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被迫剖丹后 作者: 给我一粒盐 简介:   所有人都要火葬场   以与我结为道侣为饵的师尊,为救白月光的孤子逆天改命将我炼成炉鼎。   温顺可欺的小师弟,摇身一变用尽万般手段逼迫我认主。   幼时曾险些被我做成蛇羹的魔界少尊主找我寻仇,意外发现我的炉鼎之身.....   这一切祸事皆因我体内的九转水灵丹引起,那我便剖金丹,剔仙骨,还我逍遥身。   Tips:   1.NP三攻一受,第一人称   2.受贪慕虚荣好面子,攻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3.强制爱 / 修仙瞎编的 1   我下山时正逢朝阳初起,天边璀璨云霞将漫山的雾气驱赶,显露出茂密的葱色。   御剑者最爱从高处往下望,有俯瞰天地之快感,我亦是如此。   重华山已有不少晨起修炼的弟子,他们注意到我由远处而来,纷纷停下手中事务,待我稳稳落地皆抱拳齐齐唤我,“温师兄……”   我将寒水剑收入剑鞘之中,只轻微颔首当作回礼,抓住一个已入筑基的弟子问道,“遥临何在?”   B站一颗柠 檬怪 www.yikekee.cc 日更小说广 播漫 画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内容版 权归作者所有   遥临是我的师弟,我与他是重华山唯二拜入云霁仙尊门下的弟子。   小弟子答,“宋师兄在后山练剑。”   我端详眼前的弟子,年岁与我出入不多,想来也是要比遥临大个三四岁的,却唤遥临师兄,不禁在心中冷笑一声。   我未曾表现出来,修仙者自古慕强,遥临十五岁便入金丹,虽过了两年都不曾再进一阶,但已是旷世奇才。   近来我常听弟子门私下议论,遥临比十八岁入金丹之境的我还有望继承云霁仙人衣钵,我被人比下去,表面一副大量模样,实则在心中不知道偷偷恼了多少回。   好在这两年遥临迟迟未能突破元婴之境,也算一点慰藉了。   十五岁入金丹又如何,若是就此停滞不前,五岁入金丹也无用。   我朝小弟子说了声谢,御剑去后山。   身后传来细微的艳羡之声,诸如温师兄身段好潇洒、我何时才能像温师兄一般日行千里、温师兄不愧为仙尊弟子云云。   听着这些由衷的赞叹声,我只觉风愈清,天愈蓝,心中舒畅。   云霁仙人十三岁凝金丹、十五岁入元婴,二十七岁便破大乘之境,如此疾速地进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所有剑修望尘莫及,乃云山之巅般的存在,而我作为他的首席弟子,自然也紧随他的脚步,不能被任何人比下去。   这十八年来,我勤勉修炼,为的便是能听得一句「温青不愧为云霁仙人唯一爱徒」,每每听到此等称赞,我都会在心中反复咀嚼,再佯装谦逊地道一声「谬赞」。   而这原本属于我的唯一竟被宋遥临打破,叫我如何能不憎?   我五岁那年,与家人外出游玩,不幸于山中遇见山贼,全家独我一人苟活,是出关下山的仙尊将我救下,又发现我有一身清奇根骨,乃修仙的绝佳体质,遂破例带我回重华山并收我为徒。   云霁仙尊素独来独往,纵然重华山乃他本宗,但百年来他从未收过徒,此举自然引起修仙界哗然。   我自幼养在云霁仙尊门下,这尘世中独我一人能唤他一声「师尊」,直到我十三岁那年,师尊带回了七岁的宋遥临。   师尊让我唤宋遥临为师弟。   这世间毫无预兆多了一人可唤云霁仙尊为师尊,我望着宋遥临那张白嫩嫩的脸,只觉得面目可憎。   可我向来是师尊眼中的好弟子,纵然心中再是愤恨,这十年来,我都与遥临做出兄友弟恭的假象。   宋遥临心境单纯,竟真把我的一片假意当作真心,他不知每个气得睡不着的夜晚,我有多想冲进他房中将他丢下山去。   我想要师尊是我一人的师尊,可事与愿违,我只能努力做师尊心目中最好的弟子。   可宋遥临竟比我早三年凝丹,我连最后的愿想都落空。   这世间没有人会比我更讨厌宋遥临,有时候恨极了,我甚至会恶毒地希望他走火入魔,由师尊亲自将他赶出师门。   云雾拨去,我见到后山练剑的少年。   宋遥临着一身雪白劲装,手执龙渊剑,身若飞天蛟龙,一招一式利落潇洒,他足尖轻点一跃上汹涌瀑布,水花四溅,龙渊剑在他手中化作幻影挡去水渍,待他落地,周身干爽,白衣滴水不沾。   我单名一个青字,许是这个缘故,自我记事起我的衣袍便都以青色为主,就连束发的发簪亦是通透的玉色。   而宋遥临却与云霁仙尊同着白衣,我三人同时出现时,总让我产生一种他与师尊才是一脉同宗之感。   那么多颜色的衣袍不穿,偏偏穿白色,如何不是故意追随云霁仙尊?   我还未到,宋遥临便见到了我,远远收了剑眼神灿亮地望向我。   故作天真!我无声冷哼,收敛去眼中憎恶神色。   方落地,少年像林间小鹿一般朝我而来,脆生生唤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仿佛见到我是件多么大的喜事一般。   我温声道,“遥临,师尊唤我寻你回去。”   宋遥临每日天未亮便会在重华山找地方练剑,他确实刻苦,有时候一日都见不到人。   “师尊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近来山下有一团魔障之气盘旋不去,想来是为了此事。”   宋遥临颔首,眼神崇拜,“师兄前年斩杀百年凶兽的身姿我至今难忘,如今若能与师兄携手除魔障之气,遥临定竭尽所能助师兄一臂之力。”   恭维话谁都爱听,哪怕出自厌恶之人的口里,我微微一笑,“快些走吧,师尊在等了。”   龙渊剑入鞘,发出清脆一声,我眼神不由自主地暗了暗。   想我初用剑时也曾向师尊讨要过龙渊剑——那是师尊的第一把剑,凝聚了师尊不少灵气,我自是想要用这剑劈开我入道之门。   可师尊却说我不适合此剑,特下山寻了寒水剑作为我的贴身武器。   我本以为是龙渊剑对师尊意义非凡,他不愿赠予他人,却不曾想,这剑竟落在了宋遥临手中。   那时我气得甚至忘记了礼数,直接质问师尊缘由。   师尊是这样答我的,“温青,你属水灵根,寒水剑生于千年寒潭,汲取天地阴气,与你阴寒体质一脉相承,乃你本命之剑。”   “龙渊剑固好,却与你生性相克,若执意使用只会适得其反。”   师尊说得不错,寒水剑确实与我体质贴合,我二十一岁便入元婴可以见得。   但每每见到宋遥临拿着师尊所用过的龙渊剑心中仍是不快。   若是没有宋遥临,不管是寒水剑还是龙渊剑皆是我的。   归根到底,还是宋遥临抢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我不欲让宋遥临看出我的想法,垂眸收回思绪,与他一同回重华山顶峰。 2   重华山顶峰云雾缭绕,有如仙境。   云霁仙尊自入大乘之境后便一直于顶峰潜心修炼,鲜少有下山之时,他早已超脱俗世之外,当今世上唯他有望在百年内登仙途,没有他的准许,自是无人敢冒死前来打搅他清修,能在山上来去自如的只我与宋遥临而已。   我二人御剑于山间穿行,越过一片青竹林,便是云霁仙尊的故雨阁。   师尊已在室内等候。   我在外一揖,“师尊,弟子已寻到小师弟。”   一道犹如云天之外而来的清亮音色响起,“进来……”   与此同时故雨阁的扇门自发往两边打开。   我与宋遥临并肩而入,齐齐朝檀木矮几上的雪色身影行礼,“师尊……”   云霁仙尊端坐于软蒲上,我先是瞧见他洁白无暇的道袍,继而缓缓抬眸,见到一张冷艳绝尘的脸。   冰做肌玉为骨,似月下雪、潭中泉,无一不泛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我听闻云霁仙尊初上重华山修炼时因貌若好女曾受不少议论,也有不少修士前仆后继想要与他结为道侣。   但云霁仙尊一心向道对众多情意视而不见,等他修为让众人望尘莫及,便是只可远观,更别说妄想与他结为道侣了。   五岁那年,师尊将我裹在白袍中带走,我窝在他怀中仰望他艳绝五官,只觉得这世间除了他无人担得起「仙人之姿」四字。   任何觊觎师尊的人不过是污泥望月痴心妄想罢了。   云霁仙尊找我与宋遥临果真是为了山下盘绕不去的魔障之气。   “温青,你与遥临明日下山查看,再来回报。”   师尊三言两语吩咐好事情,见我二人告退,薄唇翕动,“遥临留下。”   我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了。   近来不知为何,师尊总是独留下遥临,我私下跟套宋遥临的话,他只道师尊是因为他迟迟不突破元婴而对他的修炼稍加指点。   我二十一才元婴已是天资非凡,宋遥临才十七岁,师尊便想要他突破元婴,何尝不是寄予厚望?   我心中嫉妒扭曲,却只能假装大度宽慰遥临,“小师弟天资聪颖,定能早日进阶。”   宋遥临听我安慰他总是抿出甜笑,亲昵地道定不负师尊和师兄厚望。   我巴不得他辜负我。   心中再是不甘也只能压下,我离开故雨阁,越想越是愤然,在途中郁气无处发泄,便抽出寒水剑拦腰斩断一块巨石,巨石被剑气劈成两块,我只把这臭石头当作宋遥临,才稍稍觉解气。   我不想被宋遥临比下去,一回我的青玉居便屏蔽杂念专心练剑。   这些年为了能让师尊多看我一眼,我勤于修炼,刻苦异常,而后宋遥临成为我的师弟,我就更是半分不敢懈怠,唯恐只要稍作歇息宋遥临便将我远远甩到身后。   凭什么宋遥临能得师尊高看一眼?就因为他凝丹比我早三年吗?   我心中愤懑,使出的剑气愈发凌厉,待发觉宋遥临出现在我眼前,竟一时晃神未能及时将剑气收回。   我修为比宋遥临高一阶,他是化不了我这一剑的,如若我有心救他,也能挡去七分剑气,可见到他那张清纯脸庞,我竟起恶念,只是稍加犹豫,那汹涌剑气便直朝宋遥临面门而去。   宋遥临面露仓惶,即刻想要拔剑回挡,但事发突然,他一金丹修士如何能完全抵挡得了元婴修士的攻击,被逼得生生退了七八步后到底还是生生受了五分剑气。   他捂住胸口呕出一口血,我如梦初醒。   “小师弟,你没事吧?”   我连忙赶过去扶住宋遥临,食指和中指扣在他腕上探他灵息,还未探出个所以然,宋遥临便推开了我。   我望着他唇角的血渍,皱了下眉,“师弟?”   宋遥临脸色惨白,“我的血会弄脏师兄衣袍的。”   他实在柔顺可欺,被我打成这样竟还担心这些细枝末节。   “是我修炼太过专注,竟没有发现你前来,你感觉如何?”   “不碍事。”   都呕血了还不碍事,真不知道他是蠢还是要面子。   我从随身携带的储物囊找出一个药瓶递给他,“这是凝血丹,你且服下。”   他也不扭捏,咽下三颗丹药,面色却仍是难看得紧。   宋遥临生得清秀,平时瞧着便如柔弱白花一般,如今受了伤就更是蒲柳之姿,似一阵风吹就会倒。   我看不惯他这模样,剑气虽利,也拿不走他性命,顶多是修养几日便能痊愈,如此惺惺作态给谁看?   我凝视着他,心中并未愧疚,是他无端端出现在此,自找的苦。   宋遥临没有追究我伤他之事,擦去唇角血沫,说,“明日何时下山,我来寻师兄。”   原是为了魔障之气而来。   师尊要我和他一同下山,其实我万般不愿,平日在重华山日日见他也便罢了,外出行事竟也要带着这么个讨人厌的东西,真真恼人。   正想说话,忽而瞥见他苍白面色,话锋一转,“你如今有伤在身不宜下山,我去一趟便可。”   宋遥临急道,“我怎可让师兄一人涉险?”   说得倒是情真意切。   我笑道,“区区一团魔障之气我还不放在眼里。”   他一金丹修士竟还操心起我等元婴境界了,实在可笑。   见他还欲开口,我不耐抬手说,“就听我的,休要多言,师尊那边我会亲自同他交代。”   宋遥临咬了咬唇,似失落至极,“那好吧,师兄万事小心。”   我将凝血丹赠与宋遥临,又假意说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便将他打发走了。   想到明日不用跟他虚与委蛇,我顿觉舒坦。   早知道方才就使尽全力将他打伤,最好让他不要日日来我眼前晃荡惹人心烦。   我又练了会剑,见日薄西山才收剑入鞘。   心中盘算着天一亮就下山会会那魔障之气,不知是哪个不要命的竟敢在云霁仙尊眼下徘徊不去,明日我定叫它后悔来这一遭。   我跟随师尊十八年,见过的妖魔不少,连百年凶兽我都能斩杀,一团不成形的魔气自然不成气候,只需几下澎湃剑气即可消除,还重华山一片清明。   届时师尊应当会像往常一般淡淡地道一声,“此行辛苦。”   能得到师尊认可乃我毕生所求,莫说除瘴气,就是下那吃肉吞骨的万魂谷我也在所不惜。 3   一破晓我便御剑下山。   已是深秋,习习秋风灌进我的道袍里,将我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远远就见山下一团浓黑瘴气,将周遭的草木都吞噬得一干二净,我微微凝眉,愈近愈觉得这瘴气比寻常魔气要更浓烈上几分,遂收起情敌之心,打起十二分警惕应对。   进入瘴气之前,我施咒给自己下了道结界,隔绝了风,翻飞的发随之安静下来。   结界破开层层瘴气,我逐渐瞧不起周遭的场景,这瘴气比我想象中还要浓厚,我一元婴修士竟也有些喘不过气。   若是让这魔气成形那还得了,需得速速将他扼杀在成形期才是。   我稳稳落地,四周一片漆黑无法视物,寒水剑感应到魔气,在我手中剧烈震动着,我执住剑柄,凝神聚气,寒水剑遂发出银辉般的光芒。   剑气如虹,劈开厚重魔气,我快步前行,随着我的移动,剑气将一层又一层的魔气驱除,四周逐渐清明。   就在我将要把这瘴气根除之时,突觉身后有一不明物体疾迅而来,我挥剑回神,竟是一团球状的魔气。   小小孽障,竟敢我眼前班门弄斧,我冷呵一声,脚尖点地飞起,只一挥剑,那魔气还未近我的身便已经化为乌有。   我方想落地将最后一丝瘴气除去,忽而小腿处一痛,不知何时有一只飞虫粘在我的衣袍上啃了我一口。   山下草木多虫蛇也多,我并未放在心上,用灵力将它碾碎,再把剩余的瘴气除去便打算离开。   可就在我打算御剑前行时,心脉骤然一热,我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这热意迅速蔓延至五脏六腑,顷刻间我连血液都在沸腾。   我讶异于身体的变化,凝息静气尝试将这热度强压下去,可我一运功,这热就似燎原大火一般在我体内四处乱窜,叫我承受灼肉烧骨之痛,更难以言喻的是,我竟发觉自己下体处隐隐有抬头之意。   莫不是那不知名的飞虫做的怪?   由不得我多想,我趁着意识还清醒前急急御剑离开,只是这回我的剑在天际歪歪斜斜,竟有好几次都险些跌落下去。   山中有不少弟子定见到我失态,我顿觉颜面尽失,可当务之急是找到师尊告知他我的异常。   这热来势汹汹,等我将到故雨阁前已是浑身疲力,甚至无法直立行走,狼狈地跌倒在了地上。   里头听见动静,我见到宋遥临从故雨阁出来,气得握紧了双拳,他竟又来缠着师尊。   我想要爬起来,却无一丝力气,浑身热汗滚滚,宋遥临惊呼一声师兄跑过来将我扶住。   他一碰我,我竟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   我身热似火,宋遥临凉意沁人,我纵是再不喜他,此刻也舍不得推开。   宋遥临清秀脸蛋染上焦急,我咬住唇费劲道,“师尊……”   我顾不得许多,伸手攀住他的脖子,他被我搂住,微微一怔,会意地将我拦腰抱了起来。   我的脸靠在他脖子处,只觉舒坦不少,忍不住磨蹭起来。   宋遥临似乎僵了一瞬,但并没有阻止我的亲近,大步将我抱进故雨阁里。   见到那抹洁白无暇的身影,我心中有如鼓擂,发出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涩然,“师尊……”   云霁仙尊见我被宋遥临抱在怀中,声音依旧无波无澜,只道,“将他放下。”   我却贪恋宋遥临身上的凉意死死抱着不肯撒手。   云霁仙尊道袍一挥,我便从宋遥临身上滚了下来,宋遥临要来抓我,师尊却道,“出去……”   “可是师兄他……”   师尊抬了抬眼,宋遥临哑然失声,定定地瞧了我一会儿。   也许是我热糊涂了,我竟觉得他的眼神不若平时那样纯真。   但宋遥临最终还是出去了。   我像在火里烧,忍不住想要寻找寒凉之物,师尊似看出我所求,淡淡道,“温青,过来。”   我四肢疲软,挣扎了几下起不来身,师尊自然不会余尊降贵朝我而来,我便只好一点点朝师尊爬去。   云霁仙尊垂眸瞧我狼狈之相,他的眼神分明是冷的,可在他的注视下,我却热得连意识都模糊。   好不容易爬到师尊脚下,我费劲抓住师尊的道袍,从喉咙里挤出字来,“师尊,我热……”   云霁仙尊任汗涔涔的我绞他衣袍,只一眼就瞧出我的症状,“你被淫虫咬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果真是那只不知名的飞虫。   我常在古书中见淫虫的记载,淫虫种类多样难以分辨,但能让元婴修士中毒的寥寥无几,这淫虫毒性之大,竟让我在短短不到两刻钟就这般不堪。   我眨去眼中水意,不受控制地将脸贴到师尊的掌心,一呼一吸间尽是热气,“师尊救我。”   “唯二解毒之法……”云霁仙尊捏住我的两颊,迫使我抬起头来,“其一,我替你驱毒,但此法有损你灵力。”   我热得迷迷糊糊,只听得后半句,毫不犹豫道,“我选二……”   这些年我勤学苦练就是为了灵力,怎可因区区一只淫虫就损耗我所得?   云霁仙尊的五官变得模糊,音色亦如天外来,“双修……”   我握着师尊的道袍的手一紧,内心激荡,呼吸沉重,有汗珠从我额头滚落,砸在师尊的掌心。   双修乃修仙者常用手段,能事半功倍,但我跟随师尊多年,不近女色亦不近男色,早已练就清心寡欲的性子,莫说与人双修,就是自渎也少之又少,这两个字从师尊嘴里说出来就像是惊雷炸在我耳边似的,叫我半天都回不过神。   是身上的燥热时时刻刻折磨着我,提醒我做出选择。   我痴痴然望着云霁仙尊冷艳五官,只是一眼,我那处竟硬得发疼。   意识到我在想什么大不韪之事,我连忙仓惶地别开眼睛,试图遮挡下体变化。   云霁仙尊却已然发觉我的异样,扫了我的下体一眼,我顿觉羞愧欲死。   脑海里突兀地浮现宋遥临那张清秀脸蛋,此时想来竟也觉得尤其好看,其实宋遥临确实长得有几分姿色,若不是我厌恶他,也会真心诚意赞他一句恣意少年郎。   宋遥临素日那般听我的话,若是我提出与他双修,他定不会拒绝我。   大不了等我解毒后助他修炼便是。   我打定主意,强撑着要往外爬,也不知道宋遥临还在不在外头。   云霁仙尊见我动作,面色冷了几分,一把握住我往外爬的脚踝,音色泠泠,“你去何处?”   我脚踝被他一碰,浑身软化,热度更是灼人。   我心里急着找宋遥临,但他是师尊,我不敢不答,眼神盯着门,含糊道,“找,小师弟……”   云霁仙尊握在我脚踝的手猝然收紧,不让我有半分往前爬的机会,问,“你要与他双修?”   我茫茫然地回头看他,眼里已然都是被热意逼出来的泪,云霁仙尊的脸朦胧不可见,我被这热折磨得快要发疯,竟忍不住哭了出来,“小师弟定肯助我……”   师尊打断我的话,“为何不求我?”   我震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云霁仙尊握着我的脚踝往他之处拖去,顷刻间我便被他搂在怀中,我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头昏脑胀不知所以,浑身更是软成了水,他的手探入我的道袍里,微凉的掌贴在我的皮肉上,引起阵阵战栗。   他一手搂着我的腰将我压在他怀里,一手摸到我胸前,捏住那一点,我闷哼一声,更觉热潮汹涌。   云霁仙尊的呼吸洒在我耳边,他音色如泉,沁人心脾,掉入滚水里,溅起层层热意。   “遥临年幼,道心不稳,你莫要扰他向道。”   原是如此,师尊为了宋遥临的道心,竟甘愿破例与人双修?   他为何要对宋遥临那样好?   我委屈至极,与云霁仙尊滚到榻上,一把骑在他腰间,双手攥住他胸前道袍,颤道,“那我便只能对师尊大不敬了。”   可话是这样说,我却不知该如何个不敬法。   云霁仙尊躺在我身下静静看着我,几瞬,双手摸到我的背后将我往下压,吻住了我的唇。 4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跟云霁仙尊双修。   热潮如浪如火烧,我的舌被云霁仙尊含住啜弄,他的手隔着衣物在我背上抚摸着,带着轻微的力度,足以叫我直不起腰,只能趴在他身上被他吮吻。   水声啧啧,云霁仙尊的舌探入我的嘴里搅弄,我被他亲得飘飘忽忽,难耐地在他身上磨蹭着。   那处顶在云霁仙尊的腹上,我不由自主地耸动起来,云霁仙尊吻我的动作一顿,忽而大力地将我翻了个身压在榻上,神色略微古怪。   我虽不曾经历过情事,但也对男子双修之道略有耳闻,想着手也便摸到云霁仙尊的下袍,还未往上撩之时,手便被云霁仙尊握住了,我不解地看着他,整个人扑上去将他抱住,学着禁书里写的那般,喉咙涩然道,“师尊,我……我定会好好疼你。”   云霁仙尊的眼神愈发深邃,他静默看了我一会儿,在我企图重新将他压在身下时,他忽然握住我的肩,直接将我的衣袍连带着里衣从肩膀往下剥离,脱下的衣物困在我的手上,直接将我双手反卷到背后,顷刻叫我动弹不得。   云霁仙尊道,“你好大的胆子。”   我靠在他怀里,不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是他甘愿为我解淫毒,与我双修,难不成还没有开始就要后悔了吗?   云霁仙尊将我掀翻,我跪趴在塌上,下身一凉,原是他脱了我的亵裤。   有微凉的手从我大腿内侧一寸寸往上摸,我呼吸越来越急促,喷洒之间皆是热气。   待师尊两只手指在我那处徘徊揉搓时,我才终于意识到哪儿不对劲。   可我此时浑身绵软,只来得及高呼一声,“师尊不要……”   两只手指猝不及防插了进来,我双目瞪大,有泪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云霁仙尊的手指常年握剑,带着薄薄的茧子,在我体内大力搅和,粗粝刮过柔软的内壁,有种很异样之感,我咬住唇,察觉云霁仙尊贴了上来,薄唇触碰到我的耳垂,低声道,“你出水了。”   我听见细微的水声从那处传来,脸蹭的一下更是滚烫。   云霁仙尊两指快速抽动起来,不知碰到哪一点,我浑身蓦然绷紧,从喉咙里发出我自己不敢相信的呻吟声。   被淫虫咬了之人纵然意志再坚定,也难以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云霁仙尊抽出两指,换上更坚挺之物抵在入口。   我颤巍巍地往下看,与云霁仙尊芙蓉面大相径庭的是他的孽根竟粗长硕大,甚至有脉络清晰的青筋盘旋,只是一眼,叫我面红耳热。   云霁仙尊一手握住我的腰不让我动弹,一手扶着他那物件缓缓往我体内插。   事已至此我只能接受,我双手握住被褥,收紧,清晰地感受到云霁仙尊的孽根是如何插入我的穴里,又是如何进到最深处,待他完全进入,我体内被涨满,连小腹都微微突起一个弧度。   云霁仙尊却半点儿不给我适应的时间,扶着我的腰大力抽插起来,他那处又大又热,我体内像是进了一条灵活的蛇,头皮微微发麻。   下体接连处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云霁仙尊每一次都连根抽出又恨恨撞入,他顶跨的力度很大,我忍过初始的不适,渐渐得了趣味,趴在踏上哼哼唧唧叫着。   云霁仙尊将我扶起跪好,那孽根更进到深处去,我闷哼一声,倒在云霁仙尊的胸口,他的手在我小腹处轻柔,隔着一层薄薄的肚皮摸他埋在我体内之物,我恐惧那物会把我捅破,不禁低声哀求,“师尊别摸……”   声音早已经变了调。   云霁仙尊仿若未闻,掌心竟按了下去,我惊叫一声哭了出来。   双手仍被衣袍束缚住,我连推拒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任由师尊这样没轻没重地玩我。   他又重新将我推到踏上,攥住束着我双手的衣袍,攥紧了,如同骑乘烈马般把衣袍当成缰绳,迫使我挺起胸膛塌下腰腹被他驰骋。   我跪都跪不住,那处在云霁仙尊的肏弄中竟不争气地淅淅沥沥流出淫液,粘腻的液体滴落在师尊的榻上,濡湿了他的被褥,在云霁仙尊滚烫的物件擦过我体内那点时,我仰着脖子射了出来。   脑海一片空白,云霁仙尊扶住我的脸,扳过我的下颌吻住我的唇。   我被他尝了个遍,脸上全是热泪,交代过一回之后,本以为到此为止,谁知下腹竟又有热意灼烧之感。   云霁仙尊吐出我的舌,音色是罕见的低哑,“咬你的乃世间至淫之物,往后七七四十九天你需日日来寻我,少一日前功尽弃。”   我迷迷糊糊地问,连尊称都忘记,“寻你,寻你做什么?”   云霁仙尊眸色淡淡,那物又顺着淫液插了进来,他顶跨将我撞得往前一倾,碾住我的一缕发丝把玩,“自是双修。”   不等我答话,新一轮的征伐便又开始。   等云霁仙尊从我身上起来时,我如同一滩烂泥一般连手都抬不起来,就连不眠不休练三日剑我都不曾这样累过,后头更是难以言喻的肿胀疼痛,我不禁有些后悔选了双修这个解毒之法。   与我满身泥泞不同的是,云霁仙尊自始至终只是掀袍弄我,我浑身赤裸趴在床上,他除去衣袍上沾了些痕迹外,依旧是光风霁月的模样。   就好像,好像我只是一个供他玩乐的容器……   方才的温情瞬间散去,云霁仙尊又恢复为我熟识的清淡模样,居高临下地瞧我,“余下四十八日,每日的亥时,我在此处等你。”   热潮褪去,我的意识也逐渐清明,回想起我方才在床上的淫态,我实在无脸面对云霁仙尊,只想快些离开此处,便也就胡乱应了下来。   是我选了双修这个法子,如今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我慢腾腾起身穿衣,随着我的动作,体内不断有热液流出,大腿内侧顿时湿漉漉的。   明明淫毒已没有发作,我却觉脸上耳上仍滚烫不已。   我连云霁仙尊的脸都不敢瞧,只匆匆作揖便挪着酸软的身躯离开故雨阁。   外头夜色初起,我竟与云霁仙尊厮混了整整一个白昼。   未免太荒唐,也太淫乱……   我心神不宁,往前走了几步,才瞧见月下身影。   宋遥临怎么还在这里?   他莫不是在这儿听了一日罢?   我羞愤难当,挺起背脊冷冷瞧他一眼,他察觉到我的视线,主动上前,清秀脸庞神色莫辨,轻声说,“师兄身上好浓的味道。”   他竟敢羞辱我?我怒从心起,却还要维持我师兄的脸面,咬牙切齿道,“与你何干?”   月色下,宋遥临总是挂着笑意的脸莫名有几分冷意。   我绕过他欲走,他却伸手挡了我一下,我耐心全无,语气不悦道,“遥临,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师兄与师尊……”   我面颊发热,忽而想起,若今日宋遥临与我一同下山除瘴气,那淫虫或许会咬他而不是咬我,那与师尊双修的便是他。   可偏偏是我与师尊有了肌肤之亲。   他再得师尊看重又如何,师尊到底是为我破了例,我与师尊定比他亲近。   如此一想,我无比庆幸昨日将他打伤,身上的酸痛似乎也烟消云散,我望着他露出个笑来,“今日我与师尊双修之事,还望遥临保密。”   宋遥临脸色微变。   我心中痛快,他果然介怀。   不等他再开口,我乘着月色御剑离去,离得远了往后一瞧,他还站在原地不曾动弹。   他果然倾慕师尊,我与师尊双修让他如此倍受打击,真真快事一件。 5   回青玉居的第一件事是清理还留在穴里的液体。   我与师尊厮混整整一日,方才在故雨阁因为太过于紧张没有多加注意。   如今脱了衣袍才发现自己的腹部竟微微隆起了一个弧度,一想到里头存着的是什么东西,我又觉热意滚滚。   衣袍污秽不堪,自是不能再要了,我擦干净大腿内侧泥泞的湿痕迹,忍着羞耻,将两只探入穴里。   被过度使用之地仍有胀痛之感,我一进入,湿润的软肉便层层裹挟,伴随着我往外捣的动作,有细微的水声不绝于耳。   我咬着唇一点点将师尊弄进去的东西引出来,淫液淅淅沥沥往下淌汇聚起一滩浊液,实在是不堪入目,待清理好自己,我已是面红耳赤。   躺下来,外头月色正好,我身躯疲惫,可翻来覆去却难以入眠,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太过于不切实际,叫我思绪纷乱难以平静。   还有四十八天……   我不敢再想,连忙打坐静心,方一运气,忽而发现体内有一股真气四窜,气流有如山间最为纯粹的清风,在我的四肢百骸内游走,所过之处皆带来难以言喻的畅快,这绝非修炼十八年的我就能拥有的气流。   我猛然睁开了眼,心脏因为狂喜而剧烈跳动着。   双修者,修炼事半功倍,且能与结合者一脉同气,我醍醐灌顶,体内的真气是师尊的!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激动得牙关微颤。   师尊修炼一百零七年,乃当世最有望登入仙途之人,而我却能同享他的纯粹真气,这简直是所有修士梦都不敢梦的事情。   若能得师尊真气,我修炼定可一日千里。   所有的郁结皆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我虽疲惫不堪,却控制不住自己执起寒水剑冲出屋外。   剑气锐利,划破长空,我不知疲倦地在院内练剑,只觉从所未有的轻快。   仅仅只是一次双修便有如此功效,再有四十八天我岂不是有望突破元婴初阶?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寒水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我轰然倒地,望着天际大口喘息。   这世间谁能像我如此之幸?   我幻想着自己入大乘之境接受众人仰望的那日,终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宋遥临天资比我更胜一筹又如何,他终追不上我。   我定能一世将他狠狠踩在脚下,叫他永远都不得翻身。   ——   翌日亥时……   我如期来到故雨阁,宋遥临竟也在,当真是阴魂不散。   可想到他知晓我是来做什么的,我不禁得意,朝他露出个笑,“师弟怎也在此?”   宋遥临见我笑容,似乎微微咬了下牙,“那师兄来找师尊作甚?”   明知故问。   宋遥临知道我能和师尊双修,肯定嫉妒得牙都酸了。   我往里头望了一眼,只见到一角洁白衣袍,于是故作矜持地轻咳一声才回,“我体内淫毒未解,自是来找师尊……”顿了顿,颇为暧昧地道,“解毒……”   宋遥临沉沉看我,我不甘示弱看回去。   半晌,他错开身子,“师尊在内等候,师兄进去吧。”   我负手而行,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我不悦地看他,他重重地握了下我的手腕才松开,“无事……”   他行为越异常我越是高兴,最好能活活将他气到在练功时走火入魔。   只是他握的那一下力度未免太重,我忽略掉手腕上的感觉,进了故雨阁。   门一关,我不禁紧张起来。   云霁仙尊抬眸瞧我,面色不带多少旖旎气息,仿佛就只是在等我解毒。   我咬唇,慢慢走到云霁仙尊面前,他伸手将我扯入怀中,只是一晃眼,我便被他抵在案桌边。   云霁仙尊动手扯开我的衣袍,虽说已有昨日那一遭,可他替我脱衣到底羞赧,我嗫嚅道,“师尊,我,我自己来。”   云霁仙尊闻言让我坐在案桌上,我想下来,他却按住我的褪阻止我的动作。   今夜要在桌上么?   我想到双修的益处,咬了咬牙,压下羞耻心在云霁仙尊浅淡的视线里褪去衣物。   昨日那样淫乱,我吸取教训,今日不欲再弄脏袍子,脱了个精光后将衣袍奋力往外一丢。   云霁仙尊是坐在蒲团上,他的目光正正好能落到我的腿间,我在他的注视下微微战栗,想要爬下来,云霁仙尊却分开了我的腿。   “师尊……”   他似不满我乱动,竟一掌打在我的臀肉上。啪的一声,我脸噌的滚烫。   打小孩儿才揍屁股呢,师尊怎可打我这种地方,见我瞪圆了眼,师尊道,“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动。”   我是被师尊带大的,这些年我对他言听计从,他一开口我就没有拒绝的余地,只是紧张地攥紧十指,任由师尊将我按在了案桌上。   我背贴着案桌,双腿却被云霁仙尊提起,脚踩在桌沿,露出了下体,是完全袒露的动作。   这未免太……可云霁仙尊这样做定有缘由,我不敢出言相问。   云霁仙尊的手在我腿上抚摸着,他的手指刺入我的穴里,缓缓抽插起来。   我脚背弓起,又听见那羞人的水声,只好盯着摇曳的烛火出神。   云霁仙尊动作越来越快,一下下不间断地刺在我体内的突起,我尾骨酥麻,双脚紧紧扒着桌沿,到底受不住,发出闷哼声,下体也翘起了头。   忽而有阴影盖来,云霁仙尊浓密的墨发倾泻在我身上,我抬眸呆呆地望着他那张出尘的脸,一时之间忘记了呼吸。   他捏住我的两腮,俯身亲了下来。   软舌滑入我的嘴里细细搅动,有大量的津液渡到我口中,那是师尊的……我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吞了师尊的口涎我却并不觉得恶心,反倒体热难耐,等师尊分开我,我已然情动。   我痴痴然望近在咫尺的云霁仙尊,黏糊糊地唤,“师尊……”   云霁仙尊眼里倒映着面色潮红的我,他掀袍顶了进来,我被撞得往上蹭了下,不自觉地抓住师尊两侧的衣袍——他又不脱衣弄我。   由不得我多想,云霁仙尊重重捣弄起来。   我压抑不住喘息声,被他干得浑身都是热汗,他将我调整了个姿势,让我面对着门口的方向。   门外有烛光投射出来的人影。   宋遥临竟又在外听墙角,我又气又羞,咬着唇不肯叫出来,可肉体拍打声和水声却一声大过一声。   云霁仙尊的手捏住我的乳粒扯玩,似不满,“为何不叫?”   我一耸一耸的,额头上热汗滚滚,涩然地说,“外头,外头……”   “不必理他。”   云霁仙尊半点儿也不在乎被宋遥临知晓我二人之事,是不是代表他不把宋遥临放在眼里?   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既觉得被宋遥临听我淫叫有辱我的面子,又觉得若能刺激到宋遥临也不失为好事一桩,再三权衡之下,我泄出了声音。   云霁仙尊动作越发激烈,简直像是要把我干死在这桌子上。   “再叫……”   我彻底丢开包袱,学着禁书里那般说些污言秽语,“师尊肏我,我,我……”   再多的我实在说不出来。   师尊却逼问,“你什么?”   我望着门外的身影,破罐子破摔叫道,“我是师尊的精壶。”   云霁仙尊一顿,继而狂风暴雨般将我摁在桌上肏。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看时门外的身影消失不见。   我撅着屁股被云霁仙尊进入,痛快地想,这世间唯我能与师尊双修,宋遥临想都不要想! 6   我以为云霁仙尊乃清心寡欲之人,但几日下来却不禁觉得我的想法有失偏颇。   每日亥时我都会前往故雨阁,通常要两个时辰才能离开,刚开始几日我念着双修的益处还能受得住,可云霁仙尊每每都弄个不停,我没有一次不是腰酸腿软爬下塌的。   今日是第十日,眼见还有半个时辰便到亥时,我心里却有些打鼓。   我抱剑坐在树上,清风飒飒,明月皎皎,吹得我的道袍翻飞个不停。   寒水剑感应到灵气,不安分地动了动,我垂眸一看,宋遥临不知何时来到树下,正仰望着我,见我注意到他,朝我露出个清纯的笑容,“师兄……”   没个清静……   我靠在树干上,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小师弟不去练剑,来找我做什么?”   也许是近来被云霁仙尊弄得太狠,我心浮气躁,脾气也不若前些日子那样好,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宋遥临。   宋遥临似乎没有感应到我不咸不淡的语气,竟三两下亦上了树,树干长度有限,他一双双腿无处安放,只好面对着我盘腿而坐。   月色瞧美人,他竟也顺眼了几分。   我不悦道,“你别害我把树干压塌了。”   宋遥临微微一笑,“我只是来找师兄说说话。”   他既一口一句师兄,我便端着师兄的架子教训他,“浮生苦短,小师弟有找我说话的功夫不如勤加修炼,莫要蹉跎时光,辜负了师尊对你的厚望。”   我见他就烦,又想到待会得去师尊那里解毒,越发苦闷,翻身就要下树。   宋遥临的龙渊剑突然挡在我的面前,我微微皱眉,“你做什么?”   “师兄又要去找师尊?”   他如此耿耿于怀,我定要膈应膈应他,笑说,“正是,师尊在等我,还望小师弟莫要害我失约。”   我一把拍开他的龙渊剑,他眼眸微暗,紧跟着我翻身下树。   他近来真是越发讨人厌了,像只跟屁虫一样粘着我做什么,难不成这样就能得到师尊高看一眼吗?   我见他还要跟上来,蓦然回身,讽刺地看着他,“小师弟墙角还没有听够吗?”   宋遥临被我这么一刺,定在原地,半晌才抿唇而笑,“师兄确实叫得销魂,叫遥临食髓知味。”   自打我跟云霁仙尊双修以来他就像改了性子,现在竟敢当着我的面羞辱我,我怒从心起,噌地拔出寒水剑,厉声道,“口出狂言,我不教训你枉你称我一声师兄。”   宋遥临压根就不是我的对手,纵然他极快拔剑,还是被我逼得节节后退,却还要嘴硬道,“遥临请师兄赐教。”   我冷笑一声,使出七成功力与他过招。   宋遥临天赋高是不错,但金丹修士对上元婴只有败退的份,他咬牙强撑,我像猫儿戏耍耗子一般逗弄着他,他打不过我眼眸里尽是寒意,我见他终于露出狐狸尾巴,心里更是气恼。   这十年,他师兄长师兄短,在我面前卖乖讨巧,果然都是伪装,如今我比他更得云霁仙尊亲近,他终沉不住气了。   我汇聚灵气,狠狠地打向他的胸口,宋遥临避之不及,只见他连连退了十来步,后背重重地撞上树干,一口浓郁的鲜血从唇边涌了出来。   我运气收剑,抬高下巴,“承让了……”   宋遥临用力抹去唇边鲜血,凄清月色下他目露寒光,但只是一瞬又恢复为素日乖巧模样,他垂下眼眸,“多谢师兄指教。”   我瞧他这模样只觉得倒胃口,面子上做得如何好看,指不定心里如何辱骂我呢?   但他再不甘心也只配做我的手下败将。   我眼见亥时将近,不欲与他纠缠,离开前,宋遥临追了两步,清脆音色在我身后响起,“总有一日我会追上师兄。”   我面无表情回头看他,无声骂他痴人说梦。   若我未与云霁仙尊双修他说这话我还有几分忌惮,可如今我得云霁仙尊相助,体内灵力充沛纯净,怕是往后三十年宋遥临都别想碰到我的衣角。   这不知好歹的蠢货。   来到故雨阁前,我徘徊不进。   坦诚讲一句,我并不爱双修,更不喜欢被人压在榻上翻来覆去肏弄的无力感,哪怕那人是我敬仰的云霁仙尊。   我曾在禁书上瞧过,修士在做这事时有多快活多快活,可到了我自个儿身上,快活确实有,但我却不曾上瘾,也并不像云霁仙尊那般热衷此事。   亦或者我便是那禁书所言的性冷淡体质。   要一个拥有这样体质的我连着七七四十九日承欢实在是有些为难人了。   我在外踌躇不前,云霁仙尊清亮的音色传到我耳边,“亥时已到,还不进来。”   云霁仙尊在催促我了。   我只好推门而入,抬眼见到那张用来肏弄我的桌子,耳根子微微发热。   后来几次云霁仙尊都不曾让我上塌,皆是在这桌子上进入我,我自发地走到桌边坐下,在云霁仙尊的注视里脱衣。   脱了一半,我鼓起勇气将来时心中的疑惑告知,“师尊,弟子的淫毒再未发作过,弟子想……”   云霁仙尊淡淡瞧我。   我咬牙把话说完,“可否把两个时辰换成一个时辰?”   话毕,我只听见自己紧张的呼吸声,我竟敢质疑师尊的做法,实属大不敬,连连道,“弟子有罪。”   云霁仙尊不辨喜怒,“何罪之有?”   我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   一双微凉的手分开我的两腿,浅浅在我穴口处戳着,我知晓师尊是要弄我了,老老实实地躺好,岔开自己的腿方便师尊出入。   云霁仙尊将我贯穿时我低低地喘了声,他瀑布一般地发落在我身上,一言不发地动起来。   我知晓他生气了,想要求饶,他却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出声。   我呜呜叫着,只觉得师尊要将憋了一百零七年的力气都用在我身上,一下一下顶得我腹部酸软,连眼泪都给逼了出来。   三个时辰后还在师尊身下的我下定决心,往后再也不敢随便质疑云霁仙尊的任何决定。 7   云霁仙尊不愧为当世大能,与他双修不到半月,我的灵力愈发精粹,每每运功都有新长进。   今日是重华山弟子的考核期,我作为云霁仙尊的首席弟子惯是要出席的。   因我与云霁仙尊的师徒身份,就连重华山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见了我这个小辈都要给几分薄面,一番客气的推诿之后,我如同往常一般坐到了与长老平齐的位子上。   重华山是千年门派,无数修士之向往,宗门纪律森严,只收内门弟子,不若其它小门派一般在外收揽散修,纵是如此,亦有百八十位弟子拜入重华山门下。   这些弟子中不乏有天资者,但能突破元婴的寥寥无几,至今也就修炼三十多年的一位师兄入元婴之境。   我与宋遥临与他们不同,不仅得师尊亲自教导,更有一身清奇仙骨,自是把这些平庸之辈远远甩在身后,每每见他们勤勉修炼,心中都不免觉得他们可怜,再是努力,此生也只能停滞于金丹期了。   虽我心里多多少少瞧不起这些资质平庸者,但我还是做出一副宽厚温润模样,惹得他们对我敬重崇拜有加。   考核期采用车轮战,两两弟子对决,最终决胜者能得长老指点,而今年得胜者还能与我对招,这实在是个不小的诱惑——我深得云霁仙尊真传,他们也都想借我窥见仙尊的一二风采。   考核期年年有,我面上淡淡,实则却极为享受百八十人为了争夺与我过招的机会而使出浑身解数的场面。   “温青,你且看看,哪个弟子能拔得头筹?”   二长老问我。   我视线在道场上巡视一圈,看了两个时辰,其实心中已有定夺,便指了一个弟子。   那是二长老的首席爱徒王恒,二长老高兴得直摸胡子。   我瞧得不错,王恒果然是这届弟子里最出类拔萃的一个,三个时辰后,道场上便只剩下他一人了,其余弟子虽不甘心,但到底也是他们技不如人,都气馁地叹气。   王恒生得端正,一看就是正派人士,他遥遥朝我作揖,声如洪钟,“请温师兄赐教。”   寒水剑出鞘,我脚尖点地,顷刻间轻盈地落到王恒面前,虽我并没有把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放在眼里,但面上仍做出一派欣赏的神色,“赐教不敢当,切磋而已,出招罢。”   王恒重重颔首,拔剑而来,“温师兄,得罪了。”   他使重剑使得极好,人随剑动,每一招每一式都有摧山之力,我轻巧地避开,为了彰显我的大度让了他三招之后才放寒水剑出鞘,剑光锐利,我听闻周遭一片惊叹之声,不禁得意。   王恒不是我的对手,我只用了五成功力与他周旋,他面色严肃,见招拆招,倒也让我过招过得痛快,我与他对了上百招,风头出够了,又见他逐渐抵挡不住我的攻势,便打算用最后三招叫他再不能挥动他那柄重剑。   我提剑疾速朝他挥去,正想用两分灵力将他逼退,体内充沛的灵气突然像是瞬间被抽空了一般,我大骇,堪堪挡住他的剑气,甚至还倒退了两步。   王恒似也没想到竟能将我逼退,座下弟子一片哗然。   奇耻大辱!   我恨恨咬牙,顾不得这异常,再次汇聚灵气。   想来方才只是我一时不小心,这回我直接将王恒打出了道场外,他的重剑脱手,哐当一声与他一同摔倒在地。   众人纷纷去扶王恒,二长老爱徒心切也上前查看,好在王恒只是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   我在百来弟子面前丢了脸面才出此狠招,但绝不可承认,遂上前道,“我见师弟修炼成效颇佳,忍不住想试试你的根底,是我操之过急。”   王恒没有怪我,一脸正气,“多谢温师兄,弟子受教了。”   我微微一笑,不再多留。   离开时,听得弟子在祝贺王恒,“王师兄是重华山第一个打退温师兄的修士,我等佩服,往后还要请王师兄多加指点。”   我赢了比试却输了面子,风头全给别人抢去了,郁闷不已。   为何方才我的灵力会突然消失不见?   修士方修炼时根基不稳,灵力时有时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我一个元婴修士绝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心中烦闷,顿时想到近来双修之事。   难不成是因为双修才有此异常?   与其我自个冥思苦想,不如找云霁仙尊询问缘由,这样想着,我便改道而行,直接去了云霁仙尊的故雨阁。   云霁仙尊正在屋内入定,我不欲打扰他,安静地在外等候,约莫一个时辰师尊才唤我进去。   师尊素来不问世事,我三言两语将今日考核期的状况讲清,他微微颔首,见我还不离去,抬眸瞧我,“还有何事?”   我这才将灵力骤然消失又恢复的事情告知,越说越急,“师尊,弟子潜心修炼,从未有过类似事件,这是为何?”   云霁仙尊面不改色,音色浅淡,“我的灵力太过于醇厚,倾注于你体内你一时无法接纳乃寻常之事。”   果然是因为双修。   我想到这小半月来夜夜与云霁仙尊翻云覆雨,耳尖微热,几经咀嚼,掀袍跪地。   云霁仙尊似已经预料我要说什么,静静地看着我。   我知晓我不该出尔反尔,选了双修的解毒法子如今却又后悔,可仅是半月我便受不了,更别说还要再来上百回——每夜师尊不弄我三四回不肯罢休。   若不是我心知师尊一心向道,我当真要以为他这一百零七年的清心寡欲都是伪装的。   再说了,除去初次淫毒发作,此后我皆与平时无二区别,或许是云霁仙尊误判,并不必七七四十九日这样久呢?   我鼓起勇气正视师尊淡漠一切的眼眸,语气恭敬,“师尊,弟子觉得体内淫毒已解,往后……往后就不必再来叨扰师尊了。”   我以为云霁仙尊会生气,但他向来不因外事所动,听我所言,也正是静默看了我几瞬,继而无波无澜道,“既是如此,今夜你就不必来了。”   我不禁一喜,扬唇道,“弟子遵命。”   要事已经解决,我不再打扰云霁仙尊清修,于是起身告退。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云霁仙尊的眼神比素日要冷淡几分。   可是不必日日亲力亲为替我解淫毒,云霁仙尊应当乐得清闲才是,大抵是我多想了吧。 8   我回到青玉居。   不多时便月上枝头,今夜不必再去云霁仙尊那里,我闲来无事,将去年冬天埋在树下的一坛梨花酿挖了出来,伴着清风与明月细细品尝。   酒香醇厚,我忍不住多贪了两杯,喝得脑袋糊糊涂涂,干脆翻身上了树,靠在树干上休憩。   半梦半醒间,不知是否酒酿太烈,我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我本不甚在意,只当酒气催人,可渐渐地我就察觉出些不对劲,那热从下腹处顺着经脉在我体内乱窜,有燎原之势,顷刻间又像有野火在我心口烧,烧得我连意识都有些混沌。   我暗叫不好,抽出寒水剑,二话不说割破自己的掌心,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翻身下树时险些摔倒,可有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接住了我,我抬眼一瞧,宋遥临清秀的脸撞进我的眼里。   我咬了下唇,细密的痛让我有一瞬的清明,声音却已然哑了,“师弟……”   宋遥临似乎没有发觉我的异样,凑近在我颈子间嗅了一口,眼里泛着流光,“师兄饮醉了。”   我攀住他,需得依附在他身上才不至于栽下去,呼吸沉重,“带我去见师尊。”   原来云霁仙尊所言是真的,中了至毒的淫虫,必须连续七七四十九日双修才可解毒,而我竟辜负他一番好意,我后悔不已。   可宋遥临只是扶着我不说话,我急得拔高声音,“你听见了没有,我要见师尊。”   我说着奋力推开他,他没有拦着我,可是我失了他双臂的扶持,才走出两步就狼狈地跌倒在了地上。   这淫毒太过于厉害,我握了握拳,想要运气将毒压下去,却发现体内空荡荡的,除了热意什么都没有。   我已然浑身热汗,发丝被汗水濡湿粘在脸颊两侧,视线也开始迷离,最让我难以忍受的是我察觉到我的股间竟有湿意,我知道那不是汗……   宋遥临看我徒劳无功地挣扎,蹲下来摸我汗涔涔的脸,我瞧不太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说,“师兄醉得好厉害,连路都走不动。”   我用力地抠了下被寒水剑割破的掌心,剧痛使得我恢复一点清醒,我的脸贴在宋遥临掌心,喘息道,“我……我淫毒发作了……”事到如今,我再厌恶宋遥临,也不得不朝他抿出个笑,“小师弟,你带师兄去……”   宋遥临的掌忽而顺着我的脸摸到颈子,他打断我的话,“师兄是在求我吗?”   他的手在我锁骨处流连,我却连推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仰着脑袋,咬牙道,“且当是吧。”   宋遥临小白花似的脸露出个很高兴的笑,他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却不是往故雨阁的方向,而是把我抱进了屋内,我身上热气滚滚,贴着他带点凉意的身体,喘得厉害,“你要做什么?”   我被放在榻上,宋遥临欺身而来,三两下压住我绵软的四肢,他好心肠地说,“我自是帮师兄解毒。”   说着就开始脱我的衣袍。   我心中大震,软绵绵地推了他一下,倒像是欲拒还迎,连斥责听起来都像是在调情,“你敢!”   宋遥临抓住我的手,这才发现我掌心的伤,他竟伸出舌头来舔我的血,软舌舔过掌心的感觉实在诡异。   可是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酥麻感,我呼吸更加凌乱了,只觉得浑身泡在热水里似的,只要有人掐一掐我,便能挤出一滩水来。   被我最瞧不起的人这样压在身下亵玩,对我而言简直是耻辱,可偏生我反抗不得,只能眼生生瞧着宋遥临一根根吮我的指,他吮得很慢,眼睛一直盯着我,舌头钻进我的指缝里戳弄,我口干舌燥,“放肆,我是你师兄……”   我不知道宋遥临会胆大包天至此。   宋遥临半点悔改意思都没有,只露出无辜的表情,“我在替师兄解毒。”   我见反抗不了,心中又气又恼,气极反笑,连说了两个好字,“小师弟如此好心,我定要承情,不如你现在就躺下来,分开双腿,让师兄好好地爽快一番。”   宋遥临面不改色,把我的十指都舔得湿漉漉后又开始拨我的衣袍,我想我此时在他眼里定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他要如何就能如何,我气得直发抖,“你敢碰我,我定杀了你。”   威胁的话在淫毒发作时显得毫无杀伤力。   宋遥临一把将我的衣袍甩开,我赤身裸体地呈在他面前,咬得牙都要碎了。   他竟真敢折辱我,他竟真敢……   我果真没看错,他哪是什么天真乖巧的小白花,原来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小狼崽子!   宋遥临借着烛火仔仔细细地瞧我的身体,我身上全是云霁仙尊留下的还没有消除的痕迹,他越看眸色越深,伸手在我的乳首上捏了一下,我被他一碰就抖,抬起无力的手想要抵抗。   “师兄的乳粒是被师尊吮大的么?”   我羞愤欲死,怒视着他,眼里不知为何泛起了水光。   宋遥临亲亲密密来吻我,含糊道,“我还没怎么样呢,师兄怎的就要哭了?”   我躲不过他的吻,被他堵了个严严实实。   与宋遥临清纯外表不符合的是他火热到极致的吻,他的舌头在我口腔里大力搅动着,扫过每一寸软肉,又含住我的舌头往外拖,含进嘴里细细啜弄,我闭不上嘴,口涎淅淅沥沥从唇角往下流。   我一定要杀了宋遥临!   宋遥临亲够了我,提住我的脚踝往胸口处压,我顿时后门大开供他欣赏。   他道,“师兄的穴肿成这样,还贪心地流水流个不停。”   想我温青,云霁仙尊首席弟子,重华山受人尊敬的温师兄,竟被如此欺辱,这人还是我最厌恶的宋遥临,我只恨不能即刻催动灵力,将宋遥临一掌拍死。   我身上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眼睛里也流了汗珠,视线模糊,被他这样压着玩弄,我胸口处几番涌动,喉头骤然一股腥甜,一口淤血呕了出来。   宋遥临似是没想到我会气极攻心至此,在烛火下的脸色郁郁沉沉,他舔我下巴的血,像舐犊的幼兽一般一点点舔干净了,红润的唇更显艳色。   我恨恨地瞪着他,纵然毫无威慑力,我还是要说,“今日你敢动我,我一定将你抽筋剥皮,要你灵盘俱碎……”   他眼睛通红,“师兄就这么讨厌我?”   似很委屈……   我眨一眨眼,汗珠从额角絮絮而落。   正是对峙之时,忽有一道掌风袭来,将宋遥临从我身下掀下去。   我忍着欲火望去,只见云霁仙尊乘月而来,有谪仙之姿。   “滚出去……”   这是十八年来我听得云霁仙尊说得最重的一句话。   宋遥临似心有不甘,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起身离开。 9   云霁仙尊一出现,我高高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   热火侵蚀着我的灵魄,我早已到了极限,热汗淋漓趴在榻上求助地望着云霁仙尊,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师尊,弟子,弟子错了……”   我不该自以为是,更不该质疑云霁仙尊。   云霁仙尊站在几步开外,静静看着我被淫毒折磨,眼底没有太多情绪,我在他这样冷淡的目光里不禁有几分委屈。   他定是恼我了。   我又唤他,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师尊……”   云霁仙尊终于肯给我一点反应,他并不动身,只是掀袍坐在我屋内的四角凳上,语气不辨喜怒,“温青,过来。”   我瞬间像是被下了蛊,下意识地想要朝他而去。   可淫毒狠烈,我四肢无力,站都站不住,更别说走到云霁仙尊面前,只能无助地用被汗濡湿的眼睛迷离地瞧着他。   云霁仙尊素白的掌微动,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趴倒在地。   “爬过来……”   我错愕地抬头,汗珠从我下颌坠在地上,滴出一片神色的水渍。   可云霁仙尊的眼神告诉我,我并没有听错。   云霁仙尊要我爬过去,这便是对我的惩罚吗?   可我实在忍受不住欲火,那种蚀骨钻心的折磨快把我逼疯了,我赤身裸体,下体那处更是不断涌出热液,大腿根一片泥泞,甚至于在地上汇聚起一小摊水液。   我想如今在云霁仙尊眼里定是丑态百出。   可我无法违抗云霁仙尊的命令,如若不是我自作聪明,何苦要受这淫毒的折腾?   我咬了咬牙,压下羞耻感,两手撑在地上,像狗一般慢慢地往云霁仙尊的方向爬去,所过之处,尽是水痕,而云霁仙尊从始至终都目光平静地看我出丑。   只是几步的距离,我却爬了整整一刻钟,等我终于攥住云霁仙尊衣袍的一角,我的意识早就飞到九天云外。   我像是水里捞出来似的,连发都是濡湿的,穴口更是像一口绵延不绝的泉,咕噜噜地往外冒淫水。   我费解地仰天看云霁仙尊,汗珠一滴滴从我的下颌往下落,流到胸膛,又没入腹下,呼出的气息滚烫,“师尊,弟子痒……热,难受……”   我颠三倒四地说着话,已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云霁仙尊似是施舍地瞧了我一眼,终于肯大发慈悲地碰我,他带着凉意的手摸我的脸,又将中指探入我的口腔里搅动,探得太深压到我的喉管,我顿时有点干呕,可在云霁仙尊的注视中,只能勉力地压下不适。   他的指刮我的上颚,带着点酥酥麻麻的痒意,我忍不住拿舌头舔了舔,是个带着讨好意味的动作。   云霁仙尊长睫微垂,他抽出水淋淋的指,忽而攥住我的颈,将我往上提了点。   我刹时呼吸一凝,但也只是几瞬,我便稳稳当当岔开腿坐在了云霁仙尊的大腿上。   我顾不得热汗会弄脏云霁仙尊的衣袍,难耐地贴了上去,发出一声类似于满足的呜咽。   云霁仙尊问我,“知错了?”   我忙不迭点点头,眼里不知是汗还是泪,只想云霁仙尊能快些帮帮我,想着也就不知廉耻地用臀瓣磨蹭云霁仙尊的下体。   云霁仙尊一身白袍被我弄湿,他的掌覆在我的臀肉上重重地捏了下,我攀在他肩膀上的手猝然收紧,他分开我的两瓣臀肉,我能察觉到穴口不断涌出液体来,黏糊糊地贴在云霁仙尊的袍子上。   “温青……”云霁仙尊的指时不时探过我的穴,却不进入,他堵住我的唇,细细吮着,半晌,道,“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   我被他亲得迷迷糊糊,只觉得像是有清脆的晨钟骤然在我耳边敲开,直接将我敲醒了。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看云霁仙尊近在咫尺绝丽的五官,“师尊,你说,说什么?”   云霁仙尊的指慢慢插入我的穴里,他一瞬不动地瞧着我,这一次却不再是问句,更像是不容置喙的命令,“我要你与我结为道侣。”   我眨一眨眼,有热汗顺着睫毛往下坠,意识在半醒半梦之间,口干舌燥道,“为何?”   云霁仙尊的两指开始在我体内抽送,每一下都故意戳在那敏感点上,我立刻化身一滩水倒在了云霁仙尊的怀里呻吟,他不答话,却换了更粗更烫的东西顶入我泥泞的穴内。   这十来日夜夜被云霁仙尊插弄,我的穴很轻易就接受了硕大的孽根,云霁仙尊没给我缓冲之时,一下子顶到了底,我甚至被插得颠了下,臀肉重重地拍在云霁仙尊的大腿上,发出羞人的声音。   我坐在云霁仙尊腿上,云霁仙尊扶着我的腰,就着这样的姿势自下而上地插了几十下,每一回都将我顶得往上窜,又重重地落下,贪心地将云霁仙尊的东西吃劳了。   我被肏得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低低的淫叫,双手握紧,脚趾因为舒爽而蜷起,耳侧尽是云霁仙尊的喘息声,我在火里烧得混混沌沌,勉强抓住一点清明,黏糊糊问,“因为,我与师尊双修了吗?”   云霁仙尊用行动回答了我的问题,他将我往后放了点,唇含住我的乳首,重重地吮起来。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宋遥临的那句「师兄的乳粒是被师尊吮大的么」,顿时愈发激动,连舌头都吐了出来。   我释放过两回后,才重获几分意识,趴在云霁仙尊怀里重重喘息。   胸口盈满,心脏鼓动,我脑海只剩下一个想法——云霁仙尊要与我结为道侣。   我会是天底下唯一跟云霁仙尊最为亲密之人。   世人会艳羡我、崇拜我、仰视我,只是想一想那些目光,我就激动得血液都沸腾起来。   权力当真是最好的春药,我的下体又颤巍巍地抬起头,顶在云霁仙尊的腹部上。   我用水雾雾的眼注视着云霁仙尊,控制不住自己语气内的狂喜,“弟子愿与师尊结道侣。”   也许是我太过于亢奋,以至于云霁仙尊总是淡漠的眼中也有了几分涟漪。   他深深吻住我,语气难辨,“待四十九天你淫毒尽解后,我们便结血契。”   我张开唇让云霁仙尊的舌更往里探,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砸得不知所以。   如若能跟云霁仙尊结为道侣,莫说只是四十九日的双修,便是夜夜缠绵,我也在所不惜。   我注定要成为天地间的大能,受尽敬仰! 10   我与云霁仙尊翻云覆雨整整一夜,天边泛起鱼肚白,云霁仙尊才姗姗离去。   他依旧是没有脱袍,来时干干净净,回时顶多是衣袍上沾染了些干涸的液体,一派仙风道骨,任谁都瞧不出他与我淫乱整宿。   之前我对云霁仙尊这般做法心有芥蒂,可自从得知他要与我结道侣之后,这些细枝末节我便全然不在乎了。   我的身躯疲倦,可意识却很是亢奋,一想到云霁仙尊昭告天下那日,我便恨不得一次性将四十九日的双修做尽。   算算日子,也不过月余时光,我且忍过这一阵。   我睡了两个时辰,起身时神清气爽,也决定去找宋遥临算账。   他既敢趁我淫毒发作时欺辱我,那便得做好被我寻仇的准备,这一次我定不会再念及同门情谊,要他付出代价。   我气冲冲踹开宋遥临住处的木门,一眼就见到了在屋内打坐的宋遥临。   他似早预料到我会走这一遭,半点慌张都无,甚至还对我露出一个清纯的笑。   我一见他笑就膈应得不行,待会定要他痛哭流涕跪下来求我饶了他。   “宋遥临……”我语气饱含厌恶,双目一敛,“我说过你若敢动我,一定将你抽筋剥皮,你还有何话要说?”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拿起龙渊剑,并无惧意,“我无话可说。”   我见他不知悔改,冷笑一声,寒水剑直直指向他,“那便拿命来。”   我一想到他对我的那些羞辱便怒火中烧,全失了素日伪装出来的师兄风度,只恨不得将宋遥临打成只落水狗。   我下手毫不留情,屋内物件在我的攻势中被摧毁个七七八八,瓶瓶罐罐碎了一地,木桌更是被劈成几半,轰地袭向宋遥临。   宋遥临自然打不过我,一咬牙冲出室外去,我紧随而上,寒水剑在我指尖凝聚起璀璨寒芒,我默念咒语,将灵力化作蓝色透明的绳索,一把缠住了宋遥临的脖颈。   他被我扯得退了一步,反手想要用龙渊剑斩断绳索,我眼疾手快地收紧缰绳,如同训狗一般狠狠地将他扯到我面前来。   我得意道,“师弟,不要再反抗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胜负未分,师兄不要高兴太早。”   他的脸已经被绳索缠得微微涨红,却仍奋力想要挣脱,简直是不自量力。   我决定给他致命一击,掌心汇聚灵力,重重打向他的胸口,宋遥临面色骤变,我赶在他呕血之前推开了他。   我单膝跪地,咳了一地血,我踩住他的肩膀将他往下压,他抬起一双杏眼瞧我,此时那双总是清澈的眼里尽是陌生的戾气,竟叫我一时有些心惊。   但是手下败将不足为惧。   我加重脚上的力度,宋遥临被我踩得只能跪着仰望我,我看他满脸血污,心中说不出的痛快——这十年我幻想过不知多少次宋遥临狼狈的模样,可因我要维持师兄弟的体面,一再压制自己对他的厌恶,如今他自个先得罪我,我怎会手下留情。   我碾他的肩,将他又踩得矮了一分,倨傲道,“若你从我袍子下钻过去,你对我做的那些肮脏事,我既往不咎。”   宋遥临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他咽下血沫,声音沙哑,“能窥见师兄风情我死而无憾……”   说着竟一把握住我的脚踝,狎亵地揉玩着。   在这样的情形下他竟还敢如此胆大妄为,我怒不可遏,不由得起了杀意,“好,你既一心求死,我便打碎你的灵盘,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修士者灵盘若碎,此生再是修炼,也只是废物一个,这比杀了一个修士还要来得残忍。   我正欲动手,一道凌厉的掌风将我打出几步外,我堪堪站稳,抬头一看,竟是云霁仙尊。   他淡漠的眸似不经意看了我一眼,又落在受重伤呕血不断的宋遥临身上,这回微微皱了下眉,我极少见到云霁仙尊脸上有如此明显的神情,心下一跳,抢先道,“仙尊,小师弟欺辱我在先,我只是为自己讨回公道。”   云霁仙尊握住宋遥临的手臂,谈宋遥临的灵息,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那一掌没留余力,宋遥临定伤得不轻。   “温青,你越俎代庖了。”   我咬住了牙,一时之间无从反驳。   云霁仙尊扶起宋遥临,宋遥临摇摇晃晃站不太稳,一双血红的眼死死盯着我。   他仗着云霁仙尊在此我便不敢拿他怎么样吗,我怒视着他,厉声道,“我身为师尊的大弟子,自然要为师尊清理门户。”   云霁仙尊道,“不必……”   话落不再看我,只带着宋遥临离去。   他如此维护宋遥临,我心中又妒又恨,昨夜的那些温情仿佛只是我的一场梦。   为何云霁仙尊要如此高看宋遥临,他明明欺辱我在先,云霁仙尊却还是站在他那一边?   我看着他二人如出一辙的洁白背影,动作先于意识,提起寒水剑就冲宋遥临而去。   很可惜我这点能耐在云霁仙尊面前只是雕虫小技……   他只是一个眼神,便叫我再无法上前。   大乘之境,无人能敌。   我再是愤然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云霁仙尊与宋遥临双双消失在我眼前。   热血涌动,我用寒水剑砍断了宋遥临居前的一颗百年老树,可依旧无法释怀。   云霁仙尊口口声声要与我结道侣,我还以为他对我会有所不同,到头来,我只是想要毁掉一个欺负我的人他都不让。   这算什么道侣?   委屈逐渐大于愤怒,我不由自主红了眼眶,咬紧牙根将酸涩咽下去。   罢了罢了,能得云霁仙尊道侣一名也足以让我名扬天下,云霁仙尊偏心宋遥临我又何必在乎?   我一遍遍默念着不在乎,仿若只要只要念得多了就能欺骗过自己。   对,我一点儿也不在乎。 11   我望着前方摇曳的烛火,身子被顶得不断往前倒,云霁仙尊的肉刃在我体内作祟,一下下撞在那最为敏感脆弱的地方,换在往常我早已淫叫出声,可今夜我却隐忍不肯泄出一丝呻吟。   我不知道我这样类似于赌气的行为有何意义,但只要一想到云霁仙尊与宋遥临双双离去的背影,我到底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云霁仙尊自然也发现了我的反常,一把将我翻过身,让我面对着他。   他按着我的腰,以极为刁钻的角度撞了进去,我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他玩弄我多日,早知晓我身上哪寸皮肉最为敏感,便故意在那些地方四处点火,我呼吸越来越急促,没几下就被他玩得射了精。   云霁仙尊埋在我体内,手摸到我紧咬的唇上,“出血了……”   我偏过头,尝到丝丝血腥味,原是我为了不叫出声将下唇咬破了。   云霁仙尊眼神冷如霜雪,狠狠扳过我的下颌,直接将两指塞进我嘴里搅弄,他扯得我的舌根又痛又麻,又慢慢往里探,探到我的喉管。   我登时不适得睁大了眼,急得握住云霁仙尊的手腕,想要让他出去。   云霁仙尊却只是冷漠地继续动作。   我干呕不断,也越来越喘不过气,等他放开我时,我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都是热泪,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云霁仙尊的肉刃从我体内退出,堵在里头的淫液稀里哗啦流了一桌子,我满身泥泞,下体水滴滴答答流个不停,热泪也滚滚而出。   我心里又委屈又气恼,用力抹了下脸就想要从桌子上爬起来。   云霁仙尊眼疾手快地将我抓到他的腿上坐好,我咬着牙不做回应。   似是知晓我在闹什么别扭,云霁仙尊将我湿漉漉的脸抬起脸,薄唇翕动,“遥临被你伤了心脉,现今还昏迷未醒。”   我心中窃喜却仍是不说话,放在往常我是绝对不敢如此跟云霁仙尊闹脾气的,可本来就是宋遥临有错在先,他罪有应得罢了。   若不是云霁仙尊赶来,我定会打碎那无耻之徒的灵盘,叫他一辈子都只能做一个废人。   “他已得到教训,你莫要再追究……”云霁仙尊略带警告道,“今日你所为已是逾矩,往后不可再胡作非为。”   宋遥临是云霁仙尊的弟子,就算清理门户也是云霁仙尊之事,我不得师尊同意擅自对宋遥临用杀招,确实也有几分心虚,如今云霁仙尊已开了口,我断不敢再造次,只好不情不愿地应道,“弟子得令。”   云霁仙尊这才不再多言,将我从他腿上放下,我见他白袍上沾了不少淫液,耳尖一热挪开了视线。   此后几日,风平浪静。   许是云霁仙尊知晓我杀心不死,而宋遥临又重伤未愈,因此他罚宋遥临禁闭,又在宋遥临的院子外设下禁制,我进不去,宋遥临出不来,反倒相安无事了。   我与师尊双修算起来有二十来日,在师尊相助下,我的修为可谓一日千里。   与意气风发的我不同的是,宋遥临似乎一蹶不振,好几次我御剑从他院子上方经过我都未曾瞧见他的身影。   他修炼素来刻苦勤勉,难不成因为伤了心脉连剑也练不得了吗?   若真是如此,可当真是大喜事一件。   虽云霁仙尊再三警告我不准去见宋遥临,可我却迫不及待想看落水狗的笑话,偷偷来到宋遥临的院落。   我知晓我实在小人心态,但这十年来宋遥临还是第一次受罚,且我已完全与他闹翻,我怎能放过奚落他的机会?   睡饱晨起,我来到宋遥临院前。   他房门禁闭,我只得隔着禁制大喝,“宋遥临,你出来。”   我喊了好几声都未曾听见动静,断定是宋遥临觉得自己如今太狼狈无颜见人,心中得意,一再挑衅他,“莫不是被我打得再不敢出来见我了罢?”   话落,房门由内被打开了,一道清瘦身形出现在门后。   我不禁一怔。   那日我确实下了狠手,但我没想到短短几日宋遥临竟憔悴至此——洁白道袍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总是清秀可人的脸蛋如今瘦得下巴削尖,一副弱柳扶风之态,愈发显得可怜动人。   “师兄总算来瞧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却碍于禁制,只得堪堪停了下来。   我回过神,冷脸道,“你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来看你死了没有。”   宋遥临黑白分明的眼一瞬不动地瞧着我,眼波瞧不出任何情绪,但无端的有几分凉意,他道,“有劳师兄挂心,遥临定会好好活着,活到……”   他话未说完剧烈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须臾间就吐了一地血。   即使知道血溅不到我,我还是嫌弃地往后了一步,眉心皱起,总觉得有哪儿不对。   宋遥临现在的模样像极了油尽灯枯之人,仿佛命不久矣。   我见他咳了满嘴血,巴不得他现在就活生生咳死过去,听闻心脉受损之人动不气,我索性送他一路,我得意道,“师弟要死,也等着祝贺我与师尊结为道侣再死。”   他一双通红的眼猝然看向我,我当他气急攻心,继续添油加醋,“师尊修道多年,唯我入他眼,就算你得师尊偏爱又如何,师尊对我,到底也是不同的,至于你,痴心妄想。”   宋遥临听我所言,突然轻轻笑起来,他虽笑着,眼里却模样半分笑意,配上他这张染血的美人面,颇有几分瘆人。   我恼道,“你笑什么?”   他靠在门沿,眼里翻滚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嘲讽、轻蔑、同情,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太过复杂,以至于我无法分辨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捂着心口,咽下血沫,“那遥临便静候佳期。”   我觉得他是被我气疯了,绷着脸不愿再搭理他,抬步就要走。   宋遥临突然冲上前来,却被禁制牢牢禁锢在内,欲言又止,只眼神狠厉地瞧着我,仿佛要将我一口吞下。   我厌弃地瞪他一眼,拂袖而去,几瞬,身后传来巨响,是宋遥临拿龙渊剑劈开了院前的木椅,他音色凄凉地喊我,“师兄!”   我脚步微顿,最终没有理会他莫名的疯癫,头也不回地离去。 12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除了我每日清晨都要带着一身泥泞痕迹回到青玉居外,并无甚区别。   宋遥临彻底失了宠,被关在院子里至今未曾放出,我也懒得跟手下败将再计较,不再去他面前晃悠。   如此便又过了十来日,我竟顺利突破元婴初阶,此消息一出,重华山众人皆艳羡不已。   自重华山立派以来,云霁仙尊是唯一有望登仙途的人选,而今我追随他的道路,在道法上有所突破,俨然成为了第二个「云霁仙尊」。   这几日我已经不止一次驱动灵力听得重华山的弟子是如此窃窃议论我的。   “温师兄真真绝世奇才,我等真是望尘莫及。”   “等云霁仙尊飞升后,温师兄便是这重华山第一修士。”   “不知温师兄可有意愿收徒,若我能拜入温师兄门下,死而无憾。”   最让我高兴的,还是他们说宋遥临比不得我。   我一口堵了多年的闷气终于在这一刻出了,简直是酣畅淋漓,因此在与云霁仙尊双修时都畅快许多。   双修多日,我身子早习惯了云霁仙尊翻来覆去的捣弄,也终于得了些趣味。   此时我被他推在窗前,衣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云霁仙尊掀袍后入我,进得太深,我两腿颤颤,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窗沿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   窗外的满月盈盈照进来,落在我二人身上,我心中也想被这月填满了似的,说不出的充盈,忍不住情动地唤,“师尊……”   云霁仙尊扶着我的腰,将我拉向他,与我紧密贴合,我站着吃他的孽根,那肉刃直直捅进去,我低叫一声,仰着脑袋靠在了云霁仙尊的肩上,方一接近就被他低头吻住。   肉刃在我体内肆意横行,而云霁仙尊的舌与我的纠缠一起,我整个人被他掌控在手心,忽而想起五岁那年,他将小小的我抱在怀里,亦是这样全然将我圈住,好似我天生就该与他这般亲密。   我纵然薄情寡义素瞧不起许多人,对云霁仙尊却是情真意切。   是他将生死一线的我从地府里拽回人间,收我为徒,传道授业,让我成为天底下人人艳羡的修士。   十八年如白马过隙,一幕幕清明地在我脑海里掠过,云霁仙尊于我而言是父、是师,我将他当作我的信仰,对他既敬重又尊崇。   儿时每当我吃不下修道之苦,我便会遥遥仰望云山之巅的师尊,再多的苦与难在他仙人一般的身姿里尽数烟消云散。   我想他用那双淡漠的眸子多瞧我一眼,想在突破境界时得他一句冷淡的肯定,想众人提起温青便会夸赞一句云霁仙尊好眼光。   我刻苦修炼,勉励前行,不仅因我想受人敬仰,也是为了云霁仙尊。   而今,这个我追随了十八载的男人还将会是我的道侣,与我一同问道修炼。   我心神涌动,不自觉竟满面热泪。   云霁仙尊吐出我的舌,将我翻个身压在窗上进入,我坐在窗台上,进得太深,不禁仰着脸抵过这一阵绵密的酥麻感,泪水顺着眼尾滴落,落入了云霁仙尊摊开的掌心。   他问我,“为何哭?”   我并非多愁善感之人,此时在他面前也不禁流露出最真切的情意,我想我的眼神一定很炽然,我摇摇头,不知该如何说。   云霁仙尊将掌心的泪抹到我身上,倒也没有执着问个明白,只是一次次地深入。   我如风中的柳絮,被云霁仙尊撞得七零八碎,不得不抱住他的颈子以稳住身形。   下体秽乱不堪,滴滴答答在地上汇聚起一滩水渍。   在被云霁仙尊肏弄出来时,我终是忍不住啜泣着说,“弟子,心悦师尊……”   我想,云霁仙尊既肯与我结为道侣,那想必也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罢。   云霁仙尊动作一顿,继而把着我的双腿环在他的腰上,在我仍处于高潮之际又开始新一轮征伐。   我顿时也就忘记要云霁仙尊一句回应。   这日清晨我是在云霁仙尊怀里醒来的,我四肢无一处不酸软,可却说不出的高兴,我借着外头的日花悄然打量云霁仙尊绝尘的五官,心中鼓动,心跳声亦是一下重于一下。   在此之前,我从未察觉对云霁仙尊动了心。   又或许是这些时日云霁仙尊待我的特殊以及过多的媾和使得我不由得对他动心。   无人能拒绝得了云霁仙尊的另眼相待。   我想到十日后淫毒尽解便要与他立血契结为道侣,只觉得我是这世间最幸之人。 13   十日眨眼而过,而在此期间,我未曾再见过宋遥临。   偶尔御剑路过他院落上方,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住处说不出去的死气沉沉,就像是一个精美的棺材,里头住了一个漂亮的宋遥临。   我其实心中好奇为何云霁仙尊不把他放出来,也曾假装无意询问云霁仙尊为何宋遥临在短短时日内有那样大的变化。   云霁仙尊是这样说的,“将他放出来,又由着你打伤他心脉么?”   他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我只听出了细微的宠爱,心里欢喜,觉得云霁仙尊是为了我着想才将宋遥临幽禁起来。   如此,我便不再气云霁仙尊偏心宋遥临了。   何况与云霁仙尊结为道侣的日期便在明日,我又亢奋又紧张,也就分不出心去想无关紧要之人。   这夜,凉风习习,我体内的淫毒终散尽,不再需要去故雨阁找云霁仙尊,只在自个儿的院子里修炼。   我哪里修炼得下去,一想到明日要与云霁仙尊结血契,我便心神涌动,恨不得找些见到明日的朝阳。   重华山已多年不曾有过喜事,上一对结道侣的据说是云霁仙尊的师弟宋颖。   说起宋颖,在重华山也是一个传奇人物。   他与云霁仙尊同年拜入重华山门下,二人皆是根骨清奇者,虽云霁仙尊更有仙缘,但宋颖亦是修仙奇材。   只不过他生性好玩,并不如云霁仙尊那般一心向道,二十五岁入了元婴之境后便不再潜心修炼,而是离开重华山云游四海,十年回一趟也是常有之事。   他若是如此做一个逍遥人也就作罢,偏偏在外游历之时结识了一个女魔修,并与那魔修暗生情愫,不顾阴阳对立执意与之结为道侣。   正如所有话本所说的那般,一明一暗,自是遭到两派人的反对。   宋颖与那魔修情根深种,被押解至重华山后誓死抵抗,而后背叛师门,与女魔修杀出一条血路,从此隐匿江湖,再无踪迹。   如今说起来,也是一段荡气回肠的情爱故事。   只不过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也只是听了些大概,至于实情如何不可得知。   我从未在云霁仙尊口中听他说起宋颖这个师弟之事,大概以云霁仙尊冷淡的性子,与那宋颖也并未多少交情,自然也就不会提及。   今日我想起宋颖,不过也是因为他是重华山这些年来最后一个与人结道侣的弟子。   若真要算起来,他已被逐出师门,并不算重华山之人,但再往前,我确实是不知有哪号人物了。   我心里是有些瞧不起宋颖的。   他修行八十多载,只停滞于元婴境界也就算了,竟为了所谓的情爱与魔修搅和在一起,受尽天下正派人耻笑,真是得不偿失。   如若我是宋颖,我定与那女魔修断绝来往,也不至于沦落个被逐出师门、一辈子藏匿不敢露面的凄凉下场。   好在我与宋颖是不同的,与我结道侣的乃是当世无人可匹敌的云霁仙尊,我定会与云霁仙尊成为修仙界的一段佳话,受尽天下人祝福,传唱千年。   至于那蠢货宋颖,便由着他世世代代被人耻笑罢。   我混混沌沌做了很多美梦。   梦里我与云霁仙尊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站于重华山顶峰俯瞰天地,身后是大片大片璀璨的云霞,我眼里倒映着大好河山,与风、与云、与月融为一体,真正参透了大乘之境,屹立于修仙界顶层。   我侧面瞧云霁仙尊一惯绝尘的五官,他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模样,不因众喜不因众悲,眼里空无一物,仿若我也不曾住进他的眼底,我禁不住想伸手出触摸他的眉眼,方伸出手,美梦破碎。   云霁仙尊忽而将断天剑横在我的颈脖,只消一瞬,我定丧命。   我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做不出反应,云霁仙尊伸手轻推我的肩膀,我顿时失去平缓,跌入万丈深渊。   修仙者,自有御风能力,可我体内却空空如也,所有灵力犹如抽丝一般逐渐流走。   我眦目欲裂,望着仍站在顶峰的云霁仙尊,清风拂过,他墨发白衣翻飞,我看清了他的眼睛,眼里并没有我的身影。   我伸手去抓,只抓得一手空无,身躯急速而下,就在我以为我定将摔得个粉身碎骨时,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将我托住,我坠入了一道略带凉意的怀里。   有温热的气息洒在我的耳侧,“师兄,抓住你了。”   我猛然惊醒,张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喘息。   这只是一个噩梦,不对——   我尝试着动身,却发现我动弹不得,我猝然转头,只见云霁仙尊端坐在踏边,神色淡漠地瞧着我。   这梦太诡异又可怖,我心里涌起浓烈的不安,哑声唤,“师尊……”   云霁仙尊的眼睛无喜无悲,与梦里的他如出一辙。   他抬起我的手翻过,露出我的手腕,我怔然看着他的动作,呼吸越来越急。   只见,云霁仙尊催动灵力在我腕上划出一道血痕,我薄薄的皮肤被划开,有痛感袭来,顷刻间便血流如注。   云霁仙尊是要与我结血契了吗?可是为何要给我下禁制,我正想说话,却见一道纤瘦身影从阴暗处而来。   短短时日,宋遥临形销骨立,面容苍白,孱弱得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艳鬼。   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盯着我手腕上的血,慢慢地扯出一个笑容。   我遍体生寒,尝试着突破禁制,可终是徒劳,我只能求救地看向云霁仙尊,我想我的表情一定是费解而又惊恐的,可云霁仙尊只是稍稍一顿,便划开了宋遥临的手腕。   我二人的血像是丝线一般在空中纠缠,千丝万缕成结,直至融为一体,我喉咙哽塞,被这场景震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与我结血契的并非云霁仙尊,而是我最厌恶的宋遥临。   为何?为何!   顷刻之间,我与宋遥临便血水交融,我察觉到不属于我的血液汹涌地向我的体内袭来,带着灼热的烫意,像是一把燎原的大火在熊熊燃烧。   宋遥临属火灵根,而我是至寒的水灵根,我二者属性相斥,强行结合会有钻心蚀骨之痛。   可我无法动弹,只能任由这痛一点点入侵我的五脏六腑,须臾便是一身冷汗。   但云霁仙尊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的痛苦,直到仪式完成,他都不曾皱一下眉头。   我想问他为何要骗我,可云霁仙尊甚至不多看我一眼就起身离去。   我望着他挺阔的背影,费力地伸手去抓,正如在梦里一般,什么都抓不住,反倒被宋遥临握在了掌心。   宋遥临上塌,将我团团抱住,我对着已行到门口的云霁仙尊,发出凄厉的一声,“师尊!”   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长袖一拂,大门砰的一声紧闭。   云霁仙尊给院子下了禁制,隔绝了我绝望的嘶叫。   而我被宋遥临抱在怀里,他清脆却又粘腻的音色与梦里的交叠在一起。   ——师兄,抓住你了。   宋遥临说,“青青,抓住你了。” 14   我四肢无法动弹躺在榻上,周身冷汗涔涔,鬓角的发丝黏糊糊地贴在脖颈和脸颊,眼睛愤恨地瞪着宋遥临。   我脑子里太过于凌乱,一时是云霁仙尊绝尘的身姿,一时是宋遥临那日复杂的眼神,可无论我如何费心去想,我都无法想透为何云霁仙尊要这样对我。   他竟然让我和宋遥临结血契……只是想一想这个事实,我便气得浑身发抖。   事已至此,脱身才是最紧要之事,我对着宋遥临强行挤出一个笑,“师弟……”   宋遥临嗯了声,苍白的脸色奇异地在逐渐变得红润,他伸手摸我湿漉漉的脸,语气亲昵,“师兄要说什么?”   我恨不得将他的手斩下来,可如今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不得不低头,“你替我把禁制解了吧。”   等解开禁制,我定叫宋遥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倘若不是他与我结了血契,我二人同生同脉,他死后我亦会灵力大损,我大可直接将他杀之后快。   可归根结底,我不可能为了宋遥临损耗自身。如此,大不了往后将他囚禁起来,日日折磨,也算解了我的恨意。   宋遥临黑瞳如墨,他将我扶起来,手探入我的衣襟,在我胸膛流连,我咬紧了牙,忍着他的亵玩,只是唇角的笑容越发僵硬,“师弟,等解了禁制,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见他沉甸甸地望着我,我涩声道,“我不能动,你玩起来也不尽兴,对么?”   宋遥临轻轻笑了下,“师兄不怪遥临擅自和你结血契?”   这蠢货素来好哄,我想了想,一个念头附上心口,“师弟这样做,莫不是,喜欢我?”   宋遥临不置可否,修长的指蹭过我的乳粒,不轻不重地刮弄着。   我羞愤难当,却还得强忍怒意,接着道,“好师弟,好遥临,你我既都结血契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自然不会再拿你如何,你信我,就替我解了禁制吧。”   宋遥临的手从我的衣襟里收回,他静静地看了我几瞬,就在我的笑容快坚持不住时,他问,“我当真能信师兄吗?”   我忙不迭回,“我不骗你。”   宋遥临却还不上当,反而说,“我要知晓师兄的诚意,师兄若真心不怪我,将舌头伸出来,让遥临尝一尝。”   “你!”我险些露相,话锋一转,“遥临,我……”   “师兄不愿的话,那便别动了,我一样可以做该做的事。”   他何时变得如此耍赖,我气得胸膛起伏,可为了解开禁制,还是不得不与他虚与委蛇,不情不愿地将舌头吐了出来。   宋遥临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深沉,他慢慢凑上来,伸舌在我舌尖舔了一口,黏糊糊的触感,我下意识想将舌头收回去,可宋遥临却含住了我的舌,吃进他嘴里细细啜弄着,我被迫与他唇舌交缠,舌根被他吮得发麻发酸。   宋遥临的吻与云霁仙尊的不同,云霁仙尊亲我,大多数不会如此凶狠。   而宋遥临却像要把我吃进肚子里似的,整个人压在我身上,又急又猛地吞吃我的唇舌,我想躲躲不了,只能被迫承受,一时之间耳侧都是啧啧的亲吻水声。   他吃个没完,大量的口涎渡到我嘴里,我吐也吐不出去,只好咕噜往下咽,宋遥临听见我的吞咽声,越发急躁,重重地吮了下我的舌,又拿软舌扫我的唇瓣,许久才结束这个过分冗长的吻。   我眼前微花,气喘吁吁道,“禁制……”   话落,我四肢忽而一阵松动,宋遥临果真上当信了我。   我心中大喜,悄然在指尖汇聚灵力,打算一招叫他再也爬不起来,最好打得他半身不遂,往后只能像条狗一般在地上爬……   我兀自想着,可顷刻间我便察觉了异常,我体内空空如也,犹如凡人,哪里还来得半点灵力,我又惊又慌,狠厉地看向宋遥临,猛地扑上去抓住他的衣袍,颤声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宋遥临被我撞得往后倒了下,眼里有失望,“师兄果然想杀我。”   “废话少说,我……”我两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连话都说不全,“我的……”   宋遥临清秀的五官近在咫尺,他红润的唇翕动,“炉鼎不需要修为。”   炉鼎?我脑袋轰的一声,“你说什么?”   宋遥临三两下将我掀翻,轻而易举将暴怒的我压制住,冷声道,“师兄还不明白吗,师尊修的是无情道,他此生都不可能与任何人结道侣。”   像是一道雷朝我劈来,劈得我眼前阵阵发黑,我低吼,“你胡说!”   是云霁仙尊说要与我结为道侣,他不会骗我的。   我奋起反抗,可是无论我如何努力,我的经脉都毫无变化,曾经引以为傲的灵力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虚无。   宋遥临看着我徒劳用功,将我狠狠掼在榻上,眼神里有嘲讽与轻视,他道,“师兄,你还在做与云霁仙尊结道侣美梦之时,我天天都在盼着这一日,等着师兄成为我的胯下之物,你想知道真相是吗,先伺候好我,倘若我高兴了,定一五一十告诉师兄。”   我咬牙,“你和师尊设局害我……”   宋遥临但笑不语,他的笑容就像是一把嘲笑我的利刃,狠狠地扎进了我的眼里。   双修是假、结血契是假、结道侣亦是假,从头到尾,云霁仙尊和宋遥临都在骗我,只我一人被他们耍得团团转还沾沾自喜。   一想到我十八年的修为毁于一旦,我就恨不得将宋遥临扒皮抽血,我重重扇了他一巴掌,翻身就要逃。   我不信云霁仙尊会这样对我,是他将命悬一线的我带回重华山,是他亲自教导我修道,我每唤他一声师尊,都饱含我对他的敬仰,他怎么能如此对我?   将我的修为尽废,把我练成炉鼎,送给宋遥临……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已超乎我可承受的范围,我定要找云霁仙尊问个清楚。   可当我扑到门上,却被云霁仙尊设下的禁制拦住去路,宋遥临甚至不用费心来抓我,我就无处可逃。   我不知道云霁仙尊是否还在外,只能竭力喊道,“师尊,弟子不明白……”   宋遥临将我按在门上,握住我的两掌,我被他困在大门与胸膛之间,他一口咬在我的肩膀上,下了狠劲,我疼得发抖,却还是冲着瞧不见的外头声嘶力竭道,“师尊,师尊……”   无人应我……   宋遥临的手环住我的腰,强迫我抬起臀,从后方慢慢地、强势地顶了进来。   我反抗不得,像被按在砧板上的鱼一般任由他宰杀。   我的脸磕在门上,随着宋遥临的动作而摇晃着,大门也剧烈晃动起来。   恍惚间,我似见到门外一片朦胧的白袍,那是云霁仙尊洁白的衣角。   被宋遥临拖回榻上时,我的手紧紧抓着门框不肯松开,可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门离我越来越远。   宋遥临撕烂了我的衣物,将修为尽废的我绑在了榻上,我瞧见他充血的眼底,陌生而又可怖。   我忽而想起多年前在藏书阁里偶然见到的古书。   古书有载……   炉鼎者,汲天地灵气而长,是为助长修为的最佳器具。   又记……   大能之士,可逆天改命,以天地为炉,以精元为饵,设七七四十九天阵法,化高阶修士为炉鼎,绵延灵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我终是模糊明白,从来就没有什么双修,只不过是阵法而已。 15   宋遥临的眼瞳彻底变为赤红色时,我猜到了他的身份。   传闻中,魔修的眼瞳颜色愈深,其血统愈为纯正。   重华山遍地修士,宋遥临若是魔修,绝对无法隐藏这么多年,除非云霁仙尊有意压制他的魔气。   他冲撞进来时,我闷叫着,“你是宋颖的儿子?”   宋遥临似乎并不讶异我会猜到他的身份,只是舔了舔我的唇角,似真似假地夸赞,“青青师兄真是聪明。”   他说着,扶着我的腰将硕大肉刃一寸寸没入我的体内,我能感受到他是如何破开我内壁的软肉,直抵达深处,他那处太大,完全插进去时我额头疼得全是冷汗,禁不住拿手在他背上划了两道血痕。   宋遥临与我赤身裸体纠缠,他身上的热度似燎原大火,灼得我的皮肉都在发烫。   他俯身亲我,我嫌恶地躲过,被他发狠地擒住了下颌,他舌尖在我唇瓣上舔舐着,就像兽类舔弄同伴一般,顷刻间又顶入我的口腔里,重重搅动起来。   宋遥临似乎极为热衷与我唇舌交缠,我一躲,他就咬我的舌头,几次下来,我被他亲得呼吸不畅,只能徒劳地张大了嘴让他品尝。   宋遥临边亲我边肏弄,他把住我的腿弯,将我的腿按到肩膀处,这样的姿势极大地方便他插弄,我的穴口被他强势打开,肉刃不管不顾在体内冲撞,顶得我几欲作呕。   若说在云霁仙尊榻上我还能讨到些好处,与宋遥临交媾就全然是一种折磨,他横冲直撞,半点儿不顾我的感受,我又气又厌,决心不让他如愿,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处,咬得鲜血淋漓也不松口。   宋遥临似不知道疼,我越是咬得用力,他就肏得越狠,到头来反而还是我自己受苦,我大为光火,喘息着骂道,“你这个畜牲,滚……”   宋遥临握住我的手按在脑袋两侧,眼里的红越发浓郁,“师兄让我滚,那想谁来肏你,师尊么?”   我心口一阵绞痛,即使处于劣势,也不愿叫他痛快,冷笑道,“你确实技不如人。”   宋遥临清秀的五官刹那扭曲,他一把将我掀翻,抬高我的臀,从后面肏了进来。   我两腿颤颤,低头一瞧,他的孽根将我腹部顶出一个弧度,似乎就要将我开膛破肚,还未等我适应,宋遥临掐着我的腰大开大合地干起来。   囊袋拍在我的臀肉上,发出羞人的拍打声,他似乎真是被我气到了,有意折磨我,肉刃变着角度我的体内捣弄,我被云霁仙尊肏得狠了,身子早已不如一开始那般争气,被他插了几下竟淅淅沥沥出了水。   宋遥临的指摸到我与他连接的穴口,作势要往里插,我惊恐地回头瞧他,“不要……”   他碾了水,抹在我的脸上,羞辱我,“师兄说着不要,穴里却像发了大水似的,咬着我的东西不放,我听闻炉鼎生性淫荡,原来真是如此。”   我咬着牙,却阻止不了从后穴传来的快感,只觉得从未如此屈辱过,狠声说,“宋遥临你少得意,等我修为恢复,我定……”   “师兄还想杀我?”宋遥临一把攥住我的发,强迫我仰起脖子,他语气阴沉,“从小到大师兄就瞧不起我,在师兄的眼里,我当是比条狗还不如,可那又如何,师兄现在已经是我的炉鼎,我想要对师兄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头皮被他扯得生疼,却仍不甘示弱,“你倒有自知之明,你也只配当条狗在我脚边吠叫,啊——”   宋遥临插得太深,我痛得忍不住大叫出声,浑身疲力地倒了下去。   他掐着我的腰肏弄了数百下,尽数射在我的体内,我穴里吃了太多浓精,他一拔出来,淫秽的液体哗啦啦地往后流。   宋遥临一脚将我踹下塌,奇怪的是,他似乎施法托住了我,我虽狠狠摔下去,却并不感到疼,只是浑身痕迹狼狈地倒在地上。   我一得了自由,不顾酸痛手脚并用向门口处爬。   宋遥临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时,他一脚踩住了。   我抬头恨恨地看他,他的脚戏弄地在我手上碾了几下,不疼,但羞辱意味极重,他道,“师兄睁大眼睛看看,现在谁比较像狗?”   我正准备破口大骂,他施法用灵力在我脖子上缠了一条赤红的绳索,一扯,我便猛然往他的方向扑去,当真像一只被栓了绳子的狗。   极大的屈辱让我喉咙里涌起一阵腥甜,我抓住绳索,可我越是想要把这绳子扯下来绳子便缠得越紧,我近乎要呼吸不过来了,宋遥临才握住我的双腕,将我往上提,我被迫仰着脑袋瞧他,他赤红色的眼瞳闪着光,俯身下来又吻住了我。   我跪着承受他的吻,如同小狗接受主人的奖励。   就在几日前,我对他不屑一顾,狠狠将他踩在脚下,须臾时日,他却能如此对待我,我在极度的愤怒下悲从中来,竟毫无察觉地泪流满面。   云霁仙尊欺负我,连宋遥临都可以这般折辱我,这两个人,一个抚养我长大,一个总是师兄师兄短地跟在我身后,却都让我最痛,如何叫我能甘心?   宋遥临捧住我的脸,皱眉,“师兄哭了。”   我丢脸至极,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宋遥临似乎有点急了,收回绳索,弯下腰要来抱我。   就是现在,杀了宋遥临——   我一把抓住放在桌上的寒水剑,直直朝宋遥临刺去。   宋遥临神色一敛,堪堪避过,但寒水剑还是削去了他几缕墨发。   墨发飘飘扬扬落在我的腿边,我紧握着寒水剑,愤恨地看着他,又欲斩杀。   虽我没有灵力,但基本的招式还是在的,寒水剑在我手中变化莫测,宋遥临亦没有催动灵力,只是避了几招,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一掌拍掉我的剑。   寒水剑在空中转了几圈,噌的落地,我的手腕也被震得生疼。   宋遥临又拿绳索绕住我的颈,面沉如水,“我还是小瞧了师兄。”   我满脸未干的泪痕,但眼里却只有滔天恨意,“总有一日,我会杀了你。”   宋遥临手腕一绕,我踉跄几步,最终还是在他身前跪下,他居高临下瞧着我,声音饱含怒意,“在此之前,遥临还是先教会师兄身为一个炉鼎该如何讨好主人,师兄天资聪颖,莫要叫遥临失望才是。”   屋外日光稀薄,我不知云霁仙尊可曾离去,颓然地闭上眼。 16   “师兄难道就从未想过,我与你差了五岁,而师尊捡到师兄时,师兄也恰好五岁是为何吗?”   “师尊把师兄带回重华山,认师兄为徒,并非师兄得师尊青睐,不过是为了替我解体内蛊毒而已。”   “这都要多亏师兄是千年难得一见的至寒体质,否则我也见不到师兄了。”   “师兄生来,就是遥临的一味药。”   “你生来,就是我的。”   我被宋遥临捆住双手,身躯绷紧,唯脚尖堪堪点地,他将寒水剑的剑鞘一寸寸插入我体内时,我耳朵轰鸣,浑身热汗,却从未如此清醒过。   我要宋遥临告诉我真相,却不曾想真相竟如此不堪。   在宋遥临的只言片语里我拼凑出事实,这些年的信仰在顷刻间轰然崩塌。   宋遥临当真是宋颖与魔修姚明珠之子。   十八年前,宋颖与女姚明珠被黑白两道追杀,姚明珠不慎中了魔界的炽焰蛊,与宋颖九死一生躲进深山老林之中。   炽焰蛊发作之时,有如大火烧身,骨血剧痛,解蛊之法只有一个,那便是找十个阴寒体质之人练成丹药服下——魔界想要用此法逼得姚明珠开杀戒,可姚明珠已为了宋颖改邪归正,硬生生忍下蛊毒发作之苦。   那时她腹中已坏了宋颖的骨肉,二人为了将血脉生下来,宋颖不惜搭上半生修为,每次毒发之时皆为姚明珠传送绵绵灵力,等到姚明珠诞下宋遥临,宋颖体内灵力枯竭,已是强弩之末。   而让二人始料未及的是,炽焰蛊的蛊竟寄卵于宋遥临身上,卵虫汲取宋遥临的营养,终有一日会破体而出,叫宋遥临生不如死。   宋颖和宋遥临为了抑制蛊虫生长,日日为宋遥临护法。此外,宋颖暗中嘱托云霁仙尊寻解蛊之法,而云霁仙尊便是在宋遥临出世不到一月之际将我带回了重华山。   如此过了七年,宋颖终是油尽灯枯,而姚明珠与他情深意切,不到三月心脉尽碎,不日归西。   在姚明珠香消玉殒之前,依照亡夫遗言,用宋颖与云霁仙尊的信物千里传音,将宋遥临托付给云霁仙尊,于是七岁的宋遥临成为了我的师弟,与我一同修炼。   这十八载的时光,犹如一场美梦,我愈是沉浸在云霁仙尊为我编织的假象之中,醒来之时就愈是锥心刺骨的痛。   我将云霁仙尊当作世间最崇敬之人,可从始至终我对他而言不过一味能给宋遥临解蛊的药——因我世间难见的阴寒体质以一敌百,能解炽焰蛊。   我的修为越高,药性就越是强烈,于宋遥临解蛊就越有益处。   云霁仙尊不在我筑基时将我练成炉鼎,不在我金丹时将我练成炉鼎,偏生在我突破元婴初阶,自以为能像他一样有望登大乘之境时,残忍地斩断我修仙的道路。   枉我还以为我对云霁仙尊是不同的,枉我还痴心妄想他会与我结道侣……   我竟活成个笑话。   “师兄,你可知寒水剑从何而来?”   冰冷的剑鞘随着宋遥临的动作在我体内搅动,我冷汗涔涔,被顶得颤巍巍绷紧了双腿。   云霁仙尊的话语犹如在耳,“温青,你属水灵根,寒水剑生于千年寒潭,汲取天地阴气,与你阴寒体质一脉相承,乃你本命之剑。”   剑修者,与剑同体,人剑合一。   寒水剑是云霁仙尊赠与我的命定之剑,我视若珍宝,寸步不离地将其带在身旁,它随我斩杀过百年妖兽、与我一同接受重华山众弟子的羡慕。   就是这样一柄与我生命同等重要的剑,如今它的剑鞘被宋遥临送入我体内,肆意绞出淫液,给剑鞘染上一层晶莹剔透的亮光,液体汇聚成小溪,滴答坠入地面——   宋遥临阴恻恻的语气也传入我的耳内,“寒水剑的上一个主子,是我的父亲。”   宋颖?又是宋颖,云霁仙尊竟为他折辱我至此。   我只觉胸口剧痛,须臾间,喉咙腥甜,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宋遥临将剑鞘拔出,绕到我前头,将我唇边的血沫拂去,他眼里的血色已淡去不少,看来我这味解药对他而言极有疗效。   炉鼎,乃修士最佳修炼法器,何况我还是天生契合宋遥临的体质,不仅能助他修炼,还能为他解蛊,怪不得云霁仙尊要我与宋遥临结血契,将我和宋遥临这一生都绑在一起。   一举两得,我竟有如此用处。   我不禁轻笑起来,越笑越癫狂,宋遥临静静地看着我,捏住我的两颊阻止我的狂笑,继而道,“师兄,事已至此,往后你便收心认主,做我的炉鼎罢。”   想我温青,一心向道,虽偶有心术不正之时,却也从未真正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何止沦落于此啊?   我惨淡一笑,含着一口血定定道,“你休想……”   话落,我毫不犹豫地咬舌,宋遥临双目闪过慌乱,竟直接将手指卡进我的嘴里,我重重咬了下去。顷刻间,嘴里血腥味更浓,等宋遥临将食指拿出来时,伤口深可见骨。   他竟震惊又恼怒,掰着我的下颌不让我再做出自残之事,厉声说,“师兄宁可死,也不愿做我的人?”   我含糊地说,“你不过一条肮脏的落水狗,我嫌恶心。”   宋遥临听了我的话,呼吸微沉,几瞬,吻住我的唇,像是嗜血的兽一般吮掉我嘴里的血,我鼻尖全是血腥气,几欲作呕。   宋遥临抬起我两条腿,我双手还绑在梁上,如此一来就只能依附着他。   他将我的腿钉在他的腰间,当着我的面一寸寸将他挺硬的肉刃插进我过度使用的穴里,我腹部痉挛,前头的物件却不争气地翘了头。   宋遥临就这这样的姿势肏弄起来,我如同海域上的孤舟,只能倚靠着他才不被狂风巨浪淹没。   恍惚间,我听见宋遥临不甘的声音,“师兄就,这么讨厌我……”   似是伤心至极。   全是假象,我不想弱懦地在宋遥临面前哭,可忽而想到与宋遥临的初见。   七岁的宋遥临像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躲在云霁仙尊洁白无暇的道袍后面怯生生地瞧着我,我那时还未讨厌他,第一次见他觉得他长得实在漂亮,下意识对他露出个笑。   他眨巴着水亮亮的眼睛,呆怔地看着我,像是看呆了,半晌才像只被人丢掉的小兽,可怜兮兮又小心翼翼上前来握我的手,软声喊我,“师兄……”   时过境迁,我与他再不可能回到初见那般欢喜,只剩下恨意绵长。   盘旋在眼里的泪终是絮絮落下。 17   我不知自己是何时晕过去的,只记得窗外的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许是过了两日,亦或三日,又或者更多。   在日月交换的白昼与深夜,我被宋遥临翻来覆去地弄,起先还能强忍着。   但时辰一长我就算是再铁骨铮铮也受不了情欲的折磨,似乎意识模糊哭着向宋遥临求饶了。   我一哭,宋遥临便一点点啄吻我脸上的泪珠,轻声喊我师兄,偶尔也大逆不道地唤我青青,显得很珍视我的模样。   尽管如此,他的动作却并未轻柔,那物时时刻刻埋在我体内,将射进去的液体堵了个严严实实,我视线朦胧,却还是能瞧见我的小腹像女子怀胎三月那般微微隆起,气血涌动,终是昏睡过去。   我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做梦。   我梦见我回到五岁那年,双亲在世家庭美满之时。   爹娘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人,但很疼爱我,时常去街上买我最喜欢的酥饼喂给我吃。   我喜欢躲进娘亲的怀抱里撒娇,娘亲的长相我已经记不清,只依稀记得她身上很好闻,是类似于花香的清淡脂粉气,父亲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张口闭口就是之乎者也,常常晃着脑袋说我们青青是世间最聪颖的小孩子,长大是要做状元加官进爵的。   我没能成为状元。   梦境骤然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四分五裂,我见着父亲母亲给我准备新衣,说要带我到山上放纸鸢。   那日风轻云淡,我牵着娘亲的手在山间蹦蹦跳跳,父亲嫌日头大,给母亲和我打伞,自个儿反倒晒得脸生红斑,我远远瞧着,不自觉露出个笑,忽而间,大树摇动,鸟雀倾巢而出,远处有纷乱脚步声和嘶吼声而来。   七八个高壮的山贼从四面八方将我和爹娘包围起来。   五岁的我被娘亲紧紧护在怀里,父亲奋起反抗,我看着那刀刃落下,凄厉地大叫一声,想要催动灵力将他救下,却发现我修为尽废,不管是儿时的我,还是梦中的我,都无力救下双亲。   我眼睁睁看着山贼杀了我的父亲,又意欲奸淫母亲,母亲哭着求他们不要伤害我,可山贼性情凶残,挥舞着大刀就朝我砍来。   是娘亲以血肉之躯替我挡下一到,她的血那么热,我鼻尖全是血腥气,再也闻不到花香。   娘亲,我的娘亲……   五岁的我扑在倒在血泊中的娘亲身上嚎啕大哭,山贼的刀斩了下来,却被一道莫名的力量弹开,我睁开眼,天外有仙人而来。   他一身洁白无暇的道袍,乌发及腰,冰肌玉骨,眸色浅淡,我流着泪呆怔地看着他。   他将我从地上抱起,圈进怀里,一手捂住我的眼睛,他道,“别看……”   无数风刃卷起,将他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我双眼不能视物,血腥气被他身上携带的香气冲淡。   他带一股好闻的檀香气,像是千年沉香木,丝丝缕缕将我包裹起来。   我与他命运的纠缠,便是从这一刻开始。   不久,我知晓他的名号——云霁仙尊。   我猛然惊醒,一身粘腻的冷汗,梦中种种似已过去了很久,又似近在眼前。   我又闻到了那股檀香气,视线逐渐清明,我缓缓转眸,瞧见窗边背对着我的颀长身姿,心口骤然一阵绞痛,痛得我不得不咬紧牙。   再醒来我已处于自己的青玉居,身上衣物已经换过,但秘处的不适却一再提醒我发生了什么,寒水剑安静地躺在我身侧,我不禁攥紧了拳。   云霁仙尊听见动静,悠悠然转过身来,眼里无波无澜,与往常无二区别瞧着我。   我与他静静凝视一会儿,他道,“你有何话想问,我都会答你。”   换句话说,他欺瞒了我十八载,如今目的已然达到,再无所谓我是否知晓他的意图。   我不欲在榻上与他对话,挪动着酸软的身躯踩到了地上,一阵晃动后。   我勉强站稳,纵然我已经从宋遥临那里将事实拼凑了个七七八八,但我还是想云霁仙尊亲口承认。   我咽下一口唾沫,涩声问,“宋遥临是师尊师弟宋颖之子?”   “是。”   “师尊收我为徒,教我道法,因我乃至寒体质,可以解宋遥临体内的炽焰蛊?”   “是。”   “那只淫虫,是师尊所为?”   云霁仙尊微顿,“是……”   从头到尾,我像个傻子被云霁仙尊和宋遥临耍得团团装,那日宋遥临来找我,想必也是想法子不和我一同去除魔气,好让我只身前往中淫虫之毒,谁知我竟蠢笨至此,将宋遥临打伤,他甚至连借口都不必找。   我呼吸渐渐急促,语速也越来越快,“没有双修,只是阵法?说要我和结道侣,亦是假的?这十八年,师尊与我师徒相称,却只是把我当成宋遥临解蛊的器具,是吗?”   这一回,云霁仙尊却没有即刻回答我。   我从前最爱云霁仙尊不辨喜怒,觉得这才是大能之士的风范,可如今瞧他只是沉静地瞧着我,仿佛无视我的悲痛,我顿怒从心气,扬声道,“既是如此,师尊一开始该直接杀了我练成丹药给宋遥临解蛊,何苦骗我这么多年?”   我一把抓起榻上的寒水剑,剑锋锐利,寒光耀目,直指云霁仙尊,可忽而想到,这寒水剑也不是我的,我拿剑的手抖动,眼里已有了湿意。   云霁仙尊终肯开尊口,他缓缓地说,“你不必死,遥临的炽焰蛊非一朝一夕可解,你体内的九转水灵丹已然成熟,可为遥临供应绵延不绝的灵力,两年之内,遥临的蛊毒即可尽数清除。”他顿了顿,又重复道,“你不必死。”   寒水剑的凉意从我掌心直蔓延到心口去。   修士者的金丹根据属性所结,我性属水灵根,十八岁突破金丹境界后,体内凝成九转水灵丹,依照云霁仙尊所言,他便是看中我这颗金丹。   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教我道法——他没直接将我练成丹药,留我一命,已是仁至义尽。   可这对一个修士而言却是至高的羞辱。   我多年修炼,不是为他人做嫁衣的。   “虫卵寄生遥临十七年,有我为他护法,原是可待你自行突破元婴初阶再行阵法,但遥临修炼急于求成导致虫卵破体,不得已才提前将你练为炉鼎……”云霁仙尊语气淡淡,“而后,你又打伤遥临的心脉,炽焰蛊趁机反噬,他性命危在旦夕,只有与你结血契才能度过一劫。”   我想起宋遥临被关禁闭那段日子苍白的脸色,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我顿觉可笑,不禁轻声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涌出来。   在我暗喜将宋遥临打成重伤时,竟也为我自己埋下隐患,如若我那日手下留情,我不必一生都与宋遥临纠缠……可笑,可笑!   “师尊打得好算盘……”我咽下苦涩,如鲠在喉,“不管是双修助我突破元婴初阶,亦或者是我自行修炼,你迟早都会把我练成炉鼎,送给宋遥临,对吗?”   云霁仙尊没有回应,我却知晓自己说对了。   他将我带回重华山,收我为徒,全然是为了……   我目光凝在寒水剑上,几乎握不准,嘶哑道,“师尊这样做,是为了宋遥临,还是为了……”我注视着云霁仙尊的眸,说出那个名字,“宋颖?”   他总是淡漠的眸子闪过些许涟漪,尽管转瞬即逝,我还是捕捉到了。   宋遥临说云霁仙尊修的是无情道,我看不尽然,为那早逝故人的腹子,他不惜摧毁我的一生,依我看,他是天下最有情之人,只不过不是对我。   我宁愿与我的父母死在十八年前。   握住寒水剑的手越来越紧,我曾把这柄剑当作我的生命,如今也要用这柄剑结束我的一生——尽管我得知这剑的来历有多恨。   我一闭眼,剑光闪动,意向之中的痛苦却没有到来。   云霁仙尊按住我的手腕,眼里波动,“你想寻死?”   我从前有多敬他爱他,如今就有多恨他,我宁死也不让他如愿。   但云霁仙尊说,“你欠我一条命。”   话落,云霁仙尊修长两指并起,快速地在我身上下了咒,我望着空气中浮动的金光,只觉五脏六腑痛得不知所以,喉咙也尝到了血腥味,喃喃道,“移魂咒……”   中咒者,一旦有性命之忧,损伤都会转移到施咒者身上。   云霁仙尊为了宋颖,竟牺牲至此。   我连求死都不能。   我咽下血沫,连说了两声好,挥剑而起,我袖口处的衣袍絮絮而落。   寒水剑噌的一声被丢到云霁仙尊脚步,我忍着锥心之痛,道,“我欠仙尊的会尽数偿还,从今往后,你我师徒恩断义绝,这剑,我不要了。”   云霁仙尊蹙眉,“你唤我什么?”   他再不是我的师尊,于所有人一般,只是与我无关的云霁仙尊。   我无心回他的话,跌跌撞撞地走进室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再控制不住,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浓郁的血来。   我跌坐在地,目光所及尽是疮痍,半晌,笑得满脸热泪。 18   云霁仙尊在重华山顶峰下了禁制,我被软禁起来了。   其实他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现在毫无修为,根本无力下山。再者,我绝不愿再出现于重华山弟子眼前,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曾经敬重的温师兄如今竟然沦落为一个淫贱低微的炉鼎,还不如干脆杀了我来得痛快。   我依旧住在青玉居,宋遥临每日都会来瞧我。   如今我修为尽废,虽体内元丹还在,但其实与普通人无二差别,18岁进金丹之境后我辟谷后已五年不曾进食,可有一日醒来,我竟发觉腹有饿感,起初我只以为是我的错觉,可一日下来,我竟饿得头昏眼花险些晕倒。   宋遥临来爬上榻脱我衣衫时发觉我不对劲,他捧着我的脸亲,似乎有点着急,“师兄,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力气,推了他一把推不开,也不想和他说话,把脸偏过去一边。   不知道把自己饿死能不能让云霁仙尊受损?   我沉默着,宋遥临便有些恼,一口咬在我的胸口上,含住了啜弄着,我这些天日日被他拐到榻上,可还是无法习惯他这样毫无节制的做法,不禁气结,张着嘴就要咬他。   腹部却突然发出咕的一声,我脸颊噌的发热。   宋遥临吮吸的动作一顿,倒在我身上轻轻笑着,笑得胸腔微微抖动,继而促狭地瞧着我,“遥临倒是忘了,师兄如今比不得从前,需要人投食。”   他的语气像在逗弄一只养的小猫小狗,我怒视着他,想出言讥讽几句,又怕他待会再作践我,只得硬生生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   宋遥临亲了我一口,给我拢了拢衣袍,说,“我去给师兄找吃的。”   他十分殷勤,似乎很高兴。   我翻个身,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咕叫,听见宋遥临清脆的笑声,不甘心地咬紧了牙。   饿肚子的滋味着实难受,能叫人抓心挠肝。   宋遥临迟迟未归,我不禁爬起来看向大门,心里埋怨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我曲着腿坐在榻上,开始神游外空,自从没了修为后,我每日的生活变得极为枯燥,当真像他圈养的宠物一般,不是发呆就是陪宋遥临交媾。   我不禁回想起从前,虽然修炼刻苦,但亦有为之努力的信仰,我想起被我舍弃的寒水剑,手心像是被灼了下似的,忍不住以食指和中指当作利剑,在榻上比划起来。   一招一式像刻在我的骨子里似的,我甚至不需要思考,手便自发地动作起来。   我沉浸在过往之中,仿佛又回到了风清月朗的夜,我于烨烨银辉中意气风发地舞剑……   宋遥临进来时,我唇角的笑意还没有敛去,被他看了个正着,我瞬间收回手藏到了身后。   剑修者,人剑合一,我丢了我的剑,也丢掉我的骄傲与信念,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温青了,就算记得又招式如何。   不过全是花架子,宋遥临和云霁仙尊只需要微弱的一点灵力便可肆意对我为所欲为。   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不过如此。   宋遥临静静地瞧了我一会儿,清纯的脸蛋又挂上笑意,“师兄下来吃饭吧。”   他手上提着个食盒,看着有些眼熟,应当是重华山灶房里的。   我辟谷后已经多年不曾去过灶房,但也记得那里的伙食很不错,此时见宋遥临拿出三个盘子,是葱花蛋、白斩鸡和煮鱼,虽忘了这些吃食的味道,可此时饥肠辘辘竟也不自觉吞咽口涎。   宋遥临见我呆呆看着不动,干脆走过来一把将我拦腰抱起,让我坐在他腿上。   我饿得狠了,只是动一动就眼冒金星,实在没力气挣扎,也就由着他了。   宋遥临眼神期待,“师兄,试试味道。”   我看着筷子上灰扑扑的葱花蛋,心里纳闷这些年灶房莫不是改了做法,我明明记得葱花蛋是黄色的……   我张嘴咬住,刚想咽下去,就难吃得吐了出来。   等了一个时辰就等来这样的东西,我不禁大为光火,恼道,“这是什么,难吃死了,猪都不吃!”   宋遥临脸色难看,环在我手上的腰一紧,又夹了其它两道菜给我尝,我就算多年不曾吃过东西,也分得清好不好吃,全部被我吐出来,我气得眼前阵阵发黑,觉得他是故意整我,否则怎么会拿这些猪食给我吃。   我现在虽然打不过他,但也不是泥人可以任由他摆布,软着腿从他身上下来,恨恨道,“宋遥临,你滚出去。”   宋遥临一把撂了筷子,眼神沉沉地看着我,“师兄不喜欢?”   我见他的表情,忽而捕捉到一丝清明,讽刺道,“这些莫不是你做的吧?”   宋遥临沉默不语。   我得到答案,走过去一把将桌子掀翻了,盘子摔了个粉身碎骨,吃食也都如同垃圾一般被我踩在脚下,我快意地看着他,“如果是你做的,我宁愿饿死也不吃一口。”   宋遥临站了起来,我无畏地与他对视。   他三两步抓住我,将我摔到榻上,我摔得头昏眼花,他摸进我的衣襟里,阴恻恻道,“那师兄便饿着吧。”   说罢一把扯开我的衣衫,又要和我做那事。   我手软脚软被他按在身下,臀部被高高抬起,我心生惧意,动作上讨不到好,嘴上却不肯落了下风,喘着气骂道,“你也就只会拿这事吓我,我只当被条狗咬了,宋遥临,你这个畜牲,啊——”   我的声音被惨叫声代替,因为宋遥临没有任何开拓就顶了进来,疼得我眼里都冒起了雾气。   宋遥临抓住我的发,强迫我仰起脑袋,脸与我的贴在一起,“师兄总是学不乖。”   我双腿打颤,咬牙道,“对你,我只恨不得千刀万剐。”   他沉默几瞬,松开我的头发,掐着我的腰一言不发地肏弄起来。   我望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宋遥临做的吃食染上污浊,我忽而想到他喂我吃东西时亮盈盈的眼神,不似作伪,可那又如何,只要是能让他宋遥临痛快的,我偏要踩上一脚。   谁让他如此作践我?   身后冲刺的动作越来越重,我咬着牙默默忍耐,可这具身体早已饿得不由我做主,许久,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19   我是被一阵香气唤醒的,准确来说,是吃食的气味。   桌子上摆着几道菜,屋里除了我没有别人,我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的灼烧感强烈得像是有把火再烧,我顾不得其它,软着腿爬下床走到桌边,看都没看,拿起筷子就夹了东西往嘴里塞。   我已经做好了难吃得吐出来的准备,可出乎意料的是,吃进嘴里的烧肉香气四溢,软糯香烂,叫人欲罢不能,我又连着夹了其余的吃食,每道皆很是可口。   看来这些东西并不出自宋遥临之手。   我坐下来,风云残卷地将食物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太久不曾进食,我才发觉,原来能大口吃饭大口吃肉竟是这样爽快的事情。   我吃得起劲,等我发现云霁仙尊站在门口时,一口饭噎在嘴里险些咽不下去。   日光璀璨,云霁仙尊背着光,看不起神情,我进食的动作慢下来,用力将饭咽下去,却舍不得放下筷子,便这样与云霁仙尊对视着。   自他把我送给宋遥临已一月有余,这段时日他从不曾来看过我,乍一出现,我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我已与他割袍断义,对他,我着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决心不理会他,收回目光继续吃饭,可他一见到他,原先美味的食物却变得难以下咽。   云霁仙尊走了进来,站在我面前,音色一如既往的平淡,“可合胃口?”   我抬眸望他,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也不恼,接着道,“遥临厨艺不精,我在院里重设灶台,往后你便去我那儿吧。”   我皱眉,把盘子里的肉戳得千疮百孔,几瞬,道,“不敢劳烦仙尊。”   话是这样说,我却不自觉地回忆起儿时在故雨阁的时光——宋遥临没来重华山之前,那会子我还未辟谷,修为又不够,每次下山都险峻异常,云霁仙尊便专程在院里设了灶台,甚至偶尔还亲自下厨。   云霁仙尊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却着实有一番好厨艺,他做的吃食色香味俱全,每次我都能大快朵颐。   可十三岁那年,宋遥临来到重华山,他便不再下厨。   我当时虽只在练气阶段,但已摸清下山道路,能自个儿去重华山的灶房找吃的,云霁仙尊让我带着宋遥临下山去觅食,灶台从此派不上用场。   我那会子还埋怨起宋遥临,觉得他一来我便吃不到云霁仙尊亲手做的东西,而后又窃喜云霁仙尊对我是不同的,至少他不曾为宋遥临下过厨。   如今想来,怕是他一见到宋遥临就再分不出半点心思在我身上了。   我咀嚼着嘴里的小白菜,嚼着嚼着,动作慢了下来,这个味道,分明是云霁仙尊的手艺。   我抬眼看着云霁仙尊,他半边身子浸泡在光辉里,时间仿佛凝固了,我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儿时的日子,可只是一瞬,我便清醒过来。   如若在此前云霁仙尊能再为我下厨,我定然欣喜若狂,可如今这样的境地,他这样屈尊又是有什么意图?   我再也不可能受他蒙骗了。   我咽下小白菜,强定心神,“仙尊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不必再对我虚情假意。”   我一脚踩下他精心设置的骗局里,在这局里傻乎乎地被他耍得团团装,整整十八年沉浸于虚幻,一朝清醒,我已经不信他对我好没有目的,可我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他骗的了。   一桌子美食食之无味,我撂下筷子,强迫自己不能示弱,与云霁仙尊定定对视着。   他眸色依旧浅淡,自始至终都让人瞧不出他真实的情绪。   几瞬,大门轰的一声关上。   我像是被打怕了的狗一见到棍子就发抖,顿时戒备地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云霁仙尊。   云霁仙尊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稍一用力我便往他的方向倾倒,他搂住我的腰,我又闻见他身上好闻的檀香气,心脏鼓动,却并非因为意乱情迷,而是身不由己的愤恨。   被他丢到榻上的时候,我的心脏像是沉入湖底,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我意识到云霁仙尊想做什么,翻身想要下榻,他挡住我的去路,高大身影将我笼罩起来,绯色的唇翕动,“温青,你是这世间唯一一个曾入元婴之境的炉鼎。”   天生炉鼎者,虽有高低等级之分,一生竭力修炼也只能停滞在筑基阶段,而我与他们不同,我乃云霁仙尊逆天改命后天练成的炉鼎,天下大能之士之多。   但能将一个元婴修士练成炉鼎的唯云霁仙尊一人而已——我注定是最高阶的采撷器具。   我咬牙看着云霁仙尊,不甘心地反问,“那又如何?”   很快云霁仙尊便用行动回答了我的话,他轻松将我压制在榻上,修长的手捏住我的两颊,俯身吻了下来,而我不像从前一般温顺承受,猛然偏过脸,他润泽的唇瓣便贴在我的脸颊上。   云霁仙尊强势地扳正我的脸,此时他的眼中不再是一片虚无的淡漠,似乎还染上别的什么东西,他道,“我并非别无所求。”   “我竟不知仙尊如此无耻,竟要师徒共享一个炉鼎……”   我感到莫大的屈辱,哽咽至极,眼里也有了热意,说得再多,也不过是在提醒我自己有多不堪。   云霁仙尊捂住我的眼睛,再一次吻了下来,我终是忍不住挣扎,可只是犹如困兽之斗,撼动不了云霁仙尊半分,他甚至不需要灵力,就连叫我不得不就范。   衣衫被拨去,云霁仙尊的手从我的喉结摸到我的腿心,略一用力便将我的腿掰开,他仍是不脱袍,层层叠叠的道袍盖在我身上,扑鼻的檀香气将我全然包裹。   云霁仙尊两指在穴心打转,慢慢地旋了进去,我闷哼一声,无法视物令我心生恐惧,伸着手握住云霁仙尊,想要将他盖在我眼睛上的手拿下来,但还未成功,云霁仙尊的肉刃便一寸寸地没入我的体内。   待完全进去,他才松开手,而我此时眼睛早已经湿润一片,我甚至看不清云霁仙尊的神情。   他扶着我的腰动起来,几下就凿开我的内壁,毫不费劲地将我掌控在手心。   我越是躲,他就弄得越狠,直到我再没有反抗的力气。   我用力在他露出来的颈子处挠了道血痕,云霁仙尊只是微微一皱眉头,他瞧着我恨意滔天的眼神,将我掀了过去。   我想要往前爬,被他掐着腰钉在原地,耳侧皆是交媾的肉体拍打声和水渍粘腻声,我像一条跳上岸被宰的鱼,云霁仙尊便是那把利刃,一寸一寸将我开膛破肚。   痛,太痛了……   在无边的痛意与快感交织中,紧闭的大门猛然被打开,风灌进来,宋遥临白着脸站在光晕里,目光冷厉地落在交叠的我和云霁仙尊身上。 20   我以为宋遥临一来,云霁仙尊定会离开,却不曾想,他连动作都不曾有所停顿,反而冷冷地扫了宋遥临一眼,“出去……”   大乘修士的威压有如汹涌海潮,即使我如今修为尽废,也能感受到屋子里流动的真气,那是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的镇压。   可宋遥临却巍然不动,脸色愈发惨淡地望着我。   我亦在看他,此时的我衣衫半褪,长发散乱,被云霁仙尊骑在身下,定然是狼狈不堪且淫乱至极的,他既要逼我认主,难不成就见我这样被人欺辱吗?   纵然我知晓宋遥临与云霁仙尊乃一丘之貉,可他二人到底是不同的。   我知晓宋遥临喜欢我,我未必需要他的喜欢。但此时此刻,却只有他能将我从这困境中拉扯出来。   我咬紧了牙,努力地朝宋遥临伸出一只手,艰涩道,“宋遥临……”   方一出声,云霁仙尊就握住我的双手绞到了背后,将我撞得颠簸不已,剩余的话也咽进了喉咙中,反而成为了破碎不堪的呻吟。   宋遥临随身携带的龙渊剑忽而铮铮作响。   剑随心动,宋遥临此时已然动摇,我穴里吞着云霁仙尊的肉刃,却还是竭力往宋遥临的方向挪动身躯,泪眼涔涔地看着他。   龙渊剑响得更厉害了。   我愈发断定宋遥临对我有意,哭道,“遥临……”   宋遥临双瞳微缩,蹭的一声拔出龙渊剑,厉声道,“师尊,师兄乃弟子的炉鼎,您请回罢。”   他今年不过十七,脸蛋还带着少年人的稚嫩,甚至还未入元婴之境,却敢拿剑对准云霁仙尊,实属勇气可嘉。   可我却不觉得欣喜,他踩着我的血肉与尊严才有今日,若不是我,他早受烈火焚烧之苦,陨落人间。   云霁仙尊的手绕到我胸前,强迫我跪了起来,他的衣袍像是蚕丝一般将我裹住,我的背贴在他胸膛处,似乎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他仿若瞧不见宋遥临的怒意,淡淡重复道,“出去……”   我满脸热泪瞧着宋遥临,嗫嚅着,“救我……”   宋遥临双目一敛,执剑而来,剑气如虹,堪堪击向云霁仙尊。顷刻间,白袍散去,我跌落在榻上,云霁仙尊也远离了我。   他长袖一卷缠住龙渊剑,宋遥临再进击不得,可纵然如此,宋遥临还是竭力催动灵力试图冲破云霁仙尊的真气,可宋遥临哪是云霁仙尊的对手,他连云霁仙尊的身都近不了,不过一瞬,云霁仙尊便不耐烦地将他打了出去。   宋遥临狠狠撞在墙上,正要提剑站起,云霁仙尊垂眸瞧了我一眼。   我快意地看着他二人打斗,哈哈笑起来,“多谢仙尊,让温青今日得以窥见狗咬狗是何等场景。”   宋遥临登时不敢置信地抬起眼,他像是一条被主人拿肉骨头引诱着摇尾巴最终却连肉沫都吃不到的狗,满脸痛色。   我不顾赤身裸体靠在榻上,眼里仍有泪,唇角的笑却越发讽刺。   他既喜欢我,便活该被我戏耍。   云霁仙尊越过宋遥临时,说,“你道心不稳,从明日起温青便与我同住,逢五逢十你再过来解蛊。”   宋遥临眼神锐利地望向我,却仍咬着牙忤逆道,“师兄是我的炉鼎,自是与遥临……”   云霁仙尊不容置喙打断他的话,“此事不必再议。”   说罢,遥遥看我一眼,拂袖离去。   屋内只剩下我与宋遥临,桌子上还有我未用完的餐食,宋遥临一掌将桌子打烂,快步朝我走来,我本能地感到危险,急速往榻内爬去,却被宋遥临握住脚踝往地上摔。   这一回他不再用灵力护住我,我摔得七荤八素,膝盖甚至还破了皮。   我的头发被宋遥临提起,他清秀的脸满含怒意,眼神闪动,“师兄做这一出好戏,原是为了去云霁仙尊那里。怎么,是遥临不够卖力,让师兄日日承欢都有心力想别的男人?”   我听他胡说八道,只无畏地与他对视,冷笑道,“宋遥临,你这个废物,口口声声要我认主,却连自己的炉鼎都护不得……”我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掷地有声道,“认你做主,有辱我温青的名声!”   他被我踩中了痛脚,绞着我头发的力度越紧,我疼得不由自主朝他靠近。   “师兄不想认我做主,难不成还在肖想着师尊?”宋遥临逼近我,热气皆呼洒在我脸上,恶意地说,“可惜师尊只把你当一个可以随意亵玩的淫物,如此师兄也要不知廉耻地往上贴吗?”   我二人谁也不肯让着谁,用言语做刃,往对方最痛之处捅,皆讨不到好处。   “那也比与你这个废物待在一起快活。”   被宋遥临绑住双手吊起时,我深刻意识到逞口舌之快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又怎样,纵是伤得千疮百孔,我也绝不可能向宋遥临摇尾乞怜。 21   我这次是真将宋遥临惹恼了,他将我吊在梁上便头也不回地将我留在屋子里,整整两三时辰都不曾将我放下来。   我双腿绷紧了,脚尖也只能堪堪着地,身躯所有的重量都落在我臂上,不到两刻钟,我的双手便因拉扯而没有知觉,再久一些,仿佛两只手都要脱离我而去,浑身的骨骼像是被打开了,没有一处不酸痛的。   宋遥临在捆绑我双手的绳索上施了法,任凭我磨得手腕上鲜血淋漓都挣脱不开。   我抬头一看,磨破的皮肉粘在麻绳上,将麻绳都染了红,不看还好,一旦知晓自己身上有了伤口,便是钻心的疼。   渐渐的,我不再做徒劳的挣扎,闭着眼想要忍过阵阵酸痛。   有汗珠从我额上往下落,没入衣襟里,衣料贴在皮肤上,周身粘腻,热汗淋漓。   我实在受不了了,嗓子眼干得要冒烟,忍不住回头去看屋外。   月色悄然造访,风声瑟瑟,院里空无一人,瞧不见宋遥临的身影。   他难不成要将我这样吊一夜不成?   我动了动手腕,顿时像是有千万根针扎入我的双臂里,疼得我眼前一黑。   再这样下去,我的手便得废了。   我不想向宋遥临服软,但傻子才会为了一时意气害得自己终身残疾,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哄宋遥临将我放下才是要事。   我想到又要给宋遥临好脸色,不禁有点愤恨,但最终还是终是沙哑地喊道,“宋遥临,你给我滚出来。”   无人应我……   我又连着喊了几声,可宋遥临就跟死了似的,他若真死了也便罢了,这世间可以少一个祸害,可我知道他定听见我的呼唤,却故意不搭理我。   我又气又累,手臂痛得无法动弹,只好咬牙说,“遥临,你放我下来吧,我好疼……”   这倒是实话,我又颠三倒四地说着,“遥临,你且替我松绑,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   依旧无人回答。   我都已经说好话了,宋遥临还在拿什么乔,我气得想要破口大骂。   但手腕钻心的痛提醒我现在不是跟他置气的时候,只得忍着喉咙的钝痛,接着道,“今天我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话落,终于见到一身白衣劲装的宋遥临出现在门前。   他果然在听。   宋遥临手上拿着一跟细韧的藤条,缓步走来,“师兄此言当真?”   自然是哄你这个蠢货的,心里这样想,面上却要虚与委蛇,“我知晓遥临你对我好。”   “我对师兄再好,师兄心里也是向着师尊的……”宋遥临冷嗤一声,悠悠目光打量着我,“师兄,不要装了,我不会再被你轻而易举被你哄骗了。”   我勉力堆起的笑容一顿,咬牙道,“放我下来。”   他见我露出真面目,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看着我,上前抚我汗津津的脸,道,“师兄喊我一声主人,我便放师兄下来,如何?”   我恨不得在他脸上咬一口,“你做梦……”   兜兜转转,他便是要我心甘情愿做他的炉鼎。   宋遥临的手摸进我的衣襟里,修长的十指沾染上汗珠,直摸到我胸前,狎亵地捏玩我的乳首,我羞愤地看着他,他直白地与我对视,双手抓住我的衣襟往两边敞开,似乎是想剥到腰间,但卡在我双臂处。   他不满地啧了声,汇聚灵力,风刃侵袭中,我的衣袍化作布帛,四处飞散,顷刻间便浑身赤裸。   我虽与他交媾多回,但这般被吊着任他亵玩还是叫我羞愤欲死,凉风吹拂在我裸露的躯体上,我冷得发抖,见宋遥临好整以暇站在我跟前,那股寒意更甚,叫我不自觉地合紧了双腿。   宋遥临见我的动作,心情大悦,竟拿藤条戳在我的下体处,“我都不知道玩了多少回了,师兄藏什么?”   粗粝的藤条擦过铃口处,我下腹一热,强定心神想要驱赶身体的反应。   可宋遥临却拿着藤条从我下体处一路往上拨弄,直到来到我胸前,他红润的唇微扬,抬起手来,我还来不及出声阻止,细韧的藤条便精准地抽在了我一侧乳首上。   那处日日被宋遥临啜弄,早已经胀大不少,又脆弱敏感至极,宋遥临只是用了几成力,也足以叫我痛得哀嚎出声。   被抽打的乳首火燎一般又疼又养,我咬住唇,颤声道,“宋遥临,你……”   话未说完,宋遥临又举起藤条抽在另外一侧,我躲都没得躲,只能扭动着身躯想要逃离这折磨,可不管我怎么动,那藤条总能一寸不落地打在脆弱之地,我痛叫出声,等宋遥临住了手。   低头一看,胸口两点被打得红肿软烂,乳首更是饱满晶莹,仿佛随时会破裂。   宋遥临拿藤条抵在乳首上,“师兄,喜欢吗?”   我眼睫上有汗珠滚落,模糊了视线,乳首火辣辣的疼,我怕他再打我,可还是无法顺他的意,“你若是喜欢这样的玩法,不如让我打你一顿,保管你尝到销魂滋味……”   “我确是喜欢……”宋遥临狠狠地碾我的乳首,将藤条挪开时,果然有细小的血丝沁出,他凑近了来,伸出舌尖舔弄,“不过这伤要在师兄身上才好看。”   宋遥临的口腔又热又湿,缓解了我乳首的痛,我情不自禁挺起胸膛,想要他再舔一会儿,宋遥临也果真含着啜弄了许久,吃得我两乳水光弥漫,活像治水充沛的樱桃。   他吃够了,吐出乳粒,又拿着藤条在我身上游走。   我不自觉发起抖来,那里,实在是受不住抽打了……   宋遥临绕到我身手揉搓我的臀肉,我紧张得双腿绷紧,忽而间听见藤条在空气里划出的咻咻声,藤条用力地抽在了我的臀上,我惊叫着往前倾,可双臂却牢牢将我锁在原地。   我虽看不见宋遥临的动作,可也能从风声分辨宋遥临何时手起手落,他咻咻抽了我十几下,我咬着唇忍耐,可太痛了,眼睛里不由自主地涌出泪来,堪堪求饶道,“别打了,别打了……”   宋遥临呼吸沉重,从身后圈住我,两手放在我的胸口处揉搓,绵密的湿吻落在我的肩头和颈侧,“师兄想要我停下很简单……”   我把唇咬出了血,啜泣着,“你休想……”   做人太有骨气是要吃痛的。   我察觉到宋遥临掰开了我的臀瓣,心口一紧,耳侧有风声,我双眼睁大,藤条抽在了我的穴上,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疼,我惨叫着哭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前躲。   宋遥临执意要我认主,这次不容我求饶,藤条便密密麻麻地落在我身上,我根本算不准这折磨人的藤条会落在哪里——乳首、腹部、臀肉、后腰、大腿内侧、亦或者是穴口……   我被这跟小小的藤条打得满脸泪水,身上全是藤条抽出来的印子,像是有蚂蚁在啃食着这些红痕,每一处都折磨得我落泪。   我不能认输,我绝不能认输……   藤条在我的下体处戳弄,我顿时一紧。终于,在宋遥临举起藤条时,我恸哭出声,“主人……”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宋遥临抱住我,“师兄叫我什么?”   我被他折磨得神志不清,只知道这两个字能让我逃避疼痛,于是啜泣着喊,“主人……”   手臂上的绳索落下,我被宋遥临抱在怀里,他将我抛上床,提起我的双腿,在我被抽得红肿的穴口处草草扩张几下,便扶着肉刃插了进来。   “师兄,师兄……”宋遥临抱着我,绞紧,“青青……”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眼泪,一方面是疼的,一方面也为我自己没能受得住宋遥临的折磨而感到屈辱。   宋遥临这个疯子,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他。 22   翌日,云霁仙尊接我去他的住处。   我被宋遥临折腾了一宿,衣袍下全是藤条抽出来的红痕,特别是几处难以言喻之地,饱受折磨后摸一摸都生疼。   许是瞧我站着摇摇晃晃,云霁仙尊伸手要来扶我,我下意识地躲过,抬眼看他,他素白的手僵在半空之中,我又往后退了一步,哑声说,“我自己会走。”   宋遥临道,“昨夜让师兄累着了,还是遥临抱着师兄过去吧。”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宋遥临是故意在云霁仙尊面前这样说,但一夜未眠,我实在累得没心思去分辨他的意图,他来抱我,我亦没有阻拦。   可就当他将要把我拦腰抱起时,云霁仙尊却先他一步将我扯向怀里,云霁仙尊清冷的音色在我耳边响起,“伤是怎么回事?”   我见他的视线落在我的颈子上,那里有一道指痕,是宋遥临兴起时留下的。   我抿着唇没有回答他的话,他便摸了上去,微微掀开我的衣襟,瞧见我胸口上错综复杂的痕迹,又窥见我手腕上磨破的皮肉。   有隐晦的气流涌动,云霁仙尊似是动怒了。   是他亲手将我送给宋遥临,如今又在惺惺作态什么?   我忍不住出言道,“仙尊若是不走就放开我,我亦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云霁仙尊闻言替我将衣袍拢好,又将我打横抱起,我稳稳妥妥地被他的气息包裹起来。   宋遥临站在几步开外瞧着我,我冷冷瞥他一眼,干脆将脸埋在云霁仙尊的怀里,眼不见为净。   我确实累得狠了,如若不然定是要再挑拨几句的,虽我憎恨云霁仙尊,但他的怀抱着实太过安逸,我闻着他身上的檀香气,双眼一闭,悠悠然睡了过去。   隐约好似听见云霁仙尊与宋遥临的对话。   “师尊莫不是对……有意……”   “往后十日,不准你见……”   “师兄已经认主……”   “那又如何,两年……”   吵吵嚷嚷,我烦得想要捂住耳朵。不多时,说话声散去,我终于得以睡一个好觉。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再次醒来我躺在云霁仙尊的榻上,有温热的手带着滑腻的膏药在我大腿内侧游走。   我睁眼一看,云霁仙尊亦在榻上,而我的一条腿被他把在臂弯,高高抬起,他正在给我上药,动作轻柔得仿佛我是什么珍品。   可我知晓这不过全然是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的把戏。   我动了动,想把腿收回来,云霁仙尊却按着我,挖了一大坨白色的膏药,抹在我红肿的穴口上,我吟哦一声,双手攥紧了身下的被褥,云霁仙尊的指腹在穴口处打转,继而慢慢地将涂满膏药的两指送进我体内。   冰冷的药膏涂在滚烫的内壁上,我打了个抖。   云霁仙尊两指灵活地在我穴口抠挖着,又缓慢地抽插起来,药膏在他的搅弄下化作涓涓小溪,从下体处流出,滴落在被褥上。   他不像在上药,却像是在玩我,我禁不住道,“仙尊……”   两指突然戳在我体内的突起,我的声音变了调子,上半身也不由自主地躬了起来。   云霁仙尊动作不停,猛烈地在那点上撞击着,酥麻感从尾骨一路往上爬,我攥紧了拳,却无法阻止身躯的颤动。   在云霁仙尊既快又猛地攻势里,我很快缴械投降,竟被他两指就玩到了高潮。   他将手指抽出来,稀里哗啦带出一堆混杂着淫液的膏药,白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滑到他的掌心,又滴落在我布满红痕的大腿上。   我仰着脑袋喘气,云霁仙尊将东西抹匀在我身上,终于肯放过我。   他走到一侧,将一件宽大的道袍丢给我,将我赤裸的身躯盖住,冷声道,“穿上……”   我摸着质地柔软的衣袍,嗅到袍子上的香气,双手慢慢握紧了,这是云霁仙尊的衣物……   见我犹豫着不动,云霁仙尊说,“不爱穿也罢,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   我咬了下唇,将道袍穿戴整齐,站起身时,见到云霁仙尊已经走到门前,我瞧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恍惚觉得有些奇怪的熟悉感——与我每次所见都不同,似乎是刻在我记忆深处的东西,离我很遥远。   但也只是一瞬,这种感觉便消失了。   我不作多想,只当这些时日因太多变故而产生的错觉。 23   我虽住在故雨阁,却不与云霁仙尊同住,他将我安排在别院,算起来,我已经整整五日没有见过他。   但屋内的桌子总会有新的膏药和吃食,他每日都悄无声息地来了又离开,能不见他,我反而松快许多。   云霁仙尊给的膏药皆是精品,上过几次药后,我身上被宋遥临折腾出来的红痕只剩下淡淡的痕迹,像是蜘蛛在我身上缠了丝,很快就会散去。   转眼就到了十五。   这日,我正坐在窗口处发呆,看外头璀璨耀眼的紫霞,宋遥临什么时候来的我并不知道,直到他从背后将我拥住我才察觉到屋内多了一人。   我越来越像个一无是处的凡人,连警惕性都消失无几。   宋遥临在我耳边道,“师兄,我好想你。”   说着便将我转了个身,扶着我的肩膀吻了下来,我躲了下,反而被他强势地按在了窗沿吮吻。   宋遥临热衷与我唇舌交缠我是知道的,他柔软的舌探进来,大力在我嘴里搅动着。不一会儿,呼吸渐沉,他含住我的唇瓣,如同吃什么甜点一般吮吸,我被他亲得有点不耐烦,偏了下脑袋,“要做快做。”   他来找我不就为了那档子事吗,早些结束好让我落得个清静。   宋遥临搂着我的腰把我抱了起来,双手往下把住我两条腿,我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将腿环在他的腰上,双手抱住他的脖子,皱眉看他,他单手抱着我,另外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块糕点,送到我嘴边,“不急,师兄尝尝。”   糕点抵在我的唇上,我闻见了甜腻的香气,定定看着宋遥临,“不会又是你做的吧?”   我已经领教过宋遥临的手艺,实在不想以身试毒了。   宋遥临咬下一小口,堵住我的唇,糕点送了进来,甜滋滋的,是桂花的味道。   他把我放在桌上,身子卡在我两腿之间,我双手往后撑,刚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宋遥临又叼着糕点喂我,津液与糕点混在一起,与宋遥临的舌头黏糊糊的一起钻了进来。   我虽然喜欢吃甜食,但混着他口涎的糕点却着实有点恶心,我烦躁地想把他的舌头顶出去,宋遥临却变本加厉地按住我的后颈不让我逃脱。   到最后,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吃糕点还是在吃他的口水。   气喘吁吁分开时,我气得想要拿手扇他,“不想给我吃就别招我。”   他眼疾手快握住我的手腕,笑道,“特地下山给师兄买的,师兄若喜欢,下次还给师兄带来。”   我收回自己的手,心里还在气上次藤条的事情,冷声道,“少拿这点蝇头小利哄我。”   我双手往后撑,想要和宋遥临拉开距离,他抓住我的两只脚,将我按在桌子上,手摸进我的衣襟里,悠悠地说,“师兄就这样急不可耐?”   带着薄茧的手揉到我的胸,两指夹住乳粒,轻轻拉扯起来。   我咬住牙,瞪眼看近在咫尺的他。   他剥开我的衣袍——那是云霁仙尊给的,像是嫌弃至极一般被他丢到了一旁,“师兄还是穿青色好看。”   我仅着亵裤躺在桌上,看宋遥临随意亵玩的胸前两点,乳粒在他的揉搓下胀大挺立,也由原先的淡色变得艳红,他双手夹着不断扯动,有点痛、也有点麻,我在他的亵玩下起了反应,后穴竟也有了些湿意。   多日的淫乱早让我的身体背离我的意志,我纵是再不愿意交欢,可被他这么碰着也软了半边身子。   在宋遥临含住时,更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我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喘息道,“那块糕点……”   宋遥临啄吻我的唇,“下了点让师兄舒服的东西。”   “宋遥临……”我恨恨咬牙,“无耻!”   宋遥临扯下我的亵裤,握住我挺立的性器套弄着,顶端早已经有了水光,他在我的注视下,将红润的唇印了上去,我下腹一热,近乎不可自控地绷紧了身躯。   宋遥临埋在我的腹部处,柔软滑腻的舌在铃口处舔弄,他舔一下便掀眼皮子瞧我一眼,清秀的脸蛋顿时也有了几分风情万种。   在药物的作用下,我浑身软绵,每一寸皮肉都像有蚂蚁在啃食,需要有人来碰一碰,揉一揉。   宋遥临含住顶端之时,温热的口腔将我包裹起来,我眼前一道白光,竟就这样射进了宋遥临的嘴里。   他被我呛得咳嗽几声,白皙的脸颊微微绯红,唇角有白色的粘液滑落,我望着他这副淫靡的样子,眼前昏眩。   他覆上来,张开嘴让我看里头的液体,伸着舌头渡到我嘴里。   我被迫吃掉自己的体液,淡淡的腥膻气息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宋遥临舔舐我的唇,手摸到我早就淅淅沥沥流水的穴,哑声道,“这几日师兄给师尊肏了吗?”   我听他的淫语,穴里竟又吐出一股水液来。   “让遥临检查检查。”   一只指探入紧闭的穴里,我闷哼一声,条件反射地夹紧了。   糕点里的药我和宋遥临都吃了,他亦是情动异常,手指模拟交媾的动作快速抽插,下腹坚硬的东西抵在我的大腿根磨蹭着,似乎随时就会往里肏。   我望着悬梁木,眼前模糊。   宋遥临抱着我的腰,重重地撞了进来,我疼得惊喘一声。   他火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耳边,“好紧……”   他一遍遍喊我,动作也越来越快,肉刃在穴口处不断摩擦,起了火一般。   宋遥临憋了十日,用与我一同吃了催情的药,比往常都要疯狂,被射满一肚子时,天蒙蒙亮,我身上全是淫液,连呼吸都觉得费解。   他附在我耳边,语气难辨,“师兄,等解了蛊,我带你离开重华山。”   我闭着眼没回答他的话,他将我放回榻上,穿戴整齐,乘着露水离开。   我望着窗外朦胧的光亮,一时觉得可笑又可悲。 24   在故雨阁的日子枯燥无味,每逢月五月十我会见到宋遥临,其余日子大多数只有我一个人。   这日,云霁仙尊到访时,我正蹲在菜地里捣鼓前些时日他带给我的种子,我原是不想接受他的小恩小惠。   但如今我不必修炼,日子便被无限拉长,实在是无聊至极,只好将种子播了种。   但我显然不是种菜的好手,整整一个月,我的菜不是被渴死,就是被虫子咬死,可谓是颗粒无收。   我拨弄着蔫蔫的菜叶,暗暗决定下次一定要改进种植方法,身后便传来云霁仙尊冷清的音色,“你喂太多水了。”   我闻声抬起头,云霁仙尊站在我身侧,洁白的道袍与这泥泞的菜地格格不入,我收回视线,没有回他的话,而是将一颗蔫儿吧唧的白菜拔起来,随意丢到一侧,拍着手站起来就往屋内走。   直到我进了屋子,云霁仙尊都没有跟进来,我不禁好奇,透过窗去看,他竟然在替我的菜园松土,修长白皙的手拿着锄头,三两下将土地翻了个面,他的神情亦是一贯的冷漠,好似并不是在做什么农活,而是在研究什么道法。   我将窗关上,隔绝了外头甚至称得上诡异的场景。   不多时,云霁仙尊进屋来,他总是一尘不染的衣摆难得的沾了些泥土,我坐在桌子上,没有要招待他的意思。   以前我总是师尊前师尊后,而今见了他相对无言。   我着实不知道该与他说些什么了——对于宋遥临,我又恨又气,可我对云霁仙尊只有深深的无力感,追随了十八年的信仰骤然轰塌,我连恨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云霁仙尊淡淡地望着我,道,“三长老设了道场让弟子斗法。”   我不解地看着他,垂着的手慢慢收紧了。   从前我最爱去凑这样的热闹,倒不是我有多喜欢看那些资质平平的弟子打来打去,而是这样的场合我能出尽风头,受尽弟子投来的钦佩目光。   而今我不过是废人一个,那些风光的岁月已然离我远去,我就算去了也只会暴露自己成为炉鼎的事实,还是两个人的公用炉鼎。   我宁愿死在这里。   是以,我不知道云霁仙尊为何在我面前提起这事。   若他是为了羞辱我,那他确实做到了。   在我思绪百转时,云霁仙尊上前来握住我的手腕,“去瞧瞧吧。”   他说着便要带我走,我想把手抽回来却没能成功,只得定定地站着,“我不去……”   他眼里难得有丝丝缕缕的疑虑,“你以前不是……”顿了顿,“罢了……”   云霁仙尊搭在我腕上的手一松,我即刻将手背在了身后,又往后退了两步,戒备地看着他。   他浅淡的眸子平静无波,几瞬,轻声说,“顶峰的结界我已撤去,你可到后山走动。”   我如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养在深闺里的姑娘家还怕见人,在故雨阁两月光景,连这个别院都没有出过,听云霁仙尊的意思,是怕我在这里闷坏了。   横竖以我如今的情形,我断是无法下山的,有没有结界也就无所谓了。   我抿唇,嗯了声,见他还不走,呼吸微急,藏在道袍里的手蜷了蜷。   我便这样与云霁仙尊对视着,半晌,他上前来,我以为他又要与我做那事,知道躲不过,只僵硬着身躯没有动弹。   他素白的手在我脸颊上蹭了蹭,我见到了些许污泥沾染在他的指腹。   云霁仙尊来得莫名,去得也莫名,似乎只是为了来替我松松菜园里的土,又替我擦拭脸上的污泥。   他没有将我当炉鼎用,我松了一口气,等他走后,出了院子,将一桶满满的水全部都倒在了菜地里,本就喝饱了水的菜在我过度的浇灌下,长势更是愁人。   但喂完了水,我却高兴不起来。   云霁仙尊太冷情冷性,我还是有些怵他的,也怕惹恼他又招来祸事,也只能在这些毫无意义的小事上与他对着干了。   但这次见他也不全然是坏事,至少我除了这里又有一个新去处。   后山是钟灵毓秀之地,儿时我多在那里修炼,山中有一处天然温泉,我已经许久不曾踏足。   又闷了小半月,我终是抵不住诱惑,趁着月色来到后山。   我解开衣袍,将衣物都放在大石上,迈入热气腾腾的温泉之中,温热的水流将我周身都包裹起来,我舒服地喟叹一声,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涓涓水流在银辉里波光粼粼,我望着亮盈盈的水面发着呆。   忽而间,水面倒映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我抬起头,云霁仙尊站在清辉之中,他身后是被夜色笼罩只剩下一片暗色的茂林,前方是氤氲的雾气,绝尘的五官似仙人下凡,四周仿若只有他一抹亮光。   而我赤身裸体泡在泉里,落入他清浅的瞳孔之中。   我顿时后悔来这一趟。 25   云霁仙尊静默地看了我半晌,绕到我身后,手扶住我的肩膀,试图将我往岸上带。   我抿了下唇,反握住他的手腕,一个用劲将他直接拖进了水中,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做,竟真被我拽到了温泉里。   我靠在石壁上看浸入水中的云霁仙尊,他当真有一副好相貌,墨发半湿,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他的额流淌到下颌处,滴答——   坠入了水面。   云霁仙尊的白袍在水中散开来,像是一朵素白的莲,他被水气浸湿的眼睛不若平时那样冷情。   我皮笑肉不笑道,“仙尊既然来了,就一同下水洗洗吧。”   云霁仙尊不置可否,上前圈在了石壁和他的胸怀之间,离得近了,我才瞧见他眼里仓惶的自己。   他抚我的脸颊,慢慢地吻住了我,我躲不过,只能由着他将舌头探进我的嘴里,柔软的舌尖扫过我口腔里的皮肉,最终轻轻在我的上颚处刮弄,带来痒意。   氤氲的热气盘旋,一个极具缠绵的吻,若是不知情的人瞧见这一幕,定要以为我与云霁仙尊有多柔情蜜意。   他亲了我好一会儿才分开,拉扯出一条银丝,黏在他的唇间。   我只看着他,张嘴道,“仙尊特地来找我做这事的吗?”心里苦闷,语气却尤为讽刺,“若是让重华山的弟子都知晓光风霁月的仙尊竟是如此索求无度,仙尊的好名声定毁于一旦。”   我故意说些话激他,心里存了让他放过我的念头,可他并不中我的激将法,被水泡得温柔的手在我裸露的皮肤上大力揉搓着,最终来到我的股间,润泽的唇瓣微动,“养炉鼎者比比皆是……”   不知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但很显然,他顿时便有了玩弄我的理由。   他的两指在穴口处徘徊,慢慢顶了进去,指节微微往两侧拉扯,略显滚烫的温泉水顷刻间涌入被迫打开的穴里,脆弱的内壁被热水冲刷,我疼得头皮一骂,抓住云霁仙尊的手想要往外抽,皱眉道,“别在水里……”   可我却忘记是我先使坏将他拽下水的,他自然不会听我的。   云霁仙尊将肉穴又撑大了些,温泉水迫不及待地往我的体内灌,忍过初始的烫意之后,便是说不出的古怪感,好似这水要无穷无尽地将我填满,不把我的肚子填得鼓起来便不罢休。   我趴在云霁仙尊的身上,他依旧不脱衣袍,白袍黏在他的身躯上,亦有些缠绕在我周遭。不多时,我察觉到抵在穴口的东西换了个更大的物件。下一刻,云霁仙尊没有给我半分缓冲的机会便直至插到了底。   我嘶叫一声,仰起了脖子,被这太过用力的顶入逼出了泪水。   云霁仙尊把住我的腿环他的腰上,我后背抵在粗糙的石壁上,整个人被他掌控住,随着他的肏弄上下颠簸,温泉水太热,可云霁仙尊的肉刃却更加滚烫,他快速地进出,我后穴被这热意摩擦得似要起了火,鼻息间亦是热度滚滚,连呼吸都不畅快。   我一丝不苟伏在云霁仙尊的肩头,二人的发在水间缠绕在一起,密不可分。   我默不作声承受着,云霁仙尊换了个姿势,将我转过去,胸口贴着石壁,他每肏一下,我的乳首便蹭在石壁上。   尽管有水做缓冲,粗粝的小石子刮在脆弱的乳尖上,还是很快就将乳首摩擦得红肿疼痛。   他将我圈在怀里,沉浸在欲色里的声音染上些许人气,“温青,叫出来。”   我想起那被诓骗的四十九天,那时我被他抛出的诱惑迷了眼,为了讨好他,什么淫言秽语都说得出口、什么浪荡姿态都做得出来,可如今我已经不再是他的徒弟,也不再做成为他道侣的虚梦,我又何必听他的?   我死死地咬住牙,再疼也忍住不肯叫出声,等云霁仙尊伸手掐住我的两颊,我才猛然地松口,而这时我的嘴里已全是自己咬出来的血,浓稠的液体将云霁仙尊素白的手染红,泉面上亦开出了一朵有一朵的血花。   他将我翻过身,眼神里翻腾着罕见的情绪,似怒似惊,可最终又归于沉静,只一点点擦拭去我下颌处的血液,将我带上了岸。   我二人湿漉漉地在岸上交缠,月色凄清,我望着漆黑的丛林,只觉得自己也要被这暗色吞噬。   云霁仙尊袍子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我赤裸的身躯上,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是不肯褪衣,我咽下口中腥甜,忽而伸手去扒他的衣襟,云霁仙尊动作疾迅地握住我的手,我只来得及让他露出精巧的锁骨,便再无法下一步动作。   我顿觉好笑,问他,“仙尊与别的炉鼎做这档子事也不脱衣么?”   他没有回我的话,将我翻身,让我跪在地上从后面进来,我双手撑地,臀部抬起,这个姿势像是一条正在求欢的狗,一阵气血涌动后,我喉咙又漫上腥味,只得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云霁仙尊才放开了我,我双膝跪得太久,已经磨破了皮,动一动都是火辣辣的疼。   云霁仙尊将我放到温泉里,替我把残留在后穴里的东西捣出来,又催动真气将我与他烘干,随手收了我放在大石上的衣袍盖在我身上,抱着我离开。   他步履稳重,我心中滋味万千,终是忍不住道,“仙尊,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究竟作何想法。”   摧我、毁我,却又护我、念我,似是有情又最是无情。   我从前被他迷惑,而今就更是看不懂他,他像是一团深重的雾,而我是雾中旅人,瞧不见漫漫前路。   不知归途…… 26   自打有了温泉那夜之后,云霁仙尊便不再放置我不管,隔三岔五会到我院子里来。   院里那片被我糟蹋的菜园在他的打理下变得生机勃勃,种出来的东西全进了我的肚子里,今儿是小白菜,明儿是大土豆,偶尔还有猎来的野兔野鸡,荤素搭配,吃得我面色红润,完全不似被软禁的人,更像是被精心圈养起来的脔宠。   喂饱了我,时不时也要朝我讨点利息。   有时是在温泉里、有时是在榻上、有时是在桌面……   云霁仙尊生性冷淡,而我如今也不爱跟他说话,两人待在一起相对无言,就算是交媾大多数也是沉默着的。   一个修炼的器具,是不需要有情绪的,云霁仙尊也不再逼我出声,只是一下下猛烈地凿在我的体内,让我犹如海面颠簸的叶,只能攀附着他才不会被淹没在狂风巨浪里。   宋遥临很快就发现了我和云霁仙尊的「奸情」。   有一回他偷偷瞒着云霁仙尊来瞧我,给我带了市集上颇为流行的软糕,一脸欣悦地推开门,屋内,我正坐在云霁仙尊的腹上,用上位式与他交媾。   软糕全掉在了地上,宋遥临脸上的喜色被阴沉取代。   云霁仙尊掐着我的腰,我被迫颠簸起来,体内吃着的物件太大,顶得我肚子都有了微微的弧度,我受不住力,软着身子趴到了云霁仙尊的身上——看起来就像我也是沉溺其中。   宋遥临便这样沉沉地看了我们好一会儿,我隐约见到他惨白的脸色,在云霁仙尊吻上来时,没有躲避。   他摔门而去。   等我与云霁仙尊一番云雨结束之后,我气喘吁吁地躺在榻上,转眸看见地面上的软糕被踩得稀烂。   当真可惜……   虽我至今都弄不明白云霁仙尊的想法,也懒得去猜测了,但在气宋遥临这件事上,云霁仙尊似乎与我是一伙的。   也好,能气一个是一个。   日子太过无趣,我开始频繁地到后山走动。   后山有数不胜数的奇珍异草,亦有很多难以分辨的毒物。   小时候我贪吃,总在后山摘些奇怪的东西入嘴,有一回见了颜色艳丽的蘑菇,自以为定然美味,摘了好些回院子里煮蘑菇汤,结果那菇内含毒素,我不过吃了七八个便吐个不停,吐完便是奇怪的幻象。   我见到云霁仙尊变成了一条雪白的龙,湖蓝色的眼瞳,有两个漂亮的龙角,晶莹的鳞片在月色下泛着光,与书里记载的上古神龙如出一辙。   他将我盘起来,带着我腾云驾雾,我骑在他的脖子上,望着大好山川,感受着清风徐徐,还试图拔下他一片龙鳞打算收藏,但我没能成功就被云霁仙尊逮了个正着,继而昏睡了过去。   那次的幻象太过真实,以至于解毒之后,我总是忍不住想去扒拉云霁仙尊那头瀑布一般的墨发,想看看里头是否藏着龙角。   当然,也只是想一想而已,我可不敢做出这等忤逆之事。   我又来到后山,四处游走起来。   修炼之时,我曾看过不少古书,如今也能叫出后山大部分植株的名字,我一个个看去,拔下不少装在囊袋里。   满载而归,我将囊袋藏进了床底,确认不会被发觉才起身。   转眼又到了圆月,我被软禁在重华山顶峰整整一年。   夜色起,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今日是十五,是宋遥临来见我的日子,但他从未这样急躁过,我皱着眉望向门口,宋遥临哐当一声推开门,脸上是罕见的欣喜。   我还未来得及说话,宋遥临便猛地大步上前将我扑到在榻上,他的掌放在我的脑后,我摔下去,倒也不怎么疼,只是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我这话说得没什么威慑力,宋遥临半点儿不惧,他目若悬珠,给我带来了一个绝对打击的消息,“师兄,我入元婴期了。”   他清脆的一声犹如春日闷雷打在我的耳边,发聋振聩。   宋遥临才十八岁,他才十八岁……   那些刻意被我藏起来的恨意在这一刻似藤蔓疯狂滋长,我呼吸急促,险些喘不过气。   宋遥临急着与我分享的好消息,对我而言却像一把锐利的刀刃,见血封喉。   他天赋异禀,可常年来受蛊毒影响,迟迟无法突破金丹期,现在不过短短一年,竟突飞猛进升阶元婴期——甚至比当年的我早三年。   他有如此造诣,是因为我。   他踩着我的骨,吃着我的肉,喝着我的血,才有今日。   而本该受人敬仰的我,现今却只能做一个畏首畏尾见不得光的炉鼎,我本以为无论发生何事,在如此惨烈境地里的我皆不会再有波动。可这一刻,我却浑身发抖,甚至不管不顾地扇了宋遥临一巴掌。   宋遥临没有躲,生生受了,脸颊浮现手印。   他收了笑,按住扑腾的我,低声道,“我知晓师兄在想什么,师兄气我也是应当的……”说着啄了下我的唇,“但我不后悔,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会有机会与师兄如此亲近。”   我嘶叫起来,“滚,你滚!”   可宋遥临又来亲我,我咬了他一嘴的血他也不肯松开。   唇齿间皆是血腥味,宋遥临开始扒我的衣物,我被他嵌在榻上,动弹不得,眼里有热泪涌出。   宋遥临一点点舔去我的泪,语气亲昵,“师兄别哭,下次来我给你带软糕……”   我再是不愿,也不得不被迫与宋遥临纠缠。   窗外银月被乌云遮去,我绝望地闭上了眼,垂在身侧的十指用力握紧了,在掌心掐出一个又一个的血痕。 27   宋遥临入元婴期这件事给了我极大的打击,整整一个月我都萎靡不振,每次见了宋遥临半句话都不肯跟他说。   无论他拿什么东西来讨好我,我都嗤之以鼻。   我最想要的已经被他们掠夺走了,哪怕他将他的修为双手奉上,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他们。   云霁仙尊察觉出我的萎靡,来瞧我的次数越来越多,即使我们相对无言,他也会静静地陪着我。   但如今我见到他只有无限的疲倦感,巴不得他不要再出现于我面前。   为了躲开他,我开始更加频繁地前往后山,他几次来我这儿都扑了个空后,也渐渐明白了我的意思,不再时时来寻我。   寒冬之后,后山的植株都开了。   我没有带镰刀,每次采摘都是直接拿手去拔,有时候见到觉得好吃的就随意往嘴里塞,甜的、苦的、涩的、酸的,来者不拒——我修为虽然尽废,但多年来修炼的根骨底子在那里,不再像儿时随便吃点什么东西就会呕吐不止,微量的毒素并不能对我的身体造成什么威胁。   但如果摄入的时间一长,便又是不同了。   重华山多数都是剑修,但也有几个药修,大长老便精通此道,他门下有几个弟子,我与他们常有往来,偶尔也会为了奉承我送我一些丹药。   我曾听他们痛斥魔修的残忍,为了炼药,不惜找来寻常百姓做药人,喂给他们不知名的毒物,运气好的,能撑个几月光景,运气不好的,当场暴毙。   我那时还跟他们笑道,与其活着受折磨,不如直接死了算了,如今才知晓就算死也是不由自己做主的。   药人不单可以用来试药、炼药,亦有其它功效……   我摘下一尾藤株,不作犹豫三两下往嘴里塞,这藤株苦得要命,汁液甚至有股令人作呕的土腥味,更恶心的是等我咽下去后嘴里还粘着一层黏糊糊的残留物,我吐了几口唾沫,却无法驱赶口腔里的不适感,身边又没有带水,只好起身去溪边漱口。   待漱完口后才觉舒适了些。   半天下来,我已然有些疲倦,也走不动道了,便在溪边找了个阴凉处坐下。   不多时我便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上游走,我不胜其烦,靠在树上翻了个身,那柔软的凉物却不依不饶地贴着我的身躯爬行,我终是忍不住睁开了眼,猛然对上了一双赤红的眼睛,眼瞳在阳光的照射下缩小为一条细细的线,正一瞬不动地盯着我。   有一条通体玄色的蛇缠在我的手上,黑鳞栉比鳞次,在日光的沐浴下泛着莹润的光,见我醒了,朝我吐了下蛇信子。   我虽不怕蛇,但一醒来便被这样的冷血动物盯着着实有些毛骨悚然,我下意识想把这蛇甩出去。   黑蛇却突然之间消失不见了,我顿时警惕起来,扶着树干站起身,凝眉道,“何方妖物?”   一阵轻笑声在我耳边散开,陌生青年的音色清亮,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十分矜傲,“妖者低贱,本尊不屑与他们为伍。”   我疾速回头,身后空无一物,腿上却传来紧绷感,黑蛇不知何时竟缠绕住我的脚踝,正往我身上攀爬,我弯腰去抓它,它又凭空消失,继而神不知鬼不觉地绕上我的脖颈。   “别动……”黑蛇的信子在我脸颊上舔了下,“不然本尊现在就绞杀你。”   我垂眸看近在咫尺的蛇头,它的蛇身在我脖子上绕了几个圈,我如今已没有修为,他确实随时可以置我于死地,我没有动,只冷声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竟有魔物敢到云霁仙尊的地盘惹事,莫不是活腻歪了?   即使顶峰不设结界,但只要有魔气靠近,云霁仙尊定然会有所察觉。   若不是我如今感受不到魔气,这蛇别说近我的身,一靠近我就已经被我斩杀了。   黑蛇半点不惧,笑道,“在等云霁来救你?”   它说着,缠在我脖子上的蛇身愈发绞紧,我有些喘不过气了。   “你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靠别人来救?”黑蛇又道,似乎有些困惑,“我方才探过你的灵息,你跟废人无异。”   我听他叫我废人,胸腔闷痛,却还是捕捉到它的弦外之音,听它所言,他曾与我交过手,可是我却不记得我曾经跟玄蛇打斗过。   我镇定道,“你究竟是谁?”   玄蛇冰冷的鳞片贴在我的脸颊上,他语气颇有些不满,“温青,你十二岁那年,在后山抓了一条蛇……”   我皱眉努力回忆,终于想起儿时的记忆,一个姓名脱口而出,“沈翊……”   随着我话落,缠绕在我脖子上的窒息感散去,玄蛇化作人形站于我面前——沈翊头戴银蛇冠,身着修身鎏金黑袍,五官俊美,挺鼻薄唇,狭长的丹凤眼隐藏丝丝缕缕的邪魅之气,眼皮微微垂着,像是在打量什么猎物一般上下扫量着我。   我戒备地看着他。   回忆袭来……   十二岁那年,我在后山修炼,那时的我尚未完全辟谷,偶尔会猎些野兔野鸡烤了吃,有一天抓住了一条黑色小蛇,我通常是不吃蛇的。   但小黑蛇与寻常蛇类不同,鳞片黑亮,眼瞳赤红,一看就是条能助长灵力的灵蛇。   于是我破例打算将小黑蛇做成蛇羹入腹。   煮锅架好,沸水滚烫,我正想把小黑蛇丢进去好好煮一番时,云霁仙尊赶来将蛇救下了。   而后我才知晓这蛇乃魔尊最小的儿子沈翊。   那时它还未修炼成人形,从家中偷偷跑出来玩,不知道怎么的就闯入了后山。   若不是有魔尊在他身上施了寻回咒,怕是他当真要成为我的饱腹之物。   人魔虽势不两立,但也不会无端端起战事,我险些酿成大祸,被云霁仙尊罚闭门思过三月,这事才算翻页。   我与沈翊的恩怨便是如此结下的。   但我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再见到他,如若我还是从前的温青,大不了与他大战三百回合了了陈年仇怨,可正如他所说,我现在不过废人一个,他要寻仇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若他今日真能将我诛杀,倒也是帮我一个忙了。   如此,我忽而松快起来,笑问,“沈翊,你此番前来,是想让我将你做成蛇羹呢,还是煮成蛇汤呢?”   闻言,他狭长的眸微眯,里头翻涌着阵阵杀意。 28   我这人总是学不会教训,不明白逞一时口舌之快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翊的贴身器物是一条细长的黑色蛇鞭,被他拿蛇鞭绕住颈部时,我没有挣扎,只是挑衅地看着他。   冰冷粗粝的蛇鞭在我脖子上越缠越紧,沈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憋得满脸通红,却又突然松动让我呼吸,如此反复几次,我知晓他根本没有要杀我的意思,充其量是拿我在逗乐。   我也懒得陪他玩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双眸一敛,握住鞭身快速地翻了个身,那蛇鞭便稳稳当当地拿在手中。   他不跟我斗法,单单论拳脚功夫不一定能如我,我失去了跟他周旋的心思,握着蛇鞭的鞭尾,冷声道,“沈翊,如果你不想真成我的腹中餐,我劝你还是快些走吧,云霁仙尊……”   话音未落我瞧见他无名指上的饰物,一个盘旋着蛇身的银戒,那是他们魔界的圣物,传闻戴上后可以隐蔽自身的魔气。   无论是什么大能之士都无法感应到他们的真身——怪不得沈翊敢擅闯重华山,原是有圣物护身。   他既能来,也能离开,我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沈翊手上使劲,蛇鞭便从我掌心滑走,鞭身摩擦过我的皮肉,我就算不摊开手心看,也猜到已然是血肉模糊。   只是一瞬,沈翊便微抬下巴桀骜道,“云霁就算见了我也不敢拿我怎么样,温青,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他是魔界少尊主,纵然不敌云霁仙尊,云霁仙尊为了维护人魔两界的安宁也不会为难他。   我道,“你想如何?”   沈翊沉默半晌,将蛇鞭盘绕在手腕上,俊美的面容显出几分不耐,“原是想找你痛痛快快好生打一架,谁知道你成了废人,无趣。”   我转身就走,颇有几分自嘲,“既是如此,你便无需浪费时间在我这个废人身上。”   沈翊跟了上来,嗤笑道,“废人自有废人的乐趣,我得想一想,是先将你的手砍下来好,还是挖了你的眼珠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顷刻间又化作方才的黑蛇,我受伤的掌心一阵刺痛,原是他顺着我的掌心钻入我的衣袍里,冷硬的蛇鳞贴着我的皮肤游走,我顿时不寒而栗,方想怒斥,听得他道,“有人来了。”   蛇身圈在我的腰上,我忍住不适,抬眼望去,宋遥临御剑而来,稳稳地落在我面前。   我这才想起今日是二十五,又想到钻在我衣袍里的沈翊,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宋遥临神采奕奕上前,唤我,“师兄,我在屋子里寻不到你,料想你在后山,你在做什么?”   我稳住心神,“随便走走。”   说着就要甩开宋遥临,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我嘶了一声,宋遥临打开我的掌心,看见破损的皮肉,凝眉,“怎么弄的?”   我随口扯了个谎,“不小心摔了一跤。”   宋遥临定定地看了我会,不知道信了没有,拉着我到小溪旁净手,随着走动,蛇身越缠越紧,沈翊这厮的脑袋不知怎的既贴到我的胸口处,我趁着宋遥临没注意,掐了蛇身一把,沈翊越发不安分起来,坚硬的蛇头挣扎间蹭过我胸口一点,我猝不及防轻轻哼了声。   宋遥临好奇地回眸,“师兄?”   我抿了下唇,“你抓疼我了。”   他果然松了力度,扯着我蹲了下来,拿溪水给我洗手。   冲去血污后,他从囊袋里拿出药膏,仔仔细细给我掌心上了一层药。而后,又扯下自己衣摆的布帛替我包扎,放在往常,我定是不会如此称他的心,可现在沈翊藏在我的身上,我生怕宋遥临看出端倪,只得由着他动作。   日落西山,天边大片璀璨的云霞似火,宋遥临抬眼望我,眼里有欲色翻滚。   我暗叫不好,想把手收回来,他却牢牢抓着我不肯松开,甚至倾身过来寻我的唇,我只是一躲,他便捏住我的后颈,严严实实地吻住了。   唇舌纠缠,发出暧昧粘腻的水声,沈翊似乎察觉到什么,悄然地绕过我的尾骨,又滑倒我的臀部,而后顺着我的腿从衣摆离开,蛇身在我身躯上游走了个遍,我羞愤难当。   宋遥临十分警惕,一听到动静就想垂眸去看,我怕他发现沈翊,迅速地攀住他的脖子主动献吻。   这还是一年多来我如此热切,宋遥临掩盖不住的激动,抱住我的腰,将我团团圈在怀里,舌尖急切地往我口腔里钻弄舔舐,我被他亲得喘息连连,含糊道,“遥临,回屋……”   可宋遥临却将我放倒了溪边的大石上,他一手撩起我的衣袍,扯下我的亵裤,滚烫的掌心从脚踝一路摸到大腿根,来回揉搓着,哑声说,“师兄不必惊慌,无人会瞧见的。”   我勉力笑道,“这儿太凉,我不喜欢。”   宋遥临的手卡进我的臀缝,眼神比天际晚霞还要炙热三分,他俯身吻我,“遥临会让师兄热起来。”   这色欲熏心的蠢货!   我又羞又气,被他压在大石上索吻,想到沈翊这会子不知躲在何时看着,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宋遥临来剥我的衣物,我又忍不住道,“遥临,还是回去吧……”   若他会听我的,便不是宋遥临了,他舔了舔我的唇角,将我脱了个赤条条,脑袋埋在我胸口处开始啜弄,乳尖被他含在温热的口腔里吮吸。   不一会儿就敏感地挺立起来,我怕再劝下去宋遥临会察觉异样,只好破罐子破摔任他玩弄。   金灿灿的晚霞落在我二人交缠的赤裸身躯上,像镀了一层金辉,宋遥临清秀的脸庞在云霞中漂亮得像是瓷捏出来似的,黑瞳闪耀着澎湃的热意,倒映出一个陷入热潮中的我。   宋遥临喜欢亲我,也喜欢舔我,从我的喉结舔到腰腹,舔得我整个人都泡了水似的湿润,我的发髻被他扯开,一头黑发便像是绸缎一般铺在大石上,宋遥临痴迷地看着霞光中的我,喟叹道,“师兄真好看。”   他把住我的两腿架到他的肩上,让我门户大开,后穴在他的挑逗中早已经汁水泛滥,好似急不可耐地邀请他肏进来,宋遥临也便真的这样做了,硕大的肉根卡在我的穴口处,浅浅戳了会,忽而毫无预兆地冲撞了进去。   我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呻吟,宋遥临在床事上学不来循序渐进那一套,将我压着便大开大合地抽插起来。   肉根次次肏到底,穴口被撑大,有淫液流下来。   这一年多我时不时便被他和云霁仙尊这样玩弄,身子早已经习惯了频繁的性事,也不是没有白日宣淫过,只是这一回……   我咬着唇偏头,捕捉到草丛里一对赤红的蛇眼,正冷冰冰地看着我和宋遥临交欢。   那是沈翊……   我难堪地闭上眼,下体却哆哆嗦嗦地交代了出来。   宋遥临察觉到我的变化,捏着我的脸吻住,黏糊糊说,“师兄今日好生兴奋……”   要不是留着沈翊还有用,我真想附在宋遥临耳边说一句,如若你知晓有人在看你这样不知廉耻的交媾,你定然也好不到那里去。   但最终,我只是咽下所有羞怒,将脸埋进了宋遥临的颈子,逃避般地不再看草丛处。 29   天降破晓,宋遥临才从我的住处离去。   日落到夜幕,他与我从溪旁厮混到室内,不知做了多少回,中途昏睡过去,等辗转醒来他又会把我压在身下,我不堪如此冗长的交欢,求了又求,他才好歹放我歇息一会儿。   等结束时我二人相拥而眠,我脑子还挂心着沈翊,不知道他离开了没有。   宋遥临穿戴完毕,又是那个秀丽的小师弟,他俯身在我唇角亲了亲,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包甜酪放在床边。   我其实已经醒了,只是懒得理他,他却以为我还在睡梦中,轻手轻脚地往外走,连关门时都没发出什么动静。   等宋遥临走远,我才慢腾腾地从榻上起来,随手用木簪给头发绾了个髻,打开包得四四方方的甜酪,只看了一眼,就丢在地上狠狠踩烂。   一声轻笑在屋檐处传来,我心下一惊,抬头一看,沈翊不知何时也跟随我们到屋内,蛇身盘在梁木上。   若是不仔细瞧定然发现不了他——他修为应当与宋遥临不相上下,又有圣物傍身,宋遥临没有察觉到他在屋内很寻常。   沈翊化作人形跳下梁木,睥了一眼地上稀巴烂的甜酪,嗤道,“你倒是翻脸不认人。”   他眼神饱含揶揄,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自己,半开的衣襟下满是被蹂躏的红痕,我面上一热,迅速将衣袍拢好,反击道,“偷窥乃小人所为。”   岂止沈翊竟厚脸皮说,“本尊又不是人,是蛇。”   我一时哑然,想到他看了这么长时间的活春宫便浑身不自在,他三两步上前,我下意识要躲,被他擒住了下颌,他强迫我抬起头,狭长的风眼细细打量着我,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物件,半晌,带着一点儿轻蔑道,“我原以为你是遭受不测才修为尽失,没想到你是自甘堕落给人当炉鼎。”   我被他话落的嘲讽刺了下,想要解释,又觉得与他不必多说,炉鼎者,生来就是低贱被人瞧不起的,就算非我所愿又如何,我不是那种一得了惨就要昭告天下的人。   何况昨夜我在他面前淫态毕露,如今再来说什么我有苦衷听着反倒像是在求他可怜我。   我最不需要别人的可怜与同情。   我拍开沈翊的手,淡淡道,“少尊主既瞧不起我,便不要碰我,省得晦气。”   他听我这么说,大掌在我的衣袍上轻佻来回抹了两下才收回去,似是嫌弃得不得了,甚至将手背到了身后,说,“本尊最厌恶你们这种……”   “哪种?”我打断他的话,朝他一笑,“淫贱不堪,寡廉鲜耻,还是迎奸卖俏?”   沈翊当是没想到我会这样贬低自己,眉头微凝,半晌才冷声说,“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我却是如此我便敢认,那偷窥他人行秽事的少尊主又敢不敢认自己……”我顿了顿,唇角的笑容敛起,“没皮没脸、恬不知耻?”   他见我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是为了骂他,面色一沉,转瞬之间五指就掐住我的脖子,收紧,“你找死……”   我无所畏惧地与他对视,修长有力的五指让我呼吸不畅,但我还是竭力冷静道,“沈翊,与我做个交易如何?”   沈翊轻视道,“本尊不屑于炉鼎为伍。”   我没有搭理他,继续道,“你既能来此,便一定有办法出去,你带我离开这里,我任你处置。”   沈翊的掌心往上移,贴住我一侧脸颊,他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唇角微勾,“纵是在这里,本尊也有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不敢……”我偏过头去,想让他的掌心离我远些,他却跟了上来,我皱眉,接着说,“这里是重华山,我是……宋遥临的炉鼎,你若伤了我,云霁仙尊和宋遥临都不可能放过你。”   “那又如何,区区一个炉鼎……”   “你修为不敌云霁仙尊,跑不掉的。”   沈翊脸色更加阴沉,我不管不顾道,“人魔已相安无事百年,我想你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炉鼎得罪云霁仙尊罢……况且在外界眼里的我可不是什么炉鼎,而仍是云霁仙尊的徒弟,重华山的弟子,你若杀我,便是打破人魔互不干涉的规定,与云霁仙尊作对,亦与重华山作对,届时你恐怕不好向魔界交代。”   “云霁会为了你一个炉鼎与魔界开战,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沈翊冷呵,可目光触及我的脸,却又顿了一下,沉声道,“一个以色侍人的东西,口出狂言。”   “会不会你大可试试……”我半点不怵,忍无可忍推开他仍抚摸我脸颊的掌,“云霁仙尊和宋遥临若视我为尘垢,何必大费周章将我藏在顶峰一年多光景,恐怕你上山时也定听闻我已多日不曾出现在众人视野中,让我猜猜,外界是该说我闭关,还是于顶峰潜心修炼不问世事呢?”   我见沈翊的表情便知晓自己猜对了,这一年多我从未露面,怕是所有人都以为我不堪尘事所扰,可谁知道我其实是如此不堪地活着?   我说了这样多,沈翊却不为所动,再沉得住气也不禁有些急了,“沈翊,你还在犹豫什么,是我心甘情愿跟你走,等离开了重华山,无人知晓是你带走了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翊静静地端详了我半晌,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挪开半寸,又炯炯地定在我的身上,我在他的眼睛里见到了太熟悉的东西,心下一沉。   果然下一刻便听得沈翊笑道,“本尊为什么要杀你?你这样绝世的炉鼎,本尊自然要物尽其用……”   我咬牙,“你什么意思?”   沈翊一把跃上了榻,坐在了我的身上,居高临下打量着我,颇为邪佞道,“让本尊瞧瞧你伺候男人的本事,本尊便考虑带你远走高飞。”   我见他那张俊邪异常的脸,怒从心起,抬手就要打,可他不是宋遥临,自然不会乖乖受我这一巴掌,他轻巧地握住我的手腕压在头顶,啧道,“本尊可不吃你这一招。”   我胸膛起伏,气得脑袋轰鸣,难不成炉鼎便是如此,见一个招惹一个吗?   沈翊俯下身来,眼神轻慢,“如何,就像你昨夜伺候你那小师弟一般,也叫本尊尝尝你的味道……”   离开这里,我必须离开这里。   一个、两个、三个,又有何不同?   我竭力压下铺天盖地的愤恨,艰涩道,“沈翊,你说话算话。”   “本尊一言九鼎,从不食言。”   从龙潭跳进虎穴,我心中无限悲凉,没想到自己当真沦落到要以色侍人的地步。   但眼下已没有余地任我选择,等离开这里,我自要想办法脱身。 30   沈翊本体为蛇,他化作人后身躯亦是冰冷的,带着寒意的掌从的衣襟探进去,我不受控制冷得微微发抖。   他依旧坐在我身上,像是戏耍我一般,掌心贴在我胸口处来回磨蹭,偶尔蹭到乳粒,便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我的体温没能将他同化,他摸了好一会儿收回手再贴到我脸颊上,仍是凉意阵阵。   沈翊捏住我的下颌轻轻晃了晃,说,“张嘴……”   我略一顿,慢慢地张开了嘴巴,他的食指探进去,压着我的舌根,我不舒服地皱了下眉,条件反射想伸手阻止他的动作,可想到他答应我的事情,又硬生生将手放到了身躯两侧,十指紧握住。   沈翊的食指在我口腔里搅动着,我无法闭合,口涎越积攒越多,即使咕噜地吞咽,还是有不少从我的唇角漫了出去,很快我的两颊就湿漉漉的,沈翊却犹嫌不够,两指拽住我的舌头往外扯,我终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可惜这一眼着实没什么威慑力,倒让他看了笑话,他俯身,离我极近,我的舌头还被他夹在指尖,他竟然舔了一下,我唔了声,想把舌往嘴里藏,却被他用力地夹着无法动弹,我实在不知道他这是什么嗜好,只能推了他一把。   这下他才终于将我的舌含进了嘴里,我舌根被他吮得发酸,两人的口涎混合在一起,吃下去不少。   我有点反胃,幸而他没吸很久,松开时还替我抹去唇角的晶莹,我急促喘息着,似乎听见他呢喃了句,“原来是这样……”   我没听真切,只当自己听错了,等缓过气来,恼道,“要亲就亲,你吸我做什么?”   他被我这么一斥,恶声恶气道,“本尊就爱这样亲人。”   话落,又俯身来含住我的唇,这次他吻得又凶又急,舌尖直往我嘴里钻,我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正想推开他,却发现这厮竟然化成了蛇信子,细细的信子在我口腔中滑来滑去,甚至有几次探到我的喉咙口。   我虽见了不少兽类,沈翊如今也确确实实是人形,可他这样做无疑提醒我是在与兽交媾,人兽苟合,实乃淫乱又荒谬。   我心里一阵排斥,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沈翊亲了好一会儿,抬起头见到我的神情,捏住我的两颊,阴恻恻道,“你若这样不愿,本尊也不屑要你,你就被禁在这里做男人一辈子的胯下之物罢。”   我明知晓他在激我,可眼见他真要翻身下榻,担心他真会这样就走了,等回过神双臂已然缠住他的脖颈做出了挽留的动作,我忍着羞怒道,“你答应带我走。”   沈翊直勾勾地看我,“那也得你拿出本事来才行。”   他身躯冰冷,眼神却很炙热,我咬了咬牙,主动凑上去含住他的双唇吮吸,双腿也不自觉地缠上他的腰身,我二人倒在榻上吻得水声啧啧,我不想功亏一篑,尽力做出意乱情迷的模样,下腹与他的贴在一起,不多时就感受到有什么坚挺的物件贴在我的臀部。   那是罪恶的源头,多次将我的脸面捣烂。   如若之前与云霁仙尊和宋遥临我尚且还和安慰自己一句我是被迫的。   而今却是我主动将自己交给了沈翊——就像一个最下等的娼妓,只能用这具破败的身躯来换取自己所需。   我要自由,为了自由与尊严,我能付出所有。   啧啧吻声中,我惊觉沈翊化出了蛇尾,我头皮阵阵发麻,别过脸躲开沈翊还要贴上来的唇,目光往下一扫,沈翊巨大的蛇尾缠绕在我的双腿上。   不知何时,他衣物已然褪去,上半身仍是人形,下半身却是一条粗壮黑亮的蛇尾,蛇鳞泛着润泽的光芒,最末端缠住我的脚踝,尾部轻轻在刮着我的脚心,我喉咙发涩,张了张嘴,“沈翊……”   我想让他以人形与我交欢,可沈翊见我在打量他的蛇尾,微抬下颌,蛇尾缠绕得更紧,他唇角微勾,“瞧好了,这才是本尊的真身。”   密密麻麻的蛇鳞从腰部处往上蔓延。顷刻间,他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蟒,黑蟒威严肃穆,鳞片坚硬有序,泛着淡淡的银辉色光泽,眼底呈现暗红色,深绿的眼瞳在光亮中变成一条细细的竖线,正一瞬不动打量底下衣衫不整的我。   我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猎物,等着被他拆吞入腹。   黑蟒贴着我的身躯,粗粝坚硬的鳞片刮动着我的皮肉,他的蛇尾钻入我的腿心,轻轻地试探着,我头皮发麻,控制不住想逃,蛇尾便死死地缠绕着我,让我毫无动弹的余地。   沈翊又化为人形,只不过蛇尾依旧没有收起,他似乎十分喜欢自己的这条又漂亮又粗壮的尾巴,绞着我的腿不放,还朝我挑了下眉,“还以为你多有能耐,这便吓着你了?”   我咬牙道,“把你的尾巴收起来……”   沈翊却不遂我的愿,反而用他的蛇尾勾住我的一条腿抬起脸,我顿时门户大开,有什么东西贴到我的穴心,那是……   我眦目欲裂,这才想起蛇类与人不同——蛇类之中,母蛇体型较之公蛇大,数量又少,繁殖时期公蛇欲与母蛇交配。   若母蛇不安分,公蛇的生殖器官便会受伤,为了维护本体,自然而然便进化出了两套生殖器。   沈翊亦是蛇类,他化作本体与寻常蛇并无不同,而今他的两套繁殖器正贴在我穴口处浅浅戳弄着,似乎就要往里挤。   若是这东西进了我的体内……我只是想一想便骇然不已。   “沈翊……”我不再能维持镇定,近乎是嫌恶的语气,再次道,“把你的尾巴收好!”   他被我这么一斥,眼里翻涌着怒意,我实在不想惹恼他,深吸一口气说,“人兽交合,有违天伦,你还是化作人形吧……”   沈翊嗤笑道,“本尊偏要让你今天记住自己是被蛇肏了。”   我还来不及阻止,他其中一根的繁殖器便一点点破开我紧闭的穴口,繁殖期有如腕一般的粗度,丝毫没有扩张进入,我疼得浑身紧绷,拼了命地挣扎起来,他将我的双手按到头顶,见我满脸冷汗,啧道,“人类就是娇气。”   我疼得脑袋嗡嗡作响,他的繁殖器只挤进去一个头就卡住不动了,沈翊似乎有些疑惑。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不管不顾要继续插进去,我痛吟起来,终是忍不住求饶,“不要……”   沈翊道,“温青,把穴打开。”   我摇着头,疼得冷汗涔涔,张大了嘴大口大口呼吸,艰涩道,“进不去的,出来……”   沈翊却较起劲来,逼近我道,“你那师兄肏得你淫叫不止,如今你在本尊身下装什么贞烈,再不识相点,本尊饶不了你。”   我这人最是吃软不吃硬,听他这样威胁我,我就算是疼死也不会向他低头,忍着漫天的痛一言不发任他折腾。   粗大的繁殖器重重地插了进来,我眼前一阵发黑,有泪水滚落。   沈翊终于连根没入,喟叹道,“好紧……”   他抱着我坐到他的蛇尾上,粗粝的蛇鳞摩擦着我的臀部和大腿内侧,很快就磨出了痕迹,沈翊的一根阴茎插在我体内,另外一根在臀缝处蹭来蹭去,似乎也要往里钻,我吓得魂飞魄散,搂住他的脖子,求道,“不要再进去了。”   沈翊似乎也发觉穴心已然被填满,没有再进入的余地,只好作罢,抱着我的腰上上下下地肏弄。   我闭着眼,逃避与兽交媾的事实,可埋在我体内异于常人的东西却时时刻刻在提醒着我此刻发生着什么。   我满头长发铺在背后,盖住了沈翊抱着我的双臂,他的手往上摸,捏住我的后颈,强迫近在咫尺的我张唇被他吮吻。   我的上半身贴在他的胸口处,似乎为了折磨我,他的胸前也变幻出了蛇鳞,我的乳粒不断在冷硬的蛇鳞上磨蹭,摩得红肿挺立,他见着了,俯身将我乳含进嘴里,拿尖牙不断地啃咬。   我被他玩得浑身都是汗珠,黏糊糊的跟他缠在一起。   沈翊的身躯渐渐也被我的热意感染,不再那么冰冷,阴茎变着角度在我体内肏弄,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贴在我的耳边气喘吁吁地说,“温青,给本尊生一窝蛇蛋,如何?”   我混混沌沌,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下一刻,他用动作告知我他的意图。   卡在我体内的硕大阴茎愈发胀,迸发出千百根倒刺,牢牢地勾住脆弱的内壁,我惊悚地瞪大了眼,疯狂地挣扎,可倒刺却勾住我,让我逃无可逃。   沈翊开始漫长的射精,浓稠多量的精液喷射一般灌入我的体内,将我填满得腹部都鼓了起来,我脱力地倒了下来,被沈翊稳稳抱住。   微凉的掌心贴在我被浓精射得浑圆的腹部上,沈翊叹息一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的,蛇蛋……” 31   我没想到竟会被沈翊生生肏晕过去,等我悠悠醒来,小腹还鼓着,可沈翊却不见了踪影。   我担心大声叫嚷会引来云霁仙尊,只得压低声音唤了几次沈翊的名字,可无人应我,沈翊来无影去无踪,仿佛那场激烈的苟合只是我的噩梦。   可腹里没清出去的精液却实实在在提醒我是如何与半人半蛇的沈翊交媾。   我想到他那句荒谬的蛇蛋,虽知晓那只是他用来羞辱我的胡话,但肚子里存了这么多东西还是让我胆战心惊,我顾不得沈翊消失,连滚带爬地下了榻,忍着不适打了桶水,躲在暗处打算将体内的东西弄出来。   这事我做得多了,因为不管是云霁仙尊还是宋遥临都十分热衷把东西留在里头,但无论做多少次,那种羞耻感都只增不减。   我扶着墙跪了下来,咬着唇反手摸到后穴,慢慢往里探,将精液一点点导出来,而有些已经干涸的,我还得稍稍用力地抠弄才能将凝固的精斑挖出来,不多时地下就汇聚了一滩淫液。   我别过眼,气恨沈翊如此不知节制,又担忧他只是诓骗我……   一时气血涌动,我狠狠地捶了下墙,指骨与硬物碰撞,疼得我脸色发白。   身后忽而传来轻微的响动,我如临大敌,用衣物拢住自己回头,呼吸顿时一凝。   云霁仙尊不知何时到访,亦不知他在后头看我这般淫态多久,他浅淡的双眸从我的脸移到我的下体,缓步走了过来。   我下意识要躲,他余尊降贵半跪下来,一手捞住我的腰,一手往我穴口探,竟是亲自替我清理。   我呼吸急促,握住他把在我腰间的手,急道,“不劳烦仙尊,嗯……”   声音在修长的指节探入体内时变了调子。   淡淡的檀香气将我包裹起来,仿佛如此就能驱赶我周身的淫秽,我的脸贴在云霁仙尊的胸口,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道袍,他两指在我体内钻来钻去,探到最深处,似有意似无意在那处突起戳弄着,我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吟哦。   待他替我清理干净,我已出了一身薄汗,云霁仙尊带着我起身,走至水盆处净手,我瞧见他素白的手被精液和淫水弄脏,却依旧说不出的庄严肃穆,仿佛他天生就高人一等,永不会有跌落神坛的那日。   我穿戴完毕,云霁仙尊也已然洗干净十指——他没有过问我为何将近日落才做清理,大抵只当我这般境地是宋遥临做的好事,我也不可能跟他言明他方才碰的是谁的东西。   虽不知沈翊现今何在,但我还是担心他会被云霁仙尊发现,因此我难得与云霁仙尊攀谈起来,“仙尊何事到访?”   云霁仙尊来我这儿,无非两事,一给我送吃食,二为采撷,可我已经连着被宋遥临和沈翊不分昼夜地索取,若他是为了后者而来,我定然无法再招架。   我紧张得抿紧了唇,幸而云霁仙尊只是道,“来瞧瞧你。”   因我刻意避开他,我与他确实已多日不曾见面,但他与我毫无情分,瞧了也只是生厌。   我沉默以对,他似乎也已然习惯了我日渐寡言少语,又道,“院内的蔬果又熟了,与我一同去看看罢。”   我本想拒绝他,又觉得遂了他的心他能早些离开,几瞬,颔首。   云霁仙尊抬步往外走,我跟了上去,离开前环顾屋内一周,依旧没发现沈翊的身影。   难不成他真的只是骗我与他交欢,一旦得手便将承诺抛诸脑后?   我早知魔物皆诡计多端,竟还与他做什么交易,是我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   我在心里把沈翊骂了一万八千遍,胡乱想着,没有注意看路,一头撞上了云霁仙尊,抬眼一望,猝不及防撞进云霁仙尊探究的眼神里,他冷声问,“你在想谁?”   我怔了一瞬,只好搬出宋遥临来唬弄他,低声道,“遥临说下次过来给我带枣泥糕……”   云霁仙尊薄唇微抿,“你喜欢吃?”   已经撒了谎便要撒到底,我点了点脑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走至院里又开始捣鼓起那些绿油油的东西,我安静地站于一旁,望着沐浴在春日下的白衣身影,竟也有几分安逸。   只不过撕开这份安逸的外皮,里头尽是我血淋淋的苦泪。   我悄悄地踩死脚下一棵刚发了芽的菜,云霁仙尊见了也没有阻止我。   半晌,他淡淡道,“明日我带你下山。”   我困惑地抬起头,“去哪儿?”   他长睫微掀,没有即刻回答我的话,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出声时,他道,“去吃枣泥糕。”   我一时哑然,慢慢地握紧了十指,摇头,“我不去……”   我根本就不爱吃什么枣泥糕。   但云霁仙尊只是知会我一声,并没有询问我的意见,他将土翻了面后,说,“日出在此处等我。”   他意已决,我多说无用。   云霁仙尊并没有久呆,不多时乘剑而去,消失在了天际。   我泄愤一般将他翻新好的院子重新捣了个乱七八糟,累得气喘吁吁,昏昏然地进屋。   云霁仙尊已多年不曾离开重华山顶峰,他与我一同下山也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宋遥临还未出现,我对他依赖又敬重,依旧在做他唯一徒弟的美梦。   凶兽在市井出没,云霁仙尊身为大能之士,肩上自有重任,亲自下山斩杀凶兽,而我身为他的弟子,有幸与他一同前行。   那是一只修炼多年的百足蜈蚣,足有二十尺长,蛰伏在密林里,不知吃了多少过路人,云霁仙尊手执一柄断天剑,神色漠然跃身而起。   除去云霁仙尊救下我那回,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他杀生。   百足蜈蚣身躯硕大无比,云霁仙尊只是轻挥剑柄,万剑齐发,顷刻间百足便脱离蜈蚣身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浓稠的鲜血迸发,却近不了云霁仙尊的身,在漫天的血光中,他依旧素白如玉,纤尘不染。   而我站在高树之上,敬若神明地凝望着他遥不可及的身影。   那是高能之士的威严,是不可侵犯的尊贵,是我一生梦寐以求的境界。   他是不可向迩的世间第一大能,是人人望尘莫及的大乘之士,亦是我的师尊。   从那一刻起,我便决心追赶他的脚步,要世人都知晓云霁仙尊的徒弟亦非等闲之辈。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危害人间的百足蜈蚣便斩杀与云霁仙尊的断天剑下,而云霁仙尊发丝未乱,仿佛只是随意碾死一只小虫,不值得挂齿。   他来到我的身前,冷清五官无喜无悲,我抬头仰望着他,似在看不可亵渎的神明。   往事不可追,我又敬又爱的云霁仙尊依旧德高望重,我的抱负已如秋日落花碾落成泥。   他也从我的师尊变成了仙尊……   我想得入神,忽而发觉有什么东西缠上了我的手腕,低头一瞧,沈翊化作小黑蛇盘旋而上,他慢慢地绕住我的颈子,伸出蛇信子舔舐我的脸,啧啧道,“瞧你失魂落魄的模样,难不成是以为本尊弃你而去在伤怀么?” 32   沈翊的出现让我松了一口气,我随口问道,“你去哪了?”   其实我已经猜到他是刻意避开云霁仙尊,如此一问不过没话找话。   “去给蛇蛋找窝。”他说着,忽而变成人形将我抱在怀里,大掌摸到我已经平坦的腹部,不满道,“谁准你弄出来的?”   我对他时而化蛇时而化人的行径十分无奈,回眸对上他狭长的眼,道,“明日云霁仙尊要带我下山。”   沈翊还在揉我的肚子,甚至伸进衣袍里去抚摸,闻言挑眉,“那今晚就跟本尊走。”   我抿了下唇,摇头,“再等几日。”   沈翊动作一顿,顺着玩上摸捏我的乳尖玩,我握住他的手腕,不悦地看着他,他半点儿没有松手的意思,不重不轻地拧了下,我疼得闷哼一声,失了力气。   “夜长梦多,你莫不是还在贪恋云霁和你那小师弟……”沈翊眉头深锁,带着丝丝嫌弃,“炉鼎果真性淫……”   我由着他污蔑我,只道,“我自有打算,你既已经答应我,多等几日也无妨。”   我的语气过于冷淡,沈翊不快地捏住我的下颌,将我的脸扳到他面前,“本尊为何要听你的,这破地方,你当真以为本尊喜欢待?”   其实沈翊多留在这里一日暴露的风险也就越大,实则不是理智的决定。   但云霁仙尊和宋遥临将我囚在顶峰一年多,废我修为、将我视为玩物,我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   我注视着沈翊薄而润的唇,主动凑上去亲了下,他没有躲,任着我将舌头探进去与他纠缠,他搂在我腰上的手越收越紧,我含住他的唇细细啜弄着,亲得喘不过气才分开,定定地瞧着他。   沈翊捏住我的两腮,恶狠狠道,“少用美色勾引本尊,本尊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你这样的货色在我们魔界充其量也就是个最末等的魔妓……”   我打断他的话,“还亲吗?”   他一噎,又是唾骂我不要脸,又是指责我太淫荡,可骂完过后,又重重地吮住我的唇,与我一同倒到了榻上。   这次倒没有做到最后,沈翊让我跪着,直挺挺的阴茎在我脸上蹭个不停,我闭上眼,眼睫上沾染了他铃口不断沁出来的液体,硕大饱满的顶端抵在我的唇上,尝到了些腥膻气。   不知是否沈翊真身为蛇的缘故,他的精液量大而浓,射出来时糊了我一脸,甚至还捏着我的两腮强迫我张开嘴,将东西射进我的口腔里,强迫我咽下去。   嘴里黏糊糊的,我一时之间反胃得想干呕,又硬生生忍下了,咕噜一声,当着沈翊的面将他的东西咽进肚子里。   精液黏在眼皮上,睁开时视线都有些模糊,我看着他,哑声说,“等几日再走吧。”   沈翊哼道,“本尊勉强应承了你。”   我垂眸无声地笑了笑,拿手抹去脸上的粘液,掌心里乳白色的液体顺着指尖往下滴。   洗脸的时候瞧见水中倒影——长眉清目,白肤红唇,有如画笔细细勾勒出来的精巧,却满面淫液。   从前我一心向道,不屑于他人夸赞我的皮相,若是有弟子私下议论我的模样。   我也只当耳旁风,对我而言,皮囊无非身外之物,顶多是起个锦上添花的作用,是貌若仙子亦或者无盐,全无区别。   可谁曾想,现在这具身躯竟成为我唯一可利用之物?   我戚戚然一笑,将脸洗净后,猛然掀翻了铜盆,水珠四溅,铜器砸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我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呼吸,却无法驱赶以色侍人的羞辱。   我用力地握住了颤抖的双手,许久才得以平息。   ——   天光一亮我便在院子处等待云霁仙尊。   沈翊被我打发到后山的洞穴里去了,那处虫蛇众多,能很好地隐藏他的气息,也少了被发现的风险。   我无聊地踢走脚边的一块泥团,泥团轱辘轱辘地往前滚,碰到一双白靴,给洁白的靴面染上一点污浊,停了下来。   云霁仙尊站在几步开外,对我道,“过来……”   我抬头瞧他,今日他不着道袍,换了一身月牙白的衣衫,墨发用白玉冠束起,腰戴玉环,冷目挺鼻,矜贵异常,却依旧气若清泉,难以接近。   我不曾见过他这样的装扮,一时新奇,半晌才回过神,抿着唇上前去。   离重华山最近的镇子是谷阳镇,镇子民风淳朴,多年来得重华山庇护,百姓安居乐业,十分太平。   我鲜少下山,一来我若是缺什么物什,自有弟子心甘情愿为我跑腿,二来也是虚荣心作祟,总觉得真正的大能应当少沾染市井气。   几年光景,谷阳镇与我记忆中大差不差,我与云霁仙尊到时正逢早市,街道到处是吆喝的小贩,热闹非凡。   云霁仙尊与我并肩而行,我二人一出现在鱼龙混杂的市集便吸引了不少百姓的注意,更有甚者小声嘀咕说云霁仙尊是仙人下凡。   我已多日不见人,如今虽是一群没什么修为的普通人用钦羡的目光瞧着我,我面上不显,心中也是欢愉的,可转念一想,我跟这些人没什么两样,又厌恶地皱起了眉。   云霁仙尊带我到一处茶楼,要了不少吃食,桌面上摆了满满一桌,他辟谷多年,自是不必进食,这些东西全是给我叫的。   他把一小碟点心推到我面前,是枣泥糕。   我在他冷淡的眼神里咬下一口,咀嚼了两口又吐进布帛里,说,“没有遥临给我带的好吃。”   云霁仙尊唇角微抿,唤来小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在意,拿起筷子开始进食。   这家茶楼东西做得精致可口,既然来了,我就吃他个痛快,至于枣泥糕——随口胡诌的东西,我根本就不爱吃。   待我吃了个七八成饱,小二提着个篮子上前来,笑嘻嘻说,“两位公子,市面上的枣泥糕小的都给您二位买来了,您二位尝尝鲜。”   我一口脆皮鸡含在嘴里还没有咽下去,诧异地看向云霁仙尊,云霁仙尊拿了块碎银打赏给小二,小二许是没有见过这么大方的客人,眉开眼笑地将五家枣泥糕都摆在桌面。   云霁仙尊淡淡道,“吃吧……”   我望着晶莹剔透的糕点,说,“我只要遥临给我的枣泥糕。”   云霁仙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极少有如此情绪外露之时,想必此时定觉得我不识好歹,可我已经不在乎他是怎么想的了。   我大快朵颐吃了个够,但枣泥糕却一口都没动,离开前,云霁仙尊施法将桌面上的枣泥糕都推倒在地,有客人走过,将糕点踩得稀烂。   他握住我的手,带我走出了茶楼。   尽管云霁仙尊一言不发,但我知晓他已然是不快到了极点。   我不知他究竟在气些什么,他自作主张带我下山,我没有拒绝,难道只因我不吃枣泥糕就要生我的气么?   一个大乘之士,如此小肚鸡肠,当真匪夷所思。 33   我跟云霁仙尊并没有在谷阳镇多待,我本就不欲下山,一路都兴致缺缺,云霁仙尊许是瞧出我的不耐烦,接近晌午便带我回了重华山。   御剑飞行往下看时,我见到山中的弟子正顶着大太阳在修炼,人人脸上都挂着汗珠,却说不出的恣意。   修士一生为道,至死不休,有人天赋异禀,有人资质平庸,但都不妨碍他们有一颗道心,只要道心还在,便能排除万难,日日修进。   而我道心犹存,却已经被迫停下了逐道的步伐。   我攥着云霁仙尊衣袍的手越收越紧,手背因为过于用力而浮现淡淡的青筋,云霁仙尊一揽臂,将我带入他的怀里,捂住了我的眼睛。   再也瞧不见山中光景,只余鼻息间清淡的檀香气将我包围。   回到住处,我沉默地往屋里走,云霁仙尊跟了进来,将门关闭。   我回头,心中积攒了闷气,语气也算不得好听,“仙尊是要采撷我吗?”   他只一言不发地瞧着我,我便破罐子破摔开始脱衣袍,脱了一半,被他握住了手。   我二人离得极近,云霁仙尊伸手将我的发髻取下,一头长发便甩在身后,他搂住我的腰,将我牢牢地抱在怀里,低头吮住了我的唇。   我已与他有段时间不曾欢好,他轻柔地撬开我的唇瓣,软舌便钻了进来。   有带着薄茧的掌顺着我半褪的衣襟摸进去,捏住我的臀肉,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两指在穴心徘徊不进,勾起细细的水声。   云霁仙尊的吻虽不激烈,却最让我难以忍受,我被他亲得胸口快速起伏,不由得微张了嘴想要从缝隙处再多汲取空气,他与我鼻尖相抵,拖出我的舌仔仔细细地吮着,仿若在吃什么世间美味。   等我二人分开时,我早已软了半边身子。   他将我推到墙面,抬起我的一条腿,露出被他亵玩得水淋淋的穴心,当着我的面将两指送了进去。   指尖刮着柔软的内壁,咕叽咕叽地响着……   他拿手玩了一会儿,抽出沾满淫液的指,把液体都抹到我的脸颊上,似有若无地喊了一声,“温青……”   我喘息着,与他冷淡的视线对上,咬牙道,“仙尊要肏便肏,不必玩这些调情的把戏。”   他唇瓣微抿,我只凭这个细微的动作便知晓他定然不悦,但他没有再多言,将我翻了个面,顷刻间就有灼热滚烫的物件抵在我的穴口处狠狠将我贯穿。   硕大的肉刃瞬间将我填满,我被撞得脸都贴到了墙壁上,身躯更是与粗粝的墙面磨蹭着,早被他们玩弄得红肿的乳尖擦过墙面,我痛得微微叫了声,忍不住伸手撑起上半身,可这样一站直,肉刃就更是往我体内钻,我下意识软了腰。   云霁仙尊却搂住我,慢慢地将我的身躯扶正,直到我近乎是全然挺直地站着,肉刃笔直地插在穴里,将我薄薄的肚皮顶出一个弧度,云霁仙尊的掌心摸到突起处,重重按了下去。   我吓得惊喘一声,他冷声说,“便这样肏么?”   说着,又摸到我半硬的性器,握住底部上上下下地动起来。   我前后被夹击,双腿颤动个不停,若不是云霁仙尊把着我的腰,我怕是会直接跪到地上去。   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把戏,竟在我即将要交代之时堵住了铃口,我憋得难受,泄出几声闷哼,双手握住他,艰难道,“拿开……”   云霁仙尊拨弄着我的性器,却迟迟没有遂我的愿,我欲火焚身,急得满头热汗,后穴更是因为前端的反应而紧紧收缩着,声音已然变了调,“让我射,仙尊……”   无论我怎么求,云霁仙尊都堵着我的发泄处,埋在我穴里的东西快速地抽插起来。   被捣弄成白沫的淫液顺着穴心滑落到白腻的大腿根,水亮亮的一片。   我被他边肏边抖着腿往前走,最终趴到了桌子上,撅着屁股让他顶弄,前端被堵住,后后穴却在肏弄中喷洒出大量淫液,云霁仙尊覆上来,细细吮吻我汗津津的颈子,声音又沉又低,似又含着一点怨,“唤我……”   我像个泥团似的被他捏在掌心,不得不从,“仙尊……”   他冷声说,“不对……”   被汗濡湿的发黏糊糊地缠在身上脸上,我热得意识混沌,不知道不对在哪里,又连着唤了他几句仙尊,他却仍是不满意。   我双手被他锁在背后,像一尾被鱼钩勾住的鱼,只能徒劳地扑腾着,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他听我仍是反反复复地喊他仙尊,终于好心提醒道,“你从前是如何唤我的?”   从前?   似有一阵白光劈进我的世界,我无意识地唤了一句,“云霁……”   他动作一顿,语气罕见地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诧,“你唤我什么?”   我哭着摇头,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大逆不道唤他名号,啜泣着,“师尊,师尊,饶了弟子吧……”   自我与他割袍断义后,我再没有唤过他师尊,可今日却不得不重新提起这个逝去的称呼。   我又惶惶然喊,“师尊,师尊……”   云霁仙尊却依旧没让我释放,我大哭起来,“为何骗我?”   我双目一瞪,有液体从我的下体处淅淅沥沥地涌出来,云霁仙尊察觉到了,松开了禁锢住我的指,我听见水声,眦目欲裂,僵劲着不敢动了。   我竟被云霁仙尊肏得尿了出来。   如此奇耻大辱,我只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   云霁仙尊从我的体内退出来,待我尿完,将我翻了个身,我愤恨地看着他,拼尽全力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血腥气在口腔里漫延开,云霁仙尊洁白的道袍也开出了血花。   他杀凶兽时一尘不染,却在我的嘴下受了伤,我痴痴然地咬着,望着自己一身污秽,又满嘴鲜血地大笑起来。   他任我咬,任我笑,半晌不顾我一身腥膻将我打横抱起,把我放进了屋内的浴桶之中。   水温恰好,云霁仙尊替我清洗起来。   我累得不想动,许久,喃喃道,“仙尊可知,我这一生最后悔之事是什么?”   他替我擦拭的手顿住。   我道,“我只恨自己没有与双亲一同死在山贼刀下。”   我目光锐利地直视他,一个惊愕却又有据可依的想法成了形,我颤声道,“当年仙尊来得那样及时,只余我一人性命,究竟是巧合,还是仙尊有意为之?”   一语激起千层浪,字字如雷贯耳。 34   云霁仙尊静默地看着我,并没有回答我的话。   阵阵寒意从脚底涌上心头,我猛然抓住云霁仙尊的衣袍,将他往我的方向扯,溅起的水珠凝在他的眼睫上,他垂眸,唇瓣仍是抿着。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我抓狂,仿若不将我的质问放在眼里,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而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十指痉挛,因为极端的愤怒,死咬着的牙关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说不出半个字,半晌,酸痛的眼睛涌出液体,滴落在水面,血色蔓延开来,我的眼前也只剩下了一片红光。   云霁仙尊眼神微变,快速地握住我的手腕,源源不断的真气输送到我体内,我尝到了些咸腥气,茫茫然地抬手摸自己的脸,触得一手血泪。   我拼尽全力拂开他的手,声音镇定得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仙尊走吧,我要歇息了。”   云霁仙尊又要来握我的手,我抬起被血泪浸湿的脸,冷然注视他,“世人皆道你云霁功德无量、德厚流光,可在我看来你虚负盛名,无人比你虚伪卑鄙、道貌岸然,为了宋颖,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却还能让我真心唤你一声师尊整整十八载,当真是……大士风范。”   他被我用如此尖锐的言语指责,却巍然不动,也不出言反驳。   在他云霁面前,人人如蝼蚁,亦或者,甚至没有资格被他纳入眼里。   我嘲讽一笑,在水中洗起被血泪染红的手,轻声道,“云霁仙尊还不走,是想见到我的失态,亦或者想看我歇斯底里质问你的癫狂模样?”   “我不会这样做……”我抬眼无波无澜地看他,透过他的鹤骨松姿望进他腐朽不堪的灵魄,一字一字道,“你不配……”   这一回,他淡漠的眼中终于出现细微的裂缝,但也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为寡淡漠然的模样,他张了张唇,终是不言一语,抬步离去。   我呆滞地在浴桶中坐着,血泪凝固在脸上,犹如给我戴上了一张狰狞的面具,我什么都不想,眼前一片虚空,只觉得我这一生活的就是个笑话。   沈翊不知何时来的,脸贴着我的脸,似有不悦,“怎么弄成这样,丑死了。”   许是他兽类本性,说着便伸舌在我脸上舔了下,似乎是要为我舔舐去这些污秽,但大抵味道不怎么样,只是舔了几下,便捧起水胡乱擦我的脸。   我身心俱疲,懒得搭理他,洗净了脸就从水中出来,他瞥见我一身欲痕,厌恶道,“你们修道者不过名声好听,实则个个伪君子,师徒苟合,在我们魔界亦是要被唾弃的。”   我听他谩骂,忍不住笑着附和,“你所言极是。”   什么修道、什么道心,皆是无稽之谈,这世间,人、魔、妖者皆有私欲。   我求众人对我跪拜敬仰,宋遥临求我高看他一眼,云霁仙尊求宋颖死后安眠。   为了私欲得逞,不择手段,丑态百出。   沈翊又求什么呢?   我望向他,他正在讶异我迎合他的话,眉头微皱着,说,“半天不见,你……”   我什么?性情大变,一反常态?   不过是看清这肮脏的尘世,不再有所执着而已。   沈翊哼道,“算了,本尊不与你一般见识。”   我笑而不语,我知道沈翊求什么。   从他不杀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他所求的,是我。   ——   我与沈翊厮混四日光景,再有半日,便是宋遥临找我采撷之期。   沈翊对此颇为不满,化出的蛇尾搭在床沿,躁动地晃来晃去。   他尤其喜欢自己的这条大尾巴,这几日没少向我显摆,我看习惯了,也没再让他收起来,只是做那事时,还是有些毛骨悚然。   我拢好被他扯乱的衣袍,道,“日出时你来找我,带我离开这里。”   沈翊长尾一扫,将我的半边身子卷住,大掌抚摸我的脸颊,“走之前还要被你那师弟肏一回,你果然……”   他刻意羞辱我的话听多了,我已然能心平气和地接下句,“我果然生性淫荡,不知廉耻。”   沈翊被我夺了话,蛇尾缠得更紧了,我近乎有些喘不过气,讨好似地亲了他一口,“宋遥临要来了,快些去吧。”   他收起蛇尾,化成人形,将我压在榻上亲了又亲,说,“等把你带回魔界,本尊定然日日肏得你没心思去勾搭别的男人。”   我没回他的话,推开他。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屋子里又剩下我一人,我静坐半晌,将藏在床底最深处的布帛拿了出来,打开,将十来棵朱红色的鸢火草握在手心。   鸢火草难寻,我这一年在后山忙忙碌碌,也只得了这么些——失去泥土和水分滋养的鸢火草已然干瘪,吃到嘴里味苦异常。   但我却面无表情连根带草地嚼着,将苦涩的枝叶一点不剩地咽进肚子里。   百草图记载,鸢火草性烈,火灵根修士不宜进食。   我既是水灵根,又是至阴至寒体质,一株鸢火草起不了什么作用。   但如此一口气服下十来株,也有些抵抗不住。不多时,丹田处便隐隐约约有火灼之感。   火势渐旺,从小腹处燃烧至四肢百骸,像有一场又一场的大火在我的体内横冲直撞,久不平息,我倒在榻上忍受火烧的煎熬,痛得满头大汗,忍不住蜷缩起身躯。   日落之时,乱窜的火苗才渐有消退之势。   宋遥临踏进我的院子时,我已经坐在桌子上,状若百般无聊地抚摸着木桌上的纹路。   “师兄……”   他关了门,却阻挡不住外头的黄晕透过纱窗照射进来。   我悠悠看他,他白栀子般的脸浸在昏色里,莹润又秀丽。   他今日不仅给我带了酥酪,还给我打了酒,醇厚的梨花白,酒香醉人。   换在往常,我看都不会看一眼,但今日,他把酒杯抵在我唇边的时候,我思忖几瞬,望着他张唇饮下。   宋遥临又惊又喜地瞧着我,凑上来舔我染上酒气的唇,含糊道,“这还是师兄第一次吃遥临带的东西。”   我张嘴让他滑腻腻的舌溜进来,与他在桌边忘情地吮吻,似情动异常,他搂住我的腰,将我放在桌上坐好,紧贴着我,急切地与我交换口涎。   我乖顺地任他吃我的舌,喘息连连,注视着他炽然的眼,释然一般,“遥临,再喂我酒罢。”   宋遥临含了酒渡给我,醇香的梨花白在我二人唇舌间游走,他见我如此顺从,不禁疑惑地唤了我一声师兄。   我扑进他怀中,闷声说,“你何时带我走,我不想再见到云霁仙尊了。”   只是一言,宋遥临似乎便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将我抱到榻上,绵绵密密地吻了下来,低声道,“再有三月,我便和师兄一同离开这里……青青,我不会负你的。”   我莞尔一笑。   顷刻间赤身裸体躺在他身下。   情热异常,大汗如雨,可我的心却有如腊月飞霜。   宋遥临还是那么蠢,我丢一点肉骨头,他就像狗一样朝我吐舌头。   他爱而不得,就对我羞辱万分,我怎可能与他结琴瑟之好?   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与云霁仙尊一同身败名裂,被千夫所指,体会我剐肉剔骨之痛。 35   因有我的配合,我和宋遥临的这场交媾从所未有的水乳交融。   他的舌头像长在了我的身上似的,细细密密舔着我的脸,舌尖在我的眼睫上描绘着,像是喜欢得要把我整个人吃进去,他舔过我的眼睛,又舔过我的脸颊,最终来到我的唇舌处长驱直入,我双臂挂在他脖子上,上半身微仰,抬着脑袋与他唇齿纠缠。   两条软舌在空气中你追我赶,吞咽不及的口涎顺着我的唇角往下淌,我喘得厉害,将舌头钻进他嘴里,大力地刮弄着他的上颚。   他受到鼓舞一般,含住我的舌,用力吮吸起来,待两人分开,脸上皆是晶莹的唾液。   宋遥临痴痴然地瞧着我,顺着我的下颌一路往下亲,轻啃我的喉结,我呼吸急促地哼着,软舌又舔到我的胸口。   他含住一侧的乳粒,连同将薄薄的乳肉都吸进口中,舌头像是兽类一般,猛烈地舔舐着乳头,另外一边的乳尖被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不重不轻地往上扯。   不多时就充血红肿,而被他含在嘴里那颗,他更是用尖牙啃咬,等他吐出来时,早已经肿得像一颗熟透了的莓果。   宋遥临惯爱舔我,舌尖打着转又来到腰腹,两手搭在我的胸上,边舔我的腰侧,边用指腹揉搓我的乳头,我被他舔得意乱情迷,倒在榻上大汗淋漓地喘息。   他又掰开我的两腿,舔我的大腿内侧,在布满淡淡欲痕的皮肉上又添上他的印记,吮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红印子。   宋遥临红唇水光弥漫,将我的腿环在他的腰上,扶着挺硬的阴茎抵在我饮水泛滥的穴口,哑声唤我,“师兄……”   我知晓他要听什么,双腿紧紧地夹在他劲瘦的腰上,咬着唇道,“遥临,肏进来吧。”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与他做这事的时候说浑话,宋遥临眼神骤变,像是酝酿了一场风暴,甚至隐隐约约泛红,我见他如此情动,又软声说,“穴里好痒,遥临,你帮帮我……”   说着,我甚至恬不知耻地晃着屁股,拿穴去蹭他滚烫的阴茎。   宋遥临果然受用,胸口急剧起伏,猛然地将我贯穿,粗长的阴茎破开柔软的内壁,直插到了最深处,我被他肏得往上颠了下,双臂反手握住枕头,还不等我适应,宋遥临便已经大开大合地肏弄了起来,每一下都顶到最里。   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棍在我体内横冲直撞,我性器贴在紧绷的小腹上,一小股一小股地往外吐淫水,小腹上皆是淫液。   宋遥临将我提起来,我二人瞬间换了个体味,我如同骑马一般坐在他腰上,他扶着我,神情说不出的痴狂,“青青,你动一动。”   三千青丝贴在我被热汗濡湿的身躯上,我像是要融化了,闻言还是照做,双腿跪着,手撑在宋遥临的胸膛处,晃着屁股上上下下地动起来——我虽不爱做这事,但这一年多被他二人多次淫玩,也知晓怎样才能让彼此快活。   双腿紧绷,穴心吃着阴茎,一跳一跳地缩紧,我高高抬起又重重坐下,嘴里也发出羞人的淫叫声,这样累了以后,便前后摇晃起来,宋遥临被我如此淫乱的姿态吸引,双手胡乱抠弄我的乳尖,似乎是嫌我动作太慢,按住我的腰将我钉在他身上,疯狂地往上顶弄起来。   我颠簸个不停,双眼失神,泄了身,软绵绵地趴到了宋遥临胸口处,与他激烈地接吻。   宋遥临抱着我,不断地抚摸我汗津津的背,心荡神迷来来回回唤我师兄和青青,我贴着他,感受他雷鸣般的心跳,怜惜一般地吻住他的唇。   今年是我与宋遥临认识的第十二年。   可惜往后他再也没有唤我师兄的机会。   从日落到日出,天暗了又明,我与宋遥临像两只被欲望支配的淫兽疯狂地交媾,待天将破晓,宋遥临还埋在我的体内不肯出来。   我见到他原先澄亮的双眸已被红光覆盖,连眼瞳都泛着血色。   等他察觉出不对之时,沈翊已站在屋内。   宋遥临眦目欲裂,被我一推便倒在榻上,嘴里不断涌出鲜血,我毫不留恋地抽身,顾不得一身淫秽随手穿上衣物,厌恶地看着他。   前夜的甜蜜痴缠尽褪,只剩下冰冷的仇恨盘旋。   宋遥临属火灵根,又身中炽焰蛊,需极寒体质的我中和——而鸢火草性烈,被我吞服下后火性融于我的血液之中,宋遥临采撷我,无疑于自寻死路。   我原以为鸢火草没有派上用场的那日,但沈翊的到来给了我时机。   宋遥临口中不断涌出血沫,心神俱碎地看着我,“师兄……”   我喉结滚动,冷声道,“宋遥临,你千不该万不该信我爱你,我恨不得啖你的肉,饮你的血,你怎会蠢到信我想跟你走?”   宋遥临眼睛完全被血色覆盖,他是魔修之子,如今模样,已有走火入魔之势。   他迅速披衣,龙渊剑握住手中,剑随心动,发出阵阵悲鸣。   他一身骇气剑指沈翊,手却抖个不停,望着我,艰涩道,“师兄好本事,连魔界少尊主都能为你所用。”   我没理会他的嘲讽,对沈翊道,“替我杀了他。”   沈翊眉头微蹙,却没有动手。   我不耐地咳嗽两声,咽下嘴里涌出来的血腥气,便要上前给宋遥临一个了断。   沈翊眼疾手快地握住我的手腕,“你不能杀他。”   我一张嘴,咳出一口血,恨恨道,“与你无关。”   宋遥临眼里红色更是骇人,已是强弩之末,却还提起龙渊剑朝沈翊袭来,“别碰我师兄!”   炽焰蛊发作,宋遥临正在遭受烈火焚烧之苦,但他见我与沈翊站他对立面,癫狂得似不知道痛,想要将我二人劈开。   沈翊轻巧地带我连连退了好几步,我却不管不顾要冲上前,沈翊气恨道,“温青,你与他结了血契,他一死,你灵脉也会受损!”   我何尝不知,但只要能手刃宋遥临,我就是断筋挫骨又如何?   就在我与沈翊争执不下时,宋遥临再支撑不住,猛然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他见我和沈翊紧握的手,咬牙切齿,“沈翊,我师兄承诺你什么好处,让你对他如此死心塌地,你可知我师兄是无心之人,你对他好,他不会承情的……”   我厉声道,“闭嘴!”   沈翊嗤笑道,“本尊如何做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他望了眼天边,一脚踹开宋遥临,搂住我的腰,“走!”   我纵然不甘,也知晓再不走引来云霁仙尊就走不得了,只好随着沈翊离开。   身后传来宋遥临凄厉的叫喊,“师兄——”   鼻尖尽是血腥气,我头也不回地与沈翊乘云离去。   风猎猎作响,刮动我的衣袍,沈翊稳妥地抱着我,啧道,“你倒是狠心。”   我沉默不语,望着天际橙红色的朝阳,有一只大雁沐浴在金辉里,自由自在地翱翔。   日起之时,重华山弟子皆会在半山腰晨练。   耳朵里灌入不少风,沈翊的声音夹在风里。   “本尊带你离开这破地方,你好生想想回到魔界如何报答本尊。”   “最好是给本尊生一窝蛇蛋,孵几条小蛇。”   正是说着,他狭长的眸往后一瞥,原是宋遥临不顾蛊毒发作追来了,他厌道,“阴魂不散。”   千钧一发之际,我悄然摸到他的无名指,果断地摘下他除魔气的银戒。   顷刻间,魔气四溢,重华山人声鼎沸,骚动不止。   沈翊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我想,他这会子定然明白宋遥临的劝告不无道理。   我便是这样的人,无心、无情。   从始至终,我根本就没打算跟沈翊离开,不过是利用他带我逃离顶峰罢了。   被沈翊一掌打下高空时我没有半点惧怕,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被欺骗后愠怒的神情,我放任自己往下坠,寒风刮得我脸颊生疼。   若是今日丧命于此,也拉得个宋遥临垫背,不算一桩亏门的买卖。   我闭上眼,却望见了自由。 36   风猎猎作响,我被吹得耳朵生疼,就在我以为我将殒命时,一条蛇鞭卷住我的腰腹,我猛然睁开眼,见到沈翊咬牙切齿的神情。   他一把将我卷入怀中,恨恨道,“想死,没那么容易。”   我与他一同落在重华山的修炼场中,沈翊的魔气浓重,所有弟子皆戒备以待,布阵将我与他围了起来。   为首的是曾在考核期与我交过手的王恒,近两年不见,他依旧一身正气,声若洪钟,“魔物,放开温师兄!”   沈翊面对一百多号弟子全无怯意,反倒不屑地勾了勾唇,蛇鞭咻的一声划破长空,他凛然站立,深目环视一周,满不在乎道,“一起上吧,别浪费本尊的时间。”   他如此轻蔑的态度让山中弟子脸色皆变,王恒困惑地望向我,似乎不明白我为何会与沈翊同行。   我心神微动,掷地有声道,“魔界少尊主与云霁仙尊勾结被我撞破,我拼死逃离,他追杀我至此,众弟子听令,除魔物,匡正义,乃尔等义务!”   此言一出,掀起惊涛骇浪,重华山像是煮开的沸水,轰隆隆地响起来。   沈翊冷剐我一眼,我无畏地与他对峙,几瞬,他轻笑起来,做恍然大悟状,“你从见本尊的那天起,就在筹谋这一刻。”   我默认,喉咙处却涌起阵阵血腥气,抬眼所见,远方宋遥临已经追逐而来,他一身白衣染血,苍白的面容犹如艳鬼,一双眼睛却布满赤红,有弟子瞧见他,惊呼,“宋师兄的眼睛……那是,魔修!”   我毫不犹豫地站到王恒身侧,接过他递给我的剑,咽下一口浓稠的血,大喝,“宋遥临乃被逐出师门的宋颖与姚明珠血脉,云霁仙尊窝藏魔修之子十二载,为隐藏秘密,不惜废我修为,更是对我痛下杀手,今日我温青当众大义灭亲,与重华山叛徒云霁仙尊断情绝义,亲手将这真相告诸众人。”   重华山人声鼎沸,众弟子大震,听闻变故赶来的几位长老听闻我言,皆一脸不敢置信。   宋遥临是宋颖之子,受尽世人景仰的云霁仙尊竟私藏魔修血脉,又与魔界少尊主有往来,无论是哪一条都举世震惊——   宋遥临一头墨发由发带高高束起,有几缕被风吹落在两侧,他满身血光戾气,神志不清,已彻底走火入魔。   他赤红的眼瞳似乎瞧不见所有人,眼光独落在我身上,提起龙渊剑就朝我而来,嘴唇翕动,无声呢喃着师兄。   王恒终于从震撼的真相中回神,如今他已然在重华山能独当一面,重剑点地,轻巧地将我挡在身后,“温师兄小心。”   我连连退后两步,王恒与宋遥临已缠斗在一起,其余人也得令布阵与沈翊周旋。   王恒虽修为不如宋遥临,但宋遥临蛊毒发作,又神智迷乱,两人竟打成了个平手,我冷漠地看着宋遥临嘴里涌出的鲜血越来越多,恨不得他在今日筋脉尽碎,受尽折磨而亡。   另一厢,沈翊一条蛇鞭使得出神入化,他虽狂妄,可也知不可真的伤到重华山弟子,挑起两界祸事。   因而只是使出五成功力对招,蛇鞭变化莫测,挡下百来号弟子的攻势,目光寒芒尽显,朝我射来。   我站在道场之中,冷眼看着战局,半点不后悔今日所作所为。   沈翊是救我一命不错,可他何尝不是将我当作可以任他把玩的手中之物?   难不成只因他比之云霁仙尊和宋遥临待我好些,我便要对他感激涕零吗?   今日我若真跟他回魔界,待遇与我在顶峰又有何不同?   不过是换个地方做炉鼎罢了。   对错从来不必比较,错一分是错、错十分是错、错百分也是错,皆不可原谅。   沈翊无法施展全部功力,自是束手束脚,宋遥临被王恒挡住,亦近不了我的身,此时是我最好离开的时机——   今日我所言定会传遍大江南北,宋遥临本就是魔修之子,我言辞不假,云霁仙尊身为修仙界翘楚,却收魔修血脉为弟子,又隐藏其身份多年,定有无数正义人士讨伐这光风霁月的大能,至于被我拉下水的沈翊,就当他这几日采撷我的利息罢……   我收回目光,正是打算趁乱离开,一道白雪般的身影从天而降。   “云霁仙尊来了!”   我便知晓他定会来救宋遥临,果不其然,只见他掌心一推便将王恒逼退十来步,继而将满身鲜血的宋遥临控制住,一点莹润的白光凝结在他指尖,缓慢地没入宋遥临的眉心处,宋遥临渐渐安定下来,一双赤红的眼空洞洞的毫无生气,像是死了一般。   有云霁仙尊在,他大抵是死不成了。   重华山弟子见他出现,皆不敢轻举妄动,还是曾与云霁仙尊拜入同一师门。   如今眉毛都已经白了的大长老敢问一句,“云霁仙尊,温青说宋遥临乃宋颖之子,可是妄言?”   众人屏息以待,云霁仙尊施法将昏死过去的宋遥临漂浮于半空,如此境地,他清淡的眼眸亦毫无波动,就仿若,仿若他早已经猜到自己会被千夫质问。   不知为何,我心口突然隐隐作痛。下一刻,听见云霁仙尊冷声道,“温青所言不虚,遥临确是宋颖血脉。”   满堂哗然……   沈翊收鞭,一脸傲然,“本尊不屑管你们重华山的家务事,但温青信口胡诌,本尊要带他走,其余的,本尊皆没兴趣。”   他越过众人望向我,我双拳握了起来。   王恒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身侧,低声道,“温师兄,你与那魔物……”   我道,“那是魔尊的幼子沈翊,魔物生性狡诈,他所言不可信。”   王恒赞同道,“我等与魔物势不两立,温师兄你且放心,弟子定护你周全。”   谈话间,大长老道,“云霁仙尊,宋颖已被逐出师门,你这般行径……”他到底还是用了委婉的说辞,“是触犯门规,传出去我重华山于修仙界无法立足。”   云霁仙尊似霜雪、似冷泉伫立着,闻言抬眸,“我会自请离开重华山,云霁一人所为,与重华山无关。”   我咬紧了牙,他为了宋颖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当年宋颖被逐出师门,而今云霁仙尊步他后尘,何尝不是……心意相通?   我气血涌动,唇角漫出鲜血,王恒见了,大惊,“温师兄,你受伤了?”   我随手擦去血迹,沉声道,“我有一事相求。”   “师兄且说。”   “带我离开此处。”   “师兄不在重华山吗,要去何地?”   我道,“天地之大,自有我去处。”   王恒稍作犹豫,沈翊已然失去耐心,蛇鞭咻的扫地,直直望向我,“温青,少躲在你那些师兄弟身后,过来把账跟本尊算清楚。”   他一副要把我生吞活剥的模样,王恒见此,下定决心,“弟子这就带温师兄离开。”   我对上云霁仙尊的视线,二十五载时光与眼前闪现,前尘种种,皆消亡在这一眼里。   过了今日,他再不是冰魂素魄、高山仰止的云霁仙尊,而是——修仙界的叛徒。   大乘之士如何、功德无量如何,一旦与魔有染,为修仙者不耻,所有功劳一笔勾销,直到今日,我才看清这「正义凛然、刚正不阿」的修仙界。   宋遥临危在旦夕,云霁仙尊自是无法阻拦我离开。   而沈翊,他见我要走,魔气大涨,冷声道,“你若敢走,他日再遇本尊,本尊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充耳不闻,毫不迟疑地与王恒御剑离去。   沈翊欲追上来,却被众弟子纠缠住,行至高处,我往下一看,重华山被白雾团团围起,消失在眼前。   这曾承载我梦与念的地方,从今往后,与我再无瓜葛。 37   茶楼里说书人惊堂木敲得正响,说的正是十年前修仙界发生的一桩奇闻。   “上回书说到,温青大义灭亲,冒死将云霁窝藏宋颖之子、与魔界少尊主勾结之事公之于众,可谓是一语在修仙界掀起惊涛骇浪,而后温青失踪、云霁与宋遥临自请出师门、少尊主沈翊被父禁足,四者至今皆不曾露面。”   “诸位新来的听客要问了,云霁何人?世人相传唯他一人有望登仙途,自是那云山之巅不可妄触之仙者,岂知他竟与魔道为伍,背叛师门,自甘堕落,落得个名声狼藉,真真叫人,惋惜!”   “再说那宋颖与姚明珠之子宋遥临,叹他一半仙脉一半魔血,不人不魔,在重华山一战后走火入魔,筋脉俱碎,原是矫矫少年郎,这一生只能做那暗地里见不得光的鼠辈,苟且偷生咯!”   “你问沈翊如何?因他擅闯重华山,又与山中弟子动手,魔尊为平息怨气,将幼子囚在魔界整整十载,可怜那小魔头初出人世就被幽禁,当真是,叫苦不迭!”   “至于温青,自他离开重华山后销声匿迹,而今么……”   听客不耐催促,“而今如何?”   “且听下回分晓!”   “你这人书总是说一半,没劲。”   有人疑道,“这些仙啊,魔啊与我们人何干,你哪里得来的消息,莫不是你胡诌的吧?”   留着胡子的说书先生振振有词,“自然是那通天册所记!”   “呸,通天册从不问世,你这斯尽说胡话——”   两枚铜板叮铃铃丢进说书先生的碗里,我抬起头,夸道,“说得不错。”   说书先生抱拳,“多谢公子赏。”   书已听罢,我扶好帷帽,慢悠悠地走出了茶楼。   十年晃眼过,没想到我也成为了书里的人物,真真假假听个趣味也无妨。   至于那通天册,上古之物,传说人魔妖的一生皆有定数,福兮祸兮都记载在那通天册之中。   只不过这些年来,也只是口口相传,并无人真正见到这东西,连他是书、是碑,亦或者别的什么形态都不知晓,想来不过是先人编造出来唬人的。   我吃饱喝足,重新启程。   这些年我隐姓埋名,日夜戴着帷帽过活,走遍大江南北,虽无修为傍身,但一招一式早已入骨,就算是自称高手的普通人也未必能与我对上十招。   一柄银剑、一身青衫,任谁瞧了皆会以为我是哪个潇洒的侠客。   我还是改不了喜欢受他人仰视的性子,在重华山时,我享受弟子对我的仰慕,而今行走江湖,时不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能得到不少倾慕的眼神。   十年前,王恒助我离开重华山,于百里外将我放下,而后我在镇子里修生养息三月有余,踏上了人间。   逍遥自在,比在重华山过得轻松多了。   至于前尘往事,于我已经不重要了。   我知道宋遥临没有死,他与我结过血契,倘若他殒命,我定会有所感应。   但这些年来,除去前两年我时不时会呕血外,而今我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异常,我猜测,云霁仙尊定用了什么法子保住宋遥临的命,也许连他体内的炽焰蛊也已经解了。   当年云霁仙尊与宋遥临离开重华山后,修仙界将他二人除名,无人替他多言一句,他孑然一身离去再不曾问世,而今如何,我不知晓,也不想知晓。   只盼着再也不要相见而已。   夏去秋来,魔界发生了一件大事,魔尊欲为幼子沈翊寻亲,张贴告示,为魔者,皆可上门相与。   消息传到我耳里的时候我正抵达北方的一个小镇,也瞥了随处可见的告示一眼。   告示中言,沈翊将继承魔尊之位,但在此之前,需先结亲为魔界开枝散叶。   没想到那条小蛇要寻亲了……   我想到他从前总是在我耳边胡言的蛇蛋,微微一笑。   我是生不出来了,就是不知道谁会给他孵蛇蛋呢?   小蛇生小蛇,倒也有趣。   我将告示丢掉,听得身侧两人在议论,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听闻那魔物得了怪病,名为招亲,实则是要找药引呢。”   “什么怪病?”   “谁知晓,前些时日幽禁刚结束,那魔物就不吃不喝,还吐了不少血……”   “你怎么知道?”   “外头都在传,谁敢去,那就是送死!”   沈翊病了?我微微皱眉,并不是很在意,魔界中多的是稀奇古怪的治疗法子,他又是下届魔尊,魔尊定会想方设法将他救回,我就不操这个心了。   还是想想晚膳用些什么好?   叫花子鸡还是卤鹅,听说那醉仙楼的八宝鸭也很是可口……   正是想着,有人大喊道,“魔界又洒告示了!”   随着话落有一张告示从我眼前飘过,我伸手一抓,摊开来看,五指猝然握紧。   告示上是一张画像,画中人长眉清目,眉心似带愁绪,唇瓣紧抿,瞧着清丽异常,而这张脸,与我藏在帷帽下的如出一辙,只见告示下还有一行小字,言——此人乃少尊主游历人间结交好友,多年不见甚是想念,将此人全须全尾带至魔界者,赏金千两。   街道上炸开了锅,我像是碰到什么秽物一般将告示甩开。   当日沈翊威胁我的言语声声在耳,我本以为他既是寻亲,应当放下与我的孽缘,岂知他竟还大费周章来寻我。   告示一出,倘若我在世人面前露面,纵我有三头六臂,也无法阻挡得了千军万马。   我将帷帽往下拉了点,彻底盖住我的面容,踩着告示快步离开了热闹非凡的街道。   此后几日,我皆躲在客栈之中闭门不出。   打开窗往下瞧,便能见街道上不少人正拿着告示一个个对比,若是有像我一样带着帷帽的人,也会被一个个强硬地掀开来瞧。   如此,我更是不可能踏出这厢房一步。   可日日躲在这里也迟早会引起人的疑心。   在客栈待了十日后,我决定趁着夜色离开,找到深山老林暂且隐蔽一年半载。   秋夜凉,我跳下窗口,踩着瓦片于屋檐上行走,如此行了百来步,忽而听闻有人在喊救命。   我脚步不停,但在凄厉的叫喊声中夹杂着一道童声,“爹——”   我猛然回过头,握剑的手收紧,那尖锐的一声犹如儿时的我在向我求救。   救,与不救?   就算是他们死了又与我何干,我原就不是那救世主。   与我何干,与我何干?   可倘若当年我父母建在,我又何尝会落得如今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下场。   那是我心中最痛……   我微微闭了眼,终是执剑跳下屋檐,咬牙快步朝声源而去。 38   忽有大雾起,我瞧不见前路,孩童凄厉的哭声就在耳边,我紧赶慢赶,拨开云雾,却见到让我眦目欲裂的一幕。   我怔在原地,多年前的画面扑在我眼前——   五岁的我被母亲抱在怀里,山贼拿着刀砍下来,母亲血溅当场,不远处是已经没了气息的父亲,而这一回,白衣胜雪的身影并未从天而降,就在山贼的刀即将落到我身上时,我终于回神,提剑劈开了眼前的幻象。   不过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树林而已,没有山贼,没有爹娘,也没有我。   有人在装神弄鬼,我环顾四周,喝道,“何方神圣,速速现身。”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草丛处传来,我戒备地望过去,手中的剑随之握紧。   须臾间,只见得一只白鹿在昏暗中踏步而来,鹿身印着梅花,鹿角泛着蓝色的光辉,它圆圆的眼瞪着我,用孩童般稚嫩的音色道,“奇怪、奇怪,你一个小小人类,怎能破我的幻境?”   白鹿说着,抖了抖自己的角,顷刻便化作一个七八岁孩童的模样,粉雕玉琢,甚是可爱。   我皱眉,说出他的纲目,“噬魂兽……”   白鹿惊道,“你,你怎会知道……”他似乎知晓我不会伤他,哒哒哒朝我跑来,甚至凑到我身上嗅了嗅,震惊地念叨,“好奇怪,不对,不对……”   我垂眸看他的手在我腿上摸摸捏捏,往后退了一把。   噬魂兽,以三界恐惧而生,编织出幻境,若被引诱者无法破镜,便会被吞噬魂魄——常常有不知缘由癫疯痴傻的人类,大抵都是中了噬魂兽的套。   我方才险些也中招,幸而临到头醒悟过来。   白鹿天真率性,绕着我打转,半天挠着脑袋说,“太奇怪了……”   这噬魂兽胡言乱语,我不打算理会他,往前走了两步,白鹿却伸出白藕般的手拦下我,仰头道,“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害得我白忙一场!”   他似乎尤为气恼,瞪眼鼓嘴,倒真像是撒泼打滚的人类孩童了。   我伸手捏了下他的脸颊,他气极地捂着脸,指着我,“你,你竟敢如此对待我,我一定要吃了你的魂魄。”   我觉得逗这天真的噬魂兽还挺好玩的,笑道,“你编的幻境不堪一击,如何吃我的魂魄?”   噬魂兽被我踩中痛叫,龇牙咧嘴在原地绕了好几个圈,圆眼一转,竟来探我的魂息,人无惧,便无畏。   我由着他探,可是他的神情骤然变得惊惶,似乎是得知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被烫了似的松开我的手,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古怪地看着我。   我摊开手发觉什么都没有,问道,“怎么了?”   噬魂兽眨巴眨巴眼,喃喃道,“人有三魂七魄才能存于世间,你只有一魄,为何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他倒抽一口气,下了结论,“你不是人类!”   我不是人类,难道这兽便是吗?   难得见如此逗趣的小玩意,我心情松快,话也多了些,笑道,“那我是什么?”   噬魂兽答不上来,最后一跺脚,“我不知道。”   眼见天际渐亮,我还要寻藏身之处,无意再与他插科打诨,笑笑摇头,抬步就走。   岂知这噬魂兽却对我十分感兴趣的模样,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我一回头看他,他就装作只是在走路的模样。   “你跟着我做什么?”   噬魂兽理直气壮地叉着腰,“大路又不是你的,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略有不耐,只加快了速度,想要把他甩下,但他是兽,我是人,他就像条撇不下的尾巴,我累得气喘吁吁,他倒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眼见天蒙蒙亮,我只好重新戴上帷帽,正是思忖是否离开树林,噬魂兽忽而在身后发出一声惊呼,“这告示上的人与你好相似。”   我回眸,见他拿了魔界洒的告示,上面正是我的画像。   噬魂兽对什么都很好奇,跑过来掀开我的帷帽,笑嘻嘻道,“果然是你,你跟这小魔君是什么渊源,他为何要找你?”   我望着他天真无邪的眼睛,抿了抿唇道,“你想知道?”   他重重地颔首。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少尊主游历人间时,我曾阴差阳错地救过他的性命,如今他找我,是要我去享福的。”   噬魂兽不疑有他,期待地问,“享什么福?”   “听闻魔界有吃不完的魂魄,他邀我去尝,可我一个人类吃什么魂魄呢……”我随口胡诌,“真是可惜了,白白糟蹋少尊主一番心意。”   听到魂魄,噬魂兽眼神发亮,哇的一声。   我故作苦恼,“那么多的魂魄,我是无福消受了,若我是你就好了……”   噬魂兽连连点头,亦十分惋惜。   我略一顿,拍手道,“我有个法子,不知你听不听。”   “快说快说。”   “你既能幻做人形,不如变成我的模样,去魔界替我吃魂魄如何,少尊主与我交好,知晓你是我叫去的,定会款待你。”   噬魂兽敬佩地看着我,褐色的眼睛闪烁着向往的光芒,但又有点犹豫,“可是……”   “你若不去,我喊别的噬魂兽去好了。”   他听我这么说,急得拉住我,一咬牙,“我去!”   我勾唇一笑,心想这不谙世事的噬魂兽果真好骗,待他化作我的模样,世人皆以为已经找到我,我自有时间寻藏身之所。   噬魂兽摇身一变,刹那和我如出一辙,就连帷帽都戴上了。   我伸手替他摘了帷帽,露出那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嘱咐道,“听着,现在外头的人到处都在找我,你只需往街面上一站,就会有人带你去魔界。”   噬魂兽乖乖点头。   我想了想,又说,“见了少尊主,你替我带给他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往事如尘,莫要记挂,天高海阔,后会无期。”   噬魂兽掰着手指头,“你说慢点,我记不住……”   我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噬魂兽这才拍拍胸口,“我定替你把话带到。”   我向噬魂兽道了谢,与他分道扬镳,回头一看,一袭青衫的「我」已往市集的方向走去。   利用噬魂兽实属无奈,但沈翊应当不会为难无辜白鹿罢。   若是噬魂兽吃些苦头,就当他倒霉吧。   至于他所说的我只有一魄,究竟是他信口胡说,还是当年被炼为炉鼎留下的隐患……   横竖我现在活得好好的,也便不追究了。   我不再多想,扶着帷帽扬长而去。 39   因着我灵力尽失,与常人无异,如今已不可腾云驾雾,脚程自然是不若从前那般迅速,告别噬魂兽后,我便偷偷潜入一家马厩中,留下几两碎银子,牵走了其中一匹健硕的白马,乘着朝阳往南方行。   白马四蹄哒哒,如箭般飞驰,风刮得我一身青袍翻飞,在金灿灿的朝阳下,犹如一汪奔腾的海波。   远处忽有喧闹声传来,我凝目望去,竟是一队打劫过路人的山匪。   为首一个满脸胡须的汉子大喝,“前路人停下!”   马儿跑得太快,我手腕收紧缰绳,它便呼啸一声两蹄高高抬起,我随着它的动作而微微后仰,帷帽险些被掀出去,不慌不忙稳住身形后,直挺挺端坐于马背上,在半圆的赤日中停下。   十来个山匪将我团团围住,手执大刀呵斥我下马。   我透过帷帽垂眸看他们,无心与之纠缠,冷声道,“若想活命,滚开。”   他们许是没想到我一人独对十几人还能如此狂妄,纷纷大笑起来,一满身结实肌肉的大汉呸了声,“哪里来的小子,连真容都不敢示人,快些给爷爷我瞧瞧这破纱下藏着怎样一张小白脸。”   他说着,竟要来抓我的脚踝,我原先无意伤人,可这大汉未免太过放肆,那就休怪我不留情了。   粗笨的大手还没有碰到我,一声剑鸣,软剑顷刻间握在掌心,利剑折射处冷厉的光芒,众人听得大汉惨叫一声,他那肮脏的手已被我砍下。   山匪见我如此轻而易举砍下他人一手,再不敢掉以轻心,戒备地看着我。   在大汉的惨叫声中,我轻巧跃起,双足点在马背上,垂眸瞧他们,道,“一起上吧。”   首领大喊,“给我拿下这小子。”   我轻蔑一笑,翻身下马与他们厮杀起来——没有灵力,我的拳脚功夫却也绝非这些土匪能匹敌的,我几乎不必费什么力气就瓦解他们毫无章法的攻势,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血腥气,在我不知砍下第几人的臂膀时,他们皆见鬼一般瞧着我,凄厉叫着弃刀而去。   满地的断手,未凝的血滴滴坠落进干涸的泥地里,我皱了皱眉,心中嫌弃他们害得我一大早就弄脏了剑。   但此行我需赶路,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忍着嫌恶重新将剑收在腰上,那血便丝丝渗进我的青袍里,不多时便深色一片。   我继续乘着日光前行。   将近傍晚,我在一间破庙入住,而魔界又传来了消息。   噬魂兽扮成我的模样去见沈翊,一眼就被识破了假身份,沈翊大怒,扬言要将噬魂兽抽筋剥皮,再千刀万剐,以烈火灼烤,以儆效尤。   拿到告示那一刻,纵然是见惯打打杀杀的我心中也不免骇然。   沈翊何时变得如此残暴?   我脑海中浮现他半人半蛇似笑非笑躺在榻上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   我心知沈翊放出这样的消息,大抵是为了引我回去救噬魂兽,可我好不容易过了段逍遥日子,又怎可能为了区区一只灵兽再入火坑?   破庙檐上的蛛网悬挂着一只巴掌大的白脚蜘蛛,我环臂靠在木梁处,凝视着蜘蛛吐丝织网。   万物长,万物殒。   生死有命……   我压下那一点微弱的愧疚,决心当作没有瞧见这则消息。   且当噬魂兽时运不好,撞上了我罢,纵然死前痛苦了些,也算死得其所了。   如此决定后,我便闭目默念清心咒,约莫天光继续赶路。   再有两日我便能抵达骊山,我前几年曾在那处歇脚,是个山清水秀之地,树林茂密,四季如春,最适合藏身不过。   休整完毕之后,我没日没夜南行,等到了骊山,马儿已然油尽灯枯。   我将这匹送我抵达目的地的马葬在骊山的一颗千年老树下,想来来年这处就能长出郁郁葱葱的新芽。   几年不到骊山,我当年不辞辛苦搭建的竹屋虽还在,但已有些摇摇欲坠,顾不得疲劳,我在山中砍了大量的竹子,还未歇口气又开始忙碌起来。   等竹屋修葺好,我已然累得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青袍有汗又有血,黏在身上极为不适,我找到山间泉,仔仔细细洗干净。   已是夜色,没有了灵力的我目视不若从前那般厉害,正是在泉中清理自己的头发时,忽见得前方有一道黑影极快掠过,我心中警铃大作,一把抽过湿漉漉的衣物裹在身上,警惕地瞧着声源处。   一只长耳黑兔跳了出来。   我悄然松一口气,暗笑自己草木皆兵,一把抓了这兔子,笑说,“这就拿你来果腹。”   烘烤的兔肉果然口感不错,就是少了调料有些清淡。   吃饱喝足后,我踩灭竹屋前的火堆,终是可以进屋休息。   这几日来,因为沈翊闹这么一出,我实在不敢放松,而今来到自己熟悉的地盘,吊着的一颗心终是稍稍落下。   也不知道噬魂兽如今是不是真的被千刀万剐了?   我无声叹气,心想那白鹿长得颇为可爱,又天真率性,若不是死了,养在身边解闷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如此胡思乱想着,我便慢慢进入了梦乡。   有丝丝缕缕的红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束住我的手腕与脚踝,逐渐收紧之后,红线忽而化作实质的鲜血,一点点地渗入我的皮肉之中,与我的血液融为一体,有火一般的热度在我体内横行霸道地涌动,直汇聚到心口之中,猛烈地燃烧起来。   我似被架到了烤架上,底下是熊熊烈火,将迸流的血烤得干涸。   好热,我剧烈地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却依旧缓解不了着带着剧痛的热度。   仿若我成了被抽筋拨皮,千刀万剐后炙烤的噬魂兽。   这是梦吗,还是幻境,我有些分不清。   天边忽而炸开一颗闷雷,仿若要将这天地都劈开,我猛然从梦中惊醒,窗外大风呼啸如鬼鸣,窗沿哐哐作响,一股极为浓烈的不安涌现。   我惊魂未定,浑身热汗从榻上翻身而起,提着软剑一把推开了窗。   窗外,密密麻麻的红线缠绕,将我这小小的竹屋如茧一般包裹起来。   太阳穴犹如针扎一般的疼。   一道熟悉的音色于身后响起,比天外响亮还要贯耳。   “温青,你让本尊好找。” 40   屋外忽起狂风,吹得窗棂哐哐作响,呼啸的疾风剧烈拍打在树干上,吹落一地残叶。   须臾间,暴雨来临,天地间皆被雨幕掩盖。   有细细点点带着寒意的雨珠从窗外飞溅而来,落在我的眉眼与身躯上,片刻便染上了濡湿,从听见沈翊声音的那一瞬,我便知晓今夜定然在劫难逃。   我猛然转身,天侧电闪雷鸣,银光劈在沈翊面容,照亮他俊邪的五官。   十年不见,他外貌毫无变化,仍是一身嵌了金线的玄色蟒服,银冠束发,只是眼底的魔气更浓,犹如大雾的天,窥探不见他真实的想法。如此,也就越发深不可测起来。   我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地握紧了软剑,往后倒退两步,腰重重磕碰到窗沿,皱着眉喊出了阔别多年的名字,“沈翊……”   他目光在简陋的竹屋环视一圈,带点轻蔑地微微一笑,“本尊还以为你这十年逍遥快活,不曾想落魄至此。”   他懂什么?   人生短短须臾几十载,若是不图个痛快,纵是住金屋戴玉环,也不过枉费一生,如今我虽住竹屋食野兔,但比我在重华山时不知欢愉多少。   我不求沈翊懂,他也不必懂。   雨点密密麻麻坠在我身上,打湿我一头黑发,连带着后背尽湿,我将软剑握得更紧,心中隐有慌乱,语气仍是平稳,“既是嫌弃我这处破落,就请少尊主早些离开。”   沈翊狭长的眸子微眯,笑意荡然无存,“你自是不想见本尊,可本尊却有一笔账要向你讨个清清楚楚。”   他说着,不再原地不动,猝然上前来,我早有戒备,软剑朝他刺去,他两指迅疾地夹住剑尖,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我傍身的剑拦腰截断。   我手臂一震,顿时连带着肩膀都麻得发抖,望着已断的剑,却仍不肯让他近身。   一个跃步便要错过沈翊,他却全然没有跟我过招的心思,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往他的方向拉扯,我的背贴上他的胸膛,咬牙挣扎。   他一掌搂着我的腰,一掌从我后颈处往上摸,修长的五指用力握住发丝,逼迫我抬起头。   我仰长了颈,呵斥的话还未说出口,他忽而重重地咬在了我的颈侧,带着浓厚的恨与怒,尖牙毫不怜惜地破开薄薄的皮肤,似是要咬断我的血管。   顷刻间空气中便都是浓稠的血腥气,我颈部湿透,疼得全身发抖。   我没想到他会咬我,又想到他本就是蛇类,气得破口大骂,“你个畜生……”   沈翊不理会我的怒骂,卡着我的下颌,一言不发地撕咬我,有丝丝缕缕的凝液流淌进被咬破的伤口中,与我的血液相融,我渐渐失了力度,浑身疲软地倒在沈翊的怀中。   他终是肯松开尖牙,凝视着我软绵绵倒地。   我费力地瞧光影处的身影,沈翊白皙的半张脸连带着颈部都染了血,犹如浴血归来的邪魔,俊美异常。   屋外狂风不止,将他一头墨发吹得微微荡漾,他垂眸看着我,像是在看什么囊中之物,反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沾染的血珠,继而拿脚尖轻佻地踢了踢我,见我只能徒劳地愤恨瞪着他,心情大好,蹲下来拢住我的发丝,不急不缓地将满手的血擦在我的青袍上。   我呼吸绵长,“你做了什么?”   沈翊张了张嘴,让我瞧他变幻出来的两颗尖牙,拿舌尖舔舐过,才将尖牙收回去,笑道,“放心,只是一点让你听话的东西。”   沈翊果真是畜牲,竟连蛇类麻痹躯体的毒素都有,我气结地与他对视,他将我拦腰抱起,与我一同倒进床板上。   我四肢绵软,连推拒的力气都没有。   沈翊剥开我的衣襟,摸我被他撕咬出来的两个小血洞,替我止了血,又低头拿舌尖来舔,温热的舌头在我的颈部游走,酥酥麻麻犹如蚂蚁爬过。   我太久不曾有过这种体验,胸膛起伏,偏过头想躲,被他擒住了下颌,堵住了唇。   软舌强势地挤进我的口腔里,血腥味在味蕾中炸开,我想要沈翊退出去,慌不择路拿舌头去挡,却被他含住了舌尖啜弄,吸得舌根又痛又麻,他灼热的气息皆洒在我脸上,我能察觉到他澎湃的情绪,若是有可能,他定会将我一口吞进肚子里。   沈翊重重地亲了我许久,又忽而发怒,分开后恶狠狠地凝望着我,阴沉道,“温青,当日你算计本尊,如今你落到本尊手里,休想再逃。”   我无畏与他对视,问,“噬魂兽呢?”   他唇角微勾,“你还有心情担心那只蠢鹿,若不是他,本尊还真找不着你。”   我咬牙,“什么意思?”   他一点点褪我的衣袍,语气轻松又愉悦,“原是想拿噬魂兽引你现身,谁知你温青一向冷血,为了自己的快活日子,连那蠢鹿被剥皮抽筋都不顾,也幸得你如此无情,本尊只是吓一吓那蠢鹿,它便说有法子找到你。”   我眦目欲裂,“你把话说清楚。”   “噬魂兽道你的魂魄乃世间美味,他终身难忘,寻着味道带本尊来到此处,果真见你这薄情寡义之人。”   沈翊脱到我的里衣,似是嫌碍事,干脆施法扯烂,洁白的里衣顿时化作片片布帛,纷纷落下,我顿时赤身裸体躺在沈翊身下,阵阵凉意从裸露的皮肤往心里钻,冷得我打颤。   我原先只当自个儿不小心行踪败露被沈翊逮住,却不曾想竟是那噬魂兽坏了我的好事。一时之间,恨不得当真将噬魂兽千刀万剐,煎炸油烹。   沈翊见我脸色青白,轻慢地拍拍的我脸颊,凝眸道,“本尊也很好奇,你的魂魄究竟是什么味道,能让噬魂兽只闻过一次便念念不忘。”   他狎玩般地拿指尖拨了拨我的乳首,俯下身来嗅我,口吐秽言,“一股骚味。”   热意从耳尖蔓延,我听他如此侮辱我,涨红了脸,却又动弹不得,拿他无可奈何,只能愤恨地怒视着他。   沈翊不轻不重地扇了我一巴掌,不疼,但羞辱意味极重,他道,“少拿这样的眼神看着本尊。”   说话间,他的掌心贴着我裸露的皮肤一寸寸摸着,从乳首摸到小腹,在小腹处打着转,又顺着会阴处往下探去,抓住了我的性器。   我呼吸一凝,明知道再遇到他会发生什么,但到了这一刻,仍是觉得悲哀,他握着我的性器把玩,脆弱之处被拿捏,我纵是再气恨也不得流露出几分惊恐,他欣赏着我的恐惧,捏玩我的下体。   热流于小腹处汇聚,我在他的玩弄下渐渐起了反应,他嗤笑一声,拇指在铃口处打转,拉出透明的粘液,抹在我的乳尖上,力度越来越大,像是不把乳尖磨破就不罢休。   多日不曾受到抚慰的身躯终是不可控地发热发烫,我又疼又爽,想要拨开玩弄我的掌,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瞧着沈翊拉扯我的乳头,将那处玩弄得红肿不堪。   下体高高翘起,沈翊有意折磨我,不再去碰,反而分开我的双腿,瞧后头之处。   那处已然湿润,我咬紧了牙,只觉得羞愤难当。   沈翊的指尖在穴心揉搓着,时不时往里探,哑声道,“炉鼎性淫,这十年,你可让别人碰过你?”   一指缓缓旋入穴心,我全身僵硬,不肯答他的话。   横竖不过是遭一回罪而已。   沈翊两指在我的穴口处抠挖着,仿若我当真是他的所有物,他在检查我有没有「红杏出墙」,我不理他,他便变本加厉地在我体内戳刺着,一下下戳在敏感的内壁上,终是找到那一处突起,重重地刮弄。   我的性器淅淅沥沥流出些淫液,却苦于没有人抚慰他而硬邦邦地挺着,后穴被沈翊抠玩着,他逼问我,“说啊,有没有人碰过你?”   他既是要听,我便给他个满意的答案,我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如少尊主所想,我自是性淫,这十年夜夜笙歌不断,与他人交媾不休……”   他猛然地换了更大的物件冲刺进穴里,我疼得发出一声闷哼,又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沈翊气恨了,掐住我的脖子,也不顾我是不是能承受,硕大的性器在我体内横冲直撞,他恨恨道,“不对,再答。”   身躯他的顶弄下不断往上撞,我疼得冷汗涔涔,不肯遂他心意,“我所言句句属实。”   掐在我脖颈上的五指越收越紧,我呼吸不畅,后穴在剧烈的抽插重,疼痛减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之感,下身被欲望湮没,竟是在沈翊的肏弄下交代了出来。   他不顾我还没缓过气,重重地含住我的唇吮弄,情到深处,不自觉地变幻出蛇尾,紧紧地缠绕住我的下半身,粗壮的阴茎埋在我体内,另外一根在穴口处流连忘返。   我被他亲得满脸口涎,又吃了他不少津液,额头上身上全是汗珠,腹部有精液,后穴里满是淫水,整个人粘腻不堪。   他粗暴地揉搓我的身躯,蛇尾越绞越紧,我仿若随时会被绞杀在这场交媾中。   被填满的穴口处又有硬热之物强势地要往里钻。   我瞪大了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微弱的「不」,阴茎便硬生生地凿开一个小口。   这下我当真是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仰着脑袋浑身抖个不停,沈翊不让我有任何逃离的可能,双臂缠着我的胸膛,粗粝的蛇尾勾住我的脚踝,将我犹如即将要被拆吞入腹的猎物一般全然地纳入他的怀抱里。   他残忍地将蛇尾上的两根阴茎一同送进我的体内。   我疼得眼睛里都是泪,眼前一片模糊,从喉咙口发出难听的断弦之音。   沈翊摸我汗涔涔的身体,大力开凿起来,一下下都进到我最深处。   泪水濡湿满面,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脸颊上,似怨似怒,又带着无限的满足,“本尊早就想这样做了,从前怜惜你,你不识好歹,如今本尊不会再对你留情了。”   我耳边轰鸣,恍惚间见到那个摆着蛇尾朝我挑眉的沈翊,心口忽而被刀剐一般的疼。   床板上正是人蛇荒唐交缠之时,大门咯吱一声被打开——   我蒙蒙胧望过去,一道颀长的身影于电闪雷鸣间踏来。   墨发翻飞中,那人有一张秀丽的脸,只是而今眼底微微猩红,痴恋不再,只剩汹涌的执念。   我在心底无声勾勒出他的身份。   我的小师弟,宋遥临。 41   雨越下越大,有如要将天地湮没。   我仍被沈翊摁在怀里,体内吃着他两根性器,随着他的摆弄而颠簸着,周身泥泞,狼狈不堪,有一滴汗珠从额头滑落,坠进眼球里,连带着不远处的宋遥临都变得潮湿起来。   我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此,他就站在门口,身后是拍打竹门的冷风涩雨,只静静地看着我与沈翊交媾,眼底的猩红沉沉浮浮,明了又灭,暗了又起,涌着激流的潮水,蕴藏着犹如巨浪一般的情绪,最终万千流水归于阴处,眼眸彻底晦暗了下来。   宋遥临本就流着半人半魔的血脉,临别前又有走火入魔之势,而今瞧他着一双本清澈的秋水眸被魔气萦绕,他竟是彻底入了魔道。   许是宋遥临的出现分去我的注意力,沈翊不悦地拢着我的发根,强迫我抬起头来面对他,激吻一番,见我承受不住地发出闷哼,才吐出我的舌头,阴恻恻道,“师兄弟重逢,就这样高兴?”   只一句,我便猜出沈翊定然知晓宋遥临会找到此处。   他二人何时勾结在一起?   还未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沈翊已将我推到榻上,将我摆成兽类承欢的姿势,塌着腰撅着屁股方便他肏弄。   我撑不起身子,脸贴在被褥上,体内被他搅了个天翻地覆,小腹抽搐不断,性器又淅淅沥沥地射出些淫水,想到如今我在宋遥临眼里是何等淫态,于极端的愤怒中骤生无限的羞赧,死死咬着牙,痛得狠了也不肯再发出一点声线。   沈翊半点儿不受影响,他当真说到做到,对我不再有丝毫怜惜,阴茎重重刮着穴内的软肉,抽出来,又连根撞到了深处。一时之间,耳侧便只有风声、雨声与肉体的拍打声,沈翊的喘息越来越重,同时将两根物件插进我穴内。   我疼得太阳穴如同被人打了一拳,他这样的玩法,后头已经痛得没有知觉。   细小的倒刺勾着软肉,那是沈翊射精前的症兆,根根倒刺没入脆弱的内壁里,我十指费力地抓住被褥,终是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呻吟。   浓稠的液体如水柱一般灌入深处,又粘又热,长久的射入让我有种要被填满腹部的错觉,等沈翊抽出来时,后穴更是稀里哗啦泄出一堆淫液。   就在我满身污秽躺在榻上时,宋遥临缓步朝我走来。   他面若白玉,似水中蛊人的魅,居高临下瞧着我,我却闭了眼不肯看他。   沈翊已经收了蛇尾,抓着我的头发将我提起来,头皮一阵剧痛后,我的脸被宋遥临捧在了手心。   他的掌好冷,冷得像是千年寒冰,我仍是闭着眼。   掌心贴着我的五官细细摩挲着,他问,“师兄,为何不看遥临?”   他的声音一贯如同从前般清脆,但我还是隐约分辨了出些许不同,带着点细微的抖,似是怕再大点声就会吓跑被困在牢笼里惊慌失措的幼兽。   我背靠着沈翊温热的胸膛,脸却贴在宋遥临冰冷的掌心里,冰火双重天之感让我极为不适,更别谈我此刻是怎样一副肮脏光景。   我慢慢地咬了下牙,终是睁眼瞧他。   只一瞬,宋遥临眼里就迸发出骇人的光亮,仿若被我瞧一眼就是他毕生所求。   “你竟还没死。”   宋遥临眼里的光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我明知逞口舌之快只会让自己遭罪,但仍不想在我最看不起的宋遥临面前落下风,接着嘲讽道,“为了活命,你不惜堕入魔道,宋遥临,你真让我刮目相待。”   炽焰蛊本就是魔界之物,解蛊需找十个阴寒体质之人练成丹药服下,当年魔修给宋遥临的母亲姚明珠下蛊,企图逼得姚明珠开杀戒,岂止姚明珠宁死不屈,乃至这蛊毒由母体传到了子体,亦不肯伤害无辜者,而后云霁仙尊找到至阴至寒的我练成炉鼎给宋遥临解蛊,才不至于累及无辜。   修道者,义字为先,一旦手上沾了鲜血,罪不容诛,再无回头之路。   我不知宋遥临入魔是否与解蛊有关,但而今见他好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又与沈翊勾结,想来是八九不离十。   宋遥临眼神彻底灰暗,他一寸寸地抚摸我的脸,慢慢地露出一个有点诡异的浅笑,“只要能活着再见师兄,遥临做什么都值得。”   他入魔与我有什么干系?   我只当他失心疯,闭口不再搭理他,倒是沈翊冷嗤道,“你师兄弟二人要叙旧不急这一时半刻,先回魔界。”   宋遥临竟没有任何异议。   我不禁越过他的肩头瞧后看去,不见熟悉的白衣身影。   转念又不禁自嘲一笑,那人来与不来,在与不在,都与我无关了。   宋遥临松开我,起身望着窗外暴雨,沈翊用黑袍将我裹起来,丢给宋遥临抱着。   我全程一言不发,只琢磨着怎样才能在途中逃离,可惜他二人似太过于了解我的性子,施法用绳索将我绑了个严严实实,我而今与凡人无异,纵然是有滔天的本领,也翻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时隔十载,我再一次体会腾云驾雾之感,心境却迥然不同。   我望着漆黑的天,唯有零星几点,远处是被雾气缭绕的高山,夜色之中郁郁葱葱的茂林枝叶盘根错节,仿若随时会化作张牙舞爪的鬼魅,将人连皮带肉啃食。   狂风拍打得我的脸颊微微生疼,灌进我的眼里,宋遥临似是感应到我的不适,抱着我的动作渐紧,用袍子将我的脸盖了起来。   无星无月,我的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瞧不见了。   我太过疲倦,不知何时睡去的,等醒来时我已经躺在陌生之地,头枕玉枕,身盖锦被,目之所及尽是奢华。   魔界好骄奢的传言,我算是见识到了。   我掀被而起,正想摸索如何出去,刚走出两步,却发现脚踝上被系了一条红火色的绳索,系在床头,我所能活动之地不超过五步。   兜兜转转,不过是从重华山换个地方被禁罢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警惕地望去,宋遥临推门而入。   四目相对,我不自觉地收紧了拳。   他似是感受不到我的怨恨,温声唤我,“师兄……”   “我早就不是你师兄了……”我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冷声道,“将绳索解开。”   宋遥临关了门,缓步向我走来,我克制住自己往后退的冲动,凌厉地望着他。   他来到我面前,伸手要碰我,我正想退开,却被他掐住脖子狠狠掼到了床沿,后脑勺重重磕碰在木块上,疼得我眼冒金星。   他变脸太快,事发突然,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宋遥临五掌在我脖子上越掐越紧,察觉到我喘不过气便松开一点,如此逗弄了我几次后,我憋红了脸,耳朵里嗡嗡响个不停。   他朝我逼近,趁着我呼吸不畅之时叼住我的唇吮吸,身体也与我的紧密贴合,我被他掐着脖子索吻,只觉得下一刻就会窒息而亡。   宋遥临撕扯着我的唇,咬出了血,喘息道,“师兄还是老样子。”   他捏住我的两颊,清丽的面容隐显癫狂,两指深入我的喉咙里,探到深处,压到喉管,我忍不住发出干呕声,眼睛也沁出了泪。   他欣赏一般瞧着我痛苦的神情,咬牙切齿,“一样的,分不清好歹。”   我胃里翻江倒海,抓着他的手腕剧烈拍打着,口涎顺着唇角往下流,下颌处湿漉漉一片。   他终是戏耍完毕,松开我后,好整以暇看着我捂着喉咙弯腰大力咳嗽起来。   我重重喘息,扶着床沿抬头,宋遥临一身劲装负手而立,长睫微垂,眼里爱也分明,恨也分明。   我止住咳嗽,慢慢地站直了与他对视,忍着喉管的涩痛反击道,“你也与从前无异,在我眼中,不过一只丧家犬罢了。”   我向来瞧不起宋遥临,从前如此,今后也如此。   说来可笑,只我与他言语作刃,刀刀见血。   但冷言冷语听多了,宋遥临已不再动容。   正是僵持之时,房门外传来毕恭毕敬的话语声,“护法大人,吃食已端到。”   我听到他人对宋遥临的称呼,不敢置信地望向他。   修仙者堕魔,他当真无路可回头。 42   宋遥临唤来人进屋。   低阶的魔修头也不抬地端着银盘入内,将吃食放在桌面上,倒退两步又离开。   我仍站在宋遥临几步开外的距离,冷眼望着他。   他而今已不再着白衣,浓厚的绛紫色锦袍加身,勾勒出劲瘦的腰肢和,鲜艳的颜色衬得他有几分妍艳,却并未掩盖他原先那股出水芙蓉般的清丽,而今亦正亦魅的气韵,与他半人半魔的身份倒也符合。   宋遥临缓步走到桌前坐下,抬眼看我,“师兄过来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吧。”   再遇之后他越发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方才还与我冷嘲热讽一般,不过几瞬,又仿若无事发生。   从昨日到现在,我只食得那只猎到的野兔,早已是饥肠辘辘,此时见着一桌子美味佳肴,不自觉地干咽了两下。   当了十年常人,我深知口腹之欲是最难压抑的,但又生怕宋遥临在饭菜里又下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并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下作事情,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我对他有所防备理所当然。   他见我不动,目光落到我的脚踝上,一瞬,火红色的绳索便消失不见。   我下意识地望向窗口,还未等我收回视线,宋遥临施法将我强势地往他的方向扯,让我稳稳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我怒而欲起,他却死死搂着我的腰,将整个脑袋都埋在我的颈窝处,闷声道,“师兄别动。”   我自然不可能听他的,又听他下一句说,“我不想给你施定身术。”   想我从前修为在他之上,怎会被他这样轻而易举掌控,可而今被他抱在怀里,我却连挣扎都不能,我渐渐安静下来。   宋遥临双手搂着我的腰,一寸寸如同藤蔓一般往上攀爬,爬到背后,双臂交叉,将我全然地困住,他的唇在我露出来的颈窝处轻轻游动着,像是在亲我,又像是在嗅,温热的气息均匀地洒在皮肤上,酥酥麻麻。   有什么软热的东西在舔颈子上被沈翊咬出来的两个小洞,那是宋遥临的舌头。   他先是舔,随着捁着我的力度渐涨,改而含住我那块皮肤,大力地吮吸起来。   伤口重新被他弄破,我疼得皱眉,忍不住想躲。   他抬起脸,红润的唇染了点血,声音沉沉,“疼吗师兄?”   我道,“你去找沈翊咬你两口便知晓疼不疼了。”   宋遥临冷嗤一声,并未接我的话,伸手就要剥我的衣袍。   我握住他的手,声音这才染上一丝慌乱,“我饿了……”   他微微笑着,停止抚摸我的动作,道,“我喂师兄吃。”   话落,宋遥临将我换个姿势,让我双腿分开面对面坐在他身上,离得太近,姿势又太过亲昵,我极为别扭,只好强忍将他掀下去的冲动,仰了下脑袋与他分开些。   宋遥临说要喂我吃,便真的是喂我吃,夹了块软糕递到我的唇边,我实在饿了,也懒得与他计较,没怎么犹豫就咬了下去,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我咀嚼的动作一顿,瞧见宋遥临近在咫尺水亮的眸隐含期待。   这是从前在重华山时他常常带给我的软糕,虽十有八九会被我踩烂,但这个味道我却记得很清楚。   我咕噜一声咽下去,宋遥临连着喂了我几口,轻声道,“我找了许久,才找到一模一样的味道。”   十年的光景,足以改变许多东西,当年集市上卖软糕的店铺早就不在了。   他说着,又要喂我软糕,可我喉咙里黏得厉害,哪里还吃得下去,遂偏过脑袋,张了张嘴,“我不……”   “师兄不喜欢吗?”宋遥临擒住我的下颌,将我的脸扳正,眼底涌动着暗火。   我毫不怀疑,若我说不喜欢,他定会强硬地将软糕塞进我嘴里,不得不忍下怒意道,“我想喝水。”   宋遥临神色松动,倒了水却不直接喂给我,而是含在嘴里凑过来,清凉的泉水伴随着一条滑腻的软舌钻进口中,水混杂着口涎一同进了我的肚子里。   宋遥临喂水喂上了瘾,不顾我的意愿,一口一口地往我嘴里渡水,大半的水在缠绵的吻中吞咽不及,顺着下颌往下流,没入衣襟。   我渐喘不过气,抵着他的肩想要分开,却被他抱得更紧,终是耐不住他这种吻法,心一狠就要咬下去。   宋遥临躲的很快,牙尖刚碰到他的舌头,他便收了回去。   我的「不识抬举」终究还是惹怒了宋遥临,软糕到底被塞进了口中。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挤进我的体内深处。   不管我如何反抗,宋遥临依旧能轻松地剥掉我的里裤,他将我双手反绞到背后,一点点用挺立的阴茎凿开红肿未消的穴里——从坐到他腿上,我就发觉他起了反应,原先着能拖一时是一时,却还是被他用了强。   昨夜沈翊没有节制,后穴还残留着被强势打开的不适感,而今没有半点前戏,便又被宋遥临如此对待,等全然吞进去时,我疼得额头上都是冷汗,周身忍不住地细密打抖,抵在地面的脚趾更是为了缓解疼痛抓成爪状。   宋遥临似乎以蚕食我的痛为乐,将我抵在桌沿,强迫我吞得更深。   “嗯——”我放在背后的手痉挛起来,咬得牙根都酸痛才不至于发出痛呼。   宋遥临用舌头撬开我的嘴,下体缓缓动了起来。   含在口中的软糕被口涎浸湿,糊在喉管和舌头上,偏偏宋遥临还不管不顾地堵着我的嘴亲吻,我口不能言,呼吸不得,胸膛大幅度起伏,难受得眼睛都涣散了。   滚烫的性器重重地凿了进去,宋遥临顶跨,我便骑在他身上颠了起来,每一下都送到最里处,这个姿势进得太深,甚至能瞧见我肚皮被圆柱状的物体顶起一个弧度,我仰长了颈,疼得想要大叫,叫声却都被口腔里的软糕封住,顶多只是传递到宋遥临的嘴里。   宋遥临忽而把着我的腿将我抱了起来,一阵旋转后,我被他抵在墙面由下而上地肏弄,他眼里猩红若隐若现,语气癫狂,一遍遍唤我,“师兄,师兄……”   宋遥临动作又快又凶,扶着我的腰将我提起,又重重坐下,我痛得狠了,十指深深嵌入他的后背,抖得像秋日被风吹落的残叶。   束发的带子被扯去,我背靠墙面,他一手扶着我的腿,一手来抠我喉里的软糕,汗湿的发黏在脸颊上,沾了点点白糕,狼狈不堪。   于我而言,这是一场无声的酷刑。   可宋遥临却附在我耳边沉沉喘息,语气带着浓厚的情意,爱怨纠葛,“师兄,十年,每一个日夜我都在想你。”   “想我如果能活着见到你,该怎样把你留在我身边。”   “想你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我。”   “你一定恨透了我,不管我是讨好你,逼迫你,你都会恨我。”   “我知道在你心中我不及师尊万一,可是沈翊凭什么能得你另眼相待?”   “师兄,为什么你只对我一个人坏?”   “你这样厌我,弃我,我仍不可救药地想你。”   “成魔又如何,终身为魔界效命又如何,我只要你。”   他又唤我,“青青,我只要你。”   宋遥临声声泣血,蓬勃的爱与恨呼啸而来,将我密密麻麻围住,让我犹如被困在严丝合缝的茧里,连呼吸都是件奢侈之事。   我攀着宋遥临,在朦胧的视线中瞧见他通红的眼睛,仿若下一刻就会流出血泪。   十指紧紧攥住,攥得生疼,我缓过疼痛,咬牙道,“是你,一厢情愿……”   宋遥临缓缓闭了闭眼,用将揉进他骨血的力度抱我,半晌,轻声说,“就当我咎由自取吧。”   他这样情深意切,似生来就该对我情根深种。   可我弃他的爱如敝履,是他活该。 43   屋内烛光摇曳,我似这烛芯,宋遥临是吹拂的风,将我翻来倒去个不休。   他跪坐在床榻上,而我双臂缠在他颈间,岔着腿被他抱着,坐在他身上。   我二人无一丝缝隙地贴合,他的阴茎尽数埋在我体内,随着顶弄一下下凿在内壁,捣出不绝于耳的水声。   宋遥临搂着我的腰,不让我有退路,我的胸膛贴着他的,隔着一层肉与骨,听见他鼓动的心跳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重重地撞进我的胸腔。   他不再出声,只是抱着我一言不发地肏弄,腰跨往上顶,我就颠颠地颤动起来。   粗暴的情事使我浑身热汗,濡湿的发丝黏在脸颊身躯,像是过了一遍水,稍稍拧一下都有水珠滴落。   宋遥临握在我腰上的掌越收越紧,似是要把我的腰掐断,动作也如狂风烈雨般迅猛,我疼得狠了,却也在尖锐的疼痛中找寻到了些爽利,尾骨犹如有小鱼儿在咬,酸得我连坐都坐不住,只能依靠着宋遥临起起伏伏。   “师兄……”宋遥临哑声喊我,双臂缠在我的背部,用将要把我绞杀般的力量缠紧,又来寻我的唇,叼住了含糊换了个昵称,“青青……”   体内湿得一塌糊涂,宋遥临却没把东西拔出来,将淫水与精水都堵在肚子里头。   我喘息着与宋遥临倒下,他依旧不肯松开我的嘴,一遍遍抵死缠绵地吮吻,我既是躲不过,也懒得理他,闭着眼绵长的呼吸。   宋遥临亲够了,伸手来摸我微涨起的小腹,轻轻揉着,道,“鼓起来了,师兄。”   淫言秽语,我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堵起来,睁开眼瞪着他。   许是我刚哭过,这一眼对宋遥临而言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是还插在我身体里的东西又有胀大之势,我吓得一动不动,哽声说,“你出去……”   宋遥临一脸餍足,刻意放慢了动作一点点抽出来,体内顿时一片空虚,含不住的淫液在股间汇聚成一滩溪水,打湿了床褥。   我难堪地别过脸不肯瞧他。   宋遥临起身披衣避体,才经过一番那样激烈的交媾,屋内尽是淫靡气息,他却面不改色地唤魔侍挑水进来给我清洗。   即使魔侍皆低着头,我还是感到羞耻,顾不得其它,拿脏了的被褥将自己裹起来,愤懑地瞪了宋遥临一眼便背对他。   片刻后,宋遥临抱我去清理,他全程不让我动手,但凡我有一丝反抗的意图,便拿定身术来压我,我烦不胜烦,看着他松快的神情,忍了又忍,才忍下抬手扇他一耳光的冲动。   而今我身在魔界,能不能逃出去还是未定数,惹恼宋遥临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我强行让自己放松,任凭他如何撩拨我都按捺不动。   等他重新抱我上塌时,我已经累得昏昏欲睡,好在宋遥临没有再折腾我,只是状若温柔地舔着我的唇。   我被他舔得湿漉漉的,极为不适,接吻间隙,我喘道,“我要见噬魂兽。”   宋遥临撑起身子静静地看我,似乎想瞧出我在打什么主意,我冷呵道,“怎么,堂堂大护法连答应我这点要求都做不到吗?”   我刻意咬重了大护法三个字,又道,“那等我见了沈翊再求他。”   宋遥临英气的眉微皱,说,“师兄挑拨离间的本事愈发炉火纯青了。”   可他明知晓我是故意拿沈翊激他,却偏偏还是吃我这一套,几瞬,到底应了下来。   宋遥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忽而间面色微变,猛然坐了起来。   我不明所以看着他,方才还一副柔情蜜意的模样,如今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沉声说,“师兄在此处好好歇息。”   他说着,近乎是脚步仓惶地走到房门前,又回过头来,指尖微动,火红色的绳索爬上我的脚踝。   宋遥临如此慌乱叫我心生疑窦,但还没等我瞧出个所以然来,他已然消失在我视线中。   他一走,我也并未即刻睡去,而是将这屋内场景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可悲哀的是,只有大门和两扇窗能离开这里,而我被绳索束缚,连窗沿都摸不到。   无力感袭来,我愤恨地捶了两下床,倒在榻上沉沉呼吸。   而今情形,我再是恼怒也无用,只能走一步瞧一步,若真是无法逃出生天,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宋遥临和沈翊将我当成禁脔囚在此处。   ——   翌日,我还未醒便察觉到有什么人在戳我的脸颊,我本就睡得不安稳,瞬间惊醒,握住了来人的手。   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你醒了!”   我望向声源处,一个八岁的稚嫩孩童正瞪着圆圆的眼睛瞧我,是噬魂兽。   他果真没死。   我想到我被沈翊抓住乃是他做的好事,恨不得拿剑将他斩了,但我而今手无寸铁,也只能是想一想罢。   他见我脸色不好,哼道,“你这人类,好生诡计多端,竟敢骗我,若不是我聪颖,那小魔头就要将我煮了。”   噬魂兽提到沈翊,打了个寒颤,又气恼地瞪我,下了结论,“你们人与魔,都不是好东西,尽会诓骗我们灵兽。”   我道,“若不是你贪吃,又怎么会中我的圈套?”   他被我倒打一耙,气得原地跺脚,哼哧哼哧说,“你可知我险些就被那小魔头宰了,你要我带给他的话我都带到了,什么天高海阔,后会无期,小魔头听到这八个字脸都绿了,一掌就把我打飞,我现在屁股还青着呢,你不跟我道歉,竟还说我贪吃,你……”   噬魂兽你了半天,注意到我脚踝上的绳索,噫了声,“你被绑起来了?”   我晃了晃脚,随口道,“绑着玩的,你既是灵兽,不会连这个都解不开吧?”   我心中有几分期待,但噬魂兽却撅了撅嘴,诚实地回,“施法之人灵力太强,我确实解不开。”   希望破灭,我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问,“你来此处,可见到外头有人守着?”   噬魂兽很是不计前嫌,差点因被我诓骗丧命却仍是天真无邪不设防,挪动着坐到我身边,也学我小声说,“有好多魔修。”   我心下一沉。   他又疑惑地问,“你跟小魔头不是好友吗,他为何要将你关在这里?”   我不答,噬魂兽也不尴尬,喋喋不休个不停,“小魔头长得倒是好看,就是脾气坏了点,动不动就要煮要炸,我跟他说鹿肉不好吃,他还不信,将我关在地牢里不闻不问,今日才放我出来见你。”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魔界,原以为魔修都长得歪瓜裂枣,没想到不仅小魔头长得好,魔界的护法也是俊俏少年郎,你瞧见了没有?”   宋遥临那张脸有多迷惑人心我是知晓的,遂敷衍地嗯了声。   噬魂兽托着腮,接着嘟囔道,“魔界虽好,但我还是喜欢人间,这里的魔修魂魄都不好吃,味道酸溜溜的,实在是难以下咽……”   我听他还有心情想吃的,终是忍不住笑了声。   他盯着我的脸,也跟着傻笑起来,真诚道,“你不比他们长得差。”   皮囊乃身外之物,我并不在意,问他,“你来此处,可打听到什么?”   噬魂兽能入梦,有些我不知晓的事情他能告诉我,这便是我想见他的原因。   他挺起胸脯,一脸骄傲,“我知道的可多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些,简直像是在哄小孩,“那你和我说说。”   噬魂兽跳起来,清了清嗓子,“你想听什么?”   我想了想,“那护法的事,你可清楚?”   “我当然知道!”噬魂兽扬声说,“护法姓宋,叫宋……”   “宋遥临……”   “对,宋遥临!”噬魂兽颔首,“我在一个魔修的梦里见到他,他是七年前来到此处的,不止他一个人,随他而来的还有一白袍修士。”   我在心中无声默念,云霁仙尊。   “二人在魔界发生了争执,宋遥临不敌修士,可有魔尊出手相助,那修士似受了重伤,只过了千百招便离去,而后就只剩下宋遥临留在此处,不多久便成了魔界的护法。”   谁能让已达大乘之境的云霁仙尊受重伤?   为何云霁仙尊会与宋遥临大打出手?   宋遥临到底因何来魔界?   在这十年里究竟发生了多少事?   一个又一个疑问盘旋不去,我回想昨夜宋遥临离去时苍白的脸色,一时无话。   噬魂兽摇头晃脑,“不过宋遥临似有隐疾在身,至于究竟是何隐疾……”他挠了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沉声问,“还有呢?”   未等噬魂兽出声,房门猝然被推开,沈翊出现在屋内,“你想知晓前尘往事,倒不如问本尊。”   噬魂兽一见到沈翊,就像老鼠见了猫,瞬间吓出了原型,变成了一只印着梅花纹路的白鹿,哒哒哒地躲到我身旁,拿泛着蓝辉的角拱我。   我虽对噬魂兽没什么情意,但见他如此依赖我,也不禁心软几分,看向沈翊,“既是要问,先让噬魂兽离开。”   沈翊挑了挑眉,“还不快滚?”   噬魂兽如得大赦,迈开四只蹄子一溜烟跑走了。   门被牢牢关上,我直直与沈翊对视,脖子上的伤口隐隐发麻,但太多谜团未解,我除了面对,别无他法。 44   我一时不知从何问起,沈翊见我只是望着他不说话,语气傲慢,“方才还与噬魂兽说个不休,怎的见了本尊反倒成了个哑巴?”   转眼间他已来到我的眼前,两指擒住我的下颌,抬起我的脸细细端详着,我偏了下脑袋,他的掌心缓慢向下,稍稍剥开我的衣襟,视线落在覆满青红吻痕的胸口处,极为不屑地冷哼一声。   我赶在他出言羞辱我之前开口,“你当真会告诉我实话吗?”   沈翊笑了笑,收回手,绕到我的身后,从背后搂着我的腰,将下颌抵在我的肩膀上,似野兽确认自己的所属物,唇瓣若有似无地在他咬出来的伤口处流连,他没有再咬,只是轻轻嗅着,又朝我耳朵里吹了口热气,声音放得很低,“那就要看你拿出几分诚意了。”   我便知晓沈翊不会轻易放过我,抬起手想要肘击他的腹部,他动作极快低挡了下,沉沉地喊了声我的名字,“温青……”   我深吸一口气,“你想如何?”   无非又是那方面的事情罢了,一回生二回熟,已经这样多回,也无谓再来一次。   我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脱起衣袍,衣带方解手就被沈翊攥住了。   他捏着我的手腕,站到我眼前,神色复杂地看衣衫不整的我。   我心中有怨,语气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冷冰冰道,“你想去榻上,还是在桌上?”   沈翊却不因我的妥协而愉悦,反倒是有些恼怒地咬了咬牙,“昨夜你也是这样取悦宋遥临的么?”   他说着,猛然搂住我亲了起来,这吻来势汹汹,我被他亲得踉踉跄跄往后退,背部重重地在撞到了床沿。   如此,便是要在榻上了,我有些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不推拒也不回应,心中只期待沈翊能快些完事,好让我问个明明白白。   但他只亲了我片刻就松开,不再有下一步动作,我不明所以地睁眼,对上他一对饱含怨意的眸,他用力地推开我,口吻嫌弃,“本尊要怎样的美人没有,哪里轮得到你来献身?”他视线在我裸露出来的红痕上转了一圈,声音愈发冷厉,“带着这些痕迹招摇过市,不知廉耻。”   沈翊惯爱在言语上折辱我,我早已经见怪不怪,只是没提醒他,我身上也有他犯下的好事,拢了拢衣袍后,我有些疲倦,“沈翊,你究竟想如何?”   他怒视我半晌,转身掀袍坐下,生硬道,“不如何……”   几瞬,又拍拍自己的腿,倨傲地抬着下巴瞧我。   我实在不喜欢坐在别人的腿上,但宋遥临和沈翊却尤为热衷此举,再是不愿,到底有求于人,还是犹豫着贴了上去。   臀部一碰到沈翊的大腿,他便重重地往上颠了下,我险些被他掀翻,不得已抓住了他的衣襟稳住身形,他又如此作弄我几次后,脸色转霁,环着我的腰愉悦地笑起来。   我胸腔里的火苗窜了又窜,忍气吞声道,“可以告诉我了吗?”   沈翊这才正了正神色,略讽道,“你们师兄弟可真是情深意重,一个自身难保还在关怀师弟的过往,一个为了活下来见你……”   我没有纠正他对我和宋遥临之间的误解,只静静等他的下文。   “当年你设计使得云霁与宋遥临被剔出重华山,而我也因在重华山一役被父亲囚在魔界……”   随着沈翊低沉的音色缓缓流淌,这十年间所发生的事情也一点一滴在我眼前汇聚。   十年前,我借沈翊离开重华山顶峰,又将云霁仙尊抚养宋颖独子之事昭告天下,在无数修士心中耸壑凌霄的云霁仙尊顿时成为众矢之的,无法再在修仙界立足,他自请带着宋遥临离开师门。   当时宋遥临摄入过量鸢火草已有走火入魔之势,性命危在旦夕,云霁仙尊为保住他的性命,将他带到千里外的北冥,那里常年结冰,寸草不生,且有一块万年玄冰能压制宋遥临的火毒。   宋遥临体内的炽焰蛊不解,日日受冰火两重天折磨,纵是如此,他也不过是油尽灯枯,五年内蛊毒未解,便会经脉俱碎,命丧黄泉。   而这世间唯一能解宋遥临炽焰蛊的至阴至寒体质,也便是我,已经大隐于市,云游四海。   三年后,宋遥临时日无多的真相终是瞒不住。   为了活命,宋遥临与云霁仙尊起了争执,不顾劝阻前往魔界寻求解蛊之法。   炽焰蛊是魔界之物,解蛊之法需得残害十个无辜药人,宋遥临乃修士。   一旦沾了血腥,定然沦为修仙界叛徒,为修仙界所不齿,但他心有执念,执念成了魔,也就无路可走。   修仙界与魔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可几十年前,魔尊曾惨败于云霁仙尊手中,不甘多年,宋遥临是云霁仙尊的徒弟,自己送上了门,魔尊自然乐得见师徒恩断义绝的戏码,遂答应替宋遥临解蛊,但亦要宋遥临终身效忠魔界。   云霁仙尊欲带宋遥临回北冥,师徒二人在魔界过招,宋遥临自不是云霁仙尊的对手。   可三年间,云霁仙尊日夜为受火与冰焦灼的宋遥临护法,纵是灵力雄厚,亦难免元气大损,因此当魔尊加入混战后,云霁仙尊终是不敌,只身离去。   当时沈翊仍在幽禁期,听闻宋遥临投靠魔界后,与宋遥临有过一番谈话。   宋遥临以与我结为道侣,命脉相依为胁,要沈翊答应若是找到我,便让我师兄弟二人相见,否则他会自毁灵盘,拖着我一同下黄泉。   而后,宋遥临彻底堕魔。   十个阴寒体质的无辜药人被练成丹药供他解蛊,只可惜宋遥临被鸢火草伤了心脉,又曾在北冥受万年玄冰滋养。   纵是解了多年的蛊毒,根底也已经腐坏,时不时便受万箭锥心般的痛楚。   宋遥临昨夜煞白着一张脸匆匆离开,终是有了解释。   沈翊一番话落,捏着我的两颊,语气莫辨道,“宋遥临为了活着见你,往后千百年都会受锥心之痛,你就没有一丝动容?”   我从往事里回过神来,喉结微动,涩然回,“我从未要求他这样做。”   他活与不活,入魔与否,皆是他一意孤行,与我何干?   可若是宋遥临当年就死在了北冥,我也活不到今日。   想到我如今的处境,倒不如死个干净。   许是我的反应过于冷漠,沈翊不禁皱了皱眉,“我听闻云霁修的是无情道,你难不成也……”   我觉得好笑,当年分明是云霁仙尊与宋遥临不顾我意愿将我炼为炉鼎,这才引出而后种种恩怨,怎么反倒责怪我无情?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想到我没有跟沈翊解释的必要,只道,“随你怎么想吧。”   沈翊翻身将我压在榻上,阴恻恻道,“当日宋遥临说你是无心之人,对你再好都不会承情,今日本尊算是看明白了……”他拿指尖重重地点了点我的胸腔,“你这里头,什么都没有。”   我忽而感到十分困顿,也失了跟他唇枪舌战的力气,微微一笑承认道,“那少尊主可要离我远一些,我不仅无心,我还睚眦必报,今日你将我囚在此处,倘若来日有机会,我会千百遍要你偿还。”   沈翊冷嗤一声,一把挑开了我的衣袍,俯下身来吻我。   “你有那个本事,尽管来讨。”   芙蓉暖帐,度春宵。 45   我被彻底囚在了魔界,宋遥临和沈翊时常会来看我,但并未同时出现在我眼前。   噬魂兽日日嚷嚷着要离开,可小半月过去,他还是总来我身边晃悠。   有时候撞上沈翊就吓得撒腿就跑,若是碰见宋遥临,便杵着腮傻笑。   他不知宋遥临究竟是个什么心性,被宋遥临那张秀丽异常的脸迷惑得不浅,加之宋遥临对他总是温言细语的,他便自发当起了宋遥临的说客,常在我面前念叨宋遥临的好处。   “你怎么不早说他是你的小师弟,怪不得我一看他就觉得亲近。”   “宋遥临答应我过些天带你们人间的芙蓉酥,可好吃了。”   “温青,温青,你怎么不搭理我?”   我被他吵得心烦意乱,直接拿掌心捂住他的嘴,厉声道,“安静些……”   噬魂兽被我斥得缩了缩脖子,声音含糊地从指缝里漏出来,“你好凶啊,本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的……”   我松开他,改而捏住他软软的脸颊,“什么事?”   噬魂兽气鼓鼓地撅嘴,“你这么凶,我才不告诉你。”   他小孩儿心性,需要哄,我只好挤出个笑来,“往后不凶你了,你就告诉我吧。”   噬魂兽将信将疑,但他显然也不是个藏得住事情的,犹豫半晌后,神秘兮兮地凑到我的耳边,“我听他们说,小魔头要成亲了。”   这确实是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消息,但想到前些日子魔界到处张贴告示给沈翊寻亲,又谣传沈翊患病,而今不过是尘埃落定罢了。   就在我思忖之时,噬魂兽又接着说,“不过奇怪的是,那些魔修都不知道要和小魔头成亲的是谁,倒是魔尊对小魔头发了好大一通火,说是只能让新娘子做个偏房,小魔头不肯答应,还被魔尊打了一鞭子……”   说到这里,噬魂兽啧啧两声,浑身抖了抖。   沈翊是魔尊幼子,母族强大,生来便具有继承权,下一届魔尊人选自然是他不会有差,只不过与他成亲之人是何方神圣,竟能让沈翊与父亲翻脸?   一股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我握了握十指,问道,“还有呢?”   噬魂兽摇头晃脑,“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我安静下来,望向紧闭的窗,一颗心起起伏伏,就是不能回归原处。   噬魂兽却是个跳脱话多的性子,嘟嘟哝哝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在我出神之际,他喜呼一声,“宋护法!”   我抬眼望去,正见一抹绛紫色从屋外进来,宋遥临手上拎着个精巧的食盒,低声唤我,“青青……”   他不再叫我师兄。   噬魂兽目露精光盯着食盒,待宋遥临打开后更是一个劲的咽口水,里头是两碟香气扑鼻的甜点,他拿出来后,将甜点推到我面前,“吃一些吧。”   这半月来,我少与他交谈,但眼下却有事情要问他,只得正看他一眼,继而将甜点都塞给噬魂兽,说,“你出去吃。”   噬魂兽眨眨眼,“为什么呀,我在这里吃不好吗?”   我神情凝重,噬魂兽很会审时度势,他讪讪地闭上嘴巴,抱着甜点离开,还很上道地关上了门。   宋遥临目光落到空了的食盒上,眼神暗了暗,又很快换上清浅的笑容,“这些不合胃口,下次我再……”   我打断他的话,开门见山道,“与沈翊成亲的人是不是我?”   我凝视着宋遥临的神情,他似乎猜测到我独留他下来是要问什么,此时面不改色,深深看着我,一个轻飘飘地字砸得我头晕眼花,“是……”   不安落到了实处,我再无法保持平静,嚯的一声站起来,怒道,“你和沈翊又要玩什么把戏,我是男子,如何跟男子成亲,滑天下之大稽!”   因为羞愤,我垂在身侧的双臂抖个不停,呼吸也逐渐急促。   宋遥临神态自若,抬眸看我,眼里扑朔着不明的光亮,有喜,亦有悲。   几瞬,他猝然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近他,双臂缠在我的腰上,脑袋深深埋进我的怀里。   他抱着我的力度之大,近乎要将我的拦腰折断,我疼得皱眉,却推不开他,几次深呼吸后,我盯着他的头顶,哑然开口,“宋遥临,你既是喜欢我,便眼睁睁看着沈翊胡来么,我……我已经与你结了道侣。”   宋遥临抬起头来,眸色太深,看得我心头一跳,但我还是强撑着将话说下去,“我不想和沈翊成亲,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他倏忽一笑,犹如雨后绽放的芙蓉花,“青青是真心想要和我离开,还是虚情假意利用我呢?”   我抿了抿唇,艰难地挤出笑来,“我与你相识多年,情分自然是那沈翊不可追及的……”   宋遥临听闻我的话,先是无声地笑,继而轻轻笑出了声,他的额头抵在我的腹部处蹭了蹭,声音一点点冷下去,“正是因为我与你相识多年,我才清楚地知道你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我深知宋遥临已不如从前那么好骗,但被他这样拆穿还是有几分恼怒,也不再作伪,剧烈挣扎起来,他本是抱着我,忽而发怒将我掀倒在桌面上,握住我的手腕压到头顶,神情阴骘,“你连多骗我一会儿都不肯。”   我气得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大骂道,“我何必要费尽心思去骗一个连自己的道侣都护不住的废物,宋遥临,在重华山时,你靠云霁仙尊强迫我做你的炉鼎,而今在魔界,你也得靠沈翊才能接近我,你扪心自问,你有哪点值得我高看?”   我狠狠地踩中宋遥临的痛脚,他的脸色青白交加,五官都微微扭曲,“是,我没有师尊高深的道法,也没有沈翊的出身,你瞧不起我是应当的,可是青青,你还是落在我手里。”   他的语气自傲又自卑,我只觉得他可恨又可悲。   我伏在他身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尾发热,笑得喉咙酸涩,“宋遥临,我真可怜你……”   “一辈子只能依附他人权势而活,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我终是笑出了泪,“我可怜你。”   宋遥临脸色唇色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瞳里清亮的光被一寸寸打碎,只剩下颓然与荒芜,他闭了闭眼,眼睛红得骇人,慢慢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就劳请青青再多可怜我一分吧。”   宋遥临近乎是撇下我离开的,我只见到他仓惶的背影,以及摁在胸口处的掌。   噬魂兽去而复返,“宋护法怎么走得那么急……”   他见到我躺在桌面上,声音戛然而止,“你怎么,怎么哭了啊?”   我茫茫然抬手摸自己的脸,沾得一手热泪。   眼前忽而浮现一双布满倾慕的眼睛。   “师兄,你剑法如此精湛,叫遥临好生佩服。”   “师兄,明日我们一同去道场吧。”   “师兄,遥临跟长老们要了一坛梨花酿。”   “师兄,师兄……”   “青青……” 46   无论我如何不愿,与沈翊成亲依旧是板上钉钉之事,就连囚禁我的院子都张灯结彩,透过窗能瞧见大红灯笼与红绸带高挂。   魔界的婚礼与人间的不同,噬魂兽说因我是人类,沈翊这才一切以人间的礼数为准。   他似有些不解,为何我与宋遥临纠缠不休,却要与沈翊成亲,大着胆子问了我几回皆无法得到答案也就作罢,只是抓耳挠腮叨叨着,“你们三人真是奇怪……”   不是我不想回应噬魂兽,实则我也觉得而今之境况实在荒诞。   与喜气洋洋的氛围相反的是我日渐阴郁的心情,我脚踝上日夜束着绳索,莫说离开魔界,就连走出这间院子都是妄想,眼见着离婚期越来越近,我也越发坐不住了。   在极端的焦躁中,我等来了沈翊。   他因执意与我成亲之事,与魔尊大闹特闹,终是得偿所愿,因此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可以用意气风发四字来形容。   噬魂兽听闻脚步声早翻墙出去了,我站在房内,目光从沈翊的脸转到他手中的一抹红。   沈翊步履沉稳,缓缓朝我走来,继而将手中的大红色锦袍丢到榻上,姿态慵懒地转身入坐,不容置喙道,“按你的身量裁的,试给本尊看看。”   我瞥一眼做工精美的锦袍,蜀绣的缎子,金色的针脚织出凤凰飞天的图案,当真是华美异常。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可我却着实夸不出来,沈翊竟化龙为凤,侮辱我至此。   我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冷声说,“我不会穿的,也不可能跟你成亲。”   沈翊似早就料到我会这样说,狭长的眸子微眯了眯,继而缓缓道,“那可由不得你。”   话落,我四肢僵劲,动也动不得了。   宋遥临总是威胁我要给我施定身术,却从未真的这样做过,倒是沈翊做起这事轻车熟路,他起身围着我绕了一圈,轻佻地拍了拍我的脸颊,“你不肯穿,本尊亲自替你穿。”   我胸膛微伏,“你敢!”   再荒唐之事他都做过,只是替我换套衣物自然算不得什么。   沈翊站到我眼前,因我不能动,他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抽掉我的衣带,外袍随之滑落,露出里头淡青色的锦袍来,他欣赏般地瞧我屈辱的神情,掌心贴着衣襟往里探,将里袍拨到腰间。   纵我与他有过多次肌肤相亲,但如此狎亵的做法仍是叫我面红耳赤,我又羞又恼,更多的是受辱的无力感,连声音都变了调,“沈翊……”   衣袍连带着里衣尽数褪下,堆在了脚边,我浑身赤裸立于沈翊面前。   屋内有些冷意,我在沈翊审视的目光下微微发颤,他不仅瞧,还上了手,掌心贴在我的肌肤上游走,从颈部摸到胸口,夹着乳尖揪玩,又滑到小腹,拿指头打着转,做这些时,他灼灼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的脸,我被他看得浑身滚烫,慢慢地咬紧了牙根。   沈翊轻声凑近道,“不如新婚夜我也给你施定身术吧,你这样可比平时乖多了。”   他在我乳尖处拧了一把,我蹙眉骂道,“无耻……”   可就在他还要往下时,我终是忍不住开口唤他,“沈翊……”   他掌心在我小腹揉着,很是聚精会神的模样,仿若在思量是否真能往里头塞几个蛇蛋,闻言轻轻嗯了声。   我克制住被抚摸的战栗,声线绷紧,“你是魔界少尊主,身边莺燕无数,却如此执着与我成亲,莫不是……”   沈翊动作一顿,对上我的视线,我接着道,“莫不是当年的一面之缘后,你便日日肖想我,肖想到了今日罢?”   他眼神倏忽一闪,只是一瞬又桀骜地抬起下颌,哂笑道,“你也未免太瞧得起你自己。”   “你既厌我,又要与我成亲……”   沈翊厉声打断我的话,“本尊做事,轮不到你一个阶下囚来说三道四。”   他似察觉到自己反应过烈,又冷硬道,“本尊就是讨厌你,看不得你好过,你越是不想嫁给本尊,本尊就偏要你不如意。”   他说完,不给我反应的机会,一把拎起床榻上的嫁衣,层层叠叠地套到我赤裸的身躯上。   我本意就是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再戏弄我,见他有几分恼羞成怒,也不再拿话刺他,如同傀儡一般任他摆弄,给我穿上了衣裳。   凤凰飞天的样式栩栩如生,我却仿佛在凤凰的爪子上瞧见隐形的枷锁,它上不得天,也入不了地,只能像是被圈养的家禽一般在一亩三分地间打转。   无法展翅的凤凰还算凤凰吗?   我无声苦笑。   沈翊将我按在铜镜前,一手扯了我的发带,浓密的发丝如瀑布一般落下,我见到镜子里的自己——大红色的锦袍和如墨的发衬得面容苍白如雪,唯唇瓣覆一层淡淡血色,眉心微皱彰显出镜中人的愁绪与不悦。   男子着女衣,原是不伦不类的装扮,却有几分怪异的美感。   沈翊双手搭在我的肩头,矮了身子瞧镜子里我的我,音色愉悦道,“本尊眼光不错,红色衬你。”   我无奈地闭了闭眼,察觉到沈翊解了定身术,便抬手要去扯,被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两手反绞在背后,他附身,右颊贴住我的左颊,低声说,“温青,嫁给本尊,你就是魔界的少尊主夫人,等本尊继位后,你便是魔尊夫人,本尊可保你一生无忧,魔界千万魔修供你使唤,只要有本尊在的一日,上天入地,无人敢动你,这不比你在重华山苦修来得痛快,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我望着镜中亲密无间的两道身影,仿若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眷侣,沈翊神情骄傲,我却笑他不明白我一生何求。   从前我想要万人敬仰,可如今我想要的,不过是将人生抓在自己手中,而不是被他人编排自己的命运。   他见我不语,细密的吻落在我颈间,呼吸交缠中,他有几分生硬地说,“本尊误闯重华山那年,往前并不曾见过多少人,你才十二岁,却是本尊见过的最……”   他没有将话说完,我却模糊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翊将我抱到榻上,把他亲手穿上去的嫁袍又一层层脱下堆在一旁,他没有做旁的事情,只是用蛇尾将我紧紧地缠在他的怀中,轻柔地抚摸我的身躯。   我转眸瞧光影中的沈翊,他朝我挑了挑眉,将我的发丝拨到耳后别好,说,“本尊会想办法解了你和宋遥临的血契。到那时,他与你再无瓜葛……”   他附到我耳边,音色如刃,“本尊便杀了他。”   我心口处无端一紧,十指紧了又松,松了又握。   窗外的红光透进来,在地面晕开一小片光影。   我低头望着沈翊黑鳞密布的蛇尾,不置可否。 47   我与沈翊的婚期在腊月,一个冰雪料峭的日子。   魔界已百年不曾有过这样的喜事,自然极尽铺张奢华地大办特办,而作为这场婚宴主人公之一的我,却没有沾染上半点喜气,整日郁郁寡欢,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两句。   噬魂兽也换上了新衣,一身深红色的小袄,像个圆滚滚的年华娃娃,他不谙世事,想不通我们三人之间的沟沟壑壑便也就不再想,每日只管吃香喝辣,在我面前打滚卖乖,企图博我一笑。   我如何笑得出来?   一想到后日我就要穿着女子的嫁服出现在众人面前,我便恨得牙都咬碎了。   下了一场小雪过后,屋内陡然降温,噬魂兽化作白鹿蜷缩在小暖炉旁酣然大睡,时不时发出咕噜噜声,睡得舒服了还会抖一抖自己的角,憨态可掬。   我望着他,着实有些羡慕。   若我能像他一般吃饱喝足就再无所求,也就不必再此处伤春悲秋。   从前我最是瞧不起长吁短叹之人,觉得他们不过是在无病呻吟,而今才知晓,身不由己者除了终日咳声叹气,再无可排解之法。   我凝神闭气,企图让自己静下心来,不自觉地用两指做剑,静悄悄地比划着刻骨铭心的招式,这十年,我从未忘记自己从前所学,偶尔也会妄想若我不曾被炼成炉鼎,而今我会是怎样的造化。   但越想越添堵,也只好一再劝说自己做个凡人没什么不好的。   短短一世,生老病死,再进入新的轮回,无人能逃得过的命数。   耳侧传来轻微的声响,我陡然睁眼,见到紫袍加身的宋遥临出现在屋内。   他面容苍白却不减丝毫秀丽,仿若与我从未有什么嫌隙,朝我一笑过后关门前来。   宋遥临掠一眼仍在酣睡的噬魂兽,拇指与食指扣起,一滴水珠般的光晕没入噬魂兽的额间,噬魂兽便彻底昏睡了过去。   他将一坛温过的酒放在桌面,不知道又从哪里变出两个瓷杯,提着酒满上。   一股醇香的酒气慢悠悠地晕开,是梨花酿。   我抬眸看宋遥临,他将一个瓷杯摆在我面前,说,“尝尝……”   我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刺他,宋遥临却像怕听到什么难听话,补充道,“只是酒,没有旁的东西。”   他眸光隐有期待,我却没有心思与他叙旧,拿起瓷杯一饮而尽,又重重地放下,抬步就要远离他,却被他擒住了手腕。   我冷眼瞧他,他仰着脸,在我的视线中将他那杯酒喝了,再朝我露出一个清淡的笑容,“这是我和青青的合卺酒。”   我面色微变,他慢慢地将我拉近他,抓着我的手贴住他的脸颊,声音被酒浸过,有些嘶哑,“后日你便要和沈翊成亲了……”   “你不是早就知晓了,惺惺作态给谁看?”   宋遥临的脸颊有些冷,我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见到他的眼尾迅速蔓延上红晕。   他道,“青青,你再骗我一回吧。”   宋遥临将脸贴到我的腹部,双臂缠了上来,他像是在哭,没有眼泪,声音却是哽咽着的,“只要你说我便信,你想走,我让你离开。”   我咬牙道,“魔界到处都是眼线,你如何带我走?”   宋遥临闷声不语,我以为他在诓我,刚挣扎了一瞬,听见他言,“我不想你和沈翊成亲,明明是我先识得你的。”   “师兄,我想回重华山。”   我听见重华山三字,心脏骤然一酸,不禁咬住了牙。   “我想要你教我剑法,带我去后山练剑。”   “我想要你再叫我一声小师弟。”   他终是抬起头来,眼里水光弥漫,“师兄,如果我不是宋遥临就好了。”   如果他不是宋颖和姚明珠的孩子,他便不会身中炽焰蛊,便无需解毒,亦无需将我炼成炉鼎,与我走至今日的死路。   宋遥临做出一副悔态,我恍惚了一刹那,但还是沉声说,“你贪生怕死,与你是谁并无干系。”   为了活命,他伙同云霁仙尊欺骗我十余载,而今知道悔恨,为时已晚。   我的修为尽废,也再不可能与他重回重华山的日子。   他戚戚然一笑,竟没有反驳我的话,而是起身来亲我,我躲避不及,被他吻了个结结实实,倒到榻上时,他解开我的衣衫,细密的吻犹如雨珠一般落了下来。   宋遥临捧着我的脸,哑声说,“师兄,像从前一般唤我吧。”   他的眼神似一泓月色下的泉水,倒映着神色冷然的我。   我再问,“你如何放我走?”   宋遥临一顿,牵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眼瞳微闪。   他道,“欠师兄的,我都还给你。”   我心口一窒,不敢置信地望着指尖处的微光,宋遥临的脸色越来越白,唇角的笑容却渐渐加深。   “如此,师兄可信了?”   床榻上,丝丝缕缕的血线缠绕,犹如一张大网将我和宋遥临裹了起来,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我的体内,叫我枯竭的四肢百骸都活络起来。   宋遥临咽下一口血沫,再度吻住了我。   而我终究没有如宋遥临所愿,再唤他一声小师弟。   这本就是我应得的。   ——   大婚如期而至。   天蒙蒙亮,我便被魔修唤起来梳洗,噬魂兽围着我转个不停,一会儿说我好看,一会儿说衣服好看,高兴得仿佛成亲的那个是他。   在魔修要给我上胭脂时,我下意识想抬手挡住,可思及如今我是废人一个,到底强压下不快,让他们在我唇上点了朱红。   我透过镜子里看侯在一旁的宋遥临。   从今往后,我的性命再不必与他有牵连。   耳边突然响起沈翊的话语,“本尊会想办法解了你和宋遥临的血契。到那时,他与你再无瓜葛,本尊便杀了他。”   等我走后,怕是宋遥临也活不成了,亦或者从前夜他与我解了血契,又将九成灵力灌输到我体内的那刻起,他便知晓自己的下场。   我笑他是贪生怕死之人,他却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想我的一生,活得像个笑话,宋遥临又何尝不是如此?   所求皆不可得,是他的宿命。   我知晓他放我走未必是真的悔改,不过是占有欲作祟,宁死也不肯瞧我和沈翊成亲罢了。   宋遥临走到我的身后,接过魔修手上的凤冠,亲自替我戴上。   这顶九龙三凤冠由五千颗珍珠加之三百余块宝石堆砌而成,正中的盘龙口衔一颗深海夜明珠,二龙向外翻飞,含长串珠宝,点翠的四凤环绕龙侧,惟妙惟肖,极尽端庄显赫,足以看得出沈翊对这场大婚的重视。   我只觉得这凤冠太沉,沉得我喘不过气。   宋遥临替我梳发,唇角含笑,附在我耳边说,“我已和师兄喝了合卺酒,今日就当师兄这身嫁衣是为遥临而穿。”   痴人说梦……   我想到今日一别便再也不见宋遥临,到底没再出言嘲讽。   吉时已到……   魔修得了嘱咐怕出纰漏,团团将我围着,送我去婚场。   所过之处皆是欢声笑语,有小魔修嘻嘻笑着低下头来瞧我,拍着肉乎乎的掌说,“少尊主夫人好漂亮,少尊主夫人……”   沈翊不知道从哪里搜刮来民间童谣,小魔修齐齐贺道,“一个莲蓬十八籽,又结莲子又开花,结樱桃,得枣子,歇喜鹊,闹梅花,新姑新郎笑哈哈,笑哈哈!”   在笑声、贺声与童谣声中,我来到了婚场。   天地为礼堂,沈翊一身大红色锦袍,在一众黑衣中似一团熊熊烈火,耀眼异常。   他十分桀骜地对我挑了挑眉,不顾礼仪大步流星来接我。   “把手给本尊,本尊带你完礼。”   魔界不信天,不信地,沈翊却做足了人间婚礼的派头,要与我拜天地。   我隔着晃晃悠悠的珠玉看意气飞扬的沈翊,慢慢将右手伸了出去,搭在他的手心。   沈翊一把拢住我的手,张扬笑着,要将我拽到婚场上去。   耳侧是喧嚣的风,有细雪飘飘洒洒落下,我余光瞧见宋遥临灼灼的目光。   沈翊笑道,“等拜完堂,你便是本尊的……”   我闭了闭眼,趁着沈翊得意忘形之时,左手以极快的速度擒住他的喉咙,拇指扣住他的喉管,死死掐紧。   他的话戛然而止,唇角的笑容也凝固了,变数太快,满座哗然。   沈翊沉沉唤我,“温青……”   “我早说过了,我不会与你成亲……”我冷声道,掌心力度更紧,环顾一周,“让他们都退下,放我走,不然我便杀了你。”   话落,宋遥临提剑来到我身旁。   沈翊很快反应过来,轻轻地笑了两声,细听带着勃发的怒意,“你二人难不成以为走得掉?”   “众魔听令,不准放他二人。”   宋遥临丢给我一柄剑,道,“师兄,我们走。”   一场婚宴顿时沦为屠宰场。   我挟持着沈翊,魔修不敢下死手,成了我的剑下亡魂,鼻息间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打斗中,凤冠落地,碎了一地的珠玉,我身上的红衣皆是魔修喷洒出来的鲜血,鲜艳得骇人。   沈翊见我殊死搏斗,恨恨道,“你就这样不愿嫁给本尊?”   我毫不犹豫抹了一个魔修的脖子,没有回答沈翊的话。   混战越来越激烈,我太久不曾动用灵力,渐渐的有些支撑不住,宋遥临灵力大减,更是难以招架,不多时便带了伤。   难不成今日我真要命丧于此?   一道浓郁的魔气骤然朝我袭来,我躲闪不及,后背像是被震碎了一般,擒住沈翊的手也随之一松。   沈翊大呵一声,“父尊不要伤他!”   但远处的魔尊不曾听沈翊的,又是一掌打在我的背部。   “温青!”   “师兄!”   筋脉寸寸断开,我手中的剑落地,被打出了十丈之远。   众魔修见我不再挟持沈翊,又得了魔尊之令,纷纷张牙舞爪朝我袭来。   我尝到喉咙中的血腥气,风也潇潇,雪也瑟瑟,天地变得朦胧。   人终将有一死。   我苦笑一声,将要落地之时,却只见一道雪白身姿从天外而来。   犹如仙人下凡,普度众生。   我重重跌入一道淡淡檀香气萦绕的怀抱中。   断天剑发出龙吟般的鸣叫——   云霁仙尊只身一人执剑面对千军万马,抬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48   寒风如虎啸,阵阵贯耳。   云霁仙尊将我的脑袋按进他的颈窝后,一手托着我的腰抱住我,一手握着断天剑,屹立于浓浓的瘴气之中。   天边是翻腾的乌云,一浪高过一浪,有压城之势。   我抬起眼,瞧见霜雪在狂风中乱舞,落在他的乌眉与鸦睫上,十年未见,云霁仙尊仍如记忆中那般清丽绝尘,纵身处险境,连眉心都不曾蹙一下。   有魔修化出青面獠牙的原型,面目狰狞袭来,他只是轻巧地挥一挥剑,恢弘的剑气迸发出万丈光芒,百来魔修一瞬化为灰烬。   鼻尖环绕夹杂着血腥味的清浅气息,我的红衣与他的白袍被风卷起,猎猎作响。   我瞧见沈翊阴翳的神情,也瞧见身负重伤的宋遥临不敌魔修,一对银质的鹰爪嵌入他的琵琶骨,猛然往后一拉,鹰爪穿透他的皮肉,将他甩出几丈远,他重重摔倒在地,从喉间喷出一口浓郁的血。   宋遥临在看我,我也在看他,他似有不甘,最终却点地而起,朝我做了个口型,“师兄快走。”   被魔气打伤的筋脉忽而剧烈地抽痛起来,我喉咙里的血气更重。   沈翊阴沉道,“云霁,今日是本尊与温青的大婚,你若敢带走他,本尊掘地三尺也会将你们抓回来。”   云霁仙尊语气平缓,“温青是我的徒弟,我替他做主,这桩婚事不作数。”   我咬住牙,想跟他说我早已与他恩断义绝,我任何事都与他无关,一张嘴,却涌出了浓郁的鲜血。   断天剑一挥,刺眼的光劈开厚重的瘴气,等我再睁眼,我已与云霁仙尊逃出了重重叠嶂,于乌云中飞腾。   不远处仍能听见魔修排山倒海的呼喝声,是沈翊带着魔修追来了。   云霁仙尊带着我躲进一处隐秘的洞穴,这里山峦迭起,草木横生,乃藏身的好去处。   他将我放下,让我靠在狭窄的洞壁之中,设了阵法,再回过头来瞧我,眉心微乎其微地皱起,不知是不满我穿得不伦不类,还是不满我染了一身血污。   我被魔尊打伤筋脉,痛楚从指尖蔓延到心口,原是动弹都觉得痛苦万分,却还是在云霁仙尊接近我时,竭尽全力刺出手中的凤钗。   洞穴狭小,他面不改色地生生受了我这一刺,金色的凤钗没入他的胸口,血花由内而外一点点晕开。   顷刻间胸膛便湿了一片,待我想要再往肉里刺时,云霁仙尊握住了我的手,稍稍一扭,我手一抖,凤钗就落了出去。   云霁仙尊一把丢掉凤钗,也不管胸口处的伤口,朝我逼近,我忍不住地侧过脸,听见他道,“你筋脉错乱,不宜动气。”   我恨恨扭头,“我有今日,皆拜仙尊所赐。”   他淡色的唇微抿,扶着我让我与他面对面打坐,作势要给我疗伤。   我根本不想再受他一丝恩惠,强忍着痛苦拨开他的手,哑声道,“不必……”   洞穴只能弯腰而行,我扶着粗粝的壁面,踉踉跄跄站起身,只两步走到洞口就痛得肝肠寸断,但还是执意道,“劳请仙尊解开阵法,莫要挡我去路。”   云霁仙尊不言,也不动,只是用那双淡漠的眼睛瞧着我做困兽斗。   我知晓我绝不是他的对手,与他作对无疑是蚍蜉撼大树,但见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一股火却在心内蹭的烧了起来,我捶打着洞口隐形的屏障,哑声道,“解开……”   他定定坐着,不为所动。   我扬声重复,已然成了嘶吼,“解开!”   云霁仙尊忽而伸手攥住我,将我拉扯进他的怀里,他不顾我的挣扎,一把将我抵在石壁上,近乎掠夺一般地堵住了我的唇。   我拼命躲闪着,他却不依不饶地追逐,软舌探入我的口中搅动,一改常态很是急切地吮着。   我本就重伤,被他如此擒着,疼得全身都在抖,禁不住从喉咙里发出诸如兽类濒死时轻微的哀鸣声。   云霁仙尊将我的嫁袍扯到腰间,继而卡住我的下颌逼迫我抬起脸来,眼里的淡漠被另外一种陌生的情绪替代,他问我,“你想走去哪里,回去跟沈翊完婚么?”   我眼前朦胧,“与你何干?”   云霁仙尊忽而一口咬在了我裸露的胸前,我痛得咬紧了牙。   他不再问话,而是将这身碍事的嫁袍剥了个干干净净,垫在我的身下。   洞口外风雪飘飘,洞穴内却春意盎然。   有那么多的疗伤法子,云霁仙尊偏偏挑了最费事的一种——双修。   洞壁过于逼狭,不容许我二人躺下。   他扶着我岔开腿坐到他的腿上,让我的双臂环着他的脖子,掌心像是一尾滑腻的鱼,一路从背脊摸到臀间,钻入臀缝之中,找到闭合的穴心,两指在外悠悠地打转,慢慢地旋了进去,我背部绷紧,刚仰了下脖子,就被他噙住了胸前一点。   云霁仙尊一手环在我的腰上不让我躲,实则我背靠石壁,胸膛贴着他,早已被他牢牢禁锢住,哪儿都逃不掉。   两指在穴内越抽越快,他吮着我的力度也愈发叫人抓心挠肝般的痒,我的发早在打斗之间皆散落,此时粘着血和汗披在身上,发尾垂到腰间,被云霁仙尊碾起一络,抓在手心把玩。   洞穴里皆是我二人沉重的呼吸。   云霁仙尊亲着我,慢慢将自己抵了进来,有绵绵不绝的醇厚灵力犹如暖流一般输送到我的体内,断裂的筋脉像是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之中,剧痛渐渐被抚平,我紧握的十指缓缓松开,被云霁仙尊扣到了石壁上。   他的指尖插入我的指缝里,与我指环相扣,将我的反应一点点收纳眼中。   肉刃加剧了速度,在体内横冲直撞,我被顶得不住往上颠,背部在石壁上刮弄着,又麻又痛。   云霁仙尊附上来,与我唇齿交缠,阵法隔绝了洞外的风,我却无端地觉得寒冷。   我偏过头,望见身下的嫁袍,早被淫液打湿,混杂着血水,泥泞不堪。   为何我总是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纯净的灵力汇聚到丹田处,那里藏着我的金丹,似一颗炙了火的珠子,烫得我小腹微微痉挛。   云霁仙尊摸我汗涔涔的脸,神色微暗,“温青……”   我抬眸,眼前逐渐变得清明,注视着云霁仙尊,却仍无法在他眼中看出些许明朗。   他便是如此,直至今日依旧叫我捉摸不透。   我不知他为何冒着与魔界为敌之险来救我,不知为何他明明无情却假意有情,也不知为何他会舍下宋遥临在魔界而带我远走。   我都不知,我也不想知道了。   待我伤势渐缓,云霁仙尊终是放开我,我无其它衣物可敝体,只好披上染了淫液的嫁袍,从袍上撕下一块碎布当作发带,将一头散落的发随意束起。   洞外了无声息,但沈翊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我望着天边一轮皎皎银月,心亦如这月色一般苍茫。   云霁仙尊解了阵法,与我一同出了洞穴。   临行前,他却用力地握了下我的手腕,我疑惑地看着他,在他眼底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晦暗,像是不想踏出这一步。   但我终要离开。   乌云将月色掩盖,我乘风而去,喧嚣的风策策刮着,我嗅着清风,久违地感到舒畅。   我已经十年有余不曾腾云驾雾,待我行出几里,我才发觉自己唇角是扬着的。   笑是一生,痛是一生。   我既能触月摸云,又曾见得青鸟衔花,也算不枉此行。   再往北二十公里,便能离开魔界。   而魔界与人间的交界点,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万魂谷。 49   我品尝着翻云的痛快时,云霁仙尊便一直跟随在我身旁,他凝视着我,月色太朦胧,他眼里倒着浮光,所有情绪皆被隐去。   而我已无暇顾及他在思索什么。   远方有山峰起伏,将一轮弯月吞没在树影中,我欣赏不了银月,悻悻地收回目光。   胸腔处传来阵阵闷痛,魔尊那两击到底让我受损不少,我行云的速度慢下来,寒风刮过我的耳侧,呼呼叫着。   云霁仙尊不知何时御剑与我比肩。   想我还拜在他门下之时,日夜想着此景,憧憬着有朝一日能与他一般成为世间人人敬仰的大能,可惜美梦破碎,只剩下一地狼藉。   宋遥临修为虽醇厚,但他是火灵根,我是水灵根,二者相斥,灵力输送到我体内时大幅度锐减,而今我不过充其量是金丹阶乘,又是炉鼎体质,想要再进阶元婴不知要再付出多少年的努力。   我摊开掌心,又合上,心中再无波澜。   云霁仙尊一语不发,我问,“你就不担心沈翊杀了宋遥临吗?”他能为宋遥临做那样多的事,而今倒是舍得将宋遥临留在那吃人不吐骨头之地,当真稀奇。   云霁仙尊沉默半晌,没有回我的话,反而道,“他们追来了。”   我屏息凝神才勉强听到魔修的厉叫声,却没有半分惧意。   不远处便是万魂谷,书中记载,那是穷凶恶极的鬼怪都不敢踏足之地,谷下聚集世间无数怨魂,怨念冲天,人、仙、魔一旦跃下,势必被虎视眈眈的怨魂吞肉吃骨,九死一生。   从前我为了得云霁仙尊高看一眼,曾心想就算是跳下万魂谷也在所不惜,却未曾真正踏足此地。   而今只是远远瞧着,已感受那那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怨念层层叠叠地拍打而来,仿若在叫嚣着自己所遭受的不公与愤恨。   身后的嘶吼声像是潮水一般越来越近——   我回头望去,比天更黑的是千万猖獗的魔修,一个个钩爪锯牙,磨牙吮血,通天的咆哮声起起伏伏,如同猛兽见到猎物般目露精光乘风而来。   马头的魔修龇牙咧嘴、四蹄哒哒,豹脸的魔修张大利齿、巡风飞翔,狐狸眼的魔修摆着长尾、婀娜摇曳,更有眼球爆出,长舌缠颈,唇裂至耳,腹部掏空的异形各色魔修凶相毕露,嗅着血腥味嗷嗷袭来,如此场面,在夜色之中诡谲惊悚,实在令人胆战心惊。   而位于万千丑恶魔修中央的是一袭锦袍的沈翊,一贯的矜贵傲然,邪佞狂妄,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阴戾,仿若生来就使得这些邪魔对他俯首称臣。   我遥遥望去,隐约瞧见了继位后的沈翊横扫千军的壮阔画面。   现在他出动千军万马来抓一个我,实在是小题大做了。   “温青,你现在回去和本尊完婚,今日之事本尊既往不咎,否则……”沈翊的声音在嘶叫声中清晰如晨钟,他甩出蛇鞭,一个浑身沥血的身影如麻袋一般被甩了出来,“本尊便在你师徒二人面前将他粉身碎骨。”   我和云霁仙尊自然看清了那血人是谁。   蛇鞭的尾部卷着一只银质鹰爪,爪子没入血肉,穿透了琵琶骨,那人抬起脸来,一张染血的清秀面庞呈现在我眼前。   宋遥临被擒是始料所及的,我对上他在月色中闪烁的清耀目光,一瞬,挪开。   云霁仙尊手执断天剑,停了下来,转眸对我道,“你先走……”   他的白袍在月色中镀上一层淡色银光,杀气翻腾中,似要大开杀戒的九天神人。   我冷眼看着这场无休无止的闹剧。   一个原是高山景行的大乘之士,一个曾是颖悟绝人的天才少年,一个本是轩昂气宇的魔尊幼子,竟皆与我纠葛不休,行至末路。   走,我该走去哪里?   难不成我要改头换面苟且偷生,日日忧惧是否会再落在他们三人手中?   想我原也是重华山人人艳羡的温师兄,怎会沦落到这样的下场?   我双目茫茫,天地之大,竟无一处是我的容身之所。   太可笑,太可笑!   我猛然御风朝万魂谷的方向而去。   沈翊面色一变,大斥,“温青!”   我充耳不闻,也不顾身后是否有人追赶上来,一味地奔向禁忌之地。   浓厚的怨气如有实质,空气稀薄得我喘不过气,我听见怨魂厉叫狂嚎着,仿佛在欢迎一个新的怨灵前来。   万魂谷沙尘漫天,谷周空无一物,谷下漆黑不见底。   狂沙飞舞迷人眼,我站在谷沿,回过身望着追赶而来的众人。   云霁仙尊的断天剑下斩了一个又一个的亡魂,魔修无声无息便在他手中断送了性命。   宋遥临被锁了琵琶骨半跪在地,肩胛处的血顺着衣襟坠落在沙土中。   沈翊面色冷凝,咬牙切齿地冲我呵斥,“温青,你再动一步,本尊便……”   他似乎找不到可以威胁我的法子了,接着的话没能说下去。   云霁仙尊斩杀了千百魔修,总是一尘不染的白袍而今亦溅上点点血花,他立于月下,淡漠的眼流露出比皎月还要冷然的温度。   他便这样不动声色地看着我,我却见到他握剑的手背有青筋涌动。   宋遥临掌心按在鹰爪上意图挣脱桎梏,血越来越多,汇聚成流。   我抬眼望天,望月,望青脸獠牙的魔修,衷心地笑了出来。   寒风刺骨,沙尘卷卷,我犹如疯癫之人,越笑越大声,笑声响彻洞谷。   沈澈见我之态,冷硬道,“你不想成婚,本尊不逼你就是,莫要再往后了。”   我依旧笑着,笑声渐弱,到最后脸色也沉了下来,在他三人身上悠悠然地环顾一周,竟是无一话可说。   宋遥临似乎意识到我要做什么,不顾琵琶骨被震碎的风险,疯狂地挣扎起来,他声音凄然,“师兄,不要——”   为时已晚……   我两手合并,扣起无名指与尾指,默念经法,刹那间风云残卷,一头乱发翻飞。   月彻底被云层吞没,小腹处传来灼烧之感,疼得我冷汗淋淋,我抬头嘶叫一声,叫声响彻万魂谷,引来底下怨魂附和。   顿时间,天地皆是鬼哭狼嚎声,一颗金色的元丹从我口中吐出,在墨色的天际绽放刺眼光芒。   什么修仙,什么飞升,什么入仙途,什么金丹,那些我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我通通都不要了。   他们想要的,我给他们就是了。   仿若有双无形的大手推着我的背,一步步引导我走至今日。   事有果,便有因。   这一切祸事皆因我体内的九转水灵丹引起,那我便剖金丹,剔仙骨,以死祭逍遥。   我不再看他们一眼,毅然决然倒下万魂谷。   宋遥临终于挣脱鹰爪,满眼猩红疯狂地朝我奔来,沈翊亦抬步追随,却被魔修绊住,而立于风间的云霁仙尊仍静默望着我,断天剑铮铮作响……   风刃刮弄着我的肉体,把皮肉刮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厉叫着的怨魂嗅味而来。   目之所及,宋遥临决绝地与我一同跃下万魂谷,他拼了命地伸手来触我,却被条条怨灵吞没,与我越隔越远。   前尘往事随风一并灌入我的耳中。   “遥临的炽焰蛊非一朝一夕可解,你体内的九转水灵丹已然成熟,可为遥临供应绵延不绝的灵力,两年之内,遥临的蛊毒即可尽数清除。”   ……   “师尊把师兄带回重华山,认师兄为徒,并非师兄得师尊青睐,不过是为了替我解体内蛊毒而已。”   “这都要多亏师兄是千年难得一见的至寒体质,否则我也见不到师兄了。”   “师兄生来,就是遥临的一味药。”   “你生来,就是我的。”   ……   “我方才探过你的灵息,你跟废人无异。”   “本尊为什么要杀你?你这样绝世的炉鼎,本尊自然要物尽其用。”   无人可再挡我自由,得自由者,死无可惧。   怨魂纷纷朝我袭来,我正欲闭眼,忽而之间,一条通体雪白的龙魂从万魂中闯出,护主一般将我包裹起来,替我承受被怨魂啃噬之苦。   恍惚中,见到一道身长玉立的背影,浸在皎皎银辉里。   他回过身来,我瞧不见他的五官,但我却无端知晓,他正温柔地对我笑着。   泠泠音色如天外而来,我听见他唤我,“青洵神君。” 50   龙魂托着我疾迅而下,深不见底的万魂谷似是一张漆黑的大口将我连人带皮吞没。   有萤火般的魂魄如鱼一般朝我游来,钻入我的躯体里,不竭余力地唤醒我的神识。   隐藏在深海最末处的记忆被浪潮拍打到岸上来,我的颅脑像被一把大锤凿开,疼得我四肢蜷缩起来,在剧痛之中,我听见自己模糊却坚定的语气。   “情爱于我就如同破铜烂铁,要来何用?”   “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待我一魄从虚境中归来,我便是七神君之首。”   “我要九霄众仙皆听我令,以我为尊。”   眼前浮现一道朦胧的身影,他缓缓问我,“这便是你毕生所求?”   “是。”   “不后悔?”   我定定地答,“绝不后悔。”   “好……”   通天册编纂完毕,虚境一开,神魄入境,历劫而归。   “青洵神君一心修无情道,道法高深,九霄无可及者。”   “我等静待神君彻底斩断情根回归神位。”   “只是此番入虚境,需得……”说话之人吞吞吐吐,“若是失败……”   若是失败,降神位为仙位,千年修为功亏一篑。   我不耐地打断道,“此劫势在必行,诸位神友不必多言。”   众神听我意志坚定,皆不再劝。   我越过诸位神君的肩头往后看,不知为何,总觉得我忘记了什么人。   他应当来送我一程才是。   也罢也罢,不论是谁都无法阻止我此行。   众神为我护法,一魄离体,晃晃悠悠地被虚境吞没。   婴孩呱呱坠地,而我有了新的姓名——温青。   眼前有群星点缀,万魂谷刹那犹如白昼,怨魂在浩大的气韵中悲恸大哭,纷纷不敢再近我的身。   风刃狂烈地吹刮,我一头墨发被吹散开来,在空中如同舞动的鸦羽般鼓动着,龙魂抵挡不住神气,渐渐地脱离了我的身周,变成莹润的星点消散在黑暗之中。   我闭气凝神,任由身躯往下坠。   一柄通体青光的利剑劈开黑夜,凌厉的剑气有劈山倒海之势,所过之处,怨魂皆灰飞烟灭。一时之间,叫声嚎天动地,响彻谷底。   我慢慢伸出手,坚定地握住剑柄,人剑合一,五脏六腑有一股极为通透的灵力横冲直撞,直达心间,受损的心脉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我提剑而起,望着失而复得的本名之剑,低声唤出了它的名字,“寒水剑……”   神剑认主,与我有心灵感应,疯狂地振动起来回应着我。   我闭眼感受沙土从我颊侧划过,再次睁眼之时,心境已跃谷之前大不相同。   我想起来了。   原来修无情道的那个人,是我。   ——   世人相传通天册记载人世间悲欢喜怒,却从未有人见过通天册,身为温青的我亦是如此。   但青洵神君却知晓通天册藏匿在这万魂谷之下。   我足间点地,稳当地落于谷底,四周安静得没有丝毫声响,唯远处有一道微弱的光指引我前行,我正迈出一步,一道娇媚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她笑着,“在下恭候青洵神君多时。”   我环视谷内一周,沉声道,“现身吧……”   随着我话落,从微光处走出来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着橙衣,一头繁琐的发饰,左发髻别一只蝶状的金步摇,随着她走动间扑闪着薄翅,仿若下一刻便会化蝶飞走。   女子墨发红唇,媚眼如丝,手中拿着一支狼毫,正是通天册的编纂者——隐婆。   她吸收天地灵气而长,生来的使命便是在暗无天日的万魂谷底编写人间百态。   虚境的攥写亦由她做主,我短短三十来年的经历在她笔下呈现。   隐婆掩嘴笑着,身若无骨地挨在我身上,娇道,“我已经千年不曾见过神仙,今日得见青洵神君,实在叫我这简陋之处蓬荜生辉。”   我还未完全从身份的转换中走出来,一时觉得自己是温青,一时觉得自己是青洵,皱了皱眉瞧她,道,“你知我为何而来。”   我想知晓我这一劫是否已经历完。   隐婆双臂攀在我的肩膀上,哼道,“神君好无趣,一来便谈正事,怎不与我多言几句,我算到你要来,可是日日想念着,盼着窥见神君俊颜……”   温香暖玉在怀,我却不为所动,我只是低头瞧她朱红的唇,将寒水剑抵在了她的腰间。   隐婆身形一僵,连忙退开,扶了下发髻,嗔怪说,“真是不解风情。”   她见我没有心思说笑,这才收了故作的郎当模样,带我去瞧她编写的册子。   谷底皆是石壁,没有半点光亮,神者夜能视物,隐婆也早已经习惯这样的光线,我二人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穿梭着,她带我来到一处洞穴,悠悠地朝我一笑,继而一挥狼毫,洞穴便亮若白昼,我也得以看清穴中的光景。   一眼望去,书册浩如烟海,层层叠叠堆积成瞧不见顶的山,压迫感十足。   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书册,便是一个人或荣宠或苦难的一生。   角落一堆书册毫无预兆地自燃起来,隐婆笑道,“又死了三百二十六人。”   他人之事与我无关,我无视劈里啪啦自焚的书册,说,“劳烦隐婆调我……”话锋一转,“调温青的册子出来。”   纵然只是一魄,我也不愿承认我此生活得如此窝囊,竟被虚境里三个无名小辈逼至剖丹跳谷的结局,因而下意识地想摒弃温青这个身份。   隐婆应声,扭着腰趴下在成堆的书册中翻找起来,她毫不避讳地翘着臀,我略有些尴尬地别开了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隐婆喜道,“找到了……”   她抽出一本书册,仰起脸来瞧我,眼带喜色,似要我夸她。   我接过,道,“有劳……”   随手翻阅起书册来,温青跌宕起伏的一生被寥寥几笔概括。   别的仙君亦有历劫者,但极少数像我如此与三人纠缠不清,我有点埋怨隐婆胡乱编写。   转念一想,越是惊险哀痛的情劫越能彰显我青洵神君的身份,也就抿唇不语。   想到那三人,我胸腔里似是空了一块,极为不适。   我向来睚眦必报,神魄归位之前定要叫他三人付出惨痛代价。   就在我出神之际,隐婆拿手戳了戳我的脸颊,说,“你那小师弟也随你跳下来了,如今的情况可不大好……”   我握着书册的手微微一紧,语气却平静道,“他在何处?”   隐婆一弹指,一幅画卷缓缓在空中展开,我也得以瞧见宋遥临而今的处境。 51   宋遥临义无反顾地跟我跳了万魂谷,却未能近我的身便被数以万计的怨魂缠上。   怨魂太久不曾闻过血腥味,像是饿虎扑食,凄叫着朝他扑去,啃食着他的躯体,宋遥临浑身沥血,手中的龙渊剑已经拿不稳,却还是竭力地反击,只可惜他灵力大不如从前,节节败退被逼到了绝路。   他抬起脸来,清秀的面庞上尽是血污,唯一双清炯炯的眼睛写满坚毅。   我仿若能感受到他那双眼睛的热度,似熊熊燃烧的耀火,说着纵是伤得遍体鳞伤,也要从繁星般的怨魂中闯出来。   我便这样瞧着他,看他被怨魂咬住掌心,看他拿不稳龙渊剑,看他退无可退嵌在石壁上,被层层叠叠的怨魂覆盖淹没。   隐婆啧啧道,“那可是你的小师弟,青洵神君不相助一把?”   我的视线落到沾了血的石壁上,宋遥临已然失去了意识,不出一刻钟,他就会被怨魂吞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想起很多年前,宋遥临站在瀑布下练剑,他着雪白劲袍,剑气斩开寒冷的泉水,溅起的水珠打湿他的发尾,他听闻我到来,难掩欣喜地从潮湿的水汽中转身,“师兄!”   少年人神态恣意潇洒,音色清脆得像是摇铃,时隔多年,仍在我耳边回荡。   我沉默半晌,说,“他罪有应得。”   隐婆似被我的冷情骇住,欲言又止一番,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我以为宋遥临会被怨魂吞食之时,一只满是鲜血的手忽而扣住石壁,力气之大直将指甲盖都掀翻了,他从喉咙中发出濒死的叫声,震慑得怨魂皆弹出几丈远。   宋遥临的眼睛猩红,紫袍因被血浸过,变成了深沉的黑,整个人像是从无边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竟叫怨魂颤抖着不敢再往前。   我慢慢地收紧了十指,又松开,眼睁睁看着宋遥临拼尽最后一丝灵力从怨魂中杀出一条血路,直直朝着谷底而来。   他殊死搏斗,只是为了来寻我。   隐婆收归画卷,叹道,“难得世间有情人……”又妩媚朝我一笑,“不过青洵神君修的是无情道,又怎会被这点小情小爱羁绊呢?”   她说的有理,我颔首,将宋遥临从脑海中剔除,看了眼仍拿在手中的书册,问,“书册未焚,我的劫数还没有尽然,对吗?”   “神君聪颖,你还需做一件事才能重回神位。”   我心中奇怪,自跳了万魂谷,我的神识回归之后,我便不再是温青,而是青洵,按理来说情劫已然结束,怎会有多余之事?   不过既然隐婆这样说,我也便说道,“有劳隐婆指点迷津。”   隐婆扶了扶发髻,转身在堆积的书册上坐下,两手往后撑,抬头笑吟吟道,“神君还差一样东西,才能让一魄安然无恙地回归神体。”   “什么东西?”   她唇角的笑越发动人,柔声说,“龙心……”   我没来由的因她这两个字呼吸微凝,皱眉反问道,“龙心?”   “正是……”隐婆娓娓道来,“当日为神君编纂通天册之时,我便曾听闻神君有仇报仇有怨寻怨的性子,因而我自作主张在通天册上加了一笔,也好让神君出了历劫时的恶气。”   “龙者,乃万兽之首,九霄碧落,来去自如,神君这一劫,正好与上古神龙的劫难撞上,于是我将你二者命数糅合……”她美目流转,“神君不妨猜猜,谁才是神龙转生?”   我喉咙忽而有些涩然,却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云霁仙尊。”   隐婆笑着默认。   我跳下万魂谷后,有一龙魂护我,替我挡去怨魂袭击,此乃移魂咒之劳,而在我身上下过移魂咒的只有一人,那便是云霁仙尊。   我不禁想起年少时曾做过虚妄美梦,梦见云霁仙尊变成了通体雪白的神龙,载着我乘风驾云,原来那并非我的白日梦,而是有迹可循。   云霁仙尊竟是上古神龙转生。   “青洵神君,只要你剜了神龙的心,你此番历劫便能圆满。”隐婆顿了顿,放缓语速,“若是你舍不得……”   我看向隐婆,沉声道,“纵然云霁非神龙转生,需我剜他龙心,我原也不会放过他。”   隐婆神情微滞,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声自言自语,“果真如此……”   未等我发问,她已经站起身,不再做出媚态,而是恭恭敬敬道,“神君心意已决,隐婆提前恭贺神君回归神位。”   我抿唇颔首,她不再与我多言,只是告知了我宋遥临此时的方位,转身继续编写她的通天册。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隐婆还有事情瞒着我,但她见我不走,托着腮又做出娇态,“神君莫不是舍不得我了吧?”   说着她又要来挨着我,我这才离去。   在离开万魂谷之前,我想去见一见宋遥临。   我抱着剑在谷中穿梭,不仅怨魂,连凛冽的风都自发给我让道,我虽是御风而行,衣袍墨发却无一处翻动,渐渐的,我听闻到声响,行速慢了下来,直至在不远处瞧见又与怨魂打斗的宋遥临。   宋遥临一头乌发披散,稠血顺着衣袍往下坠,落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离得近了,我才发现他原本清亮的一双眼睛有了异样。   眼白猩红,瞳孔涣散,是眼盲之人才会有的症兆。   宋遥临竟是瞎了。   他果然没有发现我到来,仍与怨魂厮杀,状态癫狂狼狈,哪还有半点俊俏模样。   怨魂感应到神气,纷纷远离,宋遥临察觉到周遭怨魂散去,竖耳凝听,像是被关进捕兽笼的猎物般焦躁不安。须臾间,又大喜过望,朝着我的方向望来,声音哑得像含了一嘴沙砾,“师兄,是你吗?”   我望着他两只空洞洞的眼睛,没有回话。   他却已经笃定我来找他,摸索着跌跌撞撞朝我而来,就在他满是血污的手将要碰到我的衣角时,我往后倒退了一步。   宋遥临颤声唤,“师兄?”   “我并非你的师兄。”我沉声应他。   他听见我的声音,竟从眼中流出两行血泪,喃喃道,“你没有死,你没有死……”   紧接着,他扑过来要握我的手,颤声说,“师兄,遥临带你离开。”   我避开他的触碰,他落了空,手茫茫然地僵在半空,慢慢地歪了下脑袋,似是困惑,又像我这一躲,比之千万怨魂袭击他还要来得更痛。   “宋遥临……”我还有正事要做,不欲与他多说,“我来见你,是念在你悬崖勒马有悔改之心,我不会取你性命,但从今往后,你便待在这永无见天日的万魂谷中忏悔罢。”   他有些不明白我的话,又颤抖地唤我师兄。   话音未落,我竖起食指和中指,默念咒语,四颗钉子骤然朝宋遥临而去,他目不能视物,又重伤在身,还未做出躲避的反应,就已经被甩到了石壁上,四颗锁魂钉穿透他的掌心和脚掌,将他牢牢地钉在了石壁上。   他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一遍遍地唤我,“师兄……”   我来到他面前,浓厚的血腥气让我有些难受,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在他四周布下结界避免怨魂啃食他的身躯,继而轻声说,“宋遥临,我囚你百年,百年之后,我放你走,你我恩怨两清。”   他似终于意识到我再不是从前的温青,搏命想要挣脱锁魂钉,却只是徒劳地流更多血。   我不再搭理他,决然地转身离去。   一声凄叫声在我身后响起,“师兄——”   我胸腔猛然一闷。   他的声音在谷内回荡,让万魂随之颤动,“师兄,遥临知错了,不要丢下我。”   “师兄,求你不要丢下我。”   我忽略那点微乎其微的动容,用力地握紧了剑,彻底将他甩下。   从此地角天涯,再不相见。 52   在万魂谷下的三个时辰,我不知晓外头发生了什么,等我将将接近谷面时,却仍能听见外头喧闹的声音。   云霁和沈翊竟还没走吗?也好,省下我寻他们的功夫。   我隐去气息,躲在暗处窥探。   谷面到处都是厮杀声,浓稠的鲜血和魔修的残骸落了一地,魔修如同一团团厚重的乌云将云霁围得密不透风,断天剑剑气挥洒,一瞬增添百千魔魂。   云霁的衣袍再也不是皎洁的血色,星星点点的血珠在他的白袍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血花,连带着他总是一尘不染的脸颊都有未凝的鲜血。   但纵是位于劣势,他依旧是睥睨众生的神态,连眉心都不曾微蹙一分。   在浓郁的魔气之中,沈翊手执蛇鞭位于众魔修之前,他幻化出鳞次栉比的黑亮蛇尾,堪堪受下云霁的一击,狭长的双眸微微一眯,顶着强大的灵力不管不顾地扑上前,蛇鞭卷住断天剑,他在空中翻腾,蛇尾在黑雾之中若隐若现。   魔修异口同声大喝,声音响彻天际,“诛云霁,斩仙人,诛云霁,斩仙人,诛云霁……”   形态各异的魔修在震天响的呼和声中推锋争死。   我冷眼望着这场惨绝人寰的争斗,云霁以一己之力单挑魔界万千军马,竟也未处于下风。   沈翊终于近了云霁的身,与云霁殊死搏斗起来。   我知晓沈翊绝不是云霁的对手——莫说云霁是神龙转生,他百年来的修为也非沈翊可敌,我相信沈翊定然也清楚自己的斤两,可沈翊神情坚毅,似非要跟云霁战个不死不休。   仙魔对决,天云忽变,尘沙乱石狂飞,有灵力低微的魔修受不了磅礴的灵力,痛苦地捂着脑袋大吼着现出原型。   顷刻之间万兽出巢,鬣狗张着猩红大嘴四处乱窜,千百条银环蛇扭成麻花在地上疯狂蠕动,棕熊站起用厚重的肉垫击打石壁,犀牛的角不分敌我残杀野兔……   厮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如泼墨,阿鼻地狱不过如此。   我望着云海翻涌,有金灿的朝阳穿透云层,天际像被凿开了一个小口,流动的金辉从小口中倾泻而出,照亮大地。   我伸手抓住掌心的一小片金黄,在炙阳中跃身而起。   风刮过我的脸颊,暖阳将我笼罩,我手握寒水剑,立于浩荡天地间。   世间忽而悄然无声,万兽纷纷仰头看我,而云霁和沈翊也停下打斗,目光灼灼朝我而来。   神者,当受万众瞩目。   一瞬的寂静后,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惊呼。   沈翊先是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继而从眼中迸发出比炽火还要热烈的温度,他喃喃一声,“温青……”又大喝着,“温青!”   语气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却只是平静地瞧着他。   他不再与云霁厮斗,一甩蛇鞭,以极快的速度跃来。   若是从前,我定然会被他挟制,可如今我再不是修为尽失的温青,我将寒水剑对准了他。   沈翊被迫停了下来,他瞧出我的不同,困惑地皱起了眉。   就在他片刻出神之际,我凝聚灵气,毫不犹豫地向他袭去,沈翊堪堪躲过一击,震惊地看着我,“你……”   魔修见我攻击沈翊,皆嘶吼着要扑杀我,我只需轻轻挥剑,魔修便魂飞魄散。   沈翊还未从我死而复生的欣喜中回过神,就不得不严阵以待与我过招。   他边抵挡我的攻势边咬牙不确定道,“你不是温青。”   我抿了抿唇,凌厉的剑气在沈翊的脸颊处划开一道口子,他偏了下脑袋,抬手摸自己的脸,沾到一点血液,复目光阴翳地瞧我,桀骜道,“本尊不管你是谁,穿了本尊的嫁袍,你便是本尊的夫人。”   我冷笑说,“荒谬……”   想到沈翊是怎样逼迫我穿上那一身嫁袍,我的恨意犹如翻腾的云海,一浪高过一浪,我下手不再留情,招式越发狠厉。   其实以我现今的功力,沈翊在我手中过不了二十招,但他从前最爱猫戏老鼠那般逗弄我。   而今我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留了几分力好整以暇地戏耍着他,见他眉宇间的骄傲神色逐渐被羞恼取代,我终是有几分畅快。   沈翊奋力用蛇鞭卷了我的剑,恨道,“拿出你的真本事给本尊瞧瞧。”   他生性便是如此,明知斗不过我,却仍要保留他那份傲气。   他知道被打断傲骨有多痛苦,当日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我?   将我当作炉鼎使用,迫使我穿上嫁袍与他成亲。   他少尊主的傲骨重要,难道温青的傲骨便可视而不见吗?   不可饶恕!   他越是在意什么,我就偏要毁了他最在意的东西,我的视线凝在他的蛇尾上。   眼前不禁浮现沈翊趴在榻上闲适地晃荡蛇尾的骄固模样。   沈翊从前最爱跟我显摆他的尾巴——他的蛇尾确是蟒类中不可多得的漂亮,鳞片密布,黑亮粗壮,着实有炫耀的资本。   但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我不再留余力,剑气将沈翊手中的蛇鞭甩飞,他刚挡下我一式杀招,还未来得及将蛇鞭收回,寒水剑的剑芒便穿过厚重雾气,锐利的光刃削铁如泥,沈翊倒退两步,眸中尽是难以置信。下一刻,锐气从他蛇尾的底部扫过——   一尺的蛇尾被生生斩断,魔血溅起三丈高,沈翊仰头从喉咙里发出震响万魂谷的嘶吼声。   我看着他剩余的蛇尾疯狂甩动起来,我知晓这种痛,比肉体的疼痛还要强烈千万倍,那是眼睁睁看着最为珍视之物离自己而去却无能为力的痛楚。   沈翊从喉间吐出一股稠血,我满目所及皆是猩红,又是一剑将他打下半空。   他重重跌倒在地,再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我稳稳地落在他身边,一只带血的手握住我的脚踝,越收越紧。   “沈翊,我不会杀你,我要你日日夜夜记着我送你的这份终身难忘的大礼。”我垂眸看着满是鲜血的掌弄脏我的鞋面,抿唇道,“好自为之,后会无期。”   沈翊却还是死死抓着我的脚踝,他低低地笑着,继而抬头满眼阴戾地瞧我,“你是本尊的夫人,哪儿都不准去……”   我喉结微动,“松手……”   沈翊执拗地盯着我,吐掉一口血沫,“本尊不松呢?”   我本不想再让他伤上加伤,见他这样不识好歹,不再留情面,一脚将他踹了出去,沈翊狠狠地撞上石面,沙石滚落,他狼狈不堪,却还是死死注视着我。   我对在一旁不敢上去的魔修道,“不想你们的少尊主死在我手上便看牢他。”   魔修战战兢兢去扶沈翊,却被沈翊推开,沈翊见我要走,嘶声道,“温青,你若走了,本尊掘地三尺,将这天地搅个天翻地覆也要把你找出来。”   我无言以对,沈翊不会知道自己只是虚境里助我历劫的桥段之一,等我破了境,他断没有再见我的可能。   我望一眼他已然残缺的蛇尾,觉得有些可惜,但也只是一瞬,这点念头就被我压了下去。   我不顾沈翊毫无威慑力的威胁,提剑朝谷中去。   云霁遥遥瞧着我与沈翊纠缠,只是平静地在一旁候着。   我负剑而立,与他站在了对立面。   从他将我炼成炉鼎的那一天起,我便知晓总有一日会走到师徒自相残杀的局面,只不过今日赢的那个一定会是我。   我的目光悠悠落到他的胸口处,那里躺着助我劫数圆满的龙心。   云霁仙尊淡漠地瞧着我,不因我一身杀气而有半分神态流露,仿若他早就预料到我与他终会走至这一步,仿若他便是一直等着这一刻。   我收敛气息,沉声道,“请仙尊赐教。”   断天剑和寒水剑感应到我二人的情绪,疯狂振动。   刹那间,飞沙走石,狂风乱舞,炙阳被云层盖去,天色阴沉,电闪雷鸣。   暴雨终将至。 53   自我认识云霁仙尊的那日起,在我的印象中他从未有过失态之时。   他是真正的宠辱不惊,晏然自若,泰山崩于前而能色不改,哪怕今日到了师徒相残之境地,他也只是静立于山崖间,等待着我先出招。   无论是青洵还是温青,都学不会他这般淡然的性子。   我只想快刀斩乱麻,斩断我们在虚境里的恩恩怨怨,斩断我们的过往,也好叫我早日历劫圆满回九霄。   他不动,我率先沉不住气,双目一敛,便执剑向他袭击。   断天剑与寒水剑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我与云霁仙尊不过三尺距离,他不紧不慢地挡了我一招,却还是往后扬了好几丈,我乘胜追击,连连出招,剑光浮过我的双眼,我见到云霁仙尊雪白的脖颈上尽是热血,没入他的衣襟间。   锐利的剑光削断他一小缕墨发,青丝飘飘扬扬落下。   云霁仙尊是这虚镜中修为至高之士,他能滴血不沾毫发无损地斩杀百足之虫。   而今却在我的攻势之下有败退之势,我半点儿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几乎每一个招式都是死招。   天边轰雷炸开,往事在我二人的缠斗中一幕幕铺开——   是他将父母双亡的我带回重华山。   是他收我为徒,教我剑法。   是他在顶峰起厨灶,亲自为我做羹汤。   是他为我寻来本命之剑,带我劈开道法大门。   也是他将我炼成炉鼎,让我倍受苦楚与委屈。   是他诓骗我多年,在我以为自己能和他一般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能之士时,亲手打碎了我的修仙梦……   记得越清楚,心中的痛与恨也就越密集。   我与他纠葛多年,好也罢,坏也罢,定要做个了断。   寒水剑在我手中变化不断,寒芒凝固了我多年的不甘一并击向云霁仙尊。   山摇地动,雷鸣风吼,浩大的灵力在空中形成漩涡疾速转动,所过之处石壁崩塌,枯木断裂。   云霁仙尊抬剑抵挡,风刃刮过他的道袍,将他染血的布帛割开一道道裂痕,刀刃破开他的皮肉,完好的肌肤一点点裂开,顷刻间便有鲜血喷洒而出。   云霁仙尊热血汹涌,一身白袍已不见原本的颜色,他本就因移魂咒替我挡去万魂谷的攻势而灵力大减,而后又与众多魔物厮杀,纵然面色不改,我也知晓他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他抬起眼来看我,白玉般的脸尽是血光。   我难以形容这一眼,犹如平静海面下浩荡的浪潮,亦如山雨欲来前过于沉静的天。   有那么一瞬,我真的很想问他,倘若他知道他犯下的罪孽会让他丧命,他是否还会放任自己走至这一刻?   但往事不可追,错了便是错了。   我阖了阖眼,挥剑给他致命一击。   断天剑被生生震开,在空中翻动着没入尘土中,云霁仙尊重重地砸在石壁上,从喉管里呕出鲜血来。   暴雨已至……   我给自己下了道结界屏蔽风雨的侵扰,停留在半空中看奄奄一息的云霁仙尊。   他的十指扣进坚硬的石块里,指尖颤抖着,缓缓抬眸。   大雨冲刷着他的身躯,浓郁的血染红了石壁,在底下汇聚起一条蜿蜒的血河,有嗜血的野兽嗅到腥味,冒着大雨倾巢而出,贪婪地汲取着云霁仙尊的鲜血。   他静默望着我,动作迟缓地想要从石壁上下来,待他背部与石壁分离,我闭气凝神,用铁索穿了他的蝴蝶骨,将他钉在了山壁上。   他痛得仰起了脸,微皱着眉,任由大雨拍打他苍白的脸。   我在他身上看见了命数已尽四个大字。   底下还有盘旋不去的野兽,焦躁兴奋地走来走去,等待着啃食云霁仙尊死后的肉身。   滂沱的大雨使得我眼前有些朦胧,我沉沉看着云霁仙尊,问,“你还有何话说?”   他竟微微朝我一笑,清丽的面容在血色中平添几分浓稠的艳,“无话可说。”   即使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他姿态依旧高高在上,说完这四个字便慢慢地阖上眼,只是唇角的笑容却仍尤为刺目。   我只觉得他死不悔改。   雨越下越大,轰隆隆的雷声像是要将天地劈成两半。   我抬头看了眼乌压压的天,雨帘冲洗着万魂谷的鲜血,底下尸横遍野,犹如一片奔流不息的血海。   我抬剑削断了云霁仙尊的道袍,浸了血的袍子碎裂开来,犹如一只只血蝶在空中翻飞。   他露出伤痕累累的上半身,我也终于得知他衣袍下暗藏的玄机——靠近左侧的胸膛处,有一块巴掌大的莹润白鳞,那是龙族的护心鳞。   云霁仙尊悄无声息,仿若死了一般。   我凝视着他的鳞片,握紧的手渐渐收紧,耳边浮现隐婆的话。   “青洵神君,只要你剜了神龙的心,你此番历劫便能圆满。”   无人可挡我修道之路。   我再不犹豫,默念心诀,万兽似乎感应到什么,疯狂地在原地打转,嗷嗷叫着。   寒水剑在空中铮铮响动,随着我默念的语速越来越快,直直朝着云霁仙尊的胸口处刺去。   剑断挑开护心鳞的那瞬,云霁仙尊终于有了动静,他猝然睁大了眼,双手紧握成拳,浑身绷得犹如被撑开的布帛,直直朝我看来。   我心口处没来由一颤,不禁用力咬住后槽牙,继而将寒水剑狠狠地刺入云霁仙尊的心口。   护心麟被生生拔掉,云霁仙尊胸口处鲜血淋漓,他额头青筋暴起,眼里尽是血丝,却仍要看我。   我来虚镜这一趟只有一个目的,便是要成为那七神君之首,我要九霄众仙以我为尊——我绝不会心软。   本就是他欠我的。   寒水剑破开胸膛,连肉将神龙的心剜了出来。   云霁仙尊眦目欲裂,终受不住这样的剧痛,仰头发出龙吟之声,龙吟声响彻云霄,天际风起云涌,闪电在云间穿梭,一道闷雷炸开,将山谷的一处石壁炸碎。   龙心被剜,万兽恸哭哀嚎。   虎豹豺狼纷纷跃出山间,站在山崖上呼啸不休,野兔田鼠肝胆俱碎,倒地不起,山羊梅鹿疯狂撞角,角断身亡。   我目之所及尽是万兽悲状,而被剜出的龙心来到我的手中。   它仍是温热的,还在跳动着。   而他的主人已然了无气息。   云霁仙尊至死都在看着我,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眸因剧痛而瞳孔散开,连一点眼白都瞧不见,漆黑的眼瞳里,唯倒映着清晰可见的我。   终是尘归尘,土归土。   我与他的恩恩怨怨,于此刻一笔勾销。   我喉结滚动,用力地捏碎了掌中的龙心——   随着龙心破碎,天云忽变,我瞧见一道透明的龙魂嚎叫着从云霁仙尊的躯体里钻出来,穿入电闪雷鸣的云层间,在闪烁不断的密云厚雨里腾飞。   白龙有一对湖蓝色的眼瞳,两个漂亮的龙角,晶莹的鳞片在闪电中泛着光,与儿时载着我腾云驾雾的神龙同出一辙。   有遥远的、熟悉而又陌生的音色闯入我的耳里,比万兽痛哭还要响亮,“白龙——”   我胸口处忽而毫无征兆地剧痛起来,疼得我冷汗涔涔,仿若被剜心的那个不止云霁仙尊,还有我。   胸口里变得空荡荡。   风也穿过,雨也淋过。   怎么填都填不满。   我痛得再无法维持屹立于空中,悠悠晃晃地半跪在地上,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膛。   待我缓过这一阵莫名其妙的痛感后,我抬眼便见到凶猛野兽嘶叫着地朝云霁仙尊的肉身扑去,只是一刻,肉骨无存。   我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谁能想到光风霁月的云霁仙尊竟落到被野兽啃食躯体的下场?   龙魂仍在云层中穿梭,他似乎在看我,又似乎不在看我,晃眼间,他彻底消散在天边。   雨过天晴……   我慢慢站起身,胸膛里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但已经不再疼痛。   从隐婆那里得到的通天册不出意外地自焚起来,这代表着人一生的完结。   我不再是温青。   虚镜已破,该是出境时。   我最后凝望一眼云霁仙尊死前之地,正欲默念升天诀,却见一只白鹿在石崖后探头探脑。   是噬魂兽……   我来到他眼前,他便拿脑袋来蹭我的手。   这是非之地,不留也罢。   还未等我思索,一句话便毫无预兆地从我嘴里蹦出来,“你可愿随我一同回九霄,做我的灵兽?”   依稀想起我曾对谁说过相同的话,可我实在记不起来了。   噬魂兽忙不迭点头,又问,“你那里会有魂魄吃吗?”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微微颔首。   离开虚镜前,往事种种在我脑海中盘旋。   我与云霁仙尊、宋遥临和沈翊的情恨纠葛,终将只是千万年间的须臾一瞬。   如烟散了…… 54   回九霄要穿过一条长长的银河。   我坐在一朵厚云上,周围密布璀璨的星子,随着我乘风而去,一颗颗从我身侧擦过,俯视有层层叠叠的山峦,夹杂着人间的几颗星火,夜深过后,被风一吹,灯光倏忽灭了,整个世间陷入黑暗之中。   噬魂兽不曾上过九重天,起先还有些怯意,趴在云朵上动也不敢动,渐渐地也得了御风的乐趣,不安地趴在云上探头探脑,嘴里喋喋不休说着话。   “温青温青,我们现在到了几重天?”   “好高啊,我会不会摔下去?”   “你看,这颗星星好亮!”   他依旧叫我温青,我没有纠正他的叫法,一个称谓而已,碍不了事。   噬魂兽太过于聒噪,我本想出声让他闭嘴,可他自个儿先犯困,打个滚挨着我的腿就呼噜噜睡了过去,睡着了也不安分,喃喃个不停,“天上的魂魄会比较好吃吗……”   我哑然失笑,轻轻地点了下他的湿鼻头,他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将脸埋在蹄弯里,这才彻底熟睡了过去。   没了噬魂兽的声音,四周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反倒安静得有些无趣。   离九霄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我两手枕在脑后躺了下来,凝视着闪烁的星子,放空自我。   诚然历劫圆满是件喜事,可我还未能彻底从虚镜里回过神来。   看一本图册尚且会因跌宕起伏的情节而久久无法释怀,何况是亲身经历?   我将这归结于而今我只有一魄的缘由,待到了九霄魂魄归位,我彻底成为青洵就不会再因这些无关紧要之事而费神。   想到此次回去,我便是七神君之首,我刹时胸襟开阔,为了能受众神仰视,区区一个虚镜何足挂齿。   情爱不过是绊脚石,只会阻挡我修道之路,如此一想,我豁然开朗,忍不住发自内心笑了出来。   噬魂兽将我的腿当作枕头,从鼻子里打出个鼻涕泡,睡得香甜,我翻了个身,也决定小憩一会儿,等我醒来,想必九霄已经在眼前。   入梦极快,睡得却不大安稳。   我梦见自己在白茫茫的大雾中行走,远方似乎有道身影在指引着我的前路,那人穿一身洁白的锦袍,只是留一个背影给我。   哪里来的妖魔鬼怪在我面前弄虚作假?   我连追几步,大喝道,“来者何人?”   他不答我……   “再不现身休怪我无情。”   他仍是沉默,只是一味地往前走。   我被他如此轻视有些恼怒,加快脚程赶上,正当我的手快要搭到他的肩上时,那人忽而消失不见,我察觉到身后有物,一转身,一颗巨大的龙头猝不及防地贴上我的脸颊——   我猛然惊醒。   噬魂兽被我蹬了一下在云上翻滚,险些摔下九重天,他吓得连话都不会说,嗷嗷叫了两声,幽怨地瞧着我。   我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连忙将他拽了回来,没什么诚意地说着,“对不住,做了个噩梦。”   噬魂兽拿角在我身上拱来拱去,哼哼道,“你们神仙也会做梦吗?”又嘻嘻笑说,“那下次我趁你睡着偷偷进你梦中看你在梦什么。”   我尚未从那诡异的梦中回过神,听他这么一说,胸口的郁闷消散不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吓唬他,“你若敢偷窥我的梦境,我就把你做成炙鹿肉。”   噬魂兽缩了缩脖子,嘟嘟囔囔地不知在说什么。   我还想逗他玩,却见九霄已在眼前,遂站起身,板正神态,做出严肃模样。   遥遥便见到九霄入口站着六神君与三百零八个仙者。   六神君身着各色衣料,高矮胖瘦不等,皆正颜厉色,态度恭谨,仙者衣袂飘飘,双手作揖,却悄悄顶着脑袋窃窃私语,仙娥细眉如柳,姿态窈窕,发髻上别白牡丹,以手拂面,面露娇羞,众仙神周身皆漂浮浅云淡雾,仙气缭绕,俨然一幅百仙图。   我立于云上,方才还有些苦闷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不禁心旷神怡。   众仙神只是瞧了我一眼,便呼天恭迎,“我等特在此恭候青洵神君归来,祝贺青洵神君历劫圆满,无情道成。”   震天的呼喝传入我的耳中,我胸腔里疯狂地鼓动起来。   声潮一浪高过一浪,“恭喜青洵神君历劫圆满,恭喜青洵神君历劫圆满……”   噬魂兽从未见过这样的大阵仗,往我身后躲,惊叹道,“你原来这样厉害啊……”   我垂眸对噬魂兽一笑,一拂袖,立于众仙神之前,纵心中喜悦,语气却十分谦让,“劳烦诸位神友特来迎我,青洵不过是历一个小小的劫数罢了,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我生性争强好胜,惯爱受人追捧,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在重华山的温青是这样,九霄之上的青洵只会更甚。   有六神君拱手道,“青洵神君太过谦逊,这九霄之中修成无情道者不出三人,往前数一数,当是两万年前的菩蛮老祖,青洵神君有这等魄力,怎叫我等不钦佩?”   其余仙神皆附和道,“是啊,青洵神君毅力叫我等望尘莫及!”   人间有句话叫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不管是人、神、魔,只要有喘息物之地,便有数不清的阿谀奉承,区别只在于谁奉承谁罢了。   我听得心情大好,笑说,“谬赞谬赞。”   这时,有六神君发现藏在我身后的噬魂兽,疑道,“这是……”   我把战战兢兢的噬魂兽揪出来,拍拍他的脑袋,回,“此次在虚镜内收的灵兽罢了。”   此言一出,六神君面色忽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皱眉,“何事?”   想来稳重的六神君之一空明神君方才还站在一侧一语不发,这会却率先笑说,“无事,只是瞧这小鹿生得可爱,有些像我殿中养的灵鹿。”   我与空明神君交情十分浅薄,因他为人过于板正,一天到晚只知道钻研器具,人情世故倒是半分都不懂,此次恭迎我,想必是被生拉硬拽过来的。   我向来不爱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听他这么说,微笑着对噬魂兽道,“等改明儿让空明神君带你去会会与你同纲目的灵鹿如何?”   噬魂兽果然来了兴趣,脑袋点个不停。   一点小插曲就此翻过。   我的神身被封印在殿中的静室内,只待魂魄归为,便可在三日后举行七神君之首册封大礼。   我与众仙神告别,离去前竖耳听见有神君低声交谈,只捕捉到了重蹈覆辙四个大字,看来在我离开九霄的这段时日,发生了不少事情。   无妨,等册封礼一过,我再细细盘问便是。   殿内已有仙使等候,我一出现纷纷行礼,迎着我去静室。   三十多年对神者而言不过弹指之间,殿中仍是我熟悉的景象,只不过路过庭院之时,我却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   那草木旺盛的凉亭旁似乎曾安置着极为重要之物。   仙使见我停步,恭敬问道,“神君有何吩咐?”   谈话间,噬魂兽已经跑到灌木丛处打起滚来,发出欢愉的哼叫声。   我无端觉得这场面有几分熟悉之感,想了想说,“在那处用藤木给噬魂兽安个窝罢。”   仙使应声称是,我又嘱咐他照看好噬魂兽,独自前往静室。   静室之内,我的神身正闭目端坐于蒲团之上,室内没有一丝光亮,唯神身周围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一魄感应到神身召唤,变得轻飘飘的,像是一缕风。   神魄归位,万丈光芒将静室照亮如白昼。   再睁开眼时,我浑身轻盈,已然是九霄的青洵神君。   当今九霄众神唯我修成无情道,再无人可凌驾于我之上。   我翻手凝视着自己的掌心,抓住一缕光,又缓缓合上。   我要做,当做这九霄第一神君。   这便是我的毕生所求。 完结篇(上)   册封大礼如期举行。   我望着底下皆垂首行礼的仙神,心中激荡不已,想我青洵不过一千八百岁,却已是其他神君需仰望的存在,怎是意气风发四个字便能概括?   而今我既是七神君之首,纵然再如何得意,也得学着做到不显山露水,因而端着神态,只微微扬手让他们不必多礼。   册封礼过后,我手下掌管的六神君皆到我殿内汇报这千百来的事务。   星卯神君布星象,人间的气象归他所管,战云神君守九霄,保九重天一片安宁……   我随手翻阅着他们递上来的册子,望向还未出声的空明神君,他见我瞧他,这才慢悠悠将他这些年研究出来的器具一件件道来,说到一柄三叉戟,他不禁神色激动,滔滔不绝地向我介绍这三叉戟的厉害之处,想来他是尤为喜爱这柄长戟的。   我对他的器具不大感兴趣,只淡笑着看他,既不打断也不附和。   空明神君不会察言观色,其它神君却皆十分敏锐地察觉到我流露出来的无感,偷偷扯了下空明神君的袖口。   空明神君哎了一声,“拉我做什么,我还没有说完……”   他这才发现我压根就不接他的话,讪讪地住了嘴。   我无意给他们下马威,但六位神君年岁皆在我之上,我担忧他们会小觑我,这才做出一副严正模样。   环顾一周后,我放下手中的册子,笑道,“几位神君为九霄殚精竭虑,本君甚是感动,今日事务便汇报至此,几位神君且回去吧……”我又将目光落到空明神君身上,接着说,“劳请空明神君留下,本君在虚镜时曾见到一把形状独特的刀,想向你请教一二。”   空明神君不愧痴迷器具,一听眼睛都发亮了,连声应下。   我脸上带笑,食指一下下在案桌上叩着,待其余神君离去,我才道出此次将他留下的真正原因,“空明神君,本君有话问你,你可愿如实相告?”   他还以为我要问他器具之时,慷慨道,“神君但说无妨。”   我慢慢敛了笑容,直视着他,“本君在虚镜历劫的这三十来年,九霄可曾发生本君不曾知晓之事?”   空明神君一怔。   我继续道,“那日本君从虚镜回来,你与众神君围在一起窃窃私语,本君虽没有听清你们所言,但本君非糊涂之辈,尔等若有欺上瞒下之举,休怪本君不留情。”   我说着,站起来往空明神君的方向走,负手站于他面前,“本君与你多年同僚,知你最是刚正不阿……”我又将一手搭在他的肩上,语气稍缓,“你莫要让本君失望才是。”   空明神君是所有神君之中最不会拐弯抹角者,今日我偏偏留下他,也是想从他嘴里挖出一点蛛丝马迹来——回九霄已然十日有整,明面上与从前无二差别,我却无端觉得处处透露着古怪。   不对劲,太不对劲。   我一番软硬兼施的话竟没有让空明神君妥协,他退后两步,朝我作了个揖,沉声道,“空明不敢有所隐瞒,九霄一切如常。”   我正想怒斥他胡说,又生生咬了咬牙,做出善解人意之态,放低声音道,“是不是他们拿你殿内的器具要挟你,若真是如此,你只管告诉本君,本君自会为你做主。”   空明神君却还是一口咬定无事发生,是我多虑。   我不禁有些恼怒,如今我已是七神君之首,他们竟敢如此怠慢我,那我这个神君之位岂不是白坐了,我面色沉了下来,还想敲打一番,便见吃得油光水滑的噬魂兽在殿门处探出个鹿脑袋。   他有专门的仙使照料,每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在殿内到处撒欢,短短十日胖了一大圈,越发圆润可爱。   有噬魂兽在,我将其余的话咽了回去。   他见到空明神君,鹿眼瞪圆,迈着蹄子小跑过来,兴奋地问,“你不是要带我去跟灵鹿玩吗?”   空明神君看向我,我道,“噬魂兽在殿内没有玩伴闷坏了,那就有劳空明神君带他走一趟吧。”   “举手之劳。”空明神君微微拱手,“那空明便告退了。”   我颔首,目送着他与噬魂兽走到殿口。   空明神君步履一顿,转过身来,似忠告一般道,“青洵神君,有些事情若是过去了便让其随流水远去,太过执着反倒会平添烦忧。”   我负在背后的手渐渐收紧,不答他的话。   空明神君说完这句,与噬魂兽一同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在殿中静立良久,细细琢磨空明神君的话。   倘若其余神君对我这样说,我需得揣测他的用心,可空明神君为人正直,千百年来不争不抢,他定然是知晓什么,且得知这事只对我有害而无利处,这才不让我继续追问下去。   可我了解他,他却未必了解我,我绝不可能稀里糊涂地任由此事翻篇。   他们越是想瞒着我,我就偏要刨根问底弄个清清楚楚。   我折回案桌,方一坐下,左手便不自觉地往旁边摸了摸,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噬魂兽有时候会睡在我的脚边,我兴起时会揉他的脑袋,这个动作却更像是下意识的,仿若我已经做了千百回。   我皱眉收回手,望着空荡荡的殿内,这也不顺眼,那也不顺眼。   自从回九霄之后,有太过我猜不透的哑谜,我的眼前如同蒙了一层又一层的薄纱,无论我如何拂去都未能窥见纱布下的真相。   更别说六神君皆伙同起来诓骗我。   我心中郁结不以,却还是强打精神翻阅他们递上来的册子。   约莫戌时,噬魂兽才回来,影子还没有瞧见,声音却一声高过一声,“温青,温青,你在何处?”   我正在打坐,被他吵得不得安宁,又听见温青二字,更是不耐,于是不搭理他。   他搜寻了好片刻才在内殿找到我,气呼呼地跑过来质问我为什么不应他。   我慢条斯理睁眼,见他化作孩童模样,粉面桃腮,叉着腰站在我面前。   “你在殿内喧哗,本君可治你的罪。”   我心情不佳,语气有些严厉,噬魂兽似是真被我吓住了,委屈地看着我。   跟一只灵兽置什么气呢?如今也只有他敢这般没大没小跟我说话了,我无声叹了叹,正想哄哄他,听得他低落道,“温青才不会治我的罪……”   我提醒他,“本君已经不是温青了。”   噬魂兽哼哼两声,不置可否。   我拉不下面子来服软,好在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见我不说话,主动跳上软榻,跟我说今日去空明神君那处的见闻,“灵鹿姐姐长得好生漂亮,只是她嫌弃我还是个小豆丁,不肯跟我玩儿……”他吭叽一声,“我跟她说我是你的灵兽,她夸你长得好看,你有什么法子,让我变得像你一样高一样好看?”   噬魂兽才一百多岁,在灵兽中也是幼童般的存在,他可以任意变换人形。   但本体依旧是孩童,而空明神君养的灵鹿,我去虚镜前曾见过几回,已然是个妙龄少女了。   我暗笑噬魂兽春心萌动,捏捏他的脸颊,“你再长两百年就跟我一般高了。”   “两百年那可不行,到时候灵鹿姐姐指不定跟那只蛮牛在一块儿了。”   他说的蛮牛亦是空明神君养的灵兽,白脸黑身,与灵鹿一同修炼长大。   噬魂兽小脸皱成一团,年纪轻轻就已经被情爱所困,他垂头丧气道,“那只大笨牛有什么好,凭什么不让我跟灵鹿姐姐一起玩。”   我安慰他,“不玩了就是。”   我不想看他小小年纪就吃情爱之苦,还想开导他一番,他却睁着圆圆的眼真诚地说,“可我就是喜欢灵鹿姐姐,我一见到她就喜欢。”   他如此热诚,我倒不好多说什么,总不能我修了无情道,便要他与我一样断情绝爱吧。   噬魂兽很快又振作精神,捏着肉拳头,信誓旦旦说,“明天我还去找灵鹿姐姐,她定会发现我比那大笨牛好上百倍。”   我拍拍她圆滚滚的肚子,“那你可要少吃些魂魄,我听闻灵鹿不喜欢胖子。”   噬魂兽又皱起了眉,似乎在思索魂魄和灵鹿哪个比较重要。   我见他日渐圆润的小脸蛋,一扫烦闷,想了想说,“九霄众神皆有名号,本君也给你起个名字吧。”   “待你化出肉身那时,我便给你起个名字。”   似曾相识的话让我猛然一怔,继而胸腔里像被捶打一般的疼,我抬手摁住了胸口亦未能阻止这股疼痛蔓延。   噬魂兽见我脸色不好,担忧道,“你怎么了?”   我忍着痛道,“无事……”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越发察觉到诡异,这种症状并非头一次,从我剜了云霁的龙心后,我的心好像也被削去一块,不分时候地生疼。   我打发走噬魂兽,闭眼凝神,半晌,才终于发现端倪。   那日隐婆说神龙亦是进虚镜历劫,我便自认为历劫圆满后神龙会同我一样回到九霄。   可这段时日以来,莫说神龙的影子,我更是从未在众仙神中听闻神龙的存在。   在我的记忆里,也不曾有过神龙。   我竭尽全力地回想,却只是让自己头痛欲裂。   再回味空明神君的忠告,难不成他们隐瞒的便是神龙之事?   神龙事小,他们这般作弄我绝不可忍。   我再无法淡然处之,冷着脸去寻空明神君。   凡道上遇见我的仙神皆恭敬作揖,我为了在他们面前保持神君的威严,明明恨不得一路飞到空明神君的神殿,却还是悠悠然地朝他们颔首。   走得远了些听得他们夸我神姿卓越,态度谦谨,愈发端着姿态。   待到了空明神君的神殿,他果然猫在暗室里捣鼓他的器具,我没有让仙使去通告,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暗室门前,抬手推门。   空明神君没有回身,说,“有什么事情待我出去再汇报。”   他手上拿着一只铃铛模样的手环,正叮铃铃响着,我抬步而入,沉声说,“本君也需稍后汇报吗?”   叮——   空明神君转过身来,讶然地看着我。   我慢慢将门关了,他猜到我为何而来,叹气道,“神君若是为今日在大殿之事而来,恕空明无法为神君排忧解难。”   暗室里摆放着数不尽的器具,这些是空明神君三年前来的心血。   我没有耐心与他再插科打诨,随收吸纳过来一柄长剑,沉甸甸地望着空明神君,“你若不说,今日本君便将你这暗室毁了,有一件我便毁一件。”   空明神君脸色大变,“神君未免太不讲理。”   我既是走这一遭,定要问出个所以然,管他什么道理不道理,见空明神君不松口,我即刻催动灵力,空明神君大喝一声,而长剑已瞬间在空中化作粉末。   他气得浑身发抖,“这剑是我锻造了一百二十年才成的,你,你……”   我又吸纳一柄弯刀,半点不退让,说,“本君在虚镜中与隐婆有过一面之缘,她告诉我,云霁乃是神龙转生,亦在虚镜历劫,你可否告诉本君,神龙而今何在?”   空明神君咬牙不语。   我狠了狠心,又毁了弯刀。   这些器具对空明神君而言乃是至高无上的珍宝,我一连毁去他两件法器,他显然真的动了怒,脸色变了又变,却仍是犟嘴葫芦撬不开口。   我本不想再毁他心爱的器具,可见他这般执着,怒火更旺,一连吸纳了他十件法宝,扬声道,“空明神君,本君再问你一次,你说还是不说?”   他再无法维持镇定,也顾不得会不会冒犯到我,竟直直朝我袭来。   偌大的暗室众多器具因我二人打斗碰撞个不休,金属声丁零当啷响个不停,我边与他过招边放狠话,“今日你是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否则我定让你这千年锻造的法器毁于一旦。”   空明神君实属无妄之灾,可除了他,其余神君就更不会如实相告,我只好从他这里下手。   这话只是吓吓他,我还不至于真毁了他所有法器,可空明神君显然将我的话当了真,怒气蓬勃,他一掌将我推开,沉沉道,“神君真想知晓?”   我直挺挺站着,“自然……”   他脸色变化莫测,颇有点破罐子破摔,“好,好,神君既想知道,我便告诉神君。”   空明神君掷地有声道,“当年白龙犯渎神之罪,是神君亲口承认对白龙毫无情意……”他重重地指向我,“是你,应承白龙与你一同进虚镜历劫,按照通天册所言剜他龙心,杀白龙,证无情道,好回这九霄当七神君之首。”   我震在原地,先是不敢置信,继而是勃然大怒,斥道,“你信口胡诌,本君从来不认识什么白龙。”   “神君自然记不得……”空明神君直直看着我,“因你自剥离了与白龙八百年相处的记忆,托同为修无情道的菩蛮老祖将回忆封在万年古树中,青洵神君,我佩服你断情绝爱一心修道,而今你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七神君首位,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追忆过去发生了何事?”   我胸口处又隐隐作痛起来,好似当日被我剜去的龙心填进了我的体内,诉说着它的无边痛楚。   我呼吸渐急,明知道空明神君没有骗我的必要,却还是狠厉道,“你说的每一个字本君都不信。”   “信与不信,神君自有分晓,空明只求神君莫要再来打搅空明修炼。”   “至于旁的事情,神君大可将封在万年古树里的记忆调出来瞧一瞧,只不过空明多奉劝一句,神君而今既修成了无情道,知道那些记忆对神君而言未必是好事,往神君三思而后行。”   “言尽于此,青洵神君请回罢。”   他一拱手,下了逐客令。   我无来由地周身发冷,却还是直直站着,没有半分被他一番骇人言语影响的模样,只冷冷看他几瞬便拂袖离开。   回程便不若来时那般悠然自在,众仙神只能见到我的一片身影,我便已经行出几百米远。   回到神殿,我冷声屏退所有仙使,将自己关进了静室里。   静室一丝光亮也无,我昏昏然坐在蒲团上,胸口处的疼痛愈来愈剧烈,简直像是有人拿刀在搅动,我耳边回荡着空明神君铿锵有力的一字一词,喉咙间竟隐隐有血腥涌动。   我迅速点了自己的穴道,凝神聚气打坐,企图将我所听到的全部驱赶出去。   眼前忽而浮现那三人的面庞,我恨恨咬牙,暗怪他们就连死残后也不让我安生。   空明神君劝我有些事情若是过去了便让其随流水远去,何尝没有道理,若不是我固执己见定要刨根问底,又怎需暗暗在此凝聚神气?   什么白龙,我压根就不认识,我只知道我是掌管六神君和三百有多仙者的七神君之首。   六神君资历比我高如何,年岁比我大如何,谁能像我一般修成无情道?   他们通通都不如我心性坚韧,自然得以我为尊。   我好不容易才爬到自己想要的高度,绝对不可能轻易从这个位子上下去。   就算空明神君所言是真的又怎样,当年我既然能应允杀白龙证无情道,重来一回也定会是同样的选择。   我无错……   体内四处乱窜的澎湃真气在我的压制下逐渐变得平缓。   我咽下喉咙间的血沫,慢慢睁眼,摆在一侧的寒水剑剑光凌厉,倒映着我坚毅的眼神,我一把抽起剑,在静室内一遍遍地舞着,在千变万化的剑花当中,我一颗猛烈跳动的心趋于沉静。   待走出这间静室,我会当作不曾去找过空明神君,也从未听到过空明神君的言论。   至于白龙——   我闭了闭眼,不管他是云霁,亦或者是宋遥临与沈翊,是生是死,皆与青洵神君毫无瓜葛。   寒水剑猛然劈向石壁,剑气将坚毅的石面留下一到几寸深的裂痕。   我收敛气息,缓步走向石门,室外有缕缕微光从缝隙里透过来,落在我的指尖,我抓了这缕光,再不犹豫开门出去。   ——   众仙神不曾知晓我找过空明神君,空明神君亦不是会乱嚼舌根者,再与他相见时,他对我的态度与从前并没有不同,不卑不亢,只是眼里总是带了几分探究,仿若在思索我会不会去万年古树处找回丧失的记忆。   他实在小瞧了我,纵然我确实对与白龙的过往有几分好奇,但我青洵做事从来不会后悔。   既然忘记了,那便忘记罢,那些记忆就由着它尘封在万年古树中,不必过问。   在九霄事务繁多,我成为七神君之首后,更是日日要处理事务,渐渐地也就分不出心神去回忆从前在虚镜时的日子,更别说去追寻我主动割舍的东西。   而曾在我记忆深处留下浓墨重彩的那三人,也随着年岁的递增一点点变淡。   我不主动回想,便极少有记得起他们的时候。   只是偶尔会做有关他们的梦。   梦见被钉在石壁上一身鲜血的宋遥临问我什么时候去见他。   梦见断了尾的沈翊声嘶力竭说一定会找到我。   梦到云霁死前那双凝望着我淡漠而又深沉的眼睛。   也梦见在电闪雷鸣中穿梭徘徊的龙魂。   每每梦醒,我都会有一瞬分不出自己是温青还是青洵,是在虚镜里还是在九霄上,待见到盘在我脚边安睡打鼾的噬魂兽才能找几分安定。   我便在时不时的梦境与现实中安稳的度过了整整七十年,七十年对于人类而言是长长一世,对仙神来说却只是沧海一粟。   七十年的时光足以让我稳坐七神君首位,起先处理事务还有些磕磕绊绊,而今已然游刃有余,将九霄打理得井井有条。   众仙神对我赞不绝口,次次见我了都会露出恭敬仰慕的神情,我亦不若从前那般心性不稳,越发不显山不露水,为了维持神君的威仪,我不再放肆大笑,行事较之以往沉稳不少。   而噬魂兽也终于如愿长大了些,已经不再是粉雕玉琢的小豆丁,身量拔高,化作人形时像是人间哪家娇生惯养的少年公子。   九霄皆知他是我的灵兽,对他好得不得了,常常搜刮些美味魂魄贿赂他,让他在我面前美言几句,他们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噬魂兽只知道吃,哪里懂得这些弯弯道道,只管接受人家的好处,事倒是一件也没有办成。   前几天还偷吃了某位仙娥栽培了百年的果子,仙娥气得来找我告状,我其实是有些溺爱噬魂兽的,当着仙娥的面将他骂了一顿,事后却不忍心再苛责他。   人位于高处,总要存留些微怜悯与慈悲,而我为数不多的心软尽给了噬魂兽。   这些年他常常跟在灵鹿的屁股后头,姐姐长姐姐短的,终于凭借坚持不懈的示爱获得灵鹿的芳心。   我虽对情爱无感,但自个儿养的灵兽能争得过空明神君养的蛮牛,心里还是有几分得意。   正是在册子上做批注,远远就听见一道少年清亮的音色从殿外传来,“神君,神君,灵鹿姐姐今天给我送了她亲手酿的桂花酒……”   我抬眼看去,一个身着白衣的小少年拿着个罐子跑向大殿。   提笔的手微顿,我别过眼,不想看这又莫名熟悉的画面,待少年快来到我的殿前,我才假意斥道,“若何,本君跟你说过多少次,殿内不得喧哗。”   若何是我为噬魂兽起的名字。   他嘿嘿笑着,身量高了,性子却仍是天真,“我急着给神君尝尝灵鹿姐姐的手艺。”   灵鹿酿的酒自然是珍品,我却还有要事处理不能陪若何胡闹。   若何被我打发走,但还是将桂花酒留下,临走前说,“星卯神君说今夜布雨,神君不妨在凉亭听雨吃酒,别有一番风味。”   我笑笑不语,若何一溜烟又消失不见,想来又是去缠着他的灵鹿姐姐。   少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莽莽撞撞成何体统,哪有半点我的姿态,若是从前的……   我呼吸一凝,意识到又不自觉想起无端的人,心生怨气,恨恨地将狼毫砸在案桌上。   都已经七十年了,一起都已经尘埃落定,还想那些无关紧要的做什么?   我吐出一口浊气,继续处理公务,等到了夜里,果真如若何所说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九霄下雨并不常见,多半是为了情趣,我也已经多年不曾听雨声,瞥见若何留下的桂花酿,来了几分兴趣,提酒就往凉亭而去。   雨夜潇潇,风瑟瑟。   桂花酿入口绵密,酒气醇厚,着实有几分醉人。   我倚在栏杆上凝望天际,银月灿星小雨共存,是独九霄才能瞧见的奇景,抽丝般的雨线顺着风落到了若何的窝上,打湿了上好的藤木。   若何长大以后就不大爱在草地上打滚,也少来这个窝里安睡,平白浪费了我一番心意。   横竖四下无人,我起身躺到了窝里,施法给自己下了道结界屏蔽风雨侵袭,悠悠然地数起星星,难得的闲暇时刻叫人昏昏欲睡,我将手枕在脑后,慢慢阖上眼睛。   梦里也在听雨饮酒。   细密的雨顺着凉亭的檐角往下坠,像是一片迷濛的水帘。   远方有星有月,还有一个朦胧的身影,墨发白衣,站在一颗系满了红绸缎子的通天老树下。   他修长白皙的手慢条斯理地将两条红绸缎子打了个死结,牢牢地绑在一起。   我想要竭力看清缎子上写的是什么字,可隔着雨幕看不真切,只听得那人温柔的音色,“系了姻缘带,我与神君便永生永世不相离。”   他将鲜红的姻缘带高高抛起,挂在了老树的一根树枝上。   彼时云雨初霁,水露消散,我终于看清那绑紧的两条姻缘带上写的姓名。   青洵、云霁。   “待你化出肉身那时,我便给你起个名字。”   “雨停了,往后你就叫云霁如何?”   风吹得老树上的铃铛铃铃作响——   梦中人终于转过身来,清丽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他低声唤我,“青洵神君。”   我像是瞬间被人扼住喉咙,睁大了眼望着他与虚镜里云霁无二差别的面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音符都挤不出来。   他便这样淡淡地望着我,化作一缕透明的龙魂慢慢消失在我视线中。   “师兄……”   身后忽而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回首,见到流着血泪的宋遥临,他哭着说,“遥临好想你。”   手腕被用力攥住,沈翊不知何时出现,阴恻恻道,“回去跟本尊完婚。”   他们又都纷纷消散,只剩下一声叠过一声的,“青洵神君。”   谁在唤我?   云霁、宋遥临,亦或沈翊?   “青洵神君。”   我大喘着气醒来,惶惶然喊道,“白龙……”   雨还在下,雨珠打在结界上,劈里啪啦犹如打击乐。   什么都没有。   我捂着心口处,大口大口地呼吸,半晌,怒而起身,一剑劈烂了用来休憩的窝。   藤木窝被我砍成两半,没有了结界的保护,受尽风雨拍打。   我咬得牙都酸了,却难消因诡谲梦境带来的烦闷,一连又砍了周遭的几株植被。刹那间,凉亭四周泥泞不堪,尽是落花残草。   我已经都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为何还要纠缠我?   既然他们不肯放过我,也不要怪我赶尽杀绝。   若何来找我时,正好撞见我杀气凛凛的狠厉模样,缩着脖子小声喊我,“神君……”   我胸膛起伏,看向若何,脑海中想法瞬息万变,半晌,哑声说,“若何,九霄的魂魄吃腻了没有?”   若何困惑地眨眨眼。   我收了剑,定声说,“过几日我便带你去万魂谷,给你抓几只怨魂换换口味。”   话罢,我不给若何拒绝的机会,晃了晃拿到手中的桂花酿,说,“替我谢谢灵鹿。”   一提到灵鹿,若何魂都飞了,连连颔首,“我就说灵鹿姐姐酿的酒好喝……”   我与若何雨中漫步回神殿,他不断地夸赞灵鹿有多好多好,我却在想明日得把星卯神君抓来敲打一番,这雨未免下得也太久了些。   ——   我处理好九霄堆积的事务,借口闭关不见客,瞒着众仙神偷偷开启了当年我历劫时的虚镜。   虚镜虽是捏造出来的,但每个人在镜中皆有自己的命数,属于温青的通天册已毁,可还有其余千百人的命数在运作,他们或有所作为,或庸庸碌碌,而宋遥临仍被钉在万魂谷内、沈翊依旧是魔界的少尊主,七十年过去,他当上魔尊了也说不定。   若何在九霄多年,再回到人间兴奋得无法维持人形,晃着自己的鹿脑袋往云层下看,高兴得就差鸣叫了。   “九霄虽好,可我也想念人间。”若何试探性地问,“到人间之后,我能叫回你以前的名字吗?”   在我的吩咐下,他这几十年皆叫我神君,我略一犹豫,颔首。   若何高兴地拿脑袋拱我的脸,清脆地喊,“温青,温青!”   我先是带若何去人间游玩一番,让他吃饱喝足,将他安置在了一处丛林中,嘱咐他在林中等我。   他好奇地问,“你要去哪里,不带着我吗?”   我有要事在身,不方便带他一同前行,只好哄他,“等我回来给你带一麻袋的魂魄。”   他果然高兴,再三保证定会在丛林里等我回来寻他。   我这才启程去目的地。   我原以为回九霄之后再不会回到重华山,但腾云之时,远远曾瞧见我还是温青时的师门,终是忍不住窥探几眼。   当年的几位长老皆已逝去,曾助我离开的王恒不出所料扛起大旗,成为了重华山的大长老。   多年不见,我还是二十来岁时的容貌,王恒却已经白来岁,满头斑白,连牙齿都快掉光了,估计不久后他的通天册也会消失。   我没有去打扰他们,只悄然望着山中弟子修炼,这样的画面对我而言已经太遥远,远到我已经记不清了。   重华山顶峰这些年再无人居住,房屋皆已经落败。   故地重游,我望着摇摇欲坠的青玉居,内心已经能做到平静淡然。   离开重华山前,我将青玉居毁了,望着变成一片废墟的房屋,仿若温青这个人从未存在这世间。   这段耻辱的过往,不提也罢。   我御剑前往万魂谷,一切开始与终结的地方。   厉叫的怨魂感应到气息,纷纷游动地想要上前来啃食,待发现来者是我,又逃之夭夭。   我冷嗤一声,这些欺软怕硬的东西。   一路畅通无阻抵达谷底,方一站定,熟悉的娇俏女声响起,“多年不见,青洵神君让我好生想念。”   她娉娉袅袅地行出,依旧是身若无骨的模样,胆子极大地往我身上靠。   我任她贴着,垂眸道,“本君此次前来,乃有事相求。”   隐婆攀着我的肩,娇笑说,“我有什么能耐能助神君一二,神君尽管说便是。”   我略一顿,到底还是把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本君来讨神龙的通天册。”   隐婆的笑容浅了些,却还是柔声道,“神君要神龙的通天册做什么,这可不在神君管辖的范围之内。”   隐婆应天地而生,不死不灭,纵是高位者也无权过问她手中的通天册。   可我却仍不退让地望着她。   隐婆从我身上起来,站直了,严肃道,“恕我帮不了神君。”   我沉默几瞬,说,“这些年本君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隐婆可否替本君解惑。”   “当年你告诉本君,本君的劫数正好与上古神龙的劫难撞上,你将二者命数糅合,让本君剜了神龙的心……”我语气急转之下,“按理说,我历劫圆满,通天册自焚,神龙亦应当如此,可为何直至今日,神龙的通天册仍在?”   通天册未毁,神龙当在这虚镜之中。   隐婆毫不露怯,“这与神君无关。”   “原是与本君无关,可那神龙夜夜入梦扰本君清修,本君便无法坐视不管!”   隐婆看惯人间情爱、生死,早已锻造一颗铁石心肠,可此刻却隐带薄怒道,“神君竟是为此而来?”   我冷声说,“本君来此,只盼神龙早些历劫完毕,莫要再来纠缠本君,无端惹人生厌。”   隐婆咬了咬唇,她静默地看了我许久,似乎要瞧出我这番话的真假,半晌,她说,“神君既是真心想要神龙历劫圆满,为何这七十年来不闻不问,偏生到了今日才来?”   我自然不可能告诉她我在梦中瞧见了谁,沉声回,“本君恰好有公务在身,随意走一趟罢了。”   隐婆将信将疑。   我与她静静地对视好一会儿,她终是开口,却是叫我始料未及的话,“白龙历劫失败,再不可能回九霄,神君不必担心他会扰你修道。”   她又说,“白龙原是能圆满的,他为了神君……”   隐婆声音戛然而止,我却无法再维持平静,追问道,“何意?”   “这七十年神君既在九霄呼风唤雨,活得逍遥,便一直这样下去,不好么?”   我来此趟,本意是想在隐婆口中得知神龙的去处,一举将神龙打个魂飞魄散,让他无法再入我的清梦。   我知晓我太过狠心,但修无情道便是如此,一点羁绊都会阻我前进之路。   七十年前,我从空明神君口中得知我与白龙曾有一段过往,我能做到不闻不问,而今我也可以假装不曾听到隐婆话中的隐情。   我提一口气,正想附和隐婆的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本君要看白龙的通天册。”   隐婆问我,“神君当真要看?”   这七十年来,我多少次噩梦缠身,我实在是受够了。   就算得知白龙的通天册又如何,改变不了我修道的心。   我颔首,“是……”   隐婆抿一抿唇,一册薄薄的通天册出现在她的掌心。   她将记载白龙的通天册递给我,我十指微蜷,接过。   薄薄的纸张犹如千斤重。   翻开通天册时,我竟发觉我的指尖微微发着抖。   泛黄的纸上只写了一句话——与温青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这便是白龙的劫数。   我一把将通天册合起来,不敢置信看向隐婆。   她掷地有声道,“白龙的劫只有一个,那便是神君你。”   远方的古树上姻缘带随风飘动,撞出清脆的铃铛声。   梦中白龙的声音变得清晰,“系了姻缘带,我与神君便永生永世不相离。”   而不管是温青还是青洵,皆无法与他不离不弃。   前者剜了他的心,后者欲对他赶尽杀绝。   好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大戏。 完结篇(下)   空旷的谷底回荡着隐婆轻柔的声音,前尘往事在她的诉说着一幕幕摊开。   “当年神君进虚镜历劫之前,白龙曾先一步来找过我,就如同神君今日一般,向我讨要神君和他的通天册。”   “我原是不肯给,禁不住他一再请求,到底将你二人的通天册给他过目。”   “他看过通天册后,我告诉他,你与他的劫难相冲相克,只有一人能圆满历劫。”   “他若想历劫成功,只需安安心心当他的云霁仙尊,将温青从山贼手中救下,悉心照料,总有一日温青会与他心意相通。”   “可白龙却说他知道神君想要的是什么,他定会让神君如愿以偿。”   “他知晓神君有三段情劫,遂央我将他三个元神锁在虚镜之内,克制、痴妄、欲念三元神化作云霁、宋遥临、沈翊,一同与神君进入虚镜。”   “云霁乃是白龙的真身,在重华山虚心问道,直到寒水剑随着神君的一魄来到虚镜。”   “寒水剑无意中落到了云游四海的宋颖手中,剑魂认主,宋颖用了三年都不曾征服,将寒水剑供在了室内,而宋遥临出世后,宋颖托云霁寻解救宋遥临的法子,云霁应约见宋颖,也见到了神君的剑。”   “见剑如见人,从那一刻起,云霁便回想起了前尘过往。”   “我原以为他会选择完成自己的劫数,可他明知晓自己在神君通天册里的结局,却还是放任自己走向死路。”   “神君剜了龙心则劫数圆满,可重返九霄,但白龙真身已毁,三元神再无法归位,剩下龙魂被困在虚镜之内,宋遥临和沈翊亦不可能再是白龙。”   “神君当年曾问过云霁为何将龙渊剑赠与宋遥临,因他二人本就同根同生,剑魂认云霁,认宋遥临为主,却不可能认神君。”   “沈翊为蟒,蟒者,百年化蛟,千年化龙,可惜他的蛇尾被斩,从此再无成龙可能。”   “神君将白龙忘得一干二净,可云霁是他,宋遥临是他,沈翊亦是他,他无时无刻不在神君身边。”   “最是无情,偏最深情。”隐婆看着我,“神君,这便是你要的真相。”   “这七十年来,神君对他三人不闻不问,可自神君剜了龙心后,宋遥临与沈翊亦都拥有了白龙的记忆,他们对神君日夜的思念让万魂谷中的怨魂为之动容,时时哀嚎。”   “神君你听,你可有听见千万怨魂的哭声?”   我用力地捏住白龙的通天册,捏得手背青筋涌动,捏得纸张皱成一团。   只听得山谷震动,万魂悲鸣,凄厉叫声响彻整个谷内。   我慢慢地咬紧了牙,涩声道,“本君什么都没听见。”   隐婆一怔,“你……”   我将通天册递给隐婆,神色平静道,“有劳隐婆告知本君实情,解了本君多年困惑。”   她许是没想到我丝毫不有波动,追问道,“神君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话想说吗?”   “你想听本君说什么?”我沉沉地凝视着她,“隐婆,论年岁,你是本君的长辈,见过的场面也定比本君多得多,这世间有人情深,便有人无情,本君修的是无情道,你今日所言对本君而言充其量是一个颇为感人的故事,本君听过便忘。”   隐婆瞪着我,我面不改色,扬声道,“你是想听本君后悔吗,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微微仰了仰下颌,“是白龙心甘情愿分化三元神促成本君历劫圆满,是他心甘情愿助本君修成无情道,是他心甘情愿被本君剜心,本君有何悔?”   我掷地有声地自问自答,“本君无悔。”   隐婆的表情变了又变,半晌,连说了几个好字,“我隐婆也算是看尽人间情爱,还是头一回见到神君如此心硬之人,白龙果真了解神君,当年我劝他与温青修成正果,他却言之凿凿说无论何种情形,神君都会选择道法,神君可知,你历劫失败是堕神成仙,但白龙无法渡劫将生生世世困在这虚镜之中,永不超生。”   我想到此行的目的,狠声道,“既是如此,本君今日便了却他无法超生之苦。”   隐婆惊道,“神君要做什么?”   我绝裾而去,将她远远甩在身后,“与你无关。”   身后是隐婆的呼唤声,我充耳不闻,迎着风离开谷底,风刃刮动着我的衣袍,乱了我的墨发,我咬住牙,心口处像被钩子勾住,连钩带肉地扯了出来。   怨魂在我身周萦绕,却不敢上前,时不时听见凄厉的哭叫声。   哭声泣血,悲恸异常。   我正想呵斥让他们不准再哭,一张嘴,气血涌动,从喉咙间吐出一口血来。   我跌跌撞撞靠在了石壁上,抬手抹了唇角的血,默念道,“本君无悔。”   为何要有悔?   我既能舍弃白龙一次,我便能舍弃他百次、千次。   我能杀了一个云霁,就能再杀宋遥临和沈翊,区区几个元神,我绝不会在意。   我咽下喉咙里的血沫,平心静气后,再没有一丝犹豫地往宋遥临被钉死的方向而去。   离宋遥临越近,怨魂的哭声也就越刺耳,四周漆黑不见五指,我遥遥便望见石壁上衣衫褴褛的一道身影。   宋遥临被钉在这暗无天日的谷里整整七十年,若不是有我当年布下的结界,他早被怨魂啃食得尸骨无存。   我隐去气息,慢慢来到他的身边。   他披着发,瞧不清他的面容,血衣已然干涸得斑驳,手掌与脚掌被穿透,血肉模糊,看得出他曾竭力挣扎过,却又不知何缘由不再抵抗。   他是白龙痴妄的化身。   回想起我与宋遥临的点点滴滴,好似从他见我的第一眼开始,他的目光就从未从我身上挪开过,热烈的、明亮的、幽怨的、不甘的,遥远却清晰。   我时常有种他生来就该爱我的错觉,原来不是错觉。   都是真的……   宋遥临的使命,便是竭尽全力地爱我。   我在他面前站了许久,他动也不动,如果不是他还有气息,我近乎要以为他已经死在了这里。   半刻,我才记起来他已经看不见了。   我动了动唇,唤出了那个这七十年来时不时入我梦境的名字,“宋遥临……”   他身躯一震,缓缓抬起头来,沾染了尘土的清秀面容情绪复杂,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瞳寻着我的方向,干裂苍白的唇微动,带着些许小心翼翼与不敢置信,声音喑哑难听,他依旧叫我,“师兄?”   我负在背后的五指收紧。   宋遥临抿出一个笑,唇上有细小的伤口沁出血来,给他惨白的脸添增些气色,他喟叹道,“你来找我了,已经一百年了吗……”   我干咽一下,沉声说,“你还要叫本君师兄吗?”   “你知道了?”他依旧笑着,“青洵神君。”   隐婆说宋遥临与沈翊亦都拥有了白龙的记忆,果真如此,只不过性子还是和从前一般。   我觉得他的笑容过于刺眼,他已经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有什么好笑的?   不知死活……   我不想他再笑,冷厉道,“本君没有兴趣知晓过往,今日是来取你性命的。”   可他半点无惧的模样,反而笑得更欢,有气无力道,“我就知道,师兄还是那个师兄,不会变的……”   “本君如何,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宋遥临抬起涣散的眼瞳,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我,“师兄这些年来过得好吗,遥临很想师兄。”   我是来杀他的,他却悠哉地想跟我叙旧,我不禁恼道,“一想到你的下场,本君就高兴得夜不能寐,不知有多好。”   他不生我的气,反而说,“师兄过得好,遥临就放心了。”   说着,将最脆弱的脖颈仰起,道,“我这样活着见不到师兄,生不如死,请师兄给遥临个痛快吧。”   他还在笑,像是解脱,又像是释然。   我望着他细长的颈脖,只要我想,不到一瞬,他就会灰飞烟灭。   澎湃的真气在掌心越滚越大,我心中叫嚣着杀了宋遥临。   只要三个元神皆破灭,这个世间再没有白龙的痕迹,他们也不会再扰我梦境。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我咬紧牙根,真气却逐渐流失,手一挥,四颗锁魂钉从宋遥临身上掉落。   他微微不解地歪了下脑袋。   我道,“隐婆没有告诉我龙魂而今何在,我需用你和沈翊引出龙魂,一举将你们歼灭。”   宋遥临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轻笑着说,“师兄不必大费周章,只要你想,师尊一定会现身。”   我恨道,“轮不到你管。”   我不欲与宋遥临多费唇舌,将他收入琉璃球中。   只待将三人元神收集完毕,摧毁琉璃球,白龙即可魂飞魄散,了无痕。   我离开万魂谷,朝着魔界的方向去。   七十年前,在此曾有过一场大战,时过境迁,却已经看不出大战的迹象。   想当年,我是被沈翊强行掳来魔界的,而今却可在魔界中来去自如。   我凭借着小魔修的谈话,寻着道路找到沈翊所在之处,待见到那座熟悉的院落时,不禁抿唇。   这里,便是当时用来软禁我之地,这么多年过去,沈翊竟还入住在此。   我躲避小魔修的视线,推门进了屋内。   装潢与从前相同,我见到桌上的铜镜,沈翊曾在这里替我穿上嫁袍,贴着我的脸说要我做他的少尊主夫人。   这些年过去,他没有娶亲,也没有继位,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魔界少尊主。   我气息飘忽,待我快走到屋内沈翊才发觉有人闯进,起身从屏风后走出来,不悦发出一声,“谁?”   他穿着纹了金线的黑色蟒袍,丰神俊朗,气宇轩昂,只是眉宇间的戾气浅淡不少。   四目相对,沈翊先定在原地,继而眼眸里迸发出精光,竟大步上前要来抓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便落了空,凝滞在半空中。   沈翊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道,“你不在九霄做你的七神君之首,来找本尊做什么?”   纵是恢复记忆,他仍一如既往的桀骜。   我平静道,“本君来讨你的命。”   沈翊挑唇一笑,一把甩出蛇鞭,鞭子在空中发出咻的一声,他说,“斩尾之仇本尊还没有报,今日本尊便和你打个痛痛快快,你……”他顿了顿,“你打赢了本尊,本尊就把命送给你。”   他明知打不过我,却还是大放厥词。   我冷笑道,“不自量力。”   说罢,我二人便厮斗了起来。   有魔修闻声而来,我一把将屋顶掀了,与沈翊于半空中厮杀。   寒水剑锐光袭人,沈翊一个利落翻身绕到我的身后,想要用蛇鞭卷住我的脖子,却被我先一步握住他的蛇鞭,回旋与他对视。   我二人离得极近,他突然凑上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转瞬即逝。   我还未反应过来,刚皱了下眉头,他直接丢了蛇鞭,说,“本尊输了,随你处置。”   我沉声说,“你打都未打就认输。”   沈翊挑了下眉,“这不正合神君心意吗,神君想要本尊的命,本尊给就是了。”   他的语气微微一沉,不知是在对温青说,还是在对青洵说,“你想要什么,本尊都会给你。”   我恍惚间觉得他是沈翊,又不像沈翊。   但既然他如此识相,我也就不再跟他客气,一并将他收进琉璃球中。   魔修见他们的少主被我掳走,纷纷要上来与我打斗,我一拂袖,消失在魔界中。   白龙的痴妄、欲念二元神已在我手中,我不怕龙魂不现身,找了处山巅静坐,端详着手中晶莹剔透的琉璃球,微微出神。   我想,待毁了琉璃球,不若一起将这虚镜也毁了。   届时无人再可怀疑我的道心。   我便是如此无情之人,怪就怪,白龙情根错种,爱错了人罢。   正是出神之际,忽而风云卷动,飞沙走石,我抬眼望天,一条皎白的龙魂在云间穿梭,龙尾摆动,将云层搅乱,天际一片混乱。   我站起身,任凭风拍打我的身躯,与来到我面前的龙魂对视,他也看我,湖蓝色的眼瞳闪烁。   “你来了……”我出声,半晌唤道,“云霁……”   龙魂不言不语,龙身慢慢将我的身体圈了起来。   这样的动作他似做了千百回,我却觉得厌烦,厉声道,“不要碰本君。”   龙魂却盘旋不去。   我一气恼就拔剑相向,龙魂叹息一般,这才离了我的身。   剑随心动,寒水剑响动不停,我将剑收到背后,面色冷厉说,“你少做出这副情深义厚的模样,本君不稀罕。”   龙魂被我无端指责,只是慢慢地摇了摇头,他终于肯跟我说话,“神君引我现身,所为何事我已知晓,神君动手吧。”   他的声音与云霁仙尊如出一辙,我抿了下唇,“与其在这虚镜里做没有归处的游魂,不如早些灰飞烟灭。”   龙魂摆尾离我近一些,他说,“神君说的是。”   我咬紧了牙,“是你自找的。”   他颔首,“是……”   他说了与我在万魂谷时对隐婆所言的相同的话,“我无悔……”   我别过眼,不再与他对视,沉声道,“本君,亦无悔。”   将龙魂封进琉璃球后,白龙的三个元神尽在我的手中,我掌管着他的生与死。   我大可现在就将白龙摧毁,但我要让九霄众现身都知晓我修道之心有多坚定,我要将白龙带回九霄,当着众神的面诛杀之。   ——   找到若何时他正躲在树洞里睡得香甜,我唤醒他,他迷迷瞪瞪地眨着眼,“温青……”   我说,“启程吧……”   乘着风与月,我与若何跃上了云。   虚镜尽在我眼前,我沉甸甸地看着这虚幻之地,凝聚神气,一举将虚镜毁了。   行人停滞,草木枯竭,房屋坍塌,虚镜一寸寸消失,顷刻变为灰烬。   若何惊讶地看着我。   我道,“世间有千千万万个虚镜,而属于温青的虚镜,从今往后不复存在。”   “你也不许再唤我温青。”   若何瞪着圆圆的眼,与我一起看着虚镜彻底化作荒芜。   虚镜一毁,九霄众神皆知,我刚到九霄,六神君便找上门来。   他们还没有发问,我便自动道,“本君知晓你们为何而来,虚镜是本君毁的,不但如此,本君还找回了白龙的三元神。”   六神面面相觑,“神君这是……”   我冷声说,“这些年本君多少猜到本君与白龙的往事,为表本君修道之心,本君决定诛杀白龙元神。”   六神君倒吸一口凉气。   空明神君迈出一步,劝道,“白龙既被困在虚镜之中,神君又何苦赶尽杀绝?”   他似没想到我如此狠厉,眉头皱得极深。   我将锁住元神的琉璃球拿出来,不容置喙道,“本君心意已决,不必再劝。”   “三日后,本君会在诛神台摧毁琉璃球,望六神君做个见证。”   六神君劝不动我,摇头晃脑地告退。   我见到空明神君叫走若何,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凑在一起说些什么。   若何亲眼看我毁了虚镜,他生性单纯,说什么众仙神都会信。   许是他将所见告诉了空明神君,只见空明神君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才离开了神殿。   若何谈话完毕,愁眉苦脸来问我,“神君,你当真要杀了他们三个吗?”   我凝视着琉璃球,定定地回,“势在必行。”又问,“当日你一眼看出本君只有一魄,为何却瞧不出他三人与众不同?”   若何略显骄傲地抬高下巴,“神君这就不知了吧,元神相辅相成,三魂七魄俱全,只不过真身一毁,如果百年内无法重铸肉身,其余元神亦会消亡,说起来,就算神君不杀他们三个,再过几十年他们也会死,神君又何必亲自动手,平白给自己惹上一个冷血无情的名声呢……”   他见我看着他,越说越小声。   我笑问,“你也觉得我太残忍了是么?”   若何沉吟良久,摇头,“神君做什么定有自己的道理。”   我不置可否,将琉璃球收好,负手而立。   倘若我不去虚镜将他三人元神收回,白龙再过不久也会自毁于世。   他从与我一同进虚镜历劫的那一刻开始,就算准了自己会在虚镜内陨落的命数。   ——   这三日,空明神君日日都会来劝我不要造杀孽,还搬出了菩蛮老祖当年杀妻证道的事情来劝慰我。   “菩蛮老祖那时是迫不得已,神君既已修成无情道,无需再造杀孽。”   七十年来,我与空明神君来往比我未去虚镜时密切许多,从前我觉得他是个不善交际的人,而今熟稔了,才知道他不仅醉心研究器具,还有颗慈悲心肠。   我自发忽略他的劝告,冷冷道,“空明神君说得口渴了吧,本君让仙使给你上茶?”   他被我这样的态度气得直扶额,无可奈何地抛下一句,“神君不要后悔才是!”   怎么人人都觉得我会后悔?   隐婆如此,若何如此,空明神君亦是如此?   他们对我有几分了解,便来揣测我的心思?   我看着气冲冲离去的空明神君,抿唇。   事已成定局,他们神阶皆比我低,亦没有资格阻止我做任何事。   三日转眼即到。   六神君到诸神台时,我正漫不经心在把玩手中的琉璃球,隐约可见三道身影在球体众徘徊,那是白龙的三元神,也是云霁、宋遥临和沈翊。   空明神君还企图劝我,就差上来争夺我手中的琉璃球,可惜我比他早一步将琉璃球抛下半空,双掌合起,已然念起了诛仙咒。   “白龙犯渎神之罪,本君今日便替天行道,打碎他的三元神,请六神君为本君见证。”   空明神君无法阻止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真气将琉璃球包裹起来。   三元神似感应到威胁,在球体中横冲直撞,仿若将要破体而出。   诛仙台缭绕的仙气散去,有震天的龙吟声响彻云霄——   我睁眼,大喝一声,“破!”   只见顷刻间琉璃球的表面迸发出数道细小的裂痕,有微光从球体中透出来。   我面无表情看着琉璃球一点点化作粉末。   龙吟声越发凄厉,整个九霄都会记得这一日,记得我是如何冷酷无情,亲手诛杀曾养在我身边八百年整的灵兽。   空明神君见事态已然走到无法挽回之地,不忍再看,拂袖离去。   其余五神君也都垂首叹气,我隐约听见他们在小声议论我。   “神君比菩蛮老祖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便是断情绝爱的无情道么?”   “罢了罢了,我等只效忠神君便是。”   龙吟声逐渐变小,天际只剩下一缕飘忽的白云在游荡,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表现出半分不舍与留情。   过了今日,九霄对我的尊敬与畏惧只会更上一层楼。   白龙也算死得其所了。   是他心服情愿做我的踏脚石,我只是成全他而已。   回神殿的路上,众仙神见了我果然愈发恭谨,半点礼数都不敢怠慢,只是快到神殿时,却见到若何躲在灌木丛后面欲哭不哭地看着我。   他向来仗着我灵兽的身份在九霄中「横行霸道」,众仙神见他伶俐可爱也都愿意宠着他,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掉眼泪。   我走过去问道,“谁人欺负你了?”   “没有人欺负我……”若何泪眼汪汪,哇的一声哭出来,“他们说白龙以前是你的灵兽,我也是你的灵兽,你以后也会杀了我吗?”   我不由得一怔,皱眉道,“谁跟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若何抽泣着,“我自个儿听来的……”又讨好地扯了扯我的衣袍,“神君莫要杀我,我还没和灵鹿姐姐成亲呢……”   我叹口气,向他保证道,“你是本君的灵兽,本君绝不可能杀你。”   他眼睛一亮,“神君说话算话?”   我颔首……   若何这才收了眼泪,可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的,“那,白龙……”   他嘴巴没有门把,我不想跟他多言,轻轻地敲了下他的脑袋,他便乖乖地闭起唇。   今日事务繁多,我没有多加逗留,径直入了神殿处理公务。   没多久若何气鼓鼓地来找我告状,“他们欺人太甚!”   我抬起头来,“什么?”   “他们在说神君的坏话,说神君才料理了白龙却若无其事,说你过于狠心,就连灵鹿姐姐都这样想,我没忍住跟灵鹿姐姐吵了一架。”   我不大当回事,笑说,“他们爱说就让他们是,本君本是如此。”   到了一定的位置,我已经不像从前一般那样在意他人对我的看法。   况且他们越是这样说,就只能越证明我的无情道修得越精进,何尝不是一种夸赞?   我巴不得他们对我又惧又敬,不敢质疑我的任何决定。   若何却杵着腮在一旁生起了闷气,我本想唤他过来告诉他个秘密,让他高兴些许,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好在他气来得快,消得也快,我只给他投喂了几道魂魄,他便又高兴起来。   他吃饱了,舒服得直叹气,突然问,“那日神君说要给我在万魂谷抓几缕魂魄来着,怎么我没见着?”   我翻阅的动作一顿,望着神殿外飘落的几片花瓣,笑回,“怨魂不好吃,本君都杀了。”   若何打了个寒颤,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变成白鹿,缩在我脚边酣睡。   我揉揉他的鹿角,有些磕手。   无人知晓我回虚镜前曾去拜访过菩蛮老祖。   他已有两万四千岁,两鬓已然斑白。除此之外,外貌瞧着与人间的青年无甚区别。   当年他杀妻证道是九霄至今都津津乐道的事情,他的妻子是他下凡时收服的一只树妖,日久生情,可惜神妖两不容,菩蛮老祖若想与妻子再续前缘,只能放弃神体。   但菩蛮老祖选了另外一条路。   我与他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但我不是他。   他有悔,我无悔。   这便是我与他的区别。   殿内一片安静,我也有些困乏,用手杵着额头打起盹来。   我又入了梦。   梦中,与神殿如出一辙的凉亭里,宋遥临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沈翊靠着栏杆姿态潇洒饮着酒,他二人听见动静,皆朝我看来。   宋遥临睁开一双水润的眼睛,欣喜道,“师兄!”   沈翊晃着酒壶,略带不满地说,“怎么现在才来?”   凉亭外有一个完好无损的藤木窝,里头躺着一颗圆圆的龙蛋。   我走过去,蹲下来戳了戳龙蛋,龙蛋轻轻晃着算是回应。   沈翊一把将我拉起来,搂住我的腰,哼道,“龙蛋有什么好的,倒不如给本尊生窝小蛇。”   他想我生蛇蛋的念头十分执着,我抓住他在我腹部揉搓的手,提醒道,“你也是龙。”   沈翊嗤道,“那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   说着便要将我按在栏杆上亲,入梦的我法力尽失,但还是冷着脸斥道,“松开!”   沈翊没能亲到我便被宋遥临推开了,宋遥临将我护在身后,警告地看着沈翊,又握着我的手,说,“师兄,你不要理他。”   宋遥临拈酸吃醋的意味太明显,惹得沈翊冷哼。   我三人正是说着话,身后的龙蛋忽而传来动静。   我不由得转过身,只见一缕龙魂慢慢从龙蛋里升腾而起,最终变换成云霁的模样。   他仍是一身白色锦袍,墨发半挽,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艳。   我与他对视着,眼睛忽而有些热意。   我正思忖着该叫他云霁还是白龙,他已先一步开了口。   “青青……”   音色泠泠如流水。   凉亭外的桂花树被风吹着,在梦中芳香扑鼻。   我四人嗅着花香,闻着清风。   造一方虚镜,偷得浮生片刻欢。   我说了,我无悔。 番外一:噬魂兽见闻录   【秋九月十七,天晴……】   今天青洵神君又说我不学无术,让我多读点书,好烦好烦,我只是一只灵兽,为什么要读书?   【秋十月九日,天晴……】   今天灵鹿姐姐给我做了糕点,好好吃。   不喜欢蛮牛,他总是跟在灵鹿姐姐身边做什么,我迟早要神君将他丢到凡间去种田!   【冬十二月三日,小雪……】   我还是听神君的话去读书了,看两页就犯困,藏经阁真适合睡觉啊。   可惜被神君发现了臭骂了一顿,下次我要躲在更隐秘的地方睡。   【春二月五日,大晴……】   我在书中发现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原来法力高强的神仙是可以将别人的元神封印在自己的梦识中的,只是需要消耗一千年的修为,元神与宿体将同生共死,神君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如果我早一点读多点书,把这件事告诉神君,神君会不会就不杀那三个元神了?   到现在还有人在偷偷议论神君太狠心,那些人懂什么,神君是这世间最好的神君了!   我不要和说神君坏话的神仙玩。   全都是讨厌鬼!   【夏六月三日,大暑……】   空明神君到现在还不太搭理青洵神君。   灵鹿姐姐说空明神君向来都不赞同青洵神君和白龙到虚镜里历劫的事情,当年他是六神君里唯一的反对者,可惜人微言轻,再加上青洵神君一心修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发展束手无策。   我问灵鹿姐姐青洵神君到底有没有喜欢过白龙。   她偷偷告诉我,很多年前青洵神君为了白龙曾大开过杀戒,但具体情况如何,她不太清楚。   也许是喜欢过的吧,只是对于青洵神君而言,权势地位比白龙更加重要罢了。   可惜青洵神君已经忘记当年的事情了,不然我就可以问一问神君,不知道神君会不会如实相告呢?   【忘记是哪一天了】   我发现神君越来越嗜睡,他是神体,纵然不睡觉也可以精力旺盛,从前他最多只是小憩一个时辰,而今却能一连睡上四个时辰。   要不是神君不让我入他的梦,我一定要去看看,他到底梦到了什么,怎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   【秋九月十二,天阴……】   我觉得我真的很有可能要被神君做成炙鹿肉了。   我没忍住偷偷进了神君的梦识,见到了十分不得了的场面。   神君和那本该死透了的三人就在跟神殿一样的凉亭里白日宣淫,我从来没有见过神君哭,他们怎么可以欺负神君!   但是更让我诧异的是,云霁、宋遥临和沈翊竟然没有死,他们的元神被封印在了神君的梦识里,原来神君早就知道可以这样做了,他竟然瞒着所有人将白龙的三元神藏了起来。   他骗九霄的所有仙神,但怎么连我也骗呢?   知道太多秘密的人肯定活不成,我正准备溜之大吉,云霁看了过来。   被发现了,我完蛋了。   【还是秋九月十二,天阴转晴……】   睡醒的神君把我叫去谈话,他的脸是我没有见过的红。   神君狠声威胁我,让我把在梦里见到的全咽进肚子里去,谁都不能告诉。   我捂着嘴巴重重点头,得知神君不会把我做成炙鹿肉我就放心了。   我问神君他们为什么要把神君压在石椅上,神君气得给我下了道禁言咒。   小气鬼,我只是问问而已,又不会说出去。   不过见到神君高兴,我就高兴了。   【冬腊月四日,大雪……】   神君收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我凑过去看了,神君却把册子合了起来不让我看。   我只好等神君睡着了再偷偷翻阅。   册子上只有一句话——与温青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他们说神君修成了断情绝爱的无情道,我觉得神君很会诓人。   他应当是喜欢白龙的吧。   …… 番外二:白龙   如今回想起来,我与白龙的私情被撞破实属是我与他太过于放浪形骸。   那时我屏退了神殿内所有仙使,赤身裸体和他在凉亭内厮混个不休。   我坐在他腰上,被他抱着起起伏伏,深陷情事当中,分不出精神去注意外界的声响。   六神君恰好有事来殿中找我,见无仙使通报,自行进了神殿,正正好便撞见了我与白龙的淫乱。   「人赃俱获」,我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古往今来,并非没有神者与灵兽互生情愫的案例,偏偏自我修炼起,一心就想要爬到七神君之首的位置。   因而选了最为刻苦的无情道,如若承认我与白龙的私情,我修的无情道就成了个笑话。   我是极要面子的人,被六神君瞧见我与白龙厮混已然是羞愤欲死,又怎么可能再将自己架到惹人耻笑的架子上去?   更何况白龙只是我养的一只灵兽,我也不可能因他害得我自己千余年修炼功亏一篑。   因而六神君询问我是放弃无情道与白龙成就一段好姻缘,还是承认白龙犯渎神之罪,进虚镜历劫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我修道之心如磐石不可移动,对白龙绝无一分私情。”   “不过是贪图肉欲之欢,一时糊涂罢了。”   “他只是区区一只灵兽,我怎可能与他有情,定然选历劫成道。”   我答应六神君的时候,以为白龙并不在场,岂止一转身就见到白龙深深瞧着我。   白龙有一对极为漂亮的眼睛,化作肉身后,那双眸子更甚摄人心魄。   我怨他这双眼睛,害我着了他的道。   六神君见我表了决心,不再多言,纷纷离去,白龙却一直站在看着我。   他问我,“神君方才所言为真?”   我握紧了拳,不想多年修为付诸东流,错开他的视线,冷声答,“情爱于我就如同破铜烂铁,要来何用?”   “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待我一魄从虚境中归来,我便是七神君之首。”   “我要九霄众仙皆听我令,以我为尊。”   我一口气说了这样多,好让自己的道心更加坚定。   他又问我,“这便是你毕生所求?”   “是。”   “不后悔?”   我定定地答,“绝不后悔。”   白龙似早就料到我不会选他,只是很轻很轻地笑了声,他没有怨言,也没有恨意,只是静静地与我对视片刻便转身离开我的视线。   可我既恨他迷惑我,又恨自己被他迷惑,一时之间气恼不已,将神殿里的东西毁了个稀巴烂。   ——   我是在下凡追踪一只为祸人间的豺狼妖时遇见白龙的。   那时我才一千岁,还是少年心性,明明修为不够老道,却仗着自己神资充盈,一心想要立大功德。   一个小小的妖物,我才不会放在眼里。   我没想到自己会轻敌,豺狼妖不过七百年道行,竟能与我打个不相上下,几次从我手中逃脱,而后又伙同其余妖物围剿我,我殊死拼杀才杀出一条血路,捡回一条性命。   我身负重伤,又怕这些妖物嗅着血腥味寻来,在茂密的丛林中一刻不敢停歇地逃命。   若是斩杀豺狼妖不成,反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岂不是贻笑大方?   我肩头上有豺狼妖抓出来的抓痕,伤痕深可见骨,血浸透了半身青袍,逃亡了许久,终是体力不支扑进一处高高的灌木丛里。   草木传来絮絮声,我以为是豺狼妖的同伙追来,用力握住了剑,打算给他致命一击。   一条雪白的龙尾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盯着这条漂亮的尾巴,一时之间失了神。   白龙彻底现身,一对湖蓝色的眼瞳,高耸的龙角,白鳞在璀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他盘在草丛中休憩,无端被我打扰。   他朝我身后看去,数十妖物已近在眼前,我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白龙却用龙尾将我卷到他的身上,乘着我飞上了天。   他助我逃过一劫,将我放在了安全之地。   白龙不说话,我便道,“我是九霄的青洵神君,他日定报你救命之恩。”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摆尾消失在云端。   我有些气恼白龙的高傲姿态,不禁起了些逆反之心——我要是能降伏白龙,让他做我的灵兽,岂不威风至极。   可眼下显然得先处理完豺狼妖之事。   我之所以受重伤,一来是我轻敌,二来是中了豺狼妖的埋伏,几日间,我痛定思痛,待休整完毕,决心一举斩杀豺狼妖。   我很快就再见到白龙。   他因救我离开,遭到豺狼妖等妖物的报复,被围攻了多日,我与他相见时,他已经筋疲力尽,奄奄一息没有了战斗能力。   豺狼妖竟敢伤他的尾巴。   罪不可恕……   我无端地怒从心来,那是我首次大开杀戒,数十妖物一个不留,皆成为我的剑下亡魂,一番厮杀后,我斩了豺狼妖的脑袋,丢到白龙身边。   “我替你报仇了。”   他竟然嗯了声。   我诧异道,“原来你会说话啊。”   白龙受了伤,我蹲下来,伸手去摸他的尾巴——我对这条尾巴是有几分欣赏的,事实证明,往后八百年,我也对白龙的尾巴极为喜爱。   他没有躲,任我摸,我爱不释手地摸了个够,想了想问,“你可愿随我一同回九霄,做我的灵兽?”   神者下凡收妖斩魔,收一两只灵兽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九霄还没有神君的灵兽是龙的呢,为了让他答应我,我得意地说,“你不要小看我,我以后可是要做七神君之首的,做我的灵兽,你好处多着呢。”   他静静看我,“什么好处?”   我只是随口诓他,他这样问我,我却一时答不出来了,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你都还没有答应就想着要好处,未免太得寸进尺了吧。”   话是这样说着,我的手却没有从他的尾巴上离开。   想到可以骑着白龙在九霄逞威风,我到底还是加了句,“大不了我对你好一点。”   他还是没有反应,只看我。   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暗暗在心中觉得他不识好歹,正想丢下他离开,他却慢慢地用龙身将我盘了起来。   这便是认主的表现了。   我欣喜不已,笑道,“那等你伤好后就和我一起回去吧。”   我乘着白龙,手提豺狼妖的脑袋回到九霄,可谓是春风满面,意气风发。   从此以后,我的神殿中便多了一尾白龙。   前五百年他皆是龙形,最喜欢睡在我给他搭建的藤木窝和我的软榻上,不知道哪一天,我睡得迷迷糊糊,察觉到有气息扑洒在我的脸颊上,一睁开眼,便对上一张清丽的面容。   我下意识地将人踹下软榻,怒而拔剑相向,“你是谁,为何在我殿内?”   “青洵神君。”   他一开口的熟悉音色让我傻了眼,继而便是开怀,我跃下床,高兴地看着他,“白龙?”又改口唤了我早给他起好的名字,“云霁!”   白龙化出肉身后,常常有仙娥偷偷来瞧他。   我起先原是不在意的,但有一回竟见到他对一个仙娥有说有笑,那仙娥容貌艳丽,颇为动人。   我不知怎么有些生白龙的气,他还是龙的时候只围着我转,怎么有了肉身反倒与他人言笑?   他来见我时,我一把将砚石摔在他脚边,他难得错愕地看着我。   我冷声道,“莫不要忘了谁才是你的主人。”   当晚白龙来向我请罪。   我不该喝他带来的那壶酒,更不该喝得酩酊大醉,糊里糊涂与他有了肉体纠葛。   我迷迷蒙蒙被他吻住,分明应该推开,可他的眼睛太过深邃,我竟任由自己融化在他怀中。   事后我懊恼不已,他却说,“白龙的主人只有神君一个。”   是啊,他是我的灵兽,我与他做什么不可以呢?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次数多了也就不足为奇,甚至越发沉迷。   我不认为我对他动情,直到被六神君撞破时,我仍是这样坚信着。   白龙只是灵兽而已,怎比得过七神君之首的位置?   杀白龙,证无情道,才是我该做的。   他不也知道了我的选择吗?   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我绝不会收回。   从我决定历劫后,我便不再见白龙,他也不来找我,只是午夜梦回,却常常梦见他来与我私会。   梦中他对我诉尽情深,一声声地唤我,“青青……”   那是他才情动之时才会大不逆唤我的昵称。   我怕自己心软,自行剥离了与他八百年的记忆,托同为修无情道的菩蛮老祖将记忆封印在万年古树下。   世间再无白龙。   ——   虚镜开启之时,六神君来送我。   “青洵神君一心修无情道,道法高深,九霄无可及者。”   “我等静待神君彻底斩断情根回归神位。”   我听着他们对我的奉承,不仅有几分自满。   唯独空明神君吞吞吐吐,“只是此番入虚境,需得……若是失败……”   若是失败,降神位为仙位,千年修为功亏一篑。   我不耐地打断他,“此劫势在必行,诸位神友不必多言。”   空明神君悠悠叹口气,不再多言。   我越过六神君往后看,总觉得有什么人应当来送我一程才是。   以前无论我去哪里,他就算不跟着去,也定会来送我,怎么今日没有了踪影? 番外三:梦识二三事   我一进入梦识之中就被沈翊抓了摁到榻上,他二话不说就扯我的衣袍。   我想要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却被他攥住双腕按在脑袋上方,他俯下身来狠狠亲我,在梦识的我灵力尽失,躲也躲不过,被他强势地攫取着。   沈翊从在虚镜里见到我就酷爱与我亲吻,被我藏在梦识近百年,每每见了我便要亲个不停,如今做这事越发炉火纯青。   软舌像滑腻的小鱼一般溜进我的嘴里,一下一下扫着最为敏感的上颚,我轻轻地唔了声,别过脸,微哑地呵斥道,“放肆……”   沈翊的掌从衣襟里摸进去,摸到胸口处,两指夹住一侧乳尖,力度颇重地往上拉扯。   我的斥责对他无用,他再次撬开我的唇,含住我的舌,细细地吮弄着。   因而舌头被他吃在嘴里,我无法吞咽,口涎堆积在口中,从唇角溢了出去,很快我二人的下颌便都是晶莹的液体。   沈翊故意分开一点,拉开一条银丝,又一点点舔我下颌处的口涎,手也没闲着,将我的两乳揉搓得又痛又麻,他剥开我的衣襟,使得我呈现袒胸露乳的淫态,垂眸看我被他玩得挺立充血的乳珠,邪气地挑了挑眉,“看来神君极爱本尊的放肆。”   我恼羞成怒地推了他一把,翻身下榻,未走出两步,就见宋遥临推门而入。   他二人聚在一起,遭殃的总是我。   果然,宋遥临一把拦住我的去路,笑问,“师兄怎么才来就要走?”   自他三人皆拥有了白龙的记忆后,行事日渐变得团结起来,常常叫我招架不住。   我拢紧衣衫,越过他就要走,他挡着我,越过我身后看了沈翊一眼。   下一刻,沈翊便化出蛇尾缠住我的腰,硬生生将我我榻上拖。   我怒道,“我说了别再一起。”   宋遥临充耳不闻,一同上了榻,单手捏住我的两腮,将我的脸微微抬高,凝视着我被沈翊吮得发麻的唇,清亮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暗。   我正想骂他,他却加大力度使得我双唇张开,露出里头的软舌。   宋遥临伸手触了下舌尖,说,“肿了……”   我双手握住他的手腕,想要把他的手扯下来,结果挡了宋遥临,又挡不住沈翊。   沈翊的掌从我衣摆下探进去,暧昧地揉捏我的臀缝,隔着亵裤用指头轻轻戳着穴口。   我气得脸都热了,宋遥临捧着我的脸吻了下来。   他让我双臂缠在他的颈脖,近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我下半身跪着,沈翊则一手压着我的腰,一手剥掉我的亵裤,掌心揉进我的臀里,一把抓住我半有反应的性器,揉了一会儿替我撸动起来。   快感犹如绵绵不绝的流水,我逐渐失了反抗的力度,却仍不想在他们面前落了下风,干脆狠狠地与宋遥临纠缠,他吸我的舌头,我便咬他的唇,我二人亲得啧啧有声,沈翊也加快了速度,略略粗粝的指腹在铃口处打转,我受不了他碰我这里,浑身战栗起来,腰腹也随着他的动作摆动着。   浓稠的精液射在宋遥临的腹部上,有零星几点甚至溅到了他的下颌。   我脱力地倒下,声音带着交代过后的舒爽,却仍是厉声道,“若不是本君在梦识中没有法力,我一定杀了你们……”   话音未落变了调,沈翊将两指插入我的穴里,冷笑道,“你嘴硬什么,都湿透了。”   他重重地碾在体内的突起处,我高潮未过,跪都跪不住,只能由宋遥临扶着。   沈翊便拿手指玩我,边阴沉沉道,“神君总是口是心非。”   胡说八道!   宋遥临也有些恼似的,将我的手绞到背后,迫使我直起身子,低头叼住我的乳珠,先是用舌头打转,又拿牙齿磨着,重重一吮后,他道,“我已经领教过师兄的狠心,可师兄为何将我三人藏在这里,怎么不杀之后快?”   我咬牙道,“本君想要做什么,轮不到你过问。”   宋遥临沉沉地看了我半晌,在我的胸口处咬了下,留下个深深的牙印。   我痛得眼尾湿润,却不由自主地又挺起胸膛。   云霁到屋内时,我穴里和嘴里都吃着滚谈之物,沈翊和宋遥临被我激得动了怒,下手没怎么留情,长刃在我穴内横冲直撞,我的腹部酸软至极,喉咙更是一点空气都汲取不到,只剩下了淡淡的麝香气息。   宋遥临和沈翊是白龙痴妄和欲念的化身,极为容易表露情绪,可云霁不同,他既是白龙的真身,又很是克制,大部分时候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此时他站在光晕中,静静地望着榻上的淫乱,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不知道他将我的话听去多少,但面对他这张脸,竟莫名有些心虚,可想到他本就是我的灵兽,我如何对待他都是可以的,便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宋遥临把东西射进我的喉管,我被呛了下,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他现在已经不会乖乖被我打了,擒住我的手腕,吻住我的掌心,说,“师兄别生气。”   沈翊还在动,我撑着不断往前窜的身体,断断续续道,“混账……东西……”   腹里被灌了大量的浓精,我软趴趴地倒在榻上,进气少出气多。   云霁终于走了过来,在榻沿坐下,微凉的手抚摸我汗津津的背,听着像是在怜惜我,“弄成这样。”   我望向他,他将我抱起来,当着宋遥临和沈翊的面,让我坐在他身上,一下子插到了低,沈翊射进去的东西重新被他顶到深处,堵得严严实实。   我扶着他的肩头,身子颠来倒去,双腿跪在两边,绷得很紧。   他仍是不脱衣,我知道为什么,我剜了他的护心麟,用神血重新铸造他的肉身后,他的胸口留有一块巴掌大狰狞的疤,每每见到,都会提醒那些曾经发生的事情。   沈翊的手放在我的小腿上,暧昧低抚摸着。   宋遥临扣住我的五指,舔舐我的指尖。   我整个身躯被他们三人掌控着,又似只有白龙在碰我。   云霁扶着我微微起身,又重重地将我压了下去,我不禁难耐又痛苦地发出一声呻吟。   他抱着我的腰躺下来,沈翊和宋遥临换了个方向,我意识到他们三人要做什么,慌张到连本君的自称都抛弃,挣扎道,“我不要……”   垂眸却见到云霁不知何时散开的衣袍,胸口处狰狞的疤痕附体,他与我对视着,我攥住了拳,心口又顿生疼痛感。   宋遥临低声唤我,“青青……”   沈翊的尾巴轻轻刮着我的脚底,抬起我的脸。   再这一回罢。   肉欲之欢罢了。   宋遥临的肉刃凿开本就已经被云霁填满的穴口,扶着我的腰强势地进入,我双腿痉挛,小腹抽搐着,脚趾都忍不住勾了起来,而沈翊用饱满的龟头在我的唇上蹭着,蹭得水光弥漫,再撬开我的唇,让我含到了底。   在虚镜时,与他三人欢好大多数是被迫,就算得了快感我也不会承认。   而今却是我默认他们这番作为,我也就不再过于端着,舒爽得双目微翻,全身大汗淋漓。   结束已经是两个时辰后的事情,我累得缩在云霁的怀里不想动弹。   云霁的手摸到我的乳尖,像弹琴一般拨弄着,他的声音淡淡,“青洵神君。”   我心头没来由一抖,无端端流下两行清泪,像是在喊他,又不是在喊他,“白龙……”   他们将永生永世被困在我的梦识里,再无见天之日,这便是我能做到的对白龙最大的宽容。   我又在梦识中与他们厮混了一个多时辰,眼见再不醒来恐被其余仙神发觉异常,遂悠悠转醒。   睁眼就见到若何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他气恼道,“神君,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   若何心性还单纯,不知什么叫欢爱,我轻咳一声,板着脸道,“说好了不准提他们,你将本君的话听到哪里去了?”   若何委屈道,“可是睡着的神君哭得好厉害。”   我回想在梦识里的种种旖旎画面,避开他纯净的眼神,竭力平稳道,“再提就把你关起来,不准你见灵鹿。”   这招百试百灵,若何果然捂紧了嘴,“我不提我不提。”   搪塞完若何,正好赶上六神君前来汇报事务。   人间有妖孽作祟,已经残杀数十无辜人命。   战云神君义愤填膺,“往神君准许战云亲自下凡收服妖物。”   他如此积极,我断没有不允的道理。   空明神君仍是醉心钻研法器,与我谈话有几分生疏,我知晓他还在为当年我残忍摧毁白龙的三元神而介怀,但我无需跟他解释。   前些时日见了菩蛮老祖,他仍守在万年古树下冥思。   见了我,他说,“神君道心坚韧,实属苍生之幸。”   我决心不再见菩蛮老祖。   近些时日,我常常思索,我放不下道法,亦放不下权势,倘若有一日事迹败露,我会不会再冒险选白龙一次。   可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我大可不必再去寻不需我解答的困惑。   因这世间虚虚实实,世人将能瞒天过海的假象,称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