱着,说:“别学坏的。” 时怀点点头:“奥,好。” 陶远没注意他们的小交流,拍了拍陈振韬的床。 “诶,老三,你说呢?” 陈振韬正撑着下巴看虞迟景给人涂药,心里腹诽着虞迟景在老婆面前果然就不一样,活脱脱一个妻奴。听见陶远问自己,就认真地看了一眼时怀,想了一会,问:“你觉不觉得嫂子长得像狐狸?” “诶你什么意思?你这话听着这么不舒服呢?” “你他妈想得不对吧,我的意思就是像狐狸一样好看,你他妈想什么?” “奥,”陶远又看了一眼,点头,“确实,很像。那我们叫……” “小狐狸!” “小狐狸。” 陶远和陈振韬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虞迟景和时怀都看着他们两个,不明所以。陶远一脸的认真:“虞老大,我们商量好了,就叫小狐狸。” 虞迟景皱着眉,还没说话,陶远直接掠过他,凑到时怀面前:“你说好吗,嫂子?” 时怀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点头:“好。” 虞迟景踢了踢他脚尖:“别凑这么近。” “行,”陶远比了一个OK的手势,往后倒退了一大步,“我懂,我明白。” 虞迟景没理他,低头认真地给时怀涂药。时怀耳朵尖的红又泛上来,甚至蔓延到脸上。虞迟景涂好药一抬头,就看见他整张脸都红扑扑的,可爱得紧。 “怎么了?脸这么红。” “啊?没,没什么……” 时怀收回手,站了起来,略显慌乱地跟虞迟景说:“涂好了,我先,先回去了,拜拜。” 虞迟景点头:“嗯。” 陶远也凑热闹:“拜拜啊小狐狸,明天还来吧?” 时怀看了他一眼,小幅度地点头:“嗯,来。” 时怀抬手轻轻挥了挥,就打开门出去了。 虞迟景收拾好药,去浴室洗澡,洗好后躺到床上打算睡了,那边陶远说了一句“小狐狸应该也睡了,希望虞老大能在梦里遇见小狐狸”,他突然又坐了起来,穿好鞋要出去。 “诶,虞哥,这么晚了,去干嘛?” “有事。” 虞迟景打开门出去,下了楼梯一转身,往0那边一望,果然看到小小一个人,在宿舍门前垂着脑袋。 他皱眉走了过去,仔细一看,确定了是时怀,眉头顿时皱得更深。 “时怀,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时怀被吓了一跳,回头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也不知道哭过没有,但是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他心里怒气更盛,把时怀扯到怀里,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的人骂了几句,那句贱货他已经听过好几次。 忍住想要踹门的冲动,他略微抬高了声音说了一句:“开门,我是虞迟景。” 里面本来还闹哄哄的,声音突然就变小了,有人来开门,一看见他的脸,声音干脆全没了。 他拉着时怀走进去,目光冰冷地扫视了一圈,没人敢说话,也不敢看他。他侧头,俯身问时怀:“哪个是你的床?” 时怀怯怯地指了指堆满东西的那个。 虞迟景的目光一瞬间更冰冷,简直要淬出冰来,几个人慌乱地去时怀床上把东西抱走了,但时怀的床被搞得很乱。 虞迟景冷笑了声。 “觉得很好玩?” 没人回答他。 “很晚了,我不动手,但并不代表我不想动手。如果下次……” 他没说下去,只是停顿着,然后又说:“那我就不管到底晚不晚了。” 虞迟景微抬下巴。 “现在,道歉,一个一个来。” 几个人一脸惊讶地抬头看他,又被他阴狠的视线逼得有怒不敢言。 在时怀的视角里,虞迟景只是表情冷了很多。他看不到虞迟景的眼神,否则他一定会被吓到。 “对不起。” “……对不起。” 几个人一个个走到时怀面前给时怀道歉,时怀想说什么,虞迟景捏紧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开口,他只能乖乖闭着嘴,看着这些人跟自己道歉。 有人眼神不对,被虞迟景一巴掌甩过去,撞在床梯上,他看着没用什么力,那人却猛地捂住鼻子,红色的血慢慢从指缝渗出来。 虞迟景的声线很阴冷。 “我看得见。” 这下,是真的没人敢再出声,也不敢再表露出任何不该有的情绪。 等到最后一个人说完,虞迟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牵着时怀走了。 “去我宿舍。” 时怀乖乖地跟着他,用力低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虞迟景一直到上了楼才发现他的情绪不对,一回头,发现他在哭,皱着眉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到墙上。 “怎么了?” 时怀不看他,只是摇头。他叹气,指腹拂过时怀的眼角,拂下一串眼泪。 时怀哭的时候,虞迟景总是觉得冷。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等时怀稳定好情绪,才带着时怀回了自己宿舍。 陶远看到他牵着时怀进宿舍的时候还“咦”了一声,瞥见时怀哭红的脸就立马闭上了嘴。 虞迟景带着时怀去洗手间洗了脸,然后站在床边沉思。 陶远问:“怎么了?小狐狸怎么了?” 虞迟景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他可能要到我们宿舍住。” “好啊,我们宿舍多的是空位哈,小狐狸,你喜欢哪个挑哪个。”陶远看了几眼,伸手一指,“那个!那个和虞哥对头,特别好。” 时怀哭红的脸更红了。 虞迟景回头看着陶远。 “今晚,我们俩一起睡,他睡我的床。” 第八章 陶远整个人都卡顿了一下:“——啊?” 虞迟景难得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时怀睡我的床,我和你一起睡。” “为为为为什么你不能和小狐狸一起睡?” 虞迟景看着他没说话,他结结巴巴地又说:“我我我我怕和你一起睡我会被冻死。” 陈振韬和许宏都笑了,时怀也抿着嘴浅浅地笑,只有虞迟景还是面色冰冷的。 虞迟景就这么看着他。 他被看得发毛,只能应下:“好好好吧,那你烦我了千万别打我,行吗?” 虞迟景点头:“行。” 他转身,微微弯腰,问时怀:“可以吗?你在我床上睡,好吗?” 时怀的脸红得发烫,慌乱地眨着眼,说:“要,要不我还是回去好了,我把床收拾一下就好了,不麻烦的,就……” 他话还没说完,虞迟景不给他机会说下去了,伸手掐着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放倒在床上,然后扯过被子给他盖上,还把被角掖得很紧。 虞迟景很轻地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晚安。” 他缩在被子里,很暖和,属于虞迟景身上的那种很淡的香味灌进口鼻,他浑身都开始发热。 “晚……晚安。” 虞迟景看着他闭上眼睛,才转身躺到陶远床上,陶远绷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虞迟景躺好后拿出手机,给林雅发了个消息。 “妈,你有时间帮我朋友时怀申请一下换宿舍,换到我的宿舍,40。” 那边林雅很快就回了消息:“小景交到朋友啦?” “嗯。” 虞迟景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不仅是朋友。” “哦?小景喜欢他?” “嗯。” “那妈妈到时候可以见见他吗?” “嗯。” “好,希望他会喜欢我。” 林雅说完后又发了个笑脸。她总像小孩。 林雅是很漂亮,很温柔的女人,也是很可爱很天真的小孩,她能接受很多很多,比如虞迟景喜欢男生,同时,她也希望自己被接受。 虞迟景在漫长的十几年里,从来没有想通过虞衷为什么要出轨,因为那些女人一没林雅漂亮,二没林雅温柔,三也没有林雅的家世、学历。 虞迟景想,也许他在短时间内就学会如何对待时怀,如何用柔软的姿态靠近时怀,这种能力,一定是林雅给他的。 那么时怀肯定会很喜欢他妈妈吧。 也许时怀可以在林雅那里得到一点爱。 虞迟景打了两个字,回给林雅。 “会的。” —— 林雅的速度很快,第二天班主任就接到了政保处已经盖过章的申请单,然后转交给了时怀。 时怀拿着单子愣愣的,虞迟景说:“今天下午我和陶远他们几个一起帮你搬东西。” “啊,我……会不会很麻烦你们?” “不会。” 时怀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虞迟景摇头:“不说这个。” 时怀乖乖应着:“好。” 虞迟景显然没想到林雅会来学校,就在他们几个帮时怀搬东西的时候。 林雅穿的白色裙子,鞋子是低跟的,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上,皮肤很好,漂亮得不像是四十岁,而是二十岁的小女孩。 她笑着迎面走过来,轻轻招手和他们打招呼。 “你们好呀。” 虞迟景手里提着东西,陶远和陈振韬又在小声喊:“这是谁这是谁,好漂亮好漂亮。” 虞迟景往前走了一步,问:“妈,你怎么来了?” 陶远傻了:“我靠,这是你妈?” 林雅贴到虞迟景旁边,笑得很开心:“来看看你,顺便来见见你的朋友。” 陈振韬举手:“我!我们几个!都是虞哥的朋友!” 林雅和他们点头,说了几句话,视线落到后面瑟缩着的时怀身上,笑得更开心了:“长得好漂亮呀,你就是时怀吗?” 时怀怯怯地点头:“嗯,我,我是。” “昨晚小景好晚了还找我帮你换宿舍。” 虞迟景皱眉:“妈。” “好嘛好嘛,我不说。”林雅看了看表,“我还有事,要先走啦。” 陶远:“阿姨还真是来看看,看看就走。” 林雅笑了笑,从包里拿出几个盒子来,一一放到陶远,陈振韬,许宏手里,时怀是最后一个,她还伸手摸了摸时怀的头。 时怀脸红得不得了,说了两句谢谢阿姨。 “不客气。” 林雅走回虞迟景旁边,拍了拍虞迟景的手,小声说“很好看,加油追”,就笑着转身离开了。 几个人进了宿舍,帮时怀铺好床,挑的真是虞迟景对头那铺,铺好了床又整理好东西,就赶忙拆开了盒子,陶远陈振韬许宏都是一块表,唯独时怀的是红绳手链,坠着一块很小很通透的玉,漂亮的湖青色,能看出来质地很好,应该很贵。 “诶,小狐狸怎么是手链?” “阿姨觉得小狐狸比较漂亮。” 虞迟景看了一眼,眼皮突突跳了两下。 他实在没想到林雅会来这么一出。 那是林家传下来的,很俗气的说法就是给未来儿媳准备的。 是给虞迟景妻子准备的。 时怀捧着手链不敢要,问虞迟景可不可以帮自己还给林雅。 虞迟景犹豫了。他想了想,说:“拿着吧,她送给你,你不要的话,她会很难过的。” 时怀又颤巍巍地收回去,要合上盒子,虞迟景叫住了他。 “你不戴的话,她也会不开心的。” “……啊,可是……可是我……” 虞迟景走过去,从盒子里拿出手链,垂头帮时怀戴上。他动作很轻很小心,指尖不小心碰到时怀手腕,感受到时怀轻微的颤抖。 时怀很白,红绳衬的他的手腕更白,无端地让人口干舌燥。也是这时候,虞迟景才发现他手腕内侧也有颗痣。 时怀的痣是一种磨人的药。 眼尾的,手腕的,还有虞迟景不小心看见的,锁骨上的。 这药让人浑身发热。 虞迟景咳了一声,说话的声音有些哑。 “戴着吧,挺好看的。” 他说完就绕过时怀去了洗手间,洗了把脸,洗好出来后还跟陶远几个人嘱咐了几句。 “以后不要在宿舍直接脱衣服,去浴室换,脏话少说,时怀不说脏话,别让他学坏。” 陶远:“虞老大,从来没有听过你说这么多个字。” 虞迟景不理他。 陈振韬:“虞哥也记得不要抽烟。” 虞迟景点头:“嗯。” 时怀:“抽烟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以后不会抽了。” 陶远长叹一口气:“唉——顶级双标人啊!” 晚上睡觉的时候,时怀好像睡不好,虞迟景和他头对着头,侧着身子,手从床栏间伸过去,放在时怀枕头上,时怀的手被他裹在手心。 “这样好一点吗?” “嗯。” 时怀盯着虞迟景的手,很晚了,没光,看不清,但对温度的感知会愈发清晰。 虞迟景突然裹着他的手往前靠了靠,手背蹭了蹭他额头,他指尖碰到自己的脸,很烫,和虞迟景的手心一样烫。 虞迟景说:“晚安。” “……晚安。” 第九章 周五,又是时怀值日了。 虞迟景眯眼看了看黑板上登记值日生的那一栏,能看见时怀的名字在最底下,是负责擦黑板的。 名字周围有被蹭糊的红色粉笔的痕迹,估计是平时习惯了把时怀的名字圈起来,一下改不掉,又因为知道现在有虞迟景护着时怀了,就慌忙蹭掉了。 但是显然,他们还是没意识到,习惯应该要改。 虞迟景扯住时怀的手腕,慢悠悠地站起来。 “许奇,王砚,陈毅,留在教室。” 他敛着眉眼扫视了一圈,一群往外涌的人都停下来愣愣地看着他,被点到名字的人更是不明所以。 他对着黑板抬抬下巴。 “自己值日的时间,”他声音变得有些冷,“自己要记得。” 三个人只好留下,憋着气打扫卫生。 虞迟景微微弯腰跟时怀说了句,在门口等着我,然后伸手轻轻推时怀的腰,时怀缩了下肩膀,乖乖地往门口走。 虞迟景走到讲台上,帮时怀擦黑板。 他高举起手臂的时候又想,估计擦黑板也是他们故意让时怀做的,因为时怀不够高。 要是可以,他真的会杀人。 虞迟景走到时怀旁边的时候,看起来不太高兴,时怀不知道他怎么了,怯怯地问他:“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虞迟景看了他一眼,收敛了自己的表情,摇头说没有。 时怀点点头说好吧,抿着嘴巴沉默了一会,然后伸手在口袋里抓了几颗糖出来,递给虞迟景。 虞迟景伸手接着,垂眼一看,轻皱起眉头。 他记得这种糖,是上次他为了哄时怀涂药买的,买了一整包,但是最近,他明明没有看见时怀去过商店。 时怀是……没舍得吃吗? 虞迟景第一反应是有些心疼。他伸手拿了一颗,其余的全又塞进时怀口袋。 “时怀,吃完了可以告诉我,我给你买新的。” 时怀愣愣地看着他,他忍不住伸手揉时怀的脑袋。 “不用一直留着,会过期的。” 时怀眨眨眼,他眼睛漫上红的速度真的很快。 “……好。” —— 下午学校组织了篮球赛,虞迟景以前是校篮队长大家都知道,老师也知道,就把他的名字报了上去。 体育委员告诉虞迟景的时候虞迟景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时怀在旁边写作业,很认真,他看了一眼时怀,突然想到什么,说:“下午篮球赛,你来看吗?” 时怀停下笔,抬头看着他,有些怯懦。 “下午,要搞大扫除,这次刚好轮到我了。” 虞迟景皱了皱眉。 “你还是擦黑板吗?” “不是,”时怀摇头,“大扫除和平时的值日不一样的,我要扫地,倒垃圾。” 眼看着虞迟景眉头越皱越紧,时怀迅速说了一句:“每个人都有两项的。” 他说完后声音又压小了:“所以我可能来不了了,对不起。” 虞迟景摇头,视线飘到窗外。 “没事。” “你要加油。” “嗯。” 时怀看着虞迟景的侧脸,冷冷的,明显是不高兴了。他小声叹气,又说了句,你别不开心,我会弄快一点的。 “不用。” 时怀不知道要怎么哄人,只能扯虞迟景的袖子,虞迟景回头看着他低顺的眉眼,还要反过来哄他,说自己没有不开心。 然后冷着脸去参加比赛了。 他很高,笔直地站在那里,像棵树,坠着雪的树。 第一场刚开始他没怎么行动,在外围观察队里的人是什么样的打法。 配合度还行,但没什么出色的,没有主力,实力平均又分散。 虞迟景扭了扭手腕,眼睛盯着球,灵活地钻进人群,伸手一捞,球就到他手里了,观众席有人欢呼,他挺想回头,看看有没有时怀。 但他没有回头,他在快开始的时候就等过了,没等到,他知道时怀来不了。 虞迟景一路冲锋,然后跃起,投进一球。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像是水里的鱼,没人能抓到他,拦住他。 观众席的欢呼声越来越高,虞迟景抓着球,侧身躲过一个人,往观众席望了一眼,还真看到了时怀。 真的很漂亮,在观众席里漂亮得惹眼,只要谁往那边看一眼,视线绝对会停留在他身上。 现在也是真的有很多人在看他。 对上虞迟景的视线,时怀用力勾起嘴角,冲虞迟景笑了笑。 很多人的视线都在他身上,但他的视线只在虞迟景身上。 这个感知出现在脑海,虞迟景有些止不住地兴奋,连连躲避的时候平地跃起,凭着感觉反手用力把球往后一投。 进了。 观众席的欢呼声达到最高分贝,虞迟景只是草草回头看了一眼篮筐,就又扭头去看时怀。 时怀笑得很开心,嘴一张一合,好像是在说,好厉害。 虞迟景没被那些欢呼声填满的心脏,一下就被填满了。 接下来的几个球他都投的又急又狠,迫切地希望这前半场快结束。 哨声响起,虞迟景投进最后一球,没停顿,抬手把汗湿的刘海捋上去,凌厉好看的眉眼露了个完全。他伸手蹭了一下下巴,转身往时怀那边跑。 时怀不知道是怎么坐到最前排的,前排的位置向来难抢。 虞迟景走到时怀面前,还微喘着气,时怀抬头看着虞迟景,笑着刚要说话,虞迟景就俯身压了下来,手撑在他腿两边,凑得很近,因为剧烈运动过,周身的气息都是热的。 时怀感觉自己好像被热蒸汽裹着,脸颊的温度在升高。 虞迟景说,好热,很多汗,不舒服,我没纸。 他断断续续地说,就是不凑成简单的一句话,停顿的瞬间呼出的热气扑在时怀脸上。 时怀小猫一样眯了眯眼,然后点头,从校服口袋里拿出纸,抬手一点点帮他擦汗。 从下巴擦到鼻子,他就这么看着时怀,时怀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把眼睛都烫红了一圈。 虞迟景笑了一声,收回手,蹲了下去。 时怀愣了一下,手呆呆地又跟上他,很轻地擦着他额头的汗。 虞迟景眯着眼问:“你怎么来了?” 时怀说:“陶远哥他们两个来了,帮我扫了地倒了垃圾,这个位置还是他们给我占的呢。” 时怀很开心地笑起来,嘴角下窝着一个很浅很浅的梨涡,虞迟景也笑起来。 他知道时怀是很想拥有朋友的。 “嗯,真好。” 时怀帮他擦干净脸,又去擦他的脖子,不小心蹭过他喉结,他顿觉更热。 抬眼看向时怀还红通通的脸,和还在讲个不停的嘴巴,他突然很想亲上去。 特别想。 虞迟景收回视线,说:“下一场快开始了,我要过去了。” 时怀笑着点头,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虞迟景这样蹲着很像小狗,很适合摸。 “加油!” 虞迟景愣了一瞬,然后笑起来,说好,撑着膝盖要站起来,又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探向耳垂,摘了耳钉。 “怕掉了,你帮我拿着,可以吗?” “好呀。” 虞迟景看着时怀攥紧耳钉,轻声说了句走了,转了身。 这时候,虞迟景的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耳钉被堵着,轻易是不会掉的。 虞迟景只是想让时怀等到最后,不要中途离开。 第十章 下半场虞迟景还是打得很猛。 哨声再次响起的时候,他呼了口气,弯腰撑着膝盖缓着呼吸,观众席有很多人涌过来,那些女孩把他围住,他直起身,皱着眉往人群一撇,就看见时怀怯怯地在人群后面,眼睛却急切地盯着他。 他抬手招了两下,示意她们让开。人群空出一条路,他视线焦灼在时怀身上,直直地往时怀那走去。 不太想待在这,虞迟景拉着时怀的手腕,远离了人群。 时怀跟在他身后,手在口袋里掏了又掏,懊恼地说没纸了,他笑了一声,说没事。 虞迟景话音刚落,时怀就伸长手用袖子帮他擦干净下巴上的汗。 他愣了一愣。 “先将就一下。” 虞迟景晃了两下视线,努力不去看时怀,说,下课了,要回家了。 “嗯,周一见。” 时怀冲他笑了笑。 虞迟景点点头:“周一见。” 他们拥有了好多个周一见。 时怀被虞迟景护着,没人再欺负他,他状态逐渐好了很多,也终于可以不用虞迟景哄着喝水了,甚至还能用自己的水杯了。 其实虞迟景不是特别高兴。 他更希望时怀可以用他的杯子。 周三下午体育老师突然安排虞迟景去整理一下器材室,时怀也跟着去了。他去了,虞迟景又不让他干活。 虞迟景扯了几个软垫拍干净灰叠在一起,把时怀抱起来放上去坐着,哄小孩一样,还不准时怀下来。 时怀只能晃着腿,看虞迟景收拾东西。收着收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虞迟景走过去看了看,是体育老师找他。 他扭头和时怀说:“你等我一下,我待会过来。” 时怀点头,说好。 虞迟景前脚刚走,后脚手机就又响起来,又有人给他发消息了。 时怀小心翼翼地从垫子上跳下来,想拿着手机追上虞迟景。但虞迟景没息屏,他只是轻轻一瞥,就发现对方是一个女生。 他便没能收回视线。 “虞迟景,你有时间吗?我想见你,我有东西要给你,还有话要和你说。” 时怀愣愣地站在那里,心里的酸涩一股股涌上来。 这个女孩子的目的很明显,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知道有很多人喜欢虞迟景的,他控制不了这件事,可他还是很不高兴。 因为他也喜欢虞迟景。 时怀伸出去的手有些发颤,在快碰到屏幕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然后再次碰上去。 时怀咬了咬牙,迅速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没时间”。 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他摁下发送键后就猛呼了口气,然后胆怯又心虚地回头看了看,胡乱瞥了一眼就又回过头去,抖着手想把消息记录删了,结果因为手太抖,滑了好几次也没成功。 他有些急,逼迫自己冷静,好不容易要成功了,后面突然有人贴了上来。 是虞迟景。 “你在干嘛?” 虞迟景从后面贴着他,双手从他腰两侧伸过来,撑在桌上,将他完全困住,进不得退不得。 虞迟景又俯身,下巴贴上他耳朵,去看手机,他手指还停留在屏幕上,删除键因为慌乱被再次滑掉了。 时怀的指尖还在抖。 虞迟景沉默了半晌,才说:“我有时间啊。” 时怀的心脏像是要跳出来,惊惧害怕羞耻的情绪全部一通乱,撞上了大脑,他手从屏幕前缩回来,就被虞迟景抬手抓住,摁回桌子上。 “是你有什么事,需要我把时间给你吗?” 时怀还是不说话。 虞迟景等不到,就笑了一声,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时怀,你喜欢我?”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桌子上落了个水珠,接着是连续不断的落,落在桌上,他顿时也慌了,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时怀带着哭腔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看你手机的,也不是……不,我是……是故意说没时间的……对不起……我不想你去。” 他说话很乱,又很急,虞迟景插不上话。 “对不起……我,我只是想……没有……没有想,对不起,我没有想让你也喜欢我。” 他抬起没被虞迟景压着的手擦了擦眼泪,太多了,不擦,就顺着滑进嘴里,又苦又涩,苦涩得让他说不下去。 “那次……那次你救了我,我……我确实想过要利用你,对不起,我只是希望,希望有人能保护我……我不想再痛下去,太痛了。” 虞迟景所有开口的欲望消散下去,他想等时怀说完。他没问时怀当初是什么感情,什么目的,但时怀一通全说了出来,大概是觉得自己不对,觉得自己是坏人,觉得自己十恶不赦了。 “但是,但是我真的……真的……”时怀用力哽咽了一声,“很喜欢你……我没有利用你,一直都是……喜欢你……” 虞迟景浅浅地“嗯”了一声。 “我没有想过,要你也喜欢我,我知道我是男生……我,我错了,对不起。” 虞迟景又等了一会,没等到他继续说,就轻声问:“说完了?” 时怀抽抽噎噎:“说,说完了。” 虞迟景叹气,往后退了一点,抓着人的肩膀把人扭过来,面对面。他垂眼看着时怀哭红的脸,连嘴巴都是红的,漂亮的眼睛像是抹上胭脂。 他所有的话又被堵了回去,卡在嗓子眼,变成一句:“可以亲你吗?” 他不想先说那么多,他想先接吻,接吻之后再说也行,先把人亲乖了。 时怀看着他,懵懵的,眼睛像浸在湖里,看着人,就把那人也拉进湖里。 “啊?” 他这么啊了一声,虞迟景已经没了耐心,食指挑起他下巴,低头压了下去。 时怀的眼睛瞬间睁大,心脏像是浮起来,他想这是不是做梦,但虞迟景咬了一下他嘴唇,他又清醒过来,这不是梦。 虞迟景吻得有些凶,但是舌头没有探进去,即使时怀因为喘不过气已经微微张开了嘴,像是邀请。 他只是逗留在时怀软软的嘴唇上,含着,像含住一块果冻,很舒服,咬起来也是。 虞迟景发现,自己可能停不下来了。 时怀小小一声的低吟把他拉了回来。 他往后退了一点,但不舍得离开,就贴着时怀的嘴唇说话。 “你没想过,我想过。” 两人刚刚激烈的吻过,气息是热的,虞迟景总擅长用热呼吸让时怀乖乖的,迷蒙着眼跟着自己走。 “想过……什么?” “想过要你也喜欢我。” 他刻意地把“也”字咬的很重,随即又说:“显然,我很成功。” 他笑起来,甚至有笑音溢出来。 “我比你喜欢我,先喜欢你。” 时怀整个人都像是被摁进水里泡了一下,湿淋淋的,有些喘不上来气,所以没说话,慢慢地缓着,很迟钝地眨眼。 虞迟景便叹气,掐了一下他的腰,又含住他的嘴唇,含了一会,咬了一下。 “我巴不得你利用我,这样你就离不开我。” 接着他咬字很重,一字一顿的,带着强迫。 “永,远,是,我,的。” 第十一章 虞迟景掐着时怀的脸,努力克制着自己。 “所以,时怀,我们要在一起吗?” 他是在询问时怀的,但时怀说要,还是说不要,都不是他会顾忌的,他只是给时怀一个回答的机会,时怀回答后,他的反应始终是一个结果。 那就是吻住时怀。 “要……” 时怀的话音甚至还没落下,单调的音节刚卡出来就被堵住了,虞迟景狠狠亲了上去。 这次虞迟景没再忍着,卡着时怀的两颊逼迫时怀张开嘴,舌头伸进去,强势地探索、占有,时怀被这个猛烈的吻压得喘不过气,还要被迫仰起下巴迎合,舌头瑟缩着也躲不过,被勾出去咬住,他吃痛,就掉了几颗泪珠子,被虞迟景用指腹抹掉。 时怀受不住,伸手推虞迟景,反被虞迟景抓着手腕卡到腰后。 微弱的水声在安静的器材室很清晰,他脸红得过分,有些抗拒。 虞迟景掌心贴着他脖子,拇指卡着他下巴不让他低头,不太开心地咬了他一下,然后退开,看着他,眼里带着些威胁。 “时怀,要咽下去。” 又像是诱哄。 时怀看着虞迟景,有些害怕,偏偏浑身上下都被虞迟景这种眼神勾得发热,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乖顺地张开嘴,像是请求原谅,是承认错误后的讨好。 虞迟景很受用。 他再次吻上去,终于感受到时怀生涩又微弱的回应。 时怀学乖了,慢慢吞咽着,没一会就受不了了,湿液从嘴角要溢出来,他急得探出舌尖去勾,被虞迟景咬住,舌尖被吸入虞迟景温热的口腔。 时怀腿都发软了,往下滑,虞迟景把他抵在桌子上。 他伸手用力推了一下虞迟景,趁着呼吸间隙含着哭腔说:“疼。” 虞迟景停了下来,声音沙哑的有些性感。 “哪里疼?” “腰,卡在桌子上,好疼。” 虞迟景便掐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放到桌子上。 虞迟景站在时怀双腿间,伸手托住时怀的臀肉把人往自己怀里压,于是时怀的腿根就抵住他小腹,大腿卡在他腰两侧。 “这样可以吗?” 时怀被这种暧昧的姿势弄得羞耻不已,想摇头说不好,又被虞迟景盯着,只能说好。 他说完虞迟景就又亲了上来。 亲了很久,很多次,他需要呼吸,虞迟景会给他一点点时间,他也趁着呼吸的间隙求过饶,但虞迟景都当没听见。 亲到后来他浑身都软得不行,脑袋也涨涨的,几乎要崩溃了,手肘抵在虞迟景胸前,忍不住哭出了声。 虞迟景看他哭得十分可怜,心里却很满足。 “好,不亲了,先到这,崽崽不哭。” 虞迟景抱着时怀,轻轻拍着时怀的背,哄着,时不时啄一下时怀的脸和嘴巴,时怀听见他嘴里甜腻腻的称呼,有些不好意思,但说不高兴是假的,时怀甚至主动抱住了他的脖子。 “太……太凶了。” 虞迟景笑了一声,声音压低,满是宠溺。 “嗯,对不起,忍太久了。” 时怀趴在他怀里哭。 “崽崽不委屈。”虞迟景揉了揉时怀的脑袋,“我会一直这样的。” 时怀愣了愣,眼泪都吓得顿住。 “什……么?” “我会一直这样的,会每次都亲很重,很凶,还要亲很久,一直亲到你哭出来,但是你哭出来,我可能也不会停下来,只是今天刚在一起,我会先忍忍。” 他笑看着时怀越来越害怕的表情。 “至于忍多久,可能……明天就不忍了。” 时怀牙齿打颤:“可……可是我们每天都要上课。” “嗯,我知道,但是我们住一个宿舍。” 虞迟景看着他笑。 时怀心里发怵,推着虞迟景,使劲摇头,说不要,说自己不想和他在一起了,说讨厌他。 虞迟景嘴角压下一点。 “崽崽,不要说这么危险的话,毕竟我的忍耐力,不是特别好。” 时怀看着他,一下就不敢再说了。 虞迟景满意地亲了他一下,从他口袋里拿出纸,他以为虞迟景要帮他擦擦嘴,还有下巴,却看见虞迟景用纸认真的擦着左手的食指,擦干净了,伸过来,抵住他下唇。 “含住。” 时怀又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微微往后缩了一下,又立马被托着屁股压了回去。 虞迟景耐心地重复一遍:“乖乖的,含住,这是对你刚刚乱说话的惩罚。” 时怀有些委屈地眨了下眼,但很乖地张嘴,咬住虞迟景的指尖,虞迟景还在哄,含。 他只能忍住羞耻含住,虞迟景奖励般的揉他的后脑勺。 好在虞迟景没一会就放过了他,抽出手指低头亲了他一下,终于肯帮他擦干净嘴和下巴。 “崽崽。” “嗯?” 时怀疑惑地看着他,因为刚哭过,眼睛水汪汪的。 虞迟景顿时又想欺负他了。 虞迟景发现自己对时怀有些重欲的情结。 他开始愤恨他和时怀都只有十七岁。 但也好在他们只有十七岁,他们有很长的时间在一起,时怀还有一年的时间来慢慢适应他,承受他,不至于被吓跑。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胚子。 “崽崽,好喜欢你。” 时怀脸上的潮红一直褪不下去。 “我也……很喜欢你。” 时怀趴在虞迟景的肩膀上发呆休息,虞迟景揉着他的背,他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虞迟景:“上次,陶远哥他们说,特别的昵称表示亲近。” 虞迟景应着:“嗯。” “那,那我可以,叫你小鱼吗?金鱼的鱼。” 虞迟景笑了一声。 还没人敢把这种像对小孩子用的昵称安在他头上,但在时怀这里又意外的可爱,一声“小鱼”,被时怀用软甜的嗓音叫出来,更像是撒娇,只会让他心里软绵绵的,想哄着时怀。 “好,可以。” 时怀高兴了,趴在他耳边叫了一声“小鱼”,他勾起嘴角,侧头亲时怀。 虞迟景亲完后也像想到些什么,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女生的对话框,发了一条语音。 “不好意思,可能以后都没时间。” 他说完又在屏幕上点击了几下,就把手机递给时怀,说:“给你玩。” 时怀愣愣地接着,低头看见自己已经被置顶了,备注也改成了“崽崽”。 他抿着嘴笑得很开心,发现虞迟景的微信挺空的,又皱了皱眉,问:“这么少人,为什么会有那个女生啊?” “有人加我我一般就直接同意了,因为我微信很少给出去,她昨天加的我,估计是陶远他们几个给的吧。” 时怀点头:“好吧。” 虞迟景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他的脸。 “醋什么,我不是只跟你一个人说话吗?” “你跟别人也说话呀。” “你知道那不一样的,崽崽。” 时怀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是窃喜。 “我知道,小鱼。” 第十二章 虞迟景这器材室收拾了两节课,被体育老师逮着问,他半天不说话,缩在他旁边的时怀结结巴巴地解释说是自己肚子不舒服,虞迟景中间陪他去了医务室,耽误了时间。 时怀垂着脑袋看起来很乖,体育老师见他认错态度好,也就没计较,其实他只是不敢让老师看见自己已经肿起来的嘴巴。 体育老师走了之后虞迟景突然笑了一声,伸手绕过他后颈,勾住他,手掌捂住他嘴巴,凑到他耳边说话:“好像亲的太狠了,肿得挺厉害。” 时怀刚散去余热的脸颊又烧起来,听虞迟景这么说,还以为虞迟景会和自己道个歉什么的,结果下一秒虞迟景的手掌就合拢,食指和拇指捏住他嘴唇,微微用力的揉。 “看起来很好揉。” 他这么说了一句,微微一顿,又说:“反正肿成这样了,再肿一点也没关系。” 时怀看着虞迟景幽深的瞳孔,突然明白眼前这人是存有一些恶劣因子在的。 “小,小鱼。” 时怀抓住虞迟景的手,试图阻止他的动作,支支吾吾地说:“小鱼,我们还要回教室的。” “嗯。” “今天,今天就算了吧,好不好?” 虞迟景不动了,拇指摁在他下唇,说:“那崽崽亲我一下。” 时怀耳朵也烧起来,犹豫间虞迟景的手指又动起来,他只能赶紧答应:“好。” 虞迟景就收回手,扶在他后颈,他颤颤巍巍地凑过去,一瞬间的触碰让人恍惚,虞迟景不太满意,但他的眼神可怜巴巴,虞迟景还是放过他了。 “晚上回宿舍再说吧。” 他这么说。 时怀开始有一点后悔换宿舍了。 他这是羊入虎穴。 晚上回了宿舍,陶远和陈振韬明显感觉到虞迟景和时怀的气氛不对劲了,正暗暗观察着,就看见虞迟景伸手拿过时怀手里的毛巾帮时怀擦头发。 时怀比虞迟景矮一个头,才刚到虞迟景肩膀一点,又瘦,虞迟景一身的肌肉,肩膀宽厚,把时怀衬的小小一只,就这么站在一起,那画面,别提多引人遐想了。 陶远低声说:“虞老大,追到手了?” 陈振韬愣了一下,问:“他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在一起还非要和我一起睡,把床留给小狐狸?” “你都猜到了那你为什么叫嫂子?” “虞老大对小狐狸的偏心那么明显,长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他喜欢小狐狸了,我这不是帮虞老大一把。” 陈振韬默了一会,黑着脸问:“你的意思是我没长眼睛?” 陶远回头觑他一眼。 “难道不明显吗?我这是明讽啊。” 陈振韬登时龇牙咧嘴,刚要伸手把陶远摁在地上揍一顿,两个人就听见那边传来一句:“崽崽,来我床上睡。” 陈振韬和陶远都懵了。 陶远先反应过来,喊:“我去,就同床共枕了?” 陈振韬:“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陶远:“好了,自行为两人腾出私人空间吧。” 虞迟景瞥了他们一眼,继而看向时怀,时怀迟疑地往自己床上爬,摇头说:“别,别吧,这样不好。” 虞迟景眼眸一闪,站了起来走到时怀床边,直接伸手一捞,把时怀抱到怀里,扔到自己床上,还特意让时怀睡在里面,然后自己躺上去,把人卡住,出不来。 虞迟景从来这样不讲理。 时怀缩在里面,脸又涨红了,他太容易害羞,而虞迟景又偏偏像是个情场老手,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能让他面红耳赤。 虞迟景要压过去,时怀伸手用力抵着他,软声喊:“不许过来!” 他的力气对虞迟景来说简直是蚂蚁搬象,但虞迟景不打算强来了,虞迟景说:“可是床好小,我要掉下去了。” 时怀果然心软了,抵着他的手反而抓住他衣领。他顺势压过去把人抱住,时怀腰很细,他手臂长,可以直接单手环住。 他确实这么做了,还把人往上提了提,让时怀和他鼻子对着鼻子,嘴巴对着嘴巴。 虞迟景对着时怀的嘴唇轻轻吹气。 时怀下意识地后退,捂住嘴巴,眼神像被捕猎的小鹿,慌乱地看着他。 虞迟景笑,说:“我不是说了回宿舍再继续吗?” 时怀摇头,想拒绝他。 虞迟景哄:“亲一下就睡觉。” 时怀还捂着嘴巴,闷声闷气地答:“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 时怀拿开手,很小声地问:“小鱼,你以前是不是谈过恋爱啊?有没有……很多前女友,或者,前男友?” 虞迟景愣了愣,不知道时怀这是从哪引发的疑问,但是被这样问,他也不舒服,伸手托住时怀的后脑勺,压过去亲了一下,才回答:“没有,没谈过。” 时怀感受到他有些不开心了,自己主动凑近了点,答了句好吧。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感觉你……你……” 时怀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卡了半天也没能说出来。 “感觉我懂的很多,是吗?” 时怀点点头:“嗯,像是……像是很会谈恋爱,哄,哄女朋友。” 虞迟景强调:“哄男朋友。” “男朋友。” 时怀有些委屈,觉得虞迟景这话说的像是有过男朋友,又听见虞迟景说:“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他一下又开心了,虞迟景真的很会抓人心,总是突然把人往上抛,最后又稳稳接住。 “我不知道我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也没喜欢过谁,只是以前的学校,环境很差,我见的东西多,所以懂得就多。” 虞迟景捏了捏时怀的脸,继续说:“我这些伎俩还是凤毛麟角,而且只是下意识想对你做的,我还见过的,我知道的,都不想对你用,怕吓到你。” 时怀脸红红的,小声应着。 虞迟景低头亲他,含着他软软的舌头。 时怀,就是逗一下就羞,亲一会就乖。 “没喜欢谁,就喜欢你。你也不用担心我以前是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嗯,好,我知道了。” 虞迟景揉着他的脸,问:“再亲一会?” “可是你刚刚说亲一下就睡觉,你都亲了好几下了。” “那是哄你。” 时怀可说不过他,只能点头,被摁着亲了一会后虞迟景才终于打算睡觉。 被吻得昏昏沉沉,也正适合睡觉,他迷蒙着眼说了句小鱼晚安,就闭上眼睛睡了,虞迟景拉了拉被子,把他裹的很严实。 随后时怀额头一暖,是虞迟景那个熟悉的动作,哄他睡觉的,手指拂过他额头。 “崽崽晚安。” 第十三章 班上的新语文老师讲课很枯燥而且没有营养,时怀语文很好,所以语文课他是听一半落一半的。 虞迟景本来还看见他背挺得直直的,很认真地在听课,过了一会再看过去,那人就缩成一团,躲在高高的书堆后折起纸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五颜六色的折纸,时怀手指翻飞,看上去很熟练,没一会就折了个千纸鹤,过一会又是爱心,甚至还有兔子。 察觉到虞迟景的视线,时怀扭过头,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拢了拢那些玩意,说:“太无聊了。” 虞迟景点头:“嗯。” 时怀冲他可爱地笑笑,又扭过头去继续折,知道他盯着自己后速度显然慢了一些,还有意无意地躲着。 虞迟景看着时怀手掌下面的小兔子,觉得很像时怀,像怯懦地缩成一团想逃跑的时怀。 他有些感兴趣,就问:“怎么折出来的?我也想试试。” 时怀惊讶地看向他,不太敢相信他竟然会想学这种东西,但眨了眨眼后还是半讨好地问:“那我教你好不好?” 虞迟景看着他满是欣喜的眼神,忍不住伸手去揉他的脸,说好。 时怀拿了一张蓝色的纸递给虞迟景,然后满脸期待地看着他,他笑着捏住纸,实在心痒得不行,伸手卡住时怀的后颈把人压低,压到怀里,然后低头用力亲了一下。 “酬金。” 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换来时怀不开心的一瞪。 “我准备好了,小时老师。” 虞迟景声音里满是宠溺,偏偏用敬称,弄得时怀羞的不知要作何反应,想了半天最后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脚。 他又说:“小时老师为什么这么凶?又瞪我又踢我,我们都还没开始学。” 时怀又瞪他一眼,想了想后气鼓鼓地说:“那小鱼同学看好了,我要开始了。” 他故意折得很快,每一个步骤都是晃一下就过去了,虞迟景什么也没看清。 时怀折好后往他桌子上一扔,见他还是方方正正一张纸,没动,就得意地一笑,佯装出生气的样子,说:“小鱼同学,你怎么这么不认真?我都折好了,你还一步没动!” 虞迟景被时怀逗笑了。 时怀没什么力气地掐了他一下。 “还笑!一点也不认真!心思放哪里去了!” 虞迟景捏住他的手,裹进手心里。 “放小时老师身上了,小时老师太漂亮了。” 时怀的嚣张气焰顿时灭了,红着脸想要缩回手,他实在斗不过虞迟景,虞迟景很会拿捏他,逗他就像逗一只毛没长齐的小猫。 “小时老师脸怎么红了?” 时怀咬牙:“太热了!” “那需要我帮小时老师脱掉外套吗?” “……你还学不学?!” 见时怀恼了,虞迟景才不逗他了,点头说学。 “学就要安静点。” 时怀警告他,然后又拿了张折纸在他眼前一步一步慢慢折起来,时不时还要看他跟上没。 虞迟景学东西倒是挺快的,时怀很满意,捏着他折出来的小兔子看了半天,又问他还要不要学别的,他摇头说不用,就喜欢这个。 “好吧。” 时怀扭头又自顾自地折起来,虞迟景没有再继续折下去了,就看着他折。他折了一会累了,又打起瞌睡来,还无意识地嘟囔着要折满一盒子的兔子。 虞迟景听见了。 午休的时候,虞迟景把时怀哄睡了,就轻轻把时怀的手抬起来,放在他买给时怀的那个毛茸茸的笔袋上,又脱了外套盖在时怀身上。他记得时怀喜欢缩成一团睡觉,而且喜欢暖和一点,所以他几乎把外套盖过了时怀整个脑袋。 折纸就被时怀放在书堆上,他拿了下来,抽出一张,细细回忆着时怀教的那些步骤。 整个教室都很安静,虞迟景笔直地坐在那,垂着眼,认真地折着纸。 他的侧脸看起来仍然刻薄阴郁,和手里折出来的兔子一点也不相符,但他把折好的兔子都放在他旁边趴着的那个小人手边,视线转换间,他眼神柔和,又莫名与那兔子相符了。 虞迟景折了一中午,外套旁已经围了一圈的兔子,紧靠在一起,脑袋都齐齐地对着外套里缩着的时怀。 上课铃响了起来,这节是体育课,虞迟景看时怀动了两下,没起来。 然后是一声软绵绵的:“小鱼……” 虞迟景隔着外套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继续睡吧,我帮你请假。” “小鱼……真好。” 他笑了一会,看人群都涌了出去,才站起来,然后用食指挑开时怀脑袋上的外套,时怀捂在外套里睡得很舒服,脸颊红扑扑一片。 他俯身压下去,吻在时怀嘴角,微微有些高的温度从时怀脸颊上传过来,他忍不住用鼻尖蹭了几下。 时怀被吵也不生气,细细软软地哼笑两声,小孩一样。 虞迟景也笑,帮他把外套盖好,离开了教室。 体育课上到一半,他又被体育老师叫住了,说是下个月几个学校要一起举办一次篮球比赛,让他去体育馆报个名,顺便和校篮队的其他队员熟悉一下。 他点头说好,然后说自己要先回一趟教室。 虞迟景回到教室,时怀还在睡,他伸手撑在时怀桌子上,弯腰轻声说:“崽崽,待会热了不要直接掀开外套,露个头就好。” 时怀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虞迟景没再说话,抽出一张折纸,拿过笔在上面写了一句话,放在外套旁,然后捏着一只小兔子压住了。 时怀差不多是在第二节课上课的时候醒来的,老师还没来,他顺着铃声艰难地爬起来,眯着眼睛揉脑袋,垂眼一看那堆兔子,顿时清醒了。 这画面实在好笑,没想到虞迟景是这样幼稚的人,每个兔子的脑袋都朝着他,耳朵竖得高高的。 时怀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抱着外套细细地看那些兔子,又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压着纸条的兔子,看上面虞迟景留下的话。 “崽崽,我去体育馆,有事,晚点回来。” 虞迟景的字还挺好看的,锋利得像他本人的侧脸,比起时怀的小学生字体,明显成熟很多。 时怀把兔子都小心地推到虞迟景桌子上,然后打开自己的桌子,一个一个的把兔子放进去摆好,纸条被他夹进语文书里。 时怀盖上桌子,傻笑了一节课。 虞迟景回来的时候,时怀又被老师叫走了。 时怀学着他,写了张纸条,折了只兔子压着。 “小鱼,你折的兔子好可爱。我去办公室了,帮我照顾好桌子里的小兔子们。谢谢小鱼~” 时怀折的兔子被虞迟景明晃晃地摆在桌上。 第十四章 虞迟景牵着时怀回了宿舍后,看了一眼手机又出去了一趟,不知道是去干嘛,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提了袋东西。 时怀已经洗好了澡,坐在他床上,看见他进来就探出了脑袋,冲他笑。 他伸手揉揉时怀的脑袋,很自然地弯腰凑过去亲了一下,陶远重重地“啧”了一声,惹得时怀脸红了一片。 “小鱼,有人在就不亲了。” 时怀伸手扯扯虞迟景的袖子,虞迟景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可是你勾引我。” 时怀微微瞪圆了眼睛。 “我哪有勾引你!” “你做那么可爱的表情,我忍不住。” 虞迟景阴郁的五官和冷淡的声线真的不太适合把“可爱”这样的词说出口,即使是夸别人。因为像他这样的人,不应该对别人有这样柔软包容的一面。 但偏偏他有,他就是这么对时怀的。 出乎意料的,一点也不违和,反差感反而让人心跳得更快更急,随随便便的,普通的几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太惹人脸红。 时怀不太自然地揉了揉脸,小声咕哝着:“你才是勾引人。” 虞迟景没对他的话做出否定,反正他确实是想勾引时怀。 他从袋子里拿出几瓶包装精致的甜牛奶,放到时怀腿上,又翻出几袋糖,奶糖软糖果汁糖都有,接着是几袋薯片和饼干。 “我妈来了,她路过我们学校,顺便买了点东西给我。” 虞迟景说着,提着剩下的转身扔在陶远床上,陶远大声喊了一句“谢谢虞老大”,然后自觉地分起零食。 时怀看着腿上的零食发着愣。 虞迟景捏了捏他的脸,说,我去洗澡,你想吃就吃,不想吃留着想吃的时候再吃。 “但是,不要再把糖偷偷藏在口袋。” 虞迟景警告道。 “好,我听小鱼的话。” 嗯,时怀其实挺会讨乖的。 虞迟景深深地看了时怀一眼,拿起时怀已经帮他摆在被子上的睡衣,去了浴室。 洗好出来,时怀正缩在被子里打着瞌睡,零食被他摆到自己的空床上,摆得整整齐齐。虞迟景走到床边,他迷蒙着眼掀开了被子。 虞迟景愣了愣。 他知道时怀这是一种小男朋友的乖巧和贴心,但他对时怀的心思太乱了,很多事情,都容易想乱了。 他压住呼吸,躺了上去,把人揽到怀里。 虞迟景以为时怀要睡了,就想亲一下时怀然后说晚安,结果怀里的人努力睁开了眼,问他:“小鱼,你今天下午干嘛去啦?” 虞迟景揉着他的背。 “我们学校要和别的几个学校举办一次篮球比赛,我去报名,顺便和校篮队的人熟悉一下。” “奥……那我们那天是不是不上课啦?” “嗯,应该是,怎么?” “我可以去给你加油啦!” 时怀兴奋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不过我可能抢不到前排的位置,找陶远哥他们……” “你坐候补区。” 虞迟景说。 时怀愣愣地看着他:“啊?” “你坐候补区,离得更近。你那天跟着我就好,我带着你进去,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时怀眨眨眼:“是他们不敢说什么吧。” 虞迟景没说话,就看着他,他被虞迟景盯久了就会不好意思,干脆伸手捂住了虞迟景的眼睛。 “会不会不太好呢?要不我还是找陶远哥他们帮我抢个前排的位置好了。” “你不去候补区,我也不去观众席找你。” 时怀听了虞迟景的话,觉得有些想笑,虞迟景原来这么幼稚,这样冰冷的人,其实也是有一些小孩子脾气的。 “好嘛,我去,别不找我。” 虞迟景拿开时怀的手,看着他趴在自己怀里撒娇,心脏好像被人揉软了一块。 虞迟景扯了扯被子,把自己和时怀都盖住,一片黑暗中,他准确地含住时怀的嘴唇。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时怀有些被吓到,腿在被子里动了几下,还不小心踢了他一脚,最后被他用腿夹住,动弹不得。 时怀发出细小的“呜呜”声,虞迟景一只手在时怀腰上,另一只手在时怀的后颈,安抚性地揉捏,时不时拍拍时怀的后脑勺。 时怀的腿被他夹着,脚踩在他小腿上,脚趾用力勾起的动作带来轻微的刮蹭。 虞迟景掐在细腰上的手往下,轻拍了两下时怀的屁股,时怀身体一僵,乖乖地安静了下来,任他欺负。 他松开时怀的时候,时怀仰着脑袋呼气,很轻很软的喘气声,他看不清时怀的表情,伸手去摸了摸时怀的下巴,是湿的。 他低声说:“我说过的,要咽下去。” 时怀哼了两声,带着哭腔,他还停在时怀下巴上的食指往上,探进时怀温暖的口腔,按压时怀的舌尖。 “崽崽,说话。” 时怀点点头,他松开时怀的舌头,听见时怀说:“知……知道了。” “那再来一次。” 虞迟景再次吻上去,时怀躲了他一下,于是这个吻变得凶恶,难以承受。 时怀眯了眯眼,眼泪顺着眼角渗进枕头,他想,以后再也不躲了。 被再次松开的时候,时怀软踏踏地垂着脑袋趴进虞迟景怀里,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就这么趴着。 虞迟景掐着他的腰把他往上提了提,掀开了被子,垂眼一看,他脸果然整片通红,脖子也是红的,眼睛湿湿的,刚哭过。 “崽崽。”虞迟景拍拍时怀的脸,“看我。” 时怀的眼睫颤了两下,抬眼看他,懵懂无知的样子。 虞迟景的眼神暗了暗,伸手遮了遮时怀的眼睛,凑过去很轻地碰了一下时怀红肿的嘴唇。 “热不热?” “……热。” 虞迟景翻过手,用有些凉的手背去贴时怀的脸,帮时怀降温。效果不太明显,他抬头往时怀的床上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拿过一瓶甜牛奶,贴在时怀脸上,冰冰凉凉的,时怀滚烫的脸颊渐渐降了温。 虞迟景刚刚几乎是半禁锢的姿势,时怀大概是被欺负懵了,所以现在就呆呆地睁着眼睛,什么也不说,只有手指还攥着他胸前的衣服。 他把牛奶放回去,伸手捏了捏时怀的脸,然后轻拍着时怀的背,问:“那你今天去办公室干嘛了?” 时怀说话也呆呆的:“语文老师说,有征文比赛。” “嗯,你要参加?” “嗯,要。” “那崽崽加油。” “好。” 虞迟景被他呆呆的样子逗笑了,屈起食指敲了敲他的额头。 “要睡觉吗?” “睡。” 时怀闭上眼睛。 虞迟景把他抱的紧了些,刚要说晚安,时怀又睁开眼睛,有些小声地说:“痒。” “嗯?哪里痒?” “腰……很痒。” 虞迟景顿了顿,手没收,说:“可是睡觉就是要这么抱着。” 时怀不太开心地眨了眨眼。 虞迟景想了想,说:“不然,换你抱着我,我不怕痒。” 时怀愣了一下,身子往下缩了缩,脑袋往被子里拱,闷闷地说:“小鱼晚安。” 虞迟景笑了笑,手往时怀额头上贴了贴。 “崽崽晚安。” 第十五章 这天早上,时怀难得有些赖床。 虞迟景看他一点也不想起床的样子有些心软,但又不能不去上课,只好把人扶起来帮忙穿好衣服,再卡着腋窝把人提去刷牙洗脸。 时怀走在路上还是呆呆的,坐到座位上又呆呆地背书,虞迟景不知道昨晚那两次接吻会把人欺负成这样。 “崽崽,你呆了一晚上了,要变成小企鹅了。” 时怀刚背完最后一句,用手指在书上写字,听了虞迟景的话后扭头愣愣地看着他。 “啊?” 虞迟景捏他的脸。 “昨晚亲得太狠了,把我崽崽亲傻了。” 虞迟景的这句“我崽崽”说得很自然,时怀却不自然地红了脸。 “眼睛看不见,感觉……”时怀抿了抿嘴巴,“好,好痒……” “哪里痒?” 时怀微张着嘴,在思考,想了好一会,最后还是结结巴巴地给出一个好笑的答案:“脑,脑袋。” 虞迟景笑了。 时怀像一张白纸。 虞迟景扭头看了看钟,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他沉下气耐心等了一会,铃声响了之后班里人都涌了出去,他把时怀堵在角落。 “脑袋痒,是……太舒服。” 虞迟景低声说,然后伸手捂住时怀的眼睛,时怀于是又陷入黑暗中,其余感官都变得很清晰,嘴唇上湿润柔软的触感,下唇被人含住的痒意,滚烫鼻息交杂带来的温度,脸颊被掌心整个覆住,有些野蛮地揉,揉得他脸颊发酸,张开嘴迎接虞迟景。 虞迟景松开时怀的同时也拿开了手,时怀半眯着眼,对上他视线。 他问:“舒服吗?” 时怀的眼神还不太清明,却点头说舒服,过了一会后突然伸手捂住脸,往前靠到虞迟景肩上。 虞迟景笑着揉他的背,哄了他几句,说,还要吃早餐呢,走吧。 吃早餐的路上时怀就没从虞迟景背后露出过头。 午休的时候虞迟景也难得困了,趴在桌上打算跟时怀一起睡,他把椅子移得近了些,想让时怀靠在自己肩上睡,或者把脑袋压在他手臂上,会舒服一点。时怀却掀开外套把他一起罩住了,要和他脑袋靠着脑袋。 虞迟景其实不喜欢温度高的感觉,衣服罩着两个人,热呼吸缠绕,皮肤在发烫,他却意外地喜欢。 这温度会让时怀整个人都暖烘烘的,脸颊又红又热,贴上去像贴住小猫柔软的肚皮。 “小鱼,我睡了哦。” “好,崽崽午安。” 时怀睡得很快,虞迟景是伴着时怀轻轻的呼吸声入睡的。 他醒来的时候,时怀还在睡,他就安静地看着时怀睡觉,像是察觉到他热烈的视线,时怀撇开脸想躲,给他看毛茸茸的后脑勺。 他吹了吹时怀的耳朵,时怀又乖乖地把脸扭过来,正对着他。 他凑过去亲了时怀一下。 “醒来上课吧,崽崽。” 时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了一句好热,靠过去贴虞迟景的脸,却发现虞迟景的脸也很烫,不开心地又撑起来扯了本书往脸上贴。 虞迟景目光沉沉地看着时怀。 时怀舒服一点后扭头看他,想说什么,却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有些委屈地问:“你是要吃了我吗,小鱼?” 虞迟景迅速收敛了神色,伸手揉了揉时怀的脑袋,说没有,不好意思崽崽,吓到你了。 “就是想亲你了。” 时怀摇头:“你看起来想吃了我。” 虞迟景顿了一下,干脆点头:“我是挺想吃了你的。” “可是我都没有什么肉,你吃我填不饱肚子的。” 虞迟景有些无奈地笑了。 “没说要吃你的肉。” “那吃什么?啃骨头吗?” 虞迟景盯着时怀的脖子看了一会,最后伸手掰过时怀的脸,让时怀去看黑板。 “上课吧。” —— 下午七八节课虞迟景要去体育馆训练,时怀要留在教室上课,所以下课十分钟缠了虞迟景很久。 虞迟景走之前捏捏他的下巴,让他下了课在教室等自己,再一起去吃饭。 时怀点头说好。 虞迟景到体育馆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都在等他。队里的人高二的居多,他是那唯数不多的高三届,听说以前许席也是篮球队的,只是后来退了。 虞迟景这才想起来当初高一的时候几个学校也有举办过一次篮球赛,他和谢渝一起参加了,许席就是对面的。 只是他从来不记人,比赛的时候也只是匆匆瞥过一眼。 想到这,虞迟景突然反应过来,这次比赛,谢渝也有可能会参加。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谢渝。 但他确实更希望谢渝能来,能在对面,这起码能证明谢渝在那个学校过得不太差。 虞迟景叹气,尽力不再去想。 训练结束,虞迟景一身汗,拿着毛巾在擦,抬眼却看见门口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好像是时怀。 虞迟景抬手把湿刘海抓上去,视线变得清晰些,他眯了眯眼,看清了那小人的脸,果然是时怀。 虞迟景放了毛巾,冲那些人说了一句“先走了”,然后大步往门口走。 他走到门边伸手一揽,时怀就摔进他怀里。 “不是让你在教室等我?” 时怀竖起手指比了比:“下课三分钟了,小鱼。” “噢,忘了看时间,明天我订个闹钟。” 虞迟景揉了揉时怀的脑袋,又问:“你作文写了吗?” “写啦!已经交给语文老师了。” “应该有把握吧,看你平时的作文都是离满分差不了多少。” “不知道,学校应该会有别的更厉害的人吧。” “嗯,你确实就是别人心里那个更厉害的人。” 虞迟景每次说这种话都很平淡很自然,好像理所当然似的,感受不到他是好意奉承或是为了哄人。 时怀乖乖地又往他怀里贴了贴。 “小鱼好会夸人啊。” 虞迟景笑,把手从时怀腰上移到肩上,掌心捂住时怀的脸,把时怀的脸往自己这边压,然后低头亲了时怀一下。 “那崽崽也夸夸我。” “小鱼打球也很厉害!!可以背对投篮诶!好厉害!” 时怀两眼冒星星,把虞迟景哄得很到位。 虞迟景以前没这么开心过。 晚上睡觉前虞迟景又把时怀捂在被子里亲了好几次,才哄着时怀睡觉。 第二天下午他去训练,明明订好了闹钟,下课了他就收好东西打算走,结果时怀又自己偷偷过来了。 他前脚刚走出体育馆没几步,时怀就跑着扑进他怀里,整张脸都因为跑得太急涨得通红。 说了几次都无果,虞迟景干脆在体育馆等着时怀。来了几次后时怀会直接进来,不再扒在门口只敢探个脑袋了。 他总是把脸跑得很红。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红着脸的样子又有多可爱,眼睛亮亮的样子有多乖,叫小鱼尾音上扬的像是撒娇。 队里的人都看他,即使知道他是来找虞迟景的,每个人也都会不自觉地投去视线。 虞迟景不喜欢时怀被人盯着,但又舍不得让时怀一个人在教室等着,或者让时怀待在门口,不要进来。 他只能每次都用外套把时怀的脑袋盖住。 他想把时怀藏起来。 第十六章 这样的想法最后被虞迟景掐灭了。 在时怀穿着白衬衫站在国旗台上领奖的时候,他主动掐灭的。 时怀真的很瘦,风吹的他衬衫鼓起来,像包裹住一团云。校长把证书递到他手里,他怯怯地伸手接过,嘴型是在说谢谢。 虞迟景这才知道是市里的征文比赛,难怪一周才出结果。 时怀是第一名呢。 他笑了笑,视线追随的那人却垂着脑袋不敢抬头,手指紧攥着证书。 时怀果然是,虞迟景在旁边,才会可爱又勇敢。 虞迟景目光灼灼,等着时怀察觉到自己的视线然后望过来。 时怀是察觉到了,也看过来了,他抓住那一瞬,抬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然后无声地说,我在这呢。 时怀也在那一瞬间笑起来。 虞迟景笑,崽崽好厉害。 “那么,让我们再次祝贺高三二班时怀同学,在这次比赛中以优异的成绩取得了第一名。” 掌声雷动,虞迟景微眯了下眼,时怀的视线短暂地在人群中晃了一圈。 他想,不藏起来了,时怀就应该坦荡荡地站在所有人面前,被所有目光注视,漂亮又美好,柔软又骄傲。 然后在所有热烈的视线里,像现在这样,坚定地对上他视线,像是与所有人昭告,自己是属于虞迟景的。 虞迟景会永远拥有他。拥有一个胆小怯懦的时怀,也拥有一个柔软骄傲的时怀。 那么时怀呢? 他拥有一个谁也没有,仅他可有的虞迟景。 —— “真的要带我进去吗?” 时怀被虞迟景牵着,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虞迟景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语气幽凉地开口:“你不想进去也行。” 时怀赶紧抱住他手臂,说:“我去我去。” 虞迟景带着时怀进去的时候,队里的人果然都看了过来,视线晃在时怀脸上,时怀呢,根本没感受到,还低着头在玩他的手指。 他抬手捏了捏时怀的脸,要不是怕时怀可能会生气,他现在就要亲时怀了。 “你在这坐着,”虞迟景把时怀摁到椅子上,又把自己的毛巾,水都放在时怀腿上,“帮我拿着。” “那耳钉呢?!” 时怀眼睛亮亮的,朝他伸出手。 “耳钉会掉的吧?要不要我帮你拿着。” 虞迟景短暂地愣了下神,但很快就笑了,说好,抬手取下耳钉,放进时怀手心里。 “那崽崽保管好了。” “好!” 时怀合起掌心,紧攥着耳钉,抬头看着虞迟景,还要说什么,虞迟景突然俯身覆下一片阴影,左手轻抵在他脸颊上,欲盖弥彰地遮挡视线,然后低头亲了他一下。 短暂的触碰好像也能让人浑身发热,时怀甚至觉得,手心里的耳钉都被他的温度灼热了。 虞迟景笑着脱了校服外套,盖在他脑袋上。 “崽崽,给我加油。” 外套里传来的声音弱弱小小的:“小鱼加油。” 虞迟景隔着外套揉了揉时怀的脑袋,然后转了身,往前走了几步,视线突然定格在对面候补席。 略有些冷淡的眉眼和记忆里总是笑得张扬的眉眼并不符合,却重重地重合在一起。 对上他的视线后,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地移开。 是谢渝。已经好久没见。 虞迟景轻皱了眉,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谢渝是候补的,所以他没上场,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虞迟景不会感觉到无措。 要是当初不是那样无动于衷,现在也不会陷入如此处境。 确实挺混蛋的。在遇到时怀以前,那个虞迟景,就是一个冷血到让人厌恶的混蛋,有人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有一点波动。 虞迟景跳起来,用力扣进一球,像是恶狠狠地泄气。 观众席的欢呼声像海浪,莫名其妙的情绪也像海浪,虞迟景几乎要窒息。 回头的瞬间又对上谢渝的视线,像是察觉到他糟糕的情绪,谢渝冷淡的眉眼低垂下来,抬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指尖点了点眉尾。 熟悉的动作让虞迟景的动作有些凝滞。 那是以前他和谢渝互相给对方加油的动作。 哨声响起,上半场已经结束,虞迟景有些失神地走到休息区,坐到时怀旁边。 时怀当然也能察觉到他的情绪,但什么也没说,拿起毛巾帮他擦了擦脸上、脖子上的汗,又问他要不要喝水。 虞迟景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口,也不说话。 这么安静了一会,时怀还是没忍住,问他:“和他是……好朋友吗?他一直在看你。” 虞迟景眨了眨眼。 “以前是。” 时怀顿了一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但很明显他也明白虞迟景和那个人之间一定有些什么问题,需要解决。 时怀想了想,轻声说:“以前是,那现在也应该是,因为他一直在注意着你,你也一直在注意着他。” 虞迟景乱糟糟的情绪又被搅了一下。 他默了一会后,问:“还可以吗?” “既然互相记挂着,为什么不可以呢?” “但我做错了事。” “他好像不生你气了。” “嗯,他……”虞迟景顿了顿,“脾气很好。” 谢渝就是一团云,他有无限的包容力,相对于虞迟景这种冷血动物来说,他实在好太多。所以虞迟景不懂,为什么当初谢渝要和自己做朋友。 时怀用手帮他撩开刘海,问:“可以告诉我,是有发生过什么吗?” 虞迟景捉住他的手,裹进手心,缓慢地整理着语言,尽量将那段回忆处理得简洁一些。 “他叫谢渝,是以前学校校篮队认识的。” 虞迟景最终还是想以这样的关系来称呼谢渝。 “我最好的朋友。” 时怀点头:“嗯。” “他当初也经历过,你经历过的事。”虞迟景看着时怀,“但是我……没有帮他。” 虞迟景抓着时怀的手紧了紧。 “我也不懂,我是知道一些的,但我没有帮他,就像刚开始,我没有帮你。” 时怀有些僵硬地点头:“嗯。” “其实我……很冷血。” 虞迟景发现自己说得不太坦然,在面对时怀的时候。 时怀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久的沉默也让人窒息,虞迟景受不了,伸手摸了摸时怀的脸。 “讨厌我吗?” 他这样问。 时怀摇头:“不讨厌你。” “挺害怕你讨厌我的。” “不会讨厌你的,”时怀冲他笑了笑,“但我觉得你可能有一些事应该告诉我一点点的,至少我得知道,你这样的原因,是不是因为……” “因为以前有一些,太痛苦的事呢?” 第十七章 虞迟景愣住了。 视线仍然相对着,他在时怀的眼里看到爱,看到痛,看到慈悲,看到最强大的共情力。 明明他没有说过痛,没说过他的冷血不是天生的。可时怀问他是不是痛,是不是痛让他变得冷血。 时怀感知到了他埋藏在最深处的感情。 是他所认为的,痛苦的根源。 时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下次有时间和我说说吧,小鱼,我想知道。” 虞迟景迟钝地点头:“……嗯。” “还有,去和谢渝道个歉吧,他在等你。” 时怀反握住他的手,然后低头用脸贴了贴他的手背。 “去吧,他可能等了你很久了。” “好,比赛结束了,就去。” 下半场,虞迟景的状态好了很多。对面一直被他们压制着,很快就拉开了极大的比分差距,在最后一分钟,虞迟景让了他们一个球。 全场注目下,他在最后一刻拐了弯,把球投进了自己这边的篮筐。 观众席有掌声也有笑声,虞迟景还是那样我行我素,投进了球歇了一刻就转身往时怀那边跑,喘着气撑在时怀身体两侧,把时怀圈在怀里。 时怀往后退了一点,又侧了侧脑袋,白皙的脖子泛上粉。 偏偏虞迟景还要故意问:“崽崽,为什么后退?” 时怀没理他,拿起腿上的毛巾帮他擦汗,时怀擦一下,他就凑近一点。 时怀退不了了,气得用毛巾捂住他的脸。 “不准动!” 软软的声音带着恼羞成怒的意味,惹来虞迟景几声低笑。 “好,不动了。” 时怀踢了一下虞迟景的脚尖,拿开毛巾,又伸手捂住虞迟景的眼睛,才继续帮他擦汗。仔仔细细擦干净后他又逗了时怀一下,才肯安分坐到旁边,看比赛。 刚刚和虞迟景他们比的是五中,也就是虞迟景以前那个学校。现在五中要和清源再比一场。有人好像退赛了,虞迟景看着谢渝站了起来。 他安静的等待着,等谢渝看了过来,然后抬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点了点眉尾。 谢渝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五中校篮队的那几个人,没有主心骨。以前是有的,有一个虞迟景,现在虞迟景转学了,他们就没了。 所以打得不怎么样,虞迟景也能看出来谢渝已经尽了力,还是没带动那几个人。 心不齐。 “我过去一下。” 虞迟景揉了揉时怀的脸,站了起来,往对面五中休息区走过去,几个人看见他一脸的惊讶,都没说话,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虞哥,就带起了好几声“虞哥”。 虞迟景淡淡地应了一声,问:“不会打球了?” 没人敢说话。 “教了两年,才几个月,就忘了?” 虞迟景表情冷淡,说话也像淬着冰。 几个人站在一起,个个垂着脑袋。 他叹气,难得软了一次脾气。 “谁攻,谁守,谁投篮准,谁传球远,需要我帮你们记起来吗?” “不,不用。” “尽量把球传给谢渝,他命中率比你们高一点。” “知道了,虞哥。” 虞迟景看向谢渝,谢渝也正好看着他。 四目相对,谁的情绪也不单一,但谁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虞迟景先收回视线,说了最后一句,加油。 他转身走回去,时怀正捧着一瓶汽水笑得很开心,看见他过来了,就塞到他手里让他喝。 虞迟景皱了皱眉,问:“哪来的?” “是刚刚别人给我的。” 虞迟景的眉头皱得更深。 “谁给你的?” “他,”时怀指了指另一个球队的某个人,“你认识他吗?刚刚他一直在看着这边。” 虞迟景的眼神暗了暗,时怀却还没察觉到他的情绪,笑着看那边,告诉他那个人很好,还给他送喝的。 虞迟景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来,他把汽水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又把时怀腿上的毛巾和水都拿开,抓着时怀的手腕一把把时怀扯了起来。 时怀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问了他一句“怎么了”,没得到回答,就不敢再出声了。 虞迟景带着时怀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这个时候,比赛正进行得激烈,更衣室没人,虞迟景把时怀扯到自己前面,手往时怀腰上推了一把,看着时怀踉踉跄跄走了进去,才抬脚跟了进去,反手把门锁上。 听见身后门锁锁上咔哒的一声响,时怀脊背突地有些发凉,他下意识地紧紧攥着袖子,刚转身,就被虞迟景抱着压到衣柜上。虞迟景贴得很紧,他吓得想推开虞迟景,反被抓住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像是对他的抗拒很不满意,虞迟景掐着他的手腕使劲往上提,他不得不用力踮起脚,这样也刚好拉近了他和虞迟景的高度差,虞迟景停下动作的时候,他鼻尖正对着虞迟景的鼻尖。 时怀慌乱地眨着眼,眼睛已经红了半圈,他有些委屈,不知道虞迟景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虞迟景看着他可怜的样子,冷声问:“他人好?” 时怀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迟迟地“啊”了一声,就被虞迟景掐着下巴粗暴地吻住。 更衣室里顿时只剩下他浅浅的呜咽声,和他因为双腿发抖脚尖在地上滑蹭了几下的声音。 漂亮的手指原本攥成一团,淡粉的指甲抵在手心,后来又无力地展开,蔓着青筋的手指就顺势压进他手心,瓷白的手腕已经被掐红了一圈,一块漂亮的玉坠在手腕内侧的痣旁边。 羊脂玉的白,暗沉的小麦色,玉的青,痣的墨灰色。 和旑旎的红。 一通全搅在一起,比调色盘还要混乱,又比宫格更整齐,是最简单的画,又是最充满情欲的色情电影。 时怀被松开的时候,嘴巴都有些合不上,舌尖无力地搭在下唇。 眼泪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的,全坠在下巴尖上,被虞迟景低头用舌尖勾进嘴里。 “他人好?” 虞迟景又问了一遍。 时怀还没缓过来,眼神是失焦的,虞迟景凑过去吻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安抚着他,等着他收回意识。 但他的忍耐力从来不够好。 “崽崽,说话,再等下去,我没耐心。” 时怀仰着下巴,哽咽了两声,说:“不,不好。” “嗯。”虞迟景咬了咬他的下巴,“以后不准收别人的东西。” “我以为他是你的朋友,我才收的。” “我没有那么多朋友。” 时怀委屈地眨了眨眼:“那……他想认识你,给你送喝的,也没错啊。” “他是要送给你。” 时怀迟钝地接话:“……送给我,也没关系啊,可能他只是想交个朋友。” 这一句,虞迟景心里灭下去的火又燃了起来。 “那当初那个女生给我发消息,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她可能也只是想跟我交个朋友。” “你有很多人喜欢啊,”时怀哭了起来,“而且她是女生啊,很多……很多女生喜欢你,你不知道吗?送汽水的人是男的,我以为他只是想交个朋友。可是那个女生,她明明就是想……想说喜欢你,然后亲你。” 时怀的眼泪越掉越多:“我……我不要,不要别人亲你。” 第十八章 虞迟景的火又被浇灭了,被时怀的眼泪和委屈全浇灭了。 很早就说过,时怀的眼泪,真是厉害的东西。 “那,”虞迟景松了手,把人抱进怀里,“我也不要别人亲你啊。” 时怀整个人都是软的,被他松开后就无力地趴进他怀里,手臂虚垂在他肩后,腕上一圈红痕。 眼泪还没停,他哭得有些厉害,抽抽噎噎地把虞迟景勾的全是悔意。 “虽然他是男生,但是他对你的心思和那个女生对我的心思也是一样的。” “我不知道,”时怀吸了吸鼻子,“我以为喜欢同性的人,应该没那么多。” 虞迟景叹气,微微弯腰把人抱了起来,走了几步,坐到凳子上,时怀坐在他腿上,他根本感受不到什么重量。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漂亮。” 虞迟景一点点帮时怀擦掉脸上的眼泪,因为打球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拂过时怀薄薄的眼皮和绵软的脸颊,带来一阵痒意,时怀推了他一下,不要他擦,撇开脸抬起手臂用衣服蹭。 这模样,怪可怜。 虞迟景揉着他的脑袋,接着说:“不然你以为我平时在体育馆为什么要用外套盖住你脑袋,你是不是一直不知道自己长得多有危险性?他们都在看你,今天这个人,他也是在看你,他们不是看我。” 时怀被抵着后腰压进虞迟景怀里。 “我平时想对你做什么,他们也想。” 时怀还在哭,袖子湿了一片,虞迟景扯开他的手,捏着他后颈让他离自己近一点。 “不哭了,崽崽,我错了,对不起。” “你又……又没和我说过。” “嗯,我现在和你说。我不喜欢别人看你,当着我的面盯着你,不喜欢他们在脑子里肖想你,不喜欢你收别人的东西,不喜欢你对别人笑,不喜欢你夸别人好。” 虞迟景伸出舌尖舔他的眼泪。 “能肖想你的,不是只有我吗?” 时怀哭红的脸又红了一些,一直红到脖子根,他撇开脸,不理虞迟景,虞迟景又去亲他的耳朵,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理我一下,崽崽。” 时怀说气话也软绵绵的:“我不想理你。” “别不理我。” 虞迟景趴到他脖子上,蹭了又蹭,像条大狗。 “我错了,我不该对你乱发脾气,我以后会直接和你说的,好不好,崽崽,别不理我。” 时怀心很软,虞迟景知道的。 “我就是太喜欢你了,你又太乖,我怕你被人骗走了。” 时怀听了几句软话,果然没了脾气,乖顺地趴到他肩上,也不说话。时怀不说话,他的心就还是悬着,只能把人抱得更紧些,问:“崽崽,你真的不想理我了吗?” 时怀没什么力气地抬起手,把手腕上的红痕给虞迟景看,满是鼻音地说了一句:“疼。” 虞迟景赶紧捧着他手腕亲了几下,轻轻呼了几口气,又说了几句崽崽对不起。 时怀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去环住他脖子,仰着红红的脸问他,还亲吗? 虞迟景猛然梗了一下。 一阵热意从小腹漫过全身,他喉结上下滚了一轮,舌尖都有些麻意。 时怀殷红的眼角实在太情色,可他的眼神永远澄净,单纯会一直是他的底色,也是防备虞迟景最好的武器。 哭红的鼻子、嘴巴和两颊,都太可爱。 偏偏是这样的人,哭完了哑着嗓子问他,还亲吗? 还亲吗。时怀,我从来不只想要亲你。 想要你在我身下,你的脚踝会被我捏在手里,突出的踝骨硌着我手心,你的手最好抱着我,否则只会被我抓着压在你头顶,你肯定会哭,哭到喘不过气,会说疼,说受不了,让我停下。 可我不会停下,我会含住你嘴唇,让你别再说了,我不想心软。 想嵌入你的身体,让你感知我的温度。 想进到最深,你被撞到不能再思考,我让你说爱我,你就说爱我。 在你每一寸皮肤上刻下我的印记,这样你就永远属于我。 虞迟景在心里一字一顿地说,时怀,想吃掉你。 时怀一直没等到虞迟景的回答,就又问了一遍:“小鱼,还亲吗?” “嗯,”虞迟景才发现自己几乎哑得发不出声音了,但他还是认真地说,“亲。” 接着是温柔与凶恶的循环,他一会吻得轻,一会吻得重,时怀的身体在他怀里化成水。 后来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突然又发了狠,掐着时怀腿根咬时怀,时怀挣脱不开,也无法求饶,最后又被他弄哭了。 时怀哭得不行,他气息很乱,哄着人。 好声好气哄了很久,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他突然又问:“崽崽,你冷不冷?” 时怀愣了一下,摇头说不冷。 “冷,我们出去吧,你把我外套穿上。” 时怀不论是在何种境况下哭,都会让虞迟景觉得冷。 虞迟景想把时怀捂得热热的。 虞迟景牵着时怀走了出去,时怀根本不敢从虞迟景背后探出头,他哭得实在太狼狈了,况且他的嘴巴肿得很厉害,还被虞迟景咬破了,别人一看,就能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用力垂着脑袋,虞迟景拿起自己的外套帮他穿上。这外套对他来说实在太大,偏偏虞迟景还要拉上拉链,袖子很长,他手伸不出来,衣摆也很长,裹住了他整个屁股。 时怀甩了甩袖子,说:“太大了。” “嗯。” 虞迟景应了一声,动作很轻地帮他把袖子卷起来,卷在手腕处,堪堪遮住那一圈惹人遐想的红痕,衣摆就没办法了,虞迟景没管。但他太瘦了,衣服空空荡荡的,虞迟景觉得这样一点用也没有,最后拿了两条毛巾打了个结连在一起,系在时怀腰上。 时怀的腰好细。 一条毛巾虽然不够,两条毛巾却是剩了很多出来。 虞迟景低垂的眼睫遮住他瞳孔,时怀便没能看见他眼底深深的欲望。 球赛已经结束了好一会,虞迟景弄好后就牵着时怀离开了球馆,那瓶汽水被孤零零地落在椅子上。 路过商店,虞迟景给时怀买了一瓶甜牛奶,玻璃瓶的,他打开瓶盖插了根吸管,喂时怀喝了一口,伸手揉了揉时怀仍然通红的眼角,说了句“崽崽乖”,哄了这么一句,才把牛奶放进时怀手里,让时怀自己捧着喝。 时怀被他牵着,很乖地低着头喝牛奶,其实也是哭累了,没力气,有些恹恹的,但哭得狠,脸有些肿,还很红,看起来格外可怜。 谢渝走得有些慢,一个人孤零零地落在一群人后面,虞迟景加快了脚步想追上去。 他看着离自己没几步远的谢渝,有些僵硬地喊了声:“谢渝。” 谢渝顿了一下,也僵硬地转了身,看着他。 谢渝的眼神有些了然,又有些迟疑。 虞迟景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时怀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戳了两下。 他轻吸了口气。 “谢渝,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抱歉。” 第十九章 谢渝沉默的时间实在太长。 可能他等得实在太久了。好不容易等到,他反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最后他只能点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他没说没关系,他只是接受了虞迟景迟来的道歉,他仅仅只能做到这样了。 虞迟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空气一片静默,但他知道谢渝还在等,他也还有应该要说的话。 时怀贴着他小声说:“和好,和好。” 虞迟景攥着时怀的手紧了紧,微垂下眼皮,问谢渝:“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谢渝勾着嘴角笑了,神情很柔和。 “我们一直是朋友,我又没和你说过绝交。” 虞迟景点头:“嗯,只是吵架了。” 空气又静了一会,谢渝没对他的话做出回答,只问:“要一起走吗?” 时怀比虞迟景还激动,推了虞迟景一下,小声说:“一起一起,一起走。” 虞迟景笑了一下,牵着时怀走到谢渝旁边,和谢渝肩并着肩走。 仿佛又回到以前,只是身边多了一个时怀。 时怀从虞迟景肩膀后面探着脑袋偷看谢渝。谢渝一直是笑着的,谢渝笑起来很好看。 谢渝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像月牙一样弯了弯,问虞迟景:“是你的……小男朋友?” 虞迟景点头。 “怎么把人弄成这样了?明明长得很好看,被你打扮得奇奇怪怪的。” “他冷。” 时怀小声喊:“我不冷!” 虞迟景扭头看着他,他缩了缩脑袋,可怜巴巴地说:“我冷。” 谢渝笑了几声,撞了一下虞迟景的手臂。 “干嘛欺负小孩?” “没欺负他。” “还没欺负?脸哭得这么红。” “他爱哭。” 时怀不想理虞迟景,一个人低着头喝牛奶。 虞迟景上一句话刚说完,顿了一下,又没厘头地问了一句:“这样不是也很可爱吗?” 谢渝愣了一下:“嗯?” “他长得好看,这样弄也挺可爱的。” 谢渝这才反应过来,又笑了几声,说:“我说虞迟景,谈恋爱了果然就是不一样,好听的话一句一句的。” 虞迟景不可置否:“小孩不就是要这么哄吗?” 时怀羞红了耳朵,小声说自己不是小孩,谢渝笑着调侃他:“还没断奶呢,怎么不是小孩?” “这个是小鱼给我买的!” 虞迟景笑,也撞了一下谢渝:“别逗他了,他脸皮薄,很容易害羞,待会要哭了。” 谢渝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行。” 他说完又看了时怀一眼,真心觉得时怀很可爱。过了一会他突然反应过来了,扭头看着虞迟景,问:“他刚刚叫你什么?小虞?” 虞迟景面色平淡地点了点头:“嗯,金鱼的鱼。” “哈,”谢渝笑出气声,“我们名声在外的虞哥,谈恋爱了,竟然被叫小鱼。这么可爱的昵称,虞哥还真接受了。这世道,真是了不得。” “他喜欢。” 谢渝往旁边撤了一步,说:“可以了,就此打住,今天就走到这吧,我不想再继续和你待下去了。” 虞迟景笑着点头:“嗯,你回去吧。” 谢渝跟他招招手:“明天见。” “明天见。” 虞迟景看着谢渝往前走,过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叫住了谢渝。 谢渝回头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当初,”虞迟景短暂地停顿了一会,“为什么会和我做朋友?” 谢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往事在脑海里不断翻来覆去,然后定格在某个画面。 谢渝笑了笑。 “之前在篮球队,他们都看不起我,你选人的时候,很不耐烦的样子,因为你没挑到满意的,然后你突然指着我说,你来,你投得准。” “所有人都看着我,我觉得你肯定是选错人了,但我还是投了几个,其实投得不怎么好,因为我手抖,你挺吓人的,虞迟景。” “然后,然后你还是选了我,还逼着我一个人在旁边一直练,练不好不准走,虞迟景,你知不知道我每次都特别饿啊,你真没人性啊。” 谢渝仰着下巴眯了眯眼,又低下头来看着虞迟景笑。 “但是,我就是想和你这块石头硬碰硬。因为是你,把我敲响的。” 虞迟景笑了笑,也眯了眯眼,半晌才回话。 “我不会选错人。” —— 后面两天的球赛,虞迟景带队一路冲锋,球赛还没结束,大家心里已经觉得他们会是冠军了。 五中在第二天下午又和虞迟景他们对上了,然后又被淘汰了。 所幸他们也不在意,被淘汰了,就干脆坐着看球赛。 谢渝晃到时怀旁边坐下,和时怀聊天。 没聊几句就已经被虞迟景瞥了好几眼,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虞迟景怎么这么烦,比着赛呢还不停往这边看,我不就和你说几句话吗?” 时怀眯着眼睛笑了笑:“没事,不要理小鱼。” “好,我们聊我们的。” 谢渝撑着下巴,边和时怀聊天边挑衅似的看着场上的虞迟景,过了一会突然发现虞迟景身上溢出一股杀气,也不再看这边了,眼睛紧盯着对面的一个人。 他“咦”了一声,说:“虞迟景怎么像是要杀人一样?那个人是谁,惹过虞迟景?” 时怀跟着看了一眼,当即笑容就僵了,谢渝看着他,问他怎么了,认识? “嗯……他昨天给我送喝的,我接了。” “啧啧。” 谢渝一脸的同情。 “那他惨了,我就跟你说了几句话虞迟景都这样了,他这明显是踩了虞迟景的雷,不得死在场上。” 时怀把他的玩笑话当了真,顿时慌乱起来,扯着他的衣服问:“那要不要,要不要劝一下小鱼?会不会出事啊?” 谢渝又笑了,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脑袋。 “没事,他有分寸。” 上半场结束,虞迟景喘着粗气走到时怀面前,时怀直接站了起来,看了那人一眼,他已经累得瘫倒在地了。 时怀冷吸了口气,紧张的双手扯住虞迟景腰两侧的衣服,仰着头看虞迟景。 “小鱼,算了吧好不好?我以后不会收别人的东西了,你别……别跟那个人……计较了。” 虞迟景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又回过头看着他。 时怀这副求人的样实在让人心痒。 虞迟景歪了歪头,说:“不好。” 时怀的眼神顿时更可怜了。 他笑着又说:“不然你补偿我,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时怀立马应下:“好!补偿什么?你想喝点什么嘛?还是吃点什么?” 虞迟景的眼神晦暗不明,他笑了笑,弯腰拿起凳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然后牵起时怀,说:“去更衣室。” 时怀顿觉不对,缩了缩手,虞迟景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被虞迟景半是威胁的眼神吓到了,只能乖乖地跟着走。 谢渝也站了起来,打算回队里去,走之前还喊了一句:“别把人欺负狠了——” 第二十章 看着门被虞迟景锁上,时怀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觉得不能这样下去,思考了好一会后终于很是认真地开口,结果刚说一个字,就被虞迟景堵了回去。 “小……唔……” 虞迟景光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决定先把人亲乖了,听话一点,再让他主动亲自己。 不过这次时怀的意志还挺坚定的,被松开后趴在他肩上小声喘气,还固执地继续把话说完。 “小鱼,我们不能……不能什么事都用这种方式解决,你知道吗……我们可以换一种。” 虞迟景挑了挑眉。 “换一种?” 时怀抬头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晃到时怀白皙的侧颈,笑着应下:“可以,那就换一种。” 时怀的眉眼刚笑着舒展开,下一秒就被惊得失了色。 虞迟景的虎口卡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仰着头,然后低头吻在他颈间,轻啄几下后就用牙齿叼起软肉。 时怀哪受过这样的刺激,腿都吓软了,又克制不住地用力踮起脚尖,来缓解被虞迟景的牙齿拉扯皮肉的痛楚。 “疼……小鱼,我疼。” 虞迟景没给出反应,只是轻轻揉了一下他的腰。 时怀咬紧嘴唇,伸手想推开虞迟景。虞迟景伸出舌尖舔舐着被自己咬红的那块软肉,安抚时怀。等差不多了,他抬起头来,满意地看了看那处咬痕,很重,很明显。 时怀被松开后腿就软了下去,被他抱着,像是生气了,撇开脸不看他,只露了白玉一样的耳朵和后颈给他看。 他于是又低头,在时怀后颈咬了一口,时怀惊叫了一声,还没躲,又被他含住耳垂,轻轻磨咬。 时怀在这一连串的刺激中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虞迟景不仅仅只是想接吻。 他这样想着,偏偏虞迟景的手还从衣摆处探了进来,或轻或重地掐揉他腰上的软肉。 “小鱼,小鱼,”时怀被吓得眼里溢了些水汽,“你要干什么啊?” 虞迟景看着他有些害怕的神色,一切动作都停了下来,手也从他衣服里收回来,顺着腰线往上,掌心托住他的背。 “没干什么,”虞迟景的喘息有些重,“想亲你。” 时怀摇头。 “你骗我。” 虞迟景无奈地笑,低头亲了他一下。 “没骗你,就是想亲你,但不止想亲嘴巴。” 时怀尾音发颤,问他:“那……那你还想亲哪?” 虞迟景耷拉着脑袋趴到他肩颈处,脸贴着他侧颈,蹭了蹭,声音有些低。 “别问了,好不好?” 时怀难得见他这样,只能点头说好,心里却滋生出很重的疑惑和好奇。 虞迟景究竟想要什么,时怀想满足他。 “你亲亲我,崽崽。” “……好。” 时怀红着脸,强忍着羞意凑过去亲虞迟景。 虞迟景要了第一下就要第二下,他看着虞迟景有些恹恹的神色,只能尽力哄着虞迟景。 第三下的时候,虞迟景趁着他亲过来的瞬间,张嘴直接咬住他嘴唇,压住他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打断了他如水平波般既淡又慢的节奏,恶狠狠的,侵占他的呼吸。 脖子上的咬痕被虞迟景的指尖打着圈按压,时怀闷哼几声,抵不住这种撩拨,双手扶着虞迟景的肩膀,趁着短暂分开的间隙说不要了。 “不要了吗?” “嗯……” 虞迟景的手指从咬痕上移开,往下滑,滑到锁骨凹陷处,停了下来。 “那崽崽让我在这里咬一口。” 时怀不知道为什么脸红得厉害,身体也在发热,在某一瞬间,虞迟景的某个动作,某个眼神,某个字眼,勾起他太多名为“羞耻”的情绪,但这个词又用得不恰当,有点严重了。 他只是,出于本能的,非常非常想逃,想闭上眼睛。 但是他的回答,他的身体,出于他的本心,又是无法拒绝虞迟景的。 “……好。” 时怀看着虞迟景低下头,紧张地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之后,别的感官就清晰了。 薄薄的肉贴着细瘦的骨头,好像可以被掐碎,而这样的地方,正被人轻轻咬住,牙齿微陷于皮肉,一定留下了暧昧的咬痕,时间越长,就越斑驳,周围泛起的红,尽是情色。 舌尖湿润的试探,让人脸红的吸吮声,腰被长指卡住,不能动。 逃不了。 时怀几乎想哭了,半是哭腔地求饶。 “小鱼……可以了……还有,还有比赛。” “十五分钟,还没到吧。” “小鱼……” 时怀拖长了尾音,很是可怜,让人心软得不行。 虞迟景低低地应了一声,最后咬了一下,才抬起头来,意犹未尽地在时怀嘴唇上又舔了一下。时怀微微撇着脸,两颊是红的,耳朵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 虞迟景笑了一声,很愉悦的声调。 咬痕是怎么遮也遮不住的,又重又深,很惹眼,时怀被带出去的时候根本不敢抬头,坐到凳子上之后也是拿着虞迟景的外套盖住自己。 虞迟景满意了,就不再针对那个人了。 一场球赛不那么惊心动魄的结束了,虞迟景带着时怀又和谢渝一起走了一会。 谢渝说自己明天不来了,让他好好加油。 东扯西扯聊了一会,虞迟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谢渝:“你认识……” 他顿了一下,扭头去看时怀,皱着眉抬手捂住时怀靠近他这边的耳朵,把声音刻意压低了。 “你认识许席吗?” 谢渝皱着眉想了一会,总觉得有些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最后干脆作罢。 “不认识。谁啊?” 虞迟景摇摇头:“没谁,不认识就算了,不用知道。” “行吧。那我走了,你在那边好好的,不用担心我了。有时间多带小孩出来找我玩。” “好。” 谢渝冲时怀笑着招招手。 “小孩再见。” “再见!” 时怀看着谢渝走远了,很兴奋地抱着虞迟景的手臂问:“怎么样!开心了吗!和好朋友和好很开心吧!” 昨天时怀没有问,是想再等等。看着他们俩的相处状态这么好,他几乎能猜出以前两个人的关系有多好了。 才刚和好就又回到以前的状态,一定是两个人都等了很久吧。 时怀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 “小鱼,做得超级棒!” 虞迟景看着高兴得快要跳起来的时怀,心里一阵悸动。 好像遇见时怀以后,他有了很多以前没有过的情绪。 比如现在的感动。 为有一个人因为他开心所以开心,想要他开心所以鼓励他去面对不敢面对的东西而感动。 时怀,是赋予他感情的人。 赋予冷漠刻薄,麻木腐朽的他,所有应该拥有的感情。 第二十一章 第三天的决赛在下午三点,也正好是周五,比完就放周假了。 所有人都紧张得不行,只有虞迟景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时怀今天穿了件衣领比较高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规规矩矩地立着衣领,来挡住脖子上的咬痕。不过咬痕虽然被挡住了,时怀却再也不敢对任何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笑了,不敢多看任何一个男生一眼,也不敢收任何人的东西。 他只敢捧着虞迟景买给他的甜牛奶,有一口没一口地慢慢喝。 虞迟景好像特别喜欢买这种玻璃瓶的甜牛奶哄他,上次林雅也是买的这个,也不知道是不是虞迟景跟林雅说的。 但是他没说过自己喜欢这个,可能虞迟景真的把他当小孩了。 时怀眨了眨眼,有些出神。 和虞迟景比起来,他确实有些像小孩一样无知了,他好像不知道很多东西,但又不应该不知道。 他现在特别想知道。 但是问虞迟景,虞迟景肯定不会告诉他。除了虞迟景,他又没有更好的人选。 问谁好呢? ……谢渝! 时怀的眼睛亮了亮。 虞迟景的手机就在时怀的口袋里,有录入时怀的面容。时怀看了虞迟景一眼,虞迟景正认真地在比赛,没注意这边,他心里窃喜,偷摸着拿出虞迟景的手机,解了锁点进微信,找到谢渝的微信,记下微信号,又拿出自己的手机认真地摁下那串数字,给谢渝发送了好友申请。 发送成功后他就立马收了手机,他现在还不打算问。 恰好场上的虞迟景看了过来,他手一抖,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虞迟景不太高兴地眯了眯眼睛,耳边有球砸过带来一阵风,他只能收回目光,继续专心打比赛。 说实话对面的实力还挺强的。 但是他玩得过。 虞迟景其实玩得很花,他明明可以把比分的差距拉大,但他就是故意不用尽全力,让比分持平在相差一两分的状态。对面果然中了他的套,还以为他就这点实力,很兴奋,还有些得意。 在最后两分钟,虞迟景不装了,他伸手一勾,球就从对方手里到他手里去了。迎着对方惊讶的眼神,他笑了一声。 下一秒,虞迟景就变成了一头疯狼,一个接一个的扣球,动作很连贯,速度也很快,没人能从他手里碰到球。 就这么两分钟,他已经把比分差距拉到了五分。 哨声在他投进最后一个球的时候响了起来,观众席一片尖叫,队友的声音,对手的怒视,他都没在意,只顾着跑到时怀面前,弯腰蹲下,小狗一样摇尾巴。 “我厉不厉害?” “厉害!” 时怀叽里呱啦一通夸,特别认真,一边夸还一边帮他擦汗。他心里满足得不行,就把时怀刚刚的不寻常弃之脑后。 比赛之后还有个挺正式的颁奖仪式,虞迟景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奖牌。他领完奖从台上下去,转手就把奖牌挂时怀脖子上了。 “给你,定情信物。” 他说。 时怀红着脸笑得特别开心,这块奖牌在他这里才终于有了意义。 “小鱼,现在五点了,你要回家嘛?” “我还不急。”虞迟景牵住他的手,“你想做什么吗?”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 时怀带着虞迟景走了一条有些熟悉的路,虞迟景隐隐约约还记得。等终于到了公园门口,他心里的想法就被证实了。 时怀带他来看那些猫了。 虞迟景突然觉得心跳得有些快,他感觉这个地方像是时怀的秘密基地,是时怀不会告诉别人的心事,但现在,时怀带他来了。 时怀在把心事揭露给他。 “这里有很多流浪猫,我有时候会来喂它们。” 时怀带着虞迟景在长椅上坐下,好几只猫都围了过来,挤在时怀脚边,时怀从书包里拿出猫粮,倒在手心,那些猫咪就都凑过来抢着吃。 时怀笑了几声,回头看着虞迟景,说:“它们很乖的。” 虞迟景和时怀对视着,等时怀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会听我说很多话。” 虞迟景梗了一下,然后干涩地挤出回答:“嗯,是很乖。” 时怀冲他笑了笑,又回头去喂猫。 “那时候也没人陪我说话,我就缠着它们说话,有时候我每天都会来,也不知道它们有没有烦我。” “不过现在好啦,”时怀喂完最后一点,收回了手,“有小鱼陪我说话了。” 他的手被虞迟景牵过去,认认真真地用纸擦干净。虞迟景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只说:“我不会嫌你烦。” “嗯,小鱼最好啦!” 有猫咪跳到时怀腿上,时怀很自然地伸手去揉它的脑袋。它在时怀的怀里窝了一会,又凑到虞迟景旁边,用脑袋蹭虞迟景的手背,最后还伸出舌尖舔了两下。 时怀笑着说:“它喜欢你,跟你说晚安。” 虞迟景看着他。 “那你也要跟我说晚安。” 时怀点头,说:“小鱼晚安。” “错了,不是这么说。” 虞迟景抬起另一只手托住时怀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猫咪都喵呜喵呜地叫起来,像小孩起哄一样。时怀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虞迟景,虞迟景不舍地抬起头,凑到他耳边,学着那只猫咪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时怀的耳垂。 “是这么说。” 时怀的耳朵一阵一阵的发麻,他憋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来,眼见着虞迟景又低头凑过来,他抬手捂住耳朵,飞快地亲了虞迟景一下,含糊地说了一句小鱼晚安,然后站起来拿着书包就跑。 虞迟景愣了一下,唇上那一瞬间的柔软触感不太真实。他反应过来后笑着扭头,时怀已经跑出了公园,脚步很乱。 但他还是轻声说:“崽崽晚安。” —— 时怀跑了一路,不肯慢下来,急促的呼吸声掩盖住了他的心跳声。 他愤愤地想,虞迟景才是狐狸精,就会勾引人! 手机响了两声,他没看,以为是虞迟景,到了家拿出来看了一眼,才发现是谢渝通过了自己的好友申请。 谢渝先发了消息过来。 “小孩,你该不是自己偷偷加我的吧,虞迟景那个死占有欲,绝对不会让你加我。” 时怀飞速地扣了一串字:“嗯!你不要告诉小鱼!我就是想问你一些问题!” “嗯?” “就是……” 时怀突然停下了,想了一会后才继续打字。 “就是情侣在一起,除了接吻,还会干嘛?” 他发这句话的时候脸烫得厉害,连手都在抖,发完之后他就把手机扔到床上,不肯看了。 偏偏谢渝那边还沉默了很久,好半天才回复他。 “你指的哪方面?” 时怀有些愣,想了很久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谢渝。 谢渝又问:“虞迟景除了接吻还想干别的?” “我觉得他想,但是我问他,他不说。” “他没和你说那我也不能和你说。” 时怀皱巴着脸继续回:“我真的很想知道。” “以后再告诉你。” “以后是多久?” “你成年。” “我快成年了。” “那也不行,等着。” 时怀有些憋闷,退出了微信,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呆,突然又想到了别的办法。 他可以百度。 第二十二章 时怀已经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捂一个小时了。 虞迟景好像给他发过消息,又给他打过微信电话,他通通没理,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他睁眼闭眼全是刚刚在百度里看到的东西,文字,图片,甚至视频。 他就不该在看到文字之后因为不太相信还去看了图片和视频。 怎么会……是这样的。 他对男女之间是有了解的,这无可避免,但他在遇见虞迟景之前,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生,后来和虞迟景在一起了,还以为男生之间因为同性的原因,只能单纯地拥抱或接吻。 他真的是个无知的小孩! 一个小时前他还迫切地想知道,现在他知道了,反而不敢面对虞迟景了。 虞迟景平时原来是想做……这样的事吗? 那他……还要满足虞迟景吗? 可是虞迟景看起来真的很想要……而且他们是……情侣。 时怀在被子里郁闷地吐了口气,浑身都被捂得很热,他实在受不了了,只能探出去透气。 他的被子枕头全是纯白的,更衬得他双颊耳朵和脖子红得厉害,甚至连嘴巴都是不同寻常的红。 眼角也是红的。 也不知道是被捂的,还是别的什么。 又发了一会呆,他才伸手去拿手机,打开微信看虞迟景的消息。 虞迟景让他明天去自己家玩,林雅也想见他。他一直没回复,虞迟景就隔几分钟发一句“崽崽?”,后来还打了个语音,他也没接。 虞迟景最后一句是,不开心了? 他抖着手回复说没有,然后又说不去。 他根本不敢见虞迟景! 虞迟景很快就回复了,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以前经历过什么事吗?不想听我说吗?” 时怀立马又回:“想。” “那你过来吗?” 时怀呆了一会,抉择了很久,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回了一句:“来。” “好,我来接你。” “不用!你把位置发给我,我自己过来!” “我来接你吧。” “小鱼,我自己过来吧,好不好?” “为什么不让我接?你怎么了?今天好奇怪。” “我没事。” 时怀想了想,又回:“我就是想准备一些惊喜,你和阿姨一起在家里等我,我不想让你提前知道。” “好吧,那我把位置发给你,你明天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虞迟景把位置发了过来,又问他洗澡没,要睡觉了,他说好,睡了,虞迟景就发了条语音过来。 “崽崽晚安。” 只是一条普通的语音,时怀却听得脸红心跳,手机都抓不稳,慌乱地打了一句“小鱼晚安”发了过去。 这天晚上时怀凌晨才睡着。 第二天起来,时怀做好早餐,叫爷爷起床一起吃,吃完后又扶着爷爷去晒了晒太阳。 晒完太阳回到家,爷爷去书房看书了,他就跑到后院去摘花。 后院有很多很多花,都是他和爷爷一起种的。种类有很多,他挑那些开得正好的摘了,捧了好大一把跑回客厅,蹲在茶几旁边开始包花。 家里有专门包花的纸和丝带,时怀也很会包花,他低着头仔细地将花茎上多余的叶子摘掉,把花茎剪到一样的长度,然后挑选花色,认认真真地摆好,再用纸包住,最后用丝带扎一个漂亮的结。 时怀包了两大束,包好后,又跑到后院摘了些花和藤条回来,做了一个漂亮的花环。 虞迟景妈妈戴上一定很好看。 时怀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 快十二点的时候,虞迟景专门打了电话来提醒他,他跟爷爷打好招呼后就抱着两束花往外跑。 一路上他都很兴奋,想着虞迟景和林雅收到花会不会很开心。 这种兴奋在他按门铃的时候又转化为一种强烈的紧张,他忽然反应过来,他是和虞迟景在一起了,现在见林雅,根本就是在……见家长。 时怀有些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突然想跑掉,但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是林雅。 林雅应该是卷了头发,还精心打扮过,虽然穿着普通的家居裙,却还是很漂亮很漂亮,也难怪虞迟景会长得那么好看。 时怀愣了愣,咬了咬牙,颤颤巍巍地把一束花递了出去。 “阿……阿姨,这是……给你的花。” 他结结巴巴好不容易说完一句话后,虞迟景已经从楼上下来,走到林雅旁边。 他只好把另一束花又递给虞迟景,结结巴巴地说:“小鱼,这是给,给你的。” “啊,好漂亮呀!谢谢小时!” 林雅接过花,很是开心,眼角眉梢全是笑意,伸手把时怀牵进屋里,带着往里走,虞迟景刚拿到花,都还没来得及和时怀说上一句话。 他无奈地笑了笑,又垂眼去看花,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其实心里跟林雅一样开心。 林雅抱着花喜欢得不得了,根本不肯放手,就那么抱着,时怀也很开心,笑得很腼腆,脸红红的,又把手里的花环递到林雅面前。 “阿姨,还有这个。” 林雅的眼睛又亮了亮,嘴角的酒窝很深,她微微低头,问:“小时可以帮阿姨戴上吗?” “好……好。” 时怀颤着手帮林雅戴上花环,戴好后,林雅抬起头,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漂亮。 他下意识的说:“阿姨……好漂亮。” 林雅听见时怀这句话,比听见任何甜言蜜语还要开心,整个人周围都像冒着泡泡,牵着时怀说了好多话,因为实在太高兴了,她本来就很喜欢时怀,今天时怀要来她还特意打扮了一下。现在时怀又送花又夸她漂亮,虞迟景在后面看着她,都觉得她简直要飞起来了。 不过越聊越是停不下来,虞迟景逐渐没了耐心,走过去牵住时怀另一只手,叫了一声:“妈。” 林雅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笑着招招手:“哎呀,不好意思占着你的宝贝了,你们快去过二人世界吧,我要去找一个最漂亮的花瓶!” “嗯。” 虞迟景点了点头,牵着时怀去了自己房间。 一进房间他就恶狠狠地把时怀压到门板上,时怀动一下,他摁得更紧。 时怀有些可怜地看向他,问:“怎……怎么了?” 虞迟景弯腰,俯身凑得很近,呼吸间热气扑在他脸上,他克制不住地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花环,为什么我没有?” 时怀努力地甩掉脑子里的东西,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忘了,下次,下次给你做。” “那这次呢?崽崽不补偿我吗?” 时怀不说话了。 虞迟景也不急,就这么盯着他,越盯就越觉得不对劲。 “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嗯?” 虞迟景伸手探向他额头,又顺便贴了贴他的脖子。 “脖子都是红的。” 时怀一把拍开他的手,反应有些异常:“我,我没事!” 虞迟景皱了皱眉。 “你这两天真的很奇怪,崽崽。” 时怀几乎要哭了,伸手用力推着他,让他别凑这么近,又发现根本推不动,就缩回手捂住自己的脸。 “求你……求你别说话了,小鱼。” 虞迟景沉默了一会,眯了眯眼,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东西?” 第二十三章 时怀没想到虞迟景会直接猜出来,软着嗓子矢口否认:“我……我没有,没偷看什么。” 虞迟景听他这么说,反而更确定了。 “你手机给我。” “不,不给。” 时怀慌乱地捂住自己的口袋,但力气太小,根本拦不住虞迟景的手。虞迟景拿出他的手机,把他扯进怀里,带点惩罚意味地打了一下他的屁股。 “做贼心虚了?” 时怀的手机也有他的指纹,他轻轻松松就打开了,时怀被他单手锢在怀里,挣扎了几下,求他把手机还给自己。 虞迟景不理他,他挣扎得更厉害,急得张嘴咬虞迟景的肩膀。 虞迟景一愣,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机随手甩到床上,然后半抱着他走到床头柜边,打开抽屉拿出皮带绑住他手腕。 时怀吓得不敢再动,他没想过会被虞迟景绑起来。 虞迟景看他有点害怕,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乖一点。” 虞迟景把他抱到床上坐着,弯腰拿起手机,再次打开,点进微信,看见谢渝的名字,动作明显一顿。 他声音有些沉:“你加谢渝干嘛?” 时怀知道虞迟景那可怕的占有欲又爆发了,但手被绑着,动不了,只能先伸出脚,轻轻蹭了蹭虞迟景的膝盖。 “我只是想问他一些问题。” 虞迟景伸手抓住他脚踝,触感和想象中一样,让人口干舌燥。他翘起舌头顶了顶上颚,压制住心中的焦躁,说:“你有什么问题不能问我?” 时怀眨了眨眼,眼神有些躲闪。 “我……问你……你不会告诉我的……” 虞迟景皱了皱眉,心里的猜测已经差不多被压实了。 他随便翻看了一下聊天记录,就轻车熟路地点开百度,看搜索记录,看完搜索记录又去看了浏览记录。 时怀,太好猜了,虞迟景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到底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序。 虞迟景沉默了一会,把记录什么的全删了,故意一直不说话,用眼神凌迟着时怀。 时怀垂着眼睛不敢看他,脸和耳朵却是越来越红,红得要滴血。 他一直在等虞迟景的反应,却什么也没等到,空气安静着,虞迟景的视线像火一样灼在脸上,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抽了一下肩膀,哭了起来。 虞迟景一愣,被气笑了,坐到床上,把人抱到腿上,手一下下拍在瘦削的后背,给时怀顺着气。 “哭什么?不是你自己要偷看的吗?” 时怀抽抽噎噎地回:“我没有……没有偷看……” 虞迟景点了点头,有条有理地给他分析。 “我不告诉你,你又去问谢渝,谢渝要你等到成年,然后你就自己去百度,这不是偷偷的吗?” 时怀想擦眼泪,手被绑着动不了,就怯怯地往他衣服上蹭,又胆小,又像报复他,蹭得他衣服上全是眼泪。 然后他很可怜地说:“我错了。” 虞迟景简直没了脾气,轻声叹气,说了句没怪你,抬手捧着时怀的脸帮时怀擦眼泪。 他的指腹蹭过时怀薄薄的眼皮,温热的,蹭过后又掉出几串眼泪来。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总感觉,你……你特别想要,但是我没给你,你不开心。” 虞迟景又笑了。 “我哪里不开心?我每次亲完你之后都特别开心。” “真的吗?”时怀吸吸鼻子,“你明明……明明想要做……做那种事。” 他越说,脸就越红,虞迟景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的脸,说:“我是很想,特别想,因为你真的……” 虞迟景叹气,声音放低了。 “你真的,很勾人,我忍不住。” 他的语气像是责怪,很无奈,语调往下坠,被裹挟得没有任何办法似的。 “我说过,你太漂亮了,又很可爱,你冲我笑一笑,我都觉得你是在勾引我。” “你让我,怎么忍得住?” 他最后一句轻飘飘地落下,好像落在云里,搅得时怀的思绪也轻飘飘的,跟着他荡。 时怀小声说:“我没有勾引你。” “嗯,是我心思太龌龊了。” 他又急了:“不要,不要这么说自己。” 虞迟景坦然地笑起来。 “又不怕,我承认我对你思想从来不正当,我下流,龌龊,重欲,偏激,占有欲过度,这些我都愿意承认,但前提是,对象得是你。” 他一字一句像是指针指到十二点重重敲响的那声铃,每一下都很重,把时怀敲得头晕目眩,心跳变得很快,滚烫的温度传到指尖,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 仿佛被引导一般,他问:“永远都会是我,对吗?” 而虞迟景给了他最肯定的回答:“对,永远是你。” 时怀像小猫一样趴进他怀里,乖巧,听话,顺从。 虞迟景抱了他一会,继续解释那个问题:“我是想要,但必须得等你成年以后,你知道吗?我不和你说,是看你好像不知道,怕吓到你。而且我没有不开心,我就算只是亲你也会很开心,只要是你,我就会很开心。” 虞迟景顿了一下,又说:“你主动亲我,我真的会很开心。” 时怀抬起被绑住的手腕,手指揪住他衣服,仰起头亲了他一下,又立马缩回去,把脸埋进他怀里。 他笑了一声,把人抱得更紧。 “所以你不要乱想了,有些事,等你成年了再说。” 时怀闷闷地应了一声,默了一会又很小声地问:“会不会……很疼啊?我有点,怕。” “我会尽量轻一点。” 时怀的脸和耳朵都是红的,虞迟景却是呼吸平稳,面色如常,接着说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以后不要再偷偷看那种东西了,看了以后都不肯让我碰了。” 时怀心虚地反驳:“我没有。” “再说,视频里的人,身材哪有我好。” “小鱼!你在说什么啊?!” “不是吗?不然你看看我的?” 虞迟景作势要脱衣服,时怀死死地把脸埋在他怀里。 “我不看!” 虞迟景笑着收回手,又突然想到什么,脸色立马变了,捏着时怀的后颈把时怀从怀里揪出来,眼神有些阴沉。 “视频,你看了多少?” 时怀怯怯地看着他:“我只……只看了几秒,真的。” “视频总共也没多少,”虞迟景有些生气,“你都没看过我,就看了别人。” 时怀快哭了:“我只……只看见了他的背,我什么也没看见,真……” 时怀惊叫了一声,是被虞迟景甩到了床上,手腕被抬过头顶,他所有的解释和哭泣都被堵回去,被一个炙热而凶恶的吻堵回去。 太凶了,好用力,他根本承受不住,却没有开口求饶的机会,虞迟景连呼吸的时间都不给他。 虞迟景松开时怀的时候,时怀已经意识混乱了。 他抬手蹭过时怀湿润的下巴。 “不准再有第二次。” 第二十四章 时怀躺在床上缓了一会,缓好了就在被子上侧身蜷成一团。虞迟景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问他:“委屈了?” 时怀拖长了尾音回:“没有——你被子好香,我躺一下。” “那你今晚在我这里住好不好?” 虞迟景坐在他背后,一只手撑在他脑后,俯身亲了他一下,挨着他耳朵说话。 时怀眼睫颤了两下,扭头看向他,没想到他凑得这样近,一扭头,嘴巴刚好蹭过他的嘴巴。 “干嘛?”虞迟景笑了两声,“亲我是答应我了吗?” 时怀往后缩了缩,被他撑在后面的手臂挡住了,只能抬手推了他一下。 “我没答应。” “只是在我这里住一晚,我不会做什么的。” 虞迟景手臂卸了力,直接躺下,从背后把他揽进怀里,胸膛紧贴着他的背。 虞迟景的体温有些高,时怀下意识地在他怀里缩了缩,不肯离开热源,暖烘烘的感觉让他觉得舒服,懒洋洋地眯了眯眼。 时怀有些困了,昨晚睡得太晚了。 虞迟景还在追问:“好不好,崽崽?我真的不会做什么。就是想和你一起睡觉了,昨晚没有抱着你睡,睡不好。” 时怀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点泪花。 “好吧,那你到时候要提醒我,让我打个电话问问我爷爷。我现在好困,想睡觉了。” “好,我知道了,你睡吧。” 虞迟景把他翻了个身,他也顺从地趴进虞迟景怀里,蹭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着,很快就睡着了。 虞迟景轻笑了一声,轻轻捏他的耳朵。 “让你乱看不该看的东西,昨天晚上睡得很晚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困?” 时怀微微撇过脸,表达自己的不满。 虞迟景笑着捏了捏他的后颈,眨了眨眼,也有些困了,又怕这样睡会着凉,就坐起来帮时怀脱外套。 “崽崽,盖被子睡,不然会感冒的。” “……嗯。” 时怀的脑袋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肩上,任他折腾,还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毛茸茸的头发蹭得他脖子痒,心也痒。 虞迟景帮他脱好了就把他塞进被子里,又脱了自己的外套,也钻进被子里。 时怀背对着他,他伸手拍了拍时怀的屁股,时怀就乖乖地翻身钻进他怀里。 他笑着夸:“崽崽好乖。” —— 虞迟景醒来的时候,时怀还在睡,可能是虞迟景把他捂得太紧了,他额角都热得冒了细汗,却还是睡得很沉,两颊红扑扑的,伸手一探,滚烫。 虞迟景的手有些凉,一探过去时怀就使劲伸着脖子贴住。 他笑着用手背贴时怀的脸,顺便把被子往下扯了一些。贴了一会后他又开始玩时怀的脸,时怀的脸上已经有一些软乎乎的肉了,捏起来很舒服,时怀睡得沉,也不烦他,随便他玩。 玩了好一会虞迟景才罢手,拿起手机看看消息,刚好谢渝问他要不要打游戏,他回了个好,动作很轻地坐了起来,时怀却还是察觉了,迷迷蒙蒙睁开眼,看见他靠在床头上插耳机,就挣扎着撑了起来,手脚并用爬到他怀里,脑袋趴在他肩膀上。 “小鱼抱……” 虞迟景愣了愣,心都软化了,双手绕到他后背把他抱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好,抱。抱抱崽崽。乖,你继续睡,我和谢渝打一会游戏。” “好……” 虞迟景把时怀往怀里又压了压,轻拍着时怀的背,确定时怀的呼吸平稳后才继续插好耳机戴上,打开手机一看,谢渝已经不耐烦地催了好几次了。 “来了。” 虞迟景点进游戏,同意谢渝的邀请。 谢渝开了麦,一直在说话,他全程一声不吭,把谢渝惹得更火了,骂了一句:“虞迟景你是不是死了虞迟景!” 虞迟景淡定地扣了串字发过去。 “他趴在我身上睡觉,我怕吵到他。” 谢渝沉默了一会,然后立马闭了麦,后面几局再也没说过一句话,打了一会后谢渝退了,虞迟景也退了,然后床头柜上时怀的手机就响了一声。 虞迟景笑了,伸手拿过手机打开,一看,果然是谢渝发了消息过来。 “让你男朋友虞迟景少跟我秀恩爱,烦死了。” 虞迟景继续淡定地扣字。 “他还没醒,手机在我这里。” 另一边的谢渝几乎要原地爆炸了,对着手机给虞迟景发了好几条语音,怒斥虞迟景做的哪件不是恶心人的事。 虞迟景笑着听完,不回了,抱着时怀,脑袋钻进时怀肩颈处,用力嗅了嗅,有一股很淡很淡的体香。 他忍不住亲了一下,亲了一下又忍不住咬了一下,咬了一下又忍不住咬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时怀终于被他折腾醒了,委屈地要从他身上下去,被他掐着腿根动不了,很是不高兴地问他干嘛。 “就想亲你。” 时怀没什么力气地瞪了他一眼,抬手揉了揉眼睛,好在睡得够久了,他也不想再睡了,扭头想拿手机看看时间,被虞迟景掰过脸压着亲了一会,亲的他喘不上气了才放开他。 他不知道自己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样子有多可爱,虞迟景真的觉得自己快忍不住了,刚刚时怀瞪他那一眼,他差点起了反应。 “好晚了,原来我睡了这么久。” 时怀拿着手机看了看时间,点进微信,“咦”了一声,问:“是你帮我回的消息吗?” “嗯。” 时怀哼笑了两声:“你又惹谢渝不高兴了?” “他脾气差。” 时怀不理他,打电话给爷爷。 “喂,爷爷,”电话一接通,时怀就漾了满面的笑意,小孩一样,“我今天在同学家住,好不好?” “嗯,对呀。好。嗯嗯。” 时怀和他爷爷聊了好一会,全程都是翘着尾音撒娇的状态,特别可爱。虞迟景能看出来他很爱他爷爷,说话很轻,不管爷爷说什么,他都要应一声。 “好,那爷爷我挂啦,你记得吃晚饭!拜拜——” 虞迟景看时怀挂了电话,又把人往怀里带。 “说好了?” “嗯!爷爷答应了。” 虞迟景笑着捏捏他的脸,低头凑得很近。 “怎么跟爷爷句句都撒娇,跟我也这样好不好?” 时怀抬手挡住他的脸,摇头说:“我没有撒娇。” “你撒娇好可爱,崽崽。” 时怀脸有点红,还在强调:“那不是撒娇。” 虞迟景拿开他的手,亲了他一下。 “那你平时不这样和我说话。” “你很……喜欢吗?” “嗯,很喜欢。” 时怀眨了眨眼,说:“我们再在一起久一点,我就会这样和你说话了。” “为什么?除了爷爷,你也和别的人这样说过话吗?” “没有,是因为爷爷一直和我在一起,我才这么说的。” “好,那我也一直和崽崽在一起。” “好。” 虞迟景又抱着时怀亲了一会,林雅突然在外面敲了敲门,时怀吓得钻进他怀里,红着脸不敢抬头。 “吃饭啦,小景,带小时下楼吃饭。” 虞迟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语气平淡地答了一句:“好,来了。” 第二十五章 “小时快多吃一点。” “好。” 时怀的碗里已经堆堆叠叠出一座小山,因为不仅林雅在给他夹菜,旁边的虞迟景也在给他夹菜。他有些苦恼地盯着自己的碗,软声应着:“阿姨,我吃不了这么多的,你不要顾着我了,你自己也快吃吧!” “好,你挑自己喜欢的吃,吃不完就给小景。” 时怀愣了愣,轻轻“啊”了一声。 虞迟景点点头,又往他碗里夹去一个剥好的虾。 “吃不完了就给我。” “可是……” “我和你又没什么好顾忌的。” 时怀扭头对上虞迟景的视线,虞迟景的眼神赤裸裸的,直白地向他表达自己的意思——我们互相吃过对方的口水。 他赶紧说了句好,他觉得如果他不点头,虞迟景可能不会管这是什么场合,直接把那句话说出来。 时怀努力吃了很多,他不想让虞迟景吃自己剩下的,可他的胃量就那么点大,吃到最后碗里还有一半,也不知道林雅和虞迟景到底给他夹了多少。 虞迟景见他盯着碗不动了,就很自然地拿过他的碗,一点点吃完了剩下的。 吃完饭后林雅得知时怀要在这里住一晚,高兴得不行,甚至想要给虞迟景换一床被子,枕套,差点没把整个房间整改一番。 折腾了好一会后林雅才离开虞迟景的房间,走的时候还叮嘱虞迟景别闹太晚。 “知道了。” 林雅走后时怀就去洗澡了,还从里面反锁了门,洗好了才让虞迟景进去。等虞迟景出来,他已经躺到床上了,毛茸茸的睡衣领子衬得他很可爱。 睡衣是林雅好久以前给虞迟景买的,码数比较小。因为样式比较可爱,虞迟景没穿过,几乎是全新的。 现在看来,倒十分有用了,这种款式,很适合时怀。 只是虞迟景没想到自己初三穿的码,时怀拿来穿还是会有点空。 怎么会有这么瘦的人。 虞迟景有点心疼,把时怀抱在怀里亲了又亲,时怀头都有些晕了,他才肯放过时怀,手在时怀撑得微鼓的肚子上揉,帮时怀消食。 时怀靠在他怀里,懒洋洋的,感觉下一秒就要伸出猫爪,踩奶一样用力展开爪子。 揉了好一会后,时怀轻声打哈欠,虞迟景笑着亲了他一下。 “睡觉吧,崽崽。” 虞迟景抬手要关掉台灯,时怀抓住他的手,说:“小鱼,你还有事没跟我说。” 虞迟景顿了顿,沉沉地应了一声,还是关了灯,然后躺好,把时怀抱进怀里,动作很轻。 “真的要听吗?” “嗯,要听。” “但我,可能会说的不怎么明白,不知道要怎么说这种事。” “没事的,我就是想听,”时怀固执地重复着,“我就是想听,你和我说吧,好不好?” 虞迟景把他抱得更紧些,说:“好。” 然后是一片静默。他需要组织语言,也需要慢慢去面对,去回忆,去揭开丑陋的疤。 这很难。但好在时怀一直抱着他,用热热的脸贴紧他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皮肤,来自时怀的暖意包裹着他,像被罩在外套里一样舒服。 “他叫虞衷。” 虞迟景实在不想叫他爸了,这样叫简直像在他喉咙里用刀子划。 “我妈是典型的千金大小姐,”虞迟景笑了笑,觉得自己用词还挺土的,“林家的企业很大,我妈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她特别漂亮,成绩很好,会的东西也多,所以那时候,有很多人追她。” “但是她偏偏选了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的虞衷。” 虞迟景顿了一顿。 “其实虞衷对她很好。我妈为了和虞衷结婚,差点和林家闹掰,也不知道我妈是用什么办法让林家愿意同意他们结婚甚至资助虞衷开公司。” “虞衷很努力,他把公司越做越大,但他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让我妈吃过一天苦。他把我妈,养得很娇。” 虞迟景说到这突然不说话了,灯被关了,屋里一片黑,时怀又被他摁在怀里,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笑了一声,说,九岁之前,我还挺幸福的。 “九岁之后,不知道是哪一天,早上?中午?晚上?哪一分钟?哪一秒钟?虞衷的心变了。” 虞迟景问:“这个过程到底是长久积累的呢?还是一瞬间的呢?我想不通,时怀。” 他平平淡淡一句时怀,把时怀刺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虞迟景像是寻找了很久,寻找这样一个人,念一遍他的名字,然后把这些问题抛给他,让他帮自己思考,给自己一个看起来合理的解释。 “如果是长久积累的,那为什么前一天他还在给我妈煮粥呢?如果是一瞬间的,我又要怎么去想,我以前拥有的那些爱是什么呢?” 时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这个问题原来这么难,虞迟景思考了好几年都无解,也是正常。 “我妈不同意离婚,他就对我妈进行了长达三年的冷暴力,他出轨,他养小三,甚至在喝醉后对我妈动手。我妈把我锁在房间里,我隔着门听外面的声音。明明是隔着门的,但我感觉我耳朵都要聋了。” “我妈那三年,很神经质,她总是花很长时间打扮自己,然后问我,她漂亮吗?我说漂亮,她就在沙发上坐一整天,等虞衷回来,虞衷没回来,她就又问我,你是不是骗我,我很丑很难看对不对。” “可是她从来都是漂亮的,她不打扮也漂亮,她不用化妆,不用戴那些重到压弯她脖子的首饰,不用穿那些她讨厌的衣服,她最漂亮了,所以我想了三年,想不通虞衷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疯了,那些女人没一个比我妈漂亮,比我妈温柔,她们什么都不会,只会攀附在他身上吸血。” 虞迟景几近咬牙切齿,下一句话却又太无力。 “可他就是甘愿。” 时怀拍着他的肩,揉着他的背,努力安抚着他的情绪。他明明说不知道怎么说这种事,可他现在又说了这样多。 虞迟景,你忍得很辛苦,对不对? 时怀的话都梗在喉头,被眼泪泡着,泡得鼓涨成一团,发烂了。 “我妈不是不漂亮了,她就是没走出来,但我不怪她愚蠢。她只是活得太好了,她在林家活得好,后来在虞衷身边,她活得也好,虞衷给过她的爱很多,那她要怎么相信虞衷不爱自己了呢?” “我为她感到痛苦。” “可是时怀,”虞迟景把头埋到时怀脖子里,“真正令我痛苦的,不是这些,是虞衷给了我九年的爱,而在那些我该痛恨他的时间里,我仍然在爱他,我挣扎了好久,真的好久。” “太久了,我要把我的爱分解,然后再组装成恨,可是太痛了,时怀,为什么我在替我妈痛,替我自己痛,也要替他痛?凭什么我也要替他痛?他有什么好痛的。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共情一个毁掉我的人?” 时怀艰难地回答他:“因为你爱他,所以你在共情,共情他被你恨着的痛苦,就像我爱你,所以我在共情你失去爱的痛苦。” 时怀眨眨眼,全是眼泪。 “小鱼,你听我说,你做得不对,你知道吗?你该剔除的,不是对所有人的爱,而是对变心以后的虞衷,你还是可以……” 时怀哽咽了一声。 “还是可以继续爱那个爱你的虞衷。” 第二十六章 “不要逼自己变成一个没感情的人,不要这样,不要封闭自己的爱。” 时怀的哽咽声不断,虞迟景松了松手,时怀从他的禁锢里逃出来,抬手,依着感觉去摸他的脸。 “这样你会……会失去爱的。” “你要爱人,也要被爱,小鱼,我知道你那时候……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封闭自己,但是这样做,这样做也是在伤害你自己。” 虞迟景伸手探到时怀脸上,全是眼泪,时怀就是这样,时怀拥有最强大的共情力,而现在,时怀在一点点品尝他的痛苦。 他低声说:“不要哭。” 时怀缩回手,抓住他贴住自己脸颊的手,手心覆在他手背,又用脸蹭了蹭他的掌心。 “小鱼,他不爱你妈妈,但你可以爱你妈妈。” “她很需要你爱她的。” 时怀闭了闭眼,一串串的眼泪,无法止住。 “我也是,我也很需要你爱我。” “你妈妈需要你来爱她,因为她爱你。那我也是,我也……爱你。” 虞迟景笑了起来,轻轻地应了一声,轻轻地说好,轻轻地捏他的脸。 “我知道了,我会的,不要哭。” 时怀揉了揉眼睛,说:“你还是可以去爱你记忆里那个虞衷,现在这个让你痛苦的虞衷,你就忘了吧,好不好?” 虞迟景点头:“好,我听你的。” 时怀也点了点头,然后趴到他怀里去,眼泪都蹭在他衣服上。他伸手去摸时怀的额头,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细汗。时怀又是热热的,可能是他又捂得太紧,时怀又哭得厉害。 他总想把时怀捂得热热的,时怀给他的感觉像一片湖泊,泛着好大的雾,遮天蔽地的,不知道这雾气,到底是温热是冰冷。 只是这次,他感受到了,是温热的。 时怀趴在他怀里哭,而这次,他感受到的是暖意,而不是低温天气下的小雨,带来的那种刺骨的冰冷。 揭开的伤疤奇异般的在愈合,虞迟景甚至能感受到新肉生长的痒意。 “不哭了,我不是说了听你的吗?我这么乖。” 从虞迟景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这样的话还挺好笑的,时怀在他怀里闷笑了一声,很给面子地配合他:“小鱼好乖噢。” “嗯,那小鱼带你去洗脸,洗完脸就乖乖睡觉。” “好。” 小鱼王八蛋。王八蛋小鱼。 说好了洗脸,结果把他抱在洗脸池上亲了半个小时,还要他主动把舌头伸出来,手在他腰下乱摸。 “你说好了……”时怀扭头躲着虞迟景,“你什么也不做的,你……嗯……” 虞迟景不想说那么多,先亲完再说。 他掐着时怀的脸亲,亲得很用力,时怀几乎要窒息了,意识混沌的时候还能感受到有只大手覆在腰下那两团软肉上揉,挤。 时怀受不了了,踹虞迟景。 虞迟景反手又抓住他脚踝,把他的脚压在自己的腰侧,上下蹭,蹭得他脚跟都红了。 时怀的肉很软,很嫩,不知道是不是娇生惯养的,应该不是,可能有些人就这样,牛奶做的,羊脂做的,太用力了,欺负久了,就泛了红。 偏偏这样的人,就是会让人想要用力地欺负他,欺负得久一点。 时怀哭着哼哼了两声。 虞迟景松开他,退离之际甚至扯出一条细细的银丝。 时怀呆呆的,一瞬间,整个人都红透了。 虞迟景重重地呼出一口热气,扑在他脸上,他懵懂地眨眨眼,视线里虞迟景弯下脖子,微偏着脑袋压过来,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嘴巴,还有湿湿的下巴。 虞迟景说:“舔干净了。” 看见他连脚趾都蜷缩起来,虞迟景才放过他。 “去睡吧,崽崽晚安。” 虞迟景扯过毛巾打湿,帮时怀擦脸,细细地擦过红通通的眼角和嘴巴,就抱着他出去,把他塞进被子里,又哄了他一句,睡觉吧崽崽。 虞迟景说完就转身又回了浴室。 时怀还在发呆,浴室门被虞迟景反手关上,咔哒一声,接着就传来一阵哗哗的水声。 时怀虽然以前不清楚男生和男生的那种事,也几乎没有自己给自己解决过,但关于冷水的作用,他还是很清楚的。 啊。怎么这样。王八蛋小鱼。 时怀用力缩进被子里,脑袋都不肯露出来。 虞迟景过了好一会才出来,慢慢走到床边,躺下,把他拖进怀里,手是温热的,握在他腰上。 时怀眨眨眼。 虞迟景弄完后还用热水洗了一遍手,怕抱他的时候冷着他。 时怀的心就这么被人捏住,捏到他低头,像小猫小狗讨乖一样缩进虞迟景怀里,虞迟景温笑着收紧手臂,这次终于注意了点,没有捂得那么死。 —— 第二天早上,虞迟景醒了,时怀还没醒,时怀是有点嗜睡的。 时怀缠在他身上,他不能乱动,只能拿出手机,抱着时怀玩。 虽然知道有些人睡觉会说梦话,但虞迟景一直认为说梦话也应该是晚上,所以时怀在他怀里咕哝着说梦话的时候,他懵了一下,还以为时怀醒了,低头一看,眼睛还紧闭着。 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虞迟景凑过去听,是说的,好疼,不要打我。 虞迟景顿时皱了眉,伸手拍着时怀的背。 “崽崽不怕,虞迟景在这里,小鱼在这里。” 他企图用自己的名字来安抚时怀,没想到时怀听见他的名字,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是……委屈吗? 虞迟景只能边帮时怀擦眼泪边轻声哄着,时不时低头亲一下。时怀不肯醒来,就只是不停哭。 虞迟景也耐着性子哄着。 虞迟景突然想起刚开始认识的时怀,其实是很胆小的,也不喜欢和人接触,不喜欢说话,总是一个人。但是后来的时怀又截然不同,他明明渴望认识很多人,只不过在别人面前,他总是有一点胆小。他其实很黏虞迟景,但只会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才把全部都暴露出来,不做一点遮掩与躲藏,就像上次他爬进虞迟景怀里要抱。 虞迟景想,是不是,时怀原本就是这样的呢? 是爱笑又爱撒娇的,是生动又情感丰富的,是坚韧又脆弱的,是需要爱又最会爱的。 但是这样的时怀,被他自己藏起来,藏了很久。 虞迟景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时怀,为什么会被那样对待呢? 他也不想问。可能时怀自己不是没想过,就像他想虞衷为什么要出轨的问题一样,想不通,想了很久都想不通。 这世界上想不通的问题有很多。 如果非要去追问那些人,大概率只会得到几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长的像女的,很恶心,看起来很弱,很好欺负。 这样的话,虞迟景在以前的学校听的多了去了,听一次恶心一次。 怀里的人突然蹭了蹭他,终于睁开湿漉漉红通通的双眼,手从下面攀上他肩膀,含着哭腔软绵绵地开口。 “小鱼……小鱼抱。” 第二十七章 “好好,抱,抱,抱抱崽崽。” 虞迟景不知道怎么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像是浸在水里的棉布被人用力抓了起来,好用力,布里的棉絮被迫往外溢出所有吸进去的水,这些水是什么?是时怀的眼泪,还是他的眼泪? 又或者是被肉乎乎的猫咪肉垫踩了几脚,心脏一定已经软得不能再软,随便压一压都能陷进去很深,泛起柔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崽崽抱抱,崽崽不哭了,崽崽最乖了。” 虞迟景把时怀抱在怀里,指尖撩开时怀的刘海,露出已经汗湿一片的额头。他只好坐起来,让人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后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出湿巾,抽出几张给时怀擦脸。 时怀趴在他肩上,被他捏着后颈坐直了,就又伸手抓在他肩上。他垂眼认真地帮时怀擦脸,不说话。时怀噙着眼泪看着他,眨眨眼又是一串水珠子。 虞迟景换了张湿巾,又去擦,他眼泪掉不完,虞迟景就不擦了。 时怀以为他烦了,怯怯地想抬手去擦眼泪,被他捉住手腕,搭回原处。 虞迟景叹着气问:“难受从来不跟我说,想撒娇也跟我憋着,只有睡得不清醒的时候才找我要抱,你把我当什么,嗯?” 虞迟景的手熟练地掐住他下巴,虞迟景的手很大,他脸太小,看起来太好欺负。瓷白的软肉被迫堆积起来,被泪痕沾得很凌乱,但好看,好看又可爱,漂亮又纯真。 虞迟景更用力一点,他的嘴唇被挤得微微张开。长长的食指摁了摁他的嘴唇,又伸进去按压他的舌头,欺负了几下就退出来。 也不是放过他,只是替换一个更热烈的吻,更残暴的吻。 和一句像是生气又是失落的话。 “我是你男朋友。” 时怀的手指在虞迟景的肩膀上用力攥紧,后来滑下去了。虞迟景很凶,没这么凶过,他受不住,但并不求饶,任人欺负。 好久之后,虞迟景才松开他,他晃了几下就趴进虞迟景怀里,虞迟景的呼吸也不平稳,却还在质问他:“你把我当什么?嗯?也是被你挡在保护圈以外的人吗?看不清你了,你到底是什么样的,能给我看吗,时怀?” 时怀呛了一下,又哭起来,边哭边说我没有啊,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可是我没有把你挡在保护圈以外啊。 他哭着说怎么办,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 虞迟景的心呢,就又被踩一下。 虞迟景想,时怀藏得太久了,藏得他自己都找不出来了。虞迟景突然明白了,时怀可以是很多种样子的,胆小的是他生气的也是他,漂亮的是他狼狈的也是他,爱哭的是他沉默的也是他,坚韧的是他脆弱的也是他。 他表现出来的任何一种,他没表现出来的任何一种,都是他。 是主动形成或是被动形成,反正都是他。 那就没必要探究没必要撕破,虞迟景想要的只是靠近最真实又最柔软的时怀,激进的方式最不可取,他要做的是帮时怀一起找到时怀。 找到真正的时怀。 “小鱼……” 虞迟景低低地应了一声,捧起时怀的脸,湿漉漉的。这人怎么这么爱哭,眼泪都从他指缝流出来了。 他低头印下一个吻,轻又轻地开口。 “崽崽,你也听我说。” “……好。” “我想做你的保护圈。别把我挡在外面,把我当成你的保护圈,我会帮你挡住你不想要的任何东西。” 时怀小小地应了一声,空气凝滞一会,他说:“不要凶我。” 说完这一句后,他就好似洪水决了堤,再也忍不住,抓着他衣领哭着喊:“不要凶我!讨厌你凶我!为什么要凶我!讨厌你!你是王八蛋!” 虞迟景被骂,被他冲着喊,却一点也不生气不害怕,反而心里更高兴更踏实了。 撒泼耍赖的时怀,或许是他想要的。 “好好,崽崽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我是王八蛋。” “讨厌你!” “不讨厌我。” 虞迟景掐着时怀的腰把时怀又往怀里压了压,扯了几张湿巾继续帮擦时怀擦脸,时怀躲他他就亲一下再擦。 “不哭,崽崽,把脸哭肿了待会出去,我妈说我欺负你,不让我和你一起睡觉了。” 时怀瞪他:“就不和你一起睡觉。” “不和我睡觉和谁睡觉?你只能和我睡觉。” “我一个人睡觉。” “你只能和我一起睡觉。” 虞迟景说得很认真,眼睛死死盯着他,他撇撇嘴,含着哭腔骂虞迟景是控制欲过度的死变态。虞迟景听笑了,不知道原来他还会这种词。 “嗯,我是。” 时怀有些气,盯了他一会,伸手去揪他耳朵,愤愤地掐了一下。 虞迟景“嘶”了一声,也不生气,说“疼”,然后偏着脑袋凑过去。 “你掐疼我了,快帮我揉揉。” 时怀太容易心软,仰着脑袋去看,发现真的红了就伸手去揉,小小热热的手揉在他耳朵上,很舒服,但他还不满足,得寸进尺地让时怀亲一下。 时怀乖乖地凑过去亲了一下,软软的嘴唇带来酥麻的触感,他听见时怀对着自己的耳朵说:“不要凶我,小鱼不可以凶我。” “好。” “我很怕小鱼凶我。” 虞迟景扭头,正视着时怀,说好,也去亲时怀的耳朵,对着时怀的耳朵说话:“那小鱼永远不凶崽崽。” 时怀点点头,歪着脑袋趴到虞迟景肩上,哭累了不想动,虞迟景就抱着他去刷牙洗脸,又用热毛巾帮他敷了好久的眼睛,敷完眼睛又敷脸,等他都消了肿就抱着他下了楼。 林雅不在家,她有工作,她离婚之后就回了林家的公司上班,大概率是想让虞迟景以后可以接手这个公司。 她起的早,做好早餐就走了,没有叫醒他们,只留了张纸条,说如果凉了,虞迟景记得先热热,别让时怀吃坏肚子。 虞迟景的食指戳了戳纸上时怀的名字,说:“她怎么还单独把你拎出来,我肚子就不会吃坏?” 时怀在他怀里笑了,说,小鱼,你不讨喜欢。 虞迟景把他放到椅子上,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了句“讨你喜欢就行”,然后端着早餐任劳任怨地去厨房了。 吃完早餐他带着时怀坐在客厅看电影,是爱情电影。时怀被他圈在怀里,看电影的时候很安静。 电影结束的时候,他们接了一个吻。 他叫了一声时怀,时怀回头看他,他低头吻下去,时怀也浅浅地回应他。 再后来是午饭,吃完午饭他们就要返校了,时怀要回去拿书包,虞迟景陪着他,却站在他家门口死活不肯进去。 时怀看了他一会,突然笑了,问他:“你是不是怕见家长。” “嗯。”虞迟景也不掩饰,“下次我准备好了再说。” “好吧,那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 时怀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再出来手里就多了个花环,跑着扑进他怀里,让他低头,然后伸手帮他戴上。 “补给你的。” 第二十八章 四月底,学校照例要举办一次爬山的活动。 往年都是高三一届继续待在学校上课,所以时怀不怎么在意,没想到吃完早餐回来,就听见班主任在讲台上念通知,让他们也准备好。 “嗯?为什么高三也可以参加啊?” 时怀躲在书堆后面,贴到虞迟景旁边小小声的问,虞迟景伸手捏捏他的脸,说:“有班主任说高三压力大,应该一起参加,放松一下。” “噢,我记得好像要分组的。” 时怀又支起身子,去听老师讲话,听完后缩回去,高兴地说:“今年也是两两一组,小鱼一定会选我!” 虞迟景点头。 “选你,那我们可以去小树林偷偷接吻。” 时怀的耳朵又泛上绯色,用力瞪了他一眼。 “小鱼你脑子里除了接吻还有别的吗?” “有,”虞迟景点头,“不过那些得等到你成年。” 时怀的脸于是更红,干脆缩到一边不理他了。 虞迟景看着他红通通的,几乎要埋进书里的脸,心里的恶劣因子不断迸发。 怎么亲了这么多次,欺负了这么多次,还是这么容易害羞,那到时候怎么办,会害羞到全身都泛红吗?会一直哭吧。 可是虞迟景最清楚自己的劣根性,在那种时候,时怀哭得越厉害,他的理智就会崩塌得更厉害,一直到失控。失控到无法停下,会把人弄坏。 想到这里他突然又心疼时怀。 怎么会碰上他这种混蛋。 虞迟景这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最终在回了宿舍,看见时怀走进浴室关上门的时候,被那些堆积已久的恶劣因子全覆盖住了。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轮,舌尖也在上颚顶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忍住,走过去伸手迅速拧开门钻进去又迅速反手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时怀正背对着他在脱衣服,细白的手指抓住衣摆往上,撩到了肩膀,细得要命的腰泛着莹润的光,虞迟景的视线上移,看见瘦削的蝴蝶骨,因为手上的动作凸出来,单薄的背于是更显得单薄。 时怀的蝴蝶骨上有痣。 虞迟景直觉有什么东西抵上了自己的喉咙。 时怀听见身后的声音,愣愣地回过头,看见他的时候吓得差点摔倒,他伸手把人捞住,拖进怀里,说:“对不起,崽崽,没忍住。” 他说,忍不住了。 滚烫的掌心顺着腰线蹭了蹭,他低头亲了时怀一下就没了任何动作。 “我就看看,什么也不做,别讨厌我,我走了。” 时怀本来还处在惊惧与羞恼的情绪中,听了虞迟景的话又一下愣了,眼睛紧盯着虞迟景有些低落和躲避的神情,他突然心软了。 虞迟景并不是所有时候都坦然,其实他也有害怕时怀会因此讨厌自己的时候。 时怀伸手扯住虞迟景的袖子,趁虞迟景回头的瞬间踮脚亲了一下虞迟景。 “不会讨厌你。” 时怀笑了笑。 “但是不准再这样了,哪有在别人洗澡的时候突然进来的。” 虞迟景也笑了笑,说:“好,下次我忍忍。” 时怀的衣服已经放了下去,薄薄的布料挡不住他的身形,仍然让人口干舌燥。虞迟景克制着自己,不要去看。 时怀忍不住说:“怎么感觉你这么可怜啊,小鱼。” 虞迟景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捧着他的脸低头亲他,贴着他的嘴巴说话:“所以快快长大,快快成年吧,我的时怀。” 时怀怔愣一下,脸颊的温度不断升高,简直要烧起来。 虞迟景实在是,恶劣又撩人,直白又隐晦,下流又磊落,轻浮又珍重。 他从不避讳他最直白的欲望,因为他的欲望完全来自他的爱。 时怀忍不住伸手挡住虞迟景的眼睛,好让这种会让人羞耻到爆炸的眼神别再继续焦灼在自己脸上。在虞迟景看不见的时候,时怀无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小声说,还有三个月,说完就又亲了虞迟景一下,然后推着虞迟景出去。 虞迟景出了浴室,就跑出宿舍去抽烟了。 真的没办法了。抽一根压压心。 时怀洗好出来,虞迟景正坐在床上,他刚用了漱口水,所以几乎没有味道。还好他早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所以留了烟也准备了漱口水。 时怀推了推他,让他去洗澡,说今晚要早点睡,他洗好出来,时怀还真的睡了。 这种情况下虞迟景可不会做什么好人,他还是伸手掐住了时怀的下巴,浅浅地和时怀接吻。 时怀睡觉是真的很乖,虞迟景吵他,他从来都不会生气。 浅尝一会后,虞迟景又亲了亲时怀的额头。 “崽崽晚安。” —— 刚启程的时候,时怀还很高兴,牵着虞迟景的手一路东张西望。过了一会不知道是看见了谁,收回视线也不再乱看了,还有些往虞迟景怀里缩的小动作,垂着眼睛玩虞迟景的手指。 虞迟景看了时怀一眼,也不问,视线往周围扫了一圈,等着时怀自己开口。 他的耐心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好过,时怀一直不说,他也没有生气,等着时怀缠得越来越紧,最后终于主动开口:“小鱼。” 虞迟景收回视线,看着他。 “嗯?” “你可不可以一直牵着我……不要松手。” 虞迟景点头,说好,又伸手扶住他的脸,问:“以前也有过这种活动?你和谁一组?他把你一个人扔在后面?” 他想了想,又加了句:“有人……欺负你了?几个人?” 时怀也没想到他都能全部猜中,愣了一下,越来越委屈,只是点头,都点头,不说话。 虞迟景也不再重复那些应该有明确回答的问题,用力揉了揉他的脸,说:“要是有手铐就好了,我会把你拷在我怀里。” 时怀小声说:“牵着就好了,牵着就不会被扔掉。” 虞迟景闷闷地笑了一声。 怎么有人把委屈的话说得这么刺人? 他突然又庆幸时怀遇到的是自己,因为他是真正在爱着时怀的,假若是别的哪个人,欲望大于爱,把时怀骗的团团转,玩腻了就扔掉,不知道时怀会崩溃成什么样。 不过那样的结果他不用去设想,因为时怀遇到的是他,虞迟景。 “拷上更好,你想跑都跑不掉。” 虞迟景说着,手指圈住时怀的手腕,比着手铐的样子,然后突然收紧,托起时怀的手,俯下身,看似随意却实在虔诚的在时怀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不是刻意,却刚好落在那个疤上。 他半含着忍不住的笑意说:“封印你。” 虞迟景大概是在笑自己这句话实在太幼稚,但时怀却觉得一切声音都骤然消失,他只能听见这个人的声音了。手上的疤变的滚烫,好像有一团热火在灼烧,仿佛他真的被下了封印。 丑陋的疤,自此变成虞迟景封印他的咒印,囚禁他的牢,变成虞迟景爱他的证据。 他从此以后,再也跑不了。永远的,完全属于这个人。 第二十九章 爬到半山腰,时怀有些累,快走不动了。 怕被发现,还低着头小声喘气,不知道自己整张脸都热得通红,额角的刘海都被沾湿,一看就能看出来。 太瘦了,每次都吃得那么少,也不经常运动,怎么可能不会累。 虞迟景不可抑制地联想到某些时刻,时怀也会累成这样,连喊停下的力气都没有,软倒在床上,就是一滩水。 “崽崽,我背你。” 虞迟景揉了揉时怀的脑袋,在时怀面前蹲下,时怀刚想摇头说不要,虞迟景的声音就传进耳朵。 “不听话我会直接在这里亲你。” 时怀眨了两下眼睛,乖乖地趴上去,被虞迟景捞住膝弯,脚踝也被捏了捏。 “崽崽抱紧了。” “好。” 时怀有些不好意思,太多人了,他不敢贴得太紧,手臂虚晃在虞迟景的胸前。虞迟景故意猛地站起来,时怀吓得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反射性地趴到他肩上,身体紧紧贴住他的背,手臂也环紧了他的脖子。 他吃笑一声。 “听话了?” 时怀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气急了又骂他:“你王八蛋!” 虞迟景笑着把他往上抛了一下,他又被吓了一跳,手环得更紧了,身体好像要粘在虞迟景背上。虞迟景拍拍他的屁股,往前走。 “你还不是要听王八蛋的话,还抱王八蛋抱得这么紧。” 时怀不跟他争了,脑袋埋在他后颈,说:“小鱼,喜欢你。” 虞迟景愣了一下,而后深深地笑起来。 “嗯,听到了,我也是。” 时怀趴在虞迟景背上,好像有了更多更多的安全感,于是刚启程的那份兴奋感又回来了,小小声地在虞迟景耳边不停说话。虞迟景很高,比他高太多,现在他被虞迟景背着,就也感受了一把高空视野。 太阳太大,虞迟景不想晒着他,挨着边走,边上有小树荫挡着。 路过一棵长满花的树,时怀抓着虞迟景衣服让他停下,然后伸长手扯住藤条,掰断。 他手臂晃在虞迟景胸前,抓着藤条又绕了起来,要做花环。为了看清楚,他只能用力伸长脖子,脸贴在虞迟景脖子一侧,软肉蹭得虞迟景牙齿发痒。 时怀丝毫没有察觉他的不对劲,只是熟练地做好花环,然后笑着戴在虞迟景头顶,说:“小鱼!夸我!” 虞迟景笑着歪了歪脑袋,蹭他的脸。 “崽崽好厉害,谢谢崽崽。” 时怀哼笑几声,像小孩。 到山顶已经是中午了,每个人领了盒饭就四散分开。虞迟景带着时怀坐在一棵很大的树底下,硬是逼着时怀把整盒饭都吃完了。 时怀吃得太撑,根本不想动,虞迟景帮他揉肚子,越揉他越困,最后倒在虞迟景肩上撒娇:“小鱼,我困了,我困——” 虞迟景笑得很无奈,没说什么,抬手掐着他的腰把他抱到腿上,让他在自己怀里趴着。 “崽崽睡一会吧。” “小鱼真好。” 时怀蹭了他一下,乖乖地缩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 再醒来,大家已经准备下山了,他迷迷蒙蒙,呆愣愣的,脸睡得红扑扑,看着虞迟景,虞迟景笑得很无奈,捏了捏他的脸,说:“小困包,一睡就睡这么久,害我们都没有去小树林接吻。” 时怀很不好意思,抱着他下意识地撒娇:“小鱼抱着我太舒服了。” 虞迟景又觉得时怀想撒娇憋着也好,今天时怀撒了两次娇,虽然都是在困的时候,下意识就撒娇了,也实在让他受不了。 要是以后学会不憋着了,也不知道他会被时怀折磨成什么样。 “那崽崽奖励小鱼一个亲亲。” 时怀这会又害羞了,说,要走了呀,我们快走吧。 虞迟景不动,他扯了两下虞迟景的袖子,虞迟景还是不动,他只能仰着下巴去亲,轻轻贴几下虞迟景的嘴唇就退开,红着脸说:“走呀。” 虞迟景掐住他的下巴。 “你这是什么?不是亲亲。亲亲是这样的。” 时怀最后是全程低着头下山的。 —— 这次活动结束之后,高三也差不多安分下来了,五月已经到了,他们只剩下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就要高考了。 虞迟景的成绩不怎么样,时怀还好,就是太偏科了,文科能拿很高的分,但一个数学就能把他的总分拉下来一大截。 时怀问虞迟景怎么办,如果没考在一起怎么办。 虞迟景说,我是妈宝,找我妈,把我塞进你学校。 时怀听了那句妈宝还笑了好久,这种词从虞迟景嘴里说出来实在太怪异太好笑了,他想虞迟景怎么变成这样了,一点也没有以前那么凶那么冷漠了。 时怀变成另一个时怀,虞迟景也变成另一个虞迟景。 虞迟景看他笑得那么开心,也跟着笑,伸手揉他的头,说:“我考在你旁边,等我们大二了就搬出来。你在那里,被欺负了要和我说,知道吗?” 时怀愣了愣,眯着眼笑了,说好。 这天之后时怀就带着虞迟景一起埋头苦读,以及抱怨数学为什么这么难。 周末的时候虞迟景又让时怀来自己家吃饭,说是林雅想见他。林雅确实很想见他,但更想见他的是谁,林雅和他都清楚。 时怀去虞迟景家的时候又捧了两束花。 这次时怀没有同意在虞迟景家里睡,他说要回去陪爷爷。 “每周都有五天可以和你一起睡觉的,周末我要陪爷爷。” 虞迟景当然不会再说什么,只是很不舍地把他送回家,在门口把人亲到喘不过气才肯松手。他还是不愿意和时怀进去见爷爷,他说要等毕业了再见,不然怕爷爷会觉得自己影响时怀学习。 时怀笑得不行,说:“小鱼,你怎么越来越可爱了。” “因为你可爱。” “好啦,那我进去啦,小鱼也快回家。” “嗯,快进去吧,崽崽晚安。” “小鱼晚安。” 虞迟景看着时怀进了屋,关门的时候从门缝里偷看他,笑得很可爱,门关上后还能听见拖长尾音的一句:“爷爷,我回来啦——” 在这一瞬间,虞迟景以为时间会永远这样流逝,在时怀的笑意里,在时怀拖长的尾音里,时间会悄无声息地流过去,他抓不住时间,就抓住时怀。 可他忘了,时间最会带走一些东西,和人。 虞迟景仍然记得那天时怀的表情,像是被抽走血液与魂魄,他整张脸都变得太苍白,仿若透明的、破碎的湖面,眼神实在太空洞,是黑夜里失去闪烁的权力而坠落的流星。 那遮天蔽地的雾于是又扯开一片,把时怀整个人都罩住,也把虞迟景整个人都罩住了。 虞迟景莫名开始发抖,明明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问:“怎么了?” 他记得时怀撑在桌子上,整个人都不住地往下滑,他抱都抱不住。 时怀说,我爷爷死了。 他说完就大声哭了起来,班里的人都回过头,但没人敢说话,也没人再用厌恶的目光看着他们,因为时怀的悲伤实在太大了,好像要囊括这里所有的氧气,他们呼吸进去的,全是时怀的痛苦。 但时怀哭了几声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哭得好安静。 他用力地又说了一句,我爷爷死了。 第三十章 “我要……要去医院。” 时怀像是濒死的人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手指紧紧抠住虞迟景的手臂,虞迟景甚至觉得时怀要把自己的骨头给捏碎了。 好痛。 “好,好,我带你去,你别急,崽崽,你缓一下。” 虞迟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时怀抱上车的,他甚至不敢松开手,好像松手了,时怀就化作雾散掉了。 时怀在他怀里,还在哭,一直在哭,一点声音也没有,很呆滞地掉着眼泪。 时怀不明白死亡的意义。他忽然发现,他根本不明白死亡的意义,是离开,是消失,是永远不在,是痛到撕心裂肺? 可他现在怎么什么也感受不到,为什么他不知道离开、消失、永远不在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痛的感觉也变得好淡?他所有的感知为什么都变得模糊了?为什么?到底,死掉的是谁?是爷爷吗?还是他的一整块心脏?连接着所有感观的心脏。 虞迟景捧着时怀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么无措。 “崽崽,你别这样,你看着我。” 时怀乖乖地看过来,太空荡的瞳孔却刺得他痛苦不已。 “你别这样,崽崽,你听我说,因为……因为生老病死,是……是常态你知道吗?别这样……” 虞迟景觉得自己说话好残忍,可是怎么办,他除了这些,还能说什么。 生离死别这种事,到底该怎么安慰。 “不要这样,别这样,求你了,我感觉……感觉你要消失了。我还在,还在你身边,别这样,你要陪着我。” 虞迟景不说我陪着你,这句话好像没有用,他只能用“你要陪着我”这种话来绑架时怀。 时怀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他又重复一遍,你要陪着我。 时怀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抖了两下后突然趴进他怀里,用力地、悲戚地嘶吼,很小声却好用力,声音嘶哑,像含了一万颗沙砾,磨破了脆弱的喉咙,空气里都仿佛弥漫了一股铁锈味,是时怀的血。 他就这样连续的,万般悲戚地嘶吼了三声,最后咬着嘴巴哭起来,所有的哽咽被堵在喉咙里不被释放,就逼得身体剧烈地发抖,整个人都像是要碎在虞迟景怀里。 虞迟景抱着他,不停地拍着他的背。 虞迟景的喉咙里也像灌了血,这空气里,怎么全是血味? 时怀哭得太用力了,所以没一会就虚脱了,软在他怀里喘着气,喘不上来,就憋着不呼吸,是被他掐着下巴逼着才张开了嘴。 虞迟景颤着声问:“时怀,你要干嘛啊?你听见我说话没啊?我说你要陪着我,你听见没啊?” 时怀的眼泪太多,脸上布了一层,眼睛里的还掉不完,什么也看不清,他只好抬手抓住虞迟景的手腕。 他的声音碎得听不见。 “小鱼,好痛啊,好痛。” 然后他说,是你的错,是你要我留下来,你要一辈子都陪着我。 虞迟景点头,手指在颤抖。 “好,我一辈子都陪着你。” —— 时怀走到床边的时候就变得好平淡,床上的人被盖了白布,他问,干嘛,为什么要盖住脸啊,这样会呼吸不了的。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只是一个掀开白布的动作,他也花了太长太长的时间,可虞迟景拉住了医生,不让医生帮忙,他站在离时怀三步远的地方,也不让医生靠近。 时怀好安静,太安静了,好柔软,好轻,每一个动作都太轻,每一个字眼都太柔。 他俯下身来,叫了一声:“爷爷。” 于是因为这一声爷爷,他所有强制维持的冷静都支离破碎了,他的眼泪又掉出来,砸在爷爷脸上,他慌乱地伸手去擦,却被指尖触碰到的冰冷温度吓得缩回手。 “对不起,爷爷……对不起,弄脏你的脸了。你怎么这么冷啊?爷爷,怎么这么冷啊?” 时怀无力地跌坐在地,手扶在床边,又去抓那只同样失去温度的手,抓到脸旁轻轻贴住,蹭了几下。 “爷爷,快理理我,你不理我,我要生气了。” 时怀一遍遍地重复。 “快醒来呀,看看我,快点,快点醒来,不要睡了,不能睡这么久,不能不看我。爷爷,快点。” “爷爷,你怎么这样?你生我气了吗?别生我气好不好?” “快点呀,不要生这么久的气,我做错什么了?你怎么这么生气啊,怎么这么久不理我?爷爷,我错了,对不起好不好?我给你道歉,我认错了,我认错了你就要理我。” “你再不理我,我就要生你的气了,你快点起来,我生气了,你起来跟我道歉,起来哄我,不然我不理你了,爷爷,快点。” 时怀说了很久,好久,久到空气都要被他痛苦的情绪凝固住,虞迟景站在他身后,每一寸的骨头都在痛,痛到舌头都软了。 医生已经离开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即使他对这个陌生人什么感情也不带,却也能被这个小小的,瘦瘦的,脆弱至极的人刺痛,像是在他的泪腺上扎了一下又一下,逼他一起掉眼泪。 “时怀……” 虞迟景太过困难地叫出时怀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太轻了,时怀听不见。只有他听见了时怀终于崩溃的声音,用力地喊了一声:“爷爷!” 他冲上前去,想把人抱起来,手刚触碰到时怀的背,时怀就晃了一下,晕倒在他怀里。 时怀再醒来,是在虞迟景怀里。 医生说可以让时怀在病床上躺一下,虞迟景拒绝了,他抱着时怀,坐在椅子上,长长的走廊偶尔有人走过,脚步都很轻,但他还是紧紧捂着时怀的耳朵。 时怀醒来了什么也不说,死亡证明还需要他签字,虞迟景不明白为什么要有这种程序,他没有理智地在厌恶所有能让时怀再痛一遍的事。 时怀签完字后虞迟景就带他回了家,林雅来了,所有剩下的事,她都会帮忙处理好。 时怀说要回自己家,爷爷肯定留了东西给自己。 虞迟景说好,又说:“医生说,爷爷是正常死亡,是……没有痛苦的。” 时怀点头。 “他太累了,想睡觉了,不能陪我了。” 这话是时怀说的,他说的时候没有哭。不知道他是在跟谁说话,虞迟景想,他大概是在跟自己说。 到了熟悉的门口,虞迟景突然觉得骨头又痛起来了,他记得上一次站在这里,他说要等毕业了再来见时怀的爷爷。 可是为什么要等?为什么他不能勇敢一点?为什么时怀都可以鼓起勇气而他不可以?为什么要等? 为什么要等? 虞迟景捏紧了拳头,被人用温热的手心包裹住。 他抬头,时怀正冲着他笑。 “没有想到的事,不能算作自己的错。” 第三十一章 时怀推开书房的门,没看见有什么,推开爷爷房间的门,也没看见有什么,但他没有为此失落,他知道爷爷一定留了东西给自己。 最后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终于看见床头放着的那封信。 他顿了一下,笑了,回头看着虞迟景,眼睛红红的,但即使是眼泪也遮盖不住他眼底的笑与得意。 他说,你看,我说过的,爷爷一定留了东西给我。 虞迟景实在笑不出来,只好伸手摸了摸时怀的脸,点了点头。时怀牵着他走到床边坐下,又问他要不要一起看,他愣怔一下,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 时怀眨眨眼,眼泪就掉到信封上,晕染开一片水渍,他伸手轻轻抹掉,怕蹭破被眼泪浸软的信纸,动作太小心翼翼,像对待什么珍宝一样。 “因为我现在只有你啦。” 虞迟景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撑在时怀身后,凑过去,压低了脖颈,又压低了声音。 他全然压低着自己的姿态。 他问:“崽崽,我们接吻吧,好不好?” 原谅他从来学不会怎样去安慰一个人,一个太重要的人,一个太痛苦的人,他只能想出这样一个像安慰又不像安慰的方法。 时怀偏头看他,点了点头,说:“好。” 虞迟景伸手捧住时怀的脸,轻轻压下去,柔软的唇瓣相互厮磨,刚开始,他只是这样轻蹭着,温柔又亲昵,偶尔会含一下时怀饱满的下唇,舌尖轻舔着,直到时怀仰了仰下巴,微张开嘴,是在告诉他,没关系的。 他这才深吻下去,疯狂地侵占时怀的呼吸。 这个吻不知道在哪一刻变得如此用力如此疯狂,而这绝对不是虞迟景一个人导致的,明明是时怀也在亲吻他。 太痛了。他们都太痛了。 言语如果不能起到丝毫镇痛的作用,那么用亲吻来代替吧。 虞迟景揉弄着时怀的脸颊,问:“崽崽,可以抱你吗?” “……嗯。” 时怀仍然在向他索求,听见他问,就轻轻应了一声,被他抱进怀里了,也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眼泪蹭了他一脸,连带着这个吻都是咸涩的。 虞迟景把人抱得很紧,亲吻的时间太长,他们俩都呼吸不过来了,虞迟景才松开时怀,但嘴唇还贴在时怀肿胀的嘴唇上,轻声说:“不要害怕,我会永远陪着你。我会爱你,我妈也会爱你的,以后也一定会有人爱你。” 虞迟景说,我会永远爱你。 他用力压了一下时怀的唇瓣,伸手一下一下拍着时怀的背。 “不要怕,不要怕,崽崽,我永远在。” 时怀哽咽了几声,眼泪不断往下掉。 “爷爷死的时候,我不在他旁边,他会怪我吗?小鱼,你说……他会怪我吗?” “不会,他只会担心你,担心你会很难过,担心你被人欺负,他在最后一刻,一定希望你永远开心。” 时怀乖乖地点点头,靠在他怀里缓了一会,他伸手帮时怀擦眼泪,擦干净后又亲了时怀一下,问时怀,要拆开看一下信吗? 时怀就慢慢拆开那封信,抽出信纸展开。 信的第一句,小宝,展信安。 时怀笑了一声,吸了吸鼻子,说:“我爷爷叫我小宝。” 顿了一下又说:“他以前是老师。” 虞迟景点头,揉了揉他的肩膀,轻声应着。 视线落下去,是十分漂亮的字。 “小宝,我想我现在应该已经闭上眼睛了。这两天总是觉得没力气,也吃不下饭,我知道我可能要离开了,所以留一封信给你,就当这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吧,因为我知道,我的小宝一定在责怪自己没有在最后的时间里陪着我。 不陪着我也好,你在我旁边,我哪走得了呀? 小宝从小到大就最会哭了,哭起来那么可怜,叫一声爷爷,我舍不得走,那可怎么办? 小宝,总要有这一天的。不要为此将自己摔进谷底,爷爷永远爱你,永远陪着你,无论你看得见我,还是看不见我,我都在你身边。 小宝,爷爷不在了,就少掉眼泪了。爷爷爱你,你跟爷爷掉眼泪,爷爷只会更爱你。 小宝乖一点,不要总是哭。 但是,如果小宝遇到像爷爷一样爱你的人,掉眼泪也没关系的。 小宝的眼泪,是给爱你的人的礼物。 那小宝身边的那个男孩,他是否真正爱你,爷爷没办法帮你问啦,但小宝,爷爷希望他是爱你的。 那天在楼上,我看见他把小宝护在怀里,头上还戴着小宝做的花环,小宝笑得很开心,爷爷也很开心。 小宝,如果他爱你,那你就可以跟他掉眼泪。 我的小宝,永远快乐也平安。” 时怀一直很安静,只是眼泪从没断过,看到最后一句,他才终于崩溃地哭起来,喉咙里溢出再也压抑不住的悲鸣,虞迟景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摇着,哄小孩一样拍着他的背。 “我的小宝,永远快乐也平安。” 虞迟景轻声念出这句话,念得柔和又珍重,像怕惊醒谁的睡梦一样轻。 “我的崽崽,永远快乐也平安。” 时怀趴在他怀里,哭声渐渐变弱,不再那样用力,变成小猫一样的呜咽,蜷缩着很是可怜,是一种完全弱势的姿态,是寻求庇佑的姿态。 他已经是被敲碎甲壳的小兽,是被雨淋透的流浪小狗,是海里漂泊找不到方向的弃船。 于是虞迟景一句句地重复着,“我的崽崽,永远快乐也平安”,用最柔和的姿态将他扯回这个世界。 虞迟景的爱变成新的甲壳包裹住他,变成流浪小狗新的家,变成船上支起的帆,变成海面的灯塔。 “我的崽崽,永远快乐也平安。” 虞迟景吻着时怀的耳朵。 “我的时怀,永远快乐,也平安。” 时怀的眼泪终于停住,没什么力气地蹭了他一下。 他拍着时怀背的动作就更轻些,时怀说想睡觉了,他就抱着时怀去浴室洗澡。 他这会是什么别的想法也激不起来,只有鼓鼓涨涨快要把他心脏挤破的酸涩感。 简单的冲洗后时怀已经靠在虞迟景怀里睡着了,虞迟景帮他换好衣服,就抱着他去床上睡觉。 时怀从没抱虞迟景这样紧过。 这是时怀最痛苦的一晚,也是虞迟景最痛苦的一晚。 他还记得当初和班里人一起看电影,好多人都在掉眼泪,可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虞迟景是没有共情力的,他在痛苦里封闭自我,已经完全失去这项能力。他无法去品尝他人的痛苦,但现下,时怀掉的每一滴眼泪,都是在逼他一点一点去品尝。 时怀的每一分痛苦,他都要经历。 时怀痛的,他也要一起痛。 他从对时怀产生感情的那一瞬间,就重新拥有了共情力。而这份共情力,是由他对时怀的爱衍生而来的。 虞迟景的共情力只为时怀。 第三十二章 时怀睡得很沉,他昨天哭了太久,实在太累了,一直到中午十二点,他才醒来。 虞迟景已经不在旁边了,但不知道是哪来的一个很大的小熊玩偶,躺在他旁边,手还放在他肚子上。他笑了笑,翻过身抱住小熊把头埋进去猛吸了一下。 蹭了好一会小熊毛茸茸的脑袋,时怀才起床,穿好虞迟景放在床脚的衣服,下了楼。 客厅里,林雅正站在餐桌前摆盘,而虞迟景在一旁盛饭,门口还有好几个行李箱。 时怀愣住了,虞迟景抬头看见他,让他快过去吃饭。他就呆呆地走过去,愣愣地说了句“阿姨好”,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虞迟景,等着虞迟景给自己解释。 虞迟景笑了笑,伸手揉他的脑袋。 “搬过来陪你。” 林雅摆好最后一道菜,走到时怀旁边带着时怀坐下,说:“小景想和你一起住,陪着你,我让他带你回家,他说这边种了一整个后院的花,需要人照顾,所以我就带着小景搬过来啦。” 时怀摆摆手,说:“可是……” 林雅问:“小时愿意和小景一起,不愿意和阿姨一起吗?” 时怀急得一直摇头:“不是的,阿姨,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可是我们是一家人啦,不是吗?” 时怀愣了愣,鼻子很快就又酸又涩,很想哭,但昨天实在掉过太多眼泪了,一直哭总是不好,他只能抬手去揉眼睛。虞迟景抓住他手腕,说:“想哭也没关系,你知道我们都是爱你的。” 爷爷在信里说的话又涌入脑海,他抑制不住,就捂着脸哭了起来,哽咽声里间杂着一句“谢谢”,除此之外他没说过别的,只是哭。 这次虞迟景没抱他,抱他的是林雅,林雅身上很香,也很软,很热,他觉得自己像是小孩,被妈妈抱住的小孩。他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不知道原来被妈妈抱是这种感觉,埋藏在心底对母爱的渴望不断地溢出来,他忍不住缩成更小的一团,企图在林雅的怀抱里待得更久,汲取更多温暖。 林雅也一直抱着他,拍着他的背,说没关系呀,没关系呀,小宝不哭啦。 这个称呼一定是虞迟景告诉林雅的,也许他只是希望这样能安慰到时怀,能不让这个称呼被流失,不让时怀内心的爱被流失。 时怀听见这个称呼,却更加泪流不止,从林雅温软的嗓音里听见“小宝”这两个字,那一刻他好像真的是林雅的小孩。 “小宝不哭啦,我们吃饭吧,好不好?” 时怀吸了吸鼻子,挤出可怜的鼻音:“好。” 虞迟景这才伸手接过他,哄着他吃饭,跟他说吃完饭要去上课。 林雅抱怨道:“你不能让小宝休息一下吗?” “快高考了。” 虞迟景皱着眉,有些严肃,时怀不想他这样看着林雅,就扯了扯他的袖子,他立马敛下眉眼,凑到时怀面前,很是温和地问:“好不好?还是你想休息一下?” 时怀说:“去吧。” 虞迟景就拿过他手里的碗筷,喂他吃完了好大一碗饭,搁了碗筷后又拿起自己的碗,迅速解决后就打算出发。 林雅问要不要带水果去呀,要不要买零食呀,时怀都摇头说不要,林雅转身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甜牛奶塞进他手里,说这个总要吧。 虞迟景从他手里拿过去。 “冰的,先捂捂。” 时怀去了学校就被语文老师叫走了,语文老师对他很好,也很关心他,和他说了很多,一直说到上课铃响了才让他回教室。 时怀回去的时候虞迟景拿着手机在和林雅打视频,林雅好像在超市买东西,一直问他这个时怀喜欢吗,那这个呢? 虞迟景扭头看见时怀,说了句“你随便买点就好了”,把视频挂了。 时怀问:“是阿姨吗?她在买什么吗?” 虞迟景摇头说没有。 然后时怀下了晚自习回家,就看见家里多了很多东西。 比如沙发上多的抱枕和玩偶,茶几上多的那几个漂亮摆具,冰箱里多的饮料和水果,电视机旁边多的零食架,他数不清,太多了,他走进房间,房间里也多了很多东西,林雅没有挪过也没有换过他以前的东西,但就是多了很多。 林雅让这里变成他新的家,但一点也不让他不安,抗拒。 一直到洗好澡躺到床上他还是回不过神来,被虞迟景抱在怀里,哄着哄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虞迟景在,小熊玩偶在,林雅在,抱枕摆具零食架全都在。 时怀一颗心就踏踏实实地落下去,他从一场梦里醒来,但梦里有的东西,醒来之后他也仍然拥有。 林雅会空出很多时间去学校给他们送饭,有时候晚上还会带他们出去玩,他从来不会是一个人。 时怀惶惶若若的心终究被安定。 那晚林雅带他们去放孔明灯,他在薄薄的纸上写了一个“家”,然后松手,看着火光在薄纸里晃来晃去,大大的一个“家”字被照得透亮,他的心事没有遮挡,但即使遮挡也一定会被知晓。 半个月也像灯火一样慢慢晃过去了,他的生活被林雅和虞迟景挤满了,悲戚的情绪也没地放,只好搁置在角落,偶尔在梦里流泪,也有人哄着他,亲吻他,说,崽崽乖,小鱼在这里。 人在柔软的环境就会变得柔软,他在爷爷的爱里是娇气的小孩,在虞迟景和林雅的爱里也是。 所以在这个时候,他总会撒娇,总会用力蹭到虞迟景怀里,含着哭腔说一句“小鱼抱”。 虞迟景就会很用力地抱着他,但又怕他痛,不敢抱到最紧,手掌一下下拍在他背上,揉他的后颈,亲他的耳朵,很小声地说话,讲一些十分幼稚的小故事。 爱里,一夜安眠。 剩下的半个月就过得更快,时怀抓紧了一切时间在复习,虞迟景也不敢打扰他,为了让他多睡会,晚上都不缠着他接吻了,浅浅亲一下就说了晚安。 高考那三天林雅请了假,每天都在考场外等他们。时怀和虞迟景不在一栋楼,虞迟景远些,所以走得久,每次走到他们旁边都要被林雅说几句,能不能走快点呀,小宝饿了。 时怀刚开始还会帮他说话,摇头说我不饿,不要急,小鱼考场比我远。 后来就只会笑嘻嘻地点头,说:“小鱼你好慢啊,我快饿死了。” 虞迟景通常只是笑笑,再不然就是把他直接扛到肩上,说:“我带你去吃饭,我盛多少你吃多少,吃不完不准走。” 林雅跟在后面打虞迟景,说:“你这样要把小宝晃晕了!” 时怀趴在虞迟景肩上,晕乎乎地骂:“小鱼……王八蛋……放我下来!” 第三十三章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时怀并不怎么紧张,他很早就做好了准备。 没想到看到分数那一刻却出乎他的意料,他发挥超常,数学终于及格了,总分也因此拉上了一大截。 虞迟景也考上了离他最近的那所大学。 而林雅早就给他们买好了房子,就在两所大学的中间地段。 时怀抱着虞迟景开心了很久,激动到晚上睡不着,压在虞迟景身上兴奋地一边说一边乱动,虞迟景眼神暗沉,掐住他的腰,说:“其实毕业了,有些东西也不是不可以提前。” “啊。” 时怀瑟缩着从他身上爬下去,躲到一边,不敢再闹,闭上眼睛作势要睡觉,虞迟景侧头看着他。 “如果你打算今晚不在我怀里睡,那……” 时怀迅速拱了几下,缩到他怀里去。 虞迟景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屁股。 “睡吧,明天带你出去玩。” “好!” 第二天虞迟景带着时怀去了海边。 时怀很兴奋,到处跑,他跟在时怀后面,眼神焦灼在时怀短裤下露出的细白小腿,海浪覆过,就更显得莹润漂亮,小小的脚踝是极具骨感的美。 时怀就是雕琢出来的完美艺术品,每一寸每一处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形状,颜色,大概都是花了太多时间的,漂亮又不僵硬,不会失真。 但他又确实是不真实的,因为他拥有最吸引人的美丽,本该露骨妩媚的流连在人群,却单纯真挚,无知到有些让人发笑,他太干净了。 所以有人想要他脏污,想要他坠落,想要他流泪崩溃趴伏在地向所有人承认自己是最卑贱的。 他不该在苦痛中也仍然拥有爱,不该在流泪中也得到爱。不该满是磨砺却不后退,不该常常痛苦却温暖柔软。 他身上有太多矛盾,那些人想把这些诡异的矛盾打破。 所以欺压,辱骂,殴打。 却没想到最终也没能打破,还等来了虞迟景。 虞迟景是他的保护圈,是他的光明路,是他爱与被爱的节点。 于是前路从此坦荡,从此遥遥,也仍然无期,却始终不再是一个人。 时怀不再是一个人,虞迟景也不是。 虞迟景明白,在他与时怀之间,从来不是他单方面拯救了时怀,而是时怀同样也在爱他,用最赤诚的心打破他的壳壁,让他拥有爱又教他去爱,接受他的爱又回馈他的爱。 时怀是雕琢者送他这世间绝无仅有的礼物。 他最终敛去戾气与冷漠,感谢在遇见时怀前的每一分痛苦,积攒成了这份好运气。无论是促使他遇见时怀的,还是没促使他遇见时怀的,他都感谢。 并祈祷,他将永远拥有时怀。 —— 虞迟景掐着日子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时怀成年这一天。 林雅也准备了很久,房子里处处都装扮得很漂亮。他们没有邀请任何人,时怀并不需要。 蛋糕是林雅和虞迟景一起做的,很大,做了两三天,有好几层,最上面一层摆了四个小人,站在中间靠在一起的是虞迟景和时怀,站在右侧的是林雅,站在左侧的,是时怀爷爷。 时怀还是容易掉眼泪,盯着四个小人看了很久,许愿的时候还在哽咽。 林雅哄着他,虞迟景也哄着他。 奶油是甜腻腻的,林雅的“小宝”是甜腻腻的,虞迟景的亲吻也是甜腻腻的。 时怀甜得有些发晕,庆祝到最后还在傻笑,林雅拿上包说今晚还有飞机,她要出差几天。时怀不知道缘由,等虞迟景把他抱了起来,往楼上走,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挣扎了几下只是让虞迟景的脚步更快,他抓着虞迟景的衣服,说话都有些结巴。 “不……我……我要先洗澡。” 虞迟景没有拒绝他,点头说好,紧盯着他走进浴室。他想在浴室里躲着,多躲一会是一会,所以他明明洗好了也没关掉花洒,站在花洒下发呆,怕虞迟景会发现。 虞迟景在半个小时后敲了敲门,说:“现在出来吧,晚一分钟,我多做一次。” 时怀吓得手一抖,只能关了花洒,怯怯地说:“小鱼,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不做啊……” 虞迟景屈起食指在门上扣击了一下,声音清脆,像是扣在他的心脏。 “一分钟了。” 时怀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穿衣服,而外面的虞迟景又在门上扣击了一下。 “两分钟。” 他只好迅速穿好衣服拉开门。 虞迟景挑了挑眉,说:“多做两次。” 时怀往后退了一下,下一秒就被拦腰抱了起来,虞迟景走了两步,把他甩到床上,他撑着手坐了起来,不停往后面挪,还想要再挣扎一下。 虞迟景目光沉沉,伸手抓住他脚踝,用力把他拖了过去。 真的很用力,时怀更害怕了,伸手抵着虞迟景的肩膀,牙齿打颤:“小……小鱼……” 虞迟景还是喜欢直接行动,他的嘴唇被含住了,剩下的话也就没能说出来。 刚刚急着出来,时怀只穿了上衣,虞迟景伸手掀起衣摆,只一下就脱掉了,他身上顿时只剩下腿间那件贴身衣物。 虞迟景垂眼去看。 羊脂玉一样白的软肉因为刚洗过澡还泛着薄红,锁骨凹陷得很深,肩头圆润,往下是红红的两点,以及平坦柔嫩的小腹。 再往下,他刻意略过,就只看见了用力夹紧的双腿,和最能让他心猿意马的漂亮脚踝。 虞迟景的目光太火热,时怀忍不住哭哼了一声,伸手想遮,但一下不知道遮哪里,也哪里都遮不住。 虞迟景抬手脱了衣服,俯身,双手撑在时怀身体两侧,用他最擅长的方式诱引时怀。 靠到最近,说话故意很慢,呼出的热气扑过去,长长的睫毛就会不住地颤抖,甚至被眼泪打湿。 “手要用来抱我,不要用来遮住自己,也不要用来推我,不然……” 虞迟景朝着他嘴巴吹了一下。 “就绑起来吧。” 时怀抖了一抖,随即用力闭上眼,紧紧咬住嘴巴,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抱虞迟景,虞迟景很满意,伸手探向他的腰,感受到他又是剧烈地一抖,没停,还是用力往下压,让他紧贴着自己,严丝密缝。 虞迟景的身体很烫,又故意贴着轻轻蹭时怀,卡着时怀的下颚逼时怀张开嘴,他亲的很凶,时怀的下唇几乎被压得不成样子,下一秒又被用力地吸吮。 根本来不及吞咽,时怀只能感受到从嘴角溢出的湿液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得多了,虞迟景就伸手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掐着他的肩膀把他从怀里往外推了一点,垂眼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警告的意味。 “说了这么多次还不知道听话,要咽下去。” 时怀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没做过,虞迟景撩拨人的技巧太多,他根本受不住。受不住被这样蹭,被这样咬,被这样亲,被这样打。 所以仅仅是刚开始,他的眼泪已经流了很多。 被凶了也不会生气,不会躲,反而伸着手,眼泪花花的,看着虞迟景,染着哭腔的嗓音绵软得不行。 “小鱼抱……小鱼不凶我……” 第三十四章 时怀最懂怎么让人心软,软到不能再软。 虞迟景呼吸都变得轻柔,伸手把人轻轻抱了起来,哄了几句。 “崽崽乖,听话一点。” 时怀眨眨眼,又是一串眼泪。 “我会很乖的,不要凶我。” 虞迟景叹气,心想,原来在这种时刻他也是不能控制时怀的,根本就是时怀在控制他。 “好,不凶崽崽,不凶你。” 他低头吻下去,含弄时怀的嘴唇和舌头。 “崽崽最乖了。” 虞迟景轻轻吻了时怀一会,慢慢把时怀带到床中间坐着,然后伸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时怀羞得不敢去看,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却明白大概的用途是什么。 然后又是叮铃铃一串响,虞迟景好像拿了个铃铛。 声音很清脆,时怀不知道虞迟景拿铃铛干嘛,眼神懵懂地看着他,看着他把坠着铃铛的银环扣到自己脚腕上。 又看着他低头亲吻自己的脚背,虔诚又充满色情。 时怀下意识地缩了缩脚,被紧紧攥住。他颤着声问:“为……为什么……要戴这个?” 虞迟景抬头看向他,眼神里赤裸裸的欲望终于不再隐藏。 他没有得到回答。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落在嘴唇上的吻即使凶也勉强能够承受,落在某个敏感至极的点,就使人颤抖得激烈异常。 时怀太敏感了。 随便是哪里,是脖子,是锁骨是肩膀,甚至是手腕,只要去摸,去揉,去亲吻,就会引起他的颤栗与低泣。 何况是这里。 虞迟景抬起头,视线落在小小的,淡淡的红晕上,底下埋藏着时怀跳动的心脏。 这里已经被他欺负得不行了,泛着湿意,泛着水光,可怜的,在空气里颤抖。 所以他换到另一侧,以同样的方式欺负同样敏感的另一个。 用手掐或揉,含住,吸,咬。 那人已经哭得不行,浅浅的啜泣,受不了的时候就弓起腰,但会咬住手,喉咙里的声音反而更小。 耳边就全是铃铛的声音。 时怀明白了铃铛的作用。 他腿一动这铃铛就会清脆地响起来,即使是压抑的颤抖也会带起一阵细微的声音,让本就旑旎的房间更热了,连空气都是热的,他浑身都热得红起来,哪都是红的。 铃铛响起来,带动的是他的羞耻,却是虞迟景的欲望和兴奋。 于是浑身上下都落下了数不尽的吻痕,他皮肤太白,形成一种太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暴虐因子更加蓬勃。 虞迟景是想吃掉他吧,所以才会连脚趾都要咬,咬到他用力蜷缩起来,却被抓着脚踝晃了晃,铃铛响个不停,勾着他的心脏在响。 时怀捂着嘴巴细细地哭起来,虞迟景俯身压下去,亲吻他的手背,温柔得不行,手却往下探,抓住最能让他崩溃的地方,灼热的掌心扯着他坠入边缘线,微微一动,他就再也忍不住,想哭出来,却被虞迟景吻着手背无法拿开手,哭声被堵回喉咙。 虞迟景的手缓慢地动起来,然后越来越快。 时怀颤抖的频率太高了,他大发慈悲地直起身,让时怀可以拿开手,哭出声。 “不要……不要……我不要……好奇怪……” 时怀哭的时候,说话实在可怜又可爱,染了情欲就更为好听。 虞迟景压抑着喘息,轻声哄人:“崽崽乖,不是欺负你。想让你先舒服。” 时怀还是摇头:“我不要……小鱼……我不要……把手……拿开……求求你……” 虞迟景低头亲了时怀一下,手上的速度放慢,收了收掌心,拇指在顶尖扫一下,时怀就仰着脖子尖叫了一声,眼泪流了很多,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片刻后,他腰软下去,虞迟轻声问:“舒服吗崽崽?” 时怀懵了好一阵,整个人都完全放空了,腰酸抖个不停,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虞迟景又问了一遍舒服吗,他撇过脸去,不说话。 “嗯?快回答我崽崽,不说话就是不舒服,那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时怀抖了一抖,恼怒又委屈地看向他,眼睛里全是眼泪,声音小小的,说舒服。 虞迟景笑了一声,又亲了他一下,伸手环住他的腰,让他的腰下部分都悬空。 “那现在轮到我了。” 虞迟景的手上还沾着他的东西,所以挤入的动作很是流畅。 铃铛又激烈地响起来,却掩不过时怀的哭声了。 时怀哭得很软,一直在求饶,让他拿出去,说不要了,求求他,不做了可不可以。 哪里可以呢?虞迟景等了这么久,怎么可以呢? 所以他只是轻声哄着时怀,把时间拉长,让时怀慢慢适应,他记得时怀说过怕疼,他也怕时怀疼。他只好忍着欲望,沉住气,用最大的限度来克制自己,等时怀的哭声淡下去,他终于忍不住了,掐着时怀的胯骨,沉腰,慢慢嵌入时怀的身体。 时怀于是又哭起来,这次哭得最厉害,话也说不清楚了,胡乱的说,胡乱地挥手。 “疼……好疼……不要……我不要……出去……我疼……快出去……” 虞迟景动了几下,时怀含糊着呜咽了几声,小猫一样,可爱得要命。 “求求你……小鱼,求求你……我不要……不想做了……不要了……” 虞迟景微微用力地把他圈进怀里,哄。 “要的,崽崽要的,崽崽乖,待会就不痛了。” 时怀的手因为不停地乱挥,推他抗拒他,拒绝抱他,最终还是被他绑了起来,摁在床头。手被绑住,时怀用力地哭了几声后,突然变乖了,咬着嘴巴不肯出声,眼睛红红地盯着他,也不挣扎了,细白的小腿被他搭在自己肩上,脚踝上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响个没完没了。 虞迟景掐住另一只脚踝,轻轻地揉。 他俯身下去,含住时怀的嘴唇,哄哄这个可怜的小猫,这个被欺负到主动变乖的小猫。 时怀没有变乖多久,很快就又哭了起来,虞迟景实在太用力太凶。 他的意识混乱,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只知道虞迟景已经抱着他做了很多次,他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了。 虞迟景问过他可不可以从后面,他摇头喊不要,哭得特别厉害,哽咽着说要小鱼抱。 虞迟景便软着声哄他,好好好,小鱼抱,抱着崽崽,不哭了,小鱼不从后面。 被绑住的手腕已经被松开了,因为他没力气再推了,只能虚虚地搭在虞迟景的脖子上。 他累得要睡着,虞迟景发现了,不想让他睡,亲了他几下,说不能睡,他不开心,撇开脸不理虞迟景。 虞迟景停了一下,时怀以为虞迟景要结束了,没想到下一秒虞迟景托着他的屁股直接站了起来。 炙热的,进入到最深处。 他措不及防,被刺激到浑身都剧烈发抖,脑子一下就清醒了,哭着用力抓住虞迟景的肩膀往上爬,却因为身体每一处都是软的,手没力气,抖了一下,就狠狠坠了下去。 于是更深,更深,最深。 虞迟景忍不住低喘了声,汗从下巴上滴落,落在时怀的锁骨。 时怀仰着脖子大声哭叫起来,什么也不管了。 “太……太深了……小鱼!小鱼……求求你……求求你……” 他哭得太过厉害,抖得也太激烈,虞迟景知道他是真的受不了了,托着那两团软肉把他往上抬了抬,又侧头亲他的脸颊,安抚他。 时怀瘫软下去,趴在他肩膀上喘着气,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虞迟景给了他一些时间缓缓,才慢慢动起来。 时怀一直在抖,铃铛也一直在响。 他喉咙里溢出的破碎音节太好听,很软,很娇,能直接勾起虞迟景最深的欲望。 虞迟景下意识地逗弄人。 “崽崽,你好热。” “崽崽,你叫得真好听。” “崽崽是不是很舒服,哭成这样,因为很舒服,对不对?” “崽崽喜欢这样吗?这样能全部吃下去。” 时怀趴在他肩膀上不肯抬头也不肯应声,只有脸和耳朵红到不能再红,连哭腔都带着颤抖的羞意。 这样的姿势确实太深了,没一会时怀就哭着泄了,然后晕倒在虞迟景的肩膀上。 他只好把人放回床上,动作却没停。 时怀不知道是晕了几次,又是第几次醒来。 一个晚上有这么漫长吗? 窗帘是紧闭的,时怀看不见是白天还是黑夜。 很久很久,好久好久。 时怀已经处于完全失神的状态,跟他说话他也听不懂了。 虞迟景看着时怀动了几下嘴巴,说不出话,但像是急切地需要什么,他想了想,问:“崽崽是渴了吗?” 时怀的眼神失焦,没听懂,愣愣地不回答。 虞迟景又说:“水,崽崽,水,崽崽是想喝水吗?” 时怀安静了好一会,终于点了点头。 虞迟景把时怀抱起来,拿过床头柜上早就准备好的水,想喂时怀喝,但时怀不知道怎么,吞咽得很慢,水都从嘴角溢了出来,虞迟景只好嘴对嘴地喂了时怀一整杯水。 喂完后时怀的嘴巴仍然微张着,他笑着问:“还想喝吗?还是说想接吻?” 时怀眨了眨眼。 虞迟景也眨眨眼,低头吻了下去。 时怀用最后一点力气亲了亲他,然后沉沉地睡过去,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折磨。 虞迟景冷静了一些,垂眼一看,时怀身上已经斑斑驳驳布满吻痕与指印,甚至还有凶恶的牙印,红的,青的,紫的,腿根处更是可怜。 即使睡过去,瓷白的双腿也不停在发抖,带动铃铛,仍然在响,漂亮的腰腹不住的痉挛。 眼角还在不断地溢出眼泪,喉咙里也满是绵软的哭吟。 他欺负得太狠了。 虞迟景叹气,摸了摸时怀全是汗的额头。 “崽崽乖,崽崽乖,是小鱼坏。” 第三十五章 时怀睁眼的时候,紧闭的窗帘已经拉开了,看样子好像是下午了,太阳很大,透过窗户照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 他皱着眉动了动,只是手臂而已,却牵扯了全身的痛感神经,每处都又疼又酸,他顿时哭哼了一声,不敢动了。 虞迟景恰好推门进来,看见他咬着嘴巴在哭,心疼得不行,赶紧走到床边坐下,把手里端的那碗粥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想抱他。 “崽崽醒了?怎么在哭啊崽崽?不哭了好不好,都是小鱼王八蛋。” 时怀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强撑着翻身,痛得肩膀都发抖也不肯服软,背对着他,缩在被子里,偷偷伸手擦眼泪。 虞迟景的心像被人捅出了几个窟窿,他后悔了,后悔得不行,他不该那么狠。 “崽崽,别不理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时怀没说话,片刻后感受到身后的床单一陷,虞迟景已经躺到他后面了,手小心翼翼地轻抚上他腰侧,然后趴在他耳边可怜兮兮地说:“崽崽别不理我,崽崽,别不理小鱼,小鱼知道错了。” 虞迟景是吃到甜头后就最会撒娇的小狗,坏狗,时怀想。 是坏狗。 虞迟景从后面伸手,捏着纸轻轻帮他擦眼泪,脸蹭着他耳朵,说话也很轻:“崽崽饿不饿啊?要不要喝点粥啊?” 时怀从鼻子里挤出哼声,说不喝。 “那崽崽想吃点别的什么吗?” “什么也不想吃。” 虞迟景又贴得紧了一点,帮他揉腰,哄人的话说了很多,边说边蹭他,他恍然间又想到之前虞迟景蹲在自己面前,真的很像一条大狗。 现在贴在他脸上贴在他脖子上撒娇求原谅的虞迟景也像一条大狗。 但是一到床上,虞迟景就是一头疯狼。 时怀的脾气好不容易消了一些,一想到这个,昨晚的一幕幕又在脑子里转,顿时气得不行,伸手扯了扯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蒙进被子里,不想理虞迟景。 虞迟景也跟着钻进被子里,低头亲了一下他的肩膀,又撑起手臂直接越过他,翻到他面前,还往下蹭了蹭,让他可以俯视自己,然后闷闷地说:“崽崽再不理我我要哭了。” 时怀说:“那你哭啊。” 他说完这话,没想到虞迟景眼角一耷拉,眼睛还真红了。 这么会演,好处都让他吃啦是吧! 时怀咬着牙说:“我就不理你!你哭也没用!我不想理你!不准待在这里!王八蛋!” 虞迟景不听,伸手抱住他,脑袋埋进他胸口,呼出的气热热的,扑在满是吻痕的皮肤上,又痒又麻。 时怀伸手推他,推不动,时怀手没力气。 虞迟景本来是想装可怜,结果一贴上时怀温热柔软的胸口,触感太细腻,他心思徒然又邪恶,忍不住张嘴咬了一下,惹来那人闷哼一声,然后就哭出了声。 他慌乱地从时怀怀里直起身,捧着时怀的脸不知所措,时怀闭着眼睛哭,一边哭一边喊:“我再也不要理你了……讨厌你……你是讨厌鬼!” 虞迟景口齿不清地哄,说崽崽对不起,我是讨厌鬼,我是,崽崽别哭了,不哭了。 “哭了,哭了这么久了,崽崽,不哭了,脑袋会疼的。” 虞迟景干脆扯过被子帮时怀擦眼泪。 “崽,崽崽,别哭了,我真的错了。” 他说话是真的结巴了,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结巴,时怀是长在他致命点上的漂亮小花,轻轻地左摇右摆一下,就扯着他浑身的骨头在动。 “崽崽啊,不哭了好不好,小鱼,小鱼真的知道错了。” 虞迟景抓着他的手打自己,说:“小鱼讨厌鬼,小鱼王八蛋。” 时怀不理他,梗着脖子哭了一会,最后缩在他怀里又睡着了。 哭累了,睡着了。 虞迟景心有余悸地抱着时怀,再也不敢乱来了。 时怀醒来,虞迟景还在,抱着他,脸凑得很近,垂着眼很认真地盯着他的脸,手指揉着他脸上那点红印。 昨晚虞迟景发起疯来,连他脸都咬了几下。 脸上落下几个轻柔的吻,他听见虞迟景说:“崽崽对不起。” 时怀哭了这么久,刚刚又睡了一会,早没了脾气,虞迟景现在的样子也可怜得紧,他抿了抿嘴,说:“我要洗澡。” 虞迟景把声音放得很轻:“昨晚有帮崽崽洗过的。” “嗯,但我现在想洗。” “好,那崽崽先躺一会。” 虞迟景起了身,去浴室调水温,放热水,甚至幼稚地在水里放了几只小鸭子,是林雅买的,正好适合他现在的境况——做错事了,老婆生气了,老婆是脾气好的小孩。 他蹲在浴缸旁边,手指探着水温,觉得差不多了就出去抱时怀。 昨晚帮时怀清洗干净后虞迟景有帮时怀涂药,但没帮时怀穿上衣服,所以把时怀从被子里抱出来的时候,时怀抖了一下,红着脸把脑袋埋进他肩膀。 虞迟景把人抱得更紧,走进浴室,很轻地把时怀放进浴缸,然后蹲下,问:“水烫不烫?” 酸疼的身体在接触到热水的一瞬间全都酥麻了,时怀眯了眯眼睛,摇头说不烫,虞迟景就伸手帮他捏手臂,腰,还有腿。 时怀偏了偏脑袋,看见虞迟景那么高那么大一个人很乖地蹲在那里,有一些滑稽。 他笑了笑,伸出手搭在虞迟景的手臂上,圆整的指甲在那里抠了几下,不疼。 “小鱼,亲。” 时怀的脾气真的去得很快,小孩一样,虽然娇气,但其实什么都不会计较太久,只是喜欢哭,喜欢让人哄。 虞迟景于是又庆幸自己如此好运,而他已经这样庆幸了无数次。 “好,亲亲崽崽。” 虞迟景凑过去亲时怀,时怀被他欺负的次数太多了,身体已经形成了某些下意识的反射,比如他要亲时怀的时候,时怀的嘴巴会微微张开。 舌头进入得畅通无阻,时怀温热的口腔里好像还带着属于他的味道,他想,他好像没有数过昨晚到底接过几次吻,但时怀的嘴巴真的很肿。 虞迟景亲了一会就松开了时怀,时怀眯着眼睛,眼神被热气熏得有些迷离,在他直起身的时候,还微微抬眼疑惑地看着他,好像在无声地问,怎么不亲了? 虞迟景呼吸一滞,移开了视线,不去和时怀对视,咳了几声后突然想起什么。 “崽崽你饿吗?给你拿的那碗粥冷了,锅里还有热的,你要喝吗?” 时怀低头看了一眼,说:“可是现在在洗澡。” “没关系的,你今天睡了太久了,现在都快是吃晚饭的时间了,从早上到现在你还没有吃过东西,喝碗粥垫垫肚子好不好,我待会出去买点东西回来给你吃。” “好。” 虞迟景伸手拨了拨水面上那只小鸭子,拨到时怀面前,说,崽崽玩,就站起身下楼去端粥。 时怀捏着鸭子,想,虞迟景哄他怎么和哄小孩一样。 第三十六章 虞迟景喂着时怀喝了碗粥,又帮时怀捏了捏腰和腿,才把时怀抱出来擦干净,穿好衣服塞进被子里,亲了一会,出去买晚饭了。 他喂时怀吃饭的时候,时怀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他笑问怎么了,时怀结结巴巴地说:“小鱼,今晚可不可以……不做了?” 虞迟景舀了一勺饭,看着他吃进嘴里后才点头,说:“嗯,今晚不弄你了。” 时怀顿时松了口气,眼角眉梢都扬出笑意来,结果等乖乖吃完一碗饭后,虞迟景把还没说完的话说完,他眉眼又耷拉下去。 “崽崽弄弄我吧。” 时怀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抱上洗手台的,虞迟景帮他洗好澡后没给他穿裤子,一双腿要是裸着,好像总是容易落入危险的处境。 比如现在,那人的手正在他腿根处掐揉,他腰麻得不行,软掉了,只能弱弱地趴在虞迟景怀里,小声地喘气,全身的注意力好像都集中在那处,虞迟景每个细微的动作他都能太清晰地感知到。 时怀的腿晃在半空,脚背崩得很直,骨与骨的凹陷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显现出来,意外的漂亮好看,像玉瓷。 虞迟景轻瞥了一眼,心里发痒,就伸手抓住了时怀的一只脚,被夹紧的手又往里探了一点,指尖换了个方向,时怀很明显地抖了抖,腰都塌下去,眼泪涌了出来,睫毛湿漉漉的,大腿也被洗手台上的水弄得湿漉漉的,哪都是湿漉漉的。 虞迟景的手拿出来后,也是湿漉漉的。 时怀呼出的热气,都带着一股湿意。 脚踝被捏住,柔软的脚心被迫抵在灼热处轻轻蹭,太烫了,他被烫得脚趾都蜷缩起来。 虞迟景低沉的喘息钻进耳朵,听起来像是欲望缠身难以自抑。 时怀羞耻地撇开脸,眼睛也紧紧闭着,不肯看,谁知那人却故意凑了过来,含着他的耳朵说话。 “崽崽,你踩踩。” 时怀羞耻的情绪放到最大,几乎要哭出声来,只是死死咬着牙才不至于,只有细小的哼声,可怜又可爱。 虞迟景伸手揽了一把他的腰,让他离自己近一点,然后抓着他的脚用力压了压,带着抑制不住的喘息声说:“像这样,会吗,崽崽?” 虞迟景的每个字都是烫的,带着灼人的温度钻进耳朵。 时怀抬手捂住眼睛,眼泪沾湿手心,虞迟景还在耳边哄着,他没有办法,只能抖着腿,脚向那里压了压,像踩又不像踩。 虞迟景重重地喘了一声,热气全喷洒在他脸上,烫得他也哼了一声。 抓着他脚踝的手顺了上来,轻轻握住他的小腿。 要是他停下动作,虞迟景就会惩罚性地掐他的小腿肚,他被支使着,即使羞耻到连脖子都红了一片,也只能听话。 后来虞迟景又要他蹭,要他用脚趾,要他两只脚都并上来。 他被刺激的头都发晕,没有了自我的意识,只是顺着虞迟景的话走,虞迟景要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后来的事时怀选择性遗忘了,忘不了的只有那晚的脚心,一直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虞迟景忍了这一天后就开始索求无度,就像之前接吻,虞迟景也是为他忍了一天,后来就再也不收敛。 这种事便也是一样的,甚至更过分,即使他哭到崩溃,虞迟景也不会放过他。 不仅不放过他,还与之相反,每次他哭得越来越可怜的时候,虞迟景就会越来越兴奋,越来越用力。 铃铛总是在晚上就被迫扣在他脚踝上,这几乎让他形成了一种应激反应,平时要是听见铃铛声,他也会下意识地想跑。 他确实在虞迟景扣上铃铛的时候企图跑过,但最后无一例外都被虞迟景抓住脚踝拖回去,然后一巴掌扇在他屁股上,力道控制的很好,不至于很痛,却能让他浑身发软,没力气跑。 时怀虽然抗拒这种事,其实又黏人得要命,要一直抱着,稍微有点空隙都不行,还要一直亲,不然就哭,不理人,说什么都不会再理人。所以虞迟景一直都没怎么换过别的姿势,一直都是面对面,把人抱在怀里,捏着柔软的后颈,一声一声地哄。 时怀舒服的时候会发出细小的哼声,像猫的幼崽,眼睛眯着,嘴唇半张,表情糜艳又纯真。 虞迟景很喜欢,也不舍得打破这种琦丽的画面。 所以不敢伸手,也不敢亲,就一直看着,恨不得把时怀这样的表情刻进脑子里。 但这种时刻通常很少,因为时怀太喜欢哭了,舒服的时候也是哭,偶尔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虞迟景闹得太过的话,结束后洗完澡,时怀不会理他,翻身抱住那只小熊,背对着他,他怎么哄都不行,又不敢哄太久,怕吵到时怀睡觉,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抱着时怀。他想过要把小熊拿走,时怀不准,会哭。 虞迟景对小熊的怨气就越积越多。 —— 七月底,虞迟景带时怀去游乐园玩。 时怀想喝奶茶,虞迟景去买,让时怀站在那等着自己。 他刚走不久,就有个卖发箍的男生走到时怀旁边,给时怀推销,时怀喜滋滋地挑了两个,一个猫耳一个狼耳,很适合自己和虞迟景。 猫耳的被他戴在头上,但没戴好,低头掏手机付款的时候往下滑,那个男生伸手帮他扶住,又在他抬头的时候帮他戴好,他笑着说谢谢,下一秒就被人扯到怀里去。 他愣了一下,很快就猜到是虞迟景,也感受到了虞迟景的怒火,他想起来虞迟景那可怕的占有欲,禁不住地细弱发抖,主动伸手去抱虞迟景。 虞迟景的手掌压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帮他付了款,然后直接带他回了家,一路上他试图要解释,但虞迟景什么也不听。 他捏着手里的发箍,是狼耳的。 他想虞迟景真的是狼,对自己的东西有绝对的占有欲,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但他从不反感,甚至会从其中得到很多的安全感,只是……虞迟景的惩罚方式,实在会让他感到害怕。 被摔到床上的时候,时怀还捏着那个发箍,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床上,可怜兮兮地看着虞迟景,弱弱地举高手,说:“小鱼,你……你戴。” 虞迟景垂眼看着他,神色缓和了一些,弯下腰,凑在他面前,说:“你帮我戴。” 时怀小心翼翼地帮他戴好,一边戴一边再把解释的话说一遍:“当时就是,发箍掉下来了,他帮我扶一下……” “不止。” “嗯……还帮我戴好了……” “你还对他笑了。” 虞迟景盯着他的眼神像紧盯住试图逃跑却被再次抓回来的猎物,带着一种下一秒就要将他拆食入腹的怒火。 时怀又想跑了,但他不敢,他只是委屈地压下嘴角,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了。 “可是……他帮了我……我笑一下……没……关系的……” 第三十七章 说到后面,时怀的声音越来越弱,是因为从虞迟景那边传来的怒火越来越强烈。 对上虞迟景的眼睛,他咬住嘴巴不敢再出声,膝盖紧紧闭着,腿在打颤。 虞迟景伸手握住他膝盖,用力拉开他的双腿,他一下就哭出了声,伸手抱住虞迟景,还没做什么他就求饶了。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不会对别人笑了……我错了……” “你没错,别人帮了你,你是该对他笑,只是我不喜欢,所以你对别人笑一次,就得在我这里哭一晚上。” 时怀听了他的话,哭得更可怜了。 虞迟景根本不心软,拿出铃铛,塞进他手心。 “自己戴。” 时怀不敢再违逆他,只能抖着手把铃铛扣在自己脚腕上,这画面实在色情,虞迟景垂着眼,喉结动了动。 时怀戴好后就被虞迟景一件件脱了衣服,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被压到床上,虞迟景淡声说:“今天从后面。” 他心里发颤,很委屈很委屈,却不敢说不。 不仅是从后面,还是坐着。 时怀腿根不停地打颤,抖得不成样子,实在太深了,太涨了,他完全受不住。 虞迟景从后面抱着他,知道他委屈,不喜欢这个姿势,所以抱得很紧,胸口紧贴着他的背,一丝缝隙也不留。 虞迟景屈着膝盖,双腿卡在他双腿间,膝盖抵着他的腿往外拉,他双腿被迫大张,闭合不了,于是进入得更深了,他小腹都开始抽搐。 时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求饶的话说不完整,最后全变成细碎的哭吟,娇软可怜得不行。 “求求你……呜……我……真的知道……错……错了……小鱼……求求你,求求你……” “错哪里?” “对……别人笑。” 虞迟景没再说话。 时怀抖得很厉害,哭得也很厉害。 “再也……不会了……时怀只对小鱼……笑。” 在这种时刻,虞迟景从时怀嘴里听见这种念出自己姓名的承诺,很是满足,笑着低头咬时怀的后颈。 又抬眼看见床头的小熊,他心中积怨顿起,就冒了坏心思。 虞迟景扯了扯小熊,又抬手捏住时怀的下巴,逼时怀睁开眼,看着小熊。 “崽崽看,它在看着我们。” 角度特殊,从时怀的视角里望去,真的像小熊在看着他们。 他清楚这是虞迟景的捉弄,清楚小熊是个没有生命的物体,清楚那只是两颗黑漆漆的塑料珠子。 但他还是忍不住羞得浑身都泛起薄红,甚至还微微用力地挣扎起来,说不要,不要。 “它……它没有……你骗我……骗我……” 挣扎的动作只会让虞迟景进入的更深,他用力抖了几下后仰着下巴大声哭起来。 “不要看……不准看!放开我……我不要!小鱼王八蛋……快放开我……” “乖,崽崽乖。” 虞迟景沉着气,硬生生按着他弄了他一会,一只手掐住他下巴,一只手在下面欺负他,上下拨弄,等他猛抖一下,崩溃地叫出声后,那股心软劲就完全忍不住了。 “崽崽不哭。” 时怀被他松开,瘫软在被子上,哭得喘不上气,手指无力地搭在眼睛上,挡住视线,不看虞迟景,不理虞迟景。 他全身都在抖,小腹以下都在抽搐,带动着铃铛响个不停。 虞迟景还没出去,他腿圈在虞迟景腰上,身体颤抖的频率清晰地传给虞迟景。 虞迟景俯身抱住他,软声哄了他很久。 “崽崽不哭,崽崽好可爱,崽崽乖,它没有看,不哭了,好不好?” 时怀只是浅浅地呜咽。 “崽崽,理我一下,好不好?” “……不要理你。” “崽崽,要不要亲?” 时怀哭哼了声,说不要,嘴唇却微微张开了。 虞迟景万般宠溺地笑了一声,压下去含住他的嘴唇,听他娇软地轻哼,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又继续了自己的动作。 说好了哭一晚上,虞迟景不是在开玩笑。 时怀抱着他脖子,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又一口,根本止不住的哭声溢满整个房间,哽咽着求饶,求饶后又骂他,骂他后又求饶。 虞迟景没什么反应,一直拍着他的背,哄他的话说得轻柔,动作却很凶,一直欺负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放过已经昏睡过去的时怀。 余韵未消,时怀的腿根仍然在痉挛,腿也合..不上,浑身落满了吻痕,腰上,胯骨上,腿上,都是手指掐出来的青紫淤痕。 虞迟景搂着时怀躺了一会,才把人抱进浴室洗干净,穿好衣服抱回床上,压着亲了一会,视线落在时怀红红的眼皮上,耳朵里是细微的哭腔。 还在哭呢。 会讨厌他吗?或者害怕? 虞迟景的食指轻拂过时怀脸颊上的软肉,想起身端起床头柜上的水,喂时怀喝,没想到刚动一下,时怀原本弱弱地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就用力抠紧了,哭腔也变得激烈起来。 他只好停下动作,伸手把时怀抱到身上,时怀趴在他肩膀上,睡梦中还委屈地问他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他心软得不行,手一下一下拍着时怀的背。 “我没生崽崽的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气的是他,崽崽乖,小鱼就是想喂你喝杯水,你不渴吗,嗯?崽崽,渴不渴?” “……渴。” “嗯,那我喂你喝点水好不好?” “好。” 虞迟景干脆抱着时怀坐了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把杯沿轻抵在时怀嘴唇上,时怀却不高兴地撇开脸。 他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小口,低头吻下去,嘴对嘴地喂时怀。 时怀这才没躲。 喝完水后时怀又睡了过去,虞迟景抱着他,也满足地睡着了。 下午五点,虞迟景醒了,见时怀还在睡也没吵他,起床把小熊塞进他怀里给他抱着,转身下楼出去买晚饭。 回来的时候时怀已经醒了,正团在被子里发呆,听见开门声愣愣地看过来,然后委屈地瘪嘴,问他去哪了。 “我醒来你就不见了。” 虞迟景提着袋子走到床边坐下,把他从被子里抱出来放到自己腿上,袋子放到他腿上。 “我出去买晚饭,委屈什么,嗯?我又不会跑。” 时怀垂着脑袋“噢”了一声,虞迟景圈着他,拨开袋子,拆开包装,喂他吃饭。 “干嘛,醒了多久,这么委屈。” “一个小时。” 虞迟景吃笑。 “我一出去就着急回来,怕你醒来看不见我就哭,都没花一个小时吧?” “我不管,就是一个小时。” “好,就一个小时,小鱼委屈了你一个小时,小鱼的错。” “小鱼的错,那小鱼快跟我道歉。” “对不起,小鱼知道错了,小鱼以后再也不会了。” 时怀含着饭,脸颊鼓鼓地冲他笑。 “没关系,我不生小鱼的气。” 第三十八章 三个月的假期说漫长也漫长,说短暂也短暂,反正时怀的一半假期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所以时怀对开学充满了期待,他要逃离虞迟景的魔爪! 好不容易等到了开学,虞迟景送他去学校,他反而又没了高兴的样子,一路上都乖乖地牵着虞迟景的手,进了宿舍,舍友和他打招呼,他也是抿着嘴巴,不敢笑,只怯怯地招手。 他脖子上还有虞迟景昨晚恶意留下的吻痕,以及他发颤的大腿,酸软的腰。 昨晚,虞迟景,把他欺负得很惨。 时怀半靠在床上,看着虞迟景帮自己铺好床,整理好东西,突然就委屈起来了。 哪里只有虞迟景舍不得,他也很舍不得。他一点也不想逃离虞迟景的魔爪,他想一直一直待在虞迟景的身边,就算被欺负,被弄到哭。 时怀耷拉下眉眼,从后面抱住还在检查的虞迟景。 虞迟景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在自己小腹前扣紧的手指,笑了。 “差不多弄好了,走吧,带你去吃饭。” 时怀被虞迟景捞到前面,半抱着往外走,一路上谁也不说话。虞迟景带着他去了一家日料店,七拐八拐地进了很里面的一个房间,是虞迟景早就预定好的。 时怀也不坐他对面,非要和他挤着坐,最后被他抱到腿上。 虞迟景故意逗时怀,在他身上乱摸,他也不反抗不说话,乖乖地趴在虞迟景怀里,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可怜又可爱。 虞迟景笑着揉揉他的肩,不逗他了,他还要仰着脑袋问:“你怎么不摸了?” 虞迟景不看他,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摁进怀里。 “你要不想我在这里做,就别勾引我。” 时怀伸着小指勾勾他的另一只手,半天才卡出一句话:“在这里……也行。” 虞迟景眼皮跳了两下,气笑了,垂眼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抬手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 “我看你是被我惯坏了,什么话都敢说。” 时怀挨了一巴掌就往他怀里又缩了点,蹭了他几下才安静下来。 点的餐都上好后,虞迟景把他从怀里揪出来,喂他吃了一口,他含在嘴里嚼了几下就哭了,又趴回去,小孩子一样,边哭边说我不要上学。 虞迟景好笑又无奈,扯了几张纸给他擦眼泪,又给他塞了一口他喜欢的鱼,哄着他说:“我每天都会来见你的,崽崽,我就在你学校旁边,没多远,时间够的话我就带你出去吃饭,不够的话我就给你送,好不好?” 时怀吸了几下鼻子。 “那,那晚上呢?晚上我要一个人睡,我不要。” “那我跟你打电话。” “我不要,我要抱。” 时怀攥着他衣服,不讲道理地闹,他哄不住,就干脆摁着人亲了一会,亲到没力气闹了,他才继续哄。 “大二就一起住外面了。” “大一有一年。” “那我们也只能忍忍。”虞迟景捏了捏时怀的脸,“崽崽怎么这么缠人了?昨晚不还气鼓鼓地对我说明天就可以逃离我了,现在又哭成这样。” “我说气话小鱼也信!”时怀眼睛红通通地瞪着他,“小鱼真笨!” 虞迟景笑了一声。 “好,小鱼笨。” 时怀抬手揉了揉眼睛,不闹了,只说:“那小鱼每天都要见我一面。” “好,每天都见。” —— 虞迟景是说到做到的人,有时间他就会带时怀出去吃,没时间就提着袋子在学校门口等着时怀。 时怀每次看见他都会笑得眯起眼睛,跑着扑进他怀里。 事实上时怀从教室里出来就已经开始跑了,所以脸才会红扑扑一片,像高中那时候跑着去体育馆找他是一样的。 仍然一样的,是四处投来的目光。 为了宣誓主权,虞迟景通常会紧紧抱住扑进自己怀里的时怀,然后低头在时怀的额头上亲一下。 久而久之很多人都知道了他们俩,碎嘴的人不是没有,但都可以不管。幸好的是时怀的舍友对这件事很淡然,与时怀的关系也只保持在看见对方会打招呼的状态。 时怀在这所学校貌似过得还不错,只是没有太交好的朋友,因为他每天都在想着去图书馆以及和虞迟景见面。 虞迟景其实也不轻松,林雅已经明确告诉过他会把公司的继承权给他,还给他寄去了一大堆书,规定他在多久时间内看完,再对他进行测试。 累也是累的,但每次时怀冲他一笑,他就只顾着心软和高兴了。 虞迟景也希望自己是能有资格继承公司的,这样的话,以后他就能让时怀过得轻松一点。 时怀偷摸着告诉过他,以后想写东西,不想去工作。 说完后还很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笑,问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寄生虫。 虞迟景笑着揉他的脸。 “写东西当然可以,你想要发展成职业也不是不行,但你只想当成爱好的话也很好,我都会好好照顾你,继承公司没别的目的,就是希望你可以靠着我,不然我也不乐意在一周之内看完我妈寄给我的那些书,枯燥又无聊,有时候还看不懂。” 虞迟景亲了他一下。 “我不乐意活得这么辛苦,我是为了你开心,才接受了这份辛苦。” 时怀很乖地把脸靠在虞迟景温热的手心里,笑的像猫,小声说:“有小鱼好开心呀。” 虞迟景又亲了他一下。 “小鱼有崽崽也开心。” 时怀伸手抱了他一会,又问:“今天要回家吗?” “回。” 虞迟景会在时间充足的周末带时怀去林雅买的那栋房子里住,林雅是很细心的人,有特意按他们喜欢的风格把房子装修、布置过,很温馨。 但很明显,虞迟景带时怀回去睡的目的,只有一个。 “小鱼……” 时怀哭得呛了几声,推了推虞迟景的肩膀,虞迟景略有些凶地看过来,他又赶紧伸手抱住虞迟景。 “小鱼……还要多久啊……” “不知道,崽崽累了就先睡吧。” 时怀委屈地皱巴着脸。 “这样……我怎么睡啊?” 虞迟景往下压,凑得近了点,也进得更深了些,时怀抖了几下,仰起下巴,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他伺机吻了上去。 他说:“睡得着的。” 确实是睡得着的,不过是晕睡过去而已。 时怀逐渐怀念起暑假的生活,虽然也会经常被欺负得不行,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没有节制。 虞迟景有多少时间,就必须把他压在床上欺负多长时间。 憋了多久就有多狠。 时怀艰难的睁开眼,天是亮的,他动了动酸的不行的腿,腿根那一块都是麻的。 “小鱼……” 虞迟景搂着他的手紧了紧。 “嗯?醒了?你今天上午好像没有课。” 时怀顿时睁大了眼睛,用力摇头,推拒着虞迟景往下探的手,最后反被掐住手腕绑在腰后。 他哭得很是可怜,被弄得不停发颤。 “不要了……求求你……小鱼……” “要的。” 第三十九章 大二搬出去以后,虞迟景就开始接触一些公司的资料了,林雅会让他接手一些简单的合同,等他处理得得心应手的时候,就给他提高难度。 他太多时间都被挤满了,晚上还坐在床上整理文件。时怀很喜欢赖在他身上看他工作,但经常看着看着就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虞迟景也越来越喜欢看时怀睡觉了。 他以前就喜欢看时怀睡觉,时怀睡觉太乖了,有时候还会发出细细的哼声,幼猫一样,伸出手指戳一下,时怀就哼一声。 现在他更喜欢了,不同于以前的喜欢,那时候是想欺负,想把人吃下去,现在是舒缓疲惫,好像这么静静地看一会,一天下来积攒的疲惫就都会化作烟雾散去了。 大三大四的时候,虞迟景下了课还要去公司,经常忙得没时间去接时怀,时怀只能一个人回家,他学业任务也重,累得没力气等虞迟景回来,洗完澡就上床睡觉。 虞迟景到家一般是快半夜十二点,明明累得不行,洗完澡还不立马睡觉,要轻轻抱着时怀,盯着时怀睡觉,一盯就是半个小时。 时怀能察觉到他的视线,但困得醒不来,就趴在他怀里哼哼唧唧,他会像哄小孩一样拍时怀的背。 等他躺好要睡了,时怀就会含糊着说一句小鱼晚安。 “崽崽晚安。” 时间被挤着推着就会过得特别快,时怀都不知道怎么就毕业了,有人过来要和他合照,他点头说好,又比出一个拳头隔开自己和对方。 “不好意思呀,我男朋友不喜欢我和别人靠到一起。” “奥奥好的。你男朋友真幸福呢。” 时怀没说话,看着镜头想了一会,最后还是轻抿着嘴笑了,拍好照片后他抬头一看,虞迟景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笑。 他一下就笑开了眼,回头冲那个同学说了一句:“我比我男朋友幸福,因为我有他。” 说完他就跑了,没给那人一点反应时间,因为跑得太急还差点摔了,被虞迟景伸手捞进怀里,干脆抱了起来。 时怀抓着他肩膀,小声问他:“拍照的话,对镜头笑没关系吧?” 虞迟景笑着点头:“嗯,没关系。” 时怀扯下头上的帽子,戴到虞迟景头上。 “我们毕业啦!!” “嗯,毕业了,高兴吗?” “高兴!我可以当米虫了!我不要上学了!还可以不上班!” “好,乖乖当小鱼的米虫。” 虞迟景抱着时怀慢慢走,忽略着一路上四处投来的目光。也许有人是专看时怀,也许有人是专看他,也许有人是看他们俩。 但都没关系,反正他们俩是在一块的。 —— 毕业后虞迟景就立马去公司入了职,林雅起初还留在公司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他是真的可以担任起“虞总”这个称呼后,才慢慢退了职,计划着要养老了。 她说着是养老,但她看起来确实还是像二十几岁的小女孩,没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保养的,岁月在她身上留不下痕迹。 但幸运的是,岁月抹去了她心里那段阴暗的记忆。 林雅还交了个男朋友,是她以前的合作对象。那是一个很成熟稳重的男人,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很吸引人,和林雅站在一起分外般配,而且他也愿意把林雅当小孩一样照顾。 不苟言笑的人,刻薄冷漠的人,会因为爱人的一言一行而不自觉地发笑,眼角眉梢都变得温柔起来。 这实在是古怪而又美好的事。 林雅计划着要和那个男人出国,在离开的前一晚,还特意给他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四个人坐在一起,气氛好的不得了。 虞迟景给时怀剥了一盘子虾,然后就开始和那个男人一起喝酒,林雅也不拦他们,她知道虞迟景是太担心了,他不可能完全相信她身边的任何人。 男人久经沙场,酒量不是虞迟景可以比的,虞迟景幼稚地想让他酒后吐真言,他没醉,却也说了真话。 试探到最后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了,虞迟景沉默了一会,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妈换季容易感冒,但她不喜欢医院。” 男人笑了笑,说:“好,家里会备好药箱的,换季的时候我也会多注意的,不会让她感冒的,另外我还可以联系私人医生。” 虞迟景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 吃完饭,各自回了房间,男人搂着林雅,说:“小景很担心你。” “嗯,他现在肯定也不是完全相信你。” “没关系,能获得勉强的认可我也很高兴。” 林雅笑着叹了声气。 第二天早上,他们要去机场了,虞迟景和时怀说要送他们去,林雅轻声拒绝了。她挽着男人的手,笑得特别温柔,说,小景,妈妈爱你,很抱歉在那几年给你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但我们都不要回头了,好吗。 “妈妈从以前到现在,包括以后,都会永远爱你,也永远爱小时。” “同时呢,也祝愿你和小时永远相爱。” 虞迟景笑了笑,慢慢走过去,弯腰在林雅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妈,我也爱你。” 林雅伸手抱住他。 “那妈妈走啦,好好照顾小时。” “好。” 林雅松开手,看向时怀,冲时怀招了招手,又抱了一下时怀。 “小时,爷爷会永远在你身边,小景和我也永远爱你。” 时怀的眼睛一下就红了,低低地应了一声,林雅柔软的手从他眼睛上拂过,一片温香,他心脏里渴望母爱的那块区域,从遇见林雅开始,就一直被填补。 他眨眨眼,牵住林雅的手。 “妈,那你去那里了,要开心一点。” 林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点头说好。 看着林雅和男人上了车,虞迟景才搂过旁边的时怀,低头凑在他耳边问:“怎么叫妈了,还不叫我老公?” 时怀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被他这么一逗,脸一下就红了。 “这……这有什么联系吗?” 时怀推开他,转身往楼上跑,脚步慌乱地回了房间。 对于虞迟景来说,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所以时怀最后还是哭着叫了一声“老公”。 番外一 “怎么了,嗯?” “我不想跟你说!也不想听你说话!你出去!今晚不要和你一起睡了!” 时怀抱着虞迟景的枕头,又一把扯过早就准备好的小毛毯,全塞进虞迟景怀里,用力把虞迟景推了出去,然后锁上门,气鼓鼓地躺到床上,缩进被子里。 虞迟景愣在门外,不知道时怀是怎么了,从他回来开始就不停挑他的刺,好像非要闹得不愉快似的,但虞迟景一看就能看出来,时怀只是想获得他的注意。 他脾气差又脾气好,对别人脾气是很差的,不愿意听别人多讲一句废话,平时在公司也是惜字如金,员工跟他汇报工作,必须得尽量简洁。但他对时怀脾气是很好的,所以时怀一直挑他的刺他也没有生气,都认认真真地听着,时怀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他听话的不得了,时怀没的刺挑了,终于不说话了,他有了问话的机会,却才刚问一句,就被赶出了房间。 现在已经很晚了,他向来怕打扰时怀睡觉,叹了声气,敲了敲门说了句“崽崽晚安”,就下楼去沙发上睡觉了。 时怀缩在被子里,怎么想怎么不舒服,听见那一句晚安眼泪就更止不住,哗哗往下流,怎么擦也擦不完。 不被虞迟景抱着,他睡不着,也停不住眼泪。 哭到半夜,哭累了,时怀去洗了洗脸,眼睛已经有些肿了。 走回床边,他站着发了一会呆,最后转了身,轻轻打开门,下了楼,走到沙发边。虞迟景躺在上面,好像已经睡着了,但看起来睡得不舒服,眉头紧紧皱着。 时怀看了一会后蹲下了,伸手想去抚平虞迟景的眉头,刚探上去就被虞迟景抓住了手腕。 虞迟景慢慢睁开眼,看着他,哑声问:“崽崽睡不着吗?” 他一下就忍不住了,又哭起来,起身趴进虞迟景怀里,虞迟景抱紧他的腰,翻了个身,把他压进沙发内侧,宽厚的肩膀把他整个人都笼罩住。 “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不开心?” 时怀被他压得紧,手都动不了,眼泪是他在擦。 “你这几天……都回来的……很晚……” 时怀哽咽得话都说不清楚,说几个字抽泣一声。他顿一下,虞迟景就低头亲他一下。 “每次回来……都很晚……根本没有……没有时间理我……已经……已经快一周了……你是不是……不……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虞迟景还在亲他,像是依依不舍,贴着他的嘴巴说话:“没有不喜欢崽崽,小鱼最喜欢崽崽。这几天公司的事很多,一直在加班,回来已经很晚了,不想打扰到你休息,就没有和你多聊几句了。” “我不是想……想无理取闹,让你连公司都不要……但是……你也不可以这么久……一周了……” 时怀哭得呛了一声,闭上眼睛冲他喊。 “一周了!你知不知道啊!” 虞迟景心疼的不得了,一下一下拍着时怀的背,哄着人,一直说对不起,也说以后不会了。时怀哭了好一会,眼泪止住后趴在他怀里说要洗澡。 他说好,抱着时怀上了楼。 —— “疼……小鱼……有点疼……” 时怀趴在虞迟景怀里,身子在细微地发颤,虞迟景托着他慢慢往下坐,额头上也蔓出鼓涨的青筋,哑着嗓子开口:“看来以后,还是不能隔太久。” 他笑了一声。 “这么点都吃不下了。” 时怀被他逗的红了脸,脸埋在他肩上,不肯抬头。 虞迟景其实也忍了很久,现在已经是有点忍不住了,但顾着时怀,又不敢动,只能低头去咬时怀的脖子,从脖子咬到肩膀,又从肩膀咬到胸口。 时怀惊呼一声,后缩着躲避,却被摁着后背往前挺,被整个含住。 “不准……咬……这里……” 时怀推他的力气小得可怜,反而像抓着他肩膀不让他离开。 时怀被弄得软了身子,虞迟景果然进去得顺利很多,等时怀呜呜咽咽地叫了声小鱼,他就肆无忌惮地动起来。 但很快时怀就受不了了,在浴缸里,水也顺着被挤了进去,他感觉肚子都涨了起来,好不舒服,就哭喊着要去床上。 虞迟景掐着他的腰还在动,甚至掰开他那两团软肉。 水进去更多。 “小鱼王八蛋……呜……讨厌你!放开……我……” 虞迟景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惹来几句更恼怒的“王八蛋”。 被弄得受不了了,时怀哭着求饶。 “我想去床上,求求你……小鱼……” “再等一会,崽崽,快了。” 虞迟景压着时怀的腰用力撞了一下,时怀明显抖了起来,崩紧了身子,片刻之后又瘫软下去,喉咙里的呜咽都变得无力。 哗啦啦一片水声,虞迟景抱着时怀站了起来,又伸手去按时怀的肚子,时怀激烈地挣扎,抓着他手腕想推开他。 “崽崽,不是不舒服吗?难道你想含着去床上?” 时怀的挣扎瞬间变得微弱,然后不动了,任着虞迟景弄,滴滴答答的水声却让他羞耻不已,手指在虞迟景手腕上抠了抠,脸红得像要滴血。 摁到最后,虞迟景还要试探性地再压压。 他就是故意的,他喜欢看时怀羞得不行的样子。 “可……可以了……不要弄了……” 虞迟景问:“没有了吗,崽崽?” 时怀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没有了。” 虞迟景的手压在那里。 “那崽崽这里怎么还湿湿的?” 时怀的脸蹭得一下更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哭着说了一句“不准欺负我”,就趴在他肩上再也不抬头。 虞迟景快到凌晨还没要结束的意思,时怀快受不了了,这人憋得太久,一做起来就不会停,也不管他到底受不受得了。 腰又酸又疼,脚踝还被人捏在掌心里,躲不开。 时怀勉强从混沌中捉回一些意识,说:“快……快天亮了。” 虞迟景没停,应了一声。 “不要……不要上班了吗?” “我请假,请一天假。” “公司不是,还有很……很多事要处理吗?” “明天再处理也不迟。” 虞迟景把想跑的时怀扯回怀里狠狠撞了一下,得来几声娇软的哭吟。 “不要想那些。” 他低头吻下去。 “专心点。” 番外二 “这里人怎么这么多啊?” 时怀扯了扯罩住半张脸的围巾,抬了抬下巴,探着脑袋去张望人群里到底有什么。 但面前的人堵成了一面墙,什么都看不见,这些人大多数还都是医生护士。 医生护士会凑在一起看什么? 时怀眨了眨眼睛,几次踮脚都无果,失落地叹了声气,想着如果虞迟景在身边就好了,可以把他举起来。 时怀转身要离开,人群却熙熙攘攘地空出一条路,他一扭头,看见一个很高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是个男人,却是很漂亮的男人,五官精致又冷漠,打着卷的头发散在肩上,并没有给他带上任何阴柔的味道,不能说不男不女,只是漂亮,纯粹的漂亮。 好高,好瘦,好白,好美。 时怀几乎要跳起来了。 裴益清学长!! 那些医生护士没有跟上去,是院长来了,特意来接裴益清的,裴益清冲院长微微点了个头,和院长一起进了电梯。 时怀还在心里暗暗尖叫着,身边的人开始讨论裴医生暂调附院会待多久。 原来是暂调附院吗?难怪会在这里看见! 时怀都快忘了自己是过来体检的,激动了一会后迷迷糊糊去找了医生,体检完之后下楼又碰见了裴益清,他不知道白大褂怎么会被人穿得那么好看,裴益清看起来像落满雪绒的松树,身形瘦削且笔直。 时怀出了医院,接到了虞迟景的视频,虞迟景问他检查做好了吗,有没有什么问题,他说一切都好,又问虞迟景在干嘛,虞迟景把摄像头对着办公桌上的合同,随便翻了几页,说刚刚谈好了一个合作。 时怀眼尖得很,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呼吸都快停滞了。 “你等等!那个!那个名字是蒋肆吗?!是吗?!你的合作对象是蒋肆吗?!” 虞迟景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是。 “那个人是不是很高啊!特别高!” 虞迟景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是,怎么了?” 时怀听出他不高兴了,赶紧正色道:“小鱼你别多想!蒋肆有男朋友的!你知道我们学校的裴益清学长吗?!蒋肆学长和他是一对!那时候我们学校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俩!” 虞迟景看着手机屏幕里高兴得不行的小人,有些无奈地笑了。 “嗯,我高三才转过来,不知道。你很喜欢他们俩?” “很多人都很喜欢他们俩!他们俩好甜!我高一的时候去买小笼包和他们排一条队,看了他们好久。而且我刚刚在医院遇见裴益清学长了!好巧啊!” 虞迟景点点头:“是好巧。” “裴益清学长和蒋肆学长都好厉害。” “你怎么不夸我厉害?” 时怀眯着眼笑了:“每天都有夸啊。” “什么时候?” “亲你不就是夸你吗?” 虞迟景轻声笑。 —— 时怀刚和林雅通了电话,林雅说今年春节不回来了,要在那边过年。 林雅不回来,只能虞迟景下厨了。虞迟景为了时怀特意学过,手艺也很好,只是林雅在的话,不会让他上手。 家里都是虞迟景布置的,时怀想帮忙,虞迟景把他摁在沙发上让他看电视。 时怀扭头看着忙忙碌碌的虞迟景,想起自己和虞迟景互通心意那天,在器材室,虞迟景也是不让他动一下手。 转眼好几年了,虞迟景还是这样。 做年夜饭,他想帮忙切菜,刚拿起刀,下一秒就被虞迟景拿走了。 “我切。” 他又转身想去洗菜,水龙头刚打开,虞迟景又从他身后伸手关掉了。 “待会我洗。”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想着那做什么呢,虞迟景把他推出厨房,让他乖乖等着,什么也不用做。 “噢,好吧。” 时怀恹恹地走到桌边,发现了虞迟景摆在桌上还没擀好的面团。 “小鱼!”时怀眼睛发亮地往厨房跑,一个劲往虞迟景怀里扑,“小鱼小鱼!你要包饺子吗?” 虞迟景伸手接着他,点了点头。 “那我可以包吗小鱼!” 虞迟景开口想拒绝,时怀抱着他的腰开始撒娇。 “好不好嘛小鱼——我真的很想试一下,感觉很好玩!求你了小鱼~小鱼——” 虞迟景受不了他这样撒娇,只能点了点头,被他牵着去擀面皮。 虞迟景站在那擀面皮,时怀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忍不住就伸手蹭了一下时怀的鼻头,蹭了一点面粉上去。 时怀“啊呀”叫了一声,也伸手弄了点面粉站起来抹在他脸上,他立马掐住时怀的脸,弯腰把脸贴过去蹭,在时怀脸上蹭干净。 时怀呜呜的叫,骂他王八蛋。 他笑着亲了时怀一下,又直起身继续擀面皮,时怀一个劲往他手臂上抹面粉。 擀好了面皮,时怀推着他回厨房,不准他看自己包饺子。 他无奈地把早就弄好的肉沫递给时怀,看着时怀离开厨房后又低头继续做菜。 时怀包了几个不怎么漂亮的饺子,支着下巴想了一会,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了,笑得眼角弯弯,抓起饺子皮认认真真地又包起来。 过了一会,虞迟景想出去看看时怀包得怎么样了,看见时怀缩成一团像在做坏事的小孩,就故意把脚步放轻,慢慢走到时怀身后。 “崽崽包了几个了?” 他温声开口,把时怀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伸手遮住包好的那些饺子。 虞迟景挑了挑眉,笑问:“遮什么?不让我看?” 时怀不回话,还把东西拢得更严实一些。 虞迟景弯腰,直接掐着他的腰把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掂了一下甩到怀里,摁着他的背不让他乱动。 “放开我!” “乖一点。” 虞迟景垂眼一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无奈又宠溺。 一条条小鱼形状的饺子被整整齐齐地摆在那,模样别扭又可爱,歪七扭八的尾巴,倒是更生动了,好像放进水里就会游。 肚子鼓鼓的,塞满了肉。 虞迟景笑了好一会,才问:“你这包的什么,崽崽?” 时怀红着脸咕哝着:“小鱼啊,没见过吗?就是小鱼啊,水里游的小鱼。” “还没见过小鱼饺子。” “那你今天见过了,开心吗?” “嗯,开心。” 虞迟景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把人放在腿上,抱着时怀包饺子。 时怀看他包饺子,有些眼花缭乱,心里暗暗地羡慕,手法好娴熟,好快。 时怀小孩心性包的小鱼没有被虞迟景搁置,而是一同放到锅里去煮了。 时怀从后面抱着虞迟景,看着那些小鱼在翻腾的水里滚动,听见虞迟景问:“小鱼谁吃?” “小鱼吃呀,”时怀嬉笑着,脑袋在他背上蹭了蹭,“小鱼吃小鱼。” 虞迟景也笑。 “小鱼吃狐狸。” “小鱼怎么吃狐狸?应该是狐狸吃小鱼。” “狐狸吃小鱼也行,就是有时候……” 虞迟景回头,反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吃不下。” 时怀愣愣的,在虞迟景揶揄的眼神里慢慢反应过来。 “小鱼王八蛋!” 番外三 虞迟景是凌晨才落的地,到家的时候时怀还在睡觉,他凑过去亲了几下时怀的脸,时怀就醒了,睁开眼一看到他就笑。 “小鱼回来了?” “嗯。” 虞迟景伸手去抱他,他也坐起来去抱虞迟景,用额头蹭虞迟景的下巴,问:“怎么不叫我去接一下你呀?” “太晚了。” 虞迟景低头去亲时怀的耳朵,然后顺着亲到耳后,时怀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然后缩着脖子笑着推他:“干嘛呀,不要亲这里。” 虞迟景伸出舌头去舔。 时怀哼哼了几声,虞迟景出差了这么久,两个人很久没亲密过了,现在他的身体不经挑拨,已经热起来。 时怀不会拒绝虞迟景,在这个时候。 但他突然很口渴,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他抱着虞迟景撒娇:“小鱼,我渴,你抱我下楼喝水好不好?” 虞迟景停下动作,应了声好,抱着他下了楼,拿过餐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给时怀喝,时怀站在桌边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偷摸着做一些心理建设。 虞迟景这么久没碰他,今天晚上估计会疯。 他放下水杯,虞迟景从后面抱上来,亲他耳后那块皮肤,手从宽松衣摆下伸进来,准确地捏住,扯了一下后又用整个手掌覆住那块区域。 另一只手在他腰上用力地掐揉,他被弄得一下就腿软了,站不直,被虞迟景抱到沙发上摁着亲。 虞迟景亲得凶,甚至说不上亲,根本是用嘴巴在撞他的嘴巴,湿漉漉的,手上的力道也大。 时怀也这么久没被碰过了,身体敏感得厉害,有些不习惯,痛得哼出声,屈起膝盖想把虞迟景顶开一些,反被虞迟景一把拽下了裤子,捏着脚踝往胸前压。 虞迟景还是刚回来那副样子,西装整整齐齐。 他却已经完全被暴露了。 下身没有遮盖还被迫打开,上衣被推至肩膀,胸前一片通红,被掐的被揉的被咬的,全是痕迹。 时怀小声说:“疼呀,疼,小鱼,你……你别急。” 虞迟景亲他的嘴巴,说:“忍不住了。” 然后手指伸了进来,时怀疼,疼的哭,手指又退了出去。 虞迟景随手从茶几底下拿出芦荟胶来,是上次时怀拿来给他涂烫伤的手指,那会放的。 虞迟景挤了好大一块,抹在手指上又抹在那,然后强势地挤进去三根手指,时怀整条腿都抖起来,用力地吸气来承受虞迟景的急不可耐。 虞迟景没弄一会就挤进来了,另一只手的手指又探进他嘴里,压住他的舌头,逼他张着嘴不准闭上,逼他喊。 时怀要被他搞疯了,眼泪涎液都疯狂地往外流,声音也堵不住,满客厅都是虞迟景在他身上弄出的声音,和他哭吟的声音。 虞迟景贴在他嘴角边舔,手指还压在他嘴里,舌头从嘴角舔到嘴唇,又舔他形状漂亮的唇珠,舌尖挑起唇珠用牙齿磨了一下,然后舔自己的手指,顺着吻过去,手指抽出来的一瞬间吻住他,堵住他的呼吸。 时怀的手用力抓紧沙发,指节发白。虞迟景刚从他嘴里抽出来的手指湿乎乎的,故意去蹭他的小腹,他用力挺起腰腹,又弓着腰瑟缩着躲,偏偏虞迟景更兴奋了,一边用力顶一边用手掌摁他的小腹,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薄薄一层的皮肉映出了那东西的形状。 “小鱼……你混蛋……” 时怀崩溃地哭起来,虞迟景刚开始就这么疯,他承受不了,右手被抓住,虞迟景牵着他去摸自己的肚子,轻轻摁上去的瞬间用力地顶进来,他忍不住哭叫了一声,抬高了下巴头往后仰,颈线绷得笔直漂亮,手掌感受到那个形状。 虞迟景停下动作,就这么抵在深处,去吻掉他的眼泪,柔声哄他:“崽崽乖,不疼的是不是?” “舒服吗崽崽?” 虞迟景牵起他的手,含住他的指尖,舔到他指根,又吻他的掌心,舌尖在上面打转。 时怀又剧烈地抖起来,掌心被虞迟景弄得很痒,而他现在一点挑拨也受不了,虞迟景凑上来咬他的耳朵,他腰抖了一下,虞迟景一路吻到他耳后,他浑身都抖了一下,就这么投降了一次。 虞迟景笑了一声,却不放过他,手探下去抓住他,他刚刚才去了,正是最敏感的时候,被虞迟景这么一抓,整个人都疯狂地挣扎起来。 “放开……!放开……把手拿开……” 虞迟景不听,慢慢动了起来。 时怀一下哭得更厉害,张嘴咬他很多下,可是没什么力气,咬人像亲人。 “求求你……小鱼……不要……” 虞迟景偏头亲他的脸颊,说:“那你说很舒服,说想要更多,说想我,说爱我。” 时怀脸红,咬着嘴巴不说话,虞迟景就加快了速度,时怀在他怀里抖得要命,又在最后被堵住,就胡乱地哭叫起来:“拿开!拿开……!讨厌你!我讨厌你……” “崽崽乖,快说。” 虞迟景收紧掌心,时怀绷紧了腰,哭声全收了回去,也不抖了,可能是刺激过头了。 时怀小声说:“舒……舒服,很舒服……” 虞迟景说:“还有。” “想要……更多。想你……” “还有。” “爱你……” “嗯,我也很舒服,我也想你,我也爱你。” 虞迟景把湿淋淋的人捞起来,往楼上走,进了房间之后把时怀抵在门上顶,时怀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支撑点,只能一只手往后撑住门一只手挂在虞迟景脖子上。 虞迟景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往后退了一步,他撑住门的手就失去支撑点,只能哭着去抱虞迟景,虞迟景抱着他猛顶了几下,他哭都哭不出来了,太深了,这几下,太深了。 虞迟景松开抱着他的手,双手去撑门,这下他是真的没了支撑点,全靠抱着虞迟景了,可是身体早已经被虞迟景弄得没力气了,虞迟景在这个时候还要故意用力顶,他根本抱不住,没几秒就往下滑,害怕得又哭又叫,叫小鱼,说求求你,说了好几遍,越滑就越深,但他已经无法去为这个深度而感到崩溃了,身体的失重感让他更崩溃。 “小鱼……!小鱼……小鱼……” 他只会喊虞迟景了。 虞迟景大发慈悲地抱住他,然后疯狂地往里撞,虞迟景每次只退出来一点,然后更用力地顶进去,顶到更深的地方。 没几下,时怀就晕了。 时怀一直在发抖。 可虞迟景还没到过一次呢。 虞迟景心疼地吻吻时怀湿透的额头,转身去了书房,把时怀放在书桌上,抬起时怀的左腿,慢慢地继续弄。 “崽崽怎么睡了?这才多久呢?半个小时多一点。” “还早。” 番外四 时怀醒来是第二天晚上,半夜了。 虞迟景做到了第二天中午,要不是他到后面碰一下都抖得厉害,虞迟景还能做下去。虞迟景就是一开始做太狠了,不然他还能再撑一会。 不过他确实不想再多撑一分半秒了。 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虞迟景中途喂他吃过一些东西,他实在累得起不来,吃了几口就哭着推虞迟景,虞迟景只好亲了他几下,又下楼了。 “小鱼……” 时怀叫了一声,嗓子是哑的,虞迟景抱着他应了一声,伸手打开台灯,亮度调的低,怕他不适应。 他伸手指指自己的喉咙,虞迟景又低头亲了一下他,抱着他坐起来,拿过床头柜上早就准备好的蜂蜜水喂他喝。 喝完后杯子还没放下虞迟景就捏着他的后颈亲他,他呜呜咽咽的,虽然知道是这次出差久,但虞迟景也太黏人了。 “饿不饿?” “……有一点。” “那你再休息会,我下楼去做饭。” “好。” 虞迟景走到房间门口又突然转身回来,弯腰抱起他去了浴室,放好热水让他泡澡。 “这样舒服一点,你乖乖等我。” 时怀冲他笑了笑:“好,谢谢小鱼。” 虞迟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下楼做饭去了。 时怀低头看了看,身上果然没一处好的地方,连手腕上都有咬痕,是那颗痣。手臂内侧顺上去一串吻痕,别的地方更不用看。 虞迟景怎么一到这种事上就这么疯? 时怀想了想,后来好像还被虞迟景翻过去从后面弄了一会,知道他不喜欢从后面所以把他抱得很紧,弄了一会后又翻了回来,抱着他哄。 讨厌死了。 时怀闭上眼睛,泡着泡着又睡着了,还是虞迟景做好饭上来把他从水里抱出来,擦干净随便套了件睡衣裤子也没穿就抱下楼的。 吃了饭,他也不想再睡觉了,就和虞迟景缩在沙发上看电影。 电影前面有些无聊,虞迟景喂他吃草莓,随口提到:“我这次出差碰到你喜欢的那个裴益清学长了。” 时怀眼睛亮了亮,看着他,问:“好巧呀,学长怎么去那里啦?” “也是医院调过去的。能力大,机会多。” 时怀星星眼:“完美学长!” 虞迟景笑了笑,又说:“蒋肆为了陪他,临时去那边出差了。” “你怎么知道呀?” “和蒋肆合作过几次,关系不错,在他朋友圈看到的。” 时怀抿嘴笑了笑,咬下一口虞迟景手里的草莓,突然反应过来了,提高了声音说:“噢!原来小鱼是在怪我没有过去陪你!” 虞迟景摇头:“我没有。” 时怀哼笑,抱着他脖子翻身坐到他腿上,亲了他一下。 “那你刚回来就那么急,还一直黏着我。” “想你了。” “我也想你。”时怀弯了弯眼睛,“你就是在羡慕,对吧,那下次你出差我也去陪你。” “怕你不适应。” “我又不乱跑,我每天等着小鱼忙完了就好啦,有小鱼我就不会不适应。” 虞迟景撩开他已经有些长的刘海,问:“那崽崽想去哪里?” “这个还能挑嘛?当然是你去哪里出差我去哪里啦。” “你想去哪里,如果有机会去那里出差,就带上你。” “那没机会呢,如果是别的地方就不用我陪吗?” 虞迟景笑笑:“你还是乖乖地在家等我回来就好,本来就晕机,也不适应新环境。” 时怀点头说好吧,趴到他怀里,小声撒娇:“帮我揉揉腰啦,好疼。” 虞迟景伸手放在他腰上,很熟练地揉起来,他哼了几声后又困了,虞迟景拍拍他的屁股,问:“又要睡了?都睡这么久了。” “不要打我屁股,疼。” 时怀用力往虞迟景怀里拱了两下,偏偏虞迟景还要故意问他屁股为什么会疼。 为什么会疼? 时怀气鼓鼓地想,明明是虞迟景看他一直不醒来,就打他屁股逼他醒来,晕了又打,他说了疼虞迟景也不收手。 “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虞迟景低声笑了笑,微微往后靠了靠,垂着眼睛看着他。 “那我帮你揉揉?” 时怀一下就想跑了,虞迟景说这话不对劲,虞迟景还没完,虞迟景又想来了。 察觉到他要逃跑,虞迟景单手圈住他的腰,问他要在沙发,还是去卧室。 时怀气得咬他。 虞迟景现在越来越坏了!都不像以前还忍一忍,现在想做什么就做,还故意用这种眼神盯着他,什么话都问得出口! “都不喜欢吗?是觉得抱着更舒服吗?可是你又抱不住我。” 时怀脸红得不得了,翻弄出脑子里所有的词汇来骂他,他都充耳不闻,单手一掀,时怀的睡衣就被扔到沙发另一边。 电影里的主角还在念台词,和时怀骂他的声音混在一起,这样的一瞬间几乎抚平了他在工作上积攒的所有坏情绪。 “在楼梯上吧,你想上到几楼?” 虞迟景很认真地询问着怀里人的意见,但对方已经被他弄得眼泪花花说不出话,在他一步一阶的动作里颤抖不止,双手扒在他肩膀上用力想往上,却还是越坠越深。 “走……走慢一点……” “走慢一点啊,可是我们要上好几层楼呢,你受得了吗崽崽?待会又晕过去了怎么办?” 时怀仰着脸哭:“真的……讨厌你……” “待会就会说喜欢了。” —— 时怀不想出国,他说想去西藏,虞迟景空出两天假来,带着他去了。 一路上时怀都兴奋的不得了,还兴致勃勃地要一起爬山,结果爬了没多久就不行了,双颊因为缺氧红红的,还好虞迟景猜到了,给他买了罐纯氧。 虞迟景看起来倒没什么事,还问他累不累,要不要背。 时怀气喘吁吁,倔强地摇头说不要,强撑着走了一会后终于不行了,拉着虞迟景在旁边坐了下来。 虞迟景扭头看着他红红的脸笑得很宠溺,揉揉他的脑袋,柔声问:“还能坚持吗?还要继续上去吗?” 时怀用力摇了摇头:“不上去了……” “好,那崽崽歇一会,我们就下山吧。” 时怀又用力地点了点头,吸了口氧缓气,扭头看了看虞迟景,突然想到些什么,回头又用力吸了一口氧,然后伸手抱住虞迟景的脖子,仰头吻上去。 时怀慢慢地将氧气渡给虞迟景。 一吻结束,他喘着气说:“虽然……你没有缺氧……你不需要,但是我可以把,把我最需要的东西分享给你。” 他说完以后又摇了摇头,说:“不对,是特别需要,我最,最需要的是小鱼。” 虞迟景吻了吻他的眼睛。 “我是不需要氧,我需要你来爱我,来依赖我,来需要我。” “我当然……爱你。” “我知道。” 因为你把我当做比氧气更重要的东西。 番外五 虞迟景出差回来,到家总是在半夜。 时间总是凑得这么巧,不过这次他是提前回来的。电话里时怀听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第一天他以为是自己走了时怀不习惯,结果过去几天都是这样,他问也问不出来,只能提前回来了。 虞迟景推开门,习惯性打开比较暗的那个灯,时怀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莫名其妙跑到客厅睡觉,缩在沙发里,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好可爱。 结果这次变成可怜了。 小小一团没有缩在沙发上,是缩在地毯上,虽然那是虞迟景专门给他买的,毛茸茸的很暖和,却也不适合就这么在上面睡觉。 虞迟景有些心疼,换了鞋,把手里的东西放了,又脱了西装外套,才去抱时怀,时怀不喜欢西装外套的质感。 “崽崽,怎么睡地上?” 虞迟景把人抱起来,一路往楼上走,时怀一睁眼看见他就哭了,什么也没说,就是哭。 “怎么了?” 虞迟景摸了摸时怀的脑袋,把声音放得很轻,他和时怀说话总是这么轻,对于别的人倒也不是轻不轻了,而是根本懒得说。 时怀把脸埋进他胸口,抽抽噎噎地哭,他走进卧室开了灯,往浴室走,知道时怀要缓一下,他也不说话了,放好热水,脱了衣服,抱着时怀坐进浴缸。 他有些累,每次下了飞机他都会泡个热水澡,不过现在不是因为这个,只是时怀情绪不好的时候,他都会用这个办法。 看时怀哭他已经没有了当年那种刺骨的冷感,但他还是会尽力想让时怀热起来。 虞迟景伸手,把一只小鸭子拨到时怀面前,时怀委屈巴巴地伸手去戳,他又把鸭子拿起来去碰时怀的嘴。 “怎么了?哭的像花猫,鱼鱼替我亲你一下。” 那只小鸭子叫鱼鱼,时怀给起的名字。 时怀有些事总是做得很可怜,像刚开始给这只鸭子起名,不过是小孩的乐趣罢了,可是后来给家里的台灯,盆栽,抱枕,各种各样都给起了名,小小鱼,笨鱼,臭鱼,反正跟鱼分不开,像这些,却是因为虞迟景不能经常在家陪着他,他就用这种办法假装虞迟景在家。 唉,哪有这么让人心酸的招数啊。 “崽崽,宝宝,宝贝,跟小鱼说话,好不好?” 虞迟景除了叫“崽崽”很少叫别的,但哄人的时候他什么都叫一遍,每一个在他嘴里念出来都很好听,都很让人心痒。 时怀吸了一下鼻子,抱住虞迟景的脖子,扒在虞迟景身上,仰着脑袋满是鼻音的问:“为什么是鱼鱼亲我,小鱼在这里,为什么不亲我?” 他说完,虞迟景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了他更可怜的哭声。 时怀好像是委屈都积攒在今天爆发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质问他为什么不亲自己,为什么他在这里,还要找别的东西来亲自己,为什么家里有那么多鱼,就是没有小鱼,为什么他要一个人待在家,为什么他总是在出差。 问到没有问题再问了,他就反复地问:“为什么小鱼不亲我?为什么小鱼不亲我?” 虞迟景被他问的胸口很酸涩,低头去亲,说:“小鱼没有啊,小鱼怕亲了崽崽一时半会停不了,要先哄你啊。” 以前虞迟景总想着先把人亲乖了再说,接吻可以让很多话变软,但后来他不这么想了,时怀不亲也很乖,时怀怎么样说话都软。 “亲,小鱼亲你。” 虞迟景捧着时怀的脸吻了下去,时怀的哭声都被堵回喉咙里,呜呜咽咽的,乖乖地张着嘴要和他吻得更深。 分开的时间里哪里只有时怀在想他呢,他也很想时怀,所以知道这个吻开始了就很难结束,舌头不受控制地碾过柔软的每一寸,时怀的舌头被他卷过来,又湿又软,他又开始咬。亲了太久,时怀受不了了想闭上嘴巴,他手一伸,食指卡在时怀嘴角,不亲了,换成手指在里面揉。 “不亲了吗?” 时怀含糊地说:“等会再亲。” “好。” 虞迟景用手指玩了一会,看时怀脸颊越来越红才收回手,又换了个姿势,让时怀侧着身子坐在自己怀里,手臂搭在浴缸上,给时怀靠。 时怀的背又滑又软,就这么靠在他手臂上,不知道是时怀舒服了还是他舒服了。 他又凑到时怀耳朵边哄了一会,时怀才点点头愿意说了,不仅要说,还要掰着手指头说。 “你知道你这个月出差几次了吗?你月初一次,回来三天又走了,还走了整整一周,好不容易回来了,吃了午饭你又要走。” 时怀说着,又哭了,鼻子红通通的,说:“我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你,可是你急得连回头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难道出差比我还重要吗?你心里只有你的破公司,别人都说你很宠老婆,我看才不是呢……” 虞迟景垂眼看着时怀的侧脸,又红又热,时怀绵软的控诉慢吞吞的,他不插话,听着时怀说,嘴角慢慢溢上笑意,最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很宠溺。 时怀瞪大了眼睛抬头看他,看他笑得那么开心,更委屈了,哭着推他:“你还笑!你不准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错!” “我讨厌你!” 眼看着时怀委屈得要命了,虞迟景赶紧收住了笑容去哄人,解释说:“好好,我不笑了,我就是觉得崽崽好可爱,忍不住了才笑的。对不起,我错了好不好?” “我看你就是没觉得自己有错!” “我有错,错在不陪着老婆。” 虞迟景说这两个字真的很要命,时怀一下就抿住嘴不出声了,偏偏虞迟景还在说,一边抱着他擦干水往床边走一边说。 “这段时间公司的事太多了,忙得没顾过来,小鱼的错,是小鱼不宠老婆。” 虞迟景抱着时怀缩进被子里,揉着时怀的背。 “我想忙完了好好陪陪你,是我的错,没有想周全,晾了老婆这么久,小鱼是讨厌鬼,好不好?” 时怀吸着鼻子说:“你就是啊。” “也快忙完了,忙完了就好好陪崽崽,好吗?” “不好。” 虞迟景贴着时怀的耳朵一直喊:“老婆,老婆,老婆好不好?老婆。” 时怀被他喊软了,但还想再犟一会,结果一开口又软得不行。 “你以后不准亲我,你别亲我,就让鱼鱼亲我,小小鱼亲我,臭鱼笨鱼亲我。” 虞迟景笑着说:“那都是我在亲你,鱼鱼是我,小小鱼也是我,臭鱼笨鱼都是我。” “把你亲坏,亲坏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