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N次不相爱 我怀孕了,可是老公好像不想要。 勒卡泥卡 发表于1 month ago 修改于1 hour ago Original Novel - BL - 长篇 - 完结 现代 - HE - 小甜饼 简介: 池霁和十八岁那年壮着胆向家族企图攀附联姻的对象李锋遒“求爱”,在他的庇护下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事情,22岁和李锋遒结婚,同住一个屋檐下。 李锋遒不喜欢他,却是一个很好的人。 池霁和:“我想要一个机会,你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 李锋遒:“可以,但是只有两个月。” 池霁和:“一年两个月。” 李锋遒:“可以。” 池霁和追了一年两年三年……毫无成效,在第×年,出了车祸,记忆错乱,坚持认为自己怀了李锋遒的孩子。 — 是个小甜饼。 第一章         “老公!”亮着灯的客厅里,黑色真皮沙发上几只格格不入的小鸭子抱枕中央冒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高喊了一声。   李锋遒没回头,只是落锁的时候手有点重,“咔哒”一声,清脆弹开。   池霁和从沙发上起来,匆匆几步捂着肚子小跑过来,弯腰给他拿鞋。   李锋遒的动作一顿,慢他半步。池霁和已经把拖鞋放在他脚边了,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李锋遒在他这种充满期待的目光中换完鞋,直觉今天的池霁和很不一样。他们的约定,今年池霁和追他的时间定在十一月和十二月。按照池霁和的说法是,如果李锋遒喜欢上他了,就能一起跨一个很棒的年。   但是这话前几年池霁和也说过,且事实证明他并没有成功,所以今年李锋遒也没有当一回事。   池霁和往常也会主动帮他拿东西,态度也良好,但是很少会喊他老公。   李锋遒看着一反常态的池霁和,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今年的时间,你是想提前吗?”   “什么时间?”池霁和问。   他一脸真心实意,看起来不是作假的,于是李锋遒又更加迷惑了。   如果不是池霁和想把时间提前,那么现在这副热情过头的样子就更令人费解了。   池霁和不说,李锋遒看不出来什么,于是说:“我先去洗澡了。”   “好呀。”   洗完澡出来,客厅的电视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夜灯。李锋遒擦干头发回卧室,池霁和窝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有一只手还抓着被角,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李锋遒坐在床边,正要询问一下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池霁和“啪”一下关了灯,坐起来抱着他。李锋遒偏头和他吻在一起,两个人缠吻倒在床上,他手从睡裤腰带中探进去,捏着他的搓揉几下才问:“你做灌肠了吗?”   “没……”池霁和喘着气,抓住他的手,“不能做,我用嘴帮你,好不好?”   李锋遒的热情像是被水泼了一下,并不是完全没有欲望,只是感觉淡了下去,他望着昏暗中根本看不清脸的池霁和,试图抓住什么忽略的细节和思绪。   B站一 颗柠 檬怪 www.yikekee.top日更小说广播漫画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不用。”李锋遒从他身上起来,池霁和猛地抱住他的腰:“别生气,老公,你别生气!”   李锋遒不知道他唱的哪一出,语气平静:“我没有生气。”   “我不是故意的……”池霁和声音有点颤,“我和你说。”   李锋遒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过依旧道:“说吧。”   “那你不要生气。”   “嗯。”   “我,我有小宝宝了。”   “……”   李锋遒的掌背探上他的额头:“你说什么?”   “我们有小宝宝了。”池霁和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环在腰间的手用劲太大,李锋遒要拿开,刚碰上他手肘,池霁和就抽着冷气“嘶”了一声,动了动手,但是没松开他的手。   “池霁和。”李锋遒怕真弄伤他,把手松开了些,“你今天怎么了?”   “老公。”池霁和脸贴着他的胸膛,声音委屈得要酿出眼泪,“你是不是,不想要小孩儿啊。”   “……”   “池霁和,你是男的。”李锋遒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嗯。”   李锋遒叹了一口气:“我这个季度的事情很多,暂时没有空陪你演这个剧本,或许我们可以延后到原本定下来的时间?”   “什么剧本?”池霁和声音充满了茫然,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仰着脸看向他,“你以为我是在骗你吗?”   李锋遒想提醒池霁和不要再继续这个剧本了,但是这句话没能说出口,因为他清晰地看见眼泪从池霁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出来,像童话故事里美人鱼掉的珍珠一样晶莹。   池霁和没再说什么,只是闷声流着眼泪,把脑袋垂下去,微微晃动的头发暴露了主人此刻脆弱的心情。   李锋遒直觉不太对劲。   池霁和虽然偶尔要闹腾,但是很有分寸,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流眼泪,那些眼泪好像没有落在被子上,而是落在李锋遒不知道从哪儿被割开的小伤口上,刺痛感随即而来。   “你怎么了?”李锋遒抬起他的下巴,大拇指擦去他的眼泪,“有人欺负你了吗?”   他知道池霁和的家庭情况不太好,十岁那年,他的爸爸池名出轨的事情被他妈妈抓住,他的妈妈激动之下冲出去,被撞到了马路上,成了躺在医院里的植物人。他的爸爸一面伪善地表示着会好好照顾池霁和也会承担他妈妈的所有费用赢得声名,一面把那个出轨的女人娶进家门对池霁和所受到的欺负不管不顾。   但是自从池霁和与自己在一起之后,池家人对他的态度便好了很多,应该不敢有什么动作才对。   “就是你。”池霁和甩开脸,鼻音浓重地控诉,“走开!”   他一改刚才的态度,用手推开李锋遒。   李锋遒才不会就这么放任事态发展下去,他抓住池霁和的手,将他按在床上。   “别!别!”池霁和慌忙地想要曲起来,护住小腹,“会压到孩子的。”   李锋遒没有了办法,松开手坐起来,看着池霁和一脸紧张地摸了摸小腹,然后瞪了他一眼。   他无端觉得有些好笑,但也知道此刻不是一个好的时机,沉默好一会儿之后,决定配合着池霁和:“怀孕的体检呢?”   “体检?”池霁和皱着眉思索,“好像弄丢了。”   “今天有个人开车撞到了我,然后……”   “你说什么?”李锋遒猛地抓住他的手,“你被撞到了?去医院了吗?”   “不怎么疼。”池霁和笑笑,“宝宝没事。”他说着说着神情黯然下来,因为李锋遒并不信任他。   “现在去医院。”李锋遒不容拒绝地把他拉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这一次或许真不是池霁和的剧本。   “可是我没事。”池霁和要甩开他的手,“我不想去医院。”   李锋遒知道他讨厌医院,摸着他的脑袋,换了语气:“但是我们要去看看宝宝,或许他被吓到了。”   “好吧。”池霁和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红晕,“那你现在相信我了?”   “没有不相信你。”李锋遒不敢在这个时候给他什么刺激,顺着来,“我只是很高兴,还没有做好准备。”   池霁和撇撇嘴:“那原谅你了。”       第二章         “这位同志。”年过五十、头发花白的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反复看了看手里的检查结果,“我建议你带你老……这个,伴侣,去咨询一下精神科或者心理医生。”   “精神科?”   “是的。”老医生向他展示CT,“你的爱人脑部确实没有任何撞击痕迹,他的身上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伤,可以基本排除物理因素造成的可能性。”   李锋遒看不懂那些片子,但是也略微知道这位医生是挂在墙上的极为权威的专家,并认可他的判断。   他还想再询问,被他带过来不做产检却做了身体和大脑检查,还被扔在门外的池霁和坐不住了,扒着门框:“老公~”   撒娇的尾音九转十八弯,旁边路过的小护士都侧眼,替他臊了臊脸。   李锋遒听了老医生几句叮嘱,拿起那些报告走出门对他说:“走吧。”   他心里还想着如何应对这件事情,回过神来发现池霁和并没有跟在身边,转身的时候看见池霁和站在原地,朝他伸着手,脸上是没被牵住的失落。   李锋遒呐呐地盯着他好一会儿,走过去把他牵起来。   池霁和的手不如声音那么软,骨节纤细分明,还有粗糙的茧子,但是很温暖。   李锋遒记起他们很久没有牵手了,去年池霁和要追他的时间定在六七月份,因为想和他去海边度假。池霁和不会游泳,但是又想到海里,李锋遒怕海浪把他击倒,只好拉着他。池霁和还要李锋遒教他游泳,但是他一直都没有学会,所以直到离开那座海岛前,李锋遒一直牵着他的手。   此刻的场景似乎短暂的与一年多前重叠,他们仿佛不在医院,还在沙滩上,而他牵着池霁和的手一步步走近湛蓝的海里。   “你刚刚为什么把我忘了?”池霁和抓着他的手稍微用力,被丢下的惶恐不安从相交的掌心一点一点流向李锋遒,一种钝重感从左胸腾升起来,他茫然的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的池霁和无疑是很不好“对付”的。   在他们过去的几年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相处模式和这样的话。   在池霁和出国的四年里,两人交流并不多。最开始的时候池霁和像他的下属汇报工作一样对他说最近的学习状况,李锋遒简短回应,说加油,好好学习。后来池霁和开始会慢慢分享起一些学校的生活,李锋遒更多时候像个沉默的树洞,安静地听他说趣事,偶尔吐槽。   池霁和有一次问他:“你会觉得我很烦吗?”   李锋遒正在看新季度报表,看见屏幕亮起的时候,还是立刻点进去,然后回复他:“不会。”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池霁和又问:“真的吗?”   他很少会回答同一个问题第二遍,如果是他的下属,那他会觉得对方有失职之嫌。但他立刻给了第二次回复:“我不会觉得你烦。”   这句话似乎还不足以完全说明他的心情,可李锋遒并不知道应该再加一句什么,他很久也没等到池霁和下一个问题,于是退出对话框继续工作。   结婚之前池霁和忽然说想要追他。   “我希望你能喜欢我。”池霁和认真地说,“虽然这样很贪心,但是我觉得你都能和我结婚,喜欢上我似乎对这桩婚姻来说,没有太糟糕。而且我是永远不会站在池家那边的。”   李锋遒知道喜欢的释义,但是文字突然要演变成一种感情,对他来说是很困难的。他一贯冷静思考了几秒钟,对池霁和说:“这很难。”   “我当然知道。”池霁和笑着说,“但是我想要这个机会?”   “可以。”李锋遒几乎不假思索。   这在他看来是毋庸置疑的答案,池霁和却满眼惊喜:“真的吗?”   又是重复的问句,池霁和常常这样,但李锋遒仍旧回答他:“是的。”   他们约定好了,每年会有两个月用于让池霁和追他,而他什么也不必做——这是池霁和的原话,他只需要配合池霁和。其余的时间他们则在各自的领域忙碌着,池霁和要画画、办画展,而他要去上班、出差。   偶尔池霁和会约他共进晚餐,偶尔他们也会接吻、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情。   每年那两个月的最后一天,池霁和总会问他:“你喜欢上我了吗?”   李锋遒还没从习惯的思考中得出答案,池霁和往往已经偏开头笑笑:“我知道了。”   他从没有真正开口的机会,尽管他自己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   池霁和只会在追他的期间十万个热情,其余的时间两人更像和平相处的租客。李锋遒曾问池霁和要不要将时间延长些,池霁和拒绝了:“有些事情两个月做不到,三个月同样也做不到。”   现在,两人本该“相敬如宾”的局面被突兀的打破了,这样的池霁和甚至比追他的时候还要黏人、柔软。   李锋遒在他的眸子中短暂陷入往事中,又从那双眼睛中清醒过来。   他伸出手,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做,只是全凭本能般,抱住了池霁和。   这是一个无比沉默的拥抱,周围都是人来人往的吵闹声,但池霁和好像在这个拥抱中被治愈了所有脆弱的小情绪,他脸上重新绽放出全身心信赖喜爱的笑容,红着耳朵贴近李锋遒。   “饿了吗?”李锋遒并没有推开他,“我带你去吃饭。”   “嗯。”池霁和小声说,“想吃麻辣烫。”   “好。”   和池霁和常吃的那家麻辣烫的店人很多,李锋遒让他坐在位子上,去选了他喜欢吃的菜,又为他调好蘸料,倒好果汁,等终于叫到了他们的号,才起身去把麻辣烫端过来。   “谢谢老公!”池霁和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夹起一颗牛肉丸,“呼呼”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李锋遒几乎没有犹豫就张开了嘴整个吞进去,外表已经凉了的牛肉丸内心依旧有些烫,汤汁炸开在口腔,激起微微的灼热感。   能够忍受,他嚼了嚼咽下去,喝了一口果汁。   “好吃吗?”池霁和眼睛亮亮地问。   李锋遒点了点头。      立一个会倒的flag(不是   一周尽量4-5更,每天更新大概2000字左右,隔日会多一点,十一点以后就不用等啦。(虽然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等)       第三章         回到家,池霁和说太累了,先趴在床上休息,李锋遒洗了澡出来,人已经四仰八叉的睡着了,衣服都还没有换。他犹豫了一下,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薄毯子为他搭上,然后关了灯走出卧室,去了客房。   说是客房,其实和另一个主卧也差不多。   李锋遒有时候加班,回来很晚,池霁和已经睡下了,他就不进主卧打扰,在客房睡一晚。而有时候池霁和也会在客房睡。房间里的衣柜里挂着他们两个人的衣服,床头柜上还摆着池霁和睡前会看的小说,单单这么看,其实是一个很有生活气息的房间。   李锋遒给有一个医院院长父亲的发小打电话,简短地说明了一下池霁和现在的情况。   “我毕竟不是这方面专业的。”发小何易沉吟了一下,“我帮你咨询一下,尽快安排会诊。”   “麻烦你了。”   “客气。”何易笑了笑,“但是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实例啊。他是不是看了什么,狗血电视剧?”   这话蓦地点醒了李锋遒。   在旁人眼里,像池霁和这样长得好还学艺术的,就像喝露水的仙人一样超脱,喜好必然也是晦涩难懂的高雅艺术品。但只有李锋遒知道,池霁和除了喜欢画画,最喜欢的就是看小说,不是那种被古今中外奉为名著的经典,而是网络小说。   李锋遒挂了电话,拿起床头那本书翻了翻,心中越发觉得何易刚才说的极为有可能。但池霁和可能不是看了电视剧,而是小说。   到底是哪一本呢?   李锋遒把池霁和所有的纸质小说翻了一遍,没有找出一个有这种桥段的故事。   难道是看的电子书?   李锋遒从他的外衣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拇指恰好印在指纹识别的地方,解锁的提示音像水滴落在湖面一样响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仿佛带着一层水圈般的回音。   他有点意外地看着毫无保留的桌面,记起来池霁和三月份的时候不小心摔坏了手机,李锋遒傍晚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一支新的。然后池霁和叫他把指纹录进去。   “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你也可以打开。”池霁和说。   每换一个手机,池霁和都是这么说的,但是需要这样的情况一次也没有发生过。原本这一次,李锋遒也以为不会用上的。   他打开最近浏览记录,挨个点进去,从小说APP里找到了最近浏览的记录。   视觉冲击力极强的画面让李锋遒眼皮一跳,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认定了这本书的可能性最大。   【书籍详情】   小可怜被迫联姻,还有了孩子……   ……   排雷:渣攻贱受,有生子,有追妻火葬场   (拒绝写作指导,不喜欢直接点右上角)   这本书池霁和只看到了第二章,恰好停在末尾,书里怀孕的男性主角差点被车撞到,连忙紧张的捂住自己的肚子,庆幸孩子没事。   或许不用再找下去了,李锋遒看着这几乎如出一辙的桥段。   开头是以其中一位男主角的视角讲述的,主要描述了背景,他被迫联姻,将自己放在了家庭中“妻子”的位置上,喜欢上了自己的联姻对象,还很害怕这个孩子得不到丈夫的喜欢。   难怪池霁和下午和他说的时候那么紧张忐忑。   李锋遒哭笑不得,退出去想要把这个APP拖进垃圾箱,手指按着,迟迟没有松开。   想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删除,只是把所有小说APP都移进池霁和不常用的一个文件夹里。   找到了最大的诱因,或许能够对他接下来的恢复有所帮助。李锋遒在自己的手机上下载了那个软件,搜索那本小说并点了收藏,准备明天拿给医生看。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第二天早上七点钟李锋遒还在睡觉,主卧的闹钟已经焦榶尽职尽责的响了,被吵醒的池霁和揉揉眼睛,翻了个身,双手胡乱摸索,也没找到闹钟。等他终于爬起来,看着时间,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老公也不在身边?   池霁和凭着莫名的直觉拐到侧卧,果然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愣愣地注视着对方安静的睡颜,一些东西试图冲出桎梏,从大脑的某个角落跑出来纠正他。   “嘶~”尖锐的痛意像针扎进指甲盖儿一样,他痛苦的跪倒在地上,手紧紧抓着被子,试图转移一下这种疼痛的感觉。   “你怎么了?”被声音吵醒的李锋遒耳朵“嗡”地鸣响好几下,他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蹲在池霁和身边:“哪里疼?”   “头,头疼。”池霁和脖子上都渗出了黏腻的冷汗,卸了力倒向他。   李锋遒一把将他抱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不,不。”池霁和抓着他的衣领,“马上就不疼了,已经不那么疼了。”   “我想躺一下。”他声音虚弱,眼神很坚定。   李锋遒紧盯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上面看出真假来。但是池霁和的表情确实已经柔和下去了,他便把他放到了床上,轻轻为他按揉了一下太阳穴。   池霁和舒服的闭上眼睛,如果不是嘴唇上苍白的颜色,大概像刚刚醒来那样。   李锋遒为他按摩了十分钟,确定他没有问题了,便去洗漱,并点了两份早餐。   “今天要再去医院检查一次。”李锋遒语气严肃,和昨天的完全不一样。   池霁和也被那种疼痛吓住了,点点头,没再反驳抗拒。   将近八点钟的时候,池霁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着陌生的来电人姓名,把手机递给李锋遒:“这是谁?”   来电人:Andy。是池霁和的助理的名字。连这个也忘了吗?李锋霁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他接起电话:“喂。”   “喂!”Andy立刻切换了高音模式:“池霁和!你昨天是不是又没有定闹钟!我昨天说了定闹钟定闹钟,你不是又忘了!都说了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啊!”   李锋遒安静地等待Andy说完,才淡淡地开口:“我是李锋遒。”   那边准备第二波输出的Andy哑了火:“李总?”   “是我。”   “不好意思啊。”Andy语气尴尬又抱歉,“我以为是霁和呢。霁和呢?”   “他现在有一点状况,接下来的工作可能都要暂停了。”李锋遒说,“我知道你们今天要去见谁,不用担心,接下来的事情,我这边会有人去沟通。这段时间,工作室的事情就麻烦你了,有机会我再向你详细说明。”   “诶,好。”Andy反应过来,“您怎么知道……”   李锋遒已经挂断了电话。   池霁和肩膀都缩到一块儿了,眼神胆怯:“老公,这个人是谁啊?她好凶。”   李锋遒把手机揣进兜里,面不改色地说:“是你老板,对你要休产假很不满意。”   “啊?”池霁和紧张地抓住他的手,“那怎么办?”   “没事。”李锋遒唇边极快地勾起点点弧度,“我是她老板。”       第四章         何易是一个很靠谱的人,他们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圈的医生了,分别来自精神科和心理科。   池霁和明显被这个阵仗吓了一跳,躲在他身后不肯出来。   何易也在,他原本笑着上前打招呼,没想到池霁和往后躲得更厉害了,像一只怕生的小动物。   他挑了挑眉,向李锋遒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目光,李锋遒摇摇头,拉着池霁和到门外:“等我一下。”   “那你快一点?”池霁和不安地抿嘴唇。   李锋遒摸摸他的头,去自助机给他买了一瓶奶茶,算是暂时安抚住了。   他重新回到会议室,把手机上那本小说展示出来,那简短的两章情节也复印了好几份,分发给众人。   何易不敢置信地扬了扬手上薄薄的几张纸:“你是认真的吗?”   “我需要在这件事情上对你撒谎吗?”李锋遒坐下,对这几位医生细细说起从昨天下去到今天早上为止的所有情况:“……他似乎把自己完全带进去了,但是又保留着一些基本的生活习性,比如说拿水杯的刷牙的时候不喜欢握住杯柄……”   “这你怎么知道的?”何易忍不住疑惑地插嘴,但是得到李锋遒淡漠的一瞥以及众位医生碍于他的身份不能谴责的眼神,识趣地闭上了嘴。   “……除此以外,他似乎还忘记了他的助理,今天在车上我试探性的询问了他工作室的几个人,发现他毫无印象。”   几位医生热切地讨论起来,最后确定下来应该先对本人做的些测试。   李锋遒知道这一环节是必须的,但还是对几位医生说:“希望你们可以稍微顾及一下他的状况,最好不要让他像今天早上那样。”   “当然,先生。”蓝眼睛的纳德医生表示认可,“我们作为医生是不会有任何伤害病人的意图。”   李锋遒摇摇头:“我希望他最大程度地避免任何伤害。”   就这个问题达成一致之后,李锋遒才到门外叫池霁和。   “怎么这么慢呀?”池霁和正在把玩着手里的奶茶,见他出来立刻撅着嘴不满。在池霁和18岁的时候,李锋遒就没有见过他撒娇,而现在的池霁和已经27岁了,李锋遒才终于感觉似乎有些迟来的东西像意外一样降临。   他耐心地听着池霁和小小声的抱怨,对他解释下次不会这样了。   池霁和对自己要一个面对这么多医生有些抗拒,但李锋遒说:“回去的时候给你买最喜欢的小蛋糕。”   池霁和没有回答,咬着嘴唇像是在衡量思考。   李锋遒稍微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做完就带你回家。”   “……”池霁和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蛋像红透了的西红柿,稍微一戳就要流出汁液来,结结巴巴地说,“好,好吧。”   李锋遒看着池霁和快步冲进去,忍不住笑了笑。   “怎么回事?”何易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你怎么刺激他了?都同手同脚了。”   他啧啧称奇:“还有你这个死人脸,居然会笑?”   李锋遒心情尚好,对他这番调侃不予理会。   “说说吧。”何易坐在长椅上,“你们俩那恋爱游戏,今年玩儿过了吗?”   “什么恋爱游戏?”   “就是你逃他追啊。”   “那只是他提出的要求。”李锋遒垂眸看着光滑的地砖,“只是作为婚姻约定的一部分。”   “哈?”何易姿态随意的将手臂搭在椅背上,“你不会又要说,你不喜欢他?”   李锋遒沉默着,并没有回答他。   “好吧。”何易把二郎腿放下去,“我只是觉得,这倒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反正他现在精神不是也有点问题么……”   “他的精神状况并没有什么问题,这只是一次意外。”李锋遒纠正他。   “好吧,不管怎么样,都要看医生了。”何易半玩笑,“你要不干脆也看一个?治治你那情感缺失。”   李锋遒摇摇头。   毫不意外的答案,何易便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闲不住了,继续说:“那你和池霁和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你追我赶下去?”   李锋遒说:“我们结婚了。”   “我知道。”何易说,“但婚姻也不是完全牢靠不是么?”   “你在感慨什么?”李锋遒神色微妙地打量着他,“在追忆你逝去的婚姻吗?”   “李锋遒,你说话能用一点正常人类的措辞吗?”何易瞪了他一眼,“就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也觉得你说话时常太烦了,池霁和怎么能够受得了你?”   “他喜欢我。”李锋遒平静地说。   熟悉他的何易知道这家伙并不是在做什么讨打的炫耀,只是在陈述他认为的事实。但就是这样的人和这样的话,让人牙根都发痒。   鉴于刚才李锋遒挖了挖他的伤口,他也得收拾收拾李锋遒:“万一他不喜欢你了呢?”   李锋遒眼中少有的出现了疑惑:“什么?”   “他不喜欢你啊。”何易收敛手脚,特意用了一副正经的样子,“就是和你离婚啊,不再追你啊。”   “这很正常吧。”何易耸耸肩,眼里甚至有幸灾乐祸,“你们结婚那么多年,他又追了你这么久,你却还是没有喜欢上他,他肯定会心灰意冷的吧?”   他颇有分寸地收了口,留给这位发小思考的时间。   何易原本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真的把李锋遒绕了进去。他打完了一把游戏,看见李锋遒像雕塑一样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免觉得有些不妙:“喂,疯球,你怎么了?”   这家伙的心理一直是一个迷,他非常确定李锋遒就是一个生理意义上没有感情这种东西的人。哪怕是对自己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可能都没有多少真正的感情。   普通人需要快速领会的感情,对于李锋遒来说就像一道需要解谜的难题。   如果他真的陷入思考,说明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和无解,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要知道当年李家不知道找了多少心理医生,才让他完全剥离了对母亲的感情——那可绝对不是什么亲情,而是毁灭和扭曲。      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理解小李同志:他是一个机器人,在尝试用编程的方式具象某种情感,但是这很难啊,所以代码总是出错。错误的代码会产生一个不可逆的结果,这个结果是无法改变的,程序也无法修改,只有程序员(心理医生)把这一串代码完全删除。删除的过程也是十分困难的。   (这样解释会不会太牵强了?但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或许我回头再琢磨修改一下。)   -   想起来昨天下午的抽风行为,和朋友走在路上,他忽然说这是雪松啊,我都走过了,想起雪松味儿的Alpha,又没忍住折回去闻了闻。好吧,什么都没闻出来。       第五章         李锋遒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何易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对他做出什么物理或心理刺激,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池霁和走出来,立刻去拉李锋遒的手:“老公!”   何易还没有来得及惊讶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的称呼,就看着刚才状态很糟糕的李锋遒立刻回握住他的手,抬起头:“检查完了?”   “嗯。”池霁和乖乖地点点头,“医生说要还要再来。”   “好。”   “进去听一下结果?”何易有点心虚地弹了弹下巴。   李锋遒抚着池霁和的发,揉了揉他的耳廓:“再等我一下?”   “嗯。”池霁和顶着热得红彤彤的耳朵,乖巧地坐在椅子上。   医生们显然对这个有趣的例子十分感兴趣,但内部对这种情况还没有确切的学名。   “这样的例子并不是独一无二的。”高个子的医生习惯性用食指顶眼镜框,“但是这些所有病症的诱因和具体表现都存在极大的个体差异,我曾听起我一个师兄说他实习的时候导师手下就有一个这样的案例,但是那个人同时保留着两种记忆,最后差点发展成精神分裂。”   “我们现在不建议立刻打破池先生现在的精神世界状态,因为人的大脑是存在保护机制的。”矮胖的和蔼医生立刻说道,“李先生早上提到的头疼,极有可能是现实状态或者说潜在记忆对他产生了影响,人的大脑的精神是脆弱的,很多时候并不能同时保存两套思维系统。”   “我们刚才的询问及测试结果表明,池先生现在大部分的精神都在那个由‘书’而产生构建的世界里,而且并不完整。”纳德医生说,“他对这个真实生活的世界记忆十分有限,我们刚才尝试询问他是否知道您的名字,他既没有说小说里的名字,也没有说出您的名字,在脑海里对这个问题更深的探索时,他立刻表现出了痛苦,当然,我们也及时中断了这次尝试。”   “抱歉。”李锋遒略有些焦躁,“我只想知道,需要怎么办?”   “是有很大可能性自愈的。”还是高个子的医生说,“我们了解到池先生在这次事情之前,心理状态一直是平稳的,那么主要原因可能是车祸时候。尽管池先生并没有受到物理等外在伤害,但是车祸这一件事情对人的大脑会造成冲击。他可能会潜意识幻想或者说期待一个好的结果,小说里也描述道主人公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极有可能在这个时候代入进去了。”   “这只是一部分猜测的可能。”纳德医生说,“我们需要更深层次的探索。”   “对,或许可以慢慢地重新向池先生介绍这个世界,就暂时沿用他现在深信的那些基础。或许他会逐渐想起来。”一直抱臂沉思的医生说,“让他相信自己是安全的,甚至在未来必要的时候,我们需要对他催眠。”   “如果他没有办法舍弃这段记忆,那么我们可能要让他忘掉整段车祸,从源头上遏制这些想象的开始。”纳德医生叹了一口气。   “但这是最坏的结果。”矮胖的医生朝他灿烂地笑了笑,“事实上,这个年轻人是很坚韧的,我看到他手上的茧子了,是画家吗?”   “是。”李锋遒说。   “这或许是他们这些艺术家特有的脆弱和坚韧之处吧,但是你要相信,你的爱人能坚持一件事情这么多年,不会对一次小小的车祸抱有这么强烈的长期应激反应,我相信他能够很快恢复过来的。”医生说,“你要给他多一些的陪伴和安全感,注意到了吗?他总是会下意识地左顾右盼,去追随你。”   李锋遒忍不住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刚才被何易三言两语带出来的那种混沌感再次短暂地缠绕上了他。   “我知道了。”李锋遒往门口看过去,能看见一截绿色衬衫衣摆,这是池霁和出门前特意换的。   他感觉到那种火燎荒原的炙热感退散而去,而自己落入一片丰茂的绿洲。   绿色的衣角一点点挪动,慢慢露出衬衫修饰出的削瘦肩膀,继而是眨巴着眼睛的池霁和。两人的视线刚一对上,他就像被烫到了小猫一样缩了回去。   何易对自己刚才随口说的那几句话犹有愧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带他回去吧,今天的结果差不多只有这些了,关于下一次的会诊,还得商量确认。”   “嗯,谢了。”李锋遒神色如同平常那样没有波澜,好像何易不曾问过那些尖锐的问题。   “我好像又饿了。”池霁和摸着肚子,“是不是因为有了小宝宝啊?”   因为你早上只吃了很少的一点,李锋遒想这样回答他,但是想起医生说的话,便顺着应他:“嗯。”   “那我们快去吃点东西吧。”池霁和脸上流露出高兴,“别饿着他。”   医生说得没有错,“书”的世界里也并不完整,池霁和只知道已有的设定,却连更多的常识都没有。   比如说孕妇是不适合吃这么多海鲜的。   “你好厉害啊,老公。”池霁和眼睛闪亮发光地盯着李锋遒熟练地拆开一只螃蟹。   李锋遒把拆出来的的蟹肉和酱碟一起推到他面前。   池霁和拿着筷子跃跃欲试,还故作客气地询问:“给我的?”   “嗯。”李锋遒看着他大快朵颐,忽然问,“你的头发是不是长了一点?”   “长了吗?”池霁和下意识地伸手抓了一把头发。   李锋遒仔细看了看:“有一点点。”   “那要剪掉吗?”池霁和问。   “你想剪吗?”   池霁和犹豫起来:“可以不剪嘛?”   “可以。”   “好耶。”池霁和重新高兴起来。   李锋遒叫服务员拿了一根黑色的小发圈,把他略遮眉眼的头发扎了个小揪揪。池霁和丝毫没有介意,反而感到十分新奇,吃两口就忍不住捋捋自己的小揪揪。   结账的时候池霁和看着账单上的金额,心里默默数着数:“个,十,百,千,万……”   “老公。”他期期艾艾地拉着李锋遒的衣摆,“我,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没有。”李锋遒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去。”      这算是……破百加更?   大家是比较喜欢这个题材吗?收藏的人比预料要多。好久之前的脑洞了,整理文档时忽然发现了,就想着再写一下。也没大纲,现在想的肯定和以前的不一样了,不知道会不会有违和感。   我的笔力和知识储备都很有限,可能不一定是大家理想的那种方向和水平,所以希望还是不要对我抱有太多期待啦哈哈哈,我真的很紧张呀。   没有什么专业知识,请多多指教,我会尽力完善。   晚安,早点休息。       第六章         李锋遒不能把池霁和一个人放在家里,但是公司的事务最近有许多项目和文件都需要他亲自出面或签署。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Andy——这位与池霁和关系最亲密的女性,简要说明了一下。Andy先是不敢置信,继而表明自己一定会照顾好池霁和。   于公,Andy是池霁和的助理和经纪人,能够让他快速接触起熟悉的领域;于私,池霁和跟Andy15岁相识,不是亲人甚似焦榶亲人,对于池霁和的事情,她知道的比自己只多不少。   李锋遒对她的工作能力和个人品格也信任。   这是一个优解。   李锋遒忽然问:“你想和我去公司吗?”   池霁和所有的小说都被李锋遒收了起来,手机里也没有找到几个有趣的软件,正百无聊赖呢,闻言立刻坐起来:“去公司?可以吗?”   “可以。”李锋遒给Andy发了消息,告诉她池霁和跟他一起去公司。   池霁和原本很兴奋,这种兴奋在他坐上车走过一段路后,就逐渐淡化演变成了另外一种心情。   “老公。”池霁和手指抠着安全带,“我去公司会不会不太好啊?我还没有去过公司呢?我要做什么呢?”   “不会。”李锋遒说。   恰好红灯,他侧目看了池霁和一眼,这种压抑不住期待又有兴奋和紧张混合的表情,同样是极少见的。突兀地多了一段记忆的池霁和与从前判若两人,李锋遒都不能从中寻找到相似的影子。   之前的池霁和总是微笑的淡然的,有远超他那个年纪的成熟条理。   十八岁的小孩儿喜欢做什么呢?李锋遒不能从自己身上找到答案。但何易十八岁的时候参加各种社团风生水起,谈了很多不同的对象。他现在正值十八岁的堂弟十分顽劣,三天两头闯出祸来,不敢告诉家长,到他这儿来请他帮忙。   而池霁和十八岁的时候,只会告诉他开了什么新课程、专业课成绩很好。   他不曾向李锋遒说过语言是否顺利,住宿是否如意,周围的人难不难相处。   一直到27岁的池霁和,似乎只是18岁的池霁和加以细微雕琢的复刻品。他会说生活的琐事,不小心撞到了人,资料撒了一地,喝咖啡时想点的那份甜点没有了。   可那些真正的刁难和麻烦,被带有偏见和歧视的老师为难,被违约的出租人驱赶,被诬告,不管是哪一个年纪的池霁和,都不曾对他透露分毫。   “池霁和。”李锋遒突然说,“你可以依赖我。”   可以依赖,可以相信。   爷爷去世的时候对他说,希望李家,李家人可以依赖他。   李锋遒当然知道依赖是什么意思,只是从情感上完全不能共情。   “小遒。”年逾古稀的老人浑浊眼中闪着泪光,“就当成我这个老头子的一点希望吧。在你没有真正想要离开这儿之前,替爷爷照顾好这一切。如果你有一天,找到一个真正希望自己可以被他依赖的人……”   真正希望自己可以被他依赖的人?   他希望池霁和依赖他吗?   像李家那样,像他的堂弟那样。   如果池霁和对他开口,不管是老师还是房东,诬陷还是骂名,李锋遒会像对待李家的人那样,为他扫清麻烦,恢复声誉。   可是池霁和没有开口,他也已经忍不住先一步为他这样做了。   “诶?”池霁和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眼睛完成月牙湾:“我一直都相信老公。”   李锋遒想起昨天在池霁和那些小说里一扫而过的某个句子。   【刹那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瞬,他发现自己想要去摸了摸心脏的位置。他感觉不到心跳漏了一拍,只是感觉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以后恢复过来的池霁和能不能记得他现在的话,但这一刻,李锋遒有很多话想和他说。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   “不管遇上什么麻烦,都要找我。”   “记住了吗?”   这些话实在是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池霁和却满眼认真:“嗯!”   李锋遒带着池霁和刚进办公室,助理便马上走进来,他抬手示意对方等一等,然后把休息室指给池霁和看:“里面有我的睡衣,外面有茶水间,平板在茶几上,Wi-Fi密码是8个8,想要什么和我说。”   “没有什么啦。”池霁和摆摆手,“你先工作吧。”他说完就去拿平板找电视剧了。   助理有点惊讶:“池先生今天怎么过来了?”他说完自知失言,连忙咳了一声,把文件递给李锋遒:“这是新的策划案。”   李锋遒接过,助理站在桌前,看了看那边的池霁和,低声说:“小叶告诉我,池先生那边的最近活动都停了。”   “我知道。”李锋遒微一颔首,“我叫了刘毅去协助,但是最近和那个英国查理斯的合作,可能要你出面处理。”   助理没什么意外的,池先生的工作室这几年不知道多少明里暗里的麻烦都是他们这边间接或直接处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这边都会密切关着池先生的工作室,有时为他们提前扫清障碍或者处理一些纠纷后续。   原本会让人心生抱怨的一件事。偏偏李锋遒开出的报酬丰厚得让人恨不得多来几份这样的工作。   “好的。”助理应下,“对了,李二董今天来了。”   “嗯,他来干什么?”   “只是过来看了看,现在还在办公室。”   “我知道了。”李锋遒说,“一会儿叫项目二组的负责人过来找我。”   “好的。”助理走出去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李锋遒把手里的策划放下,走到正在看电视的池霁和身边:“困不困?”   “不怎么困。”池霁和顺势倒在他身上,小声说,“你刚才认真的样子好帅哦,老公。”   “嗯。”李锋遒几乎对他的称呼免疫了,“想喝什么?”   池霁和摇头,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忽地抬起头,像小猫一样蹭过来,试探性地凑过来。   他的动作实在太慢了,眼神左右闪躲着,试图转移隐藏什么。   李锋遒低下头,印上他的唇。   池霁和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腰身立刻往后一仰,李锋遒伸手将他扣住,更紧地贴向自己。池霁和瘫软在他身上,任由李锋遒完全主宰支配。   门敲响了两声,便有人推门而入:“小遒啊……”      Andy:……别找我了谢谢。   -   明天不更新了哦。       第七章         池霁和“呜咽”着推拒,手脚却全然倒在温柔乡中,绵软无力。李锋遒犹如未尽兴般从他口中退出去,舌尖还在他唇上轻轻一带。   干站了小半分钟的李二董面向办公桌,背对着他们,使劲儿干咳了好几声,嗓子眼一痒,真抑制不住咳嗽了几下。   池霁和蜷起来,几乎把自己团吧成一颗球,脑袋埋在李锋遒肚子上,热气快要从头发丝儿上冒出来了。   “那个,我一会儿再过来,我忽然想起忘记打电话了。”李二董像螃蟹一样横着挪出门,把刚好过来的负责人一并打发走:“等会儿再来。”   “他们都出去了。”李锋遒拍了拍池霁和拱起来的背。   池霁和还是不愿意抬起头,李锋遒也就任他这么埋着。   失忆后的池霁和,总是很害羞,会很喜欢他的触碰,又每次都脸红。   池霁和像鸵鸟一样缩了几分钟,才终于把自己释放出来。   “我困了。”池霁和一脸若无其事地说。   “嗯。”李锋遒说,“里面还有一个隔间,有洗浴用品,也有一次性洗漱用品和漱口水。”   池霁和蹬上鞋,小跑进休息室,将门都严实掩上。   李锋遒拨通内线,让助理现在叫二组负责人过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负责人紧张,“刚才李二董还让我先别进去。”   “应该没什么。”李锋遒头号心腹宋助理说,“李总今天心情看起来很好。”   “……他脸上真的能看出这种表情吗?”   “微表情。”宋助理高深莫测地笑笑,“有什么赶紧趁着今天说,绝对比平时好说。”   负责人战战兢兢地敲门进去,顺便打开了录音笔,以防自己错过什么重要的消息和指示。但他很快发现宋助理今天的情报也一如既往地准确,虽然很不信微表情的邪,但是李锋遒确实比平时更温和,惯用的冷厉的话语也没有无情抛出。   总之,今天是很有人情味儿的总裁大人。   有人情味儿的总裁大人等他走出去,悄悄推开了休息间的门。池霁和穿着他的衬衫趴在被子上,两条光溜溜的腿来回晃荡,黑色的修身内裤若隐若现,风光暗藏。   “老公。”他转过头来,满眼单纯地喊了他一身,举了举手里的书,“我拿了这本书……”   “没事。”那本书是池霁和一直想要亲签版,但作者只签了70本,抬手指的功夫就抢没了,大把人都没有抢到,就算是李大总裁也不例外。他于是重新买了书,找人帮忙请作者签名,准备给池霁和。   书原本要寄到家里的,但是那人填成了公司的地址,他想着拿回去给池霁和,这几天又忙得忘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本书很熟悉。”池霁和摸了摸烫金的书名,“我是不是以前看过?”   “可能。”李锋遒想了想,还是对他说,“困不困,要不要睡会儿?”   “有一点。”池霁和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好希望你陪我一起睡哦。”   李锋遒知道,他不能拒绝池霁和。   “我陪你睡。”李锋遒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真的吗?”池霁和纠结,“但是你要工作的呀?”   “工作也会有午休时间。”   池霁和闻言抱住他肩膀,笑嘻嘻地用光溜溜地腿蹭了蹭他。   李锋遒和他已经将近7天16个小时没有做爱了,这样的挑逗动作很容易引出一个成年男人的欲火。   可他知道池霁和会拒绝,因为他现在还记着自己有一个孩子。   “你硬了。”池霁和低声说,“我帮你。”   “不用。”李锋遒按住他,“快睡吧。”   “这样不舒服。”   “没关系。”   “你,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池霁和语调里带着一点点鼻音。   “没有。”   李锋遒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这个会撒娇会流眼泪的池霁和,像娇气的美丽的花一样,让人满心欢心要把他捧在掌心,让人对他不知所措。   亲吻和抚摸也没能安抚住他。   “那你帮帮我。”李锋遒吻在他耳后,声音沙哑动听,像蛊惑人心的妖精,乱意迷情。   池霁和的掌心很快磨得通红,腿间也印上了一片绯色。   “不能……”池霁和哭腔绵软,“有小宝宝。”   李锋遒咬上他后颈,想起池霁和看的小说里,那种ABO设定中,这里会有腺体。   完成标记以后,他们永远不能分开。   池霁和不会不喜欢他,他们不会离婚。   “嗯,疼……”池霁和被他不留情的侵略吓到,受惊地哼声寻求温柔的抚慰。   李锋遒收起那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占有欲,像哄慰孩子一样,亲吻他的额头,拍打他单薄的背脊。   两人厮闹过一回,李锋遒换了备用床具,池霁和赤身裹着柔软的薄被,很快熟睡。   他拿着池霁和刚才看的那本,再次翻看确认这是一本刑侦文,由于出版,原书中很多亲密的戏份都删掉了,若是不细致看,都难以领会两位主角之间特殊的暗流和情愫。   李锋遒思考再三,还是把书放下,换上衣服走出去,将玻璃隔壁的遮帘升上去。   张秘书敲了敲门。   李锋遒解开西装扣坐下:“进。”   “李总。”张秘书推开门走进去,“李二董说请您方便的时候通知他。”   “嗯。”   “另外。”她翻开日程,“今天晚上和达州郑总及其夫人的晚宴如期出席吗?”   “嗯。”李锋遒说,“多准备几套西服套装,稍后我把具体尺寸发给你,如果没有合适的,联系工作室立刻修改。”   “好的。”   “您对明天早上十点和百叶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的具体议程有变动吗?”   “没有,明天早上九点钟的例会取消。”   “好的。”张秘书将一封邀请函推过去,“这是A大的校庆邀请函,下周五晚八点,希望您致词。”   “我知道了。”李锋遒说,“叫二叔现在过来吧。”   “好的。”   李锋遒拆开邀请函,立体的建筑设计一如往常,他正要拉开抽屉将东西随手搁置,目光瞥见最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出来的一张薄薄的纸片,手上的动作一顿。   “小遒啊。”他二叔敲了敲门,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锋遒将邀请函放下,推上抽屉。   “二叔。”李锋遒神色淡然,“你怎么过来了?”   “咳,我不是顺便路过,就来看看么。”李二董笑道。   张秘书持着托盘放下两杯茶,然后又退了出去,李二董和李锋遒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气流仿佛都缓慢凝滞了几分。   他一向不擅长和这个年轻的侄子相处,事实上,整个李家,除了老幺那个爱闯祸的小儿子,几乎没人会主动跑来和李锋遒叙叙旧、套近乎。   “那个,今天小池也过来了?”   “嗯。”   “他走了?”   “没有,在休息室睡觉。”   或许只是普通的字面意思上的睡觉,偏偏让他撞见那一幕,这会儿这话就有一股怎么都说不清的意味了。   他原本要站在长辈的位置上稍微说两句,可李锋遒脸上不见丝毫被撞见的羞赧之意,反倒让他开不了口。算了,反正李锋遒的个性和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一点无关紧要的小辈私房事儿,他特意搬出来,反倒像指着芝麻夸大成西瓜。   “我也是,有个事情想拜托你。”   李锋遒静静地看着他。   “你也知道,你堂姐夫,不是开了个小公司折腾着吗?”李二董说,“原本还有点样子的,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资金忽然转不过来,项目上边儿也不给批,这不是,眼看就过不下去了。”   “我知道,王坤的能力一般,他今年想扩大项目和产业,但是同行业竞争力度不够,有两个出资人都撤了资,前景堪忧,上面不会批下来。”   “……”   虽然李二董知道自己这个女婿是什么样子,但是李锋遒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好像在说他女儿眼光不行,自己这个老丈人看女婿的时候也走了眼。他尴尬得很,也不能就这么拂袖而去,还得陪着笑脸:“是,我就说让他老老实实安安稳稳的就行了,年轻人么?有干劲儿,就想闯一闯。”   “毕竟是一家人吗?相互帮衬一下。”李二董说,“你也知道,现在我们这帮老头子都不管事儿了,未来不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吗?互相之间帮忙助力嘛。”   “不仅仅是资金的问题,他那些业务很难起来,这一块儿市场已经饱和了,他的方案策划老旧落后,不符合新时代规划。”   “你不是有个朋友吗?郑家的大儿子,你俩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李二董继续说,“他们家上面关系硬,只要一句话,批下来,钱也不用你来出,我给他出,到时候周转过来……”   “以他的个人能力,很难周转过来。”   李二董说了半天,见他油盐不进,说话又万分气人,想发泄几句,又怕真撕破了脸,独自气闷地摔门出去。   郑家老大,当今掌权人郑西河,给他打了电话:“你那个堂姐夫的事儿真不管了?”   “不用管了。”李锋遒说,“赔本买卖。”   “哈哈哈哈哈。”郑西河大笑起来,“你不怕他到时候真的要闹起来?”   “他不敢。”李锋遒不以为意。   “行,如果你要是和我开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么。”郑西河说,“既然你不想管,那我也懒得插手了。”   “嗯。”   “不过李总没事儿请我,我倒有事儿求你。”郑西河半开玩笑道。   “什么?”   “我媳妇儿前一阵去了几场池先生的画展,对他颇为崇拜。”郑西河说,“我前两天把他惹着了,就只能借这个赔罪了。”   池霁和现如今的状态并不适合见客。   李锋遒微微皱眉,听见郑西河继续说,“池先生有没有愿意破格出售的展示画作,我可以高价购买。”   池霁和用于展览的画是从不出售的,这个规则数年如一日。   尤其是现在他还在失忆状态中,这件事情他更加不能擅自做主了。   熟知郑家“家规”的李锋遒无情道:“你还是跪搓衣板吧。”      我追的书完结了。(QAQ)。   -   感觉大家应该都能预见这个故事的发展了。       第八章         池霁和身型标准,秘书挑的几套西服都很合适,池霁和原本想要那套白色的,可见李锋遒好像并不满意,只好拿起另一套宝蓝色的:“这件怎么样?”   “你喜欢吗?”   “怎么老问我喜不喜欢啊。”池霁和嘟哝,“我又不是穿给自己看的。”   李锋遒就拿了一件黑色给他。   很经典普通的款式。   这件明明最丑了。就算现在是记忆错乱了,可身为艺术家的本能还在,不用想都知道他这么穿着在李锋遒身边更加没有存在感了。   他老公的审美好差啊。   池霁和心里深深的叹气,但最后还是穿的那一件。   “你也不要太好看了。”池霁和给他拿了一件有些古板的深灰色,还别上了颜色鲜艳、设计亮眼的羽尾胸针,末了观看自己成果的时候,捂着肚子笑弯了腰,“哈哈哈哈,真的,真的好丑啊哈哈哈……”   李锋遒怕他不小心摔着,手虚虚环着他,唇边也漾上了无知无觉的笑意。   “好了,脱下来吧。”池霁和捉弄够了,轻轻揉着笑疼的小肚子,忽然惊奇道,焦榶“老公!你快来!”   他把衣服掀起来,指了指肚子上的肉肉:“你看,是不是显怀了。”   池霁和长手长脚,相貌出众,穿上衣服的时候时常显得身形单薄,好像个未长开的少年一般。   人们理所当然认为他处处就是如此的。   但只有李锋遒知道,他并不爱动,有时候贪嘴,吃得也多,肚子一直都有一点肉,不明显,少吃点就消瘦下去,多吃点又会隐约凸显出来。   只是他没反驳池霁和的话,鬼使神差伸出手,在那软软的肚皮上捏了一把。   “啊!”池霁和立刻蜷起来,“好痒啊哈哈哈……”   李锋遒忽然使坏,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在他腰窝上也挠了挠。   “啊哈哈不要老公,别哈哈哈……”池霁和扭着腰闪躲。   池霁和总是清冷矜持,偶尔床上难耐,也只是压抑着哼吟,像现在这样鲜活生动的笑容,李锋遒从没有见过。   他情不自禁着了迷,俯下身去,追逐着印在他躲闪的唇上。   池霁和微微张开腿,试探性地伸出舌尖探过去,立刻被李锋遒勾着侵略进来。   他双腿缠着李锋遒,两人热切难分地接吻、抚摸。   “李锋遒。”池霁和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如涧泉滴石,顷刻在他心上击起水花。   他竟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一瞬间,他好像看见那个原本的池霁和,安安静静地作画,有时冲他温柔一笑的池霁和。   没等他作出反应,池霁和伸手捂了捂脑袋,皱起眉头。   “怎么了?”李锋遒慌忙伸出手,“又疼了吗?”   “没有。”池霁和感觉一种忽然熟悉又陌生的异样情绪滑过,他看着李锋遒,又喊了他一声,“老公。”   “哪里难受吗?”   “没有。”池霁和说,“是不是耽误太久了?”   “你不舒服就不去了。”   “才不要。”池霁和撅嘴,“万一你遇到更漂亮的小妖精怎么办?”   李锋遒用手为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我在家陪你。”   “我没事儿。”池霁和直起身板,晃了晃脑袋,拍了拍胸脯,摊开双手看着李锋遒,明明白白的向他展示:看吧,我没事。   两人最后换了两身款式最相近的深色西装。池霁和看着李锋遒把那个他刚才胡乱翻出来的胸针珍重地收回盒子内,好奇地问:“这个胸针很重要吗?”   “嗯,很有纪念意义。”   “哦。”池霁和其实还想问问是谁送的,但他始终没有开口。   这样花哨的胸针,一看就不适合男性,更不适合李锋遒,像个女款。   说不定就是一个女人送的。   说不定还是前女友。   可他和老公本来就是商业联姻……   他情绪低落地盯着西装上的纽扣,刚才那点为两人这像情侣装的衣服的那点兴奋一下子荡然无存。   李锋遒在车上才发现异常沉默的池霁和。   “是不是饿了?”李锋遒为自己的失察懊恼,“我带你先去吃点东西。”   “没有。”池霁和撇开脸看着窗外。   李锋遒只是很难建立并认知自己的情感,这不意味着他对别人的态度和情绪一无所知。更何况,只是他的感知对池霁和似乎格外敏锐一些。   这让他很容易判断池霁和说的究竟是真心话还是违心话。   他脑内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过了一遍,发现对池霁和造成“冒犯”的只有刚才捏他的小肚子和挠他痒痒。   但池霁和并没有生气。相反的,他当时还笑得很开心。对池霁和的未知让李锋遒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   “你应该告诉我。”李锋遒没法儿忍受这样的池霁和,直接提了出来,“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才没有不高兴。”被李锋遒戳破心思的池霁和仍旧嘴硬。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蚊子哼哼一样开口:“那个,胸针,挺好看。”   李锋遒的注意力除了放在开车上,其余每一根神经都紧紧跟着池霁和。   耳朵没有漏过池霁和这句故意不想让他听见的话。   “胸针?”李锋遒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胸针确实很好看。”李锋遒同意了这一点。   “设计蛮别致的。”池霁和假装漫不经心,“挑这个送给你的人应该废了很多功夫吧?”   李锋遒沉吟片刻:“嗯。”   “这种款式的胸针,我看好像女性佩戴的会多一点啊。”   “这原本就是女款的。”   “哦,看上这款胸针的女性眼光也很不错。”池霁和语气酸溜溜的,像兑了挤出来的柠檬汁。   李锋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池霁和自顾自地继续说:“你现在还留着胸针,她对你来说应该也很重要吧?”   “你想说什么?”   说什么说什么?当然是说这个送他胸针的人啊!   到底是什么人啊?还把这样的胸针留在身边,摆明了就是十分留恋吧?这说不定就是他们互换胸针,你把你的给我,我把我的给你。   这么情深意重,为什么还会和他结婚啊。   “我说。”池霁和闷闷不乐,“这个胸针到底是谁送给你的啊?”   李锋遒愣了一下,没想到最后是这个问题。他隐约触碰到了池霁和生气的原因。   “是你啊。”李锋遒说,“胸针是你送的。”      改了又改,最后还是把第一个版本发出来了。   -   中间本来想设定一下小李对正常人的情绪捕捉来自于他的医生对他的训练,教会他观察并且分析人类的表情,在他脑中植入对应情绪词,供他需要的时候快速找出来然后快速应对,但是感觉这样就真的像机器人了,像一个为了商业而创造的拥有世界上最精密的人类大脑的机器人。   于是,他不是不能感知人类情绪,只是他自己的情感障碍,就算知道别人的情绪,对他来说也一点都不重要。所以他的直接表达常常“不像个正常人”。   -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有一个机器人和人类的故事,好像也蛮有意思的。人类嘛,是个漂亮的男孩子,挺好的人,但是也有很多小毛病。他遇上了机器人,总是被对方“戳破”。   机器人觉得人类“虚伪”,明明不喜欢,明明想拒绝,却总是忍下去;人类说机器人根本不懂人类。   人都是这样的,需要在社会上生存,人类对他说。   我不理解,机器人说。   他们争吵,却也有很多和谐相处的时候,人类男孩儿喜欢上了知道自己最糟糕的一面机器人,尽管他只是一个机器人。可机器人永远不会喜欢上他,它只是一个机器人,就算拥有世界上最精密的智能大脑,拥有人类一样的仿真皮肤,它始终只是机器人。   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以前读过一篇英语小短文,就是一个人类喜欢上了一个完美的机器人,最后那个机器人被销毁了。       第九章         池霁和大学时期的室友是设计类专业的,他邀请池霁和跟他一起参加一个不限专业的比赛,两人共同创作。   这枚胸针是第一个样品,却最大部分都出自池霁和之手。当然没有用在参赛上,但是他留下来了。   恰好李锋遒去他那儿出差,池霁和便邀请他来看自己的比赛。   他和室友最终设计出来的成品获得一等奖,放在展览柜供人们欣赏。那个几乎没有机会面见过世人的第一枚胸针则装在丝绒盒子里,被他揣在兜里捂得发烫。   他的室友要去和朋友聚餐,叫他一块儿,池霁和摆摆手,示意自己有朋友。   “奥。”开放活泼的外国室友冲他挤眼弄眉,“一个美妙的夜晚。”   池霁和紧张地看了一眼那边等待李锋遒,庆幸他没有注意到这边。   “今晚不用给你留门了?”   “克里斯,你什么时候带过钥匙?”池霁和笑道,“我先走了。”   “要记得回来啊我的宝贝儿,不然我只能在下雪的街上过一夜了。”   李锋遒转过头来,池霁和注意到他一直盯着克里斯,解释道:“他就喜欢这样喊。”   李锋遒没说什么,抬手为他掸去衣上的薄雪。   池霁和跟这个和自己差着好几岁,看起来严肃又冷淡的男人自从上次机场送别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原本也不算熟稔,他这次的邀请也很突然,池霁和以为会被拒绝的。但是没想到李锋遒真的来了。   池霁和有些拘束地坐在车里:“会耽误你的工作吗?”   “不会。”   李锋遒开车载他去一家西餐厅。这样的雪夜,西餐厅里气氛格外缱绻些。桌子上摆着精致的水晶烛台,蜡烛摇曳着旖旎的光,瓶中插着两支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这是一家情侣餐厅。   难怪克里斯听见他们说今晚用餐的地方时表情那么奇怪。这样不难解释对方为什么会对他说那样的话。   如果有一个特意赶到异国参加对方的设计比赛,比赛结束后和他一起去情侣餐厅的情人,大概所有人都会以为这两个人应该会享受一个美妙的夜晚。   但李锋遒不是他的情人——是他厚着脸皮孤注一掷大胆求来的未婚夫。   李锋遒对他没有任何欲望,池霁和深知这一点。   用餐结束,李锋遒没有提出要散步,也没有想和他换个地方再喝杯酒,只是为他披上大衣,说:“我送你回去。”   夜晚的校园既不清冷也不热闹,有不少小情侣牵着手,大胆地接着吻,也有人围了一小圈,嬉笑着游戏聊天。   雪慢慢的,又重新飘了。   李锋遒为他正了正帽子:“上去吧。”   池霁和没有动,就这么和他面对面站着。   “怎么了?”   “今天,谢谢您。”   李锋遒没有回应他,这让池霁和接下来的话更加断断续续。   “我,知道,我知道您不缺什么。”他的手揣在兜里,想紧紧捏着点什么,又怕把那个小盒子捏坏,尽量镇定自如像李锋遒一样。   厚厚的帽子和围巾下藏着他通红的耳尖和脖子。   池霁和轻咳了一声,把小盒子从兜里掏出来,递到他面前:“这个胸针送给您。这我第一次动手做的,它很简陋,也,还是女款的,但是我希望送给您。”   “我会努力,以后做一个更好的给您。”   “谢谢。”李锋遒接过那个小盒子。   见他没有打开看一眼,池霁和心里有点失落,但也松了一口气:“那我上去了,您开车小心一点。”   “晚安。”池霁和对他说。   李锋遒也礼貌地回应他:“晚安。”   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池霁和转身走向大门,快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李锋遒还站在刚才的位置,逆着光,池霁和看不清他的眼睛。   但他黑色的外套上落着洁白的雪,在橘黄色的路灯下浮出暖色,雪花懒洋洋地从他地发梢滑到肩上,看起来这样温柔。他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勇气,忽然冲了过去。   李锋遒不明所以地将他接了个满怀。没等他站直,池霁和微微垫脚,在他唇上用力地吻了一下,然后像他来时一样,轻快地从他身上席卷而过。   那枚胸针被李锋遒细致地收起来,保存得很好。   而胡乱吃了一顿自己的飞醋的池霁和羞得满面通红,恨不得车上出现一条裂缝,让他整个人钻进去。   “可你再也没有送过我第二枚胸针。”李锋遒陈述这个事实。   池霁和理亏,小声辩解:“我也会忘记嘛。”   “对不起嘛老公,我错了。”池霁和厚着脸皮撒娇,挽着他的手臂进入宴厅。   “哈哈哈,李总,好久不见啊。”宴会的主人翁郑总立刻携着夫人迎上来,他与李锋遒握了手,看向一侧的池霁和:“这位是?”   “我先生。”   “原来是池先生啊哈哈。”郑总笑道,“我说这俊俏年轻的后辈,看着十分眼熟。我是个俗人,不懂艺术,我夫人倒是去过几场池先生的画展,对池先生很欣赏佩服啊,和我提起过好几次。”   一身雍容的郑夫人温婉的笑笑:“池先生年轻有为,这样的画作实在是难得。。”   池霁和也笑着点点头,挽着李锋遒的手不由自主收紧了。   等到郑总去招呼别的客人,池霁和才问:“什么画画?”   其实他刚才就有很多疑问,为什么李锋遒提起的事情他全然不知,就算忘记胸针来历,却也不应该脑中完全空白,像是没有这一段记忆。   李锋遒看他情绪平稳:“我回去告诉你。”   池霁和想追问,也知道这现在不是什么好时机。李锋遒捏了捏他的肩膀:“不要想太多,我回去就告诉你。”   “哦。”   池霁和此刻被桌上玲琅满目的食物所吸引,也暂时忽略了这件事情。   李锋遒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一般人想要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此刻这种公开宴会上,人人都想要抓着这么个机会,纷纷热切地上前攀谈。   他只得快速叮嘱了池霁和一句:“别跑远。”   池霁和很快像一尾灵活的鱼游向餐桌,也不知道听没听到最后一句。      明天不更新嗷。(?????)       第十章         食物每一份量都小,精致的摆盘让人不忍下口。池霁和闭着眼睛塞进去,发现味道十分美妙,就放下了那点怜惜之心,一盘接一盘地大快朵颐。   原本想跟来凑凑热闹,但是李锋遒被人围在中央,他也不想突兀的挤进去,毕竟那些项目啊基金啊政策啊,他不关心也不懂。要是别人又像刚才的郑氏夫妇来恭维一番他的画儿,池霁和更不知道如何回应。   郑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宴会厅不乏托着关系进来找机会的人,这个小地产的那个小物流的,压根儿无人在意。   池霁和在其中,更是没人搭理。   他吃了大半饱,躺在沙发上,想玩会儿手机,一摸口袋空空如也,才想起来手机在换下来的衣服里。在家里时净顾着和李锋遒瞎胡闹了,出门时匆匆,也就没想起来这回事儿。   这下更无聊了,池霁和托着腮,又去拿了一份儿冰淇淋和一小份蛋糕,还顺手从服务员手上拿了一杯香槟。   冰淇淋的边缘已经化了,他拿着勺子戳了戳,又往嘴里塞了一点。   “嘿。”身边忽然坐下来一个人,“兄弟,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那人表情僵住,然后笑起来:“还真是哈哈哈,你挺有意思 。”   “诶,累啊。”男人往后一靠,一脸疲倦,“这些有钱人就会用鼻子看人。”   池霁和“嗯”了一声算是应答,男人却误以为这是一个交流信号,便迫不及待地倒起了苦水。市场的蛋糕只有一块,大头都在上层手里,他们不过是上前舔着点别人从指尖漏下的奶油。   “那你为什么要来呢?”池霁和问。   “总归能不饿死。”男人笑了笑,“你是做什么的?”   池霁和想起刚才郑氏夫妇说的画展,这个大概就是他的职业了:“画画的。”   “哦。”男人的神色立刻变得微妙起来,眼神打量着池霁和白皙隽美的脸和修长悦目的身段,再看他身上低调却面料质地上乘的西服,似笑非笑:“别人带你进来的吗?”   池霁和并未注意这其中的揣测,点点头刮下融掉的表层冰淇淋。   “是个大老板吧?”   “算是吧。”   “你命真好啊。”男人脸上的随和已经收起了,池霁和捕捉到一丝浅浅的恶意,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原本姿态轻蔑的男人被那双漆黑清冷的眸子盯得噤了声,他明白就算这个年轻漂亮的男人只是某个大人物的宠物,也很有可能会给他和他的公司带来很大的麻烦。   他像一只落逃的鼠,夹着尾巴灰溜溜,还故意抬着脸展现倨傲。   池霁和好兴致和胃口被败了个干净,把桌上的残局留给服务生,问了去卫生间的方向,准备短暂的释放一下自己。   走廊的灯明晃晃的,墙壁的瓷砖上都有烫金的丝线图案,像一朵淡净素雅的花儿。池霁和临时改变了方向,走上楼梯,从二楼的小阳台上俯瞰金碧辉煌的整个大厅。   顶上的吊灯华丽璀璨,中央的香槟塔中澄澈酒液明晃,映着厅中众人各色的觥筹交错。   好像有一个李锋遒,又有无数个李锋遒。   刚刚那个嘲讽他的男人的脸,变成底下每一个殷殷笑语的人的脸。   池霁和垂下眼帘,感觉身体里有一种极其陌生的东西正试图冲破出来,抢占所有的主宰权。   怎么会这样呢?   他想要下去,拉住李锋遒的衣服,对他撒娇,说想要回家。   可另一种力量牢牢固定住他的脚步,强迫他停在距离李锋遒很远的地方,强迫他不能开口。   “您一个人吗?”一位年轻漂亮地小姐走过来,冲他妩媚地笑笑。   池霁和冲她点点头,眼睛没在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多停留半分:“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间。”   他站在洗手台前,面对镜子,打量这一张脸。   陌生的,有点苍白的脸庞,看起来很少笑,面无表情应该是常态。   可不是这样的。   他很爱笑才对,老公也最喜欢他笑起来,还有,还有……谁?   那种陌生的疼痛感再次侵袭而来,耳边嗡鸣声刺痛着脆弱的神经,他狼狈地趴在洗手台上,手指尖攥得发白。   “这就把姿势摆好了吗?”   一双手轻挑地在他屁股上拍了拍,喝多了酒的粗哑得像沙砾一样的声音如附骨之蛆,紧紧地粘在焦榶他耳后。   “滚。”池霁和竭力想要扭头看一眼,却抬起头都艰难。   “还真是个骚货。”男人嘿嘿笑着,在他腰上搂了一把,便着急忙慌地去解自己的裤子。   身后窸窣声不停,解不开裤子皮带的男人咒骂声不停,池霁和咬着舌尖,强撑着一口气爬起来,用力把男人往后一推,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壁往外走。   他要去哪儿?   他在哪儿?   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去医院检查,有了小宝宝,然后老公很高兴,他第一次去了老公的公司,他陪着老公来参加晚宴,老公就在外面……   老公……   池霁和狠狠地咽了一口,感觉口腔中都弥漫着腥锈味儿。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侍应生单手托着托盘,伸出手去扶他。   他迈大了步子,和侍应生撞到一块儿,杯子砸向墙壁,清脆声如晨钟,池霁和猛的一激灵,眼睛看着面前熟悉的场景,思绪逐渐清明起来。   “不好意思。”他低声说了句,匆匆忙忙闯进宴厅中。   这儿的小型事故倒是引得三两人侧目,真正引起骚动的还是在其中搜寻的人,池霁和到的地方,人人都自觉避开了,生怕被他鲁莽撞到。   李锋遒仍在原先的地方,见搜寻不到池霁和的声音,便没了耐心,敷衍了几句正要脱身,便看见他正着急地找着什么。两人目光对上,池霁和便冲过来撞进他怀里。   “老公。”他颤抖着身体,嗓音也哆哆嗦嗦的。   这一晚上的游离感才终于如烟散去。   “我想回家。”   整个大厅寂静无声,人们好像都被按住了身上的暂停键,连交换眼神这样的步骤都没有,全部看着他们。   李锋遒没有问缘由,将他搂住:“好。”   池霁和深嗅着他身上的气味,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明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自动回想,他抬起头,语出惊人:“刚才有人摸我。”   原本围在李锋遒周围的最近的那几个人,嘴巴更是张成了O型。   “你说什么?”   池霁和拉起他的手,冲向自己刚才跑出来的地方,刚到通道口,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出来,鼻下还挂着两条可笑的红色的血。   “好你个小婊子!”男人恨恨地抹了一把鼻下的血。他刚才追着人出来,结果不小心滑倒了,鼻子在地上磕了一下,立刻流出血来。他把这笔账记在池霁和身上,满心满眼都是找他“报酬”,酒精刺激下神智不清,竟都顾不上这儿是哪儿、池霁和身后是什么人了。   “就是他!”池霁和几乎跳起来,语气气愤,“他捏我屁股!还掐我腰!”   虽然当时他并没有看清楚这人的具体样子,但对他身上穿的衣服还稍有印象。再看他这一脸狼狈相,听到那张臭嘴里吐出来的恶心话,可不就是刚才那个想要碰他的脏东西吗!   原本回过神来正在窃窃私语的众人再一次被这话吓住。   谁不是人精?就这么一看,便都懂了七分。   那个整日浪荡的徐家的公子,喝多了酒,欺负了人。偏偏欺负的还不是别人,是李锋遒的人。   李锋遒是什么人?整个圈子里没有几个没听过他名字的。   他能力出众,从李老爷子手里接过李家之后,李氏几乎翻了一番。想攀上他的像地里长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愣是没一个入过他的眼。   结果他居然找了个男人。   虽说现在同性婚姻法通过数十年了,但在他们这样的圈子里,还是那样:玩玩儿可以,结婚不行。   要是像郑家大公子找的那样门当户对也就罢了。池家没有根基,那池家的大公子又不受宠,还是学画画儿的。李锋遒和这样一个人结婚,几乎跌破了众人眼镜。   而这徐家的公子,耽于声色,也不该是这么拎不清的人啊。达州算是郑家分出去的一支,郑氏夫妇还是郑西河的堂叔嫂,关系还算亲和,所以今天不少人来捧场,其貌不扬的,或许都大有来头。   脑子里要塞的不是酒糟,哪能干出来这种糊涂事?   还有那平日里从不出来的池霁和,做起事情来居然也这么不讲究后果,这种事情哪有摊到明面儿上来的?   众人看个热闹,既觉得这出闹剧丢人,却又带着几分不知不觉的嘲意。   郑家夫妇着急忙慌赶过来。   今天这可是他们办的宴,人都是他们请的。   要说这两人谁最得罪不得,那肯定是李锋遒。可徐家这些年虽然式微,对这个唯一的儿子也宠得不得了,真出了什么事儿,他们恐怕也要跳一跳墙了。   “啊!”离得最近的两个年轻小姐忽然捂着嘴尖叫着往后退。   池霁和也吓了一跳。   李锋遒就这么大步跨过去,拳头带着狠戾的风,砸向了那个叫嚣的人。   李锋遒在打架?在为他打架?   一个声音告诉他要立刻制止,不能任由事态这么发展下去。另一个声音却大笑着,满是得意洋洋,出了一口气。   “李总!”郑总脸色煞白,不敢上前了,也不能叫保镖硬来,只好去求他,“池先生,快让李总停停手吧。”   “您也不想事情闹大的吧?”郑总低声说,“这事儿私底下我来解决,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池霁和原本就想要叫李锋遒把人狠狠揍一顿的。   刚才那个人这会儿被李锋遒打得惨不忍睹,脸上一片红肿,看得他也有点心惊:“老公!”   李锋遒带着劲儿的拳堪堪停在姓徐的鼻梁骨前。   “可以了,老公。”池霁和说,“再打他就死了。”   李锋遒神色冷冽地扫过周围一圈人,走过去牵起池霁和的手,语气没什么歉意地对郑总说:“抱歉,我先生不太舒服,我先带他回去了。”   郑总苦哈哈地强颜欢笑,吩咐人马上打120叫救护车。      本周四更,明天不更了嗷。       第十一章         “老公!”池霁和迫不及待扑到他身上,“你刚刚真的好帅啊!”   “但是,会不会给你惹麻烦啊?”   “不会。”李锋遒身上的压迫和戾气全然收敛,“今天你去卫生间,还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啊。”池霁和一件件回忆着,“我原本坐在那里吃东西,后来有个人过来聊天,我上楼看了看,又下去了。”   李锋遒若有所思。   刚才池霁和冲出来时,表情分明不对劲,像是压抑着更大的痛苦。   “但是,我觉得我很奇怪。”池霁和皱着眉,“我是不是失忆了?”   “你看,我不仅记不得那个胸针,我还记不得自己会画画。而且,我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说得有理有据,自我逻辑融洽,期盼的眼睛紧盯着李锋遒,就等着从他口中听到一句肯定的话。   失忆会比记忆置换让人容易接受得多。如果池霁和真是由于自我保护机制才会这样,强行把记忆改正过来可能会起反作用。   于是他点点头:“嗯。”   池霁和一脸“我就知道的”“看我猜出来了吧”的小雀跃:“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医生说,需要慢慢想起来。”   “哦。”池霁和了然,“怕刺激我?”   “嗯。”   “那你现在也不能告诉我吗?”池霁和心痒痒,大脑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好奇。   “你想知道什么?”   “很多啊。”池霁和飞快地开口,“比如说……”   他顿了顿,疑惑地偏了偏头。   他以为自己能够飞快说出来一大串的,比如说家里人啊,工作啊,朋友啊。可这些,似乎都不是他很想要问的。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有一个最想问的东西。   李锋遒没听到他继续的声音,余光注意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池霁和迫切地回忆着那个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   “我想不起来了。”他声音带了哭腔,“我忘记了。”   连自己想要问的东西都忘记了。   李锋遒停下车,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过去抱住他:“慢慢就会想起来了,不要着急。”   “可是,可是……”池霁和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我有点害怕。”   “别怕。”李锋遒沉默了几秒钟,“乖小池。”   池霁和在他怀里安下心来,扭扭捏捏地说:“你能不能,再喊一声啊?”   “小池。”   “不是这个。”池霁和吸了吸鼻子,“刚刚那个。”   “乖小池。”   “嗯。”池霁和从盒子里抽出纸巾胡乱擦完眼泪,然后又问李锋遒:“你干嘛这样叫我啊?我又不是小孩子。”   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是多么受用。   李锋遒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样哄池霁和。他只是本能的想要让池霁和不再掉眼泪,不再惶恐害怕。   而这也不过是他第二次这么喊池霁和。   池霁和大学毕业那一年,他们领了结婚证。   那时整个李家上下已经全然握在他手中,要处理的事务和文件一沓接一沓,准备将婚礼推迟到第二年。   他和池霁和商量的时候,池霁和问:“您想办婚礼吗?”   这些对于李锋遒来说自然可有可无。   “不用为我考虑什么。”池霁和说,“反正池家怎么样,我一点儿都不在意。”   “如果您不喜欢我……”池霁和把新鲜的花插进花瓶里,“那就不用办婚礼了。”   于是婚礼最后也没办,池霁和把东西搬到李锋遒的住所。   比起一般的新婚夫妇,他们更像合租室友。李锋遒总是加班到很晚,池霁和忙着筹备工作室,两人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   等到并购终于告一段落,李锋遒勉强没超时太多下了班,拿上外衣走出办公室,给池霁和发消息,邀请他一起吃晚饭。   消息少有的没有得到回复,李锋遒想到对方这段时间不输自己的忙碌,没有打电话去打扰他。   近冬的天总是黑得更早,他把车开进车库里再出来,黄昏的夕阳摇摇欲坠,周围景物只剩朦胧的轮廓,路灯似有所感,全部都在刹那亮了起来。   屋内显得更黑了。   李锋遒径直上了楼。   他已经没什么胃口了,只打算先洗个澡,睡个觉。   床上一小团包裹似的鼓包,李锋遒打开床头的灯,看见池霁和蜷在床上,双眼紧闭,唇色发白。   他伸出手碰上他额头,立刻被灼热的温度烫到。   “小池。”李锋遒把他叫起来,“小池。”   池霁和勉强眯起眼睛:“先生,您回来了?”   “你发烧了。”   “发烧?”池霁和喃喃重复,扯起一点笑容,“没有,我就是有点困。”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池霁和摇着头,十分抗拒,“不用了。”   他难受地缩得更紧了:“我睡一觉就好了。”   李锋遒拿体温枪测了他额头的温度,39.3摄氏度。   池霁和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医院,生病让他流露出了平时从不曾表现出来的脆弱,得到李锋遒对他没有办法的无奈之后变本加厉,含糊哼唧着眼泪就要掉出来。   李锋遒只好给喂他退烧药。   “苦。”   池霁和深深皱着眉头。   “咽下去。”   “唔。”生病的人万分不配合,脑袋一扭,视而不见。   李锋遒从来没有应对过这种情况,拿着药束手无策,打开手机搜索,然后笨拙地模仿着,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背:“乖……”   池霁和烧得迷糊了,恨不得贴进他的骨头里去汲取微凉的温度,乖乖地张开嘴,让他把药喂进去。   李锋遒折腾出一身汗,才把他哄睡了,洗完澡出来,半醒不醒的池霁和流着眼泪,眼睛紧跟着他。   直到他过去重新搂住他,才肯把眼睛闭上好好睡。   而第二天,池霁和除了脸色不那么红润,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对李锋遒表达了歉意和谢意。   这个晚上却被他们不约而同的被搁置在无数个成叠的晚上,像旧文件里最不起眼的那一张,没人会主动拿起。   池霁和看他突然一脸沉思,转而问起别的:“那你之前说我的上司,她很凶吗?”   “她对待工作很严肃。”   池霁和脑补了一个穿着职业西服套装、涂着大红唇的职业女性形象,再忆起那天电话里的咆哮,深深地想:可以辞职吗?      又是新的一周呀。       第十二章         “老公。”池霁和趴在床上问他,“你想要一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   李锋遒没想过这个问题,虽然现在同性恋婚姻合法,国家也出台了相关政策,手续证明齐全可以通过试管培育一个孩子,但是池霁和从没有表现出过这方面的任何想法。   他自然也不会去想。   “都可以。”李锋遒想了一下,没觉得这二者又什么不同的。   “好吧。”池霁和摸着肚子,“我倒是希望是个女孩儿。”   “为什么?”   “嗯……”池霁和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说,我们是不是要提前准备一下小孩子的东西呀?比如说奶粉呀,尿布啊,宝宝穿的小衣服呀,对了,家里还需要一间婴儿房。”池霁和越想越兴奋,“要不我们现在就到商场去看看吧?”   李锋遒不想扫了他的兴,但也不知道如何委婉的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老公,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宝宝呀?”池霁和小心翼翼地摸着肚子,“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   “但是你一直都没有笑。”   李锋遒在思考怎么对池霁和解释这件事情,他的情绪波动比常人小,反应并不明显。如果是之前的池霁和,根本不会问这样的问题,而现在的池霁和,像一个精致脆弱的青瓷宝贝。   轻微的表情和言语也会打伤他。   何易说他不会用人类的措辞,那么李锋遒想,到底什么样合适的表达,才能让现在的池霁和高兴。   池霁和不需要他让利,不需要他施压。   他只是真真切切地在关注着李锋遒的情绪。   “我很高兴。”李锋遒生平第一次说出这句话。   过去没人需要他真的高兴或者不高兴。但他觉得池霁和需要。   “真的吗?”   “真的。”   “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啊?”池霁和伸出手摸了摸他眼下,“都有黑眼圈了。”   “我没事。”李锋遒改了道,“我带你去母婴店。”   “如果你累了,我们今天就先回家吧,可以之后再看。”   “我不累。”   “那我累了。”池霁和立刻把座椅放下去躺着,“宝宝也累了。我想回家。”   池霁和在骗他,他不想回去,他还是很想去看看小孩子的东西的。   “你怎么还是往那边开呀?”池霁和说,“我不舒服了,我……”   “我……”池霁和突然死死捂着肚子,“我真的疼了,我肚子疼,老公,我肚子疼。”   “他们是不是下毒了?”池霁和疼得眼泪汪汪,还抓着李锋遒的衣袖:“一定要保住孩子,老公。”   “别害怕。”李锋遒握紧他冰凉的手,“没事儿的。”   “家属请到外面等。”   “老公……”池霁和活像他们是被生生拆散的牛郎织女一样,手一直伸着,双目满含期盼地看着他。   “生冷食物刺激和细菌引起的急性肠胃炎,还有轻微的过敏症状。”医生走出来,“我们刚刚询问,病人也不知道他自己对什么过敏。但是幸好症状较轻,可以做个过敏源测试,也可以在日常生活中避免下一次类似的过敏。”   “可能是芒果。”李锋遒说,“是颈侧有小红斑吗?”   “嗯。”医生有点疑惑,“你知道?”   “也不确定,我带他去做过敏源测试。”   医生点点头:“这样更准确。”   “过两个小时后还要挂水,留院观察两天,无特殊症状就可以出院了。”   李锋遒缴了费办理了手续,回到单人病房,虚弱的池霁和冲他伸出手。李锋遒抱住他:“还难受吗?”   “嗯。”   “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了。”池霁和说,“我休息休息就好了,你抱抱我。”   李锋遒将他搂得更紧了。   他想起来池霁和的过敏,撩开他的衣服,看见脖子和锁骨上一片小红斑:“你今天是不是吃芒果了?”   “没有。”池霁和说,“我只吃了芒果派。”   “下次不要吃了。”李锋遒说,“你对芒果过敏。”   “真的吗?”池霁和惊讶得忘了疼,眼睛瞪得溜圆,“可是芒果派很好吃,我还想吃呢。”   没有什么比喜欢吃的不能吃更痛苦了。   池霁和一脸丧失人生乐趣的索然,连痛苦都感觉不到了,也忘了他心心念念的孩子。   “真的,一点都不能吃吗?”   “会过敏。”   “但是不疼。”   “只是这一次症状比较轻微。”   “那不是就可以每次都少吃一点了?”池霁和豁然开朗,“只吃一点。今天这么多就好了。”   李锋遒首次拒绝了他的要求:“不行。”   “老公老公老公~”   “不行。”   “好吧。”池霁和瘪瘪嘴,“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了,你要留着好吃的给别人。”   原来胡搅蛮缠的池霁和也会让人有点头痛,李锋遒像面对叛逆期的大家长,打不得骂不得,对着突如其来毫不沾边的锅哭笑不得。   李锋遒对他迟来的任性报之以十足的耐心,语气认真地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池霁和最后念叨着睡着了,梦里还要吧唧嘴说一句好吃。   明天早上的会议重要,可李锋遒也放心不下池霁和,焦榶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给Andy打了电话。   “大老板,你这回不是在逗我了吧?”Andy对上次被放的鸽子耿耿于怀。   “他已经知道自己失忆了。”李锋遒说,“现在可以尝试让他尽量接触一些朋友和工作,慢慢回忆。”   “那他问起来,我怎么说呢?”Andy说,“咱们不串个口供?”   “关于工作方面,实话实说就行,不要刺激到他。”李锋遒把自己对池霁和说过的又对Andy说了一遍。   抛开工作不谈,Andy与池霁和十多年好友了,她对池霁和的关心不比李锋遒少:“好,放心,我肯定不露馅儿。”   “麻烦你了。”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Andy说,“霁和也是我的朋友啊。”   “老公。”池霁和忽然喊了一声,坐起来找他。   李锋遒低声解释了一句,挂断电话走过去:“怎么了?”   “宝宝没事儿吧?”   李锋遒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宝宝还比不上芒果派,牵起嘴角:“没事。”   “哦。”池霁和又躺下去,安心地睡着了。      我去云游了,归期不定,勿念。       第十三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Andy就到了医院,还带了两份早餐。   清淡的小米粥,清淡的小青菜。   味同嚼蜡,池霁和迟迟难以下咽,忍不住对李锋遒抗议:“宝宝也要吃的呀,这些根本没办法吃饱。”   旁边的Andy忍不住“噗嗤”一声先笑出来,她虽然早就听了李锋遒说过池霁和的情况,但是第一次从这张嘴里听见这种话,还是觉得很神奇。如果池霁和以后恢复记忆了,想到今天对李锋遒说过的话,大概会找条河自己跳下去吧,Andy很没有同事爱和朋友爱地想。   李锋遒弯下腰擦掉他嘴角的粥渍:“过两天就好了,这两天要吃点清淡的。”   “可是一点味道都没有!”池霁和把筷子往旁边轻轻一扔,兀自生起闷气。   要不是时间和场合不对,Andy简直想对他竖两个大拇指。她真是活了这么多年喝大发了都没想过池霁和还有对李锋遒生气的一天。   这大概是池霁和一生中最为“辉煌”的壮举了。   老夫夫俩打情骂俏的,她就不适合在一旁待着碍眼了,识趣地拿起热水壶:“我去打点水。”   刚好走过的护士小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房间里的热水器坏了吗?”   “没。”Andy轻咳两声,“我顺便散散步。”   李锋遒不喜欢喝粥,Andy带来的早餐他还没有碰,并没有试一试味道,闻言拿起池霁和放在一边的勺子尝了一口。   确实没味道。像是什么都没有搁。   “我去给你买点糖?”   “不要,我想吃咸的。”   Andy估摸着时间溜达回病房时,小俩口已经和好了,你侬我侬的。李锋遒正拿着一碗粥喂池霁和呢。   这可不得了,她躲在外面拍了两张,这可是你池霁和的“人生巅峰”啊,我得帮你记录一下。   进去的时候发现她买来的两份早餐已经被打入桌角的“冷宫” 了,病房里飘着一股香气。   “粥太淡了,他吃不下。”李锋遒瞥了她一眼,见她看着那无人问津的小米粥,解释了一句。   “没事儿。”她也不知道肠胃炎的人吃什么,只是看电视上每个得了急性肠胃炎后的人,第二天不是喝白粥就是喝小米粥。她状似无意地多问了一句:“那个粥是在哪儿买的啊?”闻起来真的好香啊。   “医院正门右边走一百米左右,有一家粥店。”   “哦,好。”   池霁和专注地喝着李锋遒喂的粥,对他们俩的对话毫不关心的样子。   李锋遒换好助理送过来的衣服,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下午过来。”   池霁和期待地眼睛眨巴:“中午不过来吗?”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李总。”助理十分及时地打断了李锋遒要破例地话,“下午还有何总要过来商量招标会的事情。”   “你有工作啊?”池霁和垂下眼帘,“那你好好工作吧。我会想你的。”   停下,别说了,宋助理想冲过去打断他,你再多说一句,他真的就不走了。   池霁和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手:“那你下午要快点过来哦。”   “失了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嘛。”Andy看着李锋遒和他的助理走出去,走到病房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不是坏事儿?”   “对啊,比起你以前来说,真不是什么坏事儿。”   池霁和小心翼翼地问:“我以前,过得不好吗?”   “哈哈哈哈哈!”   Andy笑得花枝乱颤,池霁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这个女人看起来也就25岁左右,头发是很自然的栗色卷发,画着精致的淡妆,嘴唇不是大红色的,有点偏棕,她原本就白皙的肤色越发明亮动人。   单看外表,池霁和很难把这个人和那天电话里咆哮的人联想到一起。   但是这笑容很亲切。   他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他们或许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   除了孩子生不出来,Andy真心实意地觉得现在也没什么不好的。她拿了画纸让池霁和随便画画,他一开始有点茫然,但是短暂的犹豫过后,便很快地勾勒出病房电视机的轮廓。   落笔的精致和巧妙和从前别无二致,花点时间,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也没有什么难度。   何况现在他还有一个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李锋遒。   他们像一对真正相依相爱的恋人一样相处着,这是从前的池霁和最期待的事情。可惜有时候命运的推手爱开一点玩笑,实现着他的梦想的同时,也让他失去了梦想最开始诞生的理由和记忆。   半小时后,Andy觉得池霁和还是尽早恢复记忆比较好,不单单是她希望两个人能够真正意义上的相爱,照着池霁和曾经对她描述过的那种生活变成小老头儿,更重要的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个要向她展示“孕肚”的男人!   更过分的是,他竟然只想着问李锋遒的事情。   喂喂,Andy想揪着他的耳朵咆哮,我才是那个现在在你身边的人吧,你的关注点为什么还在李锋遒身上?你对我难道没有一点好奇之心吗?   要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李锋遒是你爱而不得的老男人?   她压抑着灵魂深处的怒吼,尽量和颜悦色地敷衍着失忆的池霁和。   池霁和完全不知道对方内心的声音,兴致勃勃地听着Andy口中的商业帝国和天之骄子。那是他老公,池霁和脸上露出骄傲和自豪的表情。   Andy转过身的时候,背着他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   “对了Andy,你会做手工吗?”   “什么手工?”   “比如说,胸针什么的。”   “我可不会。”Andy给他讲了一个多小时的关于商圈巨鳄李锋遒的传奇故事,一边感叹自己居然记得这么多李锋遒的事情真是都怪池霁和以前天天要在她耳边提一边口干舌燥地喝了几大口水。   “但是你不是一直都在做吗?”她放下杯子想了想,随口继续说,“今年的你不是已经在着手设计了吗?你这个设计稿倒是比你平时的稿子收拾得好太多了,要是你对待别的也能像对待这个胸针一样认真,那我可真是谢天谢地谢谢你了,我就不用满世界整理收拾了……”      五里地一日游朋友们,我又回来了。   云游就真的没有归期了,我的良心难安。   看到一个超级超级超级长的评论,虽然我觉得十一点钟以后不能给自己安排任何工作,但是忍不住激情更新。谢谢,真的很感谢你们的喜欢,我知道自己超多不足的。(煽情的话只说一次)   构思的过程中,和一个朋友简单的交流了两句,提到关于这个故事的走向。她说大家工作学习压力大都很累了,看小说呢就想轻松一点,放松一下嘛。我觉得挺对的。我对自己认知蛮清楚的,作品定位也有一定了解,就是那种流水日常?就可能不是那种会让你记住的比较深刻的作品,可能你能记住一些片段和情节,但是大部分都会忘掉。但是看的过程中呢,希望我的作品像你们旅行或者走在路上的时候,遇见大雨时旁边的一个小小避雨亭。(太煽情了,后面的不说了)   我想的就是更新了花几分钟看完就o了,没想到看那么认真呜呜。大脑是最精密的,那么情感和心理呢?那就更加难以定论了。从行为和表现上来看,是蛮吻合AS的,但不完全是,个人个例。   完了我真的是可能困懵了,我都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表达想法了,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别在意,看见评论我很开心,大家会把想法告诉我我也很开心。   晚安。       第十四章         “我对芒果过敏。”池霁和神情幽怨地看着捧着一大碗水果捞的Andy。   “我知道啊。”Andy含糊不清地说,“你现在又不能吃水果。”   池霁和有小情绪,躺下去背对着她:“我要叫我老公炒你鱿鱼。”   “什么……咳咳咳!”Andy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池霁和爬起来给她递了一杯水:“你没事吧。”   她脸上满是缺氧的红晕,急促地摆摆手:“没事儿。”   “我真是看错你了。”Andy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这是彻底解放了压抑多年的天性啊池霁和。”   池霁和一脸迷惑,Andy总是随时会说出让他十分不理解的话。他知道自己失忆了,可是问起,Andy 的回答总是天马行空。简而言之,满嘴跑火车。   “过两天要不要回工作室看看?”Andy正经了表情,“刚好这两天新招了两个年轻人,都特别好看哦。”   池霁和立刻往后一缩:“我有老公了。”   “嗯?”Andy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再次笑起来,“池霁和,我明天带个摄像机吧,给你记录生活。”   丝毫没有捉到她眼中狡黠的池霁和高兴地点点头:“好啊。”   Andy肚子里的坏水直咕嘟:“你以后回忆起这种有记录的社死的时候,别叫你老公炒了我就行。”   她看着满眼单纯的池霁和,想起李锋遒今天早上的种种,冲他勾了勾手指:“过来我问你。”   “嗯?”   “你老公对你好吗?”   “好啊。”池霁和立刻滔滔不绝地开始花式描述起李锋遒的种种,那真诚依赖信服的表情和从前如出一辙,若不是其中情节不对,她差点以为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他抱你,亲你,要你依赖他?”Andy大拇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还留着我以前送给他的胸针呢!”池霁和像一只得瑟显摆晃着尾的小动物,不过尾巴又耷下去了,“但是他说我之后都没有再送过他了,所以我才想补偿他的。”   他忽然想起来Andy刚才随口掠过的几句话:“你说我一直在做胸针?”   “是每年。”Andy纠正他,“时间上不太固定,你也没告诉过我是做来干什么的。”   “难道我做好的胸针不是送给我老公了?”池霁和脸色突然煞白,他送给别人了?他,他背叛了他老公?   Andy也很意外,池霁和没对她主动提起过,她自然也不会多问。而且在她的潜意识里,那些胸针的主人除了李锋遒,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可是除了他,应该也不会有别人了吧。”她语气也不那么笃定了。   “我会不会和别人暗度陈仓,背叛了我老公?”池霁和摸上肚子,“孩子会不会也不是我老公的?”   “……”Andy无奈地扶额叹气,恨不得在脑门儿上挂两个水滴:“你有这幻想能力,当初应该直接去做小说家啊。”没想到文字的力量如此强大,池霁和就算失忆,也要脑“穿”进小说里,别的啥啥都忘了,这种狗血剧情还是张口就来。   “不会。”Andy心想,就你那个死心塌地追了人家那么多年的样子,有可能吗?失忆前还在想着今年怎么追呢。   “那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把胸针送给别的人?”   “应该不会吧?”其实Andy倒是能够想到一个人,只是按照池霁和现在的“设定”,并不合适说出来。   池霁和注意到她的犹豫,追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怎么可能啊?”Andy哭笑不得,“你真想太多了。”怕池霁和还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她玩笑道:“你说你要出轨,还告诉我啊?”   她没想到这话让池霁和心里疑惑更深。   他连吃午饭的心情都没了,拼命的在脑子里回想关于那些胸针的去向,一无所获。   他眉头紧锁着:“我今天能回去了吗?”   “说是明天再做个检查,要是没有问题,就可以回家养着了。”   “今天呢?今天不行吗?”   “怎么了?”Andy看着他一脸郁色,“你不舒服?”   “我想回家。”池霁和心情急切,“我想现在回去。”   “你……”Andy谨慎地观察着他,“你是不想呆在医院吗?”   他现在只想回去,闻言迫切地点点头。   Andy有点为难。这也不太好和李大老板交代。从身体状况上来看,医生建议多留一天,那点住院费也当然没什么紧要的。只是池霁和对医院的抗拒源于少年时的阴影,虽说现在失忆了,保不齐还留在潜意识里,不知道被哪个环节触发了。   她不动声色地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我只是不想呆在这儿。”   哦,Andy点点头,可能是潜意识里的排斥。那也不对啊,她转念一想,之前不都好好的吗?还有说有笑热热闹闹的。   “那和你老公说一声吧。”Andy最终还是妥协了,大不了到时候请医生上门检查吧。反正不管在哪儿,李锋遒都会好好照顾他的。   “不能和他说!”池霁和厉声喊道,不光Andy,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补充:“他下午有工作,不要打扰他了。”   这真个十分难以让人信服的找补。   “Andy,求你了,我想回去。”   池霁和27岁了,脸上的皱纹还是少得可怜,让她这个和他同岁的女人看了都自愧不如羡慕嫉妒。而失忆之后脸上多了稚气,与之前淡漠疏冷的样子相去甚远,看起来更像个少年。他眼睛故意睁大扮乖,嘴角瘪着往下微垂,看得她差点母爱泛滥。   “那好吧。”Andy拗不过他,“但是明天得来检查一下。”   “好的好的。”池霁和根本听不下去别的话,一门心思在“真相”里,只想着快点回家。   Andy要留下来陪他,池霁和立刻婉拒了:“我自己一个人没有问题的,老公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种过河拆桥的行径是不是太明显了?   Andy掏出手机,给李大老板报备了一声。   “我真走啦?”收到回复后,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嗯嗯。”池霁和脸上还挂着较为客气的笑容,眼底只有四个大字:快点走吧!   “行!”Andy甩了甩波浪卷发,“回见!”       第十五章         池霁和跑上楼,开始在房间里翻找。   到底在什么地方呢?他喃喃念叨着,努力凭借直觉去找最可能的地方。   床头柜、抽屉、衣柜,池霁和快要把这个大大的房间倒过来了,也没找到蛛丝马迹。他打开手机,逐一查找聊天和通话记录和各种软件,竟真的误打误撞翻出一堆加密文件来。   需要密码?   池霁和从翻出来的证件上找出李锋遒的生日,输进去,点击确认。   密码错误。   他又试了试自己的,还是不起作用。   难道,难道是“奸夫”的生日?池霁和脸蛋更白了几分。   这里面难道就是他出轨的证据?   老公对他那么好,他怎么会有别的男人吗?难道孩子也不是老公的?那他会不会被赶出去啊?   池霁和陷入深深的自我幻想中不可自拔,悲伤地倒在床上,想到即将流落街头凄风苦雨被浸猪笼的悲惨命运,抱着被子流眼泪。   “小池?”李锋遒收到Andy发来的信息,提前结束了会议,一回家就看见池霁和躺在床上,肩胛骨还一耸一耸的。   李锋遒走过去,看见他泪珠挂在鼻梁上,被子湿了一小块儿,连西装扣子也没解,半蹲下来看着他:“你怎么了?”   “不舒服了吗?”   “肚子又疼了?”   池霁和见到李锋遒一脸关切的样子,鼻子酸溜溜的:“老公。”   “嗯,怎么了?难受吗?”   “嗯……”   “哪里?”李锋遒连忙道,“我送你去医院。”   池霁和摇摇头,不知道坦白的话要怎么讲,可怜兮兮地问:“你,你能不能不赶我出去?”   李锋遒面色一滞,这难道是拿了个新的剧本?   “小池,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池霁和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抽抽噎噎地回答:“是老公。”   “我叫什么名字?”   “李锋遒呀。”   “那你记不记得我们有个孩子?”   池霁和不吭声了。   李锋遒心脏往上提了提,真的换小说了?这次是什么?池霁和说不要把他赶出去?难道是《贱受逆袭记》?还是《焦榶总裁与童养媳二三爱》?又或者是……   见他不说话,池霁和心里七上八下的:“老公?”   “你现在还能想起来什么?”李锋遒需要马上确定剧本,以防之后做出什么或者说出什么刺激到他。   池霁和心里一咯噔,难道李锋遒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事情?他其实一直在等自己想起来坦白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婚了?   “我,我什么也没想起来!”池霁和立刻解释,“我真的什么都没想起来。”   “今天的事情还记得吗?”   “嗯。”   “昨天的呢?你昨天吃坏肚子了。”   “记得。”   池霁和偷偷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不是要质问自己什么。难道他瞒得那么好?连老公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吗?   李锋遒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并没有更换剧本。他站起来松松腿,坐到床边,想了想把池霁和搂过来:“那现在能告诉我怎么了吗?”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但他还是回答了池霁和刚才的问题:“我不会把你赶出去。”   “真的吗?”   “真的。”   “那……”池霁和窝在他怀里,小小地缩一团,“那你喜欢绿颜色吗?”   “绿颜色?”绿色,是生命的颜色,是青春的颜色,象征着蓬勃的生机。池霁和以前办过两次以“生命之春”为主题的画展,大半以上的主打色都是绿色对了,他还有好几件绿色的衬衣和裤子。   李锋遒认真地想了想:“喜欢。”   “真的吗?”   李锋遒压根儿没有喜欢过什么颜色,出于工作需要,他现在的服装大多只有黑白两色。家里的装饰和风格是结婚之初池霁和亲自设计的,简洁的现代风格,也没有太多亮眼的颜色。   他没有选择过特别的颜色,更没有偏好过什么颜色。   颜色在他的眼中和数字没什么区别。   他瞟了一眼床头柜上绿色的书封:“真的。”   “那你喜欢绿色的什么?”   这个问题更加难以找到回答了。李锋遒发现池霁和总是擅长问他很难以去解释的问题。   他总问自己高兴不高兴,喜欢还是不喜欢。   李锋遒经过比刚才更久的思考,才回答池霁和:“书画和服装。”   “服装,什么服装?”   “衣服和裤子。”   “还有别的什么吗?”   这个问题几乎没有办法再去找答案了,李锋遒反问他:“还有什么呢?”   “比如,比如说……”池霁和声音像蚊子哼哼,中气不足:“比如帽子什么的。”   从回来到现在,池霁和所有的表现,包括语言和行为都令人费解。李锋遒像推算他的那些利润和经济趋势一样,试图把琐碎的话联系起来。   但是他找不出什么规律。也找不出一个可以让池霁和安心的答案。   他只能像一个生手赌徒一样,随意地选择:“喜欢。”   李锋遒过去的这么多年,接触到现代社会网络的机会不多,他看的也只是正经又枯燥的财经和政策。他并没有听出来的池霁和的言外之意,只想安抚他,让他的心情平稳下来。   如果池霁和能够恢复过来,那么一会儿他就可以带他出去吃今天订好的那家餐厅。很适合现在的池霁和,不会伤害到他的胃,而且味道也不会寡淡。   “老公,如果,我是说如果……”池霁和深吸了一口气:“我要是出轨了,你会怎么样?”   “你不会出轨。”李锋遒在大脑接收到并且分析以及尝试解答之前,已经开口了。   池霁和张了张嘴,没想到李锋遒这么笃定,这么信任他。   他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背叛了李锋遒,心就像被刀子割了一样:“可我,我好像真的出轨了……”      今天晚上临时去吃烧烤了呜呜。所以有点晚了。   晚安。       第十六章         李锋遒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这么说?”   没有生气,没有质问,只是认真又简单地找一个原因。池霁和不知道这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硬着头皮把今天的事情一一告诉他。   “手机呢?”李锋遒问。   池霁和咬着下唇,抓着手机的指关节用力发白:“这儿呢。”   他点开加密文件递过去,页面还是输入密码。池霁和不敢看他的眼睛。   李锋遒没有接过那个手机,视线停留在文件夹上的时间一秒不到:“密码可能是1234。”   “是吗?”池霁和食指轻轻点在那四个数字上,然后点击确认。   界面跳转,文件夹里的内容一览无遗,全是txt。   池霁和好奇地划了几下,都还没有划到末尾:“这是什么?”   他点进去其中一个,极具冲击力和画面感的文字跃然眼前。   “……”   “这个,这个……”池霁和手机摔在被子上,脸上迅速浮起一层红晕,自证清白般辩解:“我不知道。”   像是觉得说服力度不够,他快速说:“我现在把它删了。”   “等你想起来之后再做决定吧。”李锋遒说。   “那……”池霁和飞快瞟了一眼他,保证道:“我不会看的。”   “嗯。”   池霁和被书中狂野奔放的内容震住了,晚饭吃得都有点没滋没味儿,那点疑似出轨的忐忑情绪更是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人,人真的可以这么,这么弄吗?   失忆后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池霁和明显躁动难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李锋遒习惯性伸手去搂他:“怎么了?睡不着?”   “不太困。”池霁和被他略烫的手臂一搂,立刻缩着脖子当鹌鹑,一动不动。   李锋遒拿起床头的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这是什么啊?”   “高中数学。”   “为什么要听这个啊?”池霁和笑道,“会更加睡不着的吧。”   “不会,认真听。”   “哦。”池霁和睁着眼,熟悉的又陌生的句子一串串钻进他耳朵。   池霁和觉得眼皮逐渐沉重起来,强撑着困意问李锋遒:“为什么先伸缩后平移与先平移后伸缩不同啊?”   “平移的方向不一样,距离不一样,需要由y=sinx得到y=3sin(2x+4)……”   “嗯嗯……”池霁和眼睛眯得看不见了缝,以为自己点了头,其实脑袋只是在枕头上蹭着,“然后呢?嗯嗯……”   不到十分钟,他呼吸已经均匀平稳下来。   李锋遒关掉手机,忽然失笑,在他额上烙下一个吻。   他很早就知道池霁和一听数学就犯困了,在他发现池霁和用数学视频助眠之前,在池霁和还在念高中的时候。   李锋遒和池霁和是在池家认识的。   那时候他已经执掌整个李家了,想要趋附而来的数不胜数,池家不过碰巧与他家有些旧的交情,李锋遒赴了一场宴。宴请是幌子,想要借机撮合他与一位池家的女儿是真。   他应付了几句就借口出去透气,在花园的紫藤架下点了支烟。   “喂。”   他循声望去,暖色的矮灯旁坐着一个少年,手里抱着画本。   刚才就是他发的声。   李锋遒并没有应答,随意坐在长椅上,修长指间夹着向上飘起如絮的烟。   “我知道你。”那少年起身走过来,刚才被挡住大半的模样此刻才一览无余,“我叫池霁和。”   看起来身量还单薄,肤色洁白细腻,手上转着画笔,有一股不以为然的嚣张散漫。   也不知道这其中有几分是虚张声势。   李锋遒一直看着他坐到自己对面,高高地翘着二郎腿,像是翘尾巴的骄矜的名贵猫。   “他们不是在给你相亲吗?你怎么出来了?”   “怎么?你一个都没有看上?”   “没看上就最好了。”池霁和哼笑,脸上没有一丝身为池家人而要为池家打算的意思。   李锋遒掐了手里的烟:“为什么?”   “不为什么。”池霁和说,“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那你想结婚吗?”   李锋遒根本不会去想这样的问题,只有别人会去想。李家人会想,池家人会想,还有数不清的张家刘家卫家……都在想。   只有他自己毫不关心。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哦。”池霁和脸转向一侧,目光看着越往里越暗的花廊,“那你不如和我结婚呗?”   李锋遒在刹那间听到了“咔嚓”的声音,他看向池霁和手中仍旧握着的,似乎微微变形的笔。   “反正你又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池霁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谈论路边的小石子,“和别人结婚跟和我结婚,有什么区别呢?”   “而且以后我又不会帮着池家,你要是想把他们搞垮,我说不定还会回来帮你偷资料。”他唇边笑意嘲讽,不知道是对着谁。   他今天对李锋遒说出的这番话,是恶意的。   他想象中的李锋遒或许会被冒犯,或许会被激怒,总之,今天晚上池家的所有的盘算都会彻彻底底落空。   “而且同性恋婚姻法都合法了,你不会还带着歧视眼光吧?”他夸张地笑了笑。   “不会。”   李锋遒想要再次点一支烟,虽然烟不能让他清醒,不能让他思考出一个答案,但他想闻一闻那种味道。想遮住紫藤花的味道。   “要考虑一下吗?”   他比李锋遒更像一个真正的居上位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引诱着。   李锋遒告诉他:“这样的话很危险。”   如果你遇上危险的狼,恶毒的蛇,会被咬住皮肉,缠住颈骨,拖进深渊。   “我知道啊,我只对你说过。”   人类的耳朵其实是很敏锐的,最擅长捕捉的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自己的声音。呼吸声、心跳声以及骨骼错动的声音,都能被自己的捕捉到。   但是李锋遒现在有点分不清楚,比往常剧烈十倍的声音到底来自哪儿。   他分辨不出来。   猫咪钻进自己布下的绳套里,他也能狡猾地逃出来,而李锋遒要走上前去,收紧绳索,把这只猫咪提走。   “你为什么想和我结婚?”   “因为我喜欢你啊。”   喜欢你啊。   李锋遒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此刻根本没有办法拒绝,无论他喜不喜欢猫,喜欢什么猫,只要是这一只,那么他就会带走。   他这么想了,当然也要这么做。   这个决定几乎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李家来了不少人,试图劝说他,因为在他们眼里,池家根本配不上。而池家呢,惊讶过后就很快接受了,尤其是池霁和的父亲,更是主动几次来找他试图能让他们早点稳定下来。   而池霁和在那次花园里半故意挑衅之后,彻底耷下了那条蓬松的尾巴,见了他躲得比兔子还快,然后又哭丧着脸被池名揪过来。   “对不起啊李先生,我那天,我那天喝多了。”   “你那天眼神清醒。”李锋遒说,“我没有在你的身上闻到任何的酒味。”   被当场戳穿的池霁和像泄气的皮球,趴在水晶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李锋遒就这么静静地等着,直到他重新抬起头。   “那您知道吗?我在我家完全说不上话,对您以后的生意也没有一点帮助。”   “我不需要这种帮助。”   “那您是真的要和我结婚?”   “是。”   “可是我现在还没有到法定年龄。”   “可以等。”   “好。”池霁和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我有一件事情想请您帮忙。”   李锋遒答应了。   “最后一个……”池霁和鼓起勇气,“能不能等我,十八岁以后,再,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   李锋遒不觉得这个代词是很容易理解的意思,于是他继续问:“哪一个?”   “就是,两个人啊。”见李锋遒还是没有理解,他脸蛋像熟透了西红柿,薄薄一层皮都要绷得破开了,“上床。”   “嗯。”李锋遒也应了下来。   池霁和如释重负,再次自暴自弃地把自己埋起来。   “现在可以吃饭了吗?”李锋遒平静地再一次敲碎他的“龟壳”,“我刚刚听见你的肚子叫了。”   “……不吃!”池霁和恶声恶气地说。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算是暂时达成了共识,李锋遒出面,把池霁和被他父亲和继母扣留的证件和资料拿了回来,找人为他准备出国留学的相关事宜。   池霁和说要感谢他,请他吃饭,李锋遒就早一点下班,去学校里接他。   天气稍闷,公立的普通高中里连空调都没有,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年过五十头顶光明的数学老师正在板书,底下的学生们不是昏昏欲睡强撑着就是奋笔疾书写其他科目的作业。   只有最后一列倒数第二排,光明正大趴着一颗脑袋,头顶上翘起来一小撮呆毛,被窗户里吹进来的一点点风吹得左摇右晃。   他在教室外不显眼的地方站了几分钟,直到下课,学生们一个个冲出教室去食堂吃饭,池霁和还趴在桌子上睡觉。   李锋遒走进去在他身边坐下,从他高高摞着的书上拿了一本。   是数学书。   上面没有正经笔记,倒是很多画。   扉页上秃顶的Q版老头儿指着黑板训斥:“怎么一上数学课就睡觉?”   被训斥的Q版小人眼泪汪汪,可怜又可爱。   李锋遒没察觉自己勾起唇角,翻开了下一页。   想去食堂吃饭的流口水的Q版小人,想做蜘蛛侠的Q版小人……最多的就是困字。每出现一个困字,旁边就有打着哈欠的小人。   李锋遒翻完了一本,池霁和终于动了动,像是睡麻了手,无意识把脸转过来,仍旧没醒。脸蛋压出一片循环不畅的红印,额前碎发凌乱。   让人滋生出一点莫名的冲动。   李锋遒合上书。   他或许想要就这么吻一下他,吻在额头。      想搞一些就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涩涩的猫猫。   而且我猜你们没想到那个加密文件里是这种东西。   —   天呐hhh,刚刚看到一篇文,很短,你们快去看,反转真的搞笑啊。书名是《我该怎么办》。       第十七章         池霁和睁开眼,脑子里想到的既不是早餐也不是厕所,而是昨天手机里的加密文件。他眼睛转了转,没看见李锋遒的踪影,于是手偷偷摸摸伸出被子,去拿手机。   熟门熟路地找到那个文件夹,输入密码打开,点开昨天那本。   池霁和像小偷一样,一边心惊胆战一边无法抗拒。   他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李锋遒忽然出现在门口:“醒了?”   “啊!嗯!”池霁和一把将手机塞到枕头下,“你还没去上班吗?”   “我今天留在家里,晚一点带你去做检查。”李锋遒说,“但是早上不能吃东西。”   “哦,没事,我不饿。”   “嗯。”李锋遒忽然说,“你昨天要找胸针?”   池霁和想起是有那么一回事:“嗯。”   “你有可能把胸针留在工作室那边了。”李锋遒分析,“要叫Andy帮忙找一下吗?或者做完检查我带你过去找?”   “做完再去找吧。”池霁和抿了一下唇,出于私心,这个胸针他还是想自己亲自找到。   李锋遒站了一会儿,见池霁和并没有再和他说话,目光在刚才枕头被拱起来还没拍下去的小鼓包上短暂停留:“那我去书房里,有什么事情可以叫我。”   “好。”   池霁和不一会儿就爬起来洗漱完了,溜到书房要一个“早安吻”。   失忆后的池霁和想一出是一出,李锋遒一一顺着,在他唇上浅浅啄了一下。   “要那种的。”池霁和害羞地说。   “哪一种?”   “就那种啊。”   池霁和式的哑谜代词。   李锋遒还在思考,池霁和已经迫不及待给出了谜底:“就是,要伸舌头,舔一舔那种……”   李锋遒掐着他腰,分开他的双腿,让人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身上,手兜住池霁和的后脑勺,对着那两瓣殷红的唇,不急不缓地吻上去。   “唔……”池霁和手一开始环着他的脖子,随着舌尖的深入和空气的被夺取,不由得变成了推拒。   李锋遒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沉稳,但每一寸攻略都极具胁迫力,就像织就“温柔乡”的网,那网将猎物缠得越来越紧,直至被他完全拆骨入腹。   “你太用力了。”池霁和额头上都沁出了汗,脸埋在他锁骨里,对着皮肉磨牙般凶狠蹭蹭,留下一个印记。   “我下次轻一点。”   “也,也不用。”池霁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这样,也行。”   李锋遒也不责怪他反复无常,宛若肆无忌惮纵容溺爱孩子的大家长:“嗯。”   “那以后,每天早上都要亲亲。”   “好。”   池霁和鼓着腮帮子:“你不能等我说,你要, 你要自己亲。”   “嗯。”李锋遒动作轻柔地托着他,对准那被吮得红艳艳的唇瓣,再次亲吻上去。   “怎么,怎么又亲啊。”池霁和在李锋遒好不容易放给他的间隙,喘着气嗔怪。他眉梢眼角的喜色完全掩饰不住,李锋遒知道他在口是心非,便置之不理,伸手揉弄起来,将人弄得汗涔涔的。   池霁和被伺弄得舒服极了,喉咙都要冒出舒缓的呼噜,一脸餍足地摊开,大字躺在床上,像一块猫饼。   “洗个澡换衣服。”李锋遒说,“我带你去医院。”   “不想动嘛。”池霁和脸蛋亲昵地蹭在他掌心,“你帮我洗,好不好,老公?”   “你帮我洗嘛老公。”   “嗯。”   李锋遒把他抱进放好水的浴缸里,池霁和忽然玩心大起:“我想要小鸭子。焦榶”   “什么小鸭子?”   “就是嘎嘎的,在浴缸里的小鸭子。”   “浴缸里不适合养鸭子。”李锋遒说,“如果你想要,我们可以养在院子里。”   池霁和瘪瘪嘴:“小鸭子就是在浴缸里的,一起洗澡的,浮起来那种。”   李锋遒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鸭子,点头答应了他,给池霁和洗完澡之后发消息问助理:“你知道浴缸里,可以一起洗澡的,浮起来的鸭子吗?”   “老板您说的是小孩子洗澡用的玩具戏水鸭?”   他发过来两张图片:“这种?”   李锋遒拿给池霁和看,他立刻点头,满眼小星星地看着李锋遒:“晚上能有小鸭子陪我洗澡吗?”   这样的眼神实在太容易让人失去判断了。   “能。”   李锋遒问助理:“哪里可以买到?”   “网上或者一般的玩具店都有吧。”宋助理纳闷儿,“您要这个干什么?”   “你帮我买一箱放到家门口。”   宋助理实在想不通:“是送礼物吗?”   应该……算是吧?毕竟池霁和很少问他要什么。   他回复:“嗯。”   “具体多少个?需要什么样的包装?”   “200个吧。”李锋遒说,“包装你看着办。”   “我换好了。”池霁和伸开手,给他看自己今天的搭配,“怎么样?”   “好看。”   池霁和嘿嘿笑:“老公也特别帅。”   他身体一向很好,那天确实没有节制,吃得过于杂乱多,这才刺激到肠胃,引发了急性肠胃炎。不严重,恢复也良好,医生嘱咐了几句,就放他们离开了。   李锋遒收起检查结果,问他:“饿不饿?”   “饿,超级饿。”他早上起来就没吃过东西,还干了一番十分费体力的“大事业”,现在已经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了。   李锋遒几分钟就把车开到了秘书昨天找的一家餐厅。   池霁和盯着菜单:“看着好淡啊。”   服务员立刻微笑:“先生,我们餐厅主打的是养生养胃,专为调养和滋补。我们不敢保证味道是所有餐厅中最出挑的,但是在同类型的饮食餐厅中,绝对保证食材的新鲜和味蕾的满足。”   “那就,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吧。”池霁和知道这是李锋遒特意选的,而且还愿意陪他一起吃这种养胃餐。   李锋遒颔首,对服务员说:“和他一样。”   “好的,二位请稍等。”   “味道还不错呀!”把汤送进嘴里的池霁和眼睛一亮,“好喝。”   “嗯。”   池霁和把炖得软烂的肉送到他嘴边:“你尝尝这个。”   入口即化,香味浓郁。   “是不是特别好吃?”   “是。”   一顿饭吃得池霁和满血复活,要不是李锋遒稍微拦了拦,他能把自己吃撑。   终于感觉满满当当的胃消化了一部分,工作室也到了。   里面几个年轻人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和他们打招呼。   “池哥!”   “李总!”   李锋遒微微点头致意。   池霁和看着这几张陌生又热情的脸,微微拘束:“你们好。”   “来了?”Andy站在楼梯口,“上来吧。”      虽然我不能一天更五万,但是今天可以更五千。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惊喜?   明天应该就可以揭秘胸针到底在哪儿了嘿嘿。       第十八章         “诺。”Andy指着最里面一间,“你办公室。”   “哦,好。”   池霁和走过去,回头看了一眼,李锋遒还站在原地:“你先去吧,我和Andy有几句话要说。”   他总是贴心得恰到好处,仿佛能够全然看穿池霁和的每一个念头,哪怕只是这样微妙的小事。这反而让池霁和心里萌生了一点愧疚。他是想自己一个人找的,也有点害怕那对胸针真的藏着点什么不能开口的隐情被李锋遒发现。   李锋遒便不再上前,把这一方的所有权全然送到他手中。   不管能不能找到,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池霁和决定都会告诉李锋遒。   “那你快点过来。”池霁和推开门,看见一整个空旷的私人画室,“我可能找不完。”   “好。”   “这边请吧李总。”Andy脸上挂着促狭笑意,“你不会真信他出轨吧?”   “他不会。”   “他当然不会。”Andy说,“我只是没想到,他的联想力丰富得超乎我的想象。”   “而且,我一直以为他的胸针都是送给你的。”   “他没有送给我。”   Andy挑了挑眉:“你不生气?”   李锋遒瞥了她一眼,她立刻笑着举起手,作投降状:“好,那就谈正事吧。对了,还得多谢谢你,不然查理斯那个麻烦的家伙,还不知道让我怎么头痛呢。”   “当然。”她不等李锋遒说话就自顾自地接上,“我知道你帮的不是我,我头痛和你没关系……”   完美堵住了“冷酷无情”的李大老板即将说出的令人血压飙升的语言。   “你终于知道了。”李锋遒语气含着一丝丝赞赏。   “……”Andy哑口无言,没想到他的语言系统升级了。   画室很大,空气良好,也没有落灰,看来他不在的这些天,办公室也有被好好打扫。   画具摆放整齐,画稿和设计稿都分门别类的整理好了,能放东西的几个柜子池霁和都翻了一遍,除了颜料和各种工具,一无所获。   李锋遒敲了敲门走进来:“没找到吗?”   池霁和摇摇头:“都没有。”   “事先声明一下。”恰好走进来的Andy见两人都把视线投到她身上,立刻道,“你的那些胸针,我连设计稿都没见过几张,你也就是和我提过两句。”   池霁和苦恼地蹲在地上,双手揉着头发。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李锋遒担心他强行思考可能会引发像之前那样的症状,“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看看。”   “什么地方?”   李锋遒没回答他,而是直接把他带到离工作室不远的一片居民楼。   “502室。”李锋遒停在其中一栋楼下,把一串钥匙递给他,“应该是中间那个。”   “你不和我上去吗?”   “这儿我之前没来过。”李锋遒沉吟片刻,“可能是你比较私密的个人空间。”   他知道池霁和在工作室附近租了一个房子,偶尔也会在这边住一晚上。但李锋遒一直给他足够的空间,既没有追问也没有找人去查。要不是这一次池霁和一定想要找到胸针,他也不会知道具体的位置。   “我从没有带你来过?”   “没有。”   “那……”那他不会在这儿金屋藏娇了吧?   “那,你也没有问过我吗?”   “没有。”   “老公。”池霁和眼底漫上来解不开的惑色,“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呢?”在他自己都怀疑自己出轨的时候,李锋遒肯定地说他不会。现在还有这个根本不知用途的小房间,李锋遒也不过问。   到底是太信任?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我相信你。”李锋遒说,“你喜欢我。”   “我当然喜欢你呀。”池霁和笑道,歪在他身上,反问他,“那你呢?你喜不喜欢我?”   如果五秒钟之内他没有回答,池霁和脸上的笑容会僵硬。超过十秒钟,池霁和会开始疑惑。超过二十秒钟,他会保持沉默,再过三十秒钟,池霁和或许就会红眼睛,会问他为什么不回答。最后再等一分钟,他可能会笑笑,然后故作轻松地说自己要上楼了。   那么等到池霁和再下楼呢?或许不会告诉他一个完整的答案。   或许会像之前一样,池霁和不会再叫他老公,不会再要求早安吻。   但是可能和之前不一样,池霁和不会再说要追他。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呀?”   李锋遒盯着他眼眶里一点亮晶晶的眼泪,把他抱住:“我喜欢你。”   每一个字都急促,像匆忙赶制的脚本,演员的技法也不生动。不诚实的人编造了一句似真似假的台词,连他自己也在雾里。   “那你,干嘛要,要想这么久啊。”池霁和眼泪滑下去,流到他的脖子上。   “抱歉。”   “我才不要你道歉。”他抽噎起来,“干嘛要想这么久啊?”   这算是欺骗吗?李锋遒要规避一个错误的结果和可能产生的风险,所以他选择一条“正确”的道路。   “我喜欢你。”李锋遒拇指揩去他的泪珠,又轻轻地吻他。   好像不需要再去查找一个方法,他已经能够无师自通地哄好池霁和了。   “那你下次不可以想这么久,要马上回答。”被哄好的池霁和抽抽鼻子。   “好。”   “你喜……”   “喜欢。”   池霁和忽然憋不住笑,差点喷出来一个鼻涕泡:“哈哈哈。”   “我都没问你呢。”池霁和坏心眼,“我刚刚问的是你喜不喜欢别人,你说喜欢。”   他假装生气的样子实在“拙劣”又可爱,李锋遒无奈地应对着堪称“胡搅蛮缠”的池大画家:“我是说喜欢你。”   “你才没有说。”池霁和傲娇地把脑袋扬起来,朝着和他相反的位置。   有些人就是很擅长问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问题,反反复复地确认着自己在对方心里特殊的位置,而另一个人也不厌其烦的陪他玩着一点点看起来很无聊的文字游戏。   两个人站在楼下你来我往像幼稚园小朋友一样说话。   刚好路过在捡垃圾的保洁大妈看不下去了,撵他们上楼。李锋遒要在车里等,池霁和拉住他,和他十指相扣:“你和我一起上去吧。”      今天体验了卡到怀疑人生的感觉。   二更,晚一点。       第十九章         屋子不大,也不像工作室那样干净整齐,地上还有干涸的颜料,布艺沙发上点点斑斑,也是五颜六色的颜料。   大概是他失忆之后就没有过来,房间的窗户紧闭着,空气有长时间不流通的闷味儿。   看样子也不是个和人私会的好场地,毕竟卫生间和仅有的一间卧室里日常用品都少得可怜。   池霁和走进卧室,这回总算在卧室的柜子里翻出了“消失”的胸针。一共有五对。每一个盒子里都夹着一张卡片,卡片上两个穿着礼服的卡通小人,左胸上各别着一枚胸针。   “老公!”池霁和把几个小盒子揣起来,“你快看!”   李锋遒站在一幅画前,少有的没有回应他。   池霁和小跑过去:“老公,你在看什么?”   “这是……”   画没有画完,旁边的颜料都还没有收起来,像是仓促中断之后就被人遗忘搁置了。但是脸部的轮廓已经能够隐约看出来是谁了。   “是我。”李锋遒说。   “还没有画完。”池霁和坐在板凳上,注视着这幅画。   “那边还有。”李锋遒看向打开的柜子。   池霁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向外拉开的大大的入墙式柜子里整齐列着数十幅画,而上面的人像无一例外,都是李锋遒。   这么多吗?池霁和也愣住了,他怎么会在这里画了这么多老公,又不告诉他呢?   小小的的探究像针孔,破碎的残留的记忆画面像要穿过针孔的线一样钻进大脑,隐秘的情绪和眷恋随着这扇被打开的门潮水一样漫上来,他踉跄着站起来,怀里的盒子散落一地,还砸出了一对胸针,镶满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是熟悉的,是不可言说的,是汹涌的,也是压抑着的。   “小池!”李锋遒再也无暇去想画,接住他犹如折翼蝴蝶般坠落的身体。   “我好像,好像想起来……”池霁和跪在地上,像从水里捞上来被扔在岸边的鱼,张大着嘴,无声又艰难地存活着。   李锋遒跪坐在地上,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别想了,小池,深呼吸,放松下来。”   “头好晕,好困。”池霁和喃喃道。   “要不要睡一会儿?”李锋遒轻轻把他抱起来,“在房间里躺一躺。”   “嗯。”   李锋遒从桌上拿了常温的水,拧开递给他:“喝一点儿。”   “嗯咕……”   “咽慢一点。”   “我刚才找到胸针了。”池霁和喝了几口水,眼前的晕眩感缓缓淡去,刚才那点隐约的记忆渐渐销声匿迹,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   “不要紧,先休息。”   池霁和执着:“你先看看。”   “好。”李锋遒把他放平躺在枕头上:“我去拿。”   每个包装精致的丝绒小盒里,都躺着两枚胸针。   池霁和仔细检查着刚才被他摔出去的那枚胸针,确认没有摔坏,这才放了心。   李锋遒拿起宝蓝色的盒子:“这个我好像见过。”十分眼熟。   “我们去年,旅行的时候,你好像带了这个。”   “真的吗?”   池霁和原本以为他把胸针送给别的什么人了。种种现实表明可能没有这么个人,胸针也终于找到了,他心中的怀疑完全散去。可新一层的不解又浮了上来。   为什么胸针会在这儿呢?他为什么没有送给李锋遒?   “你看这个。”池霁和把卡片拿给他看,“这是我们吗?”   照片上的其中一个笑嘻嘻的Q版小人,和池霁和画在数学课本儿上的一模一样,穿着西装戴着领结,竟真有些数十年光阴流去,已然长大的感觉。   另一个小人则严肃得多,但是配上胖乎乎的小圆脸,就显得有些幼稚可爱了。   池霁和拿起一枚胸针,为他别上:“好看吗?”   “好看。”   李锋遒低头摆弄了一下,对池霁和说:“我又高兴了。”   “是吗?”池霁和见他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忍俊不禁,扑过去抱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好可爱啊老公。”   池霁和说他可爱?   第一次有人说他可爱。   李锋遒看着他弯弯的笑眼,确定自己又掌握了一个完全正确的答案。池霁和想听肯定,想听喜欢,想听他说高兴,想要被亲吻。   “宝贝。”   池霁和正要拿另一枚胸针的手一顿:“你叫我什么?”   “宝贝。”   “你,你干嘛这么叫我?”池霁和不好意思抬头,把胸针一放,“我,我要睡了。”   “不喜欢吗?”   “就,你喊咯。”池霁和把脸埋在枕头里,心里小鹿乱撞着,“砰砰”的。   池霁和还喜欢他喊宝贝。李锋遒再一次得出了一个结论的证明。   “大哥,你现在就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没有办法啊。”何易把眼镜摘下来,“他们现在还没有一个确切的方案和办法,想看看过两天方不方便,再来做一次诊断。”   李锋遒强调:“他今天头很疼,倒在地上了。”   “没有一点办法吗?”李锋遒说,“是他们说可以在不破坏他的逻辑的情况下逐步带他回忆起来。”   听到他语气异于平常的强烈,何易怔了怔:“阿遒,你在生气?”   这是一个可以轻易反驳的话,因为他根本不会感受到什么生气的情绪。   但李锋遒没有,因为这种情绪陌生的波动,和他惯常所有的并不一样。   如果需要一种定义的话,就这样去命名也没有关系。   何易已经把这当成了默认:“你真的在生气?”   即使是在生气或者不生气,都没有区别,李锋遒不觉得这件事情的可讨论性比池霁和重要:“我在问你,那些医生有没有办法?”   “我待会儿帮你问一下纳德医生,稍后叫他给你电话。”   “嗯。”   “对了,你要不要,联系一下之前的心理医生?”何易试探性问道。   “不用。”   何易手指夹着勺子搅动咖啡:“我觉得可能有一些必要,你现在居然生气了,不是吗?”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何易叹了口气。   “不一样。”李锋遒挂断电话,把池霁和踢到床下的被子捡起来,再次打开了那几个胸针盒子,站在镜子面前挨个试了试。   胸针是他的。就算是繁杂得让人找不出原理的数学题,也总有人能用上句式“由此可得”。李锋遒同样找不出一个确切的支撑论据,但他就是由模糊不已的“此”,非常坚定又自我地推断出了一个“得”。   李锋遒点开手机的备忘录,找到属于池霁和的那一个文件夹,在其中一个项打了勾。      我正式更名为“一卡卡卡卡卡卡”,谢谢大家。   —   蜂蜂,其实你就是那个心理医生对吗?你是小李脑中的代码吧,一定是。(自言自语……)   —   谢谢,朋友们,我今天想看到九条评论。       第二十章         池霁和美美地睡了一觉,哈喇子都流到枕头上了,正想藏一下罪证,李锋遒就把枕头拿走了:“拿回去洗一洗。”   “哦。”池霁和努力表现得很淡然,“那就洗洗吧。”   他穿上鞋,慢吞吞走出去,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换了个地方。客厅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的颜料也清理掉了,布艺沙发也不翼而飞。简直和刚才“判若两厅”。   “沙发我找人送去清洗了。”   想到之前客厅的一派“狂野不羁”,池霁和不自在地挠挠下颚:“谢谢老公。”   “那,画儿呢?”   “我收起来了。”李锋遒说,“等你之后想起来了,再过来吧。”   “好。”他现在也没办法继续画下去,否则可能会毁了画。   “如果你想画画,也可以在家里。”   “可以吗?”池霁和问,“会把家里弄得嗯……”他本来想指给李锋遒看看,顺着自己手指望过去才发现残局早就被收拾好了,只好口述:“会把家里弄得很乱的。”   “没焦榶关系,三楼有画室。”   “真的吗?”   “回去带你看看。”   “好呀。”   小出租房里什么都没有,再呆下去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李锋遒把被子整理好,就一手牵着池霁和一手拎着枕头下楼。   小区附近路段稍微拥堵,车子沿着最右侧开得很慢,路边的甜品店正在热烈促销,大大的玩偶一边跳着笨拙地舞吸引顾客一边找机会塞传单。   门口还有大大的立牌,巧克力脆皮上顶着五颗圆溜溜的冰淇淋球。   池霁和心也馋嘴也馋:“老公。”   “你的胃还没好,现在不能吃。”   “那什么时候可以吃嘛?”池霁和拖着尾音,满眼渴求。   “至少过一个礼拜。”他很快追加了一句,“也只能吃一点。”   “你这是,这是虐待。”池霁和撅嘴控诉,“虐待我的胃,就是虐待我的精神,想让我爱而不得,天天以泪洗面……”   “爱而不得?”   “对啊。”池霁和戏瘾上身,“我最爱的冰淇淋,居然不能够来到我的嘴里,真是太伤心啦!”   “你最爱冰淇淋?”   “嗯,嗯?”池霁和立刻察觉的到他和以往不一样的语气,故意重复了一遍,“对啊,我最喜欢冰淇淋了。”   除了喜欢还有最喜欢吗?   李锋遒问:“那我呢?”   “你啊。”池霁和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语气随意,“就,一般般啦,只有一点点……”他用食指和拇指捏了很小很小的一点距离。   李锋遒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听见他继续说:“但是,如果能吃冰淇淋,就会多喜欢一点啦。”   最大值,最小值,都是最值。   池霁和对冰淇淋的喜欢是最大值,对他的喜欢是最小值。   他面无表情思考地时候,眼睫会自然下垂,眉骨鼻峰像高耸的冷冽的山,看起来更加严肃冷淡,生人勿近。   “老公?”池霁和原本就是撒娇玩笑,见他迟迟不回应,心里打鼓,“你生气了吗?”   “没有……”李锋遒的食指习惯性稍稍抬起,然后击在方向盘上。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勉强能看见些许轮廓的甜品店,大大的立牌还竖在门口,冰淇凌球上的笑脸已经模糊。   他少有的把话吞了回去,改口道:“吃冰淇淋对宝宝不好。”   “诶?”池霁和立刻低头看着稍微堆起来一点肉肉的肚子,他把那当成了又长大一点的宝宝,温柔地摸了一下:“那我还是不吃了。”   提起小宝宝,池霁和的注意力就被全然转移了,他不再开口提冰淇淋。   李锋遒听着他嘴里描述的温馨画面,忽觉得倘若有个孩子,或许是可以的。   “这是什么呀?”开车回到家里,池霁和围着一个超大号粉色箱子转来转去,“这是送给我的吗?”   “嗯。”李锋遒正准备拆开那条丝带,忽然停手:“猜猜里面是什么。”   诶?没想到李锋遒偶尔也会玩儿这种小把戏,池霁和也配合:“那我猜猜啊……是衣服?”   “不是。”   “零食?”   “不是。”   “颜料?”   “不是。”   “那是什么嘛?”池霁和蹲在他身边,双手托腮,“是不是猜不出来,就不送给我了?”   如果说“不是”,那么肯定就要直接打开箱子了。   但他还想看看,池霁和的另一种反应,于是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   “啊……不要嘛。”池霁和立刻撒娇,“老公~”   他在李锋遒脸上“吧唧”亲一口:“想看看嘛。”   是他意想不到的反应,李锋遒满意,摸了摸脸,然后打开了箱子。   一堆颜色亮眼的小鸭子整齐排列着,憨态可掬。   “是小鸭子!”池霁和高兴地抓起两只捏了捏,“好多只啊。”   确实太多了,浴缸里已经放不下了,池霁和泡在里面,快被一只只玩具鸭淹没了。   可他又舍不得扔下任何一只,坚持要全部放进去。   “我明天叫人把游泳池清理一下,把鸭子放到那里面,好不好?”   池霁和眼睛一亮,扑腾坐起来,又掉出来几只小鸭子,“游泳池?有游泳池?”   “嗯。”李锋遒说,“在楼上。”游泳池在顶层,上面是两层隔板设计,其中一层是玻璃,不过晚上的时候也看不见几颗星星,只有被城市灯光照亮的深色夜空。   他很少游泳,大部分时间在楼上的健身房。池霁和也一次都没有去过。因此那个泳池,除了有人定期打扫,就一直闲置着无人问津。   池霁和这会儿兴致勃勃,虽然李锋遒说明天打扫检查过后才能去,他也想上去看看:“我还想看看画室。”   “好。”   可怜的小鸭子立刻被抛下,孤零零地堆在水面上,连自由畅泳都不能。   池霁和穿着浴袍就要上楼,被李锋遒拦腰抱了回去,擦干了头发,换上衣服才准允放行。      我写着写着忽然去搜了一下,感觉真是可爱啊,想给我儿子买几只,买来给我玩儿。(不是……   谢谢你们的评论,朋友们,我很满足。       第二十一章         游泳池长度30米,宽度15米,不是一般较为标准的室内尺寸。但是面积更大,看起来更宽阔。   池霁和有点耐不住心痒,拉住李锋遒的手臂:“明天真的可以游了吗?”   如果不是怕池霁和今晚要长在这个泳池里,现在叫人过来清理也是可以的。   “真想一直泡在里面哦。”池霁和一脸向往。   或许这个泳池也可以不清理,或者顺便填平什么的。李锋遒内心毫无波澜地想,毕竟他不太喜欢在水里呆着。   为了防小孩儿沉迷,李锋遒带着他往下走:“去看看画室。”   画室比池霁和想象中要大得多,比他的工作室和那间小出租屋加起来更大。   装修风格和他的工作室十分相近,需要的工作齐全摆放着,只是毫无使用过的痕迹,像一个无人造访的遗落区。   “以前改的。”李锋遒随意拉开帘子,向西坠下的落日余晖照进来,满室的静谧都发着光。   池霁和满腹狐疑:“我之前没用过吗?”   “嗯。”   “为什么?”   “你不知道。”不知道有这么一间画室。   画室是李锋遒少有的“自作主张”行为之一,那时候池霁和还没住进来,他提前叫人在三楼改了一间画室。倒是不觉着这算是什么惊喜或者礼物,只是认为池霁和的职业需要,有这么一个必要而已。   他最初是想要让池霁和自己亲自设计的,毕竟这是他以后使用的场所。彼时池霁和正好回国,池名早早就叫人来请李锋遒,美名其曰两人许久未见、应当一起吃顿饭给池霁和接风洗尘,实则请他到书房谈了一半天的项目。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锋遒才见到池霁和,穿着不大合身的西装,给他敬酒。   李锋遒是客人,却没多少做客人的礼貌,早早地搁了筷子。池家人也不敢置喙,池名还仰仗着他,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叫池霁和带他去休息。   “谢谢。”池霁和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才这样。   李锋遒看着他眼下的乌青:“飞机上没睡会儿?”   池霁和摇摇头,满眼疲惫:“睡不着。”   “把衣服换了吧。”   “嗯。”   房间里只有他和池霁和,刚才绷着的精神缓缓松弛下来。他把西装扯下来,随手一扔,匆匆忙忙地冲了一个澡,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勉强还能看见床边一个模糊的身影:“先生。”   “头发还没有擦干。”李锋遒打开衣柜,拿了一条干毛巾,“过来。”   池霁和原本还坐着,慢慢就困得东歪西倒,不小心靠在他身上,想使点儿劲坐起来,又软绵绵地倒回去。   太舒服了,他自暴自弃,不想再挣扎。   “你的头发长了很多。”   “您不喜欢吗?”池霁和声音断断续续,“我明天,剪掉……”   “没有不喜欢。”李锋遒把他头抬起,继续擦拭着潮湿的发丝。   “你想不想在家里设计一个画室?”   “家里?”池霁和哼哼笑了声,“不想。我想直接开个工作室,这样就够了……”   李锋遒就没再说下去了,把池霁和的头发擦干之后,为他盖上被子。   池名还在楼下和小女儿说话,见到他走下去,立刻站起来:“李总,怎么下来了?霁和呢?是不是那孩子招待不周,回头我就说他,怎么……”   “小池睡下了。”李锋遒说,“不要上去打扰他。”   “哦哦。”池名哈哈大笑,从前还算英俊周正的脸愈发圆滚,堆出两边横肉,“您今晚不留宿吗?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都是小别胜新婚呢。”   这种带着嘲弄意味,简直把池霁和当成一件商品献上似的行径和调侃,让李锋遒觉得晚饭时喝下的那两杯酒有点烧起来。   “池名。”李锋遒接过佣人递来的大衣,慢条斯理地穿上,余光瞥着他,“我和小池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安分点,也包括你的嘴巴。”   这番话属实是说得重了。他虽看不上池家,但在他与池霁和确定关系之后,对池家也算过得去,对池名也算过得去,至少不会让把他空挂在高台上吊着。   池名脸上的笑容僵硬,终究没反驳什么,咬着后槽牙把他送出去,勉强客气地说一路顺风。   第二天醒来的池霁和给他发消息说谢谢,李锋遒则问他什么时候去医院看他妈妈。   “我想过一会儿就去了。”池霁和发了语音,声音还是刚睡醒那阵,有点模糊沙哑。   李锋遒说:“我去接你。”   池霁和的母亲躺在医院已经十多年了,医生已经断定几乎没有醒过来的可能。李锋遒叫人找了顶尖的医生和最先进的设备,最终结果也还是一样的。可是没有谁能轻易地割断与血脉至亲的联系,池霁和不能。   哪怕母亲只是躺在病床上,很少有时间能见一见。但始终有心跳,脉搏,就好像还能够期待有一天那个温柔的女人睁开眼,用那双记忆中温柔的手轻轻抚摸孩子,用那温柔的嗓音给他这么多年饱受委屈的孩子一点安慰。   李锋遒递给他一张纸巾,又看了一眼这么多年一直躺着的女人。   “走吧。”池霁和闷声擦了擦,率先大步离开。   李锋遒打开了车上的音响,放池霁和喜欢的爵士乐:“吃点东西?”   “嗯。”   “今天又什么安排吗?”李锋遒问他。   “我没有什么……”他伸手抓了抓垂下来的头发,改口道,“一会儿去把头发剪掉吧。”   关于画室的事情两人都只字不提。   李锋遒找人仿照着池霁和喜欢的风格,把那间画室设计好。这个家里有他的书房,有他的健身房,那么也应该要有池霁和的画室。他觉得理所应当,哪怕池霁和有了工作室,又自己租了一个房子。这个画室也会一直保留,长久地只属于池霁和。   “你后来,后来也不和我说吗?”池霁和手臂微微颤抖,“如果你告诉我,我肯定会很高兴的,也肯定会用的。”   这回轮到李锋遒迷惑不解了:“你不会。”池霁和已经明确地拒绝过了,而且他还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每天呆在工作室的时间很长。他不需要这一间画室。   “怎么会不喜欢呢?”池霁和问。这是他喜欢的人亲手为他准备的,他怎么会不喜欢呢?他不知道自己从前为什么要拒绝,可即使是失忆的自己看见这样一间画室都会很开心,那么没有失忆之前,他只会更开心。   池霁和的眼泪掉得毫无征兆,李锋遒措手不及,这两天一个个试出来的正确密码毫无作用,解不开此刻池霁和眼里的锁。   “你要我什么都告诉你。”池霁和吸了吸鼻子,“可是你为什么又不告诉我呢?”   如果满心欢喜地要为自己喜欢的人准备一件东西,没送出去之前就被拒绝,那么又要怀着怎样的心情,把这一切重新装饰好,就这样封存着呢?   池霁和鼻子酸酸的,心里甜甜的,依靠在李锋遒温暖坚实的怀里,闷声闷气:“老公,你怎么这么好啊。”      小池:好心疼哥哥他这么多年默默承受了好多   小李:没有难过没有难过真的没有难过       第二十二章         纳德医生打来电话,询问李锋遒关于池霁和最近的情况和再一次头疼时的状况,又叫他拍两张照片发过去,并且希望约定周末的时间,再进行一次诊断。   “听您的意思是,池先生头疼只是因为看见了画?”纳德医生用不太流利清晰的中文说道,“我看画里的感情色彩十分强烈,这可能引起了他的情绪上的大波动。但是我并不太懂画儿,我有个朋友,对这个研究很多,或许我能请他分析一下这几幅画,也就能够深度剖析池先生的内心。”   李锋遒有些迟疑。   虽然不知道池霁和的初衷是什么,但是他没有把这些画儿放在家里,也没有放在画室,大概是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他已经擅作主张地给纳德医生拍了照片发过去,要是再让一个艺术专家去观赏画儿并且深入推测画者的情感,这有些太冒犯了。   “我考虑一下。”李锋遒说,“一个小时之后给您答复。”   池霁和吃了几顿营养餐,整个人精神萎靡地趴在床上。虽说营养餐的味道也不差,可是终究少了点儿刺激。那天李锋遒带他去吃的那家麻辣烫的记忆忽然就涌了上来,飘着热气儿的香辣汤好像还在舌尖打转,让人馋虫大动。   “小池。”   “嗯?”池霁和捧着手机看美食视频,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我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麻辣烫吗?”   “什么?”   “没什么。”池霁和回过神,目光依依不舍地从手机上挪开,“你和我说什么?”   “那天看到的画,你还记得吗?”   池霁和点点头,李锋遒继续说:“纳德医生想要请他的朋友,去研究一下那几幅画。”   “研究画?”池霁和垂下眼帘。他心里清楚医生肯定是想要从上面得到什么信息。出于私心,他并不想把那些东西给任何一个人分享,可要是真能从上面找到治疗恢复的办法呢?   “如果不愿意,也没事。”李锋遒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我去拒绝纳德医生。”   “没事的,可以的。”池霁和抬起手握住他,“可以去看的,我也想早一点记起来。”记起来那些被自己遗忘的,那些朦朦胧胧的雾中花一样的虚影幻象。   李锋遒向他承诺:“我会小心的,不会让画受损。”   由于池霁和上一次的突发状况,纳德医生和他的朋友去出租屋看画的时候,李锋遒没有把他带上。   “有事给我打电话。”李锋遒低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他们这些天几乎二十四小时没有分开过,池霁和不舍得撒开手:“你要早点回来。”   “嗯。”   李锋遒比约定的时间提早到了十分钟,刚停好车,纳德医生和他的朋友也到了。出人意料的是,他的朋友十分年轻,长了一张欧洲与亚洲混血的脸,乌黑的头发,高挺的鼻梁,眼睛深邃,是湛蓝色的。   极具冲击力的美貌与大胡子糟糟的纳德医生对比鲜明。   “自我介绍一下。”混血男人率先伸出一只手来,“我的中文名字叫陈路德。”   “李锋遒。”李锋遒和他交握了两秒钟,松开手,“画在楼上,请跟我来。”   陈路德扫了一眼电梯里新贴上的小广告:“听说你很有钱?”   纳德医生刚想提醒他这位素来不羁的朋友注意一下,李锋遒面色无丝毫波澜:“是。”   “那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租房子?”   “我不知道。”   “哦?”陈路德微挑的眉梢里藏着一点笑意,“你们感情不好?”   “不是,他喜欢我。”   陈路德神色微妙地瞥了他一眼,见他脸上表情分毫变化都没有。要不是自己没有捕捉到,就是他隐藏得实在太深。   “到了。”李锋遒打开门,“没有准备一次性拖鞋,请直接进来。”   “看起来真不像一个画室。”陈路德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笑了笑,“实在让我难以落脚。”   李锋遒径直走进去,小心地将画取出来。   “哇哦!”陈路德吹了声口哨,“真是美妙至极的作品。”   “浓烈又压抑,而且这熟悉的风格,倒是有点像大名鼎鼎的池……”他手指虚虚往下滑,落在左下角的标志符号时,话音一顿,收敛笑容,片刻后直起身,看向李锋遒,“你的先生,是池霁和?”   “是。”   纳德医生看见他脸色,也问道:“你认识?”   “不认识。”陈路德刚才那点认真又被眉眼间天生的痞性风流冲下去,“倒是很想认识。”   “李先生,其实你和你先生关系并不好吧?”陈路德看向另一幅画,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用强烈的情感和心绪去描绘你,而画中的你无一不是冷淡漠然的。或者说,这是他对你的单相思?”   “不好意思,我觉得中文的某些用法不太好记住使用,我这么用是正确的吗?”陈路德换了英文快速地说,“不期待回应,只完全宣泄倾洒自己的倾慕,像大海涨潮时一样的汹涌失控。”   “如果你的先生需要去做一个心理测试的话,那么李先生,我焦榶觉得你也需要。”他湛蓝清澈的眸子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让望进那双眼睛的人都跟着不可控起来。   李锋遒只是淡淡回以目光,未置可否。   纳德医生对李锋遒的情况有所耳闻,也深知这是一个完全不能去挑衅得罪的人,警告地看了一眼陈路德:“Luu!”   “开个玩笑。”陈路德摆摆手,“画我已经看过了,也记下来了,您可以收起来了。”   李锋遒没有表露出任何的生气或质疑,把画重新收好,就礼貌地请他们出去。   “如果您觉得方便的话。”陈路德对他说,“我认为私底下我能和池先生见一面会更好。”   李锋遒像看一堵毫无色彩的墙一样,眼底没半分为他掀起的波动:“为什么?”   “如果每一次诊断,他的身边都有这么多的医生时时刻刻观察着,他或许很难真正的放松下来吧?”陈路德耸耸肩,“而且池先生的情况也比较特殊,我想基于对画的解读,让他在一个轻松的环境里、放松大脑地和我聊一聊。”   “我会考虑的。”   “好的。”陈路德笑道,“我最近都会在国内,随时可以联系我。”      本来今天不打算更了,想起来昨天忘记和你们讲了,怕有人等空。(QAQ)   我今天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小秦转弯刀,我不咋玩儿这个,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内容,可能就有机会分享一些脑洞段子之类的,如果喜欢可以留到之后扩写。然后要是不更新忘记在这儿说了可能在微博告诉一下,当然大家如果比较佛系也OK哈哈哈。       第二十三章         基于纳德医生的赞同和肯定,李锋遒还是安排了池霁和与陈路德之间的见面。不过陈路德却不是只身赴约的,而是带着何易。   他今天换了一身休闲装,棒球帽压住微卷的头发,笑意盎然地朝池霁和伸出手:“你好,我叫陈路德。”   “你好。”池霁和礼貌的回握。   “想吃点点心吗?”陈路德和他走近了一点,保持在一个不会让人紧戒的距离,“Pie or Pudding?”   “Pudding……”池霁和下意识回答了后,连忙看向李锋遒:“可以吗?”   得到李锋遒的点头默许之后,他立刻高兴起来,也不管这儿是不是只有他们两个,蹭过去捏了捏李锋遒的手心,主动乖巧地保证:“我只吃一点。”   “嗯。”   “行了,别干站着了。”何易推了推陈路德,又看了一眼李锋遒,示意他可以走了。   “我们就在楼下。”李锋遒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别当望夫石行不?”何易拍了一把他便宜发小,“我可得给你掰扯掰扯,你欠我多少。”   李锋遒扫了他一眼:“我向你支付了高出市价三倍的的费用。”   “费用?”何易嚷道,“我付出的岂止是费用?还有我年轻宝贵的肉体。”   他拽着李锋遒进咖啡店,给他点了美式,自己嘬红茶,翘着二郎腿刷了会儿手机,见他还端端正正坐着,忍不住用鞋尖踢了他一下:“我说,你能不那么绷着吗?放心好了,陈路德那家伙虽然人品不行,但是医品很有保障,把他的病人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上。”   李锋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半瘫”的何易:“你和他发生性关系了?”   “你能不能说得色情一点?”何易忍无可忍,“就不能说做爱吗?性关系这种词让我很萎,真的。”   李锋遒更改了措辞:“你和他做爱了?”   “啊,没呢。”何易说,“不过也快了。”   李锋遒不太理解这种情况下的程度词,但也不打算追问。他一向很少关注到别人,对陌生事物没有刨根问底的喜好,尤其是这种判定为完全无必要的“F级”。   何易也不爱说自己的私事儿,可是碰着这么个什么都不打听的,那根反骨就开始作祟,就想“反其道而行”,于是他开始给李锋遒讲他和陈路德之间的事情:“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跟我最初想象中的样子实在很不一样。”陈路德摘下了那顶棒球帽,用手指弄了弄不太听话的卷发,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一部分基因有时候表现得过于强大。”   他年纪轻,这么看起来更富有学生气,让人不自觉亲近放松下来。   池霁和带着探究对上那双蓝眼睛:“你之前,没有见过我吗?”   “李先生没告诉你吗?”   “他说你喜欢我的画。”   “这么简短吗?”陈路德失笑,“那我只好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了。”   “我的中文名字叫陈路德,是随我母亲的姓,我父母在我十三岁那年长居挪威,我呢,更喜欢中国,先后在英美德呆过一阵子。有幸在英国的某所大学里见过一幅十分优秀的毕业作品。”说到这儿,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等池霁和接下去。   “是……我的吗?”池霁和迟疑地配合着。   “是啊,那么宁静深远的海,竟然出自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陈路德假装遗憾似的叹了一口气,“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一个慈祥的老头子呢。”   “后来再仔细看那幅画,发现宁静下的是更激荡的汹涌和波涛,我对你产生了很深的好奇。也许是习惯于分析的毛病,我设想着你是什么样的人。”   “当然,你一点都不难打听,我却一次都没有试图搜索过。因为我相信缘分,有一天我们一定能够见一面。”他摊开双手,坦然一笑,“你看,这不就是命运的羁绊吗?”   “谢谢。”池霁和认真地说,“可是那些我都忘了,等我想起来,一定能够和你探讨更多。”   “没关系。”陈路德说,“也不是学术研讨,用不着这么严肃。我听说了一点儿,你是忘记了之前的事情吗?”   这是李锋遒介绍给他的人,池霁和心里本来就没有多少戒备,闻言点点头:“忘了一些。”   陈路德是很擅长把握人心的,他巧妙地绕过池霁和的防线,主动下饵收线,牢牢地将主动权握在手中。   李锋遒。   他话里出现得最多的,就是这个人。这简直就像他生活里唯一的重心。   一个平常人,知道自己失忆了,为什么不想着更多的寻找记忆,寻找朋友,寻找资料,反而大半身心都沉溺于这种生活呢?   陈路德随意搅弄着奶茶,心里有了计量。   谈话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过去了大半个小时后。陈路德接到一条学生的来电,和他打了招呼,出去外面接电话。   池霁和浅浅地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趁李锋遒睡着,他没忍住溜出去看“新世界的大门”,一边被吓得面红耳赤一边精神亢奋,半夜才睡下。他看着被自己吃光的布丁盘子,支着脑袋发馋,想起自己答应李锋遒的,心里天人交战,不一会儿就动摇得厉害。   他想了想,还是给李锋遒发消息:“老公,我还想吃一块儿布丁。”   正等着回复,面前的桌子突然落下一片阴影,他以为是陈路德,抬起头正要说话,看见一张略微陌生的脸,愣了一下:“您是?”   面前的男人穿着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的胡茬没有修过,快连到鬓角了,眼神露出一种奇异的狂热,让人心里腾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不记得我了吗?”男人双手撑在桌子上,朝他逼近了一点,“你不记得我了?”   池霁和有点害怕,往里挪了挪:“抱歉,我失忆……”   “那天在会场里,我。”男人指着自己的鼻尖,眼睛瞪出一半白,像是要把自己塞进池霁和的脑海里一样,“是我,我在会场里和你打了招呼。”   池霁和看着面前这个形容狼狈的男人,终于艰难联想起那天在会场里的人:“你是那个?”   “对!”男人用力点点头,“是我。”   “哦。”池霁和对他并没有什么好感,对那天会场发生的事情也很厌恶,再看他几乎神智不清发狂的模样,只想躲开。但这个男人偏偏就堵在出口的位置,他现在站起身势必要和他碰上。   池霁和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也不敢贸然行动,一边寄希望于陈路德快点回来一边攥紧手机,借着桌子的遮挡调出李锋遒的电话。   “不好意思,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见他始终撑着桌子,服务员走过来礼貌地询问。   “没什么事儿。”男人站起来,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顺势坐在池霁和身边贴近,“我和我朋友聊聊天。”   服务员看向池霁和,后者冲她笑笑:“没事,这是我朋友。”   “好的。”   眼看着服务员离开,池霁和腰间那锋利的刀刃才往后退了些。   “你想干什么?”他颤着嗓音,手心冒出冷汗。   “手机给我。”男人嗓音压得粗哑,“我看见了,你要打电话。”   几乎能感觉到腰间的利刃贴近,池霁和闭了闭眼,把手机递给他。   “我不想捅你。”男人换了一只手拿住匕首,另一只手的胳膊搭在他肩上,“和我换个地方讲两句话吧。”   在这里和这个男人发生冲突胜算很小,池霁和勉强冷静下来,决定至少等走到开阔的地方再进行反抗。   两人正要起身,打完电话的陈路德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池。”   男人抓着他的胳膊猛地往下一拽,池霁和被重重地摔在沙发上,疼得龇了龇牙。   “这位是?”   “赶紧把他打发走。”男人低着头急促地威胁,握在口袋里的刀似乎随时都要弹出来。   “这是……我朋友。”池霁和看着陈路德,想要用眼睛暗示,又怕被这个男人发现。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人被逼急了,搞不好真拿刀把他捅一下。   “我俩有事儿,得出去一下。”   “去哪儿?”   “就,楼下转转。”   “那你老公……”   池霁和听着着男人明显更粗重的喘息声,连忙道:“没事,我一会儿给他打电话。”   “那你一会儿走出去,帮我看看正门对面那家蛋糕店的人多不多,给我发个消息,行吗?”陈路德笑笑,“我恋人就喜欢那家的,刚电话里把他惹急了,得哄哄。”   “嗯。”   “好,那如果人不多,我就直接下楼买。”   “嗯。”   池霁和被他压着胳膊半拖拽带起来,步伐踉跄两下,差点摔倒,在男人警告的目光里小声抱怨:“我又不会跑,这样根本走不稳。”   男人一言不发,手臂上的力稍微松了松。眼看着要被往后带,池霁和连忙说:“你忘了,刚才我朋友要我帮他看蛋糕店里人多不多。”   “刚才那个座位,能看见楼下,如果我没有看,他可能会打电话。”池霁和尽量装出一副诚恳怯懦的样子,“万一他觉得不对劲报警……”   “妈的。”男人爆了句粗,恶声恶气,“你他妈要是想着跑,我就捅你两刀,再把你手指头打断!”   池霁和打了个哆嗦,佝着肩背,一副被吓傻的样子。   这耗子胆毫无疑问地让那男人放下了些许戒心,他也不想真的引来更多的麻烦,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搭在他肩上,继续威胁:“给我老实点。”   “他还说要给他发消息。”池霁和说。   “你他妈和我耍花招?”   池霁和一缩脖子:“他说的,你可以看着我发。”   男人不耐烦地掏出手机:“赶紧的!”   池霁和点进刚添加的联系人对话框,缓慢地打字:“面包店里的人不太多,你要是想……”   他余光悄悄瞥向后方一个熟悉的身影,见他还没发完消息的男人愈加暴躁:“你他……操!”   池霁和看准时机,手机重重往他眼睛上一砸,一把掰开他的手,飞快地往后跑。   李锋遒与何易也大步地跑过来。   池霁和惊魂未定地抱住李锋遒,那个骂咧的男人见状要跑,被何易从背后一脚踹飞,趴在地上呻吟起来。   何易捡起那人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皱着眉给他们看:“弹簧刀。”   “报警吧。”姗姗而来的陈路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儿手帕,包住弹簧刀。   这件事情并没有处理多久,甜品店的服务员也录了一份口供,以及刀上的指纹和监控等等,都能证明池霁和的被胁迫。那男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只是仍旧不悔改地冷笑咒骂。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池霁和冷静过后更加慌乱,这样的情况,原定四人一块儿的午餐也取消了。   “抱歉,小池。”李锋遒轻轻地抚摸他的脑袋,“是我不好。”   “我都没有得罪过他。”   听着李锋遒声音,他紧绷的弦才缓缓松下来,差点命悬一线的委屈和后怕止不住往上涌。   “我就,就见过,他一次呜呜……”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李锋遒耐心地抚慰他,给他讲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因还得追溯回到郑氏夫妇的晚宴上,那天晚上的徐公子先是被李锋遒狠狠打了一顿,又被闻讯的徐老先生用皮带狠狠抽了一顿,酒醒之后叫苦不迭,仔细回忆一番,才说有人故意迷惑他。   “爹,我喝再多也不敢犯这混蛋啊。”徐公子咬牙切齿,“不知道哪个傻逼跟我说那个就是,就是……”他顾及着李锋遒在场,不敢说得过分,支吾半天才说:“说池先生不是做正经生意的,他给我联系好了,我只管去就行了。”   徐老先生气得又抽了他一顿,把那天进出过的所有人的照片都拿出来给他辨认。万幸那天晚上徐公子虽然喝得多了,记性好歹还成,真把人认出来了。   这事儿不等李锋遒处理,徐老先生先把人给收拾了,然后才到他这儿来赔罪。   池霁和已经把这事儿忘到耳后了,李锋遒也不想让他再想起来,就没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至于那个男人开的公司,早就申请破产了。他家里还有小孩儿,李锋遒没有赶尽杀绝,万万没想到还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   “不是你的错。”池霁和抚上他的脸庞,“是你太好了。”是那些永远不知满足,恶心嫉妒的人,咎由自取。   “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嗯。”池霁和耳朵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结实有力的心跳,心也安定下来,“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厉害啊,今天多亏有你了。”何易赞叹道,“我都没想到,居然真有这种智障,大庭广众之下就想劫人。”   “破罐子破摔吧。”陈路德说。   “行,看不给他摔烂。”何易面色发冷,转而问他:“今天看出来什么了吗?”   “啊,看出来了啊。”   “看出来什么?”   陈路德笑眯眯:“看出来你很饥渴?”   “……你妈。”何易皮笑肉不笑,“看你本事吧,什么时候池霁和恢复正常了,我俩这事儿再提日程。”   “你对他可真好啊。”陈路德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他呢?居然连自己都能奉献出去。”   “你再这么说话,下次李锋遒要想弄死你的时候,我一定帮他打下手。”   “他谢我还来不及呢。”陈路德说,“要不是我,他今天不知道得去哪儿找他的小甜心。”   “死心吧。”何易毫不留情戳破他的幻想,“李锋遒是不会感谢你,那家伙压根儿不知道谢字怎么写。”   “是吗?”陈路德晃了晃手机上的新消息,“看看,这是谁给我说的谢谢。”   “操。”何易落了下风,一踩油门提车速。   “何易!”陈路德一脸紧张,“一会儿我吐你车上!”   “随便,你出洗车费。”      这周的kpi已经完成了,我很高兴,下周见,朋友们,祝你们周末愉快。       第二十四章         “之前几位教授应该提到过,我们也一致认为,池的情况很大程度上源于大脑的主观改写,说明这件事情对他的刺激远比我们想象中要更大。”陈路德将几份测试、诊断分析和报告依次在桌上排列开:“也就是说,这可能是大脑自我保护机制启动,让他选择性去记忆,甚至代入了小说里的剧情。”   “所以我建议你,李先生,最好再详细地去查一下,池到底有没有受到过类似的冲击。”陈路德神色严肃,“不一定是对他本人直接造成的伤害。很多普通人哪怕没有经历,只是目睹了灾难,都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压力骤增,反复回想,甚至需要心理干预。”   “我知道了。”   “而且,我们怀疑,他的真正记忆大脑,并不是完全沉睡状态的。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潜意识里不愿意去回想起真正的记忆。”陈路德说,“你没有发现现在的他和之前有很大差别吗?”   “是有很大的差别。”李锋遒重新把池霁和这阵子和从前判若两人的状态简要说了说。   “难怪。”陈路德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我们也发现了,他的行为有回溯的迹象。”   “比如说小鸭子。”他用手比划着,“您觉得什么年纪的人会喜欢这样的东西呢?”   李锋遒想起助理说到的玩具店,很快给出答案:“儿童。”   “对,就是儿童。”陈路德说,“这种玩具,很多都是家焦榶长在孩子还很小的时候,为了让他们不抵抗洗澡,用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的。当然,现在也有很多的家长只是单纯买来给孩子玩。”   “可是不管怎么样,一个成年人,哪怕他失去了记忆,也不会如此突然的提出这样的物品和要求。”他话锋一转,“而且,李先生,我注意到,您很快就满足了他的要求是吗?”   “是。”   “在这段时间里,他提出的所有要求你都答应了是吧?”   “没有。”李锋遒把快速浏览完的结果放下,“他想要冰淇淋,我没有给他买。他不想吃营养餐,我也拒绝了。”   “好吧。”陈路德只好改口,“我的意思是,只要在不影响他的身体的情况下,他的要求,你都会答应,是吗?”   “是。”李锋遒不假思索地回答他。   “问题就出在这儿。”陈路德打了个响指,在舒适的老板椅上转了个圈:“现在,我要继续问了。我了解到,他的童年是不完美的,他的父亲出轨,母亲成了植物人,很快就有了继母和继弟,是不是?”   “是。”   “他在家里的情况想必不会太好,而在之后,他遇上了你,和你缔结婚姻,对吧?”   “对。”   “您和他的婚姻状况能详细说吗?”陈路德知道他异于常人的思考和表述,微笑道,“只需要描述一些简单的生活情况就行了,他的工作,你们几点钟上下班,以及你们平常的交集。”   事实上,每年除了那两个月,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极少。   最开始结婚那阵,池霁和还大部分时间在家里,李锋遒每天下班回家,都能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看书。后来他的工作室顺利成立,渐渐需要忙到很晚,需要出差,有时候一飞国外就是大半个月,其中有一次,池霁和连着两个月都不在家。   “那么您呢?”陈路德打断他,“在家的时间多吗?”   “不多。”李锋遒的作息时间一直都很固定,早上六点起床,每周一三五七健身,在健身房运动一个小时之后洗澡,然后开车去公司,吃完早餐,开始一天的工作。大部分时候他会在晚上八点半下班,开车回家,十点钟准时睡觉。   何易曾经数次约他出门被拒,调侃他是一个严密精确的机器人。   “你们做爱的频率固定吗?”   “不固定。”   “那么李先生,我现在可以很大程度的确定我的猜想了。您知道,人的心理和记忆,是没有办法用仪器进行测量的。”陈路德说,“车祸让他回想起了一些很糟糕的东西,也有可能和他的母亲的车祸有关系,但是一般情况下,这么多年以后,人是很少会对这种没有完全亲历的场景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的。所以一开始,我们并没有将这件事情过分联系起来。”   “我们倾向于直接刺激,认为他可能亲历或者至少在车祸的现场甚至目睹了这样的惨剧发生。而且,您和他的婚姻关系,实质上是不健康甚至称得上糟糕的。你们的婚姻,缺少沟通,缺少陪伴,甚至缺少婚姻缔结的最基础的一样东西,互通的心意。”   陈路德微微歪了歪头:“我知道您和他每年两个月的约定,但是我觉得这不仅没有一丝浪漫,反而坏得很彻底。您完全不会表达,在我看来,甚至不具备人类正常的情感阈值,而他却这么长的时间,从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因素。”   李锋遒静静地听着他说,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打断。   陈路德蓝色的眼睛瞳色渐深:“在不幸的童年和毫无温情的婚姻里,他理所当然地饱受煎熬。而现在,他逃避了‘从前的现实世界’,在这个‘虚构的世界’里,不仅没有让他痛苦不幸的的童年,还有了一个能够予取予求的爱人。”   “他的潜意识沉溺于这样的世界,甚至开始自我修复起缺失和遗憾充斥的童年,无论是一些像孩子一样幼稚的表达还是要求,都是他想要得到满足的表现。”   “这些要求在未来甚至会越来越多。可这在我们看来,算不上一件好事。”他叹了口气,“一旦他完全沉溺于这种状况中,他的意识就开始真正扎根于‘理想中的世界’,而原来的记忆将会逐渐消失,就像抹杀掉了一个人格那样。”   李锋遒沉默良久:“那我需要做什么?”   “减少和他的接触,逐渐向你们以前那样的状态偏移。我们首先要改变他对这个虚构世界的幻想,不能让这个逃避产生的世界成为一张温床。”陈路德说,“你也要改变,对于他的要求,请不要全部答应。让他脱离像孩子那样的认知,改变撒娇和眼泪万能的想法。”   “另外,李先生,我那天说的话到现在仍旧是认真的。我希望你能够主动进行心理治疗。”       第二十五章         “医生说我的记忆什么时候能恢复了吗?”池霁和原本在阳台上偷偷拨弄小含羞草的叶子,见到李锋遒,立刻惊喜地抬起头。   李锋遒低头看他一脸期待的样子,很难想象陈路德说的,“池霁和并不愿意恢复记忆”这件事情。   “还没有,别担心,慢慢来。”李锋遒去牵他的手,发现他手里攥着一只黄乎乎的小鸭子。   “你要不要?”池霁和见他看着这只小鸭子,手伸进兜里掏了掏,又摸出来一只:“给你。”   “谢谢。”   李锋遒看着这只玩具鸭子,少有的失神起来。   陈路德的话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眼前言笑晏晏的池霁和也让他心神不定。   这算是什么的问题呢?怎么解决呢?   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打在他侧脸上,半面阴影温柔覆裹着,明暗交界分明。   陈路德推开门走出来,便看见这一幕。李锋遒那句平静的回答重复响起:“没有人能治疗我。”   他正要过去,何易贴着墙壁溜过来,把他堵回门里:“你没和他说什么吧?”   “怎么?”陈路德斜睨了他一眼,“我下次录个音给你听?”   “不用。”何易笑笑,“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这发小有点心理上的小问题,他对池霁和又特别在意,我怕你不注意刺激到他了。”   “何易,为什么你每次提起来,都是这种样子呢?”陈路德皱了皱眉,“明显的回避状态。你既不愿意把他的情况告诉我,又要求我不能刺激到他。难道一个人的心理状态出了问题,我的首要选择不是希望他能配合治疗得到恢复吗?”   “再怎么样,这也是他的私事儿不是?”何易连忙陪笑,“我就算是他发小,也不能随便说啊。”   “那你想让我做呢?”陈路德把他推开,“只是单纯的帮池恢复记忆?然后再看他们那么不明不白的纠缠下去?”   “怎么是不明不白的纠缠呢?人家夫夫俩的事儿……”   “这是我的责任。”陈路德说,“他是我的病人。”   “那池霁和是你的病人,李锋遒不是啊。”   “李锋遒是他的最大的问题和结症!”   何易看着少有的情绪波动强烈的陈路德,那副嬉笑的样子也不再维持了,换上了淡淡的口吻:“这件事情,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随便你怎么查,都会有蛛丝马迹。”   “也就是说,你还是不能告诉我?”   “现在不能。”何易叹了口气,“你不会随意泄露你的病人的隐私和情况不是吗?我作为阿遒的发小,也不会把他的情况随意说出去。而且,这件事情,你一定和他提过,现在还会来问我,一定是因为他没有同意吧?”   陈路德狠狠瞪了他一眼,打开门揪住他的衣服把人甩出去:“别打扰我!”   第二天,李锋遒去上班,没把池霁和带上:“今天要开很久的会。”   “我可以待在办公室。”池霁和马上乖乖举手。   对李锋遒来说,编造一个借口是困难陌生的,他习惯了直接的表达。他不需要去考虑任何人的感受,只达到目的就好。   陈路德说不能够刺激到池霁和,最好不要直接拒绝,尽量用一些委婉的理由。   这个委婉的理由此刻并没有奏效。   他看着怀抱零食的池霁和,有点莫名的心软,就像在紫藤花架下那时,明明他的要求那么突兀不合常理,李锋遒却半点都不能拒绝。   头脑微热,但是清醒的,他最终还是设法让池霁和呆在家里。只是小孩儿转头回去的时候,后背突出来的肩胛骨轻微地耸动着。   “这是大部分孩子最习惯的手段,可能是一种模仿,也可能是一种屡试不爽的套路,他们其实也是很擅长对付大人的。”陈路德说的话像一个小小的门槛,李锋遒克制住了自己的脚步,没有迈过去,转身离开,不再去想池霁和流眼泪的样子。   他走的时候干脆利落,像每一次谈判结束,丝毫不拖泥带水。他看似在这场带不带池霁和去公司的“博弈”中取得了“胜利”,身体和大脑的另一半好像也留在了家里,时时刻刻牵系着池霁和。   他是否还在流泪?他是否会把送到的午餐好好吃完?他是否会午睡?   李锋遒反复思考着这些根本不会有结果的问题,伸出手右手边最上层的小抽屉,拿出一盒香烟——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抽过了,尽管池霁和从没有对他说过,但是无意间的皱眉也足够让李锋遒能判断出自己的另一半是讨厌这种味道的。   可这个位置最开始一直摆放的都是烟,所以哪怕后来他并不再抽,也仍旧没有让这里空下来。   偶尔完成工作并且受命帮他更换香烟的秘书小姐也会调侃他有强迫症。   李锋遒不置可否。   精巧的盒子被握在手中随意把玩着,打火机在指间灵巧的转了一圈,随后双双被放下。恰好此时敲门而进的宋助理惊讶了几秒,没第一时间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而是关注着自己老板反常的举动:“您怎么突然……”他把未完的话咽了下去,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过多关注老板的私事。   毕竟“老板娘”今天没有来,万一老板一会儿突然决定大家要再增加一点工作量怎么办?   他规规矩矩地汇报完,发现李锋遒并没有把多少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就连他话里的快速修改也没立刻指出来。共事多年,这几乎是从未有过的。   “我知道了。”李锋遒说,“我一会儿看,你先出去吧。”   “叫他们现在不要过来找我。”他补充了一句,忙不迭溜出去的宋助理立刻点点头:“好的。”   李锋遒拿出上次那张飘出来的纸条,微微泛黄的陈年旧迹上只有一个邮箱账号。那个人当年执意要他留下,尽管这么多年李锋遒一次也没有尝试去联系。   那一串字符像一个张开的口子,伸出手要把他拽进去,潮湿的阴暗的负面铺裹而来,他狠狠攥了攥掌心,那张放了不知道的多少年的纸不堪其力似的皱巴起来,甚至掉落了好些残屑。      怎么会虐呢?我可是含着糖写的。   -   本文毫无科学依据,如果你被说服了,请下载反诈骗APP,谨防骗子有机可乘。   -   陈路德出来之后,我感觉主线chua一下变了似的,我现在很懵,甚至想把他塞回去。       第二十六章         李锋遒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提早下了班。   虽然他最近下班很准时,但大家以为那是池霁和也一块儿来了的缘故。今天好容易没看到池霁和过来,众人都以为他今天又要加班到八点半,没想到离下班时间还早着呢,他就公然早退了——打工人万分羡慕。   一时间手里头空闲的人就在公司的小群里讨论开了,纷纷开始充当福尔摩斯煞有介事地编排出老板和老板娘从吵架到和好的详细过程。   而其中一个主角李锋遒本人毫不知情,他买了一份布丁,在拥堵的车流里漫无目的地随波逐流,却迟迟没有开往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方向。   陈路德刚和昨天晚上酒吧里认识的小男孩儿在电话里调完情,准备给阳台上的花儿浇浇水,就听见门里锁芯转动的声音。他惊讶地放下水壶走出去,一句“何大医生还早退呢”的调侃生生咽住,扯了扯嘴角:“怎么是你?”   五分钟后,陈路德换掉了身上幼稚得很的小绵羊居家服,顺便给挂断电话之后才收到的何易的消息回了一个微笑表情,然后收起手机,问坐在沙发上的李锋遒:“茶还是咖啡?”   “咖啡,谢谢。”   “OK。”陈路德泡了两杯咖啡,端过来的时候注意到桌子上的包装盒,“布丁?”   “嗯。”   “我猜嘛,不是给我买的。”他笑眯眯地打量着李锋遒的神色,“但是送给我,对吗?”   “对。”   “噢。”陈路德躺在沙发上,姿态随意地翘着腿,“我事先申明一下,李总,这儿不是我的办公室,现在呢,也不是我的营业时间,我这儿不招待患者家属。您是以什么身份来的呢?”   “再申明一下,我的私人时薪非常昂贵。”他伸出两个手指,像比耶一样晃了晃,“明白了吗?”   “我知道。”李锋遒凝视着他,“我有一些问题。”   “请说。”   “你说要让他离开我。”他停顿了一下,试图从混乱的思绪中抽出几个关键并且正确的词汇,“但我一直无法停止思……思考。”   “我一直在思考关于他的问题。”   如果不需要让池霁和离开他,那么今天就应该和前几天一样。办公室里有拆开的零食,池霁和四仰八叉地躺在休息室的床上,上下班的路上他会指着路过的树问李锋遒那是什么品种的,说广告牌上的火锅看起来好好吃。   烟可以一直放在一个抽屉里,为什么池霁和不可以呢?   他并没有觉得他和池霁和从前的相处有什么不对,尽管陈路德说那是失败的糟糕的婚姻。而现在,他和池霁和的之间的相处再一次被定义成有问题的不应该保持下去的。   李锋遒感到头痛,他的心跳过速,同样不想再去处理那些最简单的文件和事务。   陈路德哑口无言。   他没有料想到,最先出现戒断反应的,竟然是李锋遒?   他只告诉李锋遒,不能够再像之前一样让池霁和产生深深的依赖性。他以为有一个不错的开始,毕竟中午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池霁和,对方正兴致勃勃地说要准备做一顿饭。   他的声音听起来欢快活泼,比陈路德预想的要更好些。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利。   “李先生。”陈路德毫不犹豫地把他的错误表达纠正过来,“你在思念他、牵挂他。”   如果和常人截然不同的表达还能理解为天才的特性,那么这种完全不能够正确表达和意识到自己的障碍行为,已经是疾病。或许真实的情况比他想象中更为严重。   李锋遒深墨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我只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药物,能抑制这种情况。”   “抱歉,现在还不行。”陈路德摊手,“那样是相当不负责任的。”   “关于我的问题,你可以去问何易。”李锋遒低头看了一眼表,“我答应了小池早点回去。”   “好。”他即将出门的一瞬,陈路德忽然喊住他,“回去的路上给他买一份新的布丁吧。”   李锋遒在下午五点三十分准时抵达了别墅,打开门时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池霁和,被超市赠送的鸭子抱枕团团围住,望了一眼,然后捂着肚子飞快小跑过来。   熟悉的场景好像在变化莫测的空间里完全折叠复制,如果池霁和不是踮脚抱住他而是弯腰替他拿拖鞋。   他曾经以为那只是一个剧本,还重复向池霁和表明并没有时间和他继续配合出演。可是现在他设想那只是一个剧本,那就不必照着陈路德所说的那样要保持距离,他仍旧随时把池霁和带在身边,重复一段一段前所未有的奇怪对白。   “这是给我买的吗?”池霁和拿过他手里的盒子,透明的玻璃里能看见QQ弹弹的布丁,色泽诱人。   “嗯。”   “哇!谢谢老公!”   池霁和把布丁放在柜子上,接过他拖鞋的外衣挂在架子上,然后兴高采烈地向他展示干干净净的客厅:“家政阿姨今天来了,我也帮忙了!”   “阿姨说之前就觉得太冷清了,然后还和我去买了花。”他指着花瓶里新鲜娇嫩的插花,“我挑的哦。”   “好看。”李锋遒说。   “咳咳!”池霁和清了清嗓子,“还有一个最重要的。”   “是什么?”   “你要蒙眼睛。”池霁和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好啦!现在可以走了,往左边走一点,慢一点……”   厨房的方位,李锋遒很快就判断出来了。   他没有打断池霁和,在他的指挥里缓步往前。   “现在,可以睁眼了……”池霁和轻轻蹦跳了一下,“看!”   自存在以来就“名存实亡”的厨房设计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唯有今天添了新颜色,素白瓷瓶里插着嫩生生的红玫瑰,香气四处环绕着。   桌面上空空如也。   “啊呀!”池霁和一拍脑袋,“我忘记把饭菜端出来了!”      关于一些嗯,科普,是这样的:   精神卫生法是有一些规定的焦榶,精神科医生和心理治疗师必须在医疗场所进行治疗。   而且如果由于技术实施之类的原因要离开这些场所以完成咨询,一般需要签署知情同意书。事实上,把心理咨询放在心理咨询室,是对双方的保护。   某种程度上,来访者和心理医生之间是“不平等”的。二者之间不能有过多的接触,包括留电话送礼物交朋友什么,这些都是不可以的。而且心理医生和自己的朋友亲人之类的是不能建立咨询关系的。   但是,涉及一些例外,比如说躯体疗法、动物疗法之类的,或者说特殊干预(感兴趣自己看看),这种情况下的话呢,是需要到室外场所的。但也会尽量找安静的,避开人群的地方,会规避风险,保护患者的隐私。   -   关于本文,首先俺要告诉你们,都是我编的,请勿带入现实,如果觉得被我说服了,赶紧提高警惕,谨防诈骗。   其次,强行讲一点点。小池的情况特殊。心理医生是小李请何易帮忙安排的,在这个过程中,小池作为“患者”,他和医生们的接触只有咨询的时候。哪怕是小李,手上也并没有关于医生私人直接联系的方式,在出租房的时候,也是找的何易。(当然可以和医生邮件往来)   至于陈路德提出来的问题,就是想选择一个舒适的环境,让小池放松下来,以轻松的愉悦的方式,他去判断他现在的一个社交状态和反应能力等等。大多数会走进咨询室的人,其实他们的心理状态已经很影响生活了,基本是能够确诊的程度了。(很多人就算有什么抑郁倾向或者处于时间不短的焦虑状态,却也不会主动或者考虑咨询)   但是小池不是这样的,他除了记不得之前的事情,代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其他差别不大。甚至可能因为忘记太多,想得更少,再加上小李的宠溺,变成一个更加单纯的无忧无虑的人。   陈路德是来“看画”的,但是由于他自己的能力和专业,为恢复提供一些思路和办法也没什么问题。至于为什么不是之前的医生而是他和小李直接对接,我觉得大家都能看出来,他对小李有种呃,“执念”?反正陈路德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好人,别怀疑他这样为什么也能当心理医生,对于一部分人,他们想要隐藏自己的真实面目去达成某个目的一点都不难。   最后,是我的问题。不知道怎么形容,灵感枯竭还是走进误区?之前就说了有两个方向那种,一个轻松的走走流水账,另一个稍微沉重的就是他们各自去面对真实的心理问题之类的。我最后选择了流水账的,所以删掉了几个章节,但是写着写着,从陈路德对小李不怀好意的那句话开始就偏了(所以我才想把他塞回去)。   我昨天删删改改八个小时,硬是写不出来。我现在很纠结,不知道自己写的什么东西,偶尔两个瞬间就想跑路。(简直浪费了这么可爱的题材)       第二十七章         他打开保温柜,也不许李锋遒插手,独自手忙脚乱地把菜都端出来。   白炽炽的灯光照耀下,这四五个菜的卖相,唯有其中的排骨汤还能稍稍入眼。   池霁和从电饭煲里舀了两碗米饭摆放好:“可以吃啦!”   “都是你做的?”   “对,都是阿姨教我做的。”池霁和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失败了好几次呢。”   “虽然看起来很丑,但是吃起来,还可以的……”他想起下午尝味时阿姨皱起的眉头,心虚地笑笑,给他夹了菜,“你尝尝。”   白菜软烂,有微微的焦糊味儿,略咸。   牛肉偏硬,花椒和辣椒过多,调料味道浓重。   ……   李锋遒在池霁和殷勤中依次尝遍了每一道菜。   “怎么样?”池霁和脑袋上都跟凭空冒出两只耳朵尖儿似的求着表扬。   “很好。”软烂的入口即化,无需费力;硬质的颇有嚼劲;咸口的下饭,淡口的健康。   都很好。   池霁和眉眼弯弯,美滋滋地给他添饭添菜。   中午在食堂剩了一大半饭的胃此刻来者不拒,被充实得满满当当。如针如刺在脑中的隐痛感也渐渐被温暖的汤熔断。   李锋遒抱住池霁和,才能感受到那一整天急促慌乱的心脏平稳下来。   “怎么了?”池霁和小声问他,舀起一勺布丁送到他唇边。   李锋遒摇摇头,拿过他手里那个小瓷盘子,去喂他。   小小的布丁吃完,池霁和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李锋遒按着他,在那红润润的唇上咬了一口,软软的,甜甜的。   “唔。”   池霁和双腿缠着他的腰,一边呻吟一边扭动着胯,硬挺的性器蹭着他紧实的腰腹。   “其实……其实……”他红了耳朵,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低声耳语,“有小宝宝,也能做的。”   他看书里的人,有了小宝宝也会这样那样,而且,还会很舒服。   李锋遒是一个健康的成年男人,这种近乎挑逗和邀请的话语很难不让他的欲火膨胀起来。   他们接一个热烈的深吻,在走火之前,李锋遒抱着池霁和走进浴室,耐心细致地给他做扩张。   对于失去记忆之后的池霁和来说,这还是第一次,他羞涩地闭上眼睛,偶尔又忍不住偷偷往下看。李锋遒修长的手指在他股间那个小小的红红的洞口进进出出,身体熟悉的反应被一一调动起来。   脖子、锁骨、小肚子,每一寸都落下细密的吻,柔软的唇瓣让敏感的肌肉和神经都战栗起来。   池霁和在这过程中就射了一次,不管是清洗时温热的水流还是李锋遒不轻不重的戳弄,都让他不可控制地奔向临界的顶端。   李锋遒用着和他那平日里外表完全不同的手法,指尖搓揉着那两颗艳红的蕊珠,舌尖带过,身体立即连锁般颤了一下,下身的顶端冒出一点点透明的液体。   “我要进去了。”   他的嗓音在热雾笼罩的浴室里带着闷潮,像替小孩子把尿那样架着池霁和,要把那个已经被伺候得发软的穴口往自己顶端上套。   “疼……”   池霁和毕竟很久没有这么真刀真枪地接纳过这么个大玩意儿了,下意识就要躲开,可身子还牢牢掌握在李锋遒手里,这点挣扎就像那几只在水面上随波漂浮的玩具小鸭子,还是被轻而易举捉住玩弄。   “唔。”他紧紧抓着李锋遒的小臂,后背上冒出一层细腻的汗来,紧贴着李锋遒赤裸的胸膛:“好胀……”   “一会儿就好。”李锋遒舔着他的耳廓,腾出手套弄几下他的性器,一点一点契入那柔软嫩滑的内壁。   “坏了,要坏了。”池霁和带着哭腔扭动了一下,发现那个大家伙捅得更深,着急忙慌得摸摸凸起来的小肚子,“宝宝被顶出来了。”   “没坏。”李锋遒轻而易举地将他转了方向,和自己面对面。   池霁和被抵在墙上,下身唯一的支撑就是身体结合的位置。李锋遒不等他完全适应,就开始抽动起来。他先是浅浅地托举着池霁和,在穴道里小幅度地抽插几下,池霁和被碰到敏感点,身体立刻如过了一道快电,呻吟着扑动几下。   他很快就不满足于这温柔的动作,手臂亲热地攀上李锋遒的脖子:“痒。”   李锋遒吻住他,双手托住他的腿弯,快速进出插动起来。   池霁和很快被这狂风暴雨的击打弄得像不堪承受的小树苗儿一样摇摇晃晃。   “慢,慢慢。”他受不了地恳求道,“慢一点,老公呜呜……”   对于此刻只能用下半身的男人来说,这无疑是催情药,李锋遒看着他脸上意乱情迷的潮红,希望那艳色愈深愈好。   池霁和被他折腾出来两三次,躺倒在床上时,筋疲力竭,腰软软的塌着,手抓着身下的床单,随着李锋遒的动作来回晃动,头顶的吊灯都晃来晃去,他晕乎乎的,半睡半醒间,感觉到李锋遒把他放进浴缸里清洗。   “老公~”   他累到抬不起手,感觉身体里有东西缓缓流出来。   “睡吧。”李锋遒把他抱到另一个干净的房间,把弄得凌乱不已的床单被套换掉,收拾好浴室。   池霁和睡得很熟,薄被遮到了脖子,只露出来一张红着鼻子和眼睛的脸蛋。   他重新回到书房打开电脑,白天那些模糊乱窜的数字,此刻才一个一个清晰起来。   李锋遒第一次把电脑拿进卧房,他坐在床上,一只手垫在池霁和脑袋下,另一只手修改着文件。      我真的不懂了,现在写个车怎么这么难,亏我翻了那么多小黄书,写的时候就硬写……   一个月不想写车的程度。       第二十八章         池霁和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浑身酸痛,屁股胀胀的,他伸出手往下摸了摸,摸到一点粘粘的湿腻的,应该是药膏。   起来洗漱完,拖着两条酸痛的腿慢吞吞往外挪。   书房门还开着,李锋遒正在阳台上打电话,转身看见他,三两句解释完,挂断电话朝他走过去:“饿了吗?厨房里热着粥和菜。”   “饿。”池霁和一碰到他就像没了骨头的八爪鱼,缠巴得紧紧的。   李锋遒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带他下楼吃东西。   “先坐着吧。”他拿了个软垫子放在椅子上,“我去给你盛粥。”   池霁和趴在桌子上看他忙碌的背影,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但是他没告诉李锋遒,因为对方每一次听到他好像想起什么的时候,都会十分紧张。   “吃吧。”李锋遒把粥和菜端过来,“吃完了我给你按摩一下。”   “嗯。”池霁和也顾不得矜持什么,昨天晚上那么大强度的长时间运动,今天还一直没有进食,他实在是饿坏了,嘴巴贴在碗沿,很快就“吸溜”完一碗。李锋遒盛来第二碗,他才慢条斯理用起了小勺子,慢慢品味:“这是上次那家鱼片粥吗?”   “嗯。”   “好香呀。”他吃得满足,拍着肚子打了一个嗝儿,随即立刻不好意思起来,挡着脸嘿嘿笑。   陈路德说,随时间的推移和池霁和本身的适应,他会越来越脱离书里的设定,在这种环境里长成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样子。李锋遒能够判断出来,现在的池霁和与之前的池霁和已经很不相同了。   不会再小心翼翼的看他的脸色,也不会惶恐不安地反复询问确认,总是时刻回到一个无形的禁锢框中。   可对他来说,池霁和始终是池霁和。   他把餐具放进洗碗机:“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   “去公司吗?”   “不是,去找陈路德。”   “我不能去吗?”   李锋遒犹豫了。他并不放心池霁和一个人在家里,所以等着他醒过来,让他吃过东西才打算出门。   池霁和坐起来:“我可以像之前那样,就在外面等着你们。”   “好。”理智几乎没有时间再拉锯战,他就已经开了口。   陈路德看见他们两个人一起出现的时候,丝毫没有意外,指挥何易带池霁和去隔壁休息室。   “请坐。”他伸出手,态度温和,堪称彬彬有礼。   “何易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他斟酌着措辞,“我很抱歉。”那些经由何易转述的故事轻描淡写,他身为旁听者都心惊不已。他再一次审视了自己的妄判,老师的话在耳边回响:“Luu,不要骄傲自负。”   “那么你的想法呢?”陈路德询问,“你希望他不恢复记忆吗?”   “我并没有希望他不恢复记忆。”   “那你应该明白,如果他恢复了记忆,你们现在这种相处模式一定会打破。那么你的戒断反应,可能会比现在更强烈,你明白吗?”   “不会。”李锋遒给予了他一个无比肯定的答案。   “我的香烟常年放在同一个柜子里,尽管我不会去抽。”   “酒柜里的每一格放着不同年份,不同品牌的酒。”   烟和酒会在哪里,就只会在那里。   如果香烟的柜子坏掉了,那从此不必在那里放烟;如果放酒的柜子坏掉了,那也可以从此不必在那里放酒。   但需要一个先决条件。   关于池霁和的先决条件,只是池霁和本身。如果是恢复记忆的池霁和,他们会像之前那样相处;如果是现在的池霁和,他们就像现在这样相处。   这是固定的。   他不能做到与现在的池霁和,像之前那样相处。   没有办法剥离抽身的不是池霁和,是他自己。   就像做题,还是做题,这是他能够解得最好的,永远都是正确答案的唯一的东西。   池霁和还是失忆的池霁和,条件没有改变,而他要改变对待的池霁和的方式,去改变解题的步骤。他无法做到。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办法让池霁和离开。”   “我想请你,换一个方法。”李锋遒说,“如果现在离开他,我可能会失去理智的。”   “简直……”陈路德笑得勉强,“像一句很完美的情话。”   “这不是情话。”   陈路德知道在李锋遒的意识里,这是坦白的实话。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特殊的个例,那些自以为是反复劝导的话像一个闷棍砸在他的脑袋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以为李锋遒是那个猎人,没想到他是小兔子尾巴上沾的一点尘,心甘情愿地跟在它身后。   “你知道吗?”陈路德忽然笑起来,“你这样的,在我们普通人的世界里,叫爱得死去活来。”   “请找一些照片来吧,或者常用的,或者很有纪念意义的物品。”陈路德说,“我们会尝试对他进行引导回忆,甚至可能进行不同层次的催眠,当然,会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谢谢。”   池霁和坐在李锋遒特意叫何易加了两个垫子的椅子上,捧着牛奶好奇地问他:“你和路路是一对吗?”   “嗯?”何易饶有兴致地看着满脸单纯的池霁和。这位没打过几次照面,每次都疏离冷淡得很的大画家一朝像个孩子一样天真,实在颇有趣味。   他像讲悄悄话一样凑近:“我刚刚,看见你们两个亲了。”   “亲了就是一对?”   “啊。”池霁和像很不能理解这个问题一样,“对啊。”   “赶紧恢复神智吧大艺术家。”何易想起刚才那个粗糙的吻,“我俩刚才那顶多算两只狗互相啃。”   池霁和不很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中午吃什么?给我参考一下。(?????)       第二十九章         他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的孩子,不爱笑,也很少说话,却并非不善言辞。在孩子们对大人们都唯命是从不敢反抗的年纪,他已经能够条理清晰的陈述观点、表达诉求。   因为他体会不到常人的情感,害怕或者恐惧,喜欢或者敬畏。那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物理隔绝。海的那头有苍翠的山、高耸的树,有林立的高楼,有拥挤的人流,他只是一座孤岛。   他还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智商。   这在普通的人家,父母大概会叹气,或者会伤心,觉得老天不公。但是在李家,这就成了一把宝贵的不沾血的利刃。   没有人能比他更合适去坐在中心的位置,既不会偏私,又不会有永无止境的欲望。   他是一个习惯既定规则的人,只要让他走上一条路,他就会一直走下去,直到尽头。这让李老爷子欣喜若狂,亲自把他带在身边教导。   如果不是十岁那年,母亲和父亲离婚,他会毫无例外地继续顺着李老爷子规划好的路线走下去。   离婚之后,母亲带着他偷偷逃走,藏身在一个沿海的小港口。失败的婚姻和破败的城市让她压抑的精神逐渐失控,她开始憎恨,为什么她的儿子不能够像个正常人,为什么,她的儿子不爱她?   失控的精神是最上等的暴力,她把这种暴力施加在幼年的李锋遒身上。   可李锋遒不会明白什么是爱,他不会共情,他对哭喊的叫嚷的歇斯底里的爱和恨,毫无感知。   但是可以扭曲。   他是只雕刻了开头的半成品,被轻易改刀;也是未完成的程序代码,被中止改写直至混乱。   照样是一个咆哮和眼泪充斥的傍晚,那把没削过一次水果的刀,第一次被打开,没入了人类的身体,猩红的温热的血沾满他的手。   他理所当然的不会觉得恐惧,也不会觉得心疼,所谓的血脉联系对他而言和白纸一样空洞。   那时候是混乱的,也是清醒的,他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感觉到,原本像平坦荒原一样的情感,从裂缝里冒出了尖,像春笋一样,只待一场雨就能窜满山林。   但是这些被医生定义为“暴力”“病态”,仍旧不是母亲拼命想让他学会的爱。   那是后来又过去很久之后,他平静地目视着李老爷子咽了最后一口气,听到耳边一片哀悼痛哭,于是突然明白过来,有些东西于他而言,是永远也领会不了的。   可突然出现池霁和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他不知道如何安放,把这当成了像烟和酒一样,需要收藏据为己有的一环。   “简直就像游戏,一旦设定了模式,他就会遵循下去。”陈路德看着早已经冷却的咖啡,悠悠开口,“我一直以为他影响着池,但是没想到,他才是那个完完全全焦榶被影响的。”   何易侍弄着他的花:“我早就和你说过,他喜欢池霁和。”   “不,他可能自己体会不到这一点。”   “是啊。”何易把花盆推到阳光下,“我以为他们之前的状况已经够好了,至少那家伙不是孤家寡人,用不着孤独终老。”   陈路德苦笑了一声:“亏我当时还以为……”   何易自顾自地把他没说完的补全:“以为什么?以为他高傲自大?以权挟人?”   “我一再告诉过你,不要用你所处的环境去揣测。他和你只是生长在相似的家庭里,但是他可不是你们家那种高高在上的贵族。”   陈路德少有的没有还嘴,安安静静听完了数落,然后问何易:“池恢复记忆之后,他真的能够像他所说的那样不受影响吗?”   “我不知道你们心理医生怎么想的,但是那个家伙,只是没办法建立起普通人的感情。他有他自己的一套形式准则和判断依据。”何易笑了笑,“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自己判断出来的,比你们想的要牢靠得多。”   “如果强迫他去改变本意和节奏,就像……”他声音低沉快速,“强迫一个原本不会去爱的人去爱。”最终只会像他的母亲一样,得到糟糕无比的结果。   “他们在放风筝。”池霁和指着广场奔跑的人,款式简单的燕子风筝一点一点升起来。   “我也好想玩。”他皱着眉挪了挪,“可屁股还是好痛。”   “等你好了,带你出来玩。”   “那我想要一个大大的。”他张开长长的手臂比划,“这么大。”   李锋遒应允:“好。”   回到家,他把池霁和抱在腿上,打开电脑处理邮件。   “我这样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呀。”   “不会。”   “嘿嘿。”池霁和剥了一个黑溜溜的葡萄塞进他的嘴里,“那一会儿我去做饭。”   “不用,可以叫他们送餐过来。”   “可是我想做给你吃。”池霁和微微离地的脚晃了几下,“你不想吃吗?”   “想。”   “那干嘛还要叫外卖呀?”   现在的池霁和实在太擅长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李锋遒举起他的手:“厨房的刀很锋利,可能会弄伤。”   他一条一条地补充理由。   “油溅起来,可能会烫到。”   “炒菜的油烟味很重,容易呛到。”   “好啦好啦!”池霁和抽回手,摸了摸他的脸,“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我也心疼你。”   “我今天刷到养生专家说的了,吃外卖对身体不健康。”池霁和振振有词,“所以我们要少吃外卖,自己做的更健康。”   池霁和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得到了晚餐的准备权,哼着歌儿下楼,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毕竟是个新手,土豆切得大小不一,一点一点修整,试图把他们弄成大小相当的块块,结果一个个土豆块,都变成了土豆丁,最后只好改做土豆泥。   “反正都是土豆,味道是一样的。”他说服了自己,心安理得地开始准备下一道菜。   李锋遒从他下楼之后,就无心继续待在书房。   他站在厨房外看池霁和在大大的厨房里像个小螃蟹一样挪来挪去,一会儿碎碎念葱姜蒜和调料,一会儿看着手机上的闹钟大喊超时了。   这是他未曾设想过的,独属命运偶尔垂怜的馈赠。无数次独自一人驾车路过那些广告牌上热热闹闹的千家万户灯火,没想到会有一束落在他背上,照进这栋房子。   他走进去,稳稳接住差点摔在地上的盘子:“我来帮你。”      小李的事情,因为是从何易的角度说的,嗯,就比较,隐晦?后面大概也还会提到,但现在看可能就比较懵。我稍微解释一下关于为什么不能离开小池。对于小李来说,他一旦习惯一种给定条件下的模式,就不能够轻易更改。这种不能够轻易更改的程度,也取决于他的“情感”。你要说他真的一点都不爱母亲吗?当然不可能。只是他自己感受不到那种情绪,他的妈妈呢?大家都说他冷血,没有感情,她确实感受得少,也一直这么认为,儿子不爱她,尤其是后期精神出现了问题。   不过大家也知道,小李是那种对谁不一样,就只会去做的人。只是他的妈妈忽略了这一点,或者说没有更多的注视这一点。   离开家里以后,妈妈最开始对他是正常的,小李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慢慢的,由于妈妈的改变,他的那种稳定的状态也被打破了,所以就失控了。对小池也是这样,他习惯了和这样的小池在这样的模式下相处,他对小池的依赖比他自己感受的要更多。小李是一个很清醒的人,他能意识到自己的变化,所以对医生的这种“剥离”方法及时叫停。   —   我疯了,以后要写直球,两个里面至少有一个得直白的那种。   —   菜单我就都收下啦哈哈哈,反正之后几天都没有着落呢。   —   我今天被推荐了一个叫“召唤神龙”的游戏,玩儿了一下午,好家伙,还没召出来呢,最多也就玩到了大鲸鱼,关键是大鲸鱼好不容易出现,我才玩了十几秒钟,好家伙,又被碰回去了。(?﹏?)我真的很难过,到最后已经麻木了,大家可以去练心态。(当然,可能我是真的很菜)   —   最后,有一句“下周见”不知当讲不当讲。(因为想要保持更新稳定一点,尽量达到之前立的flag,想稍微攒两章以备不时之需)( ̄▽ ̄)/       第三十章         池先生又来啦!   这个消息从前台一直传到顶层的总裁秘书办公室。   小群里面议论纷纷,有人如释重负说原来他们不是去办离婚证呀,这话立刻就被管理员撤回了:我们磕CP的听不得这话。   顶层这会儿安静呢,大家赶紧把花茶果脯拿出来,就等老板娘来唠嗑啦。既可以公然摸鱼,又能不扣工资,还能听到一点诸如老板洗澡也会偷偷捏鸭子之类的密辛。   池霁和已经没有昨天那么累了,但屁股还是疼,他在休息室的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趁着李锋遒和宋助理在谈工作,熟门熟路地摸出办公室溜到隔壁。   “打扰你们吗?”他探头探脑,半个身子在门外。   “不打扰不打扰。”大家都很欢迎。   池霁和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和他们围坐一团,磕着瓜子听八卦,满脸津津有味。   这几天相处下来,大家都发现池霁和根本不是传说中那清冷的高岭之花,称呼从最开始的规规矩矩的“池先生”变成了亲切的“老板娘”,聊天也随意了很多,说着就说到了大老板身上。   “遇见老板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霸道总裁文里的制冰机总裁是什么样子的。”酷爱玛丽苏的小姑娘“啧”声摇头,“身高腿长,八块腹肌,如刀削般的面庞,走过的地方飕飕一股冷气。”   池霁和这下不能好好坐着了,连忙吐掉瓜子皮,举起手:“反对。”   小姑娘愣了一下,煞有介事地说:“对方辩友请发言。”   “霸道总裁文是什么?”池霁和问。   “就,一种小说类型。”   “什么小说?”   “就谈恋爱什么。”   “好看吗?”   小姑娘没想到原以为的一场“即兴辩论”变成了答疑节目。旁边的人见他感兴趣,已经打开手机软件直接向他展示:“就这种类型的,小说。”   “只有这种吗?”   “还有很多啊。”李姐点进文库,向他展示海量小说,“什么类型的都有。”   池霁和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和封面,立刻指出来:“这个我也看了。”   凑过来看见书名的众人:“你也看了?”   “你也是同道中人?”   池霁和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试探性地点了点头:“我看的是纸质书,就在……”   “纸质书有什么意思?”李姐说,“那感情戏都删得快没了,还是得看原版。你手机上有软件吗?”   池霁和摇摇头。   李姐目迸精光:“我帮你下载。”   池霁和被她看得心一抖,连忙把手机双手奉上。   “你这,下载了啊。”李姐指了指软件商店里软件。   这些天无聊,池霁和把手机的软件几乎玩儿遍了,也没有看见这个一个软件啊。难道是之前下载的?   “也可能是手机里带的。”李姐没多想,把手机还给他,“你自己点进去看,搜索书名就能找到了。”   “谢谢。”   说完这一茬,池霁和终于想起自己刚才是要反驳了什么:“我老公一点都不冷。”   “嗯?”大家立刻有了兴致,“哪里不冷?”   “哪里都不冷啊。”池霁和理直气壮地反驳,“都暖乎乎的,手热乎乎的,脚也热乎乎的。”   双方就不同层次的冷热辩论了十分钟,以宋助理敲门进来的一句“池先生,李总叫您过去”暂停。   池霁和“哦哦”应了两声,还倔强地补充了一句:“下面那个也是暖乎乎的。”   “……”为什么有一种要被暗杀的感觉?   池霁和见大家都哑口无言,自觉已经占据上风取得胜利,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李锋遒的办公室,准备汇报一下自己的“战果”。   “休息室躺着不舒服吗?”李锋遒见他走进来,放下手里的报告,“要不要换一张软的床?给你加软垫子?”   “不用不用。”池霁和得意的摆摆手,“我刚才赢了。”   李锋遒顺着毛根捋:“赢了什么?”   “他们非说你冷冰冰的,我说你暖乎乎的。”池霁和把刚才的过程和重点一一详细复述。   “小池。”李锋遒听完了,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样不合适。”   “为什么?”池霁和不解,他之前明明也有说。   “你和他们之间,不要谈到太过私密的事情。”   “今天说的是很私密的事情吗?”   “对,我们两个之间接吻,做那种事情,或者我和你相处的一些更多的细节,不要轻易地告诉别人。”   “但是大家都很高兴。”   “因为这并不是他们的事情。”李锋遒见他脸上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把遮帘放下去,顺手关上门,过去抱起他,“我对我的下属的工作能力很信任,对于他们所有人的品格了解的并没有那么多。”   “这是在保护你。”李锋遒说,“你愿意和他们聊聊天说说话,我并没有意见。但是你和他们说的话,他们或许会告诉一些亲密的朋友。而且,办公室里有摄像头,如果有人利用这个机会,把你说话的影像剪辑出来,这就有可能成为攻击你的武器。”   “你现在或许还不能够真正意识到你的职业出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你不是一个籍籍无名的画家,你的某些竞争对手很有可能会从各种方面对你进行攻击,而我对你的保护有时候也不能面面俱到,明白吗?”   池霁和咬了咬唇,点点头。   “那你的办公室有摄像头吗?”他问。   “有。”李锋遒看着他睫毛像扇动的蝶翼一样扑闪,“你想亲我吗?”   “不想。”   撒谎。   李锋遒在他脸上亲了亲:“我办公室里的摄像只连接着我的电脑,很安全,没有人会看到。”   池霁和和他脸贴着脸蹭了蹭,像小猫那样嗅着味拱了拱。   过了好一会儿,才静静靠着不动:“对不起。”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李锋遒熟练地哄小孩儿,“你不需要和我说这句话。”   “可是你一点都不冷。”池霁和抬起手,在离他脸庞一两厘米的距离晃了晃,“也是热的。”   李锋遒捉住他的手:“不用在意他们的话。”   “他们还说你不会笑。”   这话并不算说错,李锋遒确实“不会”笑。使他发笑的阈值一向很高,他所生活的环境、面对的工作,并不具备这种条件。   “可是你笑起来明明就很好看。”池霁和还在小声念叨,“好看。”   “那就只笑给你一个人看。”李锋遒唇角上扬,严肃冷淡的眼睛,漾出一两点星火微闪般浅淡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成龙了!(很高兴,激情摸一章,快夸快夸啦)   -   今天降温超冷。   -   我好像还蛮话痨的咧,居然会有朋友都回复了我,超级无敌的,感动一下。       第三十一章         他老公真的好会呀,池霁和在床上激动地打滚,狠狠搓揉着枕头。   Andy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的:“池霁和。”   “喂,找我吗?”   “那我还能找鬼?”Andy习惯性吐槽完,才想起来“此池霁和”非“彼池霁和”,清了清嗓子,“我找你。”   然后小声快速地问了声:“你老公不在吧?”   “在。”   Andy心里一凉:“在你身边?”   “在外面的办公室。”   “哦!”Andy拍了拍胸口顺气,“吓我一跳。”   池霁和疑惑:“你很怕他吗?”   “也不是,就是金主爸爸在旁边,总有点拘束。”Andy笑嘻嘻地说道,“行了,我找你有正事儿。”   “什么正事儿?”   “过两天来签几份合同。”Andy说,“虽然你是失忆了放假了,但工作室还得运行啊,还有培训画室,都快正式开业了,到时候你也得来。”   池霁和想到李锋遒刚才对他严肃的样子,没有答应:“我得问问我老公。”   “啥?”向来口若悬河的Andy小姐感受到了哑口无言,沉默了几秒钟,“那你回头问问他吧,到时候和我说一声。”   她顺便表示了一下“虚伪”的关怀:“你这两天想起点什么没有?”   池霁和如实说:“没有。”   Andy怕他有压力,宽慰道:“也不着急,就当不带脑子休假了。画室还有我呢,不行了还有你老公顶着,不会关门大吉。”   “嗯,谢谢你。”   “赶紧想起来吧,小池子。”Andy有些感慨,“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之前和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了,你看看李总对你那无微不至的样子,像是不喜欢吗?”   “什么不喜欢?”   “哦哦,没什么。”Andy差点说漏嘴,连忙补救:“我说你老公,一看就非常喜欢你。”   “当然了。”池霁和无不骄傲。   这一副被浪漫狠狠滋润的样子,让单身人士不忍再听,Andy挂断电话:“去找你老公吧!”   池霁和果然去找老公了。   李锋遒听完他说的,给Andy回复了信息。   “Andy和你合作多年,也是你的朋友,是可以信任的。”他告诉池霁和。   “那,那些事情也可以说吗?”池霁和问。   池霁和现在的心性,大概只是单纯的喜欢聊天和分享,并没有太强烈的隐私概念。但是李锋遒确定以池霁和以往的性格,这些事情是不会告诉别人的,哪怕是像Andy这样认识多年的好友。   他给予了一个否定的答复:“不可以。”   “这些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说。”李锋遒强调,“这是你的隐私。”   池霁和保证:“我以后都不会和人说的。”   “嗯。”   中午吃饭的时候,池霁和说想去食堂吃:“你不是说你之前都在食堂吃吗?我得去检查检查。”其实当然是因为大家都说食堂的扇贝粉丝超级好吃啦!   “好。”李锋遒叫宋助理把订好的餐拿去分掉,穿上外套和他一起下楼。   公司的食堂和大楼并不在同一栋,需要绕过一个回廊,正是饭点,穿着公司统一的制服的职员大部队成群结队地走向食堂,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拉着同伴的手:“快走快走!干饭了!”   受她感染,池霁和也有了紧迫感,立刻拉起李锋遒的手紧跟上:“快走。”   看见公司最大的boss匆匆跑进来的时候,食堂经理的心颤了颤,立刻环顾一圈。   卫生正常。   菜色正常。   桌椅摆放也十分正常。   他战战兢兢地准备上前询问,发现大Boss并没有注意他,只是单纯以和平时不一样的狂野跑姿来吃饭。看着他和传说中的老板娘拿了餐盘走向餐饮区,食堂经理的心放下来了,稀奇的不得了——毕竟谁都没见过大老板着急慌忙跑来干饭的样子啊。   池霁和此时并不知道他正以一己之力颠倒自家老公在员工中的形象,高高兴兴地拿上勺子给自己打菜。   “不够可以再过来添。”最近一起吃饭,李锋遒对他食量和贪吃都了如指掌,“小心吃不完。”   “哦。”池霁和依依不舍,看着色泽诱人的排骨鸡翅龙虾猪蹄。   “好了。”李锋遒拿了两杯果汁,单手托着盘,拉着他走向角落的餐桌。   食堂大部队已经抵达,不少人来来往往和他们擦肩而过,池霁和坐下之后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为什么他们都不和你打招呼?”   “嗯?”李锋遒戴上一次性手套给他剥虾,少有的反问,“他们为什么需要和我打招呼?”   “你是大老板啊。”池霁和看见两个人十分从容地坐在他们前面,疑惑地托着腮,“他们不是应该……嗯……”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发现还是形容不出来,李锋遒把剥好的虾推到他面前,随口问:“害怕?紧张?”   “嗯……”池霁和说,“我看小说里写的,霸道总裁一出场,大家就瑟瑟发抖,生怕自己被开除。”   “小池。”李锋遒无奈,发现自己好像有一点想笑,“生活不完焦榶全是小说,他们和公司签的是合同,不是卖身契,我也没有那个权利随意去开除一个员工,我们是平等的,他们并不需要讨好我或者害怕我。”   “午餐是大家共同的休息时间,并没有职位和上下级的限制。”李锋遒说,“如果说每个人都需要和我打招呼,那么这顿饭大概没有办法好好吃完了。”   “哦。”池霁和低头看着地板缝,想从里面钻进去。   这一早上自己好像就没有做过或者说过一点儿好的。   他好笨啊。   “怎么不吃?”李锋遒碰了碰我的肩膀。   “我好笨啊。”池霁和说。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知道什么应该答应什么不应该答应,甚至连小说和现实之间都不会区分。   “小说也是来源于现实。”李锋遒沉吟了一下,“确实也有很多人会去随意开除一个员工。”有些时候阶级是不可跨越的,有些人也会不择手段去维护自己的权威而视旁人如草芥。   “至于不能够说的和应该答应的,你只是暂时忘记了,但是你现在知道了,之后就会记得的,对吗?”   池霁和点点头。   “你一点都不笨。”李锋遒把虾送到嘴边,“你只是最擅长的东西和我不一样。”   “我真的很不会画画。”他轻轻笑了一下,“我的画很难看,但是你的画非常好看。”   池霁和重新高兴起来:“这个虾好好吃!”   “那么,小池。”李锋遒没忘记重点,“能告诉我你看的是什么小说吗?”       第三十二章         李锋遒不觉得池霁和会一直找不到这个软件,只是最开始对方在手机里来回折腾的时候都没翻出来,现在忽然找出来不合常理。   难道真有那么命中注定不可分割?   “是李姐找出来的啦。”池霁和说。   李锋遒并不过多干涉池霁和的生活,但认为现在他并不适合频繁的阅读这类小说,如果阴差阳错之下再次出现了记忆上的偏差,那么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   可失忆之后的池霁和无法继续工作,李锋遒的办公室对他来说也枯燥无味,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对他打击不小,把这一点乐趣也剥夺,他会更难过。李锋遒在这个无法权衡的境地里徘徊一阵,最后给陈路德发了一份邮件,询问这件事情的处理方法。   陈路德的回复很快:“可以但是不要过量过杂,过于频繁的接触现阶段认知以外的,会让他正在形成的新的思维和反应受到冲击。”   或许可以做一个筛选,他想。   订的闹钟响起来,李锋遒看了一眼时间,是池霁和每天午睡的时候,于是起身,把外套随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推开休息室的门。池霁和没像往常那样等着他,趴在枕头上,哭声闷闷的。   他顾不上胸腔里突然的收缩感,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呜……”池霁和泪流满面,“好难受……”   “哪里难受?头疼了吗?肚子不舒服?”李锋遒拿起他扔在一边的手机,正要拨打急救电话,池霁和按住他的手:“不是,是心里难受……”   “心里难受?”   “好,好虐啊,他好惨。”池霁和抽抽噎噎地用指纹解锁了手机,界面仍旧停在那本小说内容上。   李锋遒如释重负,立刻从柜子上抽了纸巾给他擦眼泪,轻声哄他。   万一情绪过分激动了,再代入进去怎么办?   “他和我们真像啊。”池霁和说。   “和我们?”李锋遒退出这个界面去看小说的名字,果不其然,就是池霁和失忆时代入的那一本。   “可是他老公一点都不好,还欺负他,让他把小孩儿打掉。”他说着说着摸上肚子,“幸好,宝宝有你这样的爸爸。”   李锋遒立刻点头称是,不着痕迹地把手机收起来:“那我们就不看了。”   “不不。”池霁和坚决道,“我一定要看的,要虐死那个渣男!”   “诶,我手机呢?”池霁和在被子上扒拉了好几下,又问李锋遒,“老公,你看见我手机了吗?”   李锋遒面不改色,十分淡定:“没有。”   “去哪儿了?”   “可能过一会儿就找到了。”李锋遒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闹钟,“该午睡了。”   “啊?”往常对睡觉一百万个热忱的池霁和今天无心休息,他还想看拳打渣男头脚踢渣男腿呢,“我不困。”   “乖,睡完觉手机就出现了。”   “不。”池霁和捏着被子抗拒,忽然灵机一动,“那你给我讲故事。”   “李姐说,娜娜不想睡觉的时候,她一讲故事就睡着了。”他期待地搓搓手,“我肯定也能睡着。”   李锋遒能记得的故事极少,印象最深刻的也只剩下龟兔赛跑,稍微回忆了一下,决定给他讲这个故事。   “从前,有一只乌龟和一只兔子赛跑,兔子最开始跑得比乌龟快,但是它过分骄傲,在中途睡觉,于是乌龟超过了它,率先到达终点。”   池霁和刚盖好被子,就听到了结尾,愣了一下:“没了?”   “嗯。”   这么个干瘪的童话故事,不仅没有丝毫哄睡能力,还让池霁和捂着被子笑得更精神。李锋遒无奈,最后还是播放了一段数学讲课音频。   “又来。”池霁和刚听了个头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伸手拍拍旁边的空位,“你和我一起睡。”   池霁和睡觉的时候,喜欢在手里攥着一点东西,有时候是李锋遒的手指,有时候是他的衣服。今天恰好就是手指,他没办法抽出去,干脆靠坐在床上,准备把他手机里的小说筛选一遍。   书架上列着近千本小说,风格各异,李锋遒稍微看了看,决定还是暂时给他买一个新的手机。   池霁和当然不敢置信,好好的手机怎么会摔到地上就坏了呢?   可是新手机里也有那个阅读软件,甚至还添加了那本他正在看的小说,于是他就没有那么伤心了,就是会为原本那个手机里还没有看过的书架上的小说感到一点点遗憾。   “毕竟好多本呢。”池霁和腮帮子鼓着,眉毛尖都挂着一点忧愁意味,“我以为可以慢慢看的。”   “等手机修好了就可以看了。”李锋遒帮他擦掉沾上的酱汁。   “还能修好吗?”   “当然可以。”   池霁和的那点小忧愁伴随着滑进胃里的虾肉一扫而空。   “对了,签合同那天,Andy让我陪她逛一逛,她过来接我。”   李锋遒握着筷子的手一紧:“什么时候?”   “后天。”   “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知道呢。”池霁和有点小期待,“她说她最近发现了一家超级好吃的火锅店。”   “我去接你。”   池霁和摆摆手:“不用啦,她送我回来。”   “你……”李锋遒皱着眉头把欲言又止的话咽下。   池霁和不是陈路德,他不能把那些莫名的话坦诚相告,他会被吓到。   他同样也不能去要求Andy,毕竟他们两个是朋友,也很久没有在一起聚会了。   “那你,早一点回来。”   “好!”池霁和低头舀起汤汁拌饭,没有注意到他眼中闪烁不明的意味。       第三十三章         上午九点钟准时抵达别墅的Andy看见站在池霁和身边的李锋遒时,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又打开手机确认了一遍时间。   没有误差。   这个点李大老板居然还没上班?   双方客气地打完招呼,李锋遒帮池霁和把几缕乱发顺到耳后:“注意安全,别忘了给我发消息。”   “放心吧李老板。”Andy勾唇一笑,“一定把人全须全尾给你送回来。”   “麻烦你了。”   “客气。”Andy潇洒地转了一圈钥匙,腿一勾甩上车门:“回见啊!”   Andy打开音响,顺便问了一句:“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   “那你得等我一会儿了。”Andy说,“我一个小时前才从被窝里爬起来,得先去解决一下肚子。”   “可以。”   “哎。”Andy目光在巨屏上的广告模特上停留几秒,收回来时顺带瞟了他一眼,“你头发是不是太长了?”   “很长吗?”池霁和闻言摸了摸。   “挺长了吧。”Andy随口道,“你之前不是长一点就剪吗?”   “是吗?”池霁和想起李锋遒也说过他的头发长长了,那可能是他之前确实一直留着短发。池霁和发质很好,柔柔的发滑下来,天生清冷的五官表情被柔和冲淡了很多,他现在又总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看起来很像时下流行的那款小奶狗男友。   池霁和拨弄了一下头发:“但是我现在想留长一点。”   “但你之前不是说李老板喜……”Andy脱口而出到一半的话截住音,自觉地把后半段咽下去。似乎就现在这样也挺好,两个人之间如果尽是其中一方的退步迎合,旁人看了也憋屈。   尽管她时常会调侃,但池霁和毕竟是她那么多年的朋友,对方是如何小心翼翼地追在李锋遒身后,Andy再清楚不过。偶尔有时候她也觉得池霁和自己找虐,什么样的人不好呢?非得去找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我就在这儿吃碗面。”Andy把车停好,迅速溜下车,打断了池霁和要追问的话。   “要不要再吃点什么?”Andy把菜单递给他,“虽然说你以前最喜欢他们家牛肉面,不过他们家小吃也很不错。”   店里的香味儿浓郁,把人馋虫都勾出来了,池霁和最终没法坚定不动摇,又要了一份关东煮,还不忘提醒Andy:“你一会儿得开慢点,我怕我吃撑了吐车上。”   Andy哈哈大笑:“我害怕我一会儿开不了车呢。”   事实证明,两个人能成为朋友,一定是有种共同之处的。池霁和之前也不太确定自己怎么会和Andy成为李锋遒口中的多年好友,不过他现在知道了。   两个人从隔壁药店买了一盒健胃消食片分食,然后双双坐在树荫下的石椅上等待消化。   “这事儿别和你老公报告啊。”Andy撑得慌,反正也没穿裙子,就大大咧咧地瘫着,见他正在发消息,拽了一下他胳膊,“说出去中午就不带你吃火锅了。”   “我没说。”池霁和还怕李锋遒马上赶过来呢,毕竟今天早上Andy还没来之前,他就被叮嘱了十几条,虽然他已经忘记了,但“不许吃太多”一定在里面。   “那就行。”Andy手指摸进口袋拿出烟和火机,弹开烟盒递给池霁和,“要不要?”   池霁和好奇地拿起一根:“烟?”   “啊。”Andy叼起一根点上,把打火机扔给他。   池霁和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接住小巧的打火机。   烟这样的字眼是绝对不会出现在李锋遒给他的“禁止行为清单”里的,他大概也不会想到池霁和去抽烟。   Andy已经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烟雾味飘过来,并不难闻,他也没有排斥的感觉。   池霁和犹豫了一下,打燃打火机,对着烟尾开始烧。Andy见他那笨手笨脚傻兮兮的样子,刚准备笑,忽然想起来现在的池霁和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嘴角的笑意凝滞了,一把夺过池霁和正准备含进嘴里的烟。   她随手摁灭了这支烟,也顺道把自己抽的这支一块儿熄了。   “我靠。”Andy随手抓了抓微乱的卷发,“就不该睡太晚,脑子都不清醒了。”大概是和池霁和之间的相处太过习惯,自己对于他语言和肢体上的变化感知又不如李锋遒强烈,她总是会下意识忽略掉一个已有前提——池霁和现在失忆了。   失忆后的池霁和都不执念于短发,怎么可能还记得自己抽烟呢?   Andy再一次用火锅威胁池霁和:“不准把这事儿告诉你老公。”   池霁和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   “你现在这乖乖样子,也还挺舒服的嘛。”Andy忍住在他脸上捏一把的冲动,“要是工作也有那么省心就好了,省的我天天催你,都要长皱纹了。”   “行啦!”Andy说,“赶紧去工作室把合同签了,对了,那个培训画室你也去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但是我现在都忘掉了。”池霁和说,“我怕搞砸。”   “能砸什么?”Andy不以为然,“反正都弄好了,你要是想改我都揍你,只是随口客套说说。”   “哦。”   池霁和跟在Andy身后走进工作室,看了一眼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条款,顿时感觉眼前一片黑暗,一种熟悉的晕眩感袭来,他迅速“哗哗”翻到末尾,“刷刷”几笔签上大名。   “不仔细检查一下啦大画家?”Andy笑眯眯,“对我这么放心?”   “我头晕。”池霁和十分诚实,闭着眼睛把合同递给她。   “我看你这毛病大概已经在基因里了。”Andy说,“要不是你失忆了,我这会儿高低骂你一个小时,知道我平时多辛苦吧?”   池霁和连连称是,应和得没有半分迟疑,应该和对合同的头痛一样,已经成为肌肉记忆了。   Andy好气又好笑,撑着桌子乐了几分钟:“走吧,去看看培训画室。”       第三十四章         “诺。”Andy推开门向他展示,“看看。”   培训画室的整体色调比工作室更明亮,装修已经有一阵子了,空气里的化学物质气味几乎闻不到,反倒是飘着一点淡淡的桂花香味儿。   他目光移到阳台脚,发现那里真有一株不大的观赏四季桂。   “这儿怎么还有桂花?”   “哦,那个啊。”Andy过去随手折了一小枝,“垃圾堆里捡来的了,反正也没地儿放,就放这儿呗。”   “可是……”   “谢谢,如果那两个字说出来的话。”Andy横着手掌在脖间比了个手势,“我就暗杀你。”   要是从前的池霁和,必然“大义凛然不惧生死”也会把好丑两个字说出口,可是现在的池霁和乖巧听话,闻言识趣地闭口不谈。   Andy满意地点头,两个人像巡视的领导一样看完,穿过另一道相连的长廊走出去。   “池先生!”一个正搬着东西的男生路过,看见他们立刻惊喜地喊出来,如果不是手上搬着东西,估计他还要手舞一下。   池霁和一头雾水地看着这张年轻兴奋的脸,客气地回应他:“你好。”   “我还以为没有机会再见到您了呢!”男生高兴地傻站了几秒钟,赶紧把东西往地上一搁,在裤子口袋边上擦了擦手。   池霁和并不认识他,Andy也耸耸肩,示意她也不知情。   好在男生过于激动,也完全没注意到池霁和的茫然,自己紧张忐忑地开始即兴抒情表达。   “可能是你资助过的学生?”Andy捂着嘴小声说,她也不确定,毕竟资助向来都是以匿名方式进行的,双方之间很少有能够连上线的。池霁和也不是愿意直接告诉对方的人。   这问题很快也不需要他们思索了,男生道谢的时候已经全部说出来了。   大意是池霁和当时给他急性心梗的奶奶打电话叫了救护车,还帮忙垫付了医药费,但等他刚到就很快走了。   Andy稍微有了印象:“好像正月的时候,你是送了个老人家去医院。”她和池霁和都是没什么亲戚可拜访的人,过了初五彻底闲下来,工作室又休到元宵之后,就顺便一起约了顿火锅。池霁和少有的迟到了,Andy一时没联系上,差点以为他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姗姗来迟的池霁和才向她解释了一下路上看到个突然晕倒的老人。   “上次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您。”男生掏出手机要把池霁和当时没要的费用还给他。   池霁和下意识偏过脸,Andy连忙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个……”池霁和无法,只好开口,“小事一桩,不要紧。”   “钱是一定要还给您的。”男生十分认真,“我奶奶之前就老念叨您呢,还告诉我要是遇到您了,一定要把医药费给您,还请您到我们家吃饭。”   “收就收着吧。”Andy这时开了口,手肘碰了碰他胳膊。   池霁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男生热情诚恳,而池霁和不管是之前留下的本能还是现在养成的习惯,都显然极其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他的手揣在口袋里,把衣服都揪出褶子了。   最后还是Andy出马,说他们一会儿还有工作要谈,不能耽搁。   微信没加上,Andy作为他的经纪人,对他的私人信息保护已经到了极为严密的地步,尽管这个小男生看起来对这一块并不关注,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没发现池霁和到底是谁。   但Andy也没有过分浇灭他的热情,留了一个电话:“有事可焦榶以联系我们。”   “我……”池霁和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肉眼还能看到它正在颤抖。   Andy乐不可支地笑出声,趴在方向盘上“咯咯”了五分钟。   “我看你这毛病,可能永远都好不了了。”   池霁和也很郁闷:“我为什么会这样啊?”   “可能这就是,‘不能接受对方很热情症’吧。”   池霁和仔细看着自己的手,直到完全恢复平静,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到实处。毕竟要是持续很久,中午吃火锅的时候就不方便了。   “这个能治吗?”池霁和抬起自己的手仔细观察,骨腕并不纤细,但是也不粗壮,具有一种十分适中的美感,手指上的茧由于这些天很少工作,也有隐隐弱化的迹象。   他还是想不通情绪上和身体上会有这么强烈的联系和反应。   “我不知道。”Andy说,“你可以问问现在那些给你看的心理医生,这能治……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嗯。”   Andy的表情没几秒钟就立刻冷下去了:“行,我知道了,在家等我,别开门。”   “怎么了?”池霁和立刻询问。   “不好意思啊。”Andy满脸抱歉,“今天得放你鸽子了。”   “啊?”   “家里有点儿事儿,我那傻逼前任找过来了,改天和你细说吧。”Andy说,“我现在得回去一趟。”   池霁和很好说话,表示理解:“没事。”   “我送你去哪儿?回家还是去找你老公?”   池霁和犹豫了一下:“回家。”   “嗯?”Andy细长的眉微挑,“不去找你老公?”   池霁和坚定了一点:“回家。”   家里的游泳池不仅住满了小鸭子,还有小海豚小章鱼小猪仔和各种各样的浮床,池霁和每次没玩儿够呢,就被李锋遒从水里捞出来了。今天正好,他一个人在家,就可以偷偷玩个够了嘿嘿。   Andy当然以他的意愿为主,把他送回别墅:“有事打电话。”   “好。”池霁和挥挥手,“路上小心。”   目送着Andy的车转过弯看不见,他才转身走进别墅。   李锋遒习惯一个既定事物,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换过可以指纹识别和人脸识别的智能门锁。他当然是不会忘记带钥匙的,而之前样样谨慎仔细的池霁和也不会,只有失忆后被他养成了一个“小废物”的池霁和对着门锁大眼瞪小眼。   他习惯了走在李锋遒身后,不用推门就可以直接走进去,就连关门这样的小事都用不着他。   今天当然也不会想到带钥匙。   而李锋遒没想到他们的计划会突然出现变化,他本来就打算要去接池霁和的,当然不会叫池霁和把钥匙带上。      今天收拾东西,无意间翻出了一些旧的残缺手稿,居然还有关于小李和小池的。   于是我震惊的发现,我现在写的估计和之前想的八千竿子都打不着。   毕竟最开始的设定(手稿上),小李的职业是影帝and霸总来着,小池是个作家哈哈哈。(?ˉ?ˉ?)   -   卡文的时候写来调节的,当个睡前甜饼吧。   https://xn--pxtr7m5ny.com/threads/159682/profile       第三十五章         池霁和给管理人员打完电话,坐在长椅上打开了熟悉的App。昨天晚上趁李锋遒睡觉之后,他偷偷跑到厕所看完了一本小说,今天又入手了一本新的。   正看得津津有味,大门口传来汽车的声音,他以为是管理人员过来送钥匙了,连忙起身。   没想到停下的是一辆出租车,车上下来一个身高一米八出头,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   少年转过身,两人对上视线,都愣了一下。   “嫂,呃,池哥。”少年大概之前就认识他,不太自然地走过来,“你在家啊。”   池霁和看着他隐隐有几分熟悉的眉眼:“你是……”   “我是李嘉衡。”他立刻道,“我就是,来找我哥,他在吗?”   虽然还没问,不过池霁和已经凭借那略微相像的轮廓和这少年所说的话判断出来了,李锋遒的弟弟。   “他去上班了。”池霁和说。   “哦。”李嘉衡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惊讶,他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他那个万年工作狂的堂哥,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在家呢?   真是脑子都被秦江那个傻逼气出毛病了,居然没有直接去公司。   既然是老公的弟弟,那么也是他的弟弟。池霁和觉得自己是要略微尽一下照顾之宜的,可惜忘记带钥匙,现在连家门都进不去,于是只能厚着脸皮指了指外面的露天长椅:“要不,你先坐会儿?”   李嘉衡也没客气,不过坐姿尽量学着池霁和的“端庄”。他和这位传说中的“嫂子”几乎没见过面。事实上,整个李家也没几个人和他见过面。   按理说他哥身为李家的掌权人,他的伴侣必定要做个“贤内助”左右逢迎替他分担,少不得要四处交际,光是族里的叔伯旁枝就有得忙活了。可池霁和偏不。和李锋遒的关系定下来的时候,他还不满十八岁,之后更是直接跑到国外学画画去了,回来又开了自己工作室,自己办画展,连到李家拜访都一次没有。   家里不少人都颇有微词。但他哥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虽然也没有人愿意去做那头“牛”就是了。再之后的除夕夜,他哥也不出席了,大伯伯一问,才知道除夕夜他和嫂子过二人世界去了。   李嘉衡和他只打过招呼,没说过多的话,其实心里对他也是很好奇的。毕竟能让他那个冷冰冰硬邦邦的堂哥百般迁就,他出世之后就没见过第二个。   和他一样,池霁和也非常忐忑。   在他现在的记忆里,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老公的家人,不能留下坏印象,那要说些什么?怎么说呢?   问一下年龄?不好不好。   问一下身高?也不好不好。   或者,学习成绩?   “池哥。”李嘉衡终于打破了逐渐焦灼的气氛,“你今天没去上班啊?”   “哦哦,没有,我……”池霁和说,“我最近不太舒服。”   “哦哦,那看医生吗?”   “哦哦,看了。”   “哦哦,那医生怎么说?”   ……   两人像只会“喔喔”的公鸡一样来回问答,眼看着话题即将终止,池霁和绞尽脑汁想着下一个问题,管理人员终于拿来了钥匙:“不好意思啊池先生,非常不好意思,临时有个小状况,耽误您时间了……”   他连连抱歉,池霁和也没计较这几分钟,甚至非常感谢他的“救场”:“没事没事,是我自己忘记带钥匙了。”   “进来吧。”池霁和朝李嘉衡招了招手,拿出备用拖鞋给他。   “谢谢池哥。”   “要不要,喝点什么?”池霁和问,“呃,果汁和牛奶?”本来还想像电视剧里那样说说咖啡和茶这种稍微格调一点的,可惜他好像都不太会。   “果汁。”   池霁和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橙汁和一瓶可乐,第一瓶给他,第二瓶给自己。   “池哥……”李嘉衡握着橙汁,看着冰可乐冒出来的气泡,“我能喝可乐吗?”   “可乐对身体不好呀。”池霁和语重心长,“可乐含有大量的碳酸及糖分,容易引发龋齿,肥胖,骨质疏松,你还在长身体……”   其实是因为他自己很喜欢喝可是被李锋遒严格限了量,这是冰箱里的最后一瓶了。   “哦哦。”李嘉衡对真相一无所觉,觉得这位之前看起来和他哥一样冷淡的嫂子,原来是这么的和蔼可亲,还十分关爱后辈的身体健康。   “嗯。”池霁和已经完全忘记了李嘉衡此行的目的,想到那个大大的游泳池,热情邀请他,“想上去游泳吗?”   “啊?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池霁和兴冲冲地拉起他,没忘记拿上可乐,“走吧。”   李嘉衡只跟着他哥来过一次,在书房短暂地呆了会儿,对于房子的布局则是完全没有细致观察过。   “卧槽!”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飘着一层的玩具,十分震惊地掐了一下自己。这居然真是他哥家,这真是他哥的游泳池。   没有装修成黑色就已经让人够意外了,居然还有这么黄色的小鸭子。   “你可以坐那个火烈鸟和独角兽。”池霁和熟练地滑下水,“那个小鲨鱼有点漏气,暂时不能坐。”   李嘉衡恍恍惚惚跟下去,很快就放开了,在泳池里自由自在地游了会儿。两人也短暂的建立了相对亲密的“泳池”情谊,不像最开始那么生疏尴尬。   “诶,池哥。”李嘉衡抱着火烈鸟的脖子,两脚在水里蹬着,划到池霁和身边,“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池霁和把头从水里抬起来,用手抹了几把,睁开眼睛:“嗯,什么问题?”   “就是,你跟我哥,你俩,会那啥不?”   “啥?”   “就,上……”李嘉衡声音越来越小,池霁和费了半天劲儿才听清楚那两个完整的字。   上床。   他毫不犹豫:“不会。”   “啊?”李嘉衡不敢置信,“你俩从来不上吗?”   “嗯。”   李嘉衡觉得这事儿实在是匪夷所思,他揪着火烈鸟脖子:“是我哥的原因吗?”   确实是李锋遒告诉他不能把这种事情随便说出去了,四舍五入,就这么算吧,池霁和略一思索,再次点头。   难怪,难怪他哥之前从来没考虑过找对象,也没考虑通过技术支持要个孩子。   完蛋了,一种即将被暗杀的悲壮感油然而生,李嘉衡仰天长啸了一声。   池霁和摸不着头脑,当作这是和十八岁少年之间的不可共鸣之处,游到岸边接起电话:“喂,是,好的,我马上就下来。”   “怎么了?”李嘉衡问。   “外卖到了。”   “我去拿吧。”李嘉衡积极道,希望一会儿能以此为贿赂让他嫂子把这件事情瞒下去,千万别告诉他哥他知道他哥那方面不行。   李嘉衡随手套上浴袍,趿着拖鞋走下楼,看着打开门后伴随而来的除了香喷喷的炸鸡,还有一个严肃的,他哥。   他脸上笑意一滞:“哥。”      抱歉哈,接下来大概一个周的时间,会很忙,所以可能没办法按照之前说的那个时间稳定更新。(*^ー^)       第三十六章         【这短短的几秒钟,我要用一生去治愈。】   和李锋遒在缓缓上升的电梯里时,李嘉衡脑子里只浮现出这么一句话。   “你怎么在这儿?”   “我啊?”李嘉衡立得比军训那会儿站的军姿还挺拔,笑容有点讨好,“我有点儿事儿。”   李锋遒扫了一眼他脸上的紧张:“一会儿去书房说。”   “好。”   池霁和一听到电梯的声音,就从躺椅上起来,准备迎接香喷喷的大炸鸡,结果看清楚走出来的两个人,顿时傻了眼。上次肠胃炎之后,李锋遒对他饮食管控就比较严格,炸鸡这种“垃圾食品”一向是在黑名单里的。   刚才和李嘉衡一起点餐,他说吃炸鸡,自己也十分心动,两个人就火速下单了一大堆。   原本心里还有一丝丝愧疚的,但是那丝愧疚很快就被对炸鸡的期待冲淡了。   池霁和已经内心谴责过自己,把这件事情列为除在厕所偷偷看小说、在外面偷偷喝汽水、在房间里偷偷藏薯片的第四件背着老公做的“坏事” 了。   眼下就被逮了个正着。   他欲哭无泪地挪过去,垂下脑袋乖巧认错:“我错了。”   李锋遒把炸鸡放在桌子上:“饿了?”   “有一点。”   “那就先吃吧。”   池霁和不敢置信地抬头,李锋遒已经把包装拆开了,拿出手套给他套上。   李嘉衡还像根木杆子似的杵在一边,他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被李锋遒碰过的手也有点发烫:“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李锋遒对旁边的弟弟视若无睹,仔细地帮他戴好。而李嘉衡像是也非常习惯这种无视,自己搬过小板凳,随便擦了擦手就拈起一块炸鸡腿。   这两兄弟之间的相处状况看着奇怪,但池霁和也说不上来更具体的感觉,他自己也没有对兄弟姊妹的记忆,本能地觉得这不太像一般兄弟之间的交流方式。   “小心烫。”   池霁和见他解开扣子坐到一边:“你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我哥从不吃这些。”李嘉衡上下两排牙飞快地啃完了鸡翅。   “很好吃的呀。”池霁和朝他伸了伸。   李嘉衡知道他哥那万年老头养生一样的习惯,怕池霁和受挫,正准备开口,就见他哥张开嘴,咬住了那个黄灿灿的炸鸡块,还喝了他嫂子递过去的冰可乐。   是哦,李嘉衡默默闭上了嘴, 回想起刚才他哥给人小心戴一次性手套的样子。   那绝对是李家史上百年不遇的魔幻奇史。   早听说这个嫂子不一般,能让他哥这种钢筋浇铸的铁人绕指柔情。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李嘉衡心里啧啧称叹。   刚叹完,想起自己那破烂事儿,他就诶声。   “怎么了?”池霁和找到投喂李锋遒的兴趣,也没忘记了这位小客人,“味道不好吗?”   “不是。”李嘉衡眉头紧皱,看了看他哥,正巧他哥也看过来,给他心里冻了一个激灵。   李锋遒把池霁和喂的鸡肉咽下去,擦了擦才淡声问:“是你找我的事?”   “嗯。”   “吃东西的时候就好好吃,不要胡思乱想。”   “不是……”李嘉衡看着面前这个会吃炸鸡块的哥,以及旁边似乎很能“治哥”的嫂子,觉得在这个环境下说出来,可能比两人面对面在书房里干坐着更容易。   于是他小心翼翼发问:“哥,我能现在说吗?”   “说吧。”李锋遒微微抬了下巴,“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擦干净手。”   “能就这么说吗?”李嘉衡哭丧着脸,“我有点儿紧张。”虽说他闯祸都是找他哥善后,但他哥有时候真挺怵人的,不过比他爹好,不动手揍。   “诶呀。”池霁和胳膊肘捅了捅李锋遒,转而对李嘉衡露出一个友好亲切的笑容,“怎么啦?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李嘉衡内心顿时充满了感动,点点头:“嗯!”   “什么困难?”池霁和继续柔声道,“能告诉我们吗?”   “就是,之前不是老有个人找我茬儿吗?”李嘉衡说,“哥我之前也和你说过,还记得吗?”   “记得。”李锋遒很快回忆起来,“但是你说不需要我做什么。”   “是,我就觉得,咱俩的仇和怨,告家长让你出面也不大好意思。”李嘉衡像是完全忘了自己没擦的手,颇为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李锋遒和池霁和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打断他。   “之前,他也就扣我分儿,和我打架,有时候吵一下。”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但是,那天篮球赛结束!他!他!”   他他了好几声,李嘉衡也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面皮涨得通红,声音反而弱了下去:“我们庆功喝了酒,不知道哪个孙子把我和他放一间房了,然后,他就捅我了。”   池霁和倒吸一口冷气:“什么时候?他捅你了?拿刀?没报警?”   “不是那个捅。”李嘉衡耳垂都红透了,“就是,那个,下面,我,咳……”   李锋遒言简意赅:“你们发生性关系了?”   “啊?”李嘉衡支支吾吾,“算是吧。”   “他强迫你的?”   “嗯,嗯……也,我们都喝酒了。”最为难的事情讲完了,李嘉衡剩下的也全盘托出:“之后我请了几天假,然后想着要把那孙子弄死,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没躲,我不小心把他从台阶上踹下去了,他腿就断了。”   他和贺风行俩人是没少打架,但还没打过这么大的。他老爹又时不时想和贺家攀点关系,李嘉衡怕这事儿被他爹知道,结果贺风行那小子说可以替他瞒着,但是不仅要李嘉衡二十四小时在他身边贴身照顾,还要好了之后继续那啥。   “我看他真是想得美!”李嘉衡生气地扯下一大块腿肉塞进嘴里。   池霁和目光探究:“你在你们学校是不是校霸?”   李嘉衡被他这一问弄得有点懵:“算吧,不过我们也没那么中二。”   “但我还是有点势力的。”李嘉衡补充道。   “那……贺风行是学霸?”   “他?”李嘉衡嗤之以鼻,“也就那样吧。”也就考个校第一罢了。   这熟悉的设定套用完成,池霁和觉得这一切都不再扑朔迷离,这简直是他刚入手的这本小说的现实2.0版本。   “他喜欢你。”池霁和非常笃定,“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   “哈?不可能。”李嘉衡完全不信,“我俩都特别讨厌对方,真的,嫂子,你别不信,他恨不得一棍子敲死我我也想一刀捅死他。”   “那你想怎么做?”李锋遒问。   “我也没想好。”李嘉衡说,“我就是不想被他使唤。”   “这件事情我会找人和他谈一谈的。”   “诶等等。”李嘉衡为难起来,“他的腿确实是我弄断的,我也得负责。”   池霁和思考了一下:“或许你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化干戈为玉帛?”   “不可能!”   “那你也可以继续照顾他,他现在受伤了,想怎么做也是你来决定。”   “对啊!”李嘉衡眼睛一亮,“我就趁这焦榶个机会,好好报复他!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嫂子,你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   李锋遒轻咳了一声,他立刻领会过来:“池哥,池哥。”   虽然池霁和感觉自己什么也没说,但见李嘉衡一副已经顿悟的样子,他那点想继续说的话就收了回去,改成了:“小衡啊。”   “嗯?”   “你刚刚没洗手。”       第三十七章         送走迷茫又自己想通的小朋友,池霁和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迷朦着眼往李锋遒身上靠。   李锋遒把他身子摆正:“过来。”   “干嘛?”池霁和犯困有点迷糊,顺手抓着他的衣角跟在身后。   “怎么回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我忘记了。”池霁和万分心虚,去抓住他的手指,和他十指交缠在一起,轻轻晃了晃。   李锋遒从来不会对他严厉,探寻真话的时候,目光也只是平静地凝视着。   池霁和避开他的目光:“好嘛,我就是想回来游泳。”   “小池。”李锋遒把手指抽出来,双手捧起他的脸,和他对视着,“你下水之前不喜欢热身,又喜欢在里面憋气,这样很危险,你知道吗?如果你一个人在家,不小心呛到了,或者腿抽筋了,你有想过会发生什么吗?”   池霁和现在在大部分事情上都有一种孩子气的偏执和贪玩儿,大概真的如陈路德所说,他能够很清楚敏锐的感觉到李锋遒对他的纵容,所以总是从来不会小心翼翼,偶尔任性得让人头疼。   “对不起。”   认错总是快。   让人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可是我今天认认真真做热身了,小衡可以作证。”池霁和仰着脸。   见李锋遒没有再说话,他脸上露出一点不安的表情:“你生气了?”   “没有。”李锋遒努力尝试筛选之后选择了一个最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我担心你。”   “对不起。”池霁和抱住他,“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回来啦?”   “Andy告诉我的。”   “哦。”这个叛徒,明明他都没有告状呢。   李锋遒不知道他还想着要找Andy理论,拥着他被水冲得微微发凉的身体:“去睡午觉。”   “你下午不用工作吗?”   “今天是周六,可以不工作。”   “那上周六就工作了。”池霁和略有不满,“我上周六想看电影的,可是你上班,我就和你一起去了。”   “我不知道。”李锋遒有点意外,“上周六吗?”   “对啊。”   “你没有和我说。”   “可是早上起来,你又要上班。”池霁和撅嘴,“Andy说你每天都很多工作,特别忙的。”   “我不知道你想看电影。”李锋遒低声说,“我去工作……”   他想了想,把事实客观描述出来:“去工作是因为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如果你想去看电影,我也会和你一起去看电影。”   “真的吗?”池霁和不解,“为什么会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除了工作怎么会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呢?   应该说除了工作,就有很多事情能做才对。Andy就会和他说工作真是讨厌,想要环球旅行,想要去看音乐剧,想要睡大觉。   李锋遒每天要看很多很多文件跟合同,每一个看起来都比今天Andy给他看的要更多更乱。如果是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去工作的。   “你不知道。”李锋遒无法对他解释那些无法建立的联系、他所身处的这个既定框架和那些早已经成为固定模式的习惯。   “那你喜欢工作吗?”   假设以池霁和为喜欢的参照物,那么答案很明显。   “不喜欢。”   “那为什么要这么累啊?Andy说你以前总是要工作十多个小时。”他想不通,“你这样太辛苦了。”   “如果挣钱很难的话,那我也可以快点去工作。”池霁和认真地说,“Andy说我的画是很贵的,我可以画画,我们现在还开了新的画室,也能挣钱的。”   孩子式的发言,孩子式的天真。   却比任何大人的承诺都更诚恳。   好像他被浇铸成了这个偌大李氏的孤独的承重柱许多年,忽然有一棵柔软的藤攀攀爬而上,对他说,我也可以坚硬一点,替你分担这些重量。   李锋遒嘴角浅浅向上扬起:“好。”   池霁和有点兴奋:“那我就告诉Andy,我下周也回去工作,这样你就可以不用每天工作那么久了。”   “没事。”李锋遒按住他要发消息的手,“不用着急,等你恢复之后再说。”   “可是……”池霁和忽然想起一个自己从没有考虑过的问题,他凑近李锋遒,小声问,“老公,我治病的钱不会很贵吧?”   “不会。”   “那就好。”池霁和深知自己此刻就是颗“小米虫”,如果不能够赚钱,还要花掉很多钱的话,那岂不是让老公更辛苦了?   “上周想看的电影,这周还有吗?”李锋遒问他,“如果你想看,我们明天可以去。”   “真的吗?”   “嗯。”   “我看看哦……”池霁和睡意全无,腿蹬开被子坐起来,口中碎碎念,“其实电影可以晚一点看的,我觉得我们白天也可以去玩,Andy说有一家新开的陶吧,我们可以自己做一对杯子,还可以做碗,家里的碗太白了,都没有可爱的小动物……”   李锋遒把他的碎发别到耳后,揽住他的肩膀:“好。”       第三十八章         宋助理这两天接了不知道多少个来自李家各支旁敲侧击的电话,作为总裁特别助理,他一向被人视作李锋遒的心腹。而李锋遒最近这段时间不仅在工作日减少了工作时间,连双休都不去公司了。   一群群的人终于坐不住了,纷纷跑来他这儿询问原因。   宋助理哭笑不得,又心中腹诽这群老骨头,坐在家里就能白白得利,现在竟然还觉得不满起来了。   他把这件事情当成玩笑一样讲给李锋遒听,自家上司毫不在意:“下次再有这种电话,不用理他们。”   “那我还是没有这个胆子的。”宋助理笑道。   不管怎么样,那些都是公司的股东,面子上要过得去,没必要搞得难堪。   李锋遒也不会要求下属都和他自己一样,略略颔首。   宋助理与他共事多年,对他非常了解,也深知他这段时间的反常,没忍住开个玩笑:“您周末不会是和池先生约会去了吧?”   李锋遒落笔的字迹微微一偏。   约会。   算是吗?   大概是吧。   他并没有为这个越界平时工作的问题有所不满,“嗯”了一声。   宋助理觉得这个简短音节仿佛带着神光,把他老板这个枯树上新开的桃花都照亮了,晃得他眼晕。他识趣地没再多问,转手拿过来两张音乐剧的票:“朋友给我的,我也没那个艺术细胞欣赏,您带池先生去呗?”   “谢谢。”李锋遒并没有和他客气,收下了那两张票。   “感觉怎么样?”纳德医生问他。   “有一点朦胧的印象。”池霁和说,“但是不是很清楚,有点模糊。”   “回忆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感觉,比如说之前的头疼?或者是其他的反应?”   “没有。”池霁和说,“就是有点想不起来,总是差一点儿。”   “回忆起来的是局部还是全局?是倾向于某些细节还是事件的整体?”   池霁和判断不出来,有些无措:“断断续续的,嗯。”   “记得一点点,又忘记一点点?”   “嗯。”   纳德医生低头一一记录下。   等到所有的问题结束,太阳已经移到大厦的半腰了,池霁和伸了伸懒腰,打开手机看几分钟前李锋遒给他发的消息,说前面的车出现了追尾事故,会晚到一点。   “李先生还没有来吗?”陈路德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他说会到晚一点。”   “哦。”陈路德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不用了。”恰好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何易说道,他看向池霁和,“去我办公室吧,阿遒刚刚给我打电话,叫我给你买了一点蛋糕卷垫垫,他晚一点带你去吃饭。”   池霁和自然是更愿意听李锋遒的,对陈路德歉意一笑。   陈路德耸耸肩,并没有介意,转身走回自己办公室里去。   何易转身走进电梯,等他池霁和也走进来,按下楼层。   电梯门缓缓合上,平稳地向上升起,他微微侧身,开口道:“感觉怎么样?有想起来什么吗?”   “只想起来一些片段。”池霁和说,“医生说我的恢复状况还是很不错的。”   “那就行。”何易跟池霁和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他还没离婚以前,两家偶尔也会聚一聚,但两人之间实质交流并不多。他想了想又客气地补充:“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谢谢。”池霁和礼貌地道谢。   何易办公室大门敞开着,领着他走进去:“随便坐吧。”   “阿遒说的那种蛋糕卷没有了,我就买了另一种,他说给你买一点草莓酱……”何易打开袋子发现里面只有蛋糕卷的时候,不自然地咳了一下,去柜子里翻找,“我看看柜子里还有没有。”   “没关系。”池霁和连忙说,“可以不吃的。”   何易像没听到他说的话,继续在柜子里翻了一阵,还真翻出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日期,递给池霁和:“还没过期。”   “谢谢。”   何易给他拿了一个小勺子,顺势坐在沙发上:“诶,他最近和你联系了吗?”   池霁和熟练地舀起草莓酱均匀涂抹在蛋糕卷上,闻言一愣:“谁?”   “没谁。”何易笑着在自己脑袋上拍了一下,“我都忘了,你最近失忆了。”   “是谁啊?”池霁和反而更加好奇起来了。他现在对以前的事情充满求知欲望,尤其是很多东西都朦朦胧胧的,偶尔还会有一点烦躁。   何易沉默了两秒钟:“我前夫。”   “啊?”池霁和一脸惊讶,“你结婚了?”   何易准确地补充:“已经离婚了。”   池霁和语塞:“……对不起啊。”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何易一脸轻松地后仰,躺倒在柔软的沙发里。   池霁和默默吃着蛋糕卷。   “诶,如果,如果你恢复记忆了。”何易说,“帮我问问他吧。”   “可是,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恢复记忆之后,自然就想起了。”   池霁和知道自己的医生都是何易帮忙联系的,他还给自己买了蛋糕卷,而且记挂离婚的伴侣,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的理由,一口答应了下来:“好。”   李锋遒在他刚好吃完蛋糕卷之后,就匆匆赶到了,不过只是和他见了面,就得先上去找纳德医生,配合医生了解他的更多实际情况。   “再等我一会儿。”李锋遒在他唇上印了一下,嘴角跟着沾了点甜甜的草莓酱。   “你们俩这可真够黏糊的。”何易捂住眼睛吐槽。   李锋遒压根儿没有搭理他,池霁和则是十分坦然地冲他笑。       第三十九章         上了车,李锋遒递过来两张票:“宋助理给的,想去看吗?”   “音乐剧?”池霁和看了一眼成熟稳重的男人,没有解读出他是否喜欢,他脸上的表情总是很细微,不像何易跟Andy,总是能让人很快看出来。   不过会拿过来给他,应该是想看的吧?   于是池霁和把票收起来:“好呀。”   他接着提议:“我们周末再去陶吧碰碰运气吧。”上次周末顺利的找到了Andy说的那家陶吧,从外面就能看见独具匠心的设计,池霁和喜欢得很,迫不及待想要试一试。   没想到门上挂着一个牌子:“老板今天去钓鱼,不开。”   之后接连又去了两次,都是暂停营业的牌子。   “老板今天要去爬山,不开。”   “老板今天要去划船,不开。”   池霁和慢慢就不觉得气馁了,反正兴致勃勃地去看老板每次用什么样的理由请假。   “你觉得这周我们去的时候,陶吧会开门吗?”   这种毫无根据的概念性问题,李锋遒从不会去预测,但他并不想扫池霁和的兴,给了一个答案:“不会。”   从前几次的情况来说,这一次不开的几率更大。   “但我觉得会啊。”池霁和说,“之前都没有开,说不定这周就开了呢。”   “我们来打赌吧?”他突发奇想,“看看谁猜的更准,好不好?”   “嗯。”   “那如果我赢了……嗯。”池霁和冥思苦想,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得想个大大的。   可是有什么呢?   李锋遒平时对他有求必应,他也想不出自己还需要什么了。   “那就先当成一个愿望吧。”池霁和苦思无果,决定先攒着,“如果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个愿望,你赢了,我答应你一个愿望。”   李锋遒没叫他满眼期待变成失望:“可以。”   “嘿嘿,对了,老公。”池霁和问,“你认识何易的前夫吗?”   “认识,怎么了?”   “他今天忽然问我有没有和他联系,还说等我恢复记忆之后帮他问一问。他叫什么名字呀?”   “林棉,你们之前关系很好。”   “真的吗?”池霁和打开手机在微信里搜索,却没有找到一个符合的联系人,“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啊。”   “可能你们不用微信联系。”李锋遒解释,“等记起来之后,再帮何易问吧。”   池霁和把手机扔在一边,摇下车窗,企图让流进来的风吹散一点烦闷的郁气。   李锋遒余光注意着他,等绿灯的间隙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奶糖。   “好甜。”池霁和舌尖舔了舔,把他抵到腮帮子上,圆溜溜鼓出来一小块儿。   “纳德医生说你现在的恢复状况很好。”李锋遒知道他现在烦闷什么,“不用着急。至于何易跟林棉的事情,如果他真的想知道,大可不必让你去问。”   池霁和被他说中了心思,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去看两侧飞快往后退的树。   李锋遒失笑,想要伸手揉一揉他,眨眼红灯就要跳到绿灯了,只好作罢。   “咔嚓”。   快门声清晰可闻,池霁和举着手机,刚好把他的笑拍下来。   晚饭是阿姨做的中餐,池霁和还叫阿姨熬了高汤,留着明天早上下面。   他挨着李锋遒坐下。原本两人是面对面坐的,但是池霁和觉得桌子太宽了,便两人挨在一侧,还把两张椅子搬得近些。   “何易今天还说教我做菜呢,他说你喜欢他做的菜。”池霁和说,“真的吗?他做的菜很好吃吗?”   “没有,他做的家常菜味道可以,色泽一般。”   池霁和紧追不舍:“那我的呢?”   “很好。”   “哦。”池霁和就算知道他是在哄自己,心里也美滋滋,给他夹菜,“那我下次再继续努力。”   “这些事情阿姨来做就可以了。”李锋遒温和地说,“你不用做太多。”   “可是我好像都不能替你分担什么。”   “你不需要替我分担什么。”李锋遒握住他的肩膀,“也不用自责,就当是放一次长假,开开心心地过完,好吗?”   池霁和抵着他的肩膀,大粒大粒的眼泪砸在他的衬衫上,晕染开洇湿了一小片。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会突然难过,感觉自己快要想起来了,那些东西又总是若即若离地隔着一层。   他想记起来,很想记起来。   可是一点都记不起来,很空白的一片。好像他从没有在这个世界生存过,他所能记住的东西那样苍白,就像一个虚构的异世界,充满了不真实性。   李锋遒没有催促他,耐心地等待他把情绪发泄完。   “饭冷了……”哭得眼睛发红的池霁和咬了一口肉丸子,又放下了,“我去热一热。”   “我去吧,你去洗一洗脸。”李锋遒抓住他习惯性去揉眼睛的手爪子,“别用手揉。”   池霁和用水洗了脸,站在镜子面前,掀起衣服看了看肚子。   好像宝宝也没有再长大了。   “男人怀小宝宝不太明显。”李锋遒是这么告诉他的,池霁和深信不疑,他把手掌贴在肚皮上,试图感受一些特别的生命跳动,当然一无所获。   他失望地放下手。   “快一点想起来吧,快一点想起来吧。”池霁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不管他遗忘的是什么,他都想要完整。   “小池,吃饭了。”   池霁和搓搓脸,弯起唇角:“来啦!”       第四十章         周六一大早,池霁和把上周逛商场买的几套情侣衣摊开在床上,叫李锋遒选:“哪一套?”   池霁和的常服色调偏淡,在给两人选衣服的时候却偏好浓烈色彩,这几套“奇装异服”更是各有千秋,李锋遒难以抉择:“选黑色的吧,今天要去做陶,这个耐脏。”   “但是也不一定开门呢。”池霁和专门拎出来两件绿色的,“这个怎么样?”   李锋遒直言不讳:“不太合适。”   “好吧。”他撇撇嘴,“但是黑色太暗了,我想看你穿别的嘛。”   “那就红色吧。”   “真的?”池霁和高兴地把其余的收起来,“那就红色的喽。”   好像他早就笃定获得这个结果一样。   池霁和很焦榶白,稍大一码的衣服微斜着,露出一侧大半锁骨,银色的骨链坠子上碎钻闪烁,锁骨上那颗不明显的小红痣若隐若现,多了几分诱人意味。   李锋遒把他的衣服往上拉了一点,遮住那颗小红痣。   池霁和没注意,抬手把他的头发弄得凌乱一点:“好看。”   李锋遒略不习惯。他没怎么穿过这么明亮的颜色,印象中最后一次穿红色是高中时校运会上的班服,那件衣服也早已经不知道扔在那个衣柜的角落下层,被捐掉或者扔掉了。   往常总会对他们笑笑的保安今天目光疑惑地看看车牌,又看看他们,大概还没有认出来。   池霁和在车上笑,拿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何易和Andy,收获了两个同款震惊的表情包。   “他们都不敢相信。”池霁和把聊天记录的界面给他看。   李锋遒正在开车,瞥了一眼就把视线重新放回面前的路上:“我很少穿这种颜色的衣服。”   “但是特别帅。”   他总是微冷的脸被明媚的色彩调和,变得更加柔软,散乱的头发凭添不羁,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池霁和十分满意,决定应该多多尝试一些新的色彩:“老是黑的多无聊啊。”   “习惯。”他自小被当做一个继承人来培养,所有正式或非正式场合几乎都是管家为他准备好的,清一色的黑,好像要把他与那些年轻的活泼的小孩儿刻意分隔开来,装扮成一个成熟的小大人。   而工作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工作上,随时随地的正装当然更方面应对各种会议和需要临时出席的情况。   去陶吧的路已经走了几遍,池霁和早已了然于胸,拉着李锋遒的手穿过一小片竹林园,木质搭板下层空心,把脚步声都放大了。老式建筑屋檐下正在给兰花浇水的人直起腰,看向他们。   他身后那扇挂了好几次“请假牌”的门此刻大开着。   池霁和十分惊喜:“今天开门了!”   木廊桥窄,李锋遒怕他绊倒往下摔,拽着他的手没让他快步跑过去。   “来做陶?”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问他们。   “嗯,你是老板吗?”   “嗯。”少年把手里的喷壶随意搁在木架子上,“进来吧。”   屋内的空间很大,池霁和注意到地上一大堆的东西,还有帐篷袋。   少年朝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过去,池霁和收回视线跟上,贴着李锋遒小声说:“我怎么觉得他今天也不想开的?”   理由都已经很明显了,老板今天要去野营,不开。   少年面容冷清,语气也不热切,但讲解得很细致,一边演示给他们看,一边认真指导。   池霁和上手的熟练度让自己也很意外,老板坐在一边看他:“之前做过?”   “可能吧。”池霁和也不确定,家里并没有发现什么陶艺制品,Andy推荐的时候只说和朋友来这里玩儿了一次,体验感不错。   池霁和又环顾了一圈,觉得奇怪,这儿始终只有他们三个人。   照Andy说的,这家陶吧应该深受欢迎才对。   “怎么只有我们啊?”老板去倒水的时候,池霁和转身和老公说悄悄话。   李锋遒手指拉出大肚花瓶的坯形:“安静一点也好。”   “那我们打的赌,是不是我赢了啊?”池霁和眨眨眼。   “嗯,是你赢了。”   池霁和有点得意:“那什么愿望都行哦?”   “行。”   “咳咳!”拿着茶壶走出来的年轻老板咳了两声,池霁和直起自己逐渐倾斜的身子,一脸正经地拉坯。   “你们要自己设计盘子的话,店里有素坯。”   “嗯,好。”池霁和忽然反应过来,“我们说了要设计盘子吗?”   老板的目光在他们两个脸上来回打转,把水壶放下,走回柜台那边去了。   “你不是说家里的盘子没有图案吗?”李锋遒问。   “是哦,但是老板怎么知道的?”池霁和狐疑,小声嘀咕,“不会其实他是一个世外高人……”   “小池。”耳听着他思路越发跑偏,李锋遒连忙截住他的话,“是我说的。”   “还有……”他指着被池霁和压在手下的泥,“你的泥扁了。”   拉坯对两人来说都不难,池霁和已经不满足于简单的杯子花瓶,在老板的协助下挑战了一只猫形碗和一只鱼形碗:“我们俩一人一只。”   “不一定能完全成功。”小老板声音清冷地提醒他。   池霁和双手合十:“那就希望它们成功吧。”   两人在陶吧呆了近两个小时,池霁和还挑了几个盘子素坯上色。   老板让他们留了个电话,说他们自己拉的要亲自上色,得等几天。   “画室的事情多耽搁了几天,Andy说正式的开始营业定在下周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吃个饭。”池霁和洗完手看见消息,把Andy的话转述给他,“你要不要来呀?”   “可以。”   “那我就回复她啦。”   “好。”   音乐剧晚上七点半才开始,而现在也才近午饭时间,池霁和便想回去睡午觉。   谁让他老公喜欢的是音乐剧这样的呢,他为了能多些共同话题,多说几句,可这两天在手机上每看一场音乐剧就困一次。   下午多睡一会儿,晚上就不会困了。   嗯,再给自己准备一点薄荷糖。   池霁和煞费苦心地准备维持一个好形象,中场的时候还是犯困,迷迷糊糊往他身上靠。   没等结束,就被李锋遒半抱着带出去了。   “不看了吗?”池霁和还问。   李锋遒答非所问:“今天很累吗?”   “没有,就是听这个困了。”   李锋遒的手揽在他的腰上:“你不喜欢?”   “没有。”池霁和立刻说,“我就是,有一点困。”   “好吧,其实是有一点点。”他老实说,“但是如果你想看,我们也可以继续看完的。”   “我并不喜欢音乐剧。”李锋遒失笑,“只是你以前常常和Andy一起看,我以为你喜欢。”   “是吗?”失忆之后连喜好都会改变吗?池霁和决定找时间问问Andy。   两人在外面的小广场坐了几分钟,池霁和忽然想吃烧烤:“Andy说我们高中校门口外的章记烧烤特别好吃。”   “那现在去吧。”   “啊?真的?”   “但这可不是我的愿望哦。”池霁和强调。愿望要留着做更大的事情的,绝对不能只是吃烧烤。虽然烧烤也很好吃就是了。   开车到那家“章记烧烤”,放学的铃声刚好打响,学生们纷纷涌出来,不少男生成群结伴涌向烧烤铺子。   幸好他们稍微早一步,现在能够坐在外面凉快的棚子下静静等待。   “好热闹呀。”池霁和情不自禁地感叹,“年轻真好。”   李锋遒闻言,看了一眼勾肩搭背的高中生们,再看看被烧烤摊昏昏灯光照得像莹莹暖玉一样的池霁和:“你和他们一样,都很年轻。”   池霁和弯着眉眯着眼,单手托腮:“但是我喜欢你这样成熟的。”   第137句。   回家的学生还在来来往往的路过,烧烤的油也滋滋冒响,自行车的清脆铃铛声不绝于耳,池霁和的在灯下的告白像从前一样,有时从海里冒头,有时从风里捎带,他像讲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在任何地点任何时候,永远真诚地直击人心。   “我也是。”李锋遒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他的的确确是在第一次直面回应着这个喜欢他的年轻人,他说,“我喜欢你。”   池霁和耳朵飞快的和那些被烤的肉串一样冒出烟来,眼尖地撇见不远处在卖老式糖糕的老人家,赶紧站起来:“我去买糖糕。”然后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没出息。   池霁和拍了拍同样发烧的脸蛋。   “小同学。”老大爷问他,“要什么?”   “桂花糕和绿豆糕。”   他等着老人家给他装,转过身看了一眼背对着这边李锋遒,正准备叫大爷再装一份红豆糕,迎面冲来一辆车灯光直射,池霁和只来得及看见一个黑影被高高抛起,然后又重重地落下。   白色校服下洇开一片鲜红颜色。   周围的人尖叫着退开,还有人赶紧打120和110。   池霁和觉得眼前的世界突然一片混沌,两道幻影重重叠叠,忽明忽灭。   轿车变成了大卡车。女生变成了另一个男人。   刹那间,几帧残破的画面像闪电一样钻进他的脑海里。   “小池!”一双手盖在他的眼前,遮住幻灭明暗的画面。   看不清一切的黑暗没让他感觉恐惧,只有心安,背靠着的胸膛坚实温暖,他第一次被人那样用力珍视地拥抱在怀里。   汹涌而来的残影碎片浪潮几乎要将他吞没,他在无比熟悉的怀抱里,终于无所顾忌地沉睡下去。      算是给大家补一点儿吧,这几天比较忙都没有更新来着。   今天就到这儿啦。   还有哦,这是甜文啦,怎么会虐呢?不需要那种担心啦。   对了,真的笑死我了,我心血来潮用码字的那个软件检测敏感词,这一章居然真的有一个,你们猜猜是啥。(下一章公布答案)(我觉得你们肯定意想不到)o((*^▽^*))o       第四十一章         这一觉仿佛睡了很久,却没有精力充沛,大脑更加沉重,四肢也有点无力。   池霁和睁开眼睛,胳膊肘撑着床慢慢坐起来,忽然察觉出不对劲——他不是刚拿着体检报告从医院走出来吗?怎么就已经到家睡着了?   长得更长的头发半遮住眼睛,他甩了甩,愈发不解,头发怎么这么长了?   “你醒了?”李锋遒走进来,快步走过来坐在床边,关切地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啊……”池霁和刚睡醒的大脑有些迟钝,他不清楚李锋遒为什么这么紧张地看着他。   “我没事。”这句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注意到两人之间过度接近的距离,他小心往后移了移。   池霁和瞥见柜子上摆着的闹钟,看见时针指着那个数字9,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已经是早上九点钟了。   “你还没去上班吗?”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李锋遒都会在八点钟之前出门。   “嗯,起来刷牙。”李锋遒说着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吃完早餐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池霁和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刚才那柔软的触感仍旧停留在唇上,发麻的感觉一直扩散蔓延到指尖。   他不敢动弹,深深觉得自己仍旧停留在某一个无比逼真的梦里。   “你怎么了?”李锋遒终于发现了他的反常。   “我……”池霁和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唇,想要问一问,又觉得难以启齿。   作为合法夫妻,早上起来亲吻一下,似乎也没什么。   但,李锋遒怎么会主动亲他呢?还有,他刚才说,去医院检查?检查什么?   他是一不小心穿越到平行时空了吗?   “我睡了很久吗?”池霁和懵懂地问,为什么一早醒过来,就是这样具有冲击力的场面。   李锋遒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你还记得昨天的事情吗?”   “昨天?”池霁和回忆了一下,“记得啊,我去医院拿了体检报告,然后,之后,嗯……应该就回来了吧。”回来睡到现在?池霁和深深反思自己最近的行为,没有过度饮酒,没有过度工作,怎么睡一觉还能断片呢?   “没有了?”   “没了吧。”池霁和按了按太阳穴,“我昨天怎么了吗?”难道倒在沙发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事情有点复杂。”李锋遒站起来,“你先洗漱吧,之后我再和你说。”   “哦,好。”池霁和不明所以,云里雾里,看着他走出去,习惯性想要去找手机。   没有密码,界面简洁,不是他的手机。   大概是李锋遒的一部工作手机吧,池霁和把手机放下,决定还是先起床洗漱。   二十分钟后,听完李锋遒说的来龙去脉,池霁和先是震惊,然后大脑空白,最后就像缠了乱糟糟的麻线团一样混乱。   他竟然把自己代入小说里去了?这是什么小说剧情?   李锋遒把他原本的手机从柜子里拿出来递给他:“抱歉,由于你当时的情况特殊,我把你的书和手机都看了看。”   “没事。”池霁和拿过手机,又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深吸了数口气,把脸埋在掌心以作逃避。   李锋遒说:“安全起见,今天还要去检查一下,纳德医生说还要和你好好谈谈。”   “嗯。”   李锋遒见他仍旧把脸埋在手心里,想要像之前那样安抚的手在空中僵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收了回去。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给池霁和留出一个缓冲的空间。   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李锋遒根本没必要骗他,流逝的日子也是那样明白真实。   怎么会这样呢?   池霁和迷茫地躺在床上。   其实第一个反应是:李锋遒这段时间是如何看他的呢?   把自己代入到小说里,失去记忆,多出了一段记忆,一定很麻烦吧。   虽然没完全缓和过来,但池霁和没继续耽搁时间,他知道李锋遒在外面等他,很快就从床上起来,准备换衣服去医院。   拉开衣柜看见几套颜色亮眼的衣服,顿感一阵目眩。   衣服都是两件一模一样的,且从没有出现在他的记忆中,那么应该是这段时间买的了。   李锋遒也会穿吗?   池霁和有些疑惑,叹了口气,把这些衣服塞到里面一些,换上一套素净的常服。   李锋遒果然在楼下等他,见他走下来,收起手里的报纸:“你要不要先吃一点东西?”   “不用了。”池霁和说,“我们现在去医院?”   “嗯。”   这些日子的事情离奇又空白,池霁和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李锋遒。   “那个。”他喉结上下滚动一轮,“这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没有。”   一如既往的沉稳嗓音,让人感受不到多余的情绪,接下去的话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头。   万幸医院不算远,李锋遒特意换了一条车更少的路,这段让人不安焦灼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何易正巧在楼下,三人打了个招呼。   “走吧。”何易说,“先去检查一下,虽然昨天的检测结果显示一切正常,但谁让你老公不放心呢。”   “……”池霁和差点被电梯口那条缝绊住,李锋遒在他臂弯托了一把,在他站稳之后才松开,他连忙低声道谢。   老公?   何易不是没分寸的人,这样的话他在之前也从来不说,没理由会突然这样开玩笑,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自己……池霁和又想找一个地方蹲下去,埋住脸了。   前一阵子池霁和来得较频繁,李锋遒也不能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放下,每一次都陪着他,何易就代为照顾了几次。失忆时的池霁和可比真正的大画家随和多了,他也就没忍住调侃调侃,这一时就习惯了没改口,害人差点摔跤。   何易立刻闭上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无事发生。   一系列检查做完,何易叫他们先上去找纳德医生:“我先催他们把报告赶快弄出来。”   少了何易插科打诨,两人之间的空气又静了下来。   明明之前相处也没有那么生疏,池霁和从光滑的电梯壁里悄悄打量李锋遒,对方和一个多月前相比,也并没有多少变化。   还好只有一个月,池霁和又有一点庆幸起来。   刚走出电梯,就见一个金发青年斜倚在墙上,冲他微微一笑:“听说你恢复记忆了?”   池霁和有些诧异,这就是纳德医生,竟然这么年轻?   “陈路德。”李锋遒言简意赅替他介绍,“这段时间认识的,也是一个医生。”   “你好。”池霁和走上前,“抱歉,我不太记得最近的事情。”   “没关系。”陈路德说,“过来吧,纳德博士在等你们。”   真正的纳德医生和池霁和设想中差不多,络腮胡,蓝眼睛,看起来很和蔼。   “哦,池。”他站起来,“你来了。”   “您好。”池霁和微微弯下腰,和他握手。   纳德医生请他坐下,陈路德转身问李锋遒:“要去我办公室等吗?”   “不用了。”李锋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听说你把这段时间的事情都忘记了?”纳德医生问。   “呃,大概是的。”池霁和说,“我现在只能记得昨天我刚刚从医院拿了体检报告要回家,再之后的事情,我就没有印象了。”   “事实上,我以为我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那么,李有没有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告诉你呢?”   “他告诉我了。”李锋遒虽说得简略,但重要的几个节点和事情,他都仔细说了。   “但是我毫无印象。”池霁和说,他并不记得自己走出医院的时候被撞了,也不记得昨天晚上看见的车祸。   “是吗?”纳德医生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我们之前一直都在推测,你是不是经历过类似于,车祸这样的心理创伤,所以才会触动了大脑的自动保护机制。”   “你差一点被撞的这件事情是真的。”他说,“李先生去查过了。”   “那么现在,池,你想起来了,我能否冒昧的问一问,你是否曾经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呢?”   池霁和沉默了一阵:“算是遇到过吧,很早之前了。焦榶”   “介意再说说吗?”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池霁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我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   面对他的明显出现的一些抵抗情绪,纳德医生适时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他看着明明长了同一张脸,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年轻人:“你现在的样子和暂时失去记忆的时候很不一样。”   “那你最先看见的我,是什么样的?”池霁和问。   “很活泼的一个年轻人。”纳德医生想了想,“热情、阳光。”   阳光吗?   池霁和沉默了一下:“医生,我这段记忆能恢复吗?”   李锋遒只说他把自己代入到小说里去了,并没有告诉他是哪一本,池霁和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这实在是,让人过于羞耻。   他害怕自己说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抱着侥幸逃避的心理,暂时希望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清楚,装一装糊涂。   但对于这段属于自己的记忆,他终究是希望能够记起来的。   没有人愿意随意地缺失一段记忆。   “这不好说。”纳德医生说,“我认为很有可能,但是不确定你这段时间的记忆和原本的记忆之间是否冲突,我们不能贸然地用同样的方法去唤醒这一段记忆。”   “我知道了。”      昨天那章的敏感词是“铃声”,是的,你没看错,而且还是“放学的铃声刚好打响”那个铃声。   -   啊,恢复记忆了,好难写啊。       第四十二章         “哈哈哈哈哈……”Andy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一头从懒人沙发上栽下去。   池霁和万分无奈,放下手中的画笔:“你能先出去笑完再进来吗?”   Andy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上气不接下气:“你居然忘记,忘记了。”   “所以你到底知道什么?”池霁和心里腾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有点抗拒即将到来的真相。   “也没什么啦。”Andy摆摆手,“你知道自己穿进去哪一本小说了吗?”   “不知道啊。”李锋遒只告诉他可能和其中一个车祸情节有关,但是对于车祸这样的情节,十本小说里能找出五本,不算稀奇。那几个小说软件,他醒过来之后也没敢再点进去,且拖一天算一天。   Andy十分真诚的建议他去看一眼:“你看了之后,差不多就能全明白了。”   池霁和将信将疑,拿旁边的布擦了擦手,打开手机。   书架上的第一本,就是他印象中刚看了几章的那一本,池霁和对里面的情节还记忆犹新,没把它纳入考虑范畴。但接下去一翻都翻不着尾巴,他怎么能找出来是哪一本?   “好像是,追妻火葬场那个,你刚看一点点那个。”Andy说,“应该挺好找的。”   “不可能。”池霁和说,“那本书我才看了一章,没有这个情节。”他一边说一边点进去,手指随意点在右下角翻页,第二章节的剧情映入眼帘——   【“啊——”闵颐惊呼出声,躲避开险些撞倒他的车,紧张地抚上小腹,庆幸着宝宝没事儿。】   他面容僵硬地看着这一行字,久久不能回神。   一种莫名地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一本。   池霁和颤抖着手,把手机递给Andy:“是这一本吗?”   “好像就是这个。”Andy拿过来看了两眼,“我就记得个大概,你当时还老觉得自己有宝宝来着,还管李老板叫老公。”她说着说着又很没同情心地继续笑。   “你是不知道你当时对他撒娇的样子,啧啧。”她装作抖鸡皮疙瘩的样子拍拍胳膊,满眼促狭地模仿,“老公老公~”   接下来,Andy滔滔不绝地添油加醋,把她所知道的事情都给池霁和复述了一遍。   宴会上大吃特吃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还吃芒果派导致轻微过敏。   做了很多年的胸针没有送给李锋遒,以为自己出了轨,满世界地翻找。   “等等!”池霁和语气急促地打断她,“你说我和他去那个出租屋了?”   “啊?好像是吧,胸针不也在那儿吗。”Andy其实没去过那地方几次,她也搞不明白池霁和为什么非得租一个旧居民区。   忽然看见池霁和脸色惨白,她不敢再说下去,连忙站起来:“你怎么了?”   怎么就一副大受刺激的样子了?虽然是有点丢人,但也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哪儿不舒服?”   池霁和摇摇头:“你先出去吧,Andy,我想自己呆会儿。”   “我敢出去吗我?”Andy满脸焦急,“你可别又晕一轮。”   “我真没事儿。”池霁和冲她笑笑,“我想出去一趟。”   池霁和说想要租一个离工作室比较近的房子的时候,Andy非常热心的推荐了数个高档小区,但他最终选定了这个老旧的小区。   小区虽然设施较旧,但绿化很好,就是夏天有点招蚊虫。而且傍晚的时候总是热闹,散步的下期的聊天的,还有许多小孩子嘻嘻笑笑地玩儿游戏。   池霁和有时候就会趴在阳台上,听着楼下的欢声笑语一直飘到楼上。   他回来的时间不合适,楼下的大聚会还没开始,越近秋天,连鸟叫蝉鸣都开始变少,越发冷清寂静。   Andy不放心,把他送到楼下,没跟他上去,说在车里等他。池霁和心里是感激着她这份体贴的。   钥匙转动半圈,锁芯摊开,楼道里的窗户钻进来一阵风,先一步慢悠悠地推开了门。   入目的房间地板干净,沙发整洁,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场景。池霁和是喜欢凌乱一点的,有时候还会刻意地不去收拾,工作室有Andy念叨,而家里,李锋遒的所有东西都井井有条,他也不好意思让自己的东西过于不羁和突兀。   只有这里,保持着池霁和不加以特意摆正的样子。   那副没画完的画也被好好保存起来了。   池霁和不喜欢关窗子,往常走进来的时候,阳台上那白纱窗帘都被风卷得乱动,今天则自然的垂悬着。   地方还是同一个地方,只是很多东西就在这短短时间内都变了样。   原先放在柜子的胸针也不见了,大概是被自己找出来,拿回家里去了。   他自己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样的感觉,在这里悄悄的画了这么多张李锋遒,连同一个隐藏很多年的小小秘密,突然有一天被当事人尽数看见,这一个小小空间的每个地方都一览无遗。   能窥见那些隐藏着的热烈的蓬勃的情感,远比他表达出来的要更深更汹涌。   像个变态一样。   池霁和苦笑了一声,坐在沙发上。   如果没有Andy的话,他大概能够独自枯坐一个下午。   这时候就显出拥有一个朋友兼上司的好处来,她不可能放任你一个人静静地消磨时光,而是打来十个二十个电话催你——“池霁和我告诉你工作还没干完呢你这一个月攒了多少心里没点数吗!”   李锋遒本来想叫人把游泳池里的东西收拾干净,最后想了想,决定还是维持住这个现状。当然,不会再有一个黏糊糊的池霁和在水里不情不愿地被他拎起来。   李锋遒很少想要去收集或者保留什么东西,那些都是承载着某些岁月和情感寄托的东西,他并不会有那种感受。   但他就是想要把这里保留下来。   给池霁和准备的画室在迎来了短暂的春天之后,就像败谢的花儿一样凋谢,重新恢复死寂。   李锋遒掩上门,慢慢走下楼,和刚好到家的池霁和打了个照面。   池霁和不自然地偏移了视线:“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吗?”   “嗯。”失忆之后的池霁和不喜欢他把所有时间都放在工作上,两人最近也总是回家吃晚饭。   李锋遒知道他已经恢复记忆了,不再有这样的需求,但是今天的工作是前几天就安排好的,没有新的突发状况,他也不想继续留在公司。阿姨已经把饭做好了,如果池霁和也回来早一点,他们还能一起吃顿晚饭。   这是一种概率事件,很幸运,他选择的那一种被眷顾到,池霁和回来得比以往都要早。   “过来吃饭吧。”李锋遒走进餐厅,把菜从保温柜里取出来。   池霁和站在门口,看着他娴熟的动作,讶异之余开口道:“我吃过了。”   说完他有些后悔,没来得及改口找补,李锋遒已经接上了他的话:“好。”   餐盘里的食物不知道是不是放久了,好像没有前几天那么色味诱人。或许叫阿姨提前把饭做好,并不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   但李锋遒并不打算因此拒绝这一顿晚饭,他不是挑剔的人,决定从明天开始把这件事情停止。   他盛好米饭,看见池霁和仍旧站在旁边,放下碗问他:“有什么事情吗?”   “哦,没有。”池霁和如梦初醒,有一丝窘迫。刚才拒绝的是他,现在自然也没办法开口再和李锋遒吃这顿饭。   对方一向是那种规矩守礼的人,吃饭的时候也很少会开口说话,这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   池霁和意识到自己此刻这样的行为并不礼貌,决定晚一点再和李锋遒说,他把手往后背了背:“你先吃吧,我上去洗个澡。”   李锋遒的耳边骤然安静了下去。   房间的各个地方隔音设施都做得极好,池霁和上楼之后的动静,一点儿都没传过来。   往常手边总是叽叽喳喳的人销声匿迹,他不需要再哄人,不需要再盛汤。   这也不是他从前习惯的模式,他不会独自一人在家里吃饭。   李锋遒沉默地吃完了饭,把碗筷放进洗碗机,用一次性塑料袋把没吃完的剩菜全部装了进去,然后给厨娘发消息,叫她之后不用再过来做饭了。   池霁和洗完澡,换上宽松的居家服,在房间的柜子里找了找,没有看见那些胸针,觉得只能一会儿去问问李锋遒了。   但对方一直在书房工作,他也不好贸然打扰,经历这样的事情,小说一时间也索然无味起来。   他躺在床上打开了一部老电影,看得昏昏欲睡,干脆听着声音闭目养神。   房门被轻轻推开,紧接着脚步声慢慢走近,他手边捏着一点边缘的平板被轻轻地抽了出去。   池霁和睁开眼睛,李锋遒也松开了手。   “你忙完了?”池霁和慢慢坐起来。   李锋遒“嗯”了一声,其实根本没什么好忙的,最近的工作被他分散出去很多,晚上比较空闲。   电影的屏幕不小心被摁到,男主深情剖白的声音戛然而止,房间里顿时静得针落可闻。   “出租屋你去过了?”   “嗯。”   “抱歉啊。”池霁和轻轻呼出一口气,“那些画儿,是我……”他再一次卡了壳,不知道如何去解释那几幅画。只是画着玩儿的?还是拿来练手的?   池霁和最终也没能选出一个合适的措辞来,没头没尾地说:“如果你介意,我就把他们处理掉。”   “我不介意。”李锋遒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看他的表情,也不像是全部想起来了,大概是Andy说的,于是起身从衣柜里拿出来几个小盒子,轻轻放到床上。   一看见那些熟悉的小盒子,池霁和就明白过来了,这是他设计的那些胸针。   “胸针,是准备送给我的吗?”   “是。”池霁和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回答李锋遒的下一个问题,不料他点点头,然后就走了出去,并没有问为什么这么久不给他。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只是他说不出口。   李锋遒不知道的是,其实每年的那两个月,他都会悄悄准备好一场“婚礼”。只是他追人的技法拙劣,一直到现在,都没能让胸针别在礼服上,那些宣誓的至死不渝更是一个字都没有机会讲。       第四十三章         日子好像又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了,早上两人差不多的时间起床,互相道早安,李锋遒抑制住身体倾斜的习惯,没让唐突的吻落到池霁和唇上。   池霁和这一个月确实耽误了不少工作,从早上忙到下午,中午饭都是外卖送过来的。   下午的时候Andy拉他去吃晚饭:“别指望着一天干完啊,出去走动一下。”   “我不吃了。”池霁和没抬头,“我弄完这点儿就回家了。”   “你回家干什么?”Andy满眼打量地凑近,“是和李老板突然有了进展,你侬我侬的啊?”   “哪儿跟哪儿啊?”池霁和忍不住笑了笑,“你赶紧去吃饭吧。”   Andy一向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也不再和他贫嘴,招呼着其余人去吃饭。   池霁和收拾完东西,开车回去。   李锋遒还没回家,别墅里静悄悄的。   厨房里也空荡荡的,好像昨晚他看见的全是不真实的的错觉,李锋遒并没有叫他一起吃晚饭。   池霁和忽然笑了笑,有些颓然地倒在沙发上。   他总是会错意,总是抓不住合适时机,所以小心翼翼故作姿态的维持了这么久,还是没能让那个人的心停留片刻。   李锋遒到家将近八点钟,客厅的灯亮着,沙发上卧着一个灰团子,池霁和蜷缩着睡着了。   小鸭子抱枕一个垫在他脑袋下,一个被他抱在怀里。   李锋遒无暇去想他为什么睡在这里,在把人叫起来和把人直接送进卧室之间犹豫了几秒,弯下腰把他横抱起来。   池霁和在他刚走了几步的时候就醒过来了,他意识还没回笼,手臂攀上他的脖子挂着,直到李锋遒抱着他走上楼梯时,才缓缓清醒。两人皮肤相贴的部位越发滚烫,他闭着眼睛装睡。   可是他太紧张,李锋遒把他放在床上的时候也忘记把手松开,傻兮兮地圈着好一会儿,才慌张地收回手,还不小心把眼睛也睁开了,羞红的脸和躲避的眼神无所遁形,被李锋遒尽收眼底。   他情不自禁俯下身,吻在那两片朝思暮想的唇上。   还差两个早安吻。   李锋遒辗转反复,舌头从他的牙关探进去,缠住他柔软的舌。   他们接吻不多,也很少会在清醒的时候这么深入,池霁和的呼吸很快就急促起来,身上的衣服也被掀起来,露出有些肉肉的小腹。   最近吃胖了,池霁和被吻得意乱情迷时迷迷糊糊地想。   “你把头发剪掉了。”李锋遒手指在他短短的发间穿过。   “嗯。”   李锋遒在这个时候问题忽然多了起来:“你喜欢短发吗?”   喜欢短发吗?池霁和迷茫了一瞬。   以前还是喜欢长发的,搞艺术的人就得离经叛道一点,可是后来发现李锋遒更喜欢长发,再加上自己年纪增长,对于那些外在形象的追求心更淡,他就一直定期地修剪头发。   李锋遒长时间没得到他的回答,像是不满意,更深地吮吸着他锁骨上的那一颗红色小痣,挂上一层粼粼水光。   “喜欢,啊。”池霁和仰着头,上衣已经被脱掉了,裤子也褪到了膝弯。   情欲像久违的禁火一样把他们双双点燃,“噼里啪啦”地从蝴蝶骨燃到尾椎,仍不停歇。   李锋遒把脸埋在他小腹上,呼出的热气烫得池霁和浑身战栗,他的声音贴着薄薄的皮肉,酥酥麻麻地传到分辨的中枢。   “小池,可以每天要一个早安吻吗?”   池霁和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李锋遒咬着他的耳朵重复了一遍,他仍旧不敢置信。   “小池。”李锋遒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他脖间,像是毛绒绒的大狗狗,拽着主人的裤腿说:可以每天给我一块肉肉吗?   尽管心中充满疑惑不解,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拒绝的,他没有办法拒绝李锋遒的要求。   他说,好呀。   得到回应的李锋遒身上表露出某种奇怪的兴奋,池霁和不知道这一个形容词是否合适,因为他似乎从没有见过对方兴奋的样子,也从没见过对方这么急切地抚摸他的样子。   胸前的两颗小乳粒被捏得硬涨发痛,那两瓣浑圆的屁股也被有薄茧的大手来回搓弄,他的性器早就硬邦邦的,顶端深处透明的黏液,微微拱着身去蹭身上的李锋遒。   久未经事的穴口紧窄,就算有润滑剂,指节没入的时候,他也忍不住“嘶嘶”抽气,盘在对方腰间的腿收得更紧。   李锋遒把手指抽出来:“疼?”   池霁和摇摇头,示意他继续。   三根手指能够顺利进出的时候,池霁和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微凉的风随着手指间的缝隙挤进去,有点轻微的痒。   “应该可以了。”他满面潮红,小声地对李锋遒说。   李锋遒重新吻住他,又硬又热的性器抵在柔软的穴口,缓缓地送进去一个头。   “唔……”池霁和的手缠在他背上,一个没忍住就在上面留下了几道抓痕。   在情事上的李锋遒也往往是有所克制的,今天好像格外不一样,被他又吻又揉的池霁和用迟钝地大脑思考着,他的身上大概会留下很多的痕迹了。   完全插进去之后,李锋遒托着他的屁股,将两人的位置完全颠倒过来。   “啊——”池霁和猝不及防,身体被捅到更深的地方,几乎要把他整个人串起来。   身体在李锋遒的动作下起起伏伏,刮擦过敏感点,他惊叫出声,被抽插了百来下就浑身僵着,脚背绷直地射了出来。   “小池。”李锋遒紧紧贴着他的身体,像抱焦榶着小孩儿把尿那样抱着他,轻轻啮咬着他的耳后。   池霁和被他骤密如暴风雨般的顶弄肏得有些失神,歪着脑袋索吻。   “一起吃晚饭好不好?”   池霁和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些,他想起今晚回来时冰冷空荡的厨房,有些委屈:“不好。”   “为什么?”李锋遒不厌其烦地吻着他白皙的脖颈,在喉结上轻轻舔弄。   他们之间的性事大多中规中矩的,李锋遒也从没要他做过别的事情,就连体位也不外乎那几个,更何谈这么密集的挑逗玩弄。池霁和在他手里泻出来第二次,终于忍不住有点躲避了。   李锋遒不停地追问他:“小池,为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身下的动作也不停,在甬道里进进出出,不知疲倦地嵌入深处,池霁和的呻吟破碎。   他觉得羞耻,侧开的脸被李锋遒捧回来。   “你今天,今天都没有回来。”他小声控诉着,有一点轻微的,被情欲逼出来的鼻音。这些话放在平时他是绝对不会说的,或许是今天的李锋遒肏弄得太狠了,询问的声音和眼神又是那样温柔,他忍不住就像被宠爱的小孩儿,释放出一些坏情绪。   “我等你回来……”等了好久的。   “我不知道,对不起。”李锋遒珍视地吻去他眼角的泪,“别哭,乖小池。”   “以后每天都抱在一起睡好不好?”   “……嗯,哼呃……”   池霁和的腿被架在他肩上,随着凶猛地动作不停地晃荡,从李锋遒的肩上掉下去,被他抓住,折叠起来,臀缝间露出来的那一个小洞被肏成了靡红色。   李锋遒半是请求半是诱哄:“叫老公好不好?”   池霁和想起这阵子失忆,大概每天都这样叫,就浑身泛红,想要把自己蜷起来,像只熟透的虾一样拱着。   “叫一声好不好?”李锋遒低声渴望着,“好不好?”   池霁和闭上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老公。”   李锋遒在他身体里快速抽插了几十下,射了出来。   酣畅淋漓的性爱结束,池霁和已经累得抬不起手指了。李锋遒餍足之后,抱着他去浴室清理干净,两人睡在另一个房间。   他抱着池霁和,在他眉间反复吻了吻。   “嗯嗯……”年轻的爱人皱了皱眉,像是“不堪其扰”,嘟嘟囔囔地说困。   他以为一切都会回到之前那样的,很久很久都是这样过来的,他早就习惯了。可是李锋遒所有的生活法则都并不适用于池霁和,他得到了他的亲吻,就不想失去,他得到了他的时间,就要一直占有。   喜欢是不适用于任何规则的,喜欢是贪婪的,是充满欲望的,他见过更亲昵柔软的池霁和,就想拥有更多更完整的池霁和。   要早安吻。   要抱着睡觉。   要一起吃晚饭。   要很多个周末的时间。   要池霁和像世界上最最柔软的蚌,对他完全展开,对他无所隐瞒,对他完全依赖。      让我看看是谁!是谁又写了车!哦,是我呀。 (T▽T)       第四十四章         纵情之后的第二天,池霁和刚爬起来又软着腰瘫了回去。   昨晚的事情缓慢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捂着脸,觉得有些羞耻,明明都已经老夫老夫了,那种事情做得也不少,可昨天晚上的场景怎么就那么的让人面红耳赤呢?   “醒了?”李锋遒走进来,“腰疼不疼?”   池霁和连忙说:“没什么事儿。”   “我给你揉一揉。”   “不用,你不是要去上班吗?”池霁和一般避免在生活上的事情麻烦对方,这种做爱之后腰酸的小事,就更没必要麻烦了。   李锋遒已经不由分说地按上他的腰。   “啊——”池霁和被这下揉得控制不住表情,头上的呆毛都抖了抖。   他尴尬地捂住嘴巴,尽量不发出声音。   最开始那点疼痛渐渐散去,接下来就舒服很多,池霁和半趴着,又有些昏昏欲睡。   “今天要不要请假?”   “不用,这才复工第三天,Andy非得宰了我。”   起床之后,李锋遒一直用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他,过了八点钟也没有出门,反而一直看着他。   池霁和像被猫盯上的老鼠,加快速度,拎着车钥匙想逃开,被李锋遒叫住:“小池。”   “啊?”池霁和生生止住速遁的脚步,“怎么了?”   “早安吻。”李锋遒指了指自己,“你还没有给我。”   池霁和脑子里涌出这段记忆,脸蛋爆红,飞快地在他脸上亲吻了一下,然后火烧屁股一样赶紧窜了出去。   “大早上的,能不能注意一点。”Andy拿着文件走进来,瞥了他一眼,指了指脖子,“你好歹穿个高领啊。”   池霁和顺手拿过镜子一看,露出来的锁骨和脖颈上红色的吻痕遍布,就连蚊子这样的借口都十分苍白无力。李锋遒一般不会在他身上留下过多痕迹,今天早上又一直被他盯着,池霁和连看一眼镜子的功夫都没有,完全没注意到。   难怪刚才楼下那几个人看见他的时候表情那么奇怪。   “你和你们家李总,这是修成正果啦?”Andy好奇地眨眨眼,“这么激烈。”   “没有。”池霁和把扣子系到最上面,脖子上的还是遮不住,他问Andy,“你有没有什么化妆品遮一遮?”   “遮不住啊。”Andy幸灾乐祸,“你太白啦,我没有这个色号。”   “那怎么办?”池霁和有点苦恼,他这样子根本没办法见人啊。   “一会儿我出去帮你买件高领吧。”   “谢谢。”   “Andy。”池霁和犹豫了一下,忽然问她,“我失忆之后,变化很大吗?”   “挺大的吧。”Andy漫不经心地检查手里的文件,“怎么了?”   “有多大?”   “上次不是说了吗?”   好像是说过。   池霁和点点头,继续问:“那你觉得,那样的我更好吗?”   “你什么意思?”作为一个女性,她敏锐的直觉拉响了警铃。   池霁和揉揉鼻子,故作随意地说:“就是,那样的我,嗯,比较活泼什么的吧。”   “活泼有什么用?”Andy翻了个白眼,“我只想要个能干活儿的。”   “倒是你……”她眯着眼打量池霁和,“问这个干什么?”   池霁和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难逃她的盘问,可现在也确实不想说,连忙拉出工作当挡箭牌,算是暂且免了一番追问。   李锋遒变化了很多。   他能察觉到。   他以前不会想要早安吻,不会想要一起睡觉,也不会要池霁和跟他一起吃晚餐,更不会让池霁和叫他老公。   会发生这些变化的,大概就是他失去记忆的这一段时间了。   医生和Andy都说他变化很大,李锋遒肯定也有同感。   他是否,更喜欢那一个人呢?   尽管从生理的角度上来说都是池霁和,但记忆并不相同,他们事实上不是同一个人。   那个活泼的,会撒娇的池霁和,听Andy说被李锋遒宠爱得很。   所以才要处处模仿着那样吗?   他是否,其实更期待那一个人?   池霁和的心绪跑偏,烦躁得厉害,强迫自己进入工作。   “对了!”Andy扒着门框探进来一个头,“明天工作室开业,晚上聚餐,别忘了把李老板叫上。”   池霁和目露疑惑:“把他叫上?他应该没有空吧。”   “你上次不是说他答应了吗?”Andy丢过来一个眼刀,“自己翻翻聊天记录去。”   池霁和醒来之后,已经把手机都翻过了一遍,并没有看到这些。难道是在李锋遒给他买的那一部?   他抚了抚额头,觉得脑袋有点隐隐作痛。   何易的办公室迎来了一个很少造访的客人,他倒了一杯白开水:“你来得太突然了,我这儿啥啥没有。”   “没事。”池霁和说,“我刚刚上去找纳德医生,但是他……”   “哦,他啊,有个讲座,忙活去了。”   休息室的隔间被拉开,里面走出来一个面熟的金发男人。   陈路德。   池霁和险些被入口的水呛住,闷闷咳了两声,拿纸擦了擦弄湿的裤子。   “池。”陈路德冲他笑笑,“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他来找纳德医生。”何易说。   “哦,那真不巧。”陈路德自然地坐在沙发上,“纳德医生去开会了,你找他什么事儿吗?或许我也能帮帮你。”   他面容极其俊美,漆黑的瞳孔深邃,凛冽的攻击感铺面而来。   池霁和本能地不想和他交流过深,避重就轻:“我只是有一点事情想问问他。”   “是失忆的时候的事情吗?”陈路德说,“你也可以问问我,我也了解不少,要不去我办公室坐坐?”   池霁和难以拒绝,何易又正好有事要忙,他最终还是跟着陈路德去了他的办公室。   “是想问一问我和何易的关系吗?”陈路德像是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一边泡咖啡一边问。   想法被他戳破,池霁和也不再遮掩:“嗯。”   “算是,嗯……”他稍微仰着脸,像是思索,片刻后给出一个答案,“炮友吧。”   池霁和收回视线,并没有顺他心意地继续追问什么,目光停留在小苍兰上面。   “你和李可真是一样的人呢。”他的语气像是有一点失落。   池霁和不置可否,他越发觉得索然无味,也不再故作高深地端着姿态,把咖啡端给池霁和,坐在他对面:“想问什么?”   “你是医生吗?”   “是吗?”陈路德反问了一句,紧接着笑起来:“大概不算是吧,不过我在这方面有点造诣吧,也很有我的职业操守。”   “抱歉。”池霁和拿匙轻轻搅拌着咖啡,“我想问的是,我失忆期间这段记忆,能够恢复吗?”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陈路德收起一点儿散漫样子,“但是你失忆的症状和诱因我们仍旧没法儿完全弄清楚,由于二者之间的反差过大,并不能确定这两段记忆能否共存。”   “就像两个人格那样吗?”   “那还是有差别的。”陈路德笑了笑,“不是人格分裂,只是有时候人的大脑会进行下意识的保护,你有没有发现两个契机?”   “契机?”   “车祸。”陈路德说,“你把这两段记忆都忘记了。”   池霁和没有说话。   “所以我们不能够贸然地去唤醒这段记忆,这有可能使你本人的大脑在这个过程中收到极大的冲击。”陈路德说,“但是或许也能够自己记起来。”   “你为什么忽然执着于这个问题呢?”陈路德目光紧盯着他,“是因为你的先生吗?”   池霁和皱了皱眉,有些戒备:“你为什么这么问?”   “他隐瞒了你很多事情吧?”   “你到底什么意思?”   陈路德耸了耸肩:“看来他还有很多没告诉你的,甚至一直都隐瞒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个不用您担心了。”池霁和语气微冷,“抱歉,我还有工作,得先回去了。”      我先来!咳咳,自己醋自己,太俗套了,太狗血了,太无聊了。   我检讨,我不改。(* ̄︶ ̄)   这个纠结过程还有两章左右,不喜欢这种就等小池恢复记忆再看吧。       第四十五章         厨娘短暂的卸任了两天,就再次上岗,烧了一桌子菜。   池霁和回到家的时候,李锋遒已经在家里,自然地从他手中拿过脱下来的外套挂在架子上。   他有些变扭:“谢谢。”   这段记忆对他来说,或许是没有那么必要的,此刻成了梗在他心头的一根刺。池霁和甚至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另一个自己有些嫉妒,他可以如此坦然地享受着李锋遒对他种种优待和细心。   李锋遒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叮嘱他去洗手。   好像他还是一个小朋友,需要被好好照顾。   温热的水流打在手背上,池霁和望着出神,觉得有些茫然。   就在刚才,他其实是有一种强烈的冲动的,那些奇怪的就快要脱口而出了,他还是尽数吞了下去。   他想问李锋遒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个吻,在意一顿晚饭。   他想问李锋遒,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可他清楚,他不是他。   胸腔闷闷的,左侧的跳动音律都缓缓慢了下来。   “小池。”李锋遒在喊他。   池霁和从复杂的心绪里反应过来,关上水擦了擦手,快步走出去。   别墅里的厨房很大,厨具也一应俱全,只是两人都不会做饭,一年从头到尾都没有几次开火的机会。李锋遒一日三餐都是在公司吃的,他也差不多,有时候出差到处飞,呆在家里的时间也更少了。   所以这是除了节假日之外,他们在家里一起吃的第一顿晚饭。   那个“池霁和”根本不算,他很没有道理地坚持认为。   “怎么不说话?”李锋遒问。   池霁和坐在他对面,刚送进嘴里的米饭粒囫囵咽下去,张了张嘴:“Andy说明天晚上聚餐,你……会不会比较忙?”   “不会。”   “哦哦,好的。”   简短的一个话题结束,池霁和不知道继续说什么。明明之前相处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沉默,可他现在就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由头。   “陶吧的老板打电话过来,说我们做的东西可以上色了。”李锋遒说。   “陶吧?”   “嗯。”   池霁和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欣喜,反而有点茫然,“哦”了一声就低下了头。   纳德医生说,失忆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种潜意识的表露,但也有可能和原本的人截然相反。   所以,恢复记忆的池霁和其实并不那么喜欢陶艺吗?   李锋遒有点焦急,他的情绪像破壳的种子一样,要探头出来作祟。   不是这样的,他说如果池霁和恢复了,他们之间就会像之前那样,可是那种隐隐挣破某种桎梏的念头,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能够相敬如宾相安无事地坐在池霁和的对面。   他想要他的靠近。   张牙舞爪地破坏欲缚上他四肢百骸,他心不在焉地用余光去看池霁和。素白的盘子倾斜着落下一只,砸在地上,像滴水溅石一样击起细碎的瓷屑。   “怎么了?”池霁和没看见他眼里酝酿着的风暴,拿起扫把,“我来打扫吧。”   李锋遒在两人洗过澡之后,再一次把他压在床上,池霁和被撩拨得动情,咬着下唇把他推开。   “小池?”   “我……”池霁和吱唔着。他们之间的做爱频率一向不高,李锋遒也没表现出更多的欲望。   他很难不去联想这段失忆时间的种种。   那些事情,记不起来,对于他来说,就没有亲身经历过,就像是另一个人住在他的身体里,去改变了李锋遒。   李锋遒从他身上起来:“不舒服吗?”   “没……接着做吧。”池霁和揽上他的肩膀。   昨天晚上扩张做得细致,后面没受伤,今天晚上的进入也更加流畅,池霁和跪趴在一团被子上,手臂埋进软枕里,性器蹭着光滑的蚕丝被。   李锋遒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凶了呢?   他咬着被角,整个人都被撞得支离破碎,身后的人像贪婪无止尽的野兽,舔舐侵占着他身体的每一寸领地,留下自己的记号。   “脖子,别留……”池霁和抬起脖子,被他伺机叼住颈后的皮肉研磨。   “呃嗯,轻一点……”   池霁和被他正面摊开,露出软软的肚皮:“慢一点……”   他像被蹂躏得惨兮兮的布团,和白花花乱糟糟的被子缠裹在一起,几乎分不清楚了。   池霁和声音沙哑地求饶,身上的人一反常态,堵住他的唇舌,大力挞伐征掠。   “呜呜……”池霁和的呜呜咽咽没能让身上的人有半分柔情,两个人滚到地毯上的时候,小时钟也砸了下来,池霁和眼花地看着时针指在数字12,心想明天又要被Andy骂一顿了。   腰已经不是他的腰了,池霁和麻木地想。   手机闹钟嗡嗡,他伸手拿过来关掉,发现这不是他的手机,原先他以为这是李锋遒的工作手机,不过现在觉得更可能是李锋遒给他买的那一部新的。   点进微信,上面请登录的头像正是他那一个。   池霁和原本就对这期间的自己充满好奇,把里面的软件挨个翻了翻,发现也没什么特别的,微信里也只有和Andy的简短聊天记录。   相册里倒是有几张照片。   两个人十指交缠。   两人穿着情侣服装。   李锋遒在做陶艺,还有李锋遒……笑起来的模样。   他也会这么笑吗?   池霁和不是没见过他的笑,只是那笑都极浅极淡,也极少,一晃而过,让人分不清楚有没有看见过,或者以为那是自己迫切的错觉。   他一直觉得李锋遒是那种极其严肃的人,两个人之间的年龄差说大也不大,只是对方接手李家很早,身份能叫他爸那一辈都恭恭敬敬的。   所以他最初对他也是有点畏惧的,甚至他对李锋遒的称呼一直都是您,直到结婚之后在对方的要求下才改成了平辈的你。   可其实,他也会穿设计奇怪的情侣装,会坐在小凳子上玩儿脏兮兮的陶土,会温柔地看着一个人笑,配合他把这些都记录下来。   那个人就是他,可那个人不是他。   胸腔涨得发满,池霁和手指紧紧蜷着,明明太阳光都已经晒进来了,他还是觉得很冷。   Andy没有打电话来催,发消息说李锋遒给他请假,附上一个贱兮焦榶兮的表情。   她好像已经认定了两人之间关系已经突飞猛进。   失忆期间李锋遒对他是那样无微不至细心体贴地照顾,Andy都知道。   这个时候要说些什么是或不是,唯心还是唯物的话,似乎太矫情了。   明明是同一个人,是同一具身体。   李锋遒给他发了消息,说热的粥在厨房,小心烫。   他心里发苦,已经黑屏的手机上映出来的笑容也十分难看。   “你怎么来了?”Andy语调往上扬得尖锐,“不是不舒服吗?”   “来工作。”   “歇一天又死不了人,开业也就是走个过场。”Andy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叫小助理给他倒点热水,“发烧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有。”   池霁和压根儿没去看培训画室一眼,一上午都沉默地泡在工作里,Andy啧啧称奇,怕他猝死,把他摁到出租屋去:“睡个午觉吧你。”   这个午觉就睡到了黄昏。   醒过来的时候脑子突突的,口干舌燥,他爬起来去客厅拿了瓶矿泉水,“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瓶。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Andy问他醒没醒,李锋遒已经到了。   池霁和大脑缓慢倒带,想起来今晚的聚餐。他现在已经没什么胃口了,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大概不会去了。   可是李锋遒也来了。   他和工作室那帮人不熟,能说上话的只有Andy了。   池霁和用冷水泼了泼脸,然后换掉身上的睡衣,拿上手机和钥匙下楼。   从这里走回工作室也要不了多久,只是Andy的消息是半小时以前的了,说不定他们这会儿都到饭店了。   池霁和想着要不然直接打车去饭店算了,他给Andy发了消息,然后打开手机叫车软件,选定地点,选好车型,正要下单,就瞥见楼梯口外停车空地上一辆眼熟的车型。   李家老爷子这人,在权上从不吝于让李锋遒去把握,在利上却又几乎全给了其余的李家人。   不过李锋遒手上股份再怎么少,凭他的能力,每天的车都可以不重样,却这么多年就这么两辆,家里偌大的车库空空荡荡,夜晚的时候还能看出丝丝凄凉。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里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池霁和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裤子没皱,鞋子,鞋子上面有个不知道哪儿弄的小黑点,但是不明显。他小跑过去,微微弯腰看着李锋遒:“你怎么来了?”   “Andy说你在这边睡觉,我过来接你。”   “我打个车就好了。”池霁和说,其实还是很惊喜的,虽然这两天为此很纠结,但李锋遒的脸出现在眼前那一刻,他还是很没出息地只会高兴,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全部被抛到脑后。   “上车吧。”   “嗯。”   李锋遒看着他系好安全带,递过来一块糖。   池霁和迟疑地接过:“给我的?”   “嗯。”李锋遒说,“去一去嘴里的苦味。”   他有午睡的习惯,一般不会睡太久,定闹钟眯三十分钟的。醒了之后嘴里总是发苦,所以会在办公室和出租屋里放着一点糖。出租屋里的糖已经吃完了,他还没添上新的,想着一会儿随便找个便利店或者小超市买几颗。   他没想到李锋遒连这个都知道。也是最近这段时间才知道的吗?   他舌头把那颗橙子味儿的糖顶来顶去,一会儿左边的腮帮子鼓起来,一会儿右边的腮帮子鼓起来。   像只气闷的小仓鼠。      小李:只想和老婆多待一会儿,要亲亲要抱抱,要对他更好。   小池:哦,他不喜欢我。       第四十六章         “现在感觉怎么样?”李锋遒分出一点余光看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身上还难受吗?”   昨晚两人都疯得厉害,李锋遒更是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几乎要把他做晕过去,池霁和想起那疯狂的场面,侧着脸假装看窗外:“不难受了。”   “我今天给你请假了。”他知道自己做完过火,把闹钟都关掉了,想让池霁和好好休息,没想到池霁和还是跑工作室去了。   “嗯,但是工作还有很多。”池霁和说,其实就早上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他醒得晚,屁股坐得不舒服,不想开车,打车到工作室已经十点多了,午休时间就被Andy“撵”出来休息。   他精神还是恹恹的,勉强撑着配合那群人起哄——虽然他们是合法夫夫,但就如李锋遒的下属没见过池霁和一样,池霁和工作室的人也没怎么和李锋遒打过照面。   大家闹着说得不醉不归,递到李锋遒面前的酒都被池霁和挡回去了:“他还得开车。”   他自己反而喝得多,来者不拒,自顾自地满上,李锋遒拍了拍他的背:“少喝一点儿。”   池霁和摇摇头,抱着自己的酒瓶子,护得很紧。   “小池。”   池霁和还是摇摇头,身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背对着他。   这么孩子气的样子,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已经喝醉了,偏偏当事人固执得很,一边喝一边说自己没醉。   他这么闹腾,也没法儿好好吃了,李锋遒抱着他提前离席。   “不要抱!”池霁和怀里紧攥着空的酒瓶子,打了一个酒味儿的嗝。   “别闹。”李锋遒要把他放进副驾驶,没想到池霁和忽然直起来,把他推开,然后溜下去,不肯上车。   “小池……”李锋遒伸手去抓他,池霁和灵活地躲避开,两人绕了几棵树,他像是得到了乐趣,一边“咯咯”笑一边躲得更起劲。   李锋遒也不敢追得紧,怕他脚下不留神摔倒。   池霁和慢慢觉得没劲儿了,他松开那只酒瓶子,伸手抱住路灯,脸蛋蹭了蹭光滑的柱身:“老公。”   李锋遒哭笑不得,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小池,回家了,好不好?”   “不好,不好。”池霁和点头,脑袋磕在柱子上,捂住额头蹲下去,“好疼。”   “我看看。”   “不让你看。”池霁和倔强地说。   过了半天,他又抬起头,没有没尾地说:“我没有家。”   李锋遒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针扎了一样,狠狠地疼了一瞬,他把池霁和搂进怀里:“你有家的。”   “没有的。”池霁和无意识地贪恋着这温暖的怀抱,没再推开,“没有人喜欢我的。”   “有的。”李锋遒搂得更紧,“我喜欢你的。”   能不能建立情感,懂得喜欢已经不重要了,这个人在他生命占据着如此重要的分量,独一无二,无论用一个什么样的词,李锋遒都不愿意看见他继续难受。   这句话没像之前一样安抚住池霁和,他的眼泪簌簌落下来,一直烫到心里。   怎么会这样呢?   他现在甚至都会说“喜欢”两个字了,而只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两个字他梦想了很久很久,每一次怀着那样郑重心情问出来的时候,都在期待一个理想的回应。尽管并没有,但他从没为此感受到多么强烈的挫败感,他费很多的心思,只想要李锋遒能够喜欢他。   他说了呀,说了喜欢,可为什么还是那么难受?   “你不喜欢我的。”池霁和自言自语,擦掉眼泪站起来,“你不喜欢我的。”   “小池。”   “你喜欢他。”池霁和声音哽咽,“你不喜欢我。”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只是共用一个躯壳而已。池霁和也很想知道,很想知道失忆期间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才能够让李锋遒说出喜欢两个字。   他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空荡的胃里填满了酒液,在摇晃刺激下发酵,让人想吐。   “我看见了的。”池霁和把手撑在路灯的杆子上,“照片,泳池,还有画室……我都看见了……”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啊……   李锋遒不明所以,手足无措地站在他身边:“小池,你在说什么?”   “你会想要他回来吗?”池霁和背靠着柱子,慢慢滑下去,“会吗?”   “你在说什么?”李锋遒怕他不小心栽倒,伸手扶着他的肩膀。   池霁和完全不回应他,只说自己想要说的话:“我不是他。”我不会叫老公,不会撒娇,不会讨你的喜欢,也不会让你喜欢。   “小池,你喝醉了,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   “不要!”池霁和忽然抓住他的衣领,吻在他的唇上。   其实只是短暂地贴了几秒钟。   李锋遒皱眉看了一眼周围望过来的人,把池霁和衣服上的帽子盖上,帽子很大,几乎把他整个脑袋都罩住了。他有些不满,伸手要扯下来,但喝得晕乎乎,手上也没有力气,拽了几下也没能成功拽下来。   “我们去别的地方说。”李锋遒把他抱起来。   池霁和坚持:“不回去!”   “好好,不回去。”李锋遒带着他去了一家酒店,准备开个房间。   池霁和蹲在一边使劲儿,终于把帽子掀了下去,头重脚轻地摸向电梯。他以为自己走的很快,其实就像只小乌龟一样温吞,然后又一头栽进了李锋遒的怀里。   “呜呜……”池霁和委屈地抽噎,“你怎么老抓着我呀。”   李锋遒被他这瞎告状的行径逗笑,一不做二不休把他打横抱起。   房间在第五层,他刚抱着池霁和走出去,迎面险些撞上人,那人后退一步,扶了扶帽子,恰巧和他对上视线。   “李总?”   “林棉?”   “嗯?”怀里安分了一会儿的池霁和挣扎起来,“林棉?”   李锋遒把他小心放下来,他就张开双臂扑向林棉去了。   “诶诶……”林棉比他还矮一点,这么突兀地接住一个醉鬼,身形不稳,踉踉跄跄往后退,靠在墙上,好歹是没摔倒。   “什么情况啊这是?”林棉帽子被彻底撞掉了,他看了看满身酒气醉醺醺的池霁和,又看看李锋遒,“你们怎么到酒店来了?”   李锋遒捡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递给他:“小池喝多了,不想回去。”   “耍酒疯啊?”林棉啧声,这可是闻所未闻。   池霁和抱着林棉没撒手,也不要李锋遒伸过去的手,这一幕可结结实实要把林棉的眼睛瞪掉了。   总不能大家就在走廊上这么干等着,林棉说:“李总,要不今晚让阿和跟我待在一起吧,明天等他醒了,我再送他回去。”   林棉是信得过的,只是李锋遒心里不太愿意。   可池霁和执拗,也不能把人强行拖回自己这一边。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但没自己开车回去,而是住在刚开的房间里,帮林棉一块儿把池霁和弄进房间后叮嘱:“有事情叫我。”   “行。”林棉打电话给外卖小哥,叫他直接送上来。   “我一会儿送解酒药过来。”   “不用不用。”林棉累出了汗,“我叫个跑腿就行了,您好好休息吧。”   关上门,林棉在他小腿上拍了一下:“你能耐啊你,看你明天怎么见你家李总。”   池霁和半死不活地睁着眼,没说话。   “到底醉了还是没醉啊?”林棉打湿毛巾帮他擦了擦脸。   他眼神终于满满聚焦:“林棉?”   “是我。”   “你怎么在这儿?”池霁和脑袋晕得慌,“李锋遒呢?”   “被你撵走了啊。”林棉笑了笑,把毛巾挂在架子上,“怎么喝这么多酒?”   池霁和蜷了蜷,没说话。   外卖没一会儿就到了,一起到的还有李锋遒送来的药和粥:“让他吃一点儿吧,他晚上没吃什么东西。”   “行。”林棉关了门,回头看着伸长脖子的池霁和,笑嘻嘻地说,“现在又舍不得分开啦?”   池霁和满眼落寞地摇摇头:“你不知道。”   “你现在醒着吗?”林棉问。   “不知道。”池霁和倒回床上,“我头晕得厉害。”   他到底是没吃晚饭,被林棉点的东西勾起馋虫,两人瓜分完晚餐,彼此才吃了个半饱。   池霁和略略清醒,靠在床头问:“你怎么回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林棉半真半假地说,“你这么久的时间都不回复我,我也不放心啊。”   “我……”池霁和揉了揉额头,“我出了点状况。”   他断断续续地讲了最近自己从不同人口中听到的事情,表述也有点颠倒,但林棉还是听懂了七七八八:“你不知道,他喜欢的是你,还是那个人?”   “不是很明显吗?”池霁和苦笑了一下。   “我还是觉得太武断了。”林棉沉思了一下,“你觉得李总会随随便便喜欢上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吗?要真这么简单,他也不会这么多年只有你一个了,就他那个身份,想爬床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性格的没有?”   “至于游泳池,你之前也没提出来啊,还有画室,不可能一个月之内就全部弄好呀?你当时那个工作室,前前后后弄了小一年呢。”林棉觉得是池霁和骤然接受面对这样一个现状,被很多改变弄得晕过了头。   当局者迷啊,他想了想:“我觉得还是得找李总问个清楚。”   “再说吧。”池霁和疲倦地闭上眼。   “再说什么再说?”林棉把他拽起来,“李总就在隔壁,一两句话的事情,别拖了。”   林棉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但池霁和就是壳儿里的蜗牛,背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往里钻。   他裹进被子里敷衍林棉:“明天就问。”   李锋遒少有的失眠了,坐在阳台上,看着隔壁的灯暗下去。   池霁和又说话不算数,他想,明明说好以后都要一起抱着睡觉的。      全文最强助攻棉棉上线。   -   接下来,让我们进入快乐的完结倒计时。       第四十七章         醉鬼话多,关了灯也絮絮叨叨的,林棉听得头疼,敷衍地应和,马上就要睡着了,被强行摇起来,彻底失了睡意准备彻夜长谈,扰人清梦的家伙自己呼呼大睡,打着轻鼾,剩他一个人顶着黑眼圈和熬夜大战。   “……”   他快凌晨一点钟才睡,大清早被楼下鸣笛声吵醒,气得想要下去砸车,刚睁眼就被表情呆滞两眼放空的池霁和吓了一跳。   “卧槽。”林棉往后缩了一下,“你吓死我了……”   “嗯?”池霁和飘飘忽忽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出神。   林棉胳膊肘撑着爬起来,伸手去摸手机,才早上七点十四。   “你怎么醒那么早啊?”昨天池霁和睡得也不早,还喝了酒,怎么着也得睡到午饭点吧。   “嗯……”池霁和答非所问,“我想起来了。”   楼下的鸣笛声消停了,林棉拿着两个枕头叠起来靠着:“想起什么了?”   “我失忆的时候的事情。”   林棉“哦”了一声:“那昨晚的事情呢?没断片吧?”   “……没有。”池霁和倒是希望这会儿他能断片,或者干脆再失忆一次,就不用面对如此尴尬的境地。   且不说他错乱代入小说每天喊李锋遒老公,动不动就要哭一哭,还要撒娇,要李锋遒抱着他睡觉等等流氓行径,昨晚他喝多了不知道抽了哪一根筋非要对李锋遒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   今天要怎么对他解释?   “完蛋了小棉。”池霁和把自己的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完蛋了。”   “想起来不是挺好吗?”林棉不解,“你昨晚不是还特别希望自己能想起来吗?”   池霁和一脸惨痛:“不是的,我……”   他根本没想要和李锋遒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李锋遒会忘记昨晚的事情吗?不会,他没有喝酒。   他一定会问自己的。   “这样不是正好吗?”林棉托着下巴,“刚好可以说个清楚啊。”   “不一样,我……”池霁和眉头紧皱,“我根本不可能像失忆那时候一样,你知道吗?”   就算恢复了记忆,他也不会是那一个“池霁和”。   那是个切切实实被李锋遒宠出来的小孩子,他们不一样。   林棉走下床和他挤在小沙发上,抱着他的肩膀低声说:“可是小池,你有没有问过李总,是否真的要你和他一样呢?”   池霁和心脏刹那一顿。   “小池,去问问他,和他说清楚吧。”林棉温柔地说,“爱人之间有什么不可以坦诚的呢?你害怕什么呢?”   害怕什么呢?   他不知道,他明明一无所有,是最应该无所畏惧的人。   害怕被拒绝吗?不,他从没有被接受过,即使这一次被拒绝,也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你和我不一样的,小池。”林棉握住他的手,“勇敢一点。”   池霁和不知道记忆到底是怎样留存回忆的,看着被风吹起的窗帘,隐约记起小时候摔倒之后,长头发的妈妈温声抚慰他,飘起的裙裾也是这么自然灵动。   “小和要勇敢呀!”妈妈的脸上笑意盈盈,“别害怕,勇敢一点,来,迈出第一步就好啦。”   他小时候就不勇敢的,要妈妈牵着才敢走。   长大了之后也不勇敢的,虽然对李锋遒说喜欢,说要追求他,但其实永远在寻找一个不受伤害的牢固外壳。   他从没有孤注一掷,完完全全地交付自己。   李锋遒是漂亮温暖的小房子,池霁和多么想住进去呀,可他背着沉沉的外壳,走不过那一道窄门。   他没有办法把壳褪去,他从不敢以此为赌注,哪怕一次。   那些少年时的变故,七零八落的自尊,难堪的往事,被他费劲地遮掩过去。他企图变成一个能和李锋遒并肩的人,所以他画顶尖焦榶的作品,他藏起所有的苦楚,他不愿意表露半分软弱,哪怕只是一个脆弱的虚假的不堪一击的外壳,他也要维持体面,不肯放下。   他说喜欢李锋遒,要了两个月的时间,就只肯要那两个月的时间。   他不了解的他的爱人,他从没有去了解他的爱人,以不打扰的虚伪名义,在两个人之间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池霁和没有得到一块糖,后来所有甜的东西,就都丧失了可以全部拥有的勇气。   他是一只怯懦的畏缩的讨厌的蜗牛,他伤害两个人,成全自己“假情假意”的喜欢。   李锋遒拿着林棉塞给他的房卡,没直接打开门,先敲了敲:“小池。”   池霁和听到他的声音,连忙站起来,有点慌乱。   他团团转了几步,还是走过去把门打开:“早……”   “嗯,吃东西了吗?”李锋遒提了提手里的早餐。   “还没。”池霁和侧身让他先进来,“你没去上班啊?”   “今天周末。”李锋遒说。   你平时周末也上班啊。刚恢复记忆的池霁和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半句之后才尴尬地转移话题。   到底是谁缠着李锋遒多陪陪他不要每天上班的啊,池霁和简直想要找一条缝把自己塞进去。   他掩饰的技巧生硬,指着早餐问:“这是什么啊?”   “鱼片粥,灌汤包。”李锋遒说,“是你喜欢的那两家。”   池霁和拿着筷子去戳灌汤包,被他不轻不重地在手背上拍了一下:“别闹,刷牙了吗?”   这突然的亲昵让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各自收回手。   “那个……我去刷牙。”池霁和逃命一样溜进厕所,把门也一并锁上了。   就算刚才短暂地下定决心要把一切都说明白,真面对李锋遒的时候,他又退缩不前。   在厕所磨了快十分钟才出去,像往常那样对李锋遒笑笑。   李锋遒看着他伸出舌尖舔汤汁,压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目光望着他身后的椅背:“小池。”   “嗯?”   “对不起。”   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池霁和差点呛到:“什,什么?”   “抱歉,我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李锋遒慢慢地说。池霁和忘掉了那一段记忆,他就不能再那么强行要求对方。他们的关系,无论如何,也要回到最初的样子。   可以忍耐的,从前也是这样的,李锋遒握紧掌心,他不想看见池霁和那么难过地喝酒,不想再看见他掉眼泪。   是他的错,他说过恢复记忆之后也要恢复从前的样子,他没有做到。   “你道什么歉啊……”池霁和紧盯着他,一字一顿,“你道什么歉啊?”   他分明什么也没错。   搞砸了,李锋遒有点懊恼,想了一个晚上的措辞没能让池霁和恢复原状,反而又让他掉眼泪了。   “小池……”   好像什么都没有用了,那些正确的解答和应对,每一个都害得池霁和的眼泪掉得更凶。   李锋遒抱着他,能感觉胸前一片潮湿。   “我不想哭的……”池霁和鼻音浓重,眼泪还掉个不停。   “嗯。”   他哭得太久,早餐已经失了原本的味道,李锋遒说买新的,池霁和摇摇头,捧着一碗粥喝得很慢。   “你到底,喜欢的是我,还是那一个池霁和呢?”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问,“你突然说喜欢我,是喜欢失忆时候的我吗?”   喜欢失忆的他?   李锋遒陷入一瞬的混沌。池霁和对他来说,就是池霁和,不管是什么样的池霁和,只要是他的要求,李锋遒就不会拒绝。   李锋遒平静地注视着他:“何易问我,第一次见到你什么感觉,我说,当时烟没有味道,好像只听见了你的声音,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拒绝。”   就算他们见面的那一天,池霁和不是要李锋遒和他结婚,只是毫无道理地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赴汤蹈火。   “何易说,那是一见钟情。”   池霁和呆呆地看着他,满脑子像炸开了烟花一样混乱:“你说什么?”   李锋遒认真地说:“这是我全部的感受。”   “还有一件事情……”他停顿了几秒钟,池霁和脑海中一瞬闪过陈路德说的话,李锋遒对他隐瞒了重要的事情。   李锋遒拧起来的眉峰间藏着深深的隐痛:“小池,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也不会去喜欢。”   “对不起,我隐瞒了那么久。”   他像一只烈犬,在喜欢的小兔子面前偷偷藏着尖锐的爪和锋利的牙,假装自己也是一只小兔子,和他一样。可他融不进那一个世界,在许多年后的今天,面对几近崩溃的爱人,终于选择了坦白。   他们原本就不一样,如果因此没办法相爱,如果失去,如果……有很多的后果,都没有关系。   他想要一只快乐的兔子,哪怕不再属于他。   “我是先天性的情感缺失,无法与人建立正常的情感联系。”他永远感受不到正常的喜欢。   李锋遒的世界像一块彻底打开的大门,向他敞开。   过往的事情像一阵强烈的飓风卷来,站在中心的小兔子茫然无措。   李锋遒的渲染能力很平常,他的声音像不带感情的人工智能,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故事,但听到他说亲手把刀刺进母亲的小腹时,池霁和还是抖了一下。   “吓到你了?”李锋遒试图露出笑容安抚他,从来不在意这些的他居然下意识小声为自己辩解:“是她先用椅子砸我的,我当时有点混乱。”   岂止是混乱?见多风雨的李老爷子都被吓了一跳,三个月内不知道多少批海内海外的医生进出李家大宅。可这些李锋遒不想对他说。   “不是。”池霁和心疼地抱着他。   怎么会有人忍心,欺负这么这么好的李锋遒呢?   他也只是一个孩子啊。   李锋遒对他说:“我不是喜欢失忆的小池,小池对我很重要,完整的小池对我很重要。”   “不管什么样的小池,都很重要。”   “也只有小池,能够这么重要。”   “如果这种重要在我的世界里命名,也可以是我喜欢你。”   池霁和感觉有什么东西扑簌簌的坠下去,让灰扑扑暗沉沉的小壳子里一片光亮。   啊,原来厚厚的壳不需要自己一点一点敲碎,也不会很痛,爱人温柔的亲吻,温暖的怀抱,动听的剖白,都可以让它融化。       第四十八章         “可我不是那一个池霁和,我也不会像失忆那时候一样……”池霁和咬着下唇,手指抠着衣角,仍然强调,“我们不一样。”   “我知道。”   他低头看着脚尖,企图不那么紧张:“但是,如果你很喜欢那样,我也可以,尽量变成那样。”   “不用的。”李锋遒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不需要去变成什么样子,那些事情是我自己很想和你做。”不是因为对失忆的池霁和恋恋不忘,然后要在现在这个人身上找到那些共同点。而是因为他拥有过和池霁和更亲密的模式,就不想回到最初的生疏的样子。   他着急地试图对池霁和解释,他不想再被爱人误会一丝一毫,动作把西装肩膀都弄出了褶皱,池霁和毫无预兆地笑了出来。   他们都太傻了。   李锋遒不明白什么是喜欢,所以不回应,不会擅自做出任何打破局面的事情,只想池霁和一直在他身边。   可自己呢?   他又真正明白什么是喜欢吗?   他永远不敢把心里的爱意彻底表达,云淡风轻地说几句喜欢你,甚至潜意识并不那期待李锋遒“喜欢”的回应。喜欢对应的有不喜欢,而哪怕不喜欢,两个人能永远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就是一个假装上阵的逃兵。   池霁和第一次有了勇气,笑着对李锋遒说他的自卑,说他的狭隘,说他浅薄的喜欢。   他胸腔颤抖着,故作轻松的手也哆嗦不停,只有话是坦然的。   那些剖白是尖锐的刀刺,他割开看起来雪白的皮毛,向李锋遒展开糟糕又黑暗的内里。那些不为人知的暗潮和心绪,让人一览无遗。   池霁和问:“你还会喜欢我吗?”   李锋遒毫不迟疑:“对你多一点了解,我就会更开心一点。”   “小池,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   “嗯?”   “依赖我。”   不是喜欢,而是依赖。相信一道为他永远打开的门,相信一个永远站在他身后的人。   池霁和一直自己孤身一人,所以从不回头,而直到现在,才蓦然有转身的勇气,看见身后的灯,看见他的爱人。   那些他以为独自艰难跋涉的千山万水,其实都有一个人在背后默默撑伞,在黑暗中替他擦干脚上的泥土,目视着他奔上白天的旅途。   他羞愧又欣喜,像十八岁的少年第一次对心上人表白一样,丢掉了重重隔绝的雾帘,两颗心赤裸相对。   池霁和没出息地又想躲一躲了,可是已经没有壳子,只好钻进被子,闷声闷气说很困很困。   李锋遒像是一瞬间被点醒了任督二脉,此刻也不离开,隔着被子把他抱住:“小池说要我抱着才能睡。”   “我没说过!”池霁和耳朵红通通的,脸也埋进去。   “说过的。”李锋遒说,“还有昨天晚上没有抱着睡,今天早上没有早安吻。”   池霁和不认账:“没有早安吻。”   “小池总是说话不算数。”   “也没有总是啊。”池霁和觉得这些步骤总需要一个适应过程嘛。   李锋遒却不依不饶了,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给他看。   “这是什么啊?”池霁和点进去名为“小池”的合集里。   日期可追溯到很久之前,大部分记录着一些两人之间的事情,最近一个月尤其频繁。   还有一篇“小池的承诺”。   满篇的待办事项里,只有一项面前有个小勾。   【新的胸针】   至于其他的,则是各不相同。   【毕业典礼】   “这个是因为,你当时那一阵很忙,睡觉很少,我怕打扰到你……”池霁和声音渐弱。   李锋遒说:“很忙是因为要把时间推出来,你说可以和我一起玩儿一阵。”   池霁和心虚:“……我不知道。”   毕业典礼都没去,接下来的各项游湖参观等活动自然也没办法实现。   【大兴旺麻辣烫】   “这个是什么?”   “前年的时候,你说这家麻辣烫味道不错,可以尝试。”   “啊?”   “但是你一直没有带我去。”   “因为……”因为李锋遒虽然从来不说什么,但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啊,那种小店怎么可能真的带他去,他唯一带李锋遒去过的一家麻辣烫的店还是精挑细选确认那个店的瓷砖都是闪闪发光的才敢带他去呢。   而且他又喜欢吃麻辣烫,那家店还不是最好吃的,两个人每次都是去那一家。   “好吧,对不起,我只知道你从没说过对这些有要求。”池霁和麻溜检讨自己。   【养狗】   “我们两个都很忙的,狗狗没人照顾啊。”池霁和立刻说道。   “也可以请人照顾。”   “但是那就意义不大了嘛。”   “好吧好吧。”池霁和没有底气回望李锋遒紧盯着他的眼睛,败下阵来,“明天,不,下午就去宠物店看看。”   ……   天呐,池霁和从没觉得自己是个说到做不到的人,可是李锋遒手机里满满都是罪证,他把每一个都记得无比清楚。   最后,他只能小声讨饶:“我错了老公……”   李锋遒耳朵一软:“你叫我什么?”   “咳。”池霁和本来就不是直接的人,但是现在这样不叫一百声是躲不过去了,于是硬着头皮:“老公。”   “老公,我真的错了。”   大概是恢复了那段记忆,几乎没撒过娇的池霁和软话张口就来,抱着李锋遒地胳膊不太熟练地亲亲蹭蹭。   在外等了一上午的林棉终于忍不住了,打了电话过来:“喂。”   “小棉?”池霁和接通电话才想起来,刚才说出去买早餐的林棉直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你还记得我啊?”林棉有气无力地说,“李总呢?”   “他在,房间,就……”   “行行,不用解释了,我知道。”林棉打断他,“你俩到哪一步了?我跟你说,克制点儿啊,别刺激到我,我现在可是孤家寡人的……”   池霁和一下就知道他想哪儿去了,连忙解释:“我们什么都没做。”   “哦。”   挂断电话,池霁和面露疑惑:“你们俩遇到了?”林棉怎么知道?   李锋遒从口袋里拿出房间门卡:“他给的。”   最强小红娘林棉同志在苦等数小时之后,终于得到了某对夫夫的“报酬”——一顿大兴旺麻辣烫。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林棉险些咬上池霁和的耳朵。   “是他很想吃。”池霁和小声说,“回头和你解释。”   “你以为一顿麻辣烫就能足够抚慰我的心灵了?”   “那我打个电话叫何易过来?”   林棉一秒钟变了脸:“不用。”   池霁和笑笑,也没接着说,毕竟林棉回来,几分为了他,几分为了何易,一目了然。   林棉身份特殊,虽然已经淡出这个更新换代速度极快的演艺圈一年多,但是他从前的几部电视剧收视率很好,国民度挺高,为了不造成某些有可能出现的拥挤,他们和两个小包厢里的人换了位置,并且主动为他们买了单。   说是小包厢,其实只是几块比较高的木板子挡着,但由于这种隔绝的私密性,还是挺受青睐的,因此反而比外面看起来更破旧。   池霁和担心李锋遒不适应,见他脸上没流露出嫌弃一类的表情,松了口气。   林棉话痨,吃得还飞快,中途又去加菜了。   池霁和打趣他:“你不减肥了?”   “我现在又不用上镜?”林棉撇撇嘴,“就我这样的,还算瘦呢。”   他喝汤的间隙眯着眼看李锋遒把池霁和喜欢的丸子捞出来凉一凉才夹给他,还叮嘱他小心烫,别让汤汁溅出来,就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一点问题。   虽说他一直觉得李锋遒对池霁和不是没有那个意思,但以前偶尔一起吃饭,大家都是各吃各的,也没这么多照顾啊。   而且方方面面细致周到之处,分明是把池霁和当成了个小孩子。   就差拿纸巾给他擦嘴巴了。   他心里声音刚落,就见李锋遒抽出纸巾帮池霁和擦了擦嘴角沾到的蘸酱。   “……”林棉决定自己脱离单身之前都不要再和这对夫夫一起吃饭了。   一顿饭,林棉撑了两个胃,一个是生理的胃,一个是心理的胃。他拒绝了俩夫夫送他回酒店的提议,说想自己走走。   “那你这次待多久?”池霁和问,“我用电话联系你吗?”   “嗯,我换了新的手机号。”林棉说,“过两天找你。”   他扶正鸭舌帽,扣上口罩,背对着他俩挥挥手:“回见啊!”   李锋遒开车去宠物店,两人询问完养宠物的事宜,双双认为暂时并不适合马上接一只狗狗回去。   他们决定专门先修一个狗窝,池霁和兴致勃勃地说他来设计,选定了位置,就全身心投入进去了。   这是他养的第一只狗狗,还是和李锋遒一块儿养,他想着就有些心动,像一家三口。   “我小时候就特别想养狗。”池霁和说。   “为什么不养呢?”   池霁和看着初具雏形的小狗屋,笑了一下,没说话。   池家养他一个,就像对他恩赐得不得了一样,怎么可能还会容许他养一只狗呢?   “小池。”李锋遒有点严肃地看着他,“你很多事情都不告诉我。”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啊。”池霁和嘟哝着,把这些都说出来,就像倒苦水一样,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捏了捏李锋遒手指,“万一哪一天你对我不耐烦,觉得我很烦怎么办?”   “不会有那一天的。”李锋遒选了一个远超客观事实的词汇来向他证明,“我永远都会你有耐心的。”   池霁和深吸一口气,扑到他怀里:“对不起。”他太患得患失,总觉得现在还是在做一场美梦。   “我不会喜欢一个人,可是你和我说的,我都会做到。”李锋遒的话总是平静有力,“你教我怎么做,好不好?”   晚上洗完澡,李锋遒刚把他压在被子里,池霁和就觉得屁股隐隐作痛:“今天别做了吧?”   “今天不做。”   “哦。”池霁和长舒了一口气,任由他抱着了,“你前两天那么凶呢?”   他简直怀疑自己要被李锋遒生生弄死在床上了。   “因为总觉得你离我太远了,我想让你离我近一点。”李锋遒吻着他还有点湿润皮肤,“但现在靠近你,总想失控。”   是谁说他不会喜欢呢?   明明说出的情话这样真挚撩人。   “李总啊。”池霁和被他吻得有点缺氧,“你啊……”分明就已经出师了。       第四十九章         池霁和在尝试改变,李锋遒也是。   结果就是两个人结婚这么多年,硬生生搞出一点高中生偷尝禁果的青涩来。   早上起来先接一个会脸红的吻,然后坐在一起吃早餐。中午的时候打一个视频电话,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   Andy抽空探了个头:“你俩演默剧呢?”   池霁和等Andy出去之后,才指了指饭盒里的青椒:“难吃。”   “这是挑食。”   “才不是。”池霁和反驳。   他还是不焦榶太习惯乍然转变的一段关系,脑海里两段记忆仿佛没办法融到一起,有时候下意识地撒娇之后总要愣一段时间。李锋遒也从来不催促,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池霁和趴在桌子上小声问:“你有一点点想我吗?”   李锋遒说想,他就心跳加快,然后把翘起来嘴角藏住。   他老是想看着李锋遒,心里像是装了一个蜜罐子,满满的,盖不住,动一动就溢出来甜甜的蜜。   “二十好几才谈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啊。”Andy说,“看起来像傻白甜。”   池霁和笑而不语。   其实也有一点点苦恼,热恋期总是会比较影响工作,原本说开着视频工作的念头终于在低效率下被扼杀了。   Andy和宋助理等人都对此非常满意,至少不是两个没救的恋爱脑。   周末的时候去陶吧上色,老板也在,双手抱在胸前,看他们俩的眼神一点都不像财神爷。   池霁和悄声问:“我记得他上次没那么凶啊?”   “他这周准备去滑伞。”   “那为什么还开门啊?”   “因为这一片都是我的。”   池霁和目瞪口呆:“……你威胁人家小孩子啊。”   “没有,给钱了的。”李锋遒说,“他都23了。”   “不会上一次也是这样的吧?”他记得他们做陶那天也是周末啊,当时地上还有很多登山包之类的。   李锋遒语焉不详:“差不多。”   池霁和想笑,又觉得当着老板的面不好意思,两人走出去之后才说:“下次别这样了。”   “你不高兴吗?”   池霁和默了几秒钟承认:“好吧,还挺高兴的。”很高兴李锋遒悄悄为他做的这些事情。   他被一个人这么小心的珍视着。   “如果我没有突然失忆,可能其实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吧。”池霁和举起两人牵着的手。   “如果你没有失忆,你想做的事情,我也还是会帮你做。”   池霁和看着他一脸紧张,“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已经没有纠结失忆的事情了,我觉得很幸运。”   如果不是命运之神的眷顾与垂怜,他们大概会一直像之前那样。   两个人之间架着一道窄窄的桥,一个人在一端,一个人在另一端。   “下午去看妈妈吧。”池霁和说,“我想和她说说话。”   疗养院里的气氛总是莫名紧绷,池霁和以往走进来的时候,心里也笼罩着一层云。   今天步伐都更轻快。   李锋遒一般都在外面等,池霁和拉着他的袖子:“和我一起进去吧。”   他在刹那间迸发出某种奇怪的忐忑,伸手抚了抚衣服,然后跟着池霁和走进去。   床上躺着的女人看起来衰老苍白,面孔仍旧温柔恬静。   “你见过的,妈妈。”池霁和坐下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李锋遒。”   李锋遒稍稍弯腰:“阿姨。”   池霁和轻咳了一声,注视着他。   “你也要叫妈妈的。”见李锋遒迟迟没有领会他的意思,他终于忍不住先说了。   这个陌生的词汇距离李锋遒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年之久,明明是两个最简单的音节,李锋遒却笨拙地学了很久。   “妈妈。”   他知道池霁和有很多要和他妈妈说,没待太久,说去外面等他。   池霁和点点头,看着他走出去才重新看着沉睡的母亲。   “他很好吧,妈妈。”就算想要池霁和对他坦诚,也会给他留出私人的空间来。   “我好像真的勇敢了一次,结果还挺好的。”池霁和絮絮叨叨,“他也喜欢我啊,虽然他说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觉得一定是那些医生诊断错了。”他笑了笑。   池霁和静静地看着枝头树梢轻轻跳跃:“其实我也还有点怕的。”   “但是害怕也要去做,才是勇敢,对吗?”   如果害怕糖被吃完,就拒绝去吃,害怕喜欢被耗尽,就拒绝去靠近。那么漫长的压抑和忍耐中,折磨的是自己。   想吃糖的时候就去吃糖,想喜欢的时候就大方真诚的去喜欢。   不要在乎那一个飘渺遥远的结果,不要用未知的明天去束缚现在的脚步。   “吃多了糖不好。”李锋遒坚决地把糖收了起来,“不能吃了。”   “啊?”池霁和幽怨控诉,“果然在一起之后,我就不重要了,现在连糖都不能吃了。”   “你数一数自己吃了几颗?”   “也就五六七……那么点儿吧。”他哼声,“你现在一点都不喜欢我,你以前都不会管我吃糖的。”   “因为我不知道你会吃那么多糖。”   “啊!”池霁和像抓到了他的把柄一样,“你没有否认现在一点都不喜欢我?”   狡黠的池霁和总是让人哭笑不得,他以前藏着那点小尾巴不敢袒露,现在则是“恃宠而骄”很多。他说可以学着李锋遒喜欢的样子,其实根本不用学,被宠爱的小孩儿就是容易得意,踩着软软的棉陷下去,要看看对他的尽头在哪里。   他假装很伤心,不过李锋遒没再上当,当着他的面给糖罐子上了锁。   “喜欢你,最喜欢你。”李锋遒把他横抱起来放在床上,让他身体力行感受有多喜欢。   电话是在半夜响起来的,池霁和刚被洗洗干净放在床上,手指都懒得伸,小腿蹭了蹭李锋遒:“嗯,电话。”   李锋遒把电话拿起来,按下接通:“喂。”   “池先生吗?”电话那头的女声急促,“您的母亲……”   这个电话,池霁和知道终有一天会接到的,只是没想到这样突然,就像幸福的尾声戛然而止,仓促收尾,留下悲剧的余音。   但他比想象中镇定,甚至去安慰李锋遒:“没关系,别伤心……”   李锋遒欲言又止,帮他穿上衣服,把他抱进车里。   她和下午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差别,连手都还是温热的。   池霁和小时候也是调皮的男孩儿,中午闭眼装睡,然后偷偷起来,跑到妈妈的房间。   妈妈躺在躺椅上,手轻轻搭在边沿,池霁和伸出手指偷偷捏她,立刻就被反握住。睁开眼的妈妈捏他的脸蛋:“不好好午睡的小孩子,一点都不乖。”   池霁和没有流眼泪,他揉了揉眼睛,没感觉到湿润的触感。   他也没觉得自己很难过,可能很早就知道这一天终究是会来的。   她一直在等,等着她的儿子终于长大有勇气,等她的儿子有一个全心全意的真正爱人。   等过凌晨十二点,才离开这个有所牵挂的尘世。   他住进了一栋温暖的小房子,曾经温暖他的胞房不必再苦苦支撑。   “这样挺好的。”池霁和说。没有人知道一个植物人的真正感受,不死不活究竟是恩赐还是痛苦。   她还活着时候,少有人来探望,死了之后,丧礼却有络绎不绝的宾客前来吊唁。   李锋遒帮着主持,Andy和林棉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   “我没什么事儿啊。”池霁和笑了笑,“你俩干嘛呢?怕我寻死啊?”   “别乱说话!”Andy在他手上甩了一掌,“快呸掉!”   “嗯嗯。”池霁和敷衍地摆摆手,“别跟着了,我得去上个厕所。”   他不想让池名来顶着一张假惺惺的笑脸掉鳄鱼眼泪,虽然没撕破脸,但着实闹得不太好看。   池名这些年表面功夫做得到位,内里的脏样子倒是藏得挺好,是以池霁和反倒成了被指责的对象。   他不在乎。   李锋遒看见他,递过来一个保温杯:“喝点水。”   “谢谢。”池霁和确实口渴了,贪婪地喝掉了大半杯。   温热的水带来暖意,蔓过四肢,指尖的寒冷也被驱散了不少。   他盖上盖子,把保温杯放到一边。   “怎么了?”池霁和在李锋遒开口说话之前抢先问,见他没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过去了。”   不想要宽慰,池霁和往前大步走,没两步被李锋遒拦腰抱回来。   “干什么?”   李锋遒帮他拉上裤链:“拉链没拉。”       第五十章         下葬那一天是晴天。   重重叠叠的花瓣正好,几乎遮住了墓碑上面的照片。   那是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和池霁和有五六分相似。   “是等着我找到新的家人,才决定离开的吗?”池霁和跪坐在墓前,头抵着石碑,低声喃喃。   是不是他让妈妈牵挂痛苦了这么多年,直到如今才终于安心地离开?   如果,如果他从没有失忆,没发生这些事情,如同往年一样准备着去追李锋遒,然后得到一个不会改变的结果,没有带着李锋遒去见妈妈,没告诉他已经变得很勇敢了。   她会离开吗?   这是一个没有问题的答案。   第二天,池霁和照常去上班。   Andy叹了口气:“工作室又不是没你不能运转了,回去歇会儿吧。”   “我有没什么事?”池霁和破天荒地翻了合同,慢慢看细则,“倒是你,一会儿不是有人要来吗?”   Andy自然拿他无可奈何,发消息给李锋遒,对方只回了仨字。   【知道了。】   得,Andy把手机收起来,牛不肯喝水她不能瞎按头,难道牛不睡觉她能按眼皮?   一切其实看起来和之前并无差别。   池霁和把东西从出租屋里搬了出来,那些画放进了李锋遒准备的画室里。   他在工作室呆的时间骤减,下班了就按时回家,周末睡到自然醒,几乎一整天都待在画室里。   李锋遒推开门,把耳机从他头上摘下来。   “怎么了?”池霁和问。   “吃饭了。”   池霁和说:“我还不太饿。”   “你早上没怎么吃东西。”李锋遒抽出他手中的画笔,不容拒绝地把他抱起来。   画室的窗大开着,风匆匆忙忙钻进来,把笔筒吹倒,刷子溅起两滴颜料,沾在空白的画布上。   李锋遒几乎是一口一口喂了他大半碗饭,池霁和偏开头:“真的吃不下了。”   他放下碗,也没让他回画室,把他放在床上要他午睡。   “睡不着啊。”池霁和笑了一下。   “闭着眼睛躺着也行。”   池霁和勉强装了几分钟,然后睁眼瞄了瞄一旁的李锋遒,准备轻手轻脚地从他臂弯里挪出去,刚动了动,一回头就看李锋遒睁着眼睛看他。   池霁和嗔笑:“你吓死我了。”   李锋遒终于没再强迫他睡着,放他一个人待在画室里。   天亮的时候幕布莹白,天黑了又一片深墨色。   池霁和手里的颜料调了又调,始终没落下一点。   他就这么静坐着,呆了好几天。李锋遒不再把他抱下去吃饭了,叫阿姨把饭送上来,在画室里的时候,池霁和会吃得多一点。   “你是不是也想出道啊?”林棉过来看他,“比我还瘦了。”   “是吗?”池霁和嗓子有点沙哑,他看了一眼桌边满满的水,又忘记喝了。   Andy来看他,林棉来看他,何易也来过,就连陈路德和纳德医生都来了。   晚上池霁和抱着李锋遒笑道:“你是怕我变成精神病吗?”   “不是。”李锋遒愣了一下,“我只是担心……”   “嘘。”池霁和用食指抵住他的唇,“我知道。”   “我只是觉得应该给妈妈画一幅画,可是我画不出来。”   “那就不画了。”李锋遒抚上他的脸颊。   池霁和像被一语惊醒的梦中人,释然地笑笑:“好啊,那就不画了。”   他说得坦然,也这么做了,不再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一夜之间判若两人,又变成了之前的池霁和。   照例和Andy打岔逃避工作,和李锋遒像一对正常的恋人那样相处,偶尔也学着失忆时候的样子在游泳池里和李锋遒玩儿猫捉老鼠。   好不容易应付完一个麻烦的甲方,池霁和从Andy眼皮子底下溜出来,给李锋遒打电话:“喂,你好。”   李锋遒看了一眼备注,确认自己没听错,不知道池霁和这又是闹的哪一出,但还是配合他:“你好。”   “请问你是谁?”   “……李锋遒。”   “哦,好吧。”池霁和故作遗憾地说,“本来想叫我老公翘班和我去吃饭的。”   他挂断电话没几秒,李锋遒的电话追了过来:“你在哪儿?”   池霁和压着上翘的嘴角:“在你公司楼下。”   晚餐的地点偏远奇怪,修饰得极好的草地上布置得像个婚礼现场,气氛和灯光却暧昧摇晃,桌上的玫瑰花上沾着水珠,娇艳欲滴,小提琴的声音悠然绵长。   距离他失忆那天到现在,过去了不止两个月。   池霁和站在他对面,唇角的笑意浅淡:“李先生,你现在喜欢我吗?”   这是一个重复了许多年的问句。迟到了很多年的回应终于姗姗而来。   “喜欢。”   “那么……”池霁和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缓缓打开,“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相爱,我愿意让你自由地离开。”他郑重地说。   他的眼神比翡绿的宝石被灯折射出的光更明亮。   他不说永远相爱。   他祝愿他的爱人有永远选择自由的心。   我深爱你,不需要你做承诺,不需要你背负责任。   “小池。”李锋遒微微弯腰,平视着他,“但是我没办法让你离开。”他不能回应以同等的誓言。   池霁和眉眼弯起:“那你就永远爱我吧。”如果你永远爱我,我们就永远相爱。   没有证婚人,没有亲友,只有悬在天边的弯月,和地上的人间灯火。   他们宣誓,拥吻,做尘嚣喧嚷里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人。   (正文完)       番外一         养狗二三事   (一)   狗屋花费了近两周时间才落成,他们两个人都没有经验,最后的成品还和原本设计相去,嗯,略远。   “也挺好看的嘛。”池霁和把设计图纸从李锋遒手里拿过来,“我觉得,挺像的。”   这只是第一次,之后肯定能做得更好。   两人领回来一只金毛幼崽,以及玩具若干。   小金毛幼崽活泼好动,可能是因为池霁和先对上眼,很黏他,晚上睡觉不肯进自个儿窝里,要和池霁和钻进一个被窝。   “我不想要它了。”李锋遒看着梗在中间小金毛,坐在床边。   池霁和摸了摸此刻故意装睡的小金毛脑袋,去哄他:“它还那么小嘛,等它长大一点儿,我就让它自己睡。”   李锋遒认为,它长大之后肯定更加不愿意离开床了:“这是溺爱。”   他揽过了调教这只狗子的重任,一人一狗在草地上的时候,他抱着狗问:“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狗子睁着圆溜溜地大眼睛和他对视。   李锋遒把这当作友好谈判的示意:“今晚自己可以自己睡吗?”   狗子“汪”了一声。   “嗯。”李锋遒把这当成了同意的信号,晚上把他放在狗窝里。   他和池霁和刚亲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了挠门声和狗子的愤怒的叫声。   (二)   养了狗子快一个礼拜,他们才想起来应该给它起个名字。   李锋遒觉得叫大黄就很不错,反正它就那个颜色的,很有辨识度。   池霁和不同意,因为他觉得大黄听起来很像一坨屎。   (三)   大家都说金毛很好养,李锋遒觉得他们家这只金毛很有可能不是纯种的,尽管当时那个老板吹得天花乱坠。   毕竟没怎么听说别人家的金毛特别拆家。   很蠢的金毛咬烂了衣服,藏到书房的椅子下,企图营造一种是李锋遒做了坏事的错觉。   李锋遒对这愚蠢的嫁祸冷笑一声,没收了它数个玩具。   -   关于抽烟被抓包   最近这混乱的工作,乱七八糟的灵感,让人烦不胜烦。   池霁和从Andy办公室里摸了一盒烟,顺了一个打火机,窝在自己办公室里吞云吐雾,好不快活。   门被敲了两声,他没在意,随口说:“进。”   不料推门而入的是李锋遒,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把烟一摁:“我,我可以解释。”   他抽烟不多,以前就不会让李锋遒知道,现在更不会,哪知道这么倒霉,才刚点燃一支,李锋遒就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   “在这边开会,顺便过来看看你。”李锋遒把布丁放在他桌上。   池霁和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低着脑袋:“我只是偶尔抽一支。”   “吸烟有害健康。”李锋遒说得一脸认真,好像遇见池霁和之前抽了那么多年的不是他。   池霁和一边吃布丁一边嗯嗯啊啊附和着地听李锋遒说了十分钟。   之后几天的李锋遒总是会抱着他闻他身上的味道。   “你这好像要捉奸啊。”池霁和忍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