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 [废文 完结]差池(1v1)作者:狭骨 本书作者: 狭骨 本书简介: 坏老师 x 笨学生 交友软件认识的,两人都以为退房后不会再见面。 结果开学的第一天,肖吟手机玩到一半心不在焉地抬起头,林疏目不斜视地走上了讲台。 师生恋 / 差十岁 / 受追攻 纯爱党来吃 -第一章   飞机平缓地降落在跑道,开始滑行。   肖吟坐在靠窗的位置,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不是方才高空鸟瞰时被整齐切割的田野,取而代之的是灰色的地面和整齐划一的航站楼。肖吟很快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按住自己的耳屏。   这是肖吟这辈子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坐飞机,他特地提前三个小时出门,但时间仍然有一点赶。他通常在飞机起落的时候都会出现较为严重的耳鸣,这次因为着急,忘记也来不及携带任何食物。肖吟靠在椅背上,做了几个咀嚼的动作,并没有任何缓和的效果,听觉仍然像置身海底,身旁乘客乱哄哄起身拿行李的动静和头顶广播的到达播报,也显得模糊而遥远。   X市是一座东南沿海的岛,七月的气候要比位于长三角平原的S市更加湿热。   肖吟一下空桥就觉得有一点闷,他身上穿着一件在飞机上保暖的长袖衬衫,背着一个小双肩包,懵懵懂懂地跟着人群移动到了行李输送带旁。   肖吟不怎么费力地把只装了一点东西的二十八寸行李箱搬下来的时候,收到了张姨发来的语音。   肖吟点了播放,把手机在耳朵旁边贴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现在还听不清楚,于是点了语音转文字。   “小银啊,飞机到了没有啊,到酒店和阿姨嗦一声哦。”   张姨是肖吟家的家政阿姨,从初中开始在肖吟家做饭,江南人,说话带一点口音,也是家里唯一一个知道肖吟此次一人游计划的人。   肖吟读完了,给张姨回了一条消息,表示自己平安落地了,到酒店会告诉她的。   提着行李,肖吟缓缓移动到了排队打车处,这会儿是下午,队伍不算长,他等了每两分钟就上了车。他定的酒店在海边,帮忙搬完行李司机上车后,开始和他热情地搭讪,问他是不是本地人,是不是来找朋友玩,打算去那些地方玩呀,在得到了几次肖吟简短的为回答之后,司机很识相地安静下来,开始以比较低的音量播放音乐,专心开车。   肖吟其实想告诉他自己不是嫌他烦,自己自己耳朵里的耳鸣还没消失,现在听和说都很费劲,也不好意思反复问。不过又觉得算了。   肖吟把脑袋靠在窗边,看着在S市没见过的浓郁的紫红色夕阳,不一会儿,音响里开始播一首闽南语的歌。肖吟听了一会儿,想起了这首歌的名字,《泪桥》。   “从此我的生命,变成了尘埃。   寂寞的人总是习惯寂寞的安稳。”   今天是肖吟高二暑假的第七天,也是他父母正式离婚的第七天。   肖吟记事以来,他父母的工作就很忙。两人都是做金融的,都是一身傲气和专业能力,几乎所有心思都扑在事业上。肖吟小时候是家里老人帮着带,后来老人年纪大了,没精力,家里就给肖吟请了阿姨。小学时候的第一个阿姨知道肖吟家里没人盯,为了多拿油水,没少让肖吟吃残羹冷炙。   直到肖吟第一次因为吃了过期的预制菜进了医院,夫妻俩立刻把阿姨辞退了,上诉完所属机构,第一次为“谁应该为肖吟的身体健康问题负责”产生了严重争吵。   后来,肖吟的印象里,两人一见面就吵,从职场吵到家里。一开始肖吟还会默默流眼泪,后来就学会安静吃菜了。   再后来,初中时候张姨来了家里,勤劳能干,老实本分。两人见张姨把肖吟照料得不错,就都更加安心地各自出差,闯荡事业去了。渐渐地,肖吟也习惯了一个人在家的生活。通常他会自己准备早饭,放学回家有张姨已经准备好的热气腾腾,荤素搭配的两菜一汤。周末两天张姨也会来,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和完成一日三餐。   最后,肖吟一个人走进离婚调解室之前,他的父母也刚结束为期整整一年的分居。   其实这一年的分居冷静,也是按两家老人的要求进行的。虽为冷处理,但其实两人期间根本没见过面,最后离婚协议在两方律师的沟通下,在一个星期内就顺利完成了。签字的日子选在肖吟高二期末考结束的最后一天,美其名曰不影响孩子的学习。肖吟甚至觉得,这是他们这么多年以来,难得的一个一致而愉快的决定。   唯一的争论,是肖吟的抚养权问题。   B 站一 颗柠 檬 怪 www.yikeya.fun 日更小 说广 播漫 画,本作品来自互 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 责,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肖吟足够大了,肖吟的父母也都有足够的经济能力,主要是看肖吟自己的想法。肖吟觉得很奇怪,这么多年他们几乎都没管过自己,他甚至一度以为两人都会不想要他。肖吟好笑地想着,这也应该是他为数不多感受自己被在乎,被需要的时刻。   无论分开的意愿多么坚决,调解室都是一个必经环节。   两分钟前肖吟的父母也一起坐在这里,刚开始是安静的,后来隔着实木门板,肖吟听到一些闷闷的似乎是在克制的争论声。他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很干净,纯白色,好像结婚的礼堂。   对面穿着正装的女士慈悲地看着他,说不清是可怜还是温柔,她的眼神让肖吟觉得自己不是被争夺,而是被抛弃。   “所以——你是想和妈妈在一起,还是和爸爸在一起?”   肖吟沉默着,脑子里没有任何想法。   如果选择一方,意味着抛弃另外一方,肖吟没有任何想要抛弃的一方。反之亦然,因为他不觉得自己的生活会因此有多大改变,换句话说,他不觉得他们任何一方,会为他做出什么改变。   “嗯……”肖吟思考了一下,做出了决定:“妈妈吧。”   现在住的房子是妈妈买的,离学校近,而且他不想要搬家。   从法院出来,快要坐上母亲的车的时候,肖吟突然跑去了反方向。   “爸。”记忆里眼前的男人一直很高大,此刻却微微佝偻着背脊,肖吟难得有些鼻酸,红了眼睛:“对不起。”   男人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有些苦涩,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不是吟吟的错,是爸爸妈妈不好,逼你做选择。”   在法院离婚的这一天,是肖吟印象里,过年以外,他们一家三口有团聚最久的时候。   肖吟期待过,但后来还是和他想的差不多,母亲请了半天假陪了他一个下午,第二天就飞去了另外一个城市。   “无心过问你的心里我的吻,   厌倦我的亏欠代替你所爱的人。”   同一首歌单曲循环到第七遍的时候,出租车到达了目的地。   司机和声细语地叫醒了有些睡熟的肖吟,随后替他搬下行李。肖吟道过谢,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办理入住。前台给他安排了一间高层的海景房,站在落地窗前,听着远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响,和楼下游客的嬉戏笑闹,肖吟的心也变得开阔与安静起来。他望着远处的海岸线,忽然发现自己的耳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乎已经消失了。   肖吟给张姨发去一条微信,表示已经顺利入住,随后往身后的大床上一倒。   漫长的暑假开始了,在不认识任何一个人的陌生城市,肖吟发自内心地期待着发生些什么。   好的坏的,无论什么。 -第二章   肖吟一觉睡到自然醒,错过了预定的酒店早餐时间。   他这次的旅行没有定具体行程,只知道几个耳熟能详的地标。好在他就住在景点海滩附近,楼下就是小吃街,肖吟点了一份海鲜沙茶面,觉得有一点辣,没有吃完就去结账了。   下午肖吟去了植物园,太阳很大,他撑着把伞,拍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植物,还刚好赶着夏季的薰衣草花海。傍晚他又去了海边,和周围所有游客一样,踩着礁石,拍了好几张各种角度里黄昏下的灯塔。一个人漫无目的地瞎逛,倒也不觉得无聊。   晚餐时候,肖吟去了市区的商业中心。天气太热了,他不是很有胃口,想随便找点什么吃的。经过一家便利店,肖吟看到大大的冰淇淋甜筒立牌,立刻觉得有一点渴,进去一问,当季限定的芒果冰淇淋买一送一,肖吟想了一下,说他还是付一样的钱,就给他一个可以吗,他一个人吃不掉。   对方有点无奈,说不好意思,店里规定不能给一个。   肖吟突然觉得有点没劲儿,买了个肯德基套餐就打车回酒店了。   回到酒店,肖吟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充满罐头笑声的综艺节目当背景音乐,坐在床上吃自己的快餐。吃完已经八点多了,窗外的晴空也不知不觉转成了黑蓝色,刚好他也没有力气再出门了。   肖吟躺在偌大的枕头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里今天拍的照片。有几张他觉得很有意思,又不知道要发给谁。家里没有人知道他自己出来旅游,知道了估计会担心,甚至会找人把他立刻抓回去,回去也是一个人呆着。张姨的女儿年底考研,她不做工的时候就在家里照顾孩子,肖吟也不好意思多打扰她。也有学校里的同学可以聊天,但是没有能够如此交心的。   肖吟有点失落地想,其实他还远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坚强。   习惯了父母长期分居的状态,但是他们离婚还是会难过。   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但自己出来旅行,还是会孤独。   肖吟觉得有一点鼻酸,若无其事地翻了个身,想要去散掉那种自怜自艾的感觉,背后的电视正好在插播公益广告,一个低沉而正经的男声警告道“谨防网络诈骗”,肖吟琢磨着这句话,有什么想法在脑海里灵光一现。   他没犹豫太久,又翻身回去,躺在两只枕头中间,打开了手机的应用商店,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四个字——“交友软件”。   肖吟从来没有用过这类软件,心里不禁有点犯怵。   不过他们这个年纪的高中生,身边也不少用软件交朋友的。肖吟也听同学说过通过软件找到游戏搭子,和一起追星看演唱会的朋友的,心想应该不至于那么不靠谱?   而且他只是想找一个临时的旅友,一起在X市一起吃吃东西,到处逛逛,应该也危险不到哪里去吧。⑨⒉⒋①´⒌⑦≪⒍⑸⑷qun∕内点∕文催´更   搜索结果很快出现了,排名第一个的是一款叫做iDATE的同城交友软件,看介绍是刚进入国内市场的海外软件,还在推广阶段,下载量还不是很高,旁边写着小小的广告二字。   肖吟原本想再看看的,谁让上面写着“新用户免费试用三天会员特权”,肖吟毫不犹豫地下载了。   注册的第一步,实名认证,肖吟爬下床去拿身份证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觉得看来还挺靠谱。   肖吟一步步填着资料,到年龄那一块的时候思考了一下,改成了20。偷改完还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像担心谁发现他在撒谎一样。   填完了基本资料,系统需要肖吟选择性取向,肖吟选择了蓝色符号所代表的“男性”。   他没有特地和身边人解释过,也没有刻意隐瞒。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只能同性有感觉了,也蛮自然地接受了。   注册完成,屏幕出现了小小的电子烟花,随后是一行字——“正在根据您的个人资料,为您进行精准匹配。尊享会员将获得三次优质对象匹配机会”。   琢磨着“优质对象”四个字,肖吟一下子摩拳擦掌起来,心说不会匹配到什么专业摄影师或者旅行专家吧吧,这就太物超所值了,他一定会给这个软件打赏的!   肖吟一下子坐了起来,准备以全新的精神面貌迎接他的优质对象。   肖吟的第一个对象,id叫做“404notfxxked”,都想就是系统默认的初始状态,一个会蓝色的圆脑袋,看不出任何信息。肖吟觉得有一点怪,正腹诽道“这从哪里能看出是优质对象?”,对方就发来一个:“1?”   肖吟盯着这个虎头蛇尾地出现的数字,第一反应是数字版成语接龙。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小心斟酌着,回了一句“不是哦”,结果立刻被对方拉黑了。   肖吟气得胸闷,刚想顺着id找回去骂他几句,系统用已经给他推荐了第二位“优质对象”——id“深蓝秘密”,头像看画质像是实拍,看姿势和表情又像网图。紧身运动服下一身腱子肉,上面梳着个油头,脸上似笑非笑,好像每一个细节都在用力,看着邪魅狂狷的,给肖吟一种难以招架的感觉。   相较之下,肖吟今天下午在街上拍的小奶猫头像,简直是小儿科风格。   肖吟看着他id旁“距离你2.9km”的备注,对方又率先发来了消息:“本地的?”   “不是,我第一次来旅游。”   对方发来一个夸张的“哇”的表情包,附言:“哥哥带你去玩点刺激的。”   这人字里行间走让肖吟有点抵触,正思考着一个缓和的方式结束对话,对方又发来一句:“才20。”   “长熟了吗。”   肖吟心下一惊,似乎已经预料到什么,对方已经把自己的照片发了过来。   肖吟只恨自己闭眼太晚,不仅看到了那乌漆嘛黑的一团,还看到了下面一句“满意吗”。   肖吟手忙脚乱地把对方拉黑了,还不忘举报,原因选择是“传播色情淫秽内容”。   他躺在床上惊魂未定,心里痛骂果然便宜没好货,手机叮咚一声,系统已经赶集似的给他推送来了第三位“优质对象”。   肖吟烦得太阳穴直跳,觉得自己就是太闲了,简直在没事找事。肖吟蒙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三圈,决定一会儿直接和对方说自己点错了,没想交友,应付完就卸载软件洗澡睡觉。   肖吟一鼓作气拿起手机,对方已经发来两条消息。   “hi。”   “吃过晚饭了吗。”   简简单单的两句,都不是难回答的问题,像是唠家常。   对方叫“Eran”,头像是飞机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雪白的痕迹,看不出是不是X市的天空,总之,语气和风格都不像年轻人。与前两者不同的,是Eran的头像旁边,有一个写着“离你最近”的标签。   肖吟侧躺在床上,点开他的头像看了一会儿,随后回复他:“hi。”   “刚吃完。”   “吃了什么呢。”   这样一问一答的聊天模式,虽然寡淡,肖吟也觉得要比前面两个坐过山车似的要好,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吃了肯德基。”   对方说:“没试试当地的特色菜吗。”   肖吟:“有点吃不惯。”又补充了一句:“有点辣。”   对方的对话框上方显示了一会儿“正在输入中”,让肖吟怀疑他是不是在忍俊不禁。“你是南方人吗。”   肖吟捧着手机点点头,回复:“嗯。”   对方:“我也是。”又说:“但能吃得惯辣。”   肖吟立马不服输道:“我也能吃一点点辣的呀。”他问:“你呢,你晚上吃了什么。”   “在海边的餐厅随便吃了点,现在在海边散步。你呢。”   “我昨天也去了海边,今天白天玩得太累了,现在吃完饭,就回去休息了。”   说完,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少时,对方发来一张图。图片加载的时候,肖吟心有余悸地紧张起来,蓄势待发地虚按在返回按钮上准备随时退出对话框。   Eran发来一张海景,是夜幕下的沙滩,图片里没有人,肖吟能看到地上有贝壳在发光。照片是静态的,肖吟仿佛能听到涨潮的温柔声响。   “今天夜里很凉快,”Eran发来第二条消息:“你没出门,可惜了。” -第三章   看着Eran发来的话,肖吟心下一颤,像他下午在景区看到的门框上的风铃,被微风吹拂,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肖吟下床,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让海风温柔地吹到脸上。他突然觉得眼前的沙滩和Eran拍给他的有一点像,转念一想,哪有这么巧的,海滩都长得差不多罢了。   这么想着,却不作罢,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可惜这会儿海滩上的灯都暗了,就算Eran真的在,他也看不清,找不到了。   “是好凉快。”他回复Eran。   肖吟想到什么,给Eran也发过去一张图,是他下午在植物园拍的紫色薰衣草。   “给你看我下午拍的,植物园的薰衣草,好看吧。现场看更好看,风一吹整片花海都在动。”   很快,Eran肯定道:“好看,你拍得也好看。”   过了会儿,又像是忍不住纠正:“这应该是马鞭草。”   肖吟愣了一下,发过去一个问号。他不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植物,但没想到马鞭草是紫色的。“这你都看得出来。”肖吟心说,他眼里紫色植物统一叫作薰衣草。   “薰衣草更细,马鞭草是球状的。”Eran解释说:“我之前居住的地方植物很多,所以稍微了解一点。”   肖吟不自觉地笑起来,想开玩笑说你之前不会就住在植物园吧,想到和对方还没那么熟,就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Eran又发来一张图,还是在海滩上,手上拿着一只色泽不是很常见的海螺。Eran的指关节很明确,指节较长,看上去是那种干净分明的手,指甲有一点短,让肖吟莫名觉得他力气不会小。   “这是厚壳核螺,不算稀有,但是颜色这么好看的很少见。”   肖吟又盯着图片上的海螺看了一会儿,说:“真的欸,像月光石,又白又亮。”   肖吟又说:“你的手也好白。”   顿了一下,Eran说:“我平时有在运动,但好像有点天生晒不黑。”   肖吟想也没想:“我看看。”   这次过了半分钟,Eran才发来一张自拍照。照片只露出下巴到胸口的半截,确实是经常运动的身材,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下面的肌肉看上去恰到好处地精壮,又不会显得太刻意和夸张,锁骨和喉结都很明显。再上面,肖吟就看不到了,Eran完全没有给他任何一点脸部的信息。   他聊天不喜欢发语气词和表情包,加上头像和id的风格,肖吟猜他年纪有一点大了。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也很整洁,可能是四十岁左右,已经有一定积蓄的上班族。   也可能是单纯对自己的长相不够自信,相貌平平的普通人。   毕竟根据肖吟有限的了解,在这个软件上对自己任何一方面有自信的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   肖吟并不在乎,他宁可交一个真心的朋友。无论多么普通,多么无聊。   肖吟转过身,对着房间的灯光,也自拍了一张,只露出两个眼睛。“我觉得我比你要黑。”   Eran:“没有吧。”   “要见面比比看吗。”“有机会当面对比一下。”   不约而同地,肖吟和Eran同时说。   肖吟忍不住笑起来,靠在窗边,觉得风吹吹到耳朵上,有一点热。“那么,要见面吗?”   “好。”   “去哪儿。”   “我都可以。”   肖吟没做过功课,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Eran就说他来想。不久Eran说自己回酒店了,一会儿电梯里会没信号,他住的楼层高,会有一段时间联系不到。肖吟想说自己住的酒店电梯里也没信号,但又觉得,这可能只是对方的一种说辞,言下之意就是时间很晚了,该休息了,总不能无止尽地闲聊下去。   肖吟就说了好,又说自己要去洗澡睡觉了。对方也说好,又说了晚安,并没有挽留的意思,让肖吟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但肖吟仍是兴奋的,第二天九点整的闹钟响起前他就自然醒了。   对于循规蹈矩惯了的他,比起去见一个陌生人,这件事,更像是他第一次自己开启一段未知的奇遇。在肖吟既有的生活里,能够自主选择的部分很少,主动选择去见Eran,他觉得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睁开眼睛第一件事,肖吟打开了iDATE。他昨晚刚下载的时候没设置消息提示,因此软件上方自然没有未读消息的提醒。没有温度的灰色加载图标转动的时候,肖吟的心也跟着发紧,就怕Eran忘了昨晚的话,或者只是逗逗他。   幸好,早上七点多的时候Eran就发来了消息,问他想不想去猫岛,这是一个X市的小众景点,不用人挤人,他们可以傍晚的时候去了,避免烈日当头。最重要的原因,是Eran看肖吟的头像是一只小猫,想说他应该会对这里感兴趣。问完肖吟想不想去这里,Eran就说自己去健身了,大约九点以后会看消息。   肖吟说好呀,和他确认了一下见面的时间地点,又解释了一句自己刚醒。   肖吟在酒店楼下早餐厅坐好的时候收到了Eran的回复,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   下午肖吟也不打算出门了,打算好好准备,赴晚上的约。   他吃完早午饭回去休息了会儿,打算去楼下做个两小时的全身spa。全程又酸又疼,揉开了有很舒爽,一小时不到肖吟就开始犯饱困了,做完有在房间里睡了一个小时,直到工作人员不好意思来提醒他,实在没有空房了,可能需要他离开。   肖吟裹着浴袍回了房间,他第一次做全身spa,现在整个人感觉像被打了一顿,腿都有点伸不开,突然有点后悔做spa了,万一会儿因此影响他晚上的约会多扫兴。   肖吟回房间洗了个头,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换了一条浅色衬衫和休闲短裤,觉得也差不多时间出门了。他打开iDATE,告诉Eran自己出门了,很快,Eran回“好”,说自己下午正好在外面随便逛逛,一会儿直接车站见。   两人约的五点在猫岛最近的公交车站见,出发前肖吟搜过地图,酒店到那里有直达的公交,就是那一站下。但今天是工作日,肖吟担心堵车,还是打算提前一点出发,打车去。   在酒店楼下坐上车,看着前排司机显示屏上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肖吟不由得紧张起来,甚至几个瞬间,生出想要落跑的冲动。   万一Eran觉得他无聊怎么办,万一Eran觉得他不好看,万一——   肖吟脑子里的一万个“万一”还没解决,他收到了Eran发来的消息:“我快到了。”   肖吟看着这四个字,吞咽了一口唾沫,“我也是。”   下一刻,Eran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一会儿怎么称呼?”   肖吟现在难以思考太多,想了一下,老实道:“肖吟。”   Eran说好,“叫我Eran就可以,一会儿车站下见。”   猫岛要比想象中的热闹,没有肖吟印象里“小众景点”那般的冷清,门口就是夜市,炊烟袅袅,此刻肖吟却没什么胃口。   他远远看到车站路牌心就吊到了嗓子一眼,有一瞬间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他到底在干什么,他在期待什么,他连生活里身边的人也相处不好,哪里来的信心和一个陌生人交朋友。知道他真实的样子,怯懦又自卑,也只会失望而已。   肖吟咬紧牙关,踟蹰原地,他已经说不清自己想不想见Eran了。   肖吟头昏脑热,脑浆都快融化了,突然一把被人揽住肩膀,“第一次来?”   一个玩味的男声,肖吟一个激灵,缓缓抬起头,是一张油头粉面的脸。“别紧张,我带你去逛逛。”   肖吟大脑快要停止思考了,视线慢慢落在他的上身,没有图案的黑色短袖,和昨晚图里的似乎是同一件,再往下,是一套金龙图案的粗大皮带,紧身裤,尖头皮鞋。对方仍在说一些直白而挑逗话,那双手已经不安分地往他领口里钻,肖吟脸色有些发白,一边缩紧肩膀想逃,一边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那句充满抗拒的“Eran”来没说出口,手臂忽然被握住,一股不带强势的巧劲儿,自己被拉入另外一个怀抱。   “不好意思,”对方这么说着,语气却没有分毫抱歉,甚至是坚决的。男人虚搂着肖吟,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微微笑道:“他在等我,不方便被搭讪。”   对方丢了面子,正要撸起袖子来事儿,男人温和却冷静道:“二十米外就是警局,最近的一个监控就在我们头顶。我不介意把事情闹大,但明显对你更不利。当然——”   他歪了一下脑袋:“也耽误我们约会的时间。”   混混一样的男人往路边吐了一口痰,摇摇摆摆骂骂咧咧地走了,见他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肖吟才感觉到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放松了。   “没吓到你吧,如果受伤了,还是去一趟警署为妙,肖吟。”身旁比自己明显高大一截的男人安慰道。   肖吟这才反应过来,抬起头,后知后觉地看着眼前这张超乎寻常的,英俊而年轻的脸。   像看超级英雄,过了好一会儿,才痴痴地喊了一句:“Eran。”   肖吟:帅晕了(物理上)。(((φ(◎ロ◎;)φ))) -第四章   Eran一路开着导航,肖吟跟在他身边离开了喧闹的人群,进入了猫岛的街道。   周围稍微安静下来,肖吟才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又匆匆转过去头,“Eran,你好高啊。”   Eran是很高,约莫一米八三到八五的样子,不壮,但看上去很结实,很有安全感。他仍然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配牛仔裤,不过今天这件胸口有简单的图案。   长得也很好看,肖吟不知道怎么形容。五官立体,浓眉大眼,头发比他长一点,蓬松地做了一个中分,微微挡住眼睛。余光里,能看到随行松散的额发下高挺的鼻梁和紧闭的嘴唇,野性又优美,是那种让肖吟不敢一直盯着看的好看。肖吟觉得脸很烫,不同于被海风吹得,像是被大太阳烤的,但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虽然他是同性恋没错,但他很难形容这样一种心理。男人在看到外形比自己优越的同性的时候,可能会下意识产生攀比心理。但看到优越太多的,就只会自惭形秽了。   好几次肖吟都很想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不是很窘迫。   Eran转头看了他一眼,原本双手插兜,突然伸出一只手,放在肖吟身侧,轻笑道:“你也不黑,我们差不多。”   肖吟觉得Eran的声音也很明朗,不想他想象中的那么低沉。肖吟花了好久时间,才把眼前这个人,和交友软件上的那个人匹配上。   临近傍晚的街道很漂亮,远处的天空是粉紫色的,像是漫画的里才有的那种,肖吟第一次见。两旁的街道也很有历史感和人情味,都是各式各样的特色小店,他们俩不着急地走着,遇到刚兴趣的就进去转一转。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Eran,你怎么认出我的啊。”肖吟突然开口。   Eran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肖吟才发现他的睫毛也很浓密,还有若有似无的卧蚕,“你给我发过。”   “这你都看得出来。”   Eran无言地笑了一下,道:“其实见面的应该是对面的路牌,我找不到人,才想到你可能去了另一面,结果你果然在那里。”   肖吟恍然,他是打车来的,没注意到马路两面都有车站,就找一个最近的等。   人有一点多,Eran把肖吟拉到了旁边,自己不动声色地换到了机动车道那一侧。“你是刚到X市吗?”   肖吟摇头:“不是,前天就到了,今天是第三天了。”   Eran了然:“那我早你一天。”   “你是怎么想到来X市玩呀。”   Eran抬头望着远处的夕阳,刺眼的光线融化了他眼里的神色,他的嘴角微微笑着,“原本的生活发生了一些糟心事,想出来散散心。”   肖吟下意识想关心他怎么了,原本生活的地方,是他说的植物很多的城市吗,又觉得没什么立场,于是只是点了点头,安静地沉默着。   “你呢,来找朋友?”   “我自己一个人来的。”   Eran似乎是有点不相信地微微睁大眼睛:“一个人?”   肖吟有一点脸红,嘟囔了一声“干嘛啊”,“你不是也是一个人。”   可你看上去很小,Eran心想。他突然想到软件上的信息,肖吟二十了,也就是——“你应该是大二了,刚放暑假?”   肖吟愣了一下,很快顺水推舟,嗯了两声,又想到 Eran只有一个代际标签,没写具体年龄:“Eran,你呢。”   Eran实话实说:“我二十七,已经工作三年了。”   这次轮到肖吟一脸不敢置信。   倒不是因为他觉得二十七有多老,而且Eran的样子说是大学生也不会有人不信。只是,如果Eran二十七,就意味着他们整整差了十岁,都快一轮了。   Eran哭笑不得:“这什么表情,我大学毕业也没几年,应该不至于和你们代沟太深。”   “不是……”   肖吟不知道怎么解释,被Eran打趣地走了一段路,看到肖吟是真的有点面红耳赤了,就没再逗他了。   说来奇怪,和网上说的不一样,他们一路走来,基本没看到几只猫。后来问了一家猫咖的老板,在知道这条街上的毛只有上午最活跃,下午以后,就渐渐都窝起来睡午觉了。   Eran无奈地对肖吟耸了耸肩,肖吟笑笑,觉得也没关系,两人打算再往前走一段路,走到头就折返回去。   夏日天黑得晚,但一暗下来,就黑得很透,两旁的路灯已经全部亮了起来。   天太热,两人都不怎么饿,路过一家熟悉的便利店,肖吟多看了几眼,Eran就问怎么了。肖吟摇摇头,正要走,又走了回去,看了看门上买一送一的芒果冰淇淋招牌,问Eran想不想吃冰淇淋。   限定冰淇淋很火爆,又是现打的,不能走自动结账柜台,店里队伍很长,排了五分钟才买到。Eran让肖吟去拿冰淇淋,自己把钱付了,两人缓缓地挤到门外,找到空地站好,肖吟把其中一个冰淇淋递给Eran,Eran才注意到肖吟手上那支已经有点化了,蜿蜒地流进指缝,险些要流到他衬衣袖口里了。   “肖吟,你先别动。”   肖吟啊了一声,顺着Eran的示意注意到了自己的手。Eran把自己手上的冰淇淋递还给肖吟,让他先吃掉一点好了,免得留下来更多,自己进去买包湿巾。   肖吟很听他的话,站在路边有些僵硬地伸直手臂,想到Eran说的,有伸长了脖子去啃自己的冰淇淋,好甜,比想象中的好吃,不知不觉都快吃完了,只是Eran的那支又开始融化了,肖吟一急,想也没想凑过去舔了一口,于是当Eran拿着湿巾跑出来,看到的第一幕,就是肖吟微微侧着脑袋,双唇贴着自己那支冰淇淋,舌尖灵活地吸溜了一口。   肖吟的脸一下子红成番茄,“不是……要化了……”   Eran愣了一下,没说话,抽出纸巾帮肖吟擦手。他不讲话肖吟也不敢讲话,心里揣测他是不是在生气,觉得他不讲卫生,其实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刚才只是一时情急。中间两人始终沉默着,半晌肖吟还忍不住又舔了一口冰淇淋——自己的。路人眼里,活脱脱一对冷战的情侣。   Eran动作简洁迅速地替肖吟把十根手指都擦干净了,连缝隙也是,擦干净了手又用纸巾轻轻蹭了蹭肖吟被冰淇淋弄脏的嘴角,才接过自己那只冰淇淋。他买的湿巾大概有降温功效,肖吟只有手指和嘴角是凉凉的,其他地方都是烫的。肖吟呆呆地看着他,试探地小声叫他:“Eran。”   Eran应答地“嗯”了一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尝了一口手上的冰淇淋,皱了下眉,一脸被冰到的表情,含糊地问他怎么了。 -第五章   肖吟刚要开口,视线被远处天空的什么吸引过去,伸手指向那里,“Eran,烟火。”   Eran转过头,第二朵绿色的烟花刚好在漆黑的上空爆开,接着像是前奏一般,越来越多五彩斑斓的流线缓缓升起,像是彩色的流星。   “去看看?”“嗯。”   两人并肩追着烟火的方向走着,吃完了冰淇淋,越靠近,人群越来越密集,两人忍不住小跑起来。到达景观公园的时候,肖吟已经在微微喘气。Eran问了工作人员才知道,今晚公园河边有小型烟火,全长半小时,现在还剩下十多分钟。   人很多,好在队伍是流动的,两人一边看着远处持续进行的烟花表演,一边一前一后跟着大部人移动了好久,终于瞥见了最佳景观位的河畔。期间Eran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有跟上。   肖吟见Eran还想带着自己往前走,挤到最前面,大声叫Eran:“要不就在这里看吧,这里也能看清。”   夜空中烟花燃爆的声音很大,周围更是人声鼎沸,Eran没听清,俯身过去问什么。   肖吟踮脚想凑着他的耳朵讲,被后面的人一推,一个趔趄,下意识抓住Eran的手臂。Eran眼疾手快把他扶稳,下一秒把手往回抽了一些。肖吟以为他被自己拉疼了,结果马上,修长用力的手指握住了他的,Eran沉声对他说“肖吟,跟紧了”,随后牵着他一起移动。   肖吟觉得Eran误会了什么,但也不想解释了。   四面八方积压得厉害,没有他躲闪的余地。他跟着Eran走了几米,鼓起勇气,粘上去,一手牵着Eran手,另一只手抱住他的手臂,几乎是贴着Eran在移动。   很快,Eran在河畔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找到空间,拉着肖吟站上台阶。这里呼吸通畅,视野开阔,如果说河畔是一等景观位,肖吟觉得这里绝对可以称得上二等。   Eran比他高许多,让他站在自己身前,轻轻扶着他的肩膀。肖吟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被烟火不断照亮的天空,城市少有夜空,但肖吟觉得自己真的看到了漫天的星星。   他突然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好像那一刻才真实地呼吸着。这趟旅行也有了真正的意义与归途。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肖吟却觉得比许多日子都来得充实。   耳边都是幸福的声音,简单而真情的感慨与喝彩,有人静静地陪着自己。余光里,有情侣在牵手,接吻,拥抱,肖吟的实现被吸引了过去,忽然,Eran若有似无地揉了一下他的肩头,肖吟向后转过头,Eran便俯身下来,声音无限温柔,“要不要现在回去。”   肖吟思考了一下,觉得现在走也行,一会儿正式结束了,散场的人流应该比开场时更汹涌,于是点点头,被Eran牵着跳下台阶,一起往外走。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路,仍是牵着手,只是贴得更近了,和来时的气氛也不一样。   “Eran,你住在哪里啊,如果也是海边的方向,我们可以顺路一起坐公交。”肖吟说完,发现Eran的表情有些困惑,以为自己问得太多了,于是尴尬地挠了挠脸,转移话题道:“那,明天还能一起玩吗。”   话音未落,Eran站住了,手没放开,肖吟被迫也一头雾水地站住。   Eran脸上的表情有一点复杂,似乎在琢磨怎么表达,最后确认似的,说:“明天?”   肖吟“啊”了一声,也有点不确定了,小声问:“你明天是不在X市了吗,还是,不想和我一起……”   Eran果断道:“不是。”却又没有下一句话,让肖吟感到更加困惑。   他注意到肖吟脸上的表情变得失落起来,仿佛自己只是安慰他,实际上已经拒绝了他,突然明白什么。“我们找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说完,他拉着肖吟往前走,不知不觉,又停在刚才买过冰淇淋的地方,此时此刻排队的人还是很多。   这家便利店在一个路口,转角的背面人并不多,Eran拉着肖吟站住了,肖吟刚想问他怎么啦,Eran直戳了当道:“肖吟,iDATE是约炮软件。”   Eran没给肖吟留余地,也没给自己。“我不是来和你交朋友的,我想找个合得来的上床。”   虽然看样子,你应该也会是一个不错的朋友,Eran心想,但没说出口。如果他要拒绝肖吟,让他知道事情的性质,就不想要给肖吟任何幻想。   尤其是看着肖吟黑白分明的眼睛,昨天也是这双眼睛,让他一下子有了兴趣。   肖吟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移开目光,想说什么,又始终没能开口。刚见面还能藏起来的窘迫,在此刻一览无遗。肖吟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很红,脸也是,红透了。   Eran缓和地笑了笑,有种自嘲的意味:“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些,以后可以多了解一下再下载。今晚是不是吓到你了。”   肖吟没说话,只是一直低着头,Eran觉得他脸红得整个人快蒸发了。他拉了拉两人身侧的手,轻声道:“走吧,先送你回家。”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牵手,也是最后一次见面。Eran这么想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打开了叫车软件。   “肖吟,你住哪里,”Eran问完,又觉得有点不妥,于是说:“给我一个地标或者路名,我叫辆车,先送你回去。”   肖吟反应了一会儿,说了一条路名,就是他酒店所在的那条路。他没注意到Eran听完表情变了变,但也没多问,若有所思地开始叫车。   不知道是不是烟火表演的缘故,此刻猫岛附近的游客也不见少,叫车系统更是格外火爆,条条红线,系统甚至提醒他还要排队至少两个小时。   找个地方慢慢等肯定是不可能的了,刚才过后,面面相觑也是尴尬。肖吟像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后面。Eran心里盘算着现在该怎么办,远远瞥见对面一排电动车,思考了一下,问肖吟要不要坐这个,正好附近在堵车,这个移动起来应该比较方便。肖吟看了一眼,说自己不会骑,Eran说没关系,他来骑,肖吟坐后面,肖吟就点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到了马路对面,索性共享电车还剩下两三辆歪在路边。Eran选了一辆,检查完它的性能,刚好篮子里和车座下有两个头盔。他给肖吟戴好,小心扣上带子,给自己戴上以后发动车子尝试地开了几米,才退回去接肖吟上车。   Eran看完地图,路线并不复杂,几乎沿着海岸线,半个小时内就能到。他把手机放好,刚要转头和肖吟说抱紧自己,肖吟已经张开双手环住了自己的腰,Eran用力按了一下肖吟的手背,出发了。   Eran也没怎么骑过电动车,但好在容易上手。灵活的电动车很快远离喧嚣的人声和灯火,平稳地行驶在逐渐空旷的柏油马路。迎面而来的海风湿湿热热的,吹得皮肤也粘腻起来。Eran开得不快,无论是行驶还是红灯时候,他都能感觉到肖吟稳稳地抱着自己,靠在自己身上,也让他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不多时,两人顺利地到了路口。Eran告诉肖吟到了,稳稳地停下车,扶着肖吟下来。他抬头看着远处熟悉的高层度假酒店,这条马路上只有这一家酒店。他打算一会儿让肖吟先离开,他找到停车点先把车还了,再自己回去。   两人都把头盔摘了,都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仿佛刚才猫岛的旖旎只是一场梦。   冰淇淋融化了,烟火结束了,梦也就忘了。   无言相对着,肖吟抱着放在座椅上的头盔,手指扣着上面已经掉得差不多的油漆,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但低着头,也没有要和Eran说话的意思。   Eran去抓他的手指,一碰到肖吟,肖吟就停了,十指很软地被他握住。Eran动作自然地拿过他手里的头盔收好,随后把肖吟的手轻轻松开,道:“那,晚安。”   闻言,肖吟一直低着的头这才抬了起来,他直愣愣地看着Eran。Eran看着他的眼睛,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不能心软,却也说不出话。突然,隔着笨重的电动车,肖吟撑着座椅凑了过来,在他嘴上很快地亲了一口。   肖吟是睁着眼睛亲他的,但因为动作太快,也太紧张,亲歪到了Eran的嘴角。   两人都有点呆住了。   肖吟这次没低头,脸上也仍然是窘迫的,声音在颤抖,却执拗地看着Eran,说:“那你怎么都不问我,想不想和你上床啊。”   Eran:偷电动车养你(不是) -第六章   肖吟一路粘着Eran,进酒店,上电梯。   直到Eran从自己口袋拿出房卡,肖吟才反应过来,Eran了然地看过去,对他笑了笑,“我也住这里。”   肖吟有点愣住,又见Eran按了自己所在的楼层,终于忍不住了:“Eran,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十二楼”   这次换Eran愣了一下,“我住1209。”   肖吟眨巴眨巴眼睛,“我住1207。”   好家伙,原来就挨着隔壁,怪不得昨天系统提醒“离你最近”。   出了电梯,肖吟小声问:“那去谁哪里呀。”   “都可以。”Eran说完,看肖吟的样子,觉得他可能有一点紧张,在熟悉的环境说不定会好一点,于是说:“要不去你房间?有什么的话,也比较方便。”   肖吟点头如捣蒜,说“好”。也不知道“有什么的话”,是指什么。   停在1207前面,Eran向肖吟伸出手,肖吟“哦”了一声,赶紧在兜里找房卡,递给了Eran。Eran像主人一样地打开门,进去先把房卡插上了,整个房间里很快通电,瞬间亮了起来。虽然是几乎一样的格局和布置,Eran仍然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身后的门轻轻关上了,他的手臂被一股小而倔强的力道拉了过去,Eran没有反抗地转过身,肖吟就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抬起下巴和他亲吻。   如果说刚才那个吻只能用草率来形容,那现在这个,可以称得上亲密。   两人吻得并不深,嘴都微微张着,双唇湿润地辗转触碰着,两只舌尖轻轻顶着,像在小心翼翼地熟悉。Eran大手扶着肖吟的脑袋,温柔地揉着他后脑勺的头发,不像在和刚认识不到十个小时的陌生人接吻。   亲了一会儿,Eran就有反应了,他的手滑下去,伸进肖吟的衬衣下摆,一边揉动,一边很慢地摸到他很窄的腰肢。肖吟有一点痒,忍不住笑了一下,一笑舌头就滑了出来,两张嘴久违地分开,他有点害羞也有点滑稽地看着Eran傻笑,Eran也笑了一下,把手拿了出来。   “要不要先洗澡啊。”   Eran今晚第一次用这种有些深沉的眼神看着他,让他不自觉地放慢呼吸。   “可以不要吗。”Eran这么说着,但似乎并没有像商量的意思,“我已经有反应了。”   肖吟“啊”了一声,不知道是不解,还是不知死活。Eran就拉着他的手,神色自若地按在自己腿间那根东西上面,语气同样如常:“就是硬了。”   Eran穿着牛仔裤,那一团东西体积可观地窝在里面,此刻硬了,更是鼓起来一大包。不是硬了,是很硬。肖吟的手放在那里,好像放在一个火炉上面,脸上表情没怎么变,实际上从头到脚的皮肤都红了,整个人也快烧起来了,声音像烧开了的水汽一样细:“那去床上吧。”   两人面对面亲吻着,拖拖拉拉地到了床边。Eran让肖吟在床边坐下,弯着腰捧着他的脸和他接吻。又吻了一会儿,肖吟也勃起了,却和Eran大大方方的态度不一样,莫名有点不好意思,别扭地挤着腿,最后干脆放下一只手此地无银三百两三百两地捂住。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Eran突然松开他,直起了身。肖吟眼睛和嘴唇都是湿漉漉的,后知后觉地睁开眼,迷蒙地望着Eran。肖吟的眼神总是很简单,但看得Eran心里有种说不出感觉,他又附身亲了一下肖吟,柔声说我去拿点东西,随后关上了房间的落地窗帘,转身进了浴室。   他拿着那一小袋正方形的东西出来的时候,肖吟正盘腿坐在床上脱衣服。他衬衫外套已经脱下,剩下里面已经白色短袖,见Eran出来他一紧张,人就被脱到一般的衣服卡住了,越扯越乱,越乱越脱不下来,狼狈无比。   Eran走过去,让他伸手,肖吟脸憋得鼓鼓的,听话地伸长双手,Eran替他理了一下领口,顺利地把衣服脱了下来,脱完还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好像在照顾幼儿园小朋友。   此刻肖吟裸着上身,下身的休闲裤还没脱,非要挠挠脖子假装镇定,一副不着急的样子,注意到Eran拿来的东西,立刻找到救命稻草一般转移话题:“房间里有套呀。”   “嗯,但只有两个。”   肖吟看着Eran,小声道:“两个不够吗。”   Eran亲了他一下,侧过去对他耳语:“不知道呀,要看今晚的状态了。”说完,Eran干脆地把上衣脱了,拉着肖吟一起上了床。   肖吟躺在两个白色枕头中间,抱着Eran和他肆意地舌吻。他有些恍惚地想着,昨晚这个时候他也躺在这里,和一个叫Eran的陌生人聊天,现在已经和在和他上床了。Eran似乎看出他经验不足,每太让他伤神,上身任由他亲着抱着,下面有条不紊地脱掉了两人的裤子。   Eran的吻技很好,一边脱衣服一边还有精神主导这个深吻,不断挑逗地勾着肖吟的舌头,肖吟也一直在上钩,唇舌都被Eran吸进嘴里品尝,像条在砧板上跃动的鱼,还觉得快活。不过听到Eran一把撕开避孕套的时候,肖吟还是下意识全身一紧,有种自己的包装被撕开了的感觉,真切意识到及将要发生什么,陡然睁大眼睛。   Eran也睁开眼,一只手温柔地安抚他,另外一只手上下圈动着自己的性趣,确保避孕套穿戴服帖了。   肖吟装模做样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我紧张。”   “我知道。”   Eran看肖吟木头似的没反应,轻轻地把他双腿打开,不知道肖吟下午刚做过全身spa,韧带又硬,稍微一动,肖吟就忍不住哼了一声。   还没正式开始呢,双腿连着腰部发酸,肖吟觉得自己好没出息。筋骨酸疼得他皱起脸,又担心Eran觉得他不好看,立刻摆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对着Eran:“做爱会很疼吗。”   闻言,Eran愣了一下,很快心里想到肖吟的年纪,又觉得也没有不正常。“你是第一次吗。”   肖吟点头,说嗯,“我第一次。”   Eran思考了一会儿,想用一个委婉的方式告诉他第一次的话会有一点儿,结果肖吟看他不说话,以为他要反悔,顾不得身上的酸痛抬起双腿直接圈住了Eran的腰。“你不会不想做了吧。”好像Eran随时要落跑一样。   “不会,”Eran说:“但我会轻一点。”   肖吟半信半疑地看了他好久,点点头,然后抱紧了Eran。   Eran给肖吟做了很久的扩张,从一根手指,到三根手指,他觉得花了能有大半个钟头。期间他和肖吟都越来越硬,完全没有要消下去的意思。肖吟没被开发过的地方太紧了,两人都很有欲望了,都憋出了一身热汗。   三根手指能够顺畅同行的时候,Eran握着自己完全挺立的阴茎,对着肖吟腿间那个小洞,深深浅浅地蹭着。他观察着身下的肖吟,他显然是在紧张,可能还有害怕,但嘴上不肯承认,十指死死地抓着自己,咬紧下唇。Eran决定一会儿出其不意地顶进去,就像面对牙科诊室里瑟瑟发抖的病人,要在谈话间不经意地动手,效果才最好。   “肖吟。”   “啊。”   “明天我们再去买冰淇淋好不好。”   肖吟不知道 Eran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他花了好几秒去思考这个问题,刚要开口,下体被猛地一撞,肚子里被那根火热的肉棒结结实实地填满,生理性的泪水一下子出来了。   那句没输出口的“好”,也彻底变成了一道声音嘶哑,尾调却有着某种变调的舒爽的悠长叫声。 -第七章   肖吟的肢体绵软,很快被Eran操开。两人一同在单人大床上起起伏伏,一同享受着火热的性爱。   肖吟的双腿被Eran打得很开,原本还有些酸疼,后来倒也习惯了,敞在Eran身侧,随着两人的节奏摆动,仍由Eran在他腿间进出。   不过Eran仍是操得很重,肖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概念上的“轻一点”,也不敢想象那么他的正常水平会有多么猛烈。实话实说,Eran的动作并不会很快,让肖吟仿佛坐在马背上,被颠得说不出一个字。他偶尔急了确实会有这种倾向,不过很快会控制自己稳定下来,耐心地按着肖吟腿部内侧肌肉,在安抚他,也在安抚自己。   Eran的抽插很扎实,很有节奏。每一次都连根抽出,在他不自觉翕张的穴口浅浅磨着,又一下子全部捅进去。肖吟觉得自己肚子里不断地发痒,又不断被满足,好像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爬,越痒就越想要。他们校核的地方越来越湿热,两具肉体仿佛快要融为一体。   Eran则是发现肖吟始终有某种紧张,时不时地绷紧全身,好在亲吻能够缓解。Eran每次都会一边吻他,一边让他放松,再放松一点。肖吟就喉咙里嗯嗯啊啊地答应,依赖地抱着他接吻,好像接吻是某种非常有效的麻醉剂,或是镇定剂。他的体型要比肖吟大很多,下体连着,他稍微一动,几乎就是肖吟整个人跟着一起动,四肢水槽一般柔韧地缠住自己。Eran觉得虽然是自己的东西埋在肖吟体内,却像是肖吟被操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靠得这么近,肖吟才闻到Eran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柠檬,又像大海,很迷人,和他很配。   肖吟被他压在身下,几乎动弹不得,有些沉迷地用目光描摹着Eran的五官。他眉梢里有汗,眉眼深邃,微微蹙眉,刚被自己亲过的嘴唇很红润,看上去欲望很重,很强烈。Eran的嘴唇不厚,但肖吟知道很软,还有一点甜。   肖吟把他拉下来,顶着他的鼻头,迷迷糊糊地和他对视:“Eran,你好帅啊。”   他今晚在心里感慨过无数次了,现在才忍不住当着他的面告诉他。   肖吟感觉肚子里那根东西顶得更深了,前所未有的深,忍不住哼了哼。Eran附身,湿漉漉地贴着他的耳朵亲吻,象一只毛茸茸的大狗,“你刚才叫床的样子也很好看。”   “肖吟,”Eran一下子感觉到肖吟的身体又硬了,这次没去亲吻他,半命令地:“叫大声一点。”   Eran去和他十指相扣,两人一起动了起来,肖吟旁若无人地尖叫着,他都有点迷幻了,仿佛已经不是两个人在做爱,而是他们变成了一个,在自顾自地自慰。   动作越来越快,似乎快要接近高潮。几乎是同时,Eran握住他不断拍打在两人腹部的性器,替他抚慰,肖吟则是伸手圈住了Eran,抱着他激吻。   像是有什么要在体内爆炸,两人都情不自禁地叫着,喘着。时而粗粝,时而虚弱,声音都有种释放前的压抑。Eran手上动作的速度越来越快,肖吟挺动下身配合Eran抽插的动作起伏也越来越大,最后肖吟率先喷了出来,蹬直双腿,眼前似有闪过白光,舒服得全身痉挛,快感电流一般在全身的每一个角落流窜。   很快Eran也射了,比肖吟多,也久。一股股地,随着压在肖吟身上沉闷的低吼,全部射在了肖吟的肚子里。   天旋地转,不知道过了多久,肖吟才觉得自己的肉身和灵魂都像在外太空漫游了一遍,缓缓落回洁白的大床上。他回过神,Eran正在亲他的脖子。   他没有说话,Eran却仿佛有预感他醒了,抬头看他,摩挲他的眼皮,“怎么哭了,是不是太疼了。”   他这么一说,肖吟才知道自己在流泪,他伸手去摸自己的眼睛,果然是湿的。他对Eran用力摇头,一开口,还带着不自知的哑哑的哭腔:“好舒服。”   Eran侧过身,把肖吟拉近自己怀里,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又开始接吻。水声很大,难舍难分。Eran没想到肖吟的吻技进步得这么快,亲了少时,Eran又有了感觉。   “再来一次?”浴室里还有一个套。   肖吟缩在他怀里,撅着嘴,闭着眼睛黏黏糊糊地嗯了一声。Eran一边亲他,一边又把他全身上下摸了一遍,才下床去往厕所。   Eran想了一下,还是先挤了条热毛巾,只是没想到回到床边肖吟看起来已经睡着了,现在想来,刚才那句答应,也确实像句梦话。Eran没想太多,给他们擦完身子,又有点不死心,蹲在床边和肖吟说话。   “肖吟,肖吟。”   “嗯……”   “还有力气吗。”   “我不吃了,我吃不下了。”   “你现在在哪儿?”   “今天是儿童节……”   “……”   Eran默然,看来今天第二个避孕套是用不到了。   他一鼓作气地起身,注意到被两人搞得一片狼藉的床榻,思考了一下,想问肖吟要不要去他那里睡,反正是干净的,也就在隔壁,又想到此刻肖吟已经几乎没意识了,于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拿来浴袍把肖吟严严实实裹好,抱了起来,带着他俩的房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次躺下Eran才也觉得困了,他很快关了灯,快要入睡之际,旁边有一团无意识地贴了过来。不知不觉地,两人又亲亲抱抱在一起,只是只有Eran是清醒着的,肖吟仍是半梦半醒的无意识。   怀中的肖吟仍然不知道自己不小心放了把火,亲完又在Eran怀里乱蹭。Eran这次是真的被他弄出了反应,想要起身去厕所解决,又有中说不清的不情愿,于是闻着肖吟身上的味道,吻着睡梦里肖吟的嘴唇,摸着他柔软的身体,直接在床上撸了一次。   这次是真的睡了。   第二次清洁完两人身体的Eran坚决地想着,一躺下,昏昏沉沉地抱住肖吟,马上跌入了梦乡。 -第八章   “Eran,起床,Eran。”   感觉到肩膀被人推动,Eran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肖吟俯身过来,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眼前。   Eran趟回被子里,伸了个懒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快十点了,”肖吟道:“我们赶紧下楼吃早饭吧,酒店的自助餐十点半就结束了。”   肖吟一个小时前自己醒了,左右无事,躺在还在熟睡的Eran旁边玩手机。眼看快到餐厅午市结束的时间了,肖吟越来越饿,忍不住叫醒身旁一直没有要醒来的意思的Eran。   Eran无言:“你这么想吃酒店的早餐。”   “当然啊,”肖吟说:“都付了钱了。”   Eran翻了个身,还想再睡一会儿,让他自己下楼吃吧,硬是被肖吟拽了起来一起去。   “你这么累啊。”说完,肖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说不清是抱怨还是什么,小声道:“不就做了一次嘛。”   Eran想告诉他对他而言是只做了一次而已,但后来两人的身体都是他清理的,房间是他收拾的,连肖吟也是他搬来这张干净的床的。只不过后来他又自己撸了一次,这确实不能怪肖吟。Eran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地从另一边下床了。   脚还没碰到地,身后传来一声惊叫,Eran一个激灵看过去,只见人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Eran想也没想叫着肖吟的名字绕过床跑过去,只见他跌坐在地,整个人趴在地毯上,床太高了,几乎把他挡住。   Eran傻眼了一下,一把把他打横抱起来放在床上,随后蹲在他面前,检查有没有哪里伤到,所幸无事。Eran蹙眉瞟了他一眼,被肖吟发现,没好气地瞪回去,给Eran一种好心没好报的感觉,于是也故意呛他:“看来累的不止我一个人嘛。”   累得两条腿都站不稳了,肖吟对床事在没经验也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肖吟怒道:“你少臭美了!我是昨天做了SPA,腿早就开始酸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简单洗漱完,走出房门肖吟才发现昨晚他俩是在Eran房里睡的。坐上电梯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问Eran昨晚为什么自己也睡在他房间,Eran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解释说因为他的床湿了,说完又有几个人进电梯,Eran轻轻把肖吟拉到自己身边,下去的一路上肖吟都是安静的。   他们住的是豪华型酒店度假村,自助早餐的规模很大。   这会儿餐厅里的人已经不是很多了,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Eran拿完食物,端着咖啡回来,肖吟仍端坐在桌边,见他来了立刻起身,说自己去拿米粉了,还问Eran要不要,Eran表示不需要了谢谢。   Eran第一盘快吃完了肖吟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回来,期间Eran时不时张望一眼,还以为他忘记位置在哪里,找不到回来的路了。肖吟带回来的是一碗清汤寡水的米粉,浇头是卤牛肉,肖吟说这个窗口的米粉是现做的,每天早上都要排很久的队,他担心子一个人去太久,留在位置上的东西会被人家拿走,就一直没敢去点。   Eran觉得他好玩又好笑,“不至于吧,门口周围都有保安,再不济也有监控。”   “我知道啊,”肖吟一边拌着碗里的米线,一边认真地解释:“我有想过放一把伞在这里占位,但我担心排队太久,服务生会以为我走了,但是东西忘在这里,还是会把我的东西收走。这样的话等我回来位置和东西都没有了。”   听完,Eran微微颔首,觉得他讲得有道理。“没关系,我们还可以一起吃三次早餐,你还可以吃三次米粉。”又说:“之后我帮你去拿吧。”   肖吟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忽然看向他:“你周六就走啦。”   Eran愣了一下,肯定地“嗯”了一声,淡道:“周六下午的飞机。”   肖吟“哦”了一声,夹了一筷子米粉,开始自顾自地吹气。   气氛莫名得有点尴尬,Eran边吃边偷看了他一眼,似是随口问,“你呢,什么时候回去。”   “酒店我订到周日,还没定回去的机票。”片刻,又说:“可能和你差不多时间回去吧。”   两人一同沉默了会儿,肖吟把自己吹得不太烫的一筷子米粉放到小碗里,递到Eran面前,问他要不要尝一下。Eran其实不太想吃,但并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愿意,说了“谢谢”,就把碗接了过去。   两人吃完饭上了电梯,往回走,都心照不宣地停在自己房间门口,打算先各自回去洗澡,收拾一下。   肖吟终于回到自己房间,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耳边终于清净下来,也感觉到一股空荡荡的气息。   肖吟走过去,看着昨晚他们使用过的那张床。还没到房屋清扫的时间,床具还没换过,但已经看不出任何的痕迹。肖吟伸手摸了摸床脚,弄出了一些褶皱。   他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脱光以后,对着镜子开始观察自己的身体。做过爱的身体和之前的对比起来,好像也看不出任何区别,唯有他自己能感觉到身体上残留的酸胀。   洗完了澡,肖吟躺到床上,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他早就将iDATE的个人状态显示为免打扰模式,因此没有任何新消息,无论是来自陌生人的,还是别的什么。肖吟打开微信,回完了几条消息,就把手机放好了。他平躺在床上,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无聊。   实话实说,对于Eran没有再联系他,他并没有感觉到多么失望或难过。但他忍不住怀疑,难道自己真的这么无聊,或是在床上的表现真的有那么差劲,那为什么刚才Eran还要请他之后几天早上一起吃早饭,难道仅仅出于客气,或者玩笑。   肖吟正在思考一会儿下午要干什么,放在一旁的手机发出了消息提示音。   肖吟拿过来看,显示消息来自iDATE,Eran:“下午有什么打算。”   肖吟对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回复他:“不知道。你有什么计划吗?”   Eran:“天气还不错,要不去海边走走。”肖吟说“好呀”。   两分钟以后房间的门铃响了,刚系好鞋带的肖吟跑去开门,Eran已经等在门口玩手机,抬头看到他以后顿了一会儿,随后问:“怎么没吹头发。”   肖吟摇摇头,说着“走吧”,“外面这么热很快就干了。”   Eran把手机放好,“还是吹干吧。”   肖吟:“不用吧。”   Eran拉着他的手臂进屋,顺便关上了门,“感冒了还不是你倒霉。”   于是肖吟被Eran抓回了浴室,坐在浴缸边吹干了头发。肖吟看着Eran把吹风机的电线很有条理地绕好,才挂了回去,想到自己平时都是吹完了就放在一边,下一次再直接拿起来用,心想Eran真的很有耐心,但也可能是强迫症。   偶回来咯。 -第九章   他们住的酒店楼下的海滩也是一个旅游景点,这个时间虽然很热,人也不少。   两人在沙滩边的石子路走了一会儿,肖吟突然问Eran上次给他看的月光石颜色的海螺是在这附近捡的吗,Eran说对,但现在人太多,应该不少找,肖吟说哦,将脑袋转向日光下泛着金光,波光粼粼的海平面,没再说什么。   刚吃过饭,两人对惊险刺激的水上项目兴趣都不大,于是决定去附近的椰林大道走走。   陆地上也有不少项目,最热门的就是多人自行车,刚才一路走来,不少游客骑着和他们擦肩而过。Eran原本手插口袋走着,往边上看了一眼,打破沉默:“我们去骑车吧。”   闻言,肖吟也看了一眼旁边二三人为伍的骑行车队,却说:“不要。”   “我骑,你坐着就行。”   肖吟一咬牙:“我不会骑自行车。”   准确来说,肖吟不是不想学的,而是错过了学自行车的时间。   刚上小学的时候他一直骑那种带两个轮子的四轮自行车,父亲每次带他去公园骑,都是没玩一会儿就做到一旁对着手机处理工作了。肖吟自己玩了会儿觉得没意思,父亲就对他笑笑,一手抗着车,一手拉着他回家,嘴里说着“下次爸爸又空了,教吟吟学两轮的。学会了就可以自己骑车去上学了”,但是总是没下次。   开学以后同学们聚在一起讨论,争着说自己的自行车牌子更好。肖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摩了会儿,第一次鼓起勇气凑上前,说自己也会骑。大家看他难得说话,就说今天放学一块骑出来比赛。   肖吟很珍惜少有的社交邀约,把自己的四轮自行车擦了一遍才骑出家门,结果一道集合点所有人开始捧腹大笑。笑得直不起腰,肖吟才意识到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那天他把四轮车原封不动地推回了家,心里琢磨着大家那句“这算什么自行车,你学会了再来吧”,那一晚都安安静静的,父母都在加班,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的保姆也没问他一句怎么没吃晚饭。   后来肖吟一直没想学自行车,父亲也再没空教他。不知道是坏事还是好事。   他以为Eran会揶揄他两句,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骑车,或者是不是平衡能力太差,小脑不发达。然而Eran叉腰环顾了一圈,指向远处一颗树下的共享单车,“我们去扫一辆吧。”   “我教你,不难的。”   肖吟有一点意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心里有一种想要答应的冲动,嘴上却快一步说:“不用了吧,我真的不会。”   “走吧。”Eran开朗道:“不是有句话说,没有笨学生,只有坏老师?正好检验一下我适不适合做老师。”   肖吟半推半就地被Eran带了过去,迷迷糊糊坐上车座的时候,比双腿更紧张的,是心。他的心情很复杂,难得有人耐心想教他,但又怕自己真的学不会,让Eran后悔这个决定。   肖吟骑在车上,Eran双手和他一起把车方向盘,上半身贴着他,慢慢往前驶。每次他稍微要松手,车就逐渐摇摇晃晃起来,他就立刻重新握紧,轮胎便再次回到趋向直线的轨迹。Eran双手紧紧把住,一动不动,嘴上却轻松道:“有感觉了吗,其实就是一瞬间的平衡,抓住了就会了。”   肖吟什么也听不进去,声音跟着车一起抖:“你不能松手。”   “好,不松手。”   肖吟也知道如果Eran不放手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学会,于是几次肖吟试图虚虚地松开一些,他都绷紧全身的力气想要使劲平衡住。Eran几乎是跟着他半跑,顺利骑了几段,Eran在他耳边柔声说:“要不要自己试试。”   肖吟突然很害怕,使劲摇头。Eran以为他在犹豫,其实他快慌得说不出话了。   “先试五秒,好不好。找找感觉,五秒结束我就过来。”   听他这么说,肖吟呼吸都有点紊乱了,还没来得及说“不要”,Eran已经干脆地松开了手,往旁边一退。   肖吟心吊到嗓子眼,百般情绪全都堵住,一个字也喊不出,全神贯注在人与车的平衡上。余光里Eran已经退到了路边,举着手机对着他似乎想给他记录这一胜利时刻,一边鼓励,一边不忘告诫注意力要在前面的路上,不要只在车子的方向。   肖吟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更别提注意到前面有一条减速路障。Eran似乎预感到他还无法应对,脸色一变,几步并作一步跑过去,手还没来得及碰到方向盘,肖吟整个人一颠,重重地摔倒在地。不幸中的万幸,是摔向的是草地的那一边。   Eran今天第二次跑过去把摔倒的肖吟扶起来,一句“有没有受伤”还没说完,被还坐在地上的肖吟用尽全力猛地一推,可惜双方体型和实力悬殊,人纹丝不动,肖吟自己又往后跌去。   彻底无语。肖吟自己爬起来,拍拍屁股上青嫩的草,狼狈地往前走。   Eran愣了一下,也起身扶起车,跟在后面叫他的名字。   Eran在后面追了一段路,身后渐渐安静了,没人再喊他的名字。肖吟强迫自己别往后看,肩膀却松了松,心里有种比摔了跟头更难过的感觉。他一个人沿着海岸线不停地走,从游客簇拥的观光海滩走到人烟稀少的马路,走到一点也看不到沙滩的地方,肖吟揉了揉眼睛,在一条没有人的长椅上坐下了。   好几秒钟后,身后有把自行车支架撑开,随后靠边停好的声音,机器发出“已关锁”声音的时候,Eran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肖吟挪到长椅尽头,转了个身,侧身对着大海,背对着Eran。   紧接着,Eran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绕道他面前蹲下,抱着手臂,抬头仰视着他,说:“我错了,我不该突然放手,害你摔倒。对不起。”   肖吟不看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垂着眼睛,好像他是透明的。   Eran仔细看他露出来的皮肤,没有擦伤和红肿的地方,又问:“饿不饿,回去好不好,还是再坐一会儿看海。”   见他没反应,Eran又换了个问题:“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公交站,或者我们打车回去,好不好。”   肖吟双手撑在座椅上,轻轻晃着小腿,终于开口,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你自己回去吧。”   两人无言对峙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经过着,静止不动的时候海风的热度和强度格外明显。   Eran站了起来,转了个身,又在肖吟面前蹲下了。背对着自己,肖吟才终于抬头看过去,只见Eran双手向后点了点自己的背,随后老老实实地等待着。肖吟看了他一会儿,走向前,趴了上去,双手环住Eran的脖颈。确认完自己抱住了,Eran就一鼓作气站了起来,似乎毫不费力。   Eran背着他一路走了回去,从公路到海滩,再到度假村。趴在Eran身上往回走的时候,肖吟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刚才靠着那些不好的情绪,竟然一个人走了这么远。他一路歪着脑袋靠在Eran背上,看着不远处的海浪起起伏伏,一次次扑上岸,又一次次退散,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直到走进人员更加密集的度假村,游客和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多了起来,凡事经过他们的都会忍不住看一眼。肖吟好歹也是一个一米七四的大小伙子,被另外一个大男人背着,终于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往Eran脖子里一埋,双颊微微发烫。   出了电梯,Eran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开了门,仍然被Eran背在身上的肖吟注意到房间已经被收拾过了,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四个角都折了进去,和新的一样。不知道保洁人员收拾他的房间的时候,会不会看出来昨晚在上面发生了什么,肖吟突然在想。   “下来吗。”关了门,Eran轻声问。   肖吟不说话,换了个姿势抱紧他。   Eran就继续背着他,往里走,停在比电视柜高的写字台边,过了好几秒,才感觉肖吟松开了手,坐上了台面,于是他才转过身,和肖吟面对面。   其实肖吟刚才就想问他累不累,或是自己重不重,可是一看到Eran的眼神,又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他和Eran对视了一会儿就低下头,自言自语般的嘀咕道:“为什么不送我回房间。”   “回自己房间要自己走。”Eran理直气壮,不像是刚才还在认错的人。   肖吟抬头,直直地看着他:“那为什么来你房间。”   肖吟坐在写字台上,抬头看着Eran,双腿微微张开,让Eran很近地站在他面前。肖吟知道自己不是小孩了,想要什么就要痛快地说出来,因为成人的世界大家都很累,没有人愿意去猜对方在想什么。可是肖吟怕被拒绝,怕被嫌麻烦,怕自己拿捏不好尺寸,于是没有把握的东西,宁可不说,宁可不要。   可是好像因为Eran从没把他当成大人,所以对于他的心思,总是一猜就中。   又或者是Eran凑近的时候,他就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给了Eran充分的提示。   他也并不知道,此刻,Eran在和他亲密接吻的时候脑子里也在想,原来肖吟不开心了一天是因为想要这个。   他不一定是合格的老师,但肖吟真的是一个很别扭的学生。 -第十章   两人慢慢分开,肖吟手还挂在Eran脖子上,手指揉着他的后颈,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小声道:“你昨晚舒服吗。”   Eran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要问这件事。“舒服啊。”他原本站得笔直,往前走了半步,换了个轻松的姿势,自然地俯身,距离肖吟更近一些,双手慢慢扶上肖吟的细腰,暧昧道:“怎么了。”   他们两刚才都亲得很有感觉,突然断了,反而愈发按耐不住,情绪更浓。   他不知道肖吟在执着什么,还是不怕死地看着他,又纯真又坚持,好像真的要追问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有多舒服。”   Eran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了一些疑惑,不知道是不解如何回答,还是肖吟始终追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少时,他双唇微抿,似乎没有要再回答肖吟的打算了,也不偏不倚地与肖吟对视着,双手顺着他的身体慢慢往下滑,解开了他下装的扣子,握住边缘,小心但干脆地往下扒。   肖吟有一点惊吓,本能地往后缩着脖子,裤子已经被脱干净了,然后是内裤。Eran始终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窝很深,瞳仁很黑,什么也没说,已经迷人得要把肖吟吸进去。像被蛇盯住的猎物,不自觉地无法动弹,肖吟也屏住呼吸。   肖吟已经露出两条又细又长的腿,不设防地垂在桌边,袒露在Eran眼前,比昨晚在床上的更加清晰。Eran卷着他的内裤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下拉,经过白嫩的腿根,膝盖,紧实的小腿,最后挂在肖吟格外纤细的脚腕上,Eran突然单膝跪地,钻了进来。   肖吟下意识打开双腿,Eran已经埋头进来,含住了他已然勃起的性器。   肖吟的性器要比Eran的小起码一个尺寸,被他轻松地用口暖和地全部包裹住,含在嘴里吮吸,让肖吟忍不住后仰着喉咙里发出了声音,十指抓着Eran的肩膀,不知道在推拒还是迎合。   Eran的口活很好,是一种技巧性的好,吸得双颊凹陷,前前后后地吞吐着。肖吟的呼吸变得急促,有种全身血液都集中到下腹的感觉,密密麻麻地发痒。Eran忽然睁开半垂着的眼皮,黑白分明地盯着他,把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头顶。   肖吟会意,跟着Eran嘴里的节奏,双手忽轻忽重地抚摸着Eran的短发,用力揉着他的额发和鬓角,转而又忍不住紧紧揪住发根,像坐在失重的秋千上,快活着,也死命地抓住缰绳。   Eran揉他两瓣多肉的屁股,感觉到什么,又一手伸到前面按摩他滚烫的阴囊,像在手心把玩两个核桃,果然听到头顶肖吟难耐的叫声。Eran知道他快到了,坚持不了多久,一抬眼,和满脸红透的肖吟撞了个正着。肖吟全身的皮肤里都透着红,眼神模糊地望着他,大腿不自觉地去加紧Eran的脑袋,把他固定在自己腿间,内裤又摇摇欲坠地挂在脚背上,限制着他的行动,让肖吟整个人都意乱情迷,颤颤巍巍的,像是喝醉了。   Eran低下头,脑袋往后退了一些,专心地含住他硬挺的阴茎的前半段,两只手在后端灵活地揉搓,嘴里抽动得越来越快,忽而舌尖用力一刮马眼,伴随着一声虚弱的尖叫,肖吟射在了他的嘴里。   肖吟泄完以后心跳过速,胸口剧烈起伏着,缓缓睁开眼低头,Eran的下半张脸仍紧密地贴在自己胯下,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的体毛蹭在Eran侧脸上。他深深地含吮着,嘴里舔干净了,才一点点把嘴里那根被含到水亮的东西退出来,嘴唇严丝合缝地贴着肖吟的阴茎,最后还若有似无地吻了一下龟头。   Eran终于整个人退了出来,抽了张纸把嘴里的东西吐掉,随后帮肖吟把内裤穿了回去,双手撑在桌边,和他对视。   肖吟仍然微微喘着气,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Eran。Eran抬了下下巴,见肖吟没反应,碰了一下他上唇的唇住,肖吟还是不动,Eran忍不住笑了,“嫌弃自己?”   肖吟轻轻摇头,呼吸也慢慢稳定了,闭上嘴,垂下睫毛,视线落在Eran水润的嘴唇上。他双手捧着Eran的下巴,用自己干燥的双唇一点一点贴上去。莫名的,让Eran感觉到一种被心疼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两张嘴都变湿了,又黏在一起接吻。   没多时,肖吟的内裤又被Eran脱下来,人被面对面抱到床上,两个人在床上用掉了昨晚剩下的一个避孕套。   情欲像一杯倾倒的水,一发不可收拾。   初尝性事的肖吟更是食髓知味,每天醒来的每时每刻都恨不得和Eran黏在一起。   之后几天的天气都很好,但他们几乎都没怎么出门,一直在房间里。不在Eran的就在肖吟的,哪里的床干净就去哪里。   两个房间的避孕套也很快用完了,Eran外卖了几盒新的,等待的期间也没闲着,和肖吟抱在一起互相抚慰接吻。   一开始做完Eran总让肖吟洗完澡再睡,肖吟有种说不清楚的不情愿。   Eran以为他不想洗澡,就妥协说让他先拿着房卡去另一件干净的房间睡,自己洗完就过来。肖吟不置可否,Eran就自己拿着浴袍进去了。不就有人在外面轻轻地敲门,声音不响,犹犹豫豫的,但很坚持,断断续续地响着。   Eran把头上的泡沫冲掉,关了水,甩了甩脑袋往外问怎么了。肖吟说要上厕所,Eran让他先去另一间,又说自己马上就好。安静了一会儿,外面没反应,Eran便说进来吧,果然下一秒肖吟就推开门,露出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他们虽然做爱很多次,对对方的身体早就不陌生了,但Eran总是坚持床上前后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做到一半去拿外卖也要穿上裤子系好浴袍再去开门,换衣服也要特地去卫生间,更是要求要各自洗澡。于是,每天洗澡的这一段时间,几乎是他们唯一不在一起的时间。也让肖吟更坚信他有洁癖或者强迫症。   Eran看他老老实实地关上门,翻上马桶盖,就转身进了淋浴间,心说肖吟应该不至于那么幼稚胡闹。然而刚开始洗脸,洗面奶还没冲干净,背后一凉,明显有人把淋浴间的门推开了,肖吟蹭过来抱住他。淋浴间里空间不大,地上滑,Eran担心他摔倒,下意识先把他搂住,谁知道肖吟顺势抱住他的肩膀亲他的嘴。   Eran脸上残余的洗面奶被头顶的水珠冲洗下来,留到两人的嘴里,苦涩的,肖吟忍不住唔了一声,无可奈何中止了亲吻,难受地皱眉头。   Eran无奈地看着他,肖吟以为他要让自己出去,无言地凑过去抱住他的腰。Eran让他抱了一会儿,按着他的肩和他分开一点,帮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了,稍微挤干放到洗手台,然后拉他进来一起洗。   至此,是彻底地连洗澡也分不开了。 -第十一章   他们一起度过了格外荒唐的两天。   除了吃喝拉撒,不是睡觉就是在上床,累了就靠在一起看电影。   肖吟对看什么电影没意见,片子基本上都是Eran找的,《模仿游戏》和《社交网络》那一类。Eran一手搂着肖吟,看得很专注,肖吟看了一会儿又去看Eran,总不老实。   他三不五时地问着剧情,Eran眼睛盯着屏幕,总耐心简短地回答他,但也没有要多聊的意思。肖吟心里觉得无聊,又不想要离开Eran的身体。他环抱着Eran的腰,又悄悄潜进被子,很快Eran眉头一皱,从被子里把他拎出来,肖吟无所畏惧地望着他,理直气壮地说“我不想看电影”。   Eran问他那想做什么,肖吟就去亲他的嘴。   于是每次,绵长的亲吻都变成激烈性爱的前奏。   他们也几乎尝试了房间布局下所有可行的姿势,肖吟最喜欢在浴室被Eran抱着,又发现每次自己被搂着,被Eran后入,他都会越来越兴奋。因此他也总勾着Eran用这个姿势,他喜欢平时看上去很温和的Eran露出稍微凶一点的样子。   终于在第三天,Eran提出要去健身房。肖吟想跟着去,Eran看出他只是一时兴起,告诉他自己只去两小时,做会儿无氧就去找他。   肖吟一手扶在墙边,不置可否地看着刚换好衣服的他,像只舍不得主人出门,忠心耿耿的小狗。Eran突然也有点心软,但最少每两天健身一次是他这么多年雷打不动的生活规律。他走过去抱了一下肖吟,捋了捋他的后背,低声说“我结束就来海滩边找你,真的”,随后感觉到怀里人点了点头,他才安心下楼。   Eran来到冷气开得很足的健身房,照例在开始点播放了自己的运动歌单。这是今天听了一会儿就觉得有点无聊,于是他又换成了闲聊的电台。电台的主持人说了一个很无聊的谐音梗笑话,平时Eran并不会有什么反应,此刻却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觉得如果肖吟听到一定也会觉得好笑。   旁边拉器材的人看到他在笑,以为他有别的意思,对他抛了个媚眼。Eran反应过来,正色起来轻咳一声,专注地直视前方继续健身。   Eran练完了预设的卡路里数,比平时快了半个小时。   他迅速冲了个澡,拿着东西往楼下海滩走。下了电梯发消息给肖吟,问他在哪儿,一到室外远远就看到他躺在一顶巨大的遮阳伞下的沙滩椅上玩手机,旁边摆着一杯吃到一半的芒果冰沙。   Eran往他的方向走去,忽然眼前一个白人男性走到肖吟身旁,Eran放缓了脚步。男人俯身在肖吟身边,指手画脚地在说什么,太远了Eran听不见。他看到肖吟坐了起来,一边解释,一边转身给他之了一个方位。对方明白过来一个向他不住点头,似乎在道谢。Eran留意了一下他去的地方,写着三个大字——更衣室。   Eran走过去,绕道他旁边空着的另一张沙滩椅坐下。   肖吟注意到他,下意识换了一个躺姿,脸上不经意道:“你来啦。”   Eran嗯了声,拿过勺子,舀了一勺芒果冰沙递到肖吟嘴边,问“玩得怎么样”。   似乎没想到Eran的这个举动,肖吟有点不敢置信地看了Eran一眼,心里窃喜,美滋滋地张嘴吃下,含糊道:“挺好的。”   想到什么,又爬起来凑到Eran耳边,煞有介事道:“刚才有人和我搭讪呢。”   Eran心中有数,但也故作讶异地“哦”了一声,配合问道:“什么人啊。”   “外国人,刚走。”   看着Eran脸上的表情变化,肖吟满意地笑了,得意道:“让你不带我玩。”   Eran强忍笑意,继续喂他吃冰沙,“那你答应他没有。”   “当然没有。”   “为什么。”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喜欢怎么样的。”   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上钩了,肖吟安静了,默默吃着他一口一口喂过来的冰沙,假装没听到。   Eran玩味地看他吃着冰沙,脸上越来越红,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有往后退了一些,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喜欢这样的,是不是。”   肖吟气结,站起来有气无力地推了一把:“耍流氓!”   Eran淡笑,把冰沙放下站起来,跟上肖吟的脚步。   肖吟一路生气的样子,走得却并不快,Eran跟在他身后,上了电梯,跟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肖吟有模有样地想用门挡住,被Eran一手握住门边,他担心Eran夹到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给对方让了路,Eran顺理成章地进来了,拉着肖吟的手到床边坐下。   两人缠绵了一下午,结束后天已经快黑了。浓郁的墨蓝晕染了整片天空,马上就要过渡到海岸线,吞灭天地间最后一点亮白。   屋子里开着床头灯,唯一的亮点也像残存的夕阳。两人赤身裸体地贴在一起,Eran从后面抱住肖吟,脑袋埋在他的颈间,轻柔地嗅着吻着他光洁的皮肤。   快到晚餐时间了,这两人他们心照不宣地只字未提,但都知道这最后一顿晚饭意味着什么。   “去楼下吃吗。”   肖吟没反应,似乎还没醒,Eran又问:“那我打电话让酒店送上来。”   他们两挤在一张大床中间,座机在一旁的床头柜上,Eran说着就要起身离开被子,肖吟一转身,野蛮又霸道地手脚并用抱住了他,让Eran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好像掉入了什么意想不到的陷阱,被层层藤曼缠住,动弹不得,恼人却温暖。   最后在床上点了外卖,选了肖吟想吃的一家海鲜粥。   点完餐后Eran把屋子里的灯都开了,整个房间比白天还亮,微微晃眼。他把两个枕头立了起来,把肖吟圈抱在怀里,一起看之前没看完的《模仿游戏》。   电影色调暗,节奏慢,肖吟却难得安静,Eran反而分心,几次忍不住垂眼看他是不是睡着了。   屏幕里,主角一行人争分夺秒地破解密码,气氛格外紧张,Eran看得也忍不住屏住呼吸。半晌,怀里的肖吟轻轻叫了他一声,Eran并没有和往常一样看完剧情再回答肖吟,立刻按了暂停,“嗯”了一声,凑过去低声问肖吟怎么了。   肖吟扭头看他,眼神真切,却不像带着任何渴盼或要求,只是定定地望向他。   Eran以为他想要亲吻,一手轻搂着他的腰,一手摸上他的耳朵,轻轻按摩着耳廓调节气氛,闭上眼睛,两唇相触之际,肖吟开口道:“我喜欢你。” -第十二章   Eran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这个吻的意图,甚至亵渎了肖吟的这句话。   肖吟仍然望着他,眼里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纯粹得似乎有种傻气,像要得到玩家指令才会有下一步动作的游戏角色。   Eran的心悬了半秒,很快强迫自己稳下来。“肖吟,我明天不止是离开X市,我明天就要出国了。”   肖吟这才有了点反应,想问他远不远,坐飞机能不能到。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傻,现在去哪里坐飞机不能到。   肖吟问:“那你会回国吗?”   “会。”Eran诚实告诉他:“但三五年内还不会考虑。”   肖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本可以挽留他。   严格来说,他们只认识了四天,Eran已经比他短短十几年认识的任何人都要来得亲密,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肉体上。这已经是肖吟唯一的筹码,他不敢说,怕吓到Eran,怕给他心理负担,怕对方并没有把他也看得那么要紧。   这个房间像个与世隔绝的救生舱,处处充满的熟悉的味道和气息。地上有他们摆在一起的鞋子,拖鞋,沙发上有交叠在一起的衣物,通常Eran起夜的时候会把它们叠好,浴室里有Eran的洗面奶,剃须刀,和他的电动牙刷,床头最新的一盒里,还有两个没用完的避孕套。   肖吟心底有一个坏念头,好像不说,他们就永远不会结束。只要不开窗,外面就是末日,他们是依偎在一起取暖的胆小鬼,转头就能吻到对方。这就够了。   但肖吟始终也清楚,这间屋子里的胆小鬼只有一个人。   高中地理课上说过,一个人无论在哪里,就算想要去地球的另一端,坐大约40个小时的飞机就能到达。此刻肖吟轻轻躺在Eran身上,想着明天以后,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有几个小时。   静默许久,Eran把肖吟抱了起来,让肖吟转了个身,面对面坐在自己身上。他紧密地抱着肖吟,让他软在自己的怀里,含住他的嘴唇,认真地延续方才那个吻。他们吻了很久,两个人都很投入,像属于伴侣之间真正的亲吻,一种无声的低语,沉默的道别。既像初吻又像是最后一次,完全是情不自禁的。   亲完以后,两人脸上都暖烘烘的,肖吟疲惫地躺在他的臂弯里,互相蹭着对方干燥温暖的皮肤。“如果我们在正常的情况下认识,我也会想和你谈恋爱。”Eran说。   他从来没有讲过这样的话,肖吟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就像刚才那个吻,没有目的,没有图谋。只是像涓涓细流一样涌了出来,就连Eran自己,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站在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里,浑身湿透。   他天晚上电影仍然没有看完,看到一半外卖也到了,两人吃完了下楼走了一圈,手牵着手,像任何一对一起来旅游看海的情侣。肖吟蹲在海边扒了一会儿沙子,仍然没看到当时Eran发给他的那种海螺,Eran过来问他在找什么,肖吟摇摇头,说没有,抓住他的手臂站了起来。   回去以后两人一起洗了澡,互相帮对方洗头和擦身,偶尔对视,两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随后短促地亲一下。洗完澡两人一起躺在床上,电视随便放着当地的旅游频道,两人各自刷着手机,偶尔闲聊几句,说一些好笑的话,不多时肖吟困了,Eran便关了灯一起躺下。   仍是Eran从后面抱着肖吟侧卧的姿势,两人都已经习惯了。半梦半醒间,Eran听到肖吟小声问:   “Eran,你明天几点的飞机啊。”   Eran想了一下,回答道:“三点二十。”   肖吟很轻地点头,“一路顺风。”   后来肖吟回忆起来,也不确定到底是自己在做梦,还是真的感觉到了Eran第二天早上的离开的动静。闹钟响了不到两秒,就被掐掉了,身后的人用力蹭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把肖吟弄得有一点痒,脖子忍不住缩了一下,对方就毫无眷恋地离开了被子。   随后是几乎捕捉不到的细细簌簌的整理声,刻意放缓的踩在毛绒地毯上的脚步声,不久后有一道明确的门被关上的声音,之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也不再有人回来。   肖吟一直在想,如果是梦,自己为什么会起不来,最后拉一次Eran的手。   可如果是真的,Eran为什么可以走得这么干脆,一个亲吻甚至道别也没留下。   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肖吟自然醒了,眨了眨眼睛躺在床上,一点残存的睡意也没有,不给他继续蒙头倒下的机会。   他转过头,床头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包东西。肖吟拿到眼前看,是一袋蜜桃味软糖,上面贴着一张便签,肖吟第一次看到Eran的字迹,有力工整,和他的人一样。上面写着“带上飞机嚼,不容易耳鸣”。肖吟回忆了一下,印象里他和Eran提到过这件事,但实在想不出他什么时候跑去买的。   肖吟撕开包装,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嚼,甜甜的,有一点酸,同时躺在床上刷手机,当日的机票是要比提前买价格高一些,他选了一张晚上八点飞回S市的,随后起了床收拾东西,准备退房。期间他余光很难不注意到床头上,刚才和软糖放在一起的那一盒避孕套,肖吟不知道为什么Eran已经带走了所有的东西,却把它留下。   离开前他还是拿起来看了一眼,其实他也没想好究竟是自己收着,还是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意外地,重量不同于想象中的那样轻,肖吟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和剩下的两个没用过的避孕套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一枚白色的海螺。   寻常花纹,贝母色泽,像月光照在上面,是刚认识的第一晚,Eran拍给他看过的那一枚。   原来真的有这样的海螺,Eran并没有唬他。   他出门的时候隔壁的1207已经在清理,门房开着,服务生进进出出。肖吟站在门口往里看了几眼,对方就问他有什么可以帮助他,肖吟摇摇头,下楼去酒店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紧接着去前台退了房。和押金一起给到的他的,是一张发票,肖吟看到有人已经帮他付清了套房里用掉的避孕套。   肖吟拖着行李箱,无所事事地在市区闲逛。又遇到有买一送一芒果冰淇淋的便利店,肖吟有一点馋,又担心自己吃不掉两个,往返几次走近了才发现促销活动已经取消,于是顺理成章地买了一支,自己坐在店里吃完了。   下午他找了间书店看书,拿了一本讲热带岛屿的游记就靠着行李箱坐在角落。他也第一次知道世界上竟然有超过四万座热带岛屿,就算最远的一座花40个小时就能到达,他也没有时间去游历每一座。   肖吟只了解完书上的不到六座,就觉得书店的空调开得实在太冷,他又懒得现场打开行李箱拿出外套。左右时间也差不多,他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他因为到得早,飞机也没有晚点,于是很顺利地准时坐上飞机。   机组人员正在陆陆续续地安排乘客入座,肖吟把那包软糖放在自己贴身的书包里,脑袋靠着窗户,看着夜晚的X市,忽然拿出了手机。   这几天和Eran在一起,他已经很久没点开iDATE了。Eran仍然是唯一的置顶,也在没发来任何一条新消息,最新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下午Eran结束健身,询问他在海滩的哪一处,且自己并没有及时回复。   肖吟看着那句“在哪”,给他打过去一行字:“我也上飞机了,你到家了吗?”   点击发送,却立刻收到一个红色的警示标志。   肖吟愣了一会儿,点开Eran的主页,发现他已经注销了账号。他也不知道自己发呆了多久,再后来回过神,是服务人员耐心地提醒他,飞机马上就要起飞,请他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   肖吟应声,魂不守舍地做好了起飞准备,知道飞机离开地面,冲进漆黑的夜空,耳根隐隐作痛,肖吟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把软糖拿出来嚼,耳鸣如期而至。   这次肖吟不再做任何反抗,平静地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身体里各处的痛楚。   肖吟把手机拿出来,删掉了iDATE,随后关了机。然后他感觉自己的鼻腔和胸腔都很酸,想要把身体里汹涌着的东西排出去,却进退两难地置身在一种溺水的感觉里。   他觉得他昨晚想错了,飞往地球的另一端,确实只要40个小时就能到达。但他并不知道Eran在哪个城市,不知道确切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最重要的,也不知道Eran想不想要再见到他。他们的关系是失去坐标的信号,任何声嘶力竭的呼喊都轻易地湮灭在真空里。如果一个人决心放弃一段关系,那就和迁至月球无异。   肖吟的讯息再也无法传达,就像他无论花费多少个40小时,也无法到达月球。   马上开启校园副本 (p≧w≦q) -第十三章   八月底的S市,还在梅雨季的尾巴。多雨,但每次持续的时间都不长。   暴雨断断续续,阴晴不定,反复无常。   返校日当天,出现了片刻难得而珍贵的晴朗。肖吟在教室后面收好雨伞,坐下没多久,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就止了,随后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被擦亮一般,从缝隙里透出金色的光。   肖吟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外面出了神,心不在焉地听着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戴老师,在讲台上做简短的高三动员,配合着前桌收取暑假作业和新的教材。不久,外面有年级主任在有意无意地巡逻,全班都端坐好了收听投影和广播里转播的校长讲话。   各科的作业都收好放在讲台上了,戴老师负手站在讲台上,给了下面一个颜色,各科课代表面便纷纷上去,讲座也搬到对应老师的办公室。肖吟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外面的晴空,也起身过去了。   到今年九月,也就是后天为止,这已经是肖吟在四班做的第三年英语课代表。虽然肖吟英语底子确实不错,但其实并不是班里英语最好的,只是当时中考进来,肖吟的英语单科分数是最高的,戴老师便顺理成章让他做了课代表。   肖吟单薄的身板抱起一沓习题册颠了颠,正要走,被戴老师叫住了,让他一会儿放学后去一趟办公室。肖吟没多想,说了好,便搬着作业上楼了。   放了学,大家纷纷去后排拿伞,三两结队地准备离开,都约着去哪里放松一下,抓住高三开学前夕最后的自由时光。同桌李一葵问肖吟要不要一起走,他们打算去附近的电玩城。肖吟婉言拒绝了她,和她身后几个同学打了声招呼就上楼去办公室了,其实他不是不想去,只是戴老师还找自己有事,他又不好意思让大部队等他。   每个年级的主课老师办公室都是整合在一起的,方便各科之间及时沟通。肖吟到的时候,其他老师也刚从班里回来的样子,正眉飞色舞地交流着暑假旅行的内容,或是下一学年班里几个刺头的问题。经过戴老师前面唯一空荡荡的办公桌的时候,肖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里原本是他们班英语老师,温老师的座位,肖吟没想到她东西收拾得这么干净,连卡槽的名牌都收掉了。   “来啦。”   戴老师刚好起身去旁边的饮水机倒热水,见了肖吟,搬来张塑料椅子让他坐下,又问他要不要喝水,肖吟连忙摆手,有点不安地坐下了,和人面对面交流总让他有一点压力,尤其还是班主任。   戴老师抿了一小口刚续上的菊花茶,把杯子放下,开口道:“是这样,Wendy可能还要休一阵子产假,开学前肯定来不了了。”   Wendy就是英语老师温老师,去年坚持挺着大肚子把他们带到了高二期末才去待产。肖吟睁大眼睛,顿时把局促不安的情绪抛掷脑后了,追问戴老师:“戴老师,温老师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她和孩子都健康得很,只是学校听说她还有一点虚弱,建议她不要提早回来。”说着戴老师还拿出了手机,给肖吟看了一眼温老师全家抱着新生儿的大合照。看完肖吟才放心地缩回去,又变成一只小心翼翼的小动物。   “你是Wendy的得力助手,这件事肯定还是要第一个通知你。”戴老师继续道:“学校已经确定了给你们班代课的英语老师,和你们同一天开学上岗。听说是刚从新加坡回来的,副校长朋友的儿子,本科时候也在机构兼职教过华人学生,职业和专业素养都有保障。”   戴老师给的描述相当笼统,肖吟也没多问,若有所思状点点头。   “人嘛,看着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能不能在你们一帮十几岁的小孩面前树立权威。”戴老师观察着肖吟一脸云里雾里的样子,干脆把话挑明了,稍微压低声音道:“我的意思是呢,他已经掌握了大致的教学模式了,不过要是他有什么不明白的,也要麻烦你多给他讲讲。当然了,如果你觉得有任何问题,也不用勉强,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来和他沟通,啊。”   肖吟想和戴老师说她完全高估自己了,新老师不熟悉的,他估计也不熟悉。他在这个班级呆了三年,也还没能完全和所有人打成一片呢。但他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想让戴老师放心,也是给自己一点鼓励。   肖吟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校园里几乎已经没有人了,好在没有下雨。走了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就到达了小区。   肖吟想起白天出门前冰箱里的牛奶快没了,于是上楼前,去了一趟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已经快一周了,今天收银的仍然是做兼职的年轻大学生。这家连锁便利店的老板也是肖吟的隔壁邻居,一位热心和善的叔叔,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据说在S市有好几家店面,每周都会抽一天,各去一家值班,管理运营情况。肖吟平时虽然很少和邻居打照面,但是经常在这家便利店遇到他,他在的话总会和肖吟笑眯眯地打招呼,偶尔晚上还会让他带点当天剩下的新鲜水果回家。   结完账肖吟低声说了谢谢,抱着牛奶就回家了。   到家张姨正好昨晚晚饭,肖吟和她打了声招呼,往屋里回顾了一圈,母亲仍然不在家,肖吟已经算不清这是她出差的第几天了。   肖吟换好拖鞋洗完手,帮着张姨一起端菜,端碗最后一叠,张姨突然问他知不知道隔壁邻居回老家了,她也是听同小区其他阿姨说的。肖吟愣了一下,摇摇头,问为什么突然搬走。   张姨说听说他在隔壁H市的母亲生病了,他要回去陪着开刀,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店也只能暂时给手下的员工照顾。肖吟点点头,又听张姨想到了什么:“不过,好像也要有新的住户搬进来了。”   “白天我在家干事,出去倒垃圾的时候看隔壁门开着,搬家公司的人进进出出搬了好几个箱子,估计是转租了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着阿姨就去玄关换鞋了,赶着回去照顾同样在考学的女儿了。   肖吟和她说完再见,目送她出门,随后低头一个人默默地吃着菜。饭后他把没吃饭的荤菜冻好,想着明天上午还可以热一下,收拾完以后就拿着今天带回来的东西回房整理了。   肖吟照着课表整理完教材,又做了一套习题,洗完澡回来也差不多到上床睡觉的时间了。睡前他正在刷手机,忽然收到母亲的微信,母亲发来一个笑脸,问他今天返校怎么样,肖吟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挺好的”,又想说他们换英语老师了,但担心她还在忙,说太多打扰她,因此把打好的几个字删掉,发过去一个睡觉的表情。   其实这个问题没什么好回答的,估计母亲也不知道该怎么关心他。不过母亲的关心对肖吟来说仍然是少有的,珍贵的,因此尽管生疏客套,肖吟也仍然有一些高兴。   只是他没想到,下一秒微信语音被拨通了。   肖吟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人,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接通:“喂,妈妈。”   “喂,吟吟,有没有被妈妈吵醒呀。司机刚把妈妈送到酒店呢,F市今天好热呀,吟吟热不热呀。”   F市就在他先前去过的X市旁边,两个城市在一个省,气候也是一样的,肖吟大概能体会母亲说得有多热。他能感觉到母亲刚喝过一点酒,比平时要放松一些,“还没睡呢,妈妈你快休息吧,不要太累了。”   说完,肖吟静静地留意着电话那边的动静,他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估计是母亲在喝水,随后躺在沙发上,踢掉了高跟鞋。“妈妈不累,妈妈知道吟吟学习也很累的,等我们吟吟高考完,妈妈带你来这边看海好不好,妈妈这次住的酒店就在海边。”   且不说明年这个时候母亲有没有空,喝完酒的承诺,明天也不一定记得了。但肖吟还是很开心地笑了,配合地说好。   他听着母亲给他绘声绘色地形容今天晚餐的海景餐厅,握着电话,慢慢地侧躺下来。他安静地听着,伸手去摸枕头旁边那只白色海螺,眼神和手指一起,细细描摹着上面层层叠叠的纹路。   一个多月以前,张姨打扫的时候在他床上发现了这枚海螺,问要不要帮他收好,放在床上容易硌到。肖吟站在一旁帮忙套枕头,闻言头也没抬,低低地说没事,就放在那里吧。张姨嘀咕了一句还蛮漂亮的,问他是不是在沙滩上捡的,肖吟说嗯,淡道,是在沙滩上捡的。   肖吟生活的城市没有海滩,但一直听说,能从海螺里听到海的声音。长大以后他得到了一枚白色的海螺,自己试过,才知道都是胡诌。   后来肖吟认真查过,发现里面那种空洞而悠远的声音,是一种特殊的共振现象。并且当内外的振动频率达到一致,产生的共鸣还会把这个声音放大,让人产生错觉,以为得到了某种回音。   “吟吟,妈妈开窗给你听海的声音好不好,你等一下妈妈。”   肖吟赶紧提醒母亲注意安全,开一点窗户就行了。说完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平躺下来,手机贴着一只耳朵,又把海螺拿过去,贴着另外一只耳朵。   肖吟闭上眼,耳边渐渐传来的沙沙的海浪声,他仿佛能看见透明的海水一遍遍拍打着沙滩。潮起潮落,光年之外,似乎也有什么,和月亮一样牵引着他的呼吸。   骤然间,窗外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很快覆盖了电话里的水声。   肖吟慢慢睁开眼睛,电话里母亲还在兴奋地问他听见了吗, 肖吟答说听到了,随后起身关了窗。他抓着手里的海螺,低头想着,刚才听到的,是你的声音,还是也只是回音而已呢。   “吟吟,这里一年四季都是夏天,不知道雨水会不会也这么多。”   “没关系的,下雨也会很快结束的。”   肖吟把目光转向窗外,看着自己虚实难辨的倒影,想,他的夏天,也很快就会结束了。 -第十四章   肖吟一天都过得不顺。   开学第一天,就因为前一晚不小心睡着了,手机没有充电,直接睡过了头。   好在还剩下二十分钟,结果一打开冰箱牛奶就撒了一地,肖吟来不及收拾,拿起面包换好校服就往学校跑。   一路红灯,肖吟跑得腿都软了,踩着点进的教室。所幸开学第一天,还没有作业需要收。   肖吟好不容易在座位上坐下,已经快累趴下了。旁边的李一葵听完,笑着开导他:“否极泰来,你马上要走运了。”   肖吟苦笑,希望吧。   他拿出面包,想先把早饭解决了,李一葵忽然睁大眼睛,煞有介事:“欸对了,你见过我们新来的英语老师没。”   “还没,怎么了。”肖吟撕开面包,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含糊地问。   “刚才他们有人去找戴老师,好像看到了,说新来的英语老师特别帅,又高又帅,像广告模特!”   肖吟一听,忍俊不禁,差点呛到,被李一葵眼疾手快猛拍了好几下背。   他想到戴老师和他说过,新老师是从新加坡回来的,结合李一葵这个描述——不会是混血或者外国人吧?   “真的呀,不信你现在去办公室看看,他现在应该正好在办公室呢。”   肖吟懒得反驳,他才没兴趣,而且反正一会儿第一节就是英语课了,总要见到的。   就在这时,教室上方的广播里想起了音乐,激昂的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大家陆续拉开椅子起身,准备下楼出高三第一天的早操。   肖吟想着自己早饭还没吃完,开学第一天应该也就是校领导的简单发言,便悄声告诉了李一葵一声,自己不下去了。   早操要求各年级全班同学和班主任,以及一些校级领导一同出席,一层楼的教室很快就空了,也不会有年级主任巡逻。   肖吟坐在文字上,安安心心,慢悠悠地吃完了早饭,觉得有一点渴,于是拿起杯子打算去楼层转角处接水。   肖吟平静地独自一人走在走廊,高三年级主任铿锵有力的发言仍被同步到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学校虽不是顶级高中,但也算是升学率有所保证的市重点,生源的底子也都不错,只要跟着学校的教学脚步,高考正常发挥,八成学生考一所本地的一流本科,一般都不成问题。肖吟对自己的实力很清楚,顶尖学府自然也不敢妄想了,但也没有太大的学业压力。   校园里少有如此闲适的时刻,教学楼的天井里飘着雾一般若有似无的小雨,一霎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肖吟的心也出奇地平静下来。   他接了小半杯水,仰头缓缓喝掉大半,拧上瓶盖以后,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转过身。   高三年级站两层,他们是四班,在下面一层。肖吟此刻站的位置,恰好可以看到楼上高三年级办公室的窗户。他看到一个年轻的身影站在窗边,身上是一件纯色的黑色短袖,抱臂倚着窗沿,云层恰好经过天井上方,白色的倒影也恰好挡住了他的上半部分。他似乎正望着窗外的天空,肖吟突然想到一句很常见,却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话。   你在看风景的时候,殊不知自己也是别人眼中的风景。   高三年级组的男性教师他都认得,多数都已经年过中年。肖吟远远望着他紧致有力的手臂线条,其中一只手上戴着一枚黑色手表,心想他八成就是他们班新来的,据说很高很帅的英语老师。作为一个普通的年轻学生,他当然对好看的人充满了新鲜和好奇。同时出于私心,他是一个同性恋,外形出色的同性,对他有着自然的吸引力。   不过他也很清楚这位新的代课老师是来干嘛的,就算他再色令智昏,也不可能妄图忽略甚至逾越这层师生关系。   只是他作为英语课代表,确实有着近距离大饱眼福的职务之便。   这么想着,楼上窗边的那人微微转身,似乎也看了过来。肖吟明知道这里是办公室的视线盲区,仍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进屋檐的阴影下,心里也是一紧。   又过了一段时间,肖吟往前试探地望了了一眼,窗户里已经空了,白云也走了,只剩下坦坦荡荡,悠然自得却也苍茫一片的天空。   恰好这会儿早操也结束了,广播里奏响了退场的音乐。肖吟赶紧又接了一点水,一路小跑回教室。   教室里,同学们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   肖吟突然想起自己手机还没充电,好在他靠墙,往后一点就有一个充电口,并且出门时随手抓了充电器。充上电,手机终于出现开机图案,上课铃也刚好打响了。   肖吟还记着第一节是英语课,以往他都会提前去办公室帮Wendy搬作业,但今天是代课老师上任第一天,想着老师还不认识他,应该也没他的活,肖吟就暂且没有提前去报道。更何况他之前还偷摸在教室里吃早饭了。   开机成功,肖吟便收到一条来自张姨的短信,早上六点多发来的,问他昨晚的汤倒了吗,倒了的话她今天傍晚带一只早上刚买的童子鸡来,开学要动脑了得补补营养之类的云云。肖吟没能仔细看完回复,耳边传来一阵呼啸的叫喊。   好像演唱会现场发出的那种,有讶异有惊叹。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抬头望去,看着面带笑容,一步步走上讲台的年轻男人,肖吟在一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藏在书桌下的手机也差点掉在地上。   讲台上的男人年轻而英俊,看得出发型特地打理过了,清爽而蓬松,黑色短袖下一身健气的肌肉,很高,皮肤却很白,确实像英伦秀场上的模特,像绅士也像骑士。他对台下一个班的同学露出一个大大方方的笑,转过身,戴着手表的那只手拿起粉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中文名字,随后面对大家,正式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将会是大家接下来三个月的英语老师,我叫林疏,昨夜雨疏风骤的“疏”。我之前在新加坡生活,因为上周刚回国,全班同学的信息还没来及全面了解,不过我已经和温老师联系过了,她说你们班是她带过最好的班级之一,英语一直是年级前三。”   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率先在喊“林老师好”,活跃起了气氛。   男人笑了笑,谦逊而温柔,“我应该比你们在座的大多数同学都要长快一轮,不过应该也不至于会有代沟,偶尔中午也可以一起打篮球。包括在学校的事情,还要大家多指导我。”   主动放下了身段,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一向有些昏昏欲睡的早课也变得轻快。只是没人注意到,后排角落里的肖吟,缩着脑袋快要把自己挤进墙缝,恨不得这里就是一楼,好让他立刻一跃而出。   男人张望了一圈,抬手轻轻敲了两下讲台,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先让我熟悉一下,我的课代表是哪一位。”说完还半开玩笑道:“我刚才一直在办公室里等你,还以为你会是我在四班见到的第一个人呢。”   说完不久,男人期待的课代表仍然没有现身,仿佛教室里并没有这号人物一样。   人群也渐渐骚动起来,小声的猜测和疑问过后,突然有人高声问了一句:“肖吟今天不会没来学校吧,早操也没看到他。”   闻言,男人眼里的神色微变,但仍然维持着表面那份职业的冷静,顺着角落一个缓缓起身的身影看过去。   众目睽睽下,肖吟仿佛即将走向刑场的罪犯,唯一的不同是他并无逼迫,每一个动作却格外缓慢,为难。身后的椅子被推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像一声仓惶的叫喊,也像指甲刮黑板,听得牙痒难受,甚至有附近的同学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像个没充饱气的塑料袋,始终站不直,别别扭扭地站好了,才憋着嘴抬头,畏畏缩缩地向台上的人投去目光。   “肖吟,你怎么啦,你脸色好难看。”李一葵在下面压低了声音问他:“是不是低血糖了啊。”   整个教室里,还有一个人比他的脸色更难看。   不过只持续了两秒,最多两秒,男人又露出了那个开朗阳光的笑,也像一个心无城府的高中生。“我们现在总算认识了,请坐吧,肖吟同学。”最后四个字露出了片刻的破绽,像是没忍住,咬字格外用力。   肖吟几乎是扶着课桌坐下的,与此同时,男人再次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自己的中文名字旁,写下了另外几个字。   “刚才忘记说了,如果大家愿意,也可以直接叫我的英文名字。”   肖吟望着黑板上出现了他这两个月日思夜想,却再也没有寻到过踪迹的四个英文单字,听着讲台上,男人同样熟悉的声音念了一遍自己的英文名。   “直接叫我Eran就行。”   肖吟:你听我狡辩   eran:肖吟请坐,自己拿着自己的东西出去吧 -第十五章   开学第一天,四班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课。   因为示范推导一个复杂的公式,戴老师拖堂了两分钟。原本无伤大雅,高三突如其来的加课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角落的肖吟却从下课铃打响的第一秒就开始坐立难安,不住伸长脖子往后门玻璃窗里眺望根本看不到的四楼走廊。   终于戴老师宣布了“下课”,随后不紧不慢地拉开椅子在讲台边坐下,说需要答疑的同学现在可以上来。肖吟一向不喜欢被其他人注意到,此刻却管不了那么多了,抄起一直抱在怀里,二十分钟前就理好的书包第一个冲向后门,往上跑。   隔壁班级似乎也刚下课不久,走廊上人零零散散地堵着,还有不少靠在边上等朋友的。肖吟一路低头说着“抱歉”,一路拨开人群往里挤。   恰好是放学时间,高三年级办公室里多数老师都在,此刻每个办公位旁都聚集了不少带着材料来答疑的别班同学。   半分钟不到的路程,肖吟一路过来像在打仗。办公室里恒温二十六度的中央空调很是适宜,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身体是一下子清凉了,胸口却剧烈起伏着喘气,心跳不止。   远远的,肖吟找到了坐在工位上的Eran。他坐在那里有些格格不入的,看起来比所有的老师都年轻挺拔。   他正对着显示屏浏览着什么,微微蹙眉,鼻梁上架着一副肖吟从来没见过的粗黑框眼镜,是那种比较时髦的亮面材质,显得他整个人神采奕奕的,像个意气风发的大学生。   肖吟觉得自己真的要完蛋了,怎么这个时候还在犯花痴。   很快,Eran抬眼,视线越过好几个人,落在了他身上。   肖吟强撑着与他对视,全身过电一样,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捏在身侧的手机。   就在他正要抬脚过去的那一刻,他注意到Eran的视线往自己身后一转,肖吟顿了一下,也转头看去,之间两旁几个班里的同学抱着课本进来了,见了他和他打了声招呼,就径直超Eran过去。   他们几个人自觉地排成一条队伍,认认真真地在Eran面前翻开书本,俯身询问与聆听。Eran也再也没有注意过他,尽职尽责地拿过笔来圈画讲解。   肖吟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觉得紧张没了,但浑身的力气也跟着没了。这里只有学生和老师,只有他是一个笑话。   他看着被学生簇拥的Eran像模像样的样子,突然想到两个月前X市的沙滩上,Eran半哄半骗地让他上车,保证教会他骑自行车,半开玩笑地说给他一个机会试验一下,看他会不会是一个好老师。   他看着眼前Eran熟悉又陌生的脸,回忆着那些他们在一起的时刻,拥抱,接吻,牵手。当然不止这些。   他也说不清自己想要干嘛,让Eran和他一起延续在X市的日子吗,可是四季分明的S市并没有四季如夏的气候。   对大多数人来说夏天过了就是过了,四季更迭,无法也无暇留恋。肖吟也不想要这样,可是他在夏天遇到了一个人,往后的每一天都变成了夏天。   如果感情可以修习,肖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笨的一个学生,否则他怎么会仍然困在这段没头没尾的关系里晕头转向,洋相百出,甚至此刻还是本能地想要去靠近Eran。   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里才一点一点空了下来,越是安静,越是没有人高声说话,仅剩的几个学生也悄声交流起来。   肖吟仍然站在原地,方才挡住了不少离开的学生,此刻而显得格外突兀。   Eran回答完最后一个学生,礼貌微笑着回应了“林老师再见”的问候,一边收东西,一边看了肖吟一眼,注意到他手里并没有带着课本或材料,随后收回了目光,继续看刚才看到一半的教案。   肖吟缓缓踱步过去,几个老师忍不住瞟了他一眼,以为是放学后被叫来罚站的。   肖吟停在Eran身边,须臾,Eran一边打字,一边侧目瞥了他一眼,问道:“有事吗。”   肖吟手心发汗,攥紧书包带,像在过山车上抓着身前的两条保险带一样。“你注销账号了,”办公室里已经很安静了,他用气声在问,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我没法给你发消息。”   Eran没说话,只是更加专注地处理电脑上的事情。   肖吟觉得自己什么也管不了了:“Eran,我很想你。”   Eran打字的动作停住了,肖吟以为他终于有了反应,心里刚要变得柔软起来,Eran往后靠在了椅背上,身体后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抽出一个文件夹,把电脑上改好的东西关掉,打开了另外一个文档。   “高三课业繁重,没有和课堂有关的事情的话早点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肖吟琢磨着Eran嘴里有意无意强调的“高三”二字,又臊又悔。   他突然觉得很无助,像回到小学时候被大家嘲笑不会骑自行车的那个傍晚。他不可能当场向Eran解释那么多,也找不到另外一个人求助,一起想法。他两只手拿着手机,摇摇欲坠地执着道:“我可以加你微信吗,我不会在这里说的。”   “没必要。”Eran没有犹豫地说:“晚点我会拉一个微信群,有什么事情群里说就行了。”   肖吟还想说什么,戴老师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林老师,选好去哪家餐厅没有呀,今天老郑请客,你可别和他客气。”老郑就是年级主任,看样子,今天这么多老师现在还没走,是要给Eran办迎新派对的缘故。“哟,肖吟还没回家呢。”   Eran微微一笑,起身对戴老师道:“我都可以,就去大家推荐的那家居酒屋吧。”   又说:“肖吟是个很负责任的课代表,正在向我解释班里收交作业的秩序。”   说着戴老师也跟着夸了肖吟几句,接着附近的老师纷纷收拾好东西起身,过来和两人搭话,询问Eran第一天工作的感受。肖吟知道自己再留下来就不合适了,仓促地道完别,匆匆离开办公室,才想起一步三回头。   肖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得家,走了能有一万遍的路口差点撞上一个骑自行车的路人,被对方特地停下来骂了两句。   上楼的电梯上,他才留意到张姨下午发来的消息,她对肖吟说了抱歉,解释说女儿肚子有点不舒服,她陪着去医院了,今天要晚一个小时到。肖吟忘记回复收到,到家打开门,看着地上一地快从客厅冰箱溅到玄关的牛奶,才想起这是今天早上出门得急,不小心打翻的。   肖吟费力搬来水桶和抹布,蹲在地上擦,却发现不仅干掉的边缘已经留下深刻的痕迹,就连地上的水迹,也仿佛越擦越多,怎么也弄不干净。   仿佛在做无用功,肖吟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鼻子很酸,眼前模糊起来,觉得自己又笨又没用。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肖吟用校服袖子擦了了一下脸,拿出来看。   上午Eran被戴老师拉进了班群,此刻发了一张二维码,并说明了这是英语课程群,以后大家在学校来不及问的问题可以直接在群里问,也可以起到查漏补缺的效果。   肖吟把抹布放下,扫码进了群,他看着人群数渐渐多了起来,点开了群主Eran的页面。Eran的微信头像是他戴着墨镜站在海边的侧脸,看不出表情。肖吟思考着这片海是不是在新加坡,点击了申请添加好友,然而一颗心还没悬起来,就收到了“对方已拒绝”的反馈。   不多时,全班进群的人数已经过半,Eran修改了群公告,让大家把群昵称改成本名,并在后面备注学号,并发布了几条简单的群规则。紧接着,Eran已经把自己的昵称,加上了“林疏”二字,随后又说:“麻烦课代表也备注一下自己,谢谢。” -第十六章   林疏入职一周,和高三四班天降一位帅哥老师一起传开的,还有林疏的背景。   八卦的源头是一位高一新生,他的父亲与校领导熟识。据称林疏是高中毕业出国的,是新加坡知名院校的高材生,毕业就留下在新能源行业做开发,前景可观,原本没打算短期内回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月辞职回国了。还提到林疏家里是在近邻的H市做生意的,这次回来,可能是家里的意思,在S市过渡一下就回去继承家业。   有胆子大的直接问了林疏是哪里人,林疏大大方方承认是H市的。因此就算其中细节无法考证,也大概率八九不离十了。   林疏没有在S市常驻过,这次来帮忙代课,可以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肖吟心知肚明,他是林疏在整个学校,乃至这一整座城市里,有用过最亲密接触的人。但从别人嘴里听到那些他不知道的,关于林疏的事情,他还是有种不是滋味的感觉。   其实肖吟对八卦传闻的最后一点持怀疑态度。他虽然对林疏的成长背景一无所知,但毕竟形影不离地相处过好几天。在他的记忆里和眼里,林疏虽然脾气好又绅士,但同时也是一个有原则,有态度的人,他不觉得林疏会因为家里的安排放弃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并且当时分开之前,林疏也直接地表态过,三五年内不会考虑回国发展。   然而,眼下最要紧的事并不是这一件。   开学到现在,除了课业上的正常往来,林疏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   老师不用出操,通勤时间也于学生不同。每天早上他到学校,林疏的工位还空着,然而每天晚上放学,林疏也已经早就整理完下班了。下课后他和其他人一起拿着作业排队去讲台上问问题,林疏给他讲完,立马又有下一个同学上来补位,根本找不到独处的时间。   就算他作为课代表,也完全没有想象中的“职务之便”。林疏和他交代事情,一般都是在人多的场合,要不是在上下课期间的走廊上,边走边说,肖吟记都来不及,要不就是在人满为患的办公室里,后面就是班主任戴老师。   唯一的可趁之机是午休。但几乎每天的午休,林疏都和好几个老师一起行动,不是一起吃饭,就是在体育馆打球。   刚接手工作,林疏确实很忙。忙着熟悉流程和同事,但肖吟也知道他确实有在不动声色地避开自己。   甚至林疏对自己的态度过分自然了,无论是无可避免的视线接触,肢体动作,都和与其他人无异。这反而成了一种刻意的淡漠与疏离。   肖吟每天晚上都会抱着那只白色海螺睡觉,鼻子酸酸地劝自己算了,只好释怀。可是第二天早上一看到林疏,又什么都忘记了。   这给肖吟带来了轻微的失眠,最近他都要借助催眠音乐才能入睡。周五晚上,他无精打采地去了附近超市,打算买一盒蒸汽眼罩。他的精神变化李一葵都发现了,问他怎么了,他只好说最近晚上在熬夜追剧,李一葵半信半疑地看他,说什么剧这么上头,肖吟憔悴地靠着墙,吐出三个字:“科幻片。”   最后李一葵给他推荐了一个牌子的蒸汽眼罩,说是特别有效。   结账的时候肖吟一晃神,只觉得远处一个背影特别眼熟,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就一手滑着手机,一手拎着一袋东西,坐上了下楼的扶梯,缓缓消失在肖吟的视线里。   肖吟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丢下所有东西追过去,但很快又觉得只是自己的神经衰弱,都产生臆想了。另外,他在前几个月刚回S市的时候也有过这种症状。   不停地在遇到的陌生人身上寻找熟悉的影子,七零八落地拼凑出一个支离破碎的幻象。有一次从补习班出来,他甚至跟着一个有几分相似的背影一直走,背着沉重的双肩包过了步行街和天桥,走得腿都酸了,直到对方掏出手机讲电话,用陌生的声音操着北方口音,肖吟才如梦初醒地停下脚步。   那块地方在一条高价下面,不仅没有人,最近的车站也在两公里开外。肖吟一个人跟着导航往回走,路过一辆被丢弃在路边的共享单车,和当时他们在X市租借的是同一个型号。当时肖吟脑子里之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他当时没有坚强一点跟Eran学会骑自行车,那么现在就可以赶在天黑前到家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就算眼前的任何一个陌生人是Eran,他还能说什么。Eran把账号注销了,这就是最明确的态度。可是一想到可能是他,肖吟又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确认了不是,如释重负的同时,也怅然若失。   有时候肖吟回想,其实他的心魂始终留那趟临时决定回到S市的航班上,悬而未落,魂不守舍。他只能靠着这些幻象获得深深浅浅的刺激,饮鸩止渴,这样才有一点真切存在的感觉。   肖吟低下头,把思绪收了回来。退一万步说,从他认识林疏到现在,无论是在X市度假还是上课,林疏基本只穿黑色短袖和牛仔裤,而对方一件白色连帽卫衣加运动短裤,显然不是他。   也许他是时候该学着面对现实了,至少双脚着地,肖吟想。   “小朋友,还在上学是伐。”   对面结账的阿姨突然开口,肖吟终于回过神,轻轻点头。   收营员笑着看了一眼他的校服,“你好厉害啊,这是名校诶。”又道:“买不买教师节礼物呀,下周二就是教师节了,最近几天教师节礼物都在搞促销,很划算的。”   肖吟摇摇头,说不用了。他们班已经计划好用班费给各科老师买一束香水百合。   “可以先去看看的呀,现在的学生不是都流行送什么多肉吗,办公用品什么也在打折,送男老师女老师都可以。”闻言,肖吟犹豫片刻,踟蹰道:“那你说的促销展柜,在哪里啊。”   教师节当天,天空灰蒙蒙的,整个城市飘着细雨。撑伞麻烦,让雨丝打在身上却像细小的火星子,痒痒的不舒服。   林疏的英语课是上午第三节,他照例提前一两分钟去了教室,远远看去教室里面却是黑的。他以为上一节体育课,外面下雨,在体育馆上课大家还没赶回来,开了门打算先进去等,却骤然爆发出一阵惊呼,随后灯亮了,班长在嬉笑中抱着一束花上台了。   “林老师,教师节快乐,这是我们四班集体的心意。”   林疏无奈又好笑地放下教材,双手捧过花,高声对台下的同学们说谢谢。一旁负责开关灯的是一个挺活跃的男生,开玩笑地撇撇嘴:“林老师,你是目前为止被吓到的里面最冷静了,我太没有成就感了!”   林疏配合地疑问地“哦”了一声,“那你悄悄告诉我,谁是反应最大的。”   立刻有人抢答:“戴老师啊!说吓得她差点提前退休了。”   一片欢声笑语中,不少同学带着自己准备的礼物上台递给林疏,多数都是常见的多肉植物,还有一些包装精美的笔记本和贺卡。虽然他的教学风格确实平易近人,没有架子,很快和班里同学打成一片,但仍然觉得受宠若惊,一边不停道谢,一边应接不暇地接过每一份礼物。   他始终面带微笑,悄然抬眼,视线平滑地扫视着。稍远的地方,肖吟正安静地一张张发着他昨天交给他的试卷,一个单薄的身影抱着一大叠。他似乎淡淡地笑了一下,婉拒了旁边同学搭把手一起发的邀请,也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上台凑热闹。   林疏的目光短暂地停留片刻,面不改色地移开了。   林疏os:白眼狼 -第十七章   午休时间,林疏和往日一样,稍事休息后就和几个同事去体育馆打网球了。   场馆在二楼,几个人先聊着天往上走,林疏远远注意到什么,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看了过去。   “林老师,这是不是你们班课代表啊。”   林疏若有所思地说对,同时看着坐在观众席上的肖吟。开学第一天那次以后,他还算安分,没试图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可他此刻出现在这里,林疏实在摸不透他想做什么。   肖吟似乎在这里等很久了,趴在栏杆边望着楼梯口,一见到他就站了起来,随后抱着什么跑了过去,似乎就怕他看到自己扭头就走。其实他完全多虑了,尤其还是在人前,林疏并不会有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   果然他跑了到了跟前,望着自己。今天他们几个上午最后一节都没课,吃过饭来得早,高三也才下课不到十分钟。林疏想和他说学生食堂结束营业得早,他现在在不去吃午饭一会儿去可能就排不上队了,犹豫了一下,没开口。   “林老师。”肖吟叫自己的声音比往常说话高一些,周围立刻看了过来,可他似乎就是要这样的效果,让林疏当着其他人的面没法拒绝他。   “教师节快乐,送给你的。”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一盒巧克力,双手递到林疏面前。显然是紧张了,他很少愿意在别人面前抛头露面,做这件事没少下定决心,说完耳朵都红了,仿佛当众表白,生怕被对方拒绝。   林疏还没反应过来,物理老师走过来搂住他,大笑几声,说他这个课代表太贴心了,其他几位老师也过来看了一眼,开他玩笑说人气教师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话题中心的林疏看着肖吟手上拿一盒显然是精心装饰过,包着淡粉色缎带的巧克力。里面一共九颗,做成了各式各样的海螺形状,逼真而精巧。林疏眼色沉了沉,双手接过,对肖吟笑了一下,“谢谢,有心了。”   林疏拿着东西往一旁的长椅都去,和其他老师一样,先去做准备,肖吟默默跟在他后面。“我有话想和你说。”他的语气很低,但也有种誓不罢休的坚韧。   “我现在没空。”林疏倒也没骗他,此刻的情况显而易见。   肖吟也清楚,他看着自己的脚尖,捏了捏手指,小声道:“那我等你有空了。”   林疏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很想劝他赶紧去吃饭。“午休结束我要去校外听课。”   气氛沉了下来,肖吟忽然委屈巴巴地看了林疏一眼,似乎欲说还休,想让林疏留下,又不想让他为难。林疏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不愿意看到肖吟这个样子,却也拿他没办法。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同事高声唤他,他们其他三个都准备好了,正要进行两组队打。   林疏应了一句,最后看了肖吟一眼,就上场去了。肖吟则是在长椅上他的东西旁边坐下了,和刚才守在观众席别无二致,像个家属陪着看包。   他刚才塞了一个面包,感觉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肖吟看了一会儿,弯腰下双手抵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继续看林疏。林疏总是总是很专注,无论看电影,教学,讲题,还是打球,心无旁骛的。   “林老师,今天状态不错啊。”   体育馆里开着空调,周身有一点凉意,他们的校园有一点老了,很久没翻新过,偌大的场地仅靠着头顶几盏高悬的吊灯,光线不免有些昏沉暧昧。肖吟望着林疏,看着他因为运动迅速收紧充血的四肢与肌肉。   那双腿曾经和他在被子里缠绕过,林疏刚运动完的肌肉很硬,有力且充满安全感。他曾经所在这副身躯怀里,被他安抚地亲吻着,林疏一只手臂就能勾住他的腰肢,一边轻轻地动一边说喜欢他的反应,让他再叫得大声一点。   肖吟又想了一些别的,脸上又热又燥,他有点尴尬地低头揉了揉脖子,打算起身去角落的饮水机倒一杯冰水。   林疏在场上注意到肖吟贴着墙往外走,极轻地瞥了他一眼,迅速回过神接了个球。   很快身后出现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吃痛的叫声的是倒地声。   林疏最先反应过来,场馆里其他人后知后觉也停下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其他人还在面面相觑地问发生了什么。   肖吟正抱着脑袋,跌坐在另外一个场地的线外。他刚才经过的时候被对面打过来的越界球砸到了,网球虽然不重,但发球的力道都很大,被打的冲击力不小,仿佛生生挨了一拳。   肖吟坐在一堆人中间觉得好狼狈,无数人在问他有没有事,他只想站起来躲到一边。那张熟悉的脸在围观人群里出现的时候,肖吟还以为是假的。   林疏直接在他面前跪了下来,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注意到他怔愣的眼神,还以为他怎么了,心里重重一跳,旁若无人地捧着他的脸,叫了两遍他的名字,紧张地皱着眉头,声音却是柔和的:“怎么样,能听到吗,哪里觉得痛。”   肖吟看着他这个样子,一下子觉得心脏又酸又热,忍不住扁了扁嘴,泪腺比大脑快一步有了反应,这一段时间内的所有情绪在一起爆发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其他老师马上赶了过来,担心道不会是轻微脑震荡吧。林疏惊吓地看来他一眼,想也没多想,转身让肖吟上来,立刻背着他往下跑,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到,哄他:“别怕,我们先去医务室。”   所幸旁边是操场,医务室也就在体育馆一楼附近。   肖吟一路抽抽嗒嗒的,死死抱着林疏的脖子,到了病床上也差点不肯下来。校医看两人火急火燎的形势,做了个全面的检查,听诊器和感官检查上了,幸好只是一点轻微的外伤。最后肖吟躺在床上,头上顶着一个冰袋消肿,校医关上帘子去给他开单,让他在这儿休息二十分钟,林疏站在一旁,替他扶着头顶的冰袋。   终于安静下来,肖吟不敢乱动,抬眼去看林疏,发现他也紧张地看着自己。   他眼睛又热起来,林疏看了一会儿,从旁边抽了两张干净的纸,替他把眼泪擦了。擦完了,他刚好收回手,肖吟握住了他的手腕,小狗一样,用脸颊往他大手里蹭了蹭。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林疏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但他第一次感觉动弹不得。   肖吟的心也安静下来,他想和林疏说对不起,他不是故意要骗他,正要开口,林疏身后的帘子被拉开了,戴老师一看就是匆匆赶来了,看他睁着眼,大大松了口气。   她向校医简单了解了几句就放了心,随后和林疏说“林老师你先走吧,今天辛苦你了,我一会儿送肖吟回班”。肖吟看着林疏点头,心里一急,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臂。   林疏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肖吟觉得自己不会遭到拒绝,可随后他按着肖吟的手背,一点一点拉开了,紧接着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肖吟:不是脑震荡是恋爱脑哈 -第十八章   本章推荐bgm如章节名~   今天大半个下午,林疏都在S市的另一所重点高中,和几位同期入职的英语老师一起参加公开课的培训。   因为公开课要带不少材料,林疏主动提出这一天他开车来学校,载大家往返,尽管他住得离学校很近,平时总是骑车通勤。此刻他也庆幸自己选择了开车,否则今天收到的一大捧花和礼物,还不知道怎么带回家呢。   回到学校,雨势比起上午已经明显有所涨势,是需要撑伞的程度。在三楼的楼梯口,林疏和其他几位同事打了声招呼,去了另外的方向。其他人自顾自上楼回到办公室,以为他去了洗手间。   此时还是上课时间,林疏站在高三年级的走廊里,左耳酥软的书声,右耳簌簌的雨声。   他手插口袋停在四班的后门,透过上面一小块长条形的玻璃,平淡地望向坐在窗边的肖吟。   他看上去已经完全没事了,两只眼睛专注地看向讲台,时不时低头记录几句,仿佛中午躲在他怀里捂着脑袋哭着说疼的是另一个人。   走廊上没有人,林疏又看了一会儿,觉得穿着短袖站在这里稍微有一点凉,才转身往回走。他下午没课了,打算上楼把下午公开课的报告写完直接回家。   教室里,台上的化学老师讲完了例题,让大家在剩下的时间自己把课后题做了,下课前他会公布答案。肖吟花了一点时间做好了,得出了一个还挺像模像样的答案,中间有一道步骤不确定是否可行,思考了一会儿,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提醒自己一会儿去问老师。   他撑着下巴,转头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雨景。他这个位置望出去,全是各色他叫不出名字的树木,几乎遮住了不远处低矮的居民楼。肖吟今天没有带伞,他望着那些深灰色的楼顶,衷心祈祷着放学前雨能停。   头上的伤口已经差不多痊愈了,不知道是不是天气阴凉的缘故,仍有一点隐隐作痛。肖吟把脑袋转向另一边,透过后门的玻璃窗,望向斜上角,一隔着墙壁,他根本不可能看到的地方。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是这天地间的一只小海螺,看似平静,满载风雨,困囿于此,不知道如何向远处传达自己内在的声音。   放学时间,雨仍然没有变小,大家陆陆续续地撑开伞回家。肖吟今天轮到留下做值日生,他一边打扫,一边自我安慰实在不行也可以套个垃圾袋跑回家,一道惊雷,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在楼倒完垃圾,一起值日的另一位同学问要不要把伞借给他,他可以坐公交回家。肖吟想着这里到公交站也有小几百米的距离,更何况他下车也不一定不会淋到雨。谢过了对方的好意,说自己在门卫室等,让家里人送伞过来好了。   其实肖吟家里也没人,母亲最近都不在家,只是他估摸着这会儿张姨应该已经到了,正在做饭。给张姨发了一条微信,张姨立刻说没问题,让他在原地等着,还说家里有惊喜呢,肖吟猜她今天又研制了什么新菜,或是上周末从老家寄来了新鲜食材,要给自己煲汤。   这会儿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学生老师都走得差不多了,校门口也不像之前那么热闹,偶尔开过几辆车。身旁的门卫支着手机在看综艺节目,是不是随着罐头笑声也咯咯地笑起来。   肖吟有点百无聊赖地站着,看着门卫放在床边的保温杯,里面已经不知道泡过几轮的菊花柔软地舒展着,像是在热水里悠哉地浮潜。忽然,隔着玻璃窗,一辆太空灰的轿车驶入眼帘。这会儿几乎已经没有人留在学校了,好奇心驱使着肖吟伸长脖子去看,是一辆雷克萨斯ES,贴着黑茶色的车膜,看不到驾驶者,并不是他在校园里眼熟的款式,最近公开课很多,肖吟怀疑是外面过来的领导。   门卫因为看得太专注,后知后觉好久才想起按钮开启校门,对方也没着急按喇叭,或是降下车窗来催,甚至在校门口的铁门完全打开以后,还停留了一会儿才发动,像是也因为什么走神了片刻。轿车往外开去,肖吟看清了是H市的车牌,更确信了自己刚才的猜想。   肖吟继续老老实实地等着,觉得脚有一点酸,于是弯腰趴在床边往外看。十几秒过后,他眼神微变,随后睁大眼睛,下意识站直了,不敢置信地盯着一路从窗外移动到眼前的男人。   门卫室的门没关,林疏没进来,也没收伞。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门口,因为外面的雨声也很大,因此提高音量问肖吟:“你在等雨停?”   肖吟看了他一会儿,脑筋迅速地转了一圈,很诚恳地点点头,“嗯。”   林疏蹙眉,又往外看了一眼,肯定地转向他:“别等了,今晚八点前降雨概率都是百分之九十。上车吧,我送你回家。”说完朝外边扬了下下巴。   肖吟先喜出望外地笑了才想起点头,随后背上书包,跑出去躲进了林疏的伞里。   林疏撑着伞,肖吟抓着他的胳膊,一路被他护送上了他刚才看到的,此刻停在路边的雷克萨斯。   “我要坐你旁边。”肖吟抓着林疏,停在已经打开的后座门边不肯上,固执地望着林疏。雨太大了,纵使这是把双人伞,再待一会儿他俩都得淋湿。林疏拗不过他,又把他送进副驾驶。   肖吟先坐上车,裤腿和书包都已经有一点湿了,他赶紧把书包脱下来抱在怀里,想尽量不要弄脏林疏的座椅,同时心想从门卫室过来的路怎么这么近,他已经好久没有被林疏搂过了。他忍不住环顾了一圈林疏的车,里面很干净,没有任何装饰物。后座放着一捧香水百合,旁边是一沓厚厚的教材,上面是一个透明的购物袋,里面放满了整齐排列的各种礼品,几乎把袋子撑得变形,应该就是今天收到的所有教师节礼物。原来让他坐后座是让他看东西的,肖吟腹诽道。   林疏很快也上了车,简单擦了擦问他住在哪里。肖吟说了一个小区的名字,看到林疏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听他讲了一句玩笑。肖吟不明所以,一转念,觉得林疏刚来S市可能还不熟悉,于是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照着收货地址给他看,附上简单易懂的说明:“就是这里,转弯走三条马路再往左就到。”   林疏仔细浏览着他给的收货地址,沉思片刻,低低嗯了一声,也没多问,没开导航直接开车了。   车行驶上主干道,肖吟微微后靠,听到旁边的林疏问了一句:“头还会疼吗。”   肖吟赶紧摇头,“不疼了。”又抱紧书包,小声提醒他:“我有话和你说。”   出乎意料的,这次林疏没有直接拒绝他:“雨天不好开车,到目的地再说吧。”   肖吟一愣,心满意足地说好。想到什么,偷偷从另一边拿出手机,让张姨不要送伞了,随后和马上要去春游一样兴奋地找林疏闲聊:“你回国新买的车啊。”   林疏眼睛看着路,开得很稳,同时回复他:“我从家里开过来的。”H市开到S市确实也就三四小时的路程。   肖吟点点头,正还要说什么,林疏突然点开了车上的音乐,片刻,又调大了几格的音量,车厢里立刻响起快节奏的沙哑慢摇,仿佛在间接让肖吟不要打扰自己开车。   肖吟又不是傻子,心里气得发闷,说出来又正好着了他的道,他干脆扭头看着窗外,做出也没有要和他搭话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林疏一只手松开方向盘,若无其事地揉着下巴,似是不经意地瞥了旁边的人一眼。一首歌正好进入伴奏,始终梗着脖子的肖吟用不高不低的音量嘟囔了一句“好吵哦”,林疏无言,也扭过头看向另一边,也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又在心里暗骂,自己干嘛也这么幼稚。   林疏发誓原本自己是不想管的,但大概是因为不想和肖吟一般计较,发车之前,还是把音响调低回到了原来的音量。   谈恋爱的人好笨喏!! -第十九章   肖吟一路上抱着书包,想着心事,没注意到林疏的车没被小区门卫拦下,直接刷卡开进了停车场。   林疏把车停在固定车位,无声地深叹一口气,有种风雨欲来的架势,仿佛预料到即将面对的事不好解决。他对肖吟说“走吧”,见他没反应,探身过去替他揭开了安全带。肖吟这才回过神,转头去看他,林疏已经回身下了车。   他慢吞吞地背好书包下车,发现副驾驶的座位被伞弄得有一点湿,于是从包里拿出纸巾要去擦。林疏让他别管了,他置若罔闻,认真地擦干净了,把湿掉的脏纸巾放到自己口袋。   他下车看到林疏已经从后座拿好了东西,一手公文包,一手礼物袋,一边还搂着那捧巨大的香水百合。肖吟想也没想,伸手过去说“我帮你拿”。林疏没和他客气,东西确实多,只是想把手里的花给他,肖吟却固执地拿过了明显比较重的礼物袋。   他身后背着装满课本的双肩包,身前双手抱着一个硕大的袋子,里面满满当当的教师节礼物。袋子是透明的,肖吟里外看了一遍,又有点不死心,恨不得把脑袋也伸进去看。   “上去说吧。”林疏提醒他走了。   肖吟有点不明所以,但没多问,闷闷地“哦”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大步流星的林疏后面。   他家住在二十一楼,电梯上去需要一段时间。   进了电梯,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林疏,他提着东西抱着花,一脸平静又坦荡,自己畏畏缩缩地跟在他身边,莫名有种带着跟着对象回去见家长的感觉。肖吟被自己这种离谱的想法逗笑了,低头抿着嘴憋笑,没忍住发出了一点儿气声。林疏转头带着困惑看他,他立刻变了表情,很快想到什么,也有点笑不出来了。   肖吟垂下眼睛,视线落在怀里的一袋礼物上。他并没有看到他送给林疏的那一盒精心包装的巧克力,他怀疑林疏中午走得急,忘在体育馆了,或是回办公室以后直接扔了。肖吟越想心里越堵,早知道不给他买进口的了,直接买代可可脂的算了。   叮咚一声,电梯直接停在了他家所在的楼层。林疏按好开门键,眼神示意他先走的时候,肖吟才想起来要问为什么林疏知道他住在几楼,难道记忆力这么好,刚才看了一眼地址,就连门牌号都记住了?   与此同时,家里的门被打开了,难得穿上围裙的肖母和两人面面相觑。   “吟吟!”肖母高声道:“妈妈刚才微信问你为什么不用送伞了怎么没回复妈妈呀,妈妈还想着做完这道菜开车去你们学校呢。”   意识到暴露了什么,肖吟脸一红:“妈妈……”   肖母说着“到家就好,到家就好”,想起自己出门的目的,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垃圾袋,说自己先去楼道丢个垃圾就来,同时警惕地看了一眼一直站在肖吟身旁的高大的男人,使得林疏也不好意思地颔首示意了一下。   肖母一走进楼道,林疏锐利的眼神扫了过来,微眯起眼盯着他。   肖吟假装不知道,凑过去,强硬地转移话题,小声给他介绍:“这是我妈妈。”   林疏无可奈何地看了看他,也不打算追究了,附和道:“我知道,你们长得挺像的。”林疏没撒谎,即使不在家门口,哪怕在路上撞见,这张脸也会让他立刻想到肖吟。   肖吟和他的母亲几乎就是性转版的长相,眼睛和嘴巴都圆圆的,鼻子很小巧,发色要比一般人淡,呈现一种自然的栗色,鼻尖带一点天生的粉红,加上一对杏眼又大又水,就像清晨在溪边饮水的小鹿。唯一不同的是肖吟的母亲眼角较细,加上淡妆和不容易发现的一点细纹,看上去灵活之余,也多了一点精明与世故。   肖吟母亲很快回来了,一边往回走,一边搓着手观察林疏,心想他怎么还没走,这大包小包的,不会是自己儿子的男朋友吧?才刚过四十,还没做好当人家丈母娘或婆婆的准备。眼光是不错,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肖吟还太小,现在考虑这些不太合适吧。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心疼夹杂着心酸,什么“儿大不中留”、“果然都说陪伴是最好的教育”、“一定是自己工作太忙了吟吟才选择了早恋”、“但前夫也要付起至少一半的责任”等等。   似乎是看穿了眼前的女人对自己有所疑虑,林疏莞尔一笑,主动介绍道:“伯母好,我是肖吟的英语老师,我姓林,叫我林疏就可以。”   肖吟也贴到林疏身边补充说明:“妈妈,就是我上次电话里和你提到过的代课老师,今天就是林老师送我回来的。”   肖母一愣,爽朗地笑着,立刻向自己儿子的老师问好。她工作太忙,别说家长会了,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见过肖吟的老师,立刻涌现一种补偿心理,商人思维作祟,想着家里有什么现成的拿得出手的可以让人家带回去。同时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家访啊,她还以为要提亲呢!   谁知道下一句林疏又说:“也是你们刚搬进隔壁的新邻居。抱歉了,我刚回国太忙,还没登门拜访过。”   此言一出,肖吟和母亲都是一脸讶异。   肖母是带有意外之喜的,想着以后肖吟可以多去向老师请教问题了,多方便呐!   肖吟则是不敢置信,顿时语塞起来:“你,你,什么时候……”   林疏平静而大方地向二人解释:“原本住在您隔壁的李先生是我家里的亲戚,算是表舅,一直在S市的做生意。前一阵舅妈生病了,表舅就赶回H市陪着开刀了。他听说我刚回国,要在S市生活一段时间,就主动把房子借给我住。”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肖吟,露出礼貌的笑意:“没想到这么巧,和肖吟同学成为了邻居。”   三人在门口寒暄了一会儿,了解了一下肖吟在学校的基本情况,肖母注意到林疏抱着不少东西,便说不耽误他的时间了,他们也要回家做饭了。还邀请林疏来家里吃饭,林疏婉拒过后从肖吟手上拿回了自己的袋子,肖母又说那以后林老师多来走动,林疏淡淡笑了一下,两家人简单道别后,就各回各家了。   肖吟回到家里站在玄关的地毯上,手上空空如也,还是没能反应过来这个事实。   原来林疏就是他的邻居,看样子他也是刚刚才知道。那么自己那天在附近的超市看到的身影,难道真的是他。   肖吟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一点乱,有震惊,有错愕,但更多的,还是无法回避的开心。   虽然他们在情感上没有丝毫进展,甚至可以说是艰难重重,但原来林疏每天都睡在他旁边,只隔了一堵墙壁。   来日方长,他觉得自己总能想到办法。   家里张姨也在,不过今天不是主厨,是在帮提前结束出差的肖母打下手。肖母会做菜不多,但唯一会的几道大菜都很拿手,一顿饭不停地在给肖吟夹肉,让他多吃点,太瘦了,考生要好好补充营养。肖吟心事重重,一边简单回答着,一边努力埋头吃饭。   吃完饭两人一起把餐具放进洗碗机,肖吟在一旁洗手,肖母靠在岸边,嘴里念念有词:“吟吟,妈妈思来想去,觉得既然咱们是邻居,我们一会儿还是得去带点东西正式拜访一下林老师。”   听到心里正在想的名字,肖吟“啊”地一声回头,凉凉的水柱打在满是泡沫的手上。   肖吟说好,想了一下,又说要不自己去吧,她跟着去,林疏可能以为他们有别的意思,好像想让他在学校对自己特殊照顾一样,给人家压力就不好了。肖母眼睛一亮,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心想不愧是自己的儿子。   她回忆着林疏的穿着打扮,心想也是见过世面的,大概率不会缺钱,送太实际的东西就落俗了,也不一定会收。于是,她跑到客厅阳台,搬来一盆中号的富贵竹,被肖吟和张姨照顾得很鲜亮,顶上已经开出了紫红的花朵。这是她上个回来亲自去市里最大的花鸟市场挑的,价格不便宜,还算送得出手。   “吟吟,这盆花就当我们给林老师的乔迁礼物。到时候你就祝他事业节节高,桃李满天下!”   换好写字的肖吟抱着这盆植物,端详了一番,被委以重任的激动之余,也有一丝心虚,答应过母亲之后就出门了。   他在林疏家门口按响了门铃,觉得还是有一点不能够相信。   们很快就开了,林疏像是刚洗完澡,双颊有一些带着水汽的红,发烧还有一点湿,身上换了一套浅色的家居服,灰色套头卫衣和白色运动短裤。林疏认出了这一条裤子,是他之前在超市里看到过的,心里一热,原来他们之前就见过了。   林疏见他身后没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东西,肖吟深吸一口气,在长得很茂盛的富贵竹歪过脑袋露出脸,递到他面前:“搬家礼物。”   林疏明显是犹豫了一下,想到可能更多是肖吟母亲的意思,让他空着手回去也是为难,于是说了“谢谢”,接过来往里走。   他没有让肖吟进来久留的打算,在一旁放下东西的同时已经在思考送客的说辞。忽然听到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一回头,肖吟钻进他怀里抱住了他,力道太大,他带着人一起抵在了墙边。林疏正要开口,嘴上一湿,刚好让肖吟有机可趁,狡猾地把舌头也伸了进来。   肖吟和妈妈:好像见家长啊 (✿◡‿◡)   eran:这家人怪怪的,不太确定,再看一眼 -第二十章   肖吟的吻技依旧横冲直撞的,像只不会传达需求只好乱啃乱咬的小奶狗。   乱拳打死老师傅,林疏和他力量悬殊那么大,反而扒不开他,又怕太用力伤到他。索性放松了,任由他吻着,忽然抬手按住肖吟的后脑,朝他下唇狠狠咬了一口。肖吟吃痛,哼了一声,下一秒却忍着疼把他抱得更紧了。   林疏始料未及,又不敢真的用力。突然想到他的某个死穴,大手伸进他的校服上衣下摆,转而蜻蜓点水地摸了一下,肖吟立刻有了反应,腰间酥酥麻麻的,整个人本能地缩瑟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林疏松开手,迫使自己把眼里的热度降下来,仰头靠在墙上,耷拉着眼皮冷淡地看着他。   肖吟轻轻喘着气,过了会儿才看向他,眼睛有一点红,都是被他激的,声音里有委屈也有埋怨:“你想起来了吗。”   林疏喉结滑了一下,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我没忘记。”   肖吟看了他一会儿,情绪和胸口都逐渐平息下来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刚好可以借力和林疏面对面。他的声音软下来,毫无戒备,仿佛回到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亲密状态,“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理我。”   林疏坐在自己面前,上身前倾,手肘搁在膝盖上,自下而上地注视着自己,像是某种理智而现实的协商态度:“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我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我和自己的学生上过床是吗?”   肖吟想说可这就是事实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不得不面对。   他两只手不知不觉收回身后,撑了一会儿墙面,又勾到一起,有意无意地用指甲掐着指腹。他这些天以来已经给自己做过不少心理建设了,不能意气用事,要像个大人一样地沟通,他不要林疏觉得他只是一个一时兴起,玩物丧志的小孩。   肖吟吸了一口气:“你说过的,如果我们正常认识,我们可以谈恋爱的。”他想理直气壮地,还是忍不住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没底气。   林疏别开脸去,过了会儿,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燃了。肖吟这才注意到,桌上放着一个烟灰缸,不像新的,应该是原本住在这里的李叔在用的。可是之前林疏从来没有当着他的面抽过烟,肖吟看着里面还没清理掉的几个烟头,想着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林疏把第一口烟缓缓吐了出来,指尖的烟头在空气里微微颤动,忽明忽暗,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深远的疲惫:“你觉得现在是正常情况吗?”   灰色的烟雾在眼前散开,肖吟看到了林疏深邃而复杂的眼神,他有些跳脱地想着,其实烟味也不是很难忍受,至少他不讨厌。   肖吟理清思路,认真地开口:“我没有想要骗你,我第一次玩这种软件,我担心不安全,所以才故意把年龄改大了。”并说出了他在学校第一眼见到林疏就想和他说的:“对不起。”   林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在思考什么,将近半分钟以后,他开口问肖吟还有没有其他要说的。   肖吟确实没有了,但担心说了就会被林疏送客,于是站在原地不说话。   “好,”林疏点点头,把手上的烟搁在烟灰缸边上,“那我来说。”   “我的代课时间还剩下两个多月,年底前你们的老师就会回来,期间我不可能和你发生师生关系以外的感情。那之后我就会回H市,以后你把我当做老师还是陌生人,我都没意见,但不可能是别的。”   “有些东西和爱情很像,但仅仅因为主观情感给回忆蒙上了一层滤镜。亲密行为、依赖、和眷恋,都是爱的附属品,很容易伪装成爱情,但其实不是。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看清,不过一切都会过去的。”   “也许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想听任何人说教,但我也算是过来人,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无论你是觉得委屈还是不甘心,以后你人生的路还很长,会遇到很多不同人,如果因为一时的感情用事把人生耽搁在这里,你十年后一定会后悔。”   林疏没有停顿地讲完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一路疾冲,仿佛有什么在脑后穷追不舍。他让自己看上去还算镇定,才抬头去看肖吟,却有种心被揪住的感觉。   肖吟扭头看着地上,嘴唇都快咬红了,像是用力忍着,但仍然有一颗泪珠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   林疏转头不去看他,视线扫过桌上的纸巾,他告诉自己现在过去只会前功尽弃。   “你说得没错,如果当时知道你还在读高中,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你发生关系。”林疏望着空气里的某一处,眼神空洞着,行尸走肉一样把预设好的台词念完:“剩下的时间,希望我们互相配合,尽力扮演好师生关系。”   客厅里安静了许久了,他知道肖吟始终在默不作声地掉着眼泪。烟灰缸里的烟头快要燃尽了,他抬头去看肖吟,肖吟抬手擦了擦脸,眼睛和脸看上去都不那么红了,似乎也努力调整过,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狼狈。   林疏觉得喉头泛苦,伸手把最后一点火星在烟灰缸里暗灭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走过去站在肖吟面前,正式下了逐客令,低声道:“走吧,别让你妈妈担心。”   他承认他一直把肖吟当作小孩,无论在X市的海边,还是S市的学校里。他眼里的肖吟拥有一切小孩的特性,无忧无虑,浪漫主义,对一切充满美好想象,没有任何现实的烦恼,就好像永远不会过去的夏天。因此,就在他以为肖吟会因为他的这一番话感到挫败,甚至气急败坏的时候,肖吟却仍然不知天高地厚地走上前靠近他,林疏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高估了还是低估了他。   肖吟手指揪着他的上衣下摆,轻轻拉了拉,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像在做最后无力的挣扎:“你不要和我说这些道理。”   “你一点都没有想我吗。”   “那你为什么把海螺留给我,为什么要让我每天看不到你还要一直想起你,你怎么这么自私。”   林疏觉得自己应该把肖吟的手拉开,就像今天中午在医务室那样。但他的脑袋现在难得的一片混乱,就像也被什么击中,暂时无法思考,“我忘记了,我回去以后每天都很忙,没空想你。要是它会让你想到我,你就把它丢了吧。”   闻言,肖吟松开了手,后退以后,抬头看着他。他脸上是无力掩饰的伤心,但已经没有更多的眼泪了,他深深地看了林疏几眼,颤抖地吐了一口气,转身开门离开了。   肖吟关门的声音很轻,林疏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却觉得震耳欲聋。   他回到沙发上坐着,看了看沙发边那个装满礼物的购物袋,又看了看沙发上身旁的公文包。他把包拿过来,把放在夹层里的那盒巧克力拿了出来。里面是一个个颜色不同的核螺形状,和他当时留在肖吟床头的如出一辙。 -第二十一章   教师节过后的第一个周考就是英语。   下午的倒数第二节课,日光又白又亮,照进玻璃窗里的温度却已经没有那么烫。白噪音一般的蝉鸣似乎从未间断,午后的时光似乎也被无限拉长,变得没有重量。   因为周考只有一节课,题量也没有正式考试那么多,下课前一刻钟左右,肖吟已经答完了所有题目。   他收好文具,在桌上趴下,下半张脸埋在自己的手臂里,看着讲台上正在批改作文的林疏。他们班是年级里的实验班,从没发生过考试过程中的违规行为,大多数老师来监考,都是坐在讲台边上也安静做自己的事。大概是出于代课的责任心,林疏每次都会在讲台前从头站到尾。   他每次办公都戴着那副黑框眼镜,显得年轻又认真,已经把肖吟看顺眼了。他的脸型偏窄,鼻梁又直又挺,下巴又不那么尖,真的很适合戴眼镜,肖吟想。想着想着,心里又有一点酸酸麻麻的感觉。   他枕在自己手臂上转过头,发现同桌的李一葵也写完了,已经把试卷合上放在一角,正转着笔做数学习题。   李一葵注意到他,转头睁大眼睛用手势问他是不是也写完了,肖吟轻轻点头,她在手边的草稿纸上写着什么,一会儿递过去给肖吟:“等我写完这道题。”   肖吟拿笔回复她:“好。”   传纸条闲聊是他们做同桌这几年形成的一种默契,或是因为小考完没事儿干,或是课堂上的吐槽。   李一葵写完作业,松一口气地合上习题,立刻收来肖吟塞过来的草稿:“我失恋了。”   李一葵莫名地瞪他:“你什么时候恋了?”   肖吟:“其实我暑假的时候网恋了。(尴尬的表情)”   李一葵:“面基否?”   肖吟:“嗯,高富帅,比我的理想型还理想。”   李一葵:“什么网站找的,我考完也去逛逛。”   肖吟:“……这不是重点嘛,重点是他现在要和我分手。他嫌我年纪太小了。”   李一葵:“他多大啊。(括号:年龄)”   肖吟:“他也就最近才刚工作。”写完这句,心虚地抬眼看了一眼林疏。   李一葵:“那是不小了。”   肖吟:“还好吧。”   李一葵:“你喜欢大你这么多的啊,小心别被骗了。”   肖吟:“我有什么好被骗的。”   李一葵:“肉体。”   肖吟:“你情我愿的不算被骗吧。”   李一葵:“虽然说不出有什么道理,但好像也有道理。”   肖吟:“我也没嫌他年纪大啊,他为什么嫌我年纪小。”   李一葵:“他对你好吗?”   肖吟:“挺好的。”写完片刻,又加了一句:“就是有时候有一点凶。”   李一葵:“打你?(惊恐的表情)”   肖吟:“不是!就是说我几句。”   李一葵:“PUA?(惊恐的表情)”   肖吟:“就是让我不要胡闹之类的,我后来自己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但又不是很想听。”   李一葵:“断崖式分手很可能另有隐情。”   肖吟:“(发呆的表情)”   李一葵:“他会不会已经有家庭了?”   肖吟:“……我看过他的身份材料,未婚。”指的是之前帮林疏送复印件到教务处办事的时候,不小心瞥到的。   李一葵:“他怎么和你提分手的?”   肖吟:“其实因为之前我骗他我已经在读大学了,他知道以后就说要和我分手。”   李一葵:“这个确实是你的问题。但那么他也没说不喜欢你啊,只是觉得你年纪小而已。”   肖吟看着草稿纸上的这行字,突然眼睛一亮,豁然开朗:“你的意思是……”   咚咚——两人错愕地抬头,林疏已经面无表情地站在李一葵的桌子前,指关节警示地敲了两下桌面。只有附近一两个同学注意到,转过头看了一眼,算是给他们留足了面子。   肖吟一看到林疏,想到自己和李一葵讨论了什么,只想着死也不能让林疏看到,立马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草稿纸反扣在桌面上。这一行径反倒引起了林疏的注意,他不由商量地朝肖吟伸出手,意思显而易见。   肖吟表情难过,缩起肩膀,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正在下定决心把草稿纸吃了,旁边的李一葵低声对林疏道:“林老师,我们没有作弊。我和肖吟已经写完了,在闲聊,我们错了,真的。”   林疏想告诉他们闲聊也不可以,一看肖吟的样子,仿佛是对自己还有应激反应,不愿意直视自己。他视线犹豫地落在那张草稿纸的背面,水笔字迹印出的确实是密密麻麻的中文,斟酌了一会儿,沉声一句“下不为例”就走了。   只有的几天,林疏总忍不住会想起这件事。他总在想肖吟最近的表现,到底是因为自己在上次的周考放了他一马,还是已经彻底把之前的事情想开了。   因为最近肖吟于他,已经不只是相安无事,甚至有点儿无事献殷勤。   无论在学校的哪里,和他沟通课代表的工作的时候也不会有多余的动作和眼神了,交代完就走,绝不让旁人有任何多余的遐想空间。   作业的反馈也更加细化了,任何情况一目了然,几乎不需要他在另外检查,简直是总经理秘书级别的。   考完的数据也总是第一时间反馈到班群,没有任何错误,甚至还有和上次相比的明显变化与总结。   林疏的工作量大大减少,更多的琐碎时间都用来备课了,教学确实是更加投入与得心应手,但他好几次想问肖吟这么做会不会影响他的学习,甚至向戴老师旁敲侧击,知道肖吟的成绩依旧稳定才放了心。   一个周末上午,他健身回来,刚好遇到肖吟出门去上补习班。   就算是邻居,其实也很少会打照面。林疏点了个头,正向客套地说点什么,肖吟已经也向他点了个头,转身进了电梯。   说明他的决定没有错。他们正式从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变回了两条平行线,林疏这么告诉自己。   另外一个阳光晴朗的下午,林疏开了一上午的英语组会议,回到办公室。这会儿刚开始午休,学生都去吃饭了,老师多数都去散步休息,还没回来,偌大的高三年级组,只有他一个人。   他后靠在椅背上的活动着颈部的肌肉,手机里有同事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外面吃饭,他回复说天太热没胃口,一会儿自己去校门口咖啡厅吃点就行,让他们去吧。   他随意着刷着手机,半晌,点开了相册收藏夹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在日落的海滩上骑着单车,看上去全身紧绷,一脸煞白地盯着眼前的路面,配合他及其不自然的动作,看上去十分诙谐,看得林疏也不自觉跟他一起屏住了呼吸,好像下一秒就要摔下来。那时候也确实摔了。   林疏眉目含笑,懒懒地看着,对着这张当时自己在一旁偷拍的照片,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轻松地,毫无目的地笑过了。在新加坡发生了那件事情以后,他也是半夜一边第一次吸烟,一边发现,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可以让自己笑出来的情绪。那时候他决定辞职回国,反正家里人也总说想要多看看他,反正,照片里的人也在国内,也许万一,能够遇到。   林疏的眼神从浅变深,笑意逐渐变淡。他觉得现在是时候把这张照片彻底删除了,正要按下“确认删除”,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林疏看到那张和屏幕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脸,毫不犹豫地按下锁屏,可惜因为刚调回动态模式,安静的办公室里发出一声清脆而响亮的锁屏音效,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抱着一沓作文本的肖吟看了他一眼,走过来在他身边的柜子上放下。   林疏坐直了背脊,“有事吗。”   肖吟有点莫名地看了看他,“你让我上午收好要改的作文本拿给你的。”   林疏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把电脑开了机,一副正要忙起来的样子,同时对肖吟说:“你现在有空的话把作文本分一下类,看一下内容,重写的和修改的分开放”   肖吟点点头,说“有空”,随后站在一边开始整理。   林疏一手虚握在唇边,沉默地打开了备课文档,一旁的肖吟也迅速开始分类,他知道林疏的习惯,一本本按照学号顺序整齐地规制好,突然翻开一本,里面掉出一张什么。   肖吟发誓自己不是有心要看,只是那张标签刚好不是那么有粘性,缓缓飘落在他脚边。肖吟捡了起来,看到了上面的第一行字,抬头的称谓就是“Eran”,然后就是一句:“谢谢您每晚给我答疑。”旁边还画了一个灿烂的笑脸,落款是阮欣,班里一个戴眼镜的斯斯文文的男生,同性异性缘都很好。   肖吟看着那句直接而亲昵的“Eran”,有种被重重地钉在原地的感觉。这些天来的什么将功补过,戴罪立功的决心,一瞬间被烧成灰烬。   一张轻如鹅毛的便签即便被狠狠砸在身上也不会有感觉,大概是因为肖吟太过气势汹汹,林疏还是立刻感觉到了,他坐在椅子上转过去看着肖吟,只见他微微抿着嘴,一脸的憋闷和气恼,像个有表情的熟过头的西红柿。   肖吟看到林疏看向自己忍不住似笑非笑的表情脸更红了,林疏一句“怎么了”还没说出来,他用力地推了林疏肩膀一把,就像当时他在沙滩边快摔倒时没有及时扶住自己,“你不是不加自己学生微信吗!”   骂完就跑,作业和人都不想理了。   死也不能让林疏看到——指的是不能被eran看到自己说他老 (*^_^*) -第二十二章   林疏莫名其妙地捡起地上那张便签,看完了,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肖吟早就消失在视野里,甚至走得太急,没有关上办公室的门。   林疏二话不说拿着东西追上去,走到一半顿住脚步——他为什么要去和肖吟解释,他需要和肖吟解释什么?   林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了一圈,决定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关门的时候无意往外瞟了一眼,刚好看到楼下肖吟气冲冲回班的身影。   他决定冷处理这件事,没想到肖吟比他更冷。   之后的一周,肖吟和他沟通工作,能多简短有多简短,语气冷冰冰的,说完就走,像个叛逆的学生。   收交作业也是,收齐了就往他桌上一摆,有什么特殊变动也仅仅和他口述了。   甚至偶尔在学校偶遇,肖吟露出意外神色后,眉头微微一皱,立刻换一条路走。有次走得太急,直接撞到旁边的墙壁,林疏“诶”了一声,下意识想过去扶他,肖吟转头瞪了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捂着脑袋就跑。   林疏的工作倒没多大影响,这些事原本他自己也能做,只是肖吟的态度变化,让他感觉自己仿佛从一个良心老板,一夕之间变成了一个拖欠工资的无良奸商。   本着关心学生心理健康的心态,林疏觉得自己需要找到方法打破僵局。   一堂英语课,他在台上讲解一篇阅读,照例抽人起来回答问题。   他装模做样地往下扫视了一圈,直接越过几个目光积极的模范生,轻咳一声,点了一个学号:“17号起来回答一下。”   肖吟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拿着卷子起来了。林疏一脸没想到是他,道:“肖吟,你来解释一下这道题的答案。”   肖吟举着卷子看了几秒,其实眼珠根本没动,随后直接放下了:“我不会。”声音很低,像是心虚。   林疏注意到一旁的李一葵也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正掩嘴给他做提示。这道题岂止是不难,对他们实验班来说简直是送分题。肖吟的反应让全班沉默了,都以为他开小差被抓包,连哪道题都不知道,都绷紧了以为林疏要发飙了。只有林疏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林疏温和地笑了一下,皮肤下面太阳穴突突地跳。“这道题虽然很常见,但其实正确率并不是百分之百。我再解释一次,和肖吟一样还不清楚的都记下来。”说完就请他坐下了,算是都给了他们俩一个台阶,肖吟也痛快地坐下了,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林疏下课回到办公室才把脸上的假笑放下来,他宁可刚才没有多此一举请肖吟回答。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但孩子总会长大的,就算一直哭,天上也不会凭空掉下糖果。肖吟也算是个成年人了,林疏决定不再去管他,再陪着他耗只是助纣为虐。   就在林疏下定决心的第二天——周五早上,他第二节才有课。上午林疏来到办公室,远远看到放在桌上的作业,脚步慢了下来。以往就算和他闹别扭,肖吟也会按着他的习惯把作业统一放在旁边矮一点的柜子上。   等他走近了,却听后座的戴老师叫他:“林老师,今天肖吟请了病假,和你说一声,有什么事情暂时让副班长代劳吧。”   林疏一愣,“肖吟生病了?”   “啊,感冒了,嗓子还哑着,一大早给我打电话请假的,他妈妈也给我发消息确认过了。”说着,想起什么自言自语道:“要是平时还好,这马上就周末了,我一会儿翻下全班的家庭地址,看谁住得近,方便给他把周末的作业都带去。”   林疏理性的一面让自己别管,感性的一面却只有一句话——肖吟生病了。   他犹豫了两秒,用力闭了下眼,把脑子里的所有声音都关掉。“戴老师,我去吧。”   他看着戴老师不解的表情,简单解释道:“我和肖吟住一个小区,放学刚好拿给他。”   戴老师立刻道“那太好了,辛苦你了林老师”,随后赶紧同时其他科的老师,今天布置的作业都同步林疏一份。   只是感冒而已,世界上几乎所有人都感冒过。但林疏想到肖吟这几天那张倔强的脸,心底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叩问他是不是和自己有关。   好不容易上完了上午的课,他才松懈下来,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忍不住去思考这件事。好几次他差点就要转身追问戴老师,关于肖吟更多的情况,又觉得不妥。   中午吃完饭,他难得没和其他人一起再去体育馆。林疏在操场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晌午阳光暖烘烘地照在他背上,他心中却只感觉到丝丝焦灼。他虽然不至于因此有负罪感,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担心肖吟的身体。   他没再犹豫,点开班群,找到肖吟的头像,发送了好友申请。   肖吟看到这条消息,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   他不知道在哪里染上的病毒,昨天开始嗓子就有一点疼,咽口水都想在吞刀片,还偏偏被一向不愿意搭理他的林疏叫起来回答问题。昨晚洗完澡他就很困,蒙上被子倒头就睡,结果吹了一晚上空调,起来嗓子干疼沙哑,头重脚轻。   他也没什么胃口,上午稍微吃了点东西,吃过药就继续睡,一觉睡到下午。不得不说这种药药效强劲,发了一身汗,睁开眼,症状明显有所缓解。咽了咽口水,嗓子不那么疼了,脑子也清醒一些了。和每次醒来一样,肖吟转头看了看枕边的海螺,才去拿手机。   收到的消息不少,多数是问他还好吗。目光被一个突兀的红点吸引过去,肖吟点开,立刻心跳过速,好像感冒立刻加重了一样。他叫了一声,捧着手机一下子坐直了,又因为起得太猛,脑袋发晕,又左摇右摆地摔在床上,像个失去重心的不倒翁。   他想也没想就通过了林疏的好友申请,后知后觉忧虑这样会不会显得太不矜持了,林疏已经发来第一条消息:“醒了?”   肖吟看着这两个字,忽然鼻腔酸酸的,又觉得有一点委屈,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模棱两可地发过去一句:“刚才没看手机。”   又问:“有事吗。”   林疏执着地问他:“感冒严重吗?”   肖吟吸了吸鼻子,理直气壮地用力按着屏幕上的一个个字母,打字过去:“就是正常的重感冒。”他上午确实是重感冒,只不过现在恢复了一点,肖吟觉得自己也不算在说谎。   林疏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一会儿消失了,又过了会儿,发来一句:“在家好好休息,我放学来给你送作业。”   肖吟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久,久到屏幕都暗了,映出了他很苍白但笑得很明显的脸。他立刻收起笑容,好像怕屏幕对面的林疏会看到一样,随后点回对话页面,不咸不淡地回了一个:“哦。” -第二十三章   不像梦,梦里也没这么好的事,像走在路上平白无故捡了颗糖吃。   肖吟点开林疏的朋友圈,无奈仅三天可见,还没有任何最新的内容。不过加到了好友,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肖吟撇撇嘴,在床上转了好几圈,起来才知道有多晕。   这会儿距离放学时间也差不多了,想着林疏马上要来家里,肖吟下床第一件事先去刷了个牙,洗漱了一番,又赶紧去吃了颗感冒药。因为觉得自己已经好很多,以免吃完药太困,只吃了半顿的量。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客厅,过了一会儿觉得还是有点累,又躺回床上。昏昏沉沉掐着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拿了条毯子披着,回到客厅沙发上去等。   肖吟裹着毯子在沙发上谈了一会儿,觉得药效隐隐发作了,他强撑着不能睡,刚坐起来,家里门铃响了。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想也没想爬下去开门,门一开,林疏也刚好抬头和他对视。   肖吟看着他,脸上不知不觉在发烫,觉得重感冒的症状又出现了。林疏注意他的脚,似乎有些不悦:“感冒还光脚踩在地板上。”   他这么一说,肖吟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急,没来得及穿拖鞋,脚底心凉凉的。   林疏见他没反应,又远远地看到沙发边一双米色拖鞋,以为他病糊涂了。轻轻摇头,自己走了进来,关上门。   他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肖吟才把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到地上,看到他领了两大袋水果来。林疏在玄关脱了鞋摆好,穿着袜子往里走,经过餐桌的时候把一个小纸袋顺手放在上面,里面是各科的作业。他走到沙发边弯腰拿起肖吟的拖鞋,转过身,刚要往回走给他穿上,肖吟已经在身后,手上也拿了一双深灰色的拖鞋,大一号的。   肖吟轻声解释道:“就一双,我爸爸的,他不常来。”   林疏没怎么听过肖吟说家里的事情,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没问什么,说了“谢谢”,接了过来。   两人在原地穿好鞋,肖吟突然看到自己大门敞开的房间,心头一惊。   此刻他床边还明晃晃地摆着那颗白色海螺,来不及收好。林疏也穿好了鞋,正要说什么,肖吟拉着他的手腕,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拉着他在沙发边坐下了,声音鼻音很重,瓮声瓮气地,“先坐客厅吧,我房间还没消过毒呢。”   林疏原本也没有想在别人家乱走,顺着他坐下了。   他们一层两户,房子的格局几乎是对称的。只是李叔习惯了单身汉般的生活,家里虽然充满生活气息,椅子桌子和墙角,不少磕碰过的痕迹,但软装几乎不讲究配合和风格。肖吟家则是相反,看得出可能是精心找设计师打理过的,大多数家具都很讲究,整体式原木色调的,角落有不少绿植,林疏觉得应该都是肖吟母亲在张罗。只是所有东西看上去都很新,一尘不染,乍一看,甚至有点像样板间。   林疏很快收回目光,回过头,发现肖吟披着毯子,抱着腿,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边看着自己。   他脸色确实很苍白,平日里粉润的嘴唇此刻也黯然无光,唯有一双眼睛还是水灵灵的,甚至饱含情绪,就这么看着自己,好像在用全身上下唯一一点湿度与热度,滋养着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人。   他身上批了一条花色夸张的薄毛毯,肩膀和关节的地方若隐若现地凸显出来,显得更瘦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个偷工减料的彩色小粽子。   他一伸手,几乎就可以把肖吟整个揽进怀里,林疏心里突然有种不是滋味的感觉。他放低了声线,问:“吃过药了吗。”   肖吟很少在他眼里见到那么直白的关切与担忧,又看了一会儿,决定不要告诉林疏自己刚才已经吃过药了,以及厨房里一个抽屉里几乎被张姨储备了各种各样的应急药。他摇摇头,声音弱小得可怜:“我睡了一天,家里又没人,哪里有力气下去买药。”   林疏心里有一点生气,想说怎么这么大人了也不会照顾自己,没力气买药也不知道叫个外卖吗。他很轻地叹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和病患计较,说“先吃药吧”,随后问肖吟家里有没有饮用水。   肖吟给他指了一下厨房,林疏很快倒了一杯常温水出来,随后从刚才那两个袋子里拿出一盒东西。肖吟抱腿坐在沙发上,远远地只觉得那盒东西有点眼熟,直到林疏把里面的东西拆出来,倒在手心,拿着水杯坐回来的时候,肖吟直接看傻了,眼睛都瞪直了。   “我给你买了一周的量,这两天记得要吃,吃不完的放家里备好,以防万一。”   肖吟看着林疏手心,自己半个小时前就吃过的,一模一样的药片,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唯一的不同,是此刻林疏手里的,一顿的完整的量,整整两颗。   “一天三顿,一顿两颗。现在吃了,晚上睡觉前记得再吃一次,听清楚没有。”林疏这么询问着,声音却很温柔,像在讲童话故事,问他听懂没有。   肖吟却直直地看着那两颗药丸,如临大敌,仿佛在看毒药,脸色更苍白了。   他已经吃过一颗了,再吃两颗,效果估计和安眠药没区别。   林疏看着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心里一沉,以为他没吃药,病情加重了。他轻轻捏住肖吟的下巴,往上抬,“肖吟,张嘴。”   肖吟不明所以,迷迷糊糊地张开嘴,林疏又让他张大。   他伸长脖子往里看,声音像在哄他,又像在喃喃自语:“看看扁桃体是不是也发炎了。”   还好没事,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肖吟的口腔依旧红润着,林疏看了一会儿,忽然毫无征兆地走了神。他想到里面的温度,那根灵活又狡猾的舌头,还有和玫瑰花瓣一样柔软清甜的嘴唇,想象着里面曾经吮吻过自己的哪些地方。   林疏喉结上下滑了一下,把肖吟松开了,有些仓促地移开眼神,揉了一下后脖子。肖吟没能发现,甚至只是缓缓闭上嘴,忘记把下巴收回来了。   片刻,林疏移回目光,见肖吟还是没有要吃药的意思,便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颜色熟悉的便签。   他举着拿到肖吟面前,肖吟才想起来。他现在生着病,脑子里可以同时处理的事情太少,后知后觉地皱起稚嫩的眉头,翻了个白眼扭过头,结果又被林疏捏着下巴转了回来。   这次他看清了阮欣写给林疏的便签上的第二行字:“这次周考比上次提高了十六分!”   肖吟看了好几遍,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我没加他微信。”林疏解释道:“他父亲知道我也是H市的,假借同乡名义想要私下来找我,希望我可以在校外给阮欣补课。我拒绝了,但是告诉他,如果有额外的问题,实在不想在班群里问,可以整理在习题册里一起交上来,我答疑完会再返还给他。”   林疏说完了,把便签揉成团,扔进茶几边上的垃圾桶里。他突然觉得松了一口气,又有点懊悔,干嘛要为这么幼稚的事情进行这么正式的解释。   林疏再次拿过药片和水,递到肖吟嘴边,告诉自己权当哄孩子,“先吃药,吃完药再和我生气好不好。”   其实尤其是生病之后,肖吟连事情都快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自己在和林疏置气。   他看着林疏英俊又专注的脸,觉得周围慢慢安静下来,他刚才说的那些字,变成一个旋转的漩涡,把肖吟变得晕头转向的,心和魂都要被吸进去。   他打断林疏不断让他先吃药的请求,理不直气也壮地仰着头,撅着嘴。   干脆仗着生病得寸进尺:“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第二十四章   林疏无语,心想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需要你原谅。   又想着他生病了,不和他斤斤计较,“你的感冒会传染给我。”   肖吟自觉理亏,又不肯罢休,小声嘀咕“那我亲你也可以”。说着作势要凑上前,被林疏拦住,锁在怀里,“你消停一点。”肖吟见好就收,顺势往他怀里一躺。   狡辩无过,还是把那两颗药给吞了,肖吟心里默默祈祷着不要那么快见效。   林疏一只手搂着他,皱眉盯着他把药吃完了,又想到他为了这件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和自己生气快一周,忍不住吐槽他:“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肖吟一边往他脖子里蹭,找个更舒服的角度躺好,一边卑微地挽尊,“你不是gay吗……”   “我是gay我就会见一个男的喜欢一个?”   不知道这句话的哪个点让肖吟满意了,肖吟越琢磨越开心,一脸甜蜜。   两人不再说话,气氛沉了下来,空气里有些东西反而更清晰了。九月的天气不至于太热,林疏却怎么也静不下来。肖吟察觉到了林疏不太自然的动静,仰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抬脸望着他,比平时更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脖子上,悄声道:“阿姨五点才会来……”   这样的气氛,这样的音量,这样的姿势,再加上肖吟这句似乎意有所指的话,怎么好像在偷情。   林疏清了清嗓子,另一只手摸过了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试图打破客厅里奇怪的氛围。他自然地接过话茬,却转移话题:“那我再陪你待会儿吧,反正也不着急回去。”反正家就在隔壁。   林疏问肖吟想看什么,明明遥控器就在手边,他也没虚弱到不能操纵,肖吟仍然享受着林疏听命于他的感觉,指挥林疏调到了他最喜欢看的动画。   放映开始,他们这样一左一右的,都不方便看。干脆调整了一下坐姿,一起坐在沙发上,林疏在后面,把肖吟圈抱在怀里。肖吟又拉过林疏的一条胳膊,抱在身前,就和他们之前一起躺在床上看电影的时候一样。   这部动画之前林疏也追过,后来工作太忙,就没怎么关注了。他跟着一起全神贯注地看,下巴轻轻搁在肖吟头顶,要说话的时候便微微抬起来:“没想到你也看过这部。”   肖吟不满道:“你以为我只看《天线宝宝》。”   看了一会儿,林疏想到自己带来的水果。他不知道肖吟喜欢吃什么,一共买了五六种。他叫了肖吟一声,肖吟没反应,又伸手捏了一下肖吟微热的脸颊,肖吟才滞愣地疑问地“啊”了一声。   “要不要吃点水果,去给你弄点苹果和青提?”   整整三颗药的药效早就在体内不知不觉地集体发作,肖吟发愣地看过去,都是需要削皮和清洗的,凤梨处理起来就更麻烦了。他现在脑子昏昏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睡着,只知道不想让林疏离开他那么久,“有没有可以直接吃的啊。”   林疏想了想,点头,“有。”   他起身拿来一袋脐橙,刚坐下,肖吟又不肯放他去拿水果刀,因此只好徒手剥皮。他剥皮的时候肖吟探过上身捞过遥控器,按了暂停键。他也贴着林疏坐在沙发边,撑着膝盖托着下巴,见他剥完了,立刻“啊”了一声,朝他张开嘴。   林疏看他一眼,擦过手,先取了一瓣尝味道,随后不由得皱眉,嚼完了,艰难地吐出一个字:“酸。”   听他说别吃了,肖吟赶紧摇摇头,说没关系啊,反正自己现在也没什么味觉,不吃不是浪费了。   林疏想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于是一瓣瓣喂给肖吟,又朝他伸出手心,让他把核往里吐。   吃完一半,肖吟已经很困了。他躺倒在林疏腿上,迷迷糊糊不肯闭眼,“我想吃冰淇淋。”   林疏低下头,垂眼看着他,轻柔地摸着他的头发,声音也是轻柔的,“生病吃什么冰淇淋。”   肖吟自顾自地,“我想吃芒果味的。”   他看林疏没反应,揪着他的衣服拉了拉,“我病好了也能吃的嘛。”   林疏把电视关了,“那我去楼下买。”他刚想问肖吟,他这个样子还能不能撑到自己回来,给自己开门,肖吟已经拉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走。   于是林疏一只手被肖吟拉着,另一只手滑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开始搜索能外送到的芒果冰淇淋。   芒果口味的不多见,不是杨枝甘露的,就是混合装的。林疏好不容易找到一款日本的,最少一箱起售,他不确定肖吟家里的冰箱是不是放得下,正要低头问肖吟,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微张着嘴沉沉睡去,凑近了,还能听到生病的状态下,呼哧呼哧的呼吸声。   怎么睡得这么快,还好刚才自己没有出门。   林疏大手摸上他的脑袋,还好,没有发烧,随后下单了那一箱的芒果冰淇淋。   买完以后他感觉腿被肖吟睡得有一点麻,想站起来活动一下。但他刚一动,肖吟就难受地哼一声,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林疏凑近了也没听清,心想估计肖吟估计醒了也不会记得自己在梦里说过什么。   于是他只好维持着一条胳膊被肖吟当作抱枕的地势,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刷了一会儿手机也快没电了。林疏看了一眼沙发边近在咫尺的充电器,还是选择了原地闭目养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半梦半醒了多久,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就警觉地醒了。看一眼墙上的时候,不过才刚过去二十分钟,已经五点了。视线再往下,一个扎着马尾,身材瘦小的中年女人手里抱着自己刚才下单的芒果冰淇淋,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林疏想着这位应该就是肖吟说的来做饭的张姨,应该是上楼的时候,也刚好遇到送外卖的了。他赶紧低声解释,自己是肖吟的老师兼邻居,就住在隔壁,今天是来给他送作业的。   张姨想了想,上次似乎是听雇主提过这么一位英语老师。她还是确认地问了林疏一遍教的是哪一科,听到是英语才放下心来。   肖吟已经完全熟睡了,两人一起把他从林疏腿上挪了下来,没想到最费劲的是林疏把自己的手臂,从他怀里抽出来。林疏向阿姨确认了肖吟的房间是哪一间,随后把他打横抱起来,送进房间的床上睡。   肖吟房间的布置和装潢也很简单,就和他的人一样。林疏简单看了一眼,把他稳稳安置在床榻上。俯身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什么,林疏目光温润起来,像被海水浸润的沙滩。他拿起那颗白色海螺看了看,又看了看酣睡的肖吟,想到他刚才阻止自己进他房间的拙劣借口。   林疏没怎么停留,离开前提着水果进到厨房,麻烦张姨一会儿煮点梨汤,让肖吟醒来后润润嗓子,又把外卖拆盒装好,随后发微信告诉肖吟:“芒果冰淇淋在冷冻柜第二层。” -第二十五章   那天张姨做完饭,就把肖吟叫醒了。   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第一眼看的还是枕边的海螺。肖吟一下子醒了,跑去厨房问林疏什么时候走的。   张姨正在帮他煮饭后吃的梨汤,一边仔细调整火候,一边回答:“我到了他就走了呀。”   肖吟零碎的记忆里也有自己在沙发上被张姨唤醒的声音,想着大概是自己迷迷糊糊进了房间,倒在床上的,松了一口气。   肖吟现在正是拥有微信,仿佛回到在X市的时候。哪怕大多数时间都在一起,也会隔着一道墙,各自躺在床上发消息。   那晚睡前,林疏给他发来消息,问他吃药没有。   肖吟捧着手机,趴在床上翘脚:“吃过啦。”   回得这么快,林疏又想到他下午的表现,知道他八成又在扯谎,正要说什么,肖吟又发来一张害羞脸红的小猫表情包。林疏一愣,把手机锁屏放在一边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肖吟按着闹钟醒来,觉得神清气爽不少,准备起床上补习班的时候,收到林疏发来的消息:“醒了吗。”   肖吟心里暖洋洋的,觉得加了联系方式就是好,有种林疏此刻就躺在他旁边的感觉:“刚醒。”然后又发了一次昨晚那张表情包。   下一秒,林疏发来一段话:“吃药之前拍给我看。别偷懒,别耍赖。”   肖吟撇撇嘴,觉得他真是不解风情。他拖拖拉拉地来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和两颗药片,给林疏摆拍了一张,吃了一颗,把另外一颗放好,又拍了一张他对着水杯张着手心,似乎把两颗都吃了的照片。   中午,肖吟上完补习班回到家,林疏又让他吃药。他算是摸透了,林疏是按着一日三顿的规律在督促他。   肖吟坐在餐桌前又摆拍了一次,随后放下手机垂涎欲滴地开始拆午饭。很快林疏又发来消息,质疑他怎么在吃外卖,似乎是注意到了照片背景里的外卖包装袋。肖吟现在胃口好了很多,狼吞虎咽完,用可怜兮兮的语气发语音给林疏,说张姨周末只来一天,今天家里没人做饭嘛。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林疏说太没营养了,他就问林疏能不能去他家吃饭,或者麻烦林疏来自己家做饭。结果林疏和快回了,说:“也对”。   肖吟气得把他取消置顶了一顿饭的时间。   林疏盯着肖吟吃了一周末的药,肖吟每次也总老老实实地把餐点和药拍给林疏报道,周一又健健康康地去上学了。   周一午间,林疏和几个老师在教室食堂用餐,吃到一半手机响了,他随手看了一眼,肖吟又按时发来饭点的内容,银色餐盘里标准的三菜一汤配一根香蕉。   林疏忍不住嘴角抽搐,回复他:“你不是已经痊愈了。”   肖吟:“是的,我怕你忘记我病好了,还想看我每顿吃什么。”   林疏无言以对,回了一句“中午巡逻的老师很多,祝你和你的手机好运吧”,就把手机放好了。   学校里的上课时间理论上不能使用手机,肖吟不能也不太敢在白天多骚扰林疏。但晚上仍然会给林疏发自己的晚饭,其实就是张姨做的那些菜,一开始林疏还会客套地回复一个“已读”,后来就只是看一眼。反正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权当一条按时推送的系统消息。   谁知道再一次冷处理之后,肖吟愈演愈烈。经常大晚上给林疏发一些美图,有时候是世界各地的美景,城市的街景,抑或是阳光下奔跑的柴犬,林疏猜都是他写完作业复习完以后闲着无聊。   一天晚上十点,林疏刚从健身房回来,到家的时候,又收到肖吟发来的图片。   是一张黄昏的海景图,远处的夕阳粉紫相间,右下角有一对情侣牵手的背影。   林疏看着这张图,在餐桌上倒了一杯水喝下,随后难得回复肖吟,问他什么意思。   “想和你聊天。”   林疏拉开椅子坐下,给他发:“早点睡吧。”   肖吟问:“你现在就睡了吗?”   林疏回“嗯”,随后回房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这天以后,那些美图肖吟倒是不怎么发了,但每天晚上固定十点左右,都会给林疏发一句:“晚安。”外加一只可怜小猫的表情。   日子平缓地过着,他始终像一堵坚不可摧的防火墙,岿然不动地抵御着来自肖吟的带着火星和桃花的乱箭。   一个周六,阳光很晒,天气难得燥热,像是夏天正式过渡到秋天前的最后一次挣扎。   高三教研组半个月前就定好了在这一天去市中心的公园烧烤团建,好在有人带了一顶巨大的帐篷,几位年轻老师主动让长辈留在里面休息,自己在树荫下烤肉。   林疏考完一把,递给旁边的同事,搁到一边的铁盘上放凉,忽然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备注为“课代表”的联系人又发来的消息:“男生对你有以下表现,说明爱惨你了。”   肖吟最近酷爱转发这些,类似的还有“男人不是不会懂事,只是需要时间长大”、“恭喜你,刷到这条,证明TA马上就要回心转意了”以及“玄学!这些事做了就分手”之类的。   林疏皱眉刷完了,把手机放回裤子口袋。一旁的同事开他玩笑,说怎么了一脸无奈的,和女朋友吵架了?林疏淡笑,简单道:“诈骗广告。”   有人听到对话,凑着热闹过来了:“林老师,你现在单身伐,有没有小姑娘追啊。”   “我单身,宋老师有合适的要给我介绍吗。”   “可以的呀,你喜欢怎么样的。”   “我喜欢话少成熟的,不爱看手机的。”   “那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现在哪有年轻人不爱看手机的呀。”   林疏哈哈大笑:“我开玩笑的,我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不能砸了温老师年级第一的招牌,还是好好带学生吧,我就不耽误人家了。”   肖吟一直等到天黑,林疏还是没回他。   他倒是一点没气馁,只是打算听信网上的方法,“挽回爱人要智取”——也就是欲擒故纵,或称感情上的饥饿营销。   他吃完饭就开始写作业,写完了学校里的,又把补习班的写完了,又复习了一会儿,洗完澡,好不容易熬到十点多。他每天晚上睡前给林疏发一句“晚安”,虽然林疏不回,但长此以往,一定会习惯的,到时候自己不发,他反而不自在了。于是他今晚没给林疏发。   肖吟想得容易,洗澡的时候已经在紧张了。他想要是林疏没有反应怎么办,或者以为自己心不在焉地忘记了,那他不是功亏一篑了。肖吟洗完澡头都没吹,跑回房里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当看到一条来自“Eran”的消息的时候,他心跳都加快了。   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鼓点般震耳欲聋的心跳,想要冷静下来,又恨不得对着窗外大喊。   林疏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找过他,肖吟一鼓作气地点开消息,看到五分钟前,他发过来的一句话:“你有物业的电话吗?”   肖吟心想他没话找话的技巧也太烂了,直接博通语音过去,林疏很快就接了,语气有一点急:“喂,肖吟,你在家吗。”   肖吟悠哉地在床边坐下,懒洋洋地:“啊,在家呀。”   “我家停电了,你有没有物业的联系方式,我手机快没电了。” -第二十六章   肖吟一出门就被热得够呛,回去叼了一根冰淇淋才又出去。   林疏早就靠在门边等他,肖吟上前,直接把手里另外一个芒果冰淇淋递给他。   林疏原本没想吃,但家里停电了,空调也开不了,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在外面团建一天回来一身汗,还没洗澡,确实需要降温。   他晚饭后回来路上手机电量就不多了,但想着马上就到家了,路上也没充电。他们先用肖吟的手机联系了物业客服,对方让他们拍一下家里的电箱。里外各一个,拍完了家门口的,林疏拿着他的手机进了屋。   肖吟默默跟上去,快十一点了,林疏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开着手机灯光,反而显得四周更黑了。他小声道:“好黑啊。”   林疏回头看了他一眼,想着毕竟自己还拿着他的手机,留他一个人在外面,确实不厚道,于是朝他伸了伸胳膊,肖吟立刻拉住他的手。   两人走进厨房拍了电表,用肖吟的手机再次发过去。肖吟黏在林疏身边,借着微弱的屏幕光偷偷环顾四周,他还没进过林疏家的厨房。   物业回得很快,又问了几个相关问题,表示是线路内部的问题,重启也没用,估计线路老化了,明天下午两点会有师傅上门来维修。停电一晚上倒不是问题,反正一觉醒来,白天就有光了,但这样的温度,一晚上不开空调,估计别想睡着了。   “能麻烦师傅现在来吗,多给一些加急费也可以。”   物业客服表示实在抱歉,最近天气热,维修工作确实供不应求。林疏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下意识锁了屏,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靠着灶台后仰,咔嚓一声,屋子里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   一会儿,眼前又亮起来,林疏看过去,肖吟用他的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怎么办呀,你今晚只能住我家了。”肖吟讲得抑扬顿挫,好像真的无可奈何。   林疏看了他一眼,一鼓作气站直了,说着就要去收拾东西:“我去住酒店吧。”他此刻真的很想洗澡,也真的很需要充电。   肖吟不情不愿地“哎呀”一声,拉着他的手想把他往回拽,“干嘛这么浪费钱啊。”   “这一片都是居民区,酒店哪有这么好找。要是等你找到,说不定早就没电了。”   林疏觉得他说得似乎也有道理,犹豫不决间,被肖吟半推半就地拿了几件衣服,拖回了隔壁。   走进开着灯的屋子,林疏才发现什么,对着肖吟:“怎么又没吹头发。”   肖吟“啊”了一声,“你不是叫我吗。”   林疏问他家里吹风机在哪儿,肖吟指了一下洗手间,林疏拉着他一起进去了。吹风机的电线长度有限,他让肖吟站在前面,自己在后面给他吹。这是他第二次给肖吟吹头发,肖吟难得安安静静地没有动,对着镜子乖顺地望着他,感受着林疏手指温柔地按压他的头皮。   回到客厅,林疏看了一眼客厅的柜式空调,对肖吟简单说自己就睡客厅吧。   肖吟愣了一下,朝他走了几步,“那也太费电了吧。”这么说着,林疏却觉得他像在说“干嘛那么麻烦啊”。   肖吟让林疏等一下,自己回去先把海螺藏进衣柜,随后拉着他进屋。林疏站在他房间门口看了一圈,地上多余的空间足够,睡一个成年人应该不成问题,却见肖吟回头,表情似乎有些羞怯:“你想睡靠墙还是靠门呀。”他那张床虽然比一般单人床大一些,但毕竟也只是一张单人床。   林疏举起双手明确立场:“我睡地上,不方便的话就不麻烦了,我去住酒店。”   林疏对大多数事情都很随和,一旦有明确表态的,一般都是认真的。肖吟知道他没开玩笑,不敢和他再胡闹,撇撇嘴,就和他一起去母亲房间的大衣柜里搬来凉席和多余的被子。   在肖吟房间地板上布置好睡觉的床位,林疏直起身,问他:“你妈妈还没下班吗。”   肖吟蹲在他的床位边,给他多加了一条薄毯,和他床上那条上次感冒披的花花绿绿的是配套的,“妈妈在出差,下周二才回来。”铺完还不忘把上面的褶皱抹平,像个贤良淑德的小媳妇。   林疏轻拉着他的胳膊起来,让他别忙了,先上床睡觉了。肖吟嘴上说好,林疏一放手又蹲下去弄。   他拿过桌边的睡衣打算先去洗澡,手握在门把手上,突然想到什么,轻咳一声,侧脸过去,低声说:“我去洗澡了。”   肖吟点点头,“嗯。”   犹豫了一下,林疏还是说了:“先别进来。”说完就关上门出去了。   肖吟呆在原地,一开始还没明白这句话,后来想到自己在X市的时候做过什么,顿时恼羞成怒。觉得林疏也太看不起他了,同时又有一点心虚,虽然他一开始没这么想,但林疏的话确实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路。   林疏吹干头发,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回到开着空调的肖吟的房间,他已经关掉大灯躺在床上,旁边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他见了自己便转了个身,双手搁在脸颊下看着自己。   林疏问他家里锁门了吗,肖吟说锁了,林疏便把门关了,往里走。经过肖吟床边坐下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枕边。   时间不早了,肖吟明天下午还要去补课班。他见林疏躺下,就说自己关灯咯,林疏说好,他便关了灯。   “Eran。”“肖吟。”   灯一灭,两人同时开口,林疏道:“你先说吧。”   “你先吧,我正好再想想。”肖吟似乎说到一半就钻进了被子,后半句闷闷的。   林疏也不知道他要想什么,继续说下去:“我今天晚上住你家的事,你要不要和你妈妈说一声。”无论怎么说,肖吟毕竟还是一个高中生。   “哦,好呀。”他没想到肖吟这么快就答应了,“但她现在不在国内,她去见客户了,比我们慢八个小时,我明天白天再和她说吧。”   林疏觉得也有道理,点头说“好”,“那你爸爸呢,你爸爸在S市吗。”   “在的,但住得离我们比较远,也在他公司附近。”大概是知道林疏在顾忌什么,肖吟从被子里冒出头,清晰地告诉林疏:“Eran,我爸爸妈妈是离婚的,你可以问。”   林疏手臂枕着脑袋,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爸爸妈妈离婚多久了。”   “就在我去X市的一周以前,不过他们从我小学开始,就尽量避免在过年以外的时间见面了。”肖吟语气很轻,好像这些事情,在他的生命里并没有留下什么重量,“其实我觉得他们离婚是件好事,他们回家基本上都是为了我,但一见面就吵架。”   “我去X市,就是想和他们一样,忘掉这些事。那时候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我也确实忘掉了很多。”   林疏第一次听他说这些,突然觉得,肖吟经历了这些,还能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肖吟问他:“你呢。”   林疏实话道:“我出生在一个大家庭,爸妈一直在做家里的实体贸易。”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忙的时候没感觉,和肖吟说起这些,他才发现,这些年陪着家里的时间确实很少。“我家里人还挺随和的,这几年我妈提前退休了,在家陪老人。”林疏回忆着:“我有记忆以来,家里就是一大家子的人,我又是这一辈最小的,所有人都围着我,所以我特别想一个人独立生活。”   “所以你去了新加坡吗。”   “嗯,但原本还想去更远一点的地方,我外公当时差不多软硬兼施,说他老了,坐不动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林疏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其实这么多年,他也就来新加坡看过我一次,他还是更乐意在家养花。”   “好羡慕,”肖吟说:“你们家这么多人,出去吃饭一定很好点菜,去一次餐厅就能把大多数菜尝一遍了。”   林疏想说他家平时吃饭规格就和下馆子差不多了,不然下次可以带肖吟一起去吃。脑子里过完这句话,他才想起有多不合适,幸好没脱口而出。顿了一下,他说:“那下次请你吃H市的菜,想点多少随你,就当答谢你今晚收留我。”   他想说市区有一家环境不错的,谁知道肖吟过度解读,歪打正着:“去你家吃吗。”   林疏无言:“我每次记错的话你明年就要高考了吧,哪来这么多时间。”   肖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片刻,听到林疏轻声问他:“你刚才想说的话,想好了吗。”   闻言,肖吟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心情,悄悄趴在床边,细声道:“想好了。”   他手指攥着被子,像是在借力:“Eran,你上次说的话,我认真想过了。”   “什么。”   “就是上次在你家说的那些,”肖吟提醒他:“就是你说不能和我谈恋爱的理由。” -第二十七章   闻言,林疏睁开眼睛,却见肖吟趴在床边看着自己。   他只探出一个脑袋,两颗葡萄似的眼睛水灵灵地盯着自己,吓得林疏一个激灵。   肖吟见状,立刻爬下来:“你怕黑啊,我不怕我陪你睡……”   眼看他就要下床,林疏迅速起身扶住他,好不容易才把他塞回去。   两个人重新回到各自的床位,都盖着被子睁着眼,睡不着。   “Eran,”肖吟手指揪着被子,轻轻地开口:“你上次和我说的不和能我谈恋爱的原因,我有几个地方不太同意。”   林疏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沉声道:“你说。”   后来林疏想,也许他从头到尾都低估了肖吟,低估了肖吟的认真,毅力,和决心。又或者他只是不能够相信,世界上有肖吟心思这么纯粹的人,别人是撞了南墙才回头,他回头是为了助跑,然后更用力地撞上去。   “你上次主要说了三点嘛,我一条一条解释给你听。”   “第一点,你说我们是师生关系,可是事件发生的时间顺序是无法决定的,我是先遇到你,我们再成为师生关系的,我并不是在一种权利不对等的情况下对你产生感情的。如果你担心这一点,我们可以等我们结束师生关系——也就是年底,温老师回来,再谈感情上的事情。”   “其次,你觉得我的年龄小,一开始隐瞒年纪是我不对,每次你想到这件事,觉得心里不舒服的时候,我都可以和你说对不起。不过我的农历生日就在下个月高三成人礼的那一周,你不用对我的年纪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从头到尾你都没错,你有选择爱与被爱的权利,但我也有。”   “第二点,你说有些感情和爱情很像,但那不是。我觉得爱是没有确切定义的,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种感情和爱情很像,但所有人都告诉你不是,告诉你那只是吊桥效应或者依赖心理,可是如果它给你带来的一切都和爱情一样,那为什么不能是爱情呢。没有人可以和另外一个人感同身受,因此就无法对另外一个人眼中的爱情下定义。如果我之前还不能确定,那么到你告诉我这不是爱的时候,我觉得确定了它是。”   “第三点,你说我现在只是一时兴起,以后一定会后悔的。可是谁能保证,如果我现在不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你,我十年后不会后悔呢,谁能保证我未来十年内一个会遇到一个更值得我爱的人。又或者说,你怎么能提此刻的你担保,你现在不和我谈恋爱,未来不会后悔呢。最最坏的情况,无论做哪一个选择都会后悔,我愿意现在选择你,这是现在我最想做的决定。”   肖吟一口气说完了,心跳和坐过山车一样,终于慢慢滑向平缓的终点。“戴老师课上说,证明一个观点,需要许许多多严密的推理,但是推翻它,只要一条反例就够了。”   林疏看着自己心里呐堵牢牢筑起的高墙,它躲过了肖吟各式各样的攻势,却又什么更加温柔,也更加强大的东西,海水一样无声地淹没它,覆盖它,把它变成一道无用的摆设。   “Eran,如果你还有其他的顾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次要矛盾。”   说着,他又悄悄趴到床边,看到林疏也睁着眼睛,望着虚空,似乎若有所思。肖吟小心翼翼地对他说:“现在的主要矛盾,是你是不是像我喜欢你一样——也喜欢我。”   只有林疏也喜欢自己,他上面那些推论才会成立。   如果林疏不喜欢,自己想再多的解决方法,理论基础都会土崩瓦解。   林疏觉得自己错了,肖吟不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他甚至每次撞伤以后,都会总结经验,变着法儿地使用技巧,在他眼里,根本不存在无法逾越的高墙。这是他唯一也是最大的成功秘诀。   林疏看着他锲而不舍的眼神,满脑子都是那句话——下个月就是成人礼。   他很长地做了一次深呼吸,也像好好调整了一次情绪,不太自然地回答肖吟:“不告诉你。”   肖吟急了,拿起枕头朝他丢过去:“你怎么这样!现在又没有别人,你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林疏眼疾手快地借助枕头,小学生吵架一样回嘴:“我是你的老师,为了你的学习成绩着想,我怕我说了影响你的学习状态。”   肖吟鼻子了哼了一声,起身下床了。林疏一边说着“你要干嘛”,一边心里担心他不开灯,摸黑摔倒,不自主地就伸出一只手想去扶他。结果肖吟没看到,却绕了一圈,在他身边躺下了。   肖吟的床不是那么窄的传统单人床,林疏下面躺的凉席,却是实实在在的单人尺寸。   想着肖吟有大半个身子还在冰凉的地板上,林疏往里挪了一点,给了他起码一般的空间,“怎么下来了。”   “来拿枕头。”肖吟固执地说。他刚才扔下来的枕头被林疏抱在肚子上,他又去抱着自己的枕头,和抱着林疏没差别了。   林疏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了一会儿,又轻手轻脚地把被子扯过来,把人一块儿包进被子里,“可以上去了吧,我们说好的。”   肖吟“嗯”了一声,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林疏无奈,抬起电子表看了一眼,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转头柔声对肖吟说:“那我零点叫你。”   肖吟缩在他身边,早就困得不行了,平时这个点他早就睡了。他闭着眼蹭着林疏的手臂点点头,其实根本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林疏把怀里的枕头拿出来,小心地抬起肖吟的脑袋,让他睡在自己枕头上。肖吟没睡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挤到他身边去,和他睡在一张枕头上。   算了,他起得早,明天早上早点叫肖吟起来回床好了,林疏心想。   他在外面呆了一天,晚上家里又停电,折腾到现在才躺下,也累得眼皮打架。反正怀里也空了,换一个更顺手的抱也一样。他一侧身,像抱枕头一样抱住钻进他怀里的肖吟。   家人们,俺请个三四天的假哈~下周再更之后的内容 (转圈圈转圈圈) -第二十八章   林疏依稀记得自己醒过一次,而再睁眼已经是九点了。   他周末是七点半的闹钟,比工作日晚一个小时。他的闹钟第一次响的时候也把肖吟吵醒了,他显然是觉得太早了,鼻子里发出了两声不悦的声音,吊着林疏的脖子,往他颈窝里埋。   林疏直接关掉了闹钟,想起来但被肖吟抱着无法动弹,无奈再次躺下,想着那么过会儿再叫醒他吧,结果一觉睡到现在。   林疏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了一些,随后轻手轻脚地把旁边一个被寄到地板上的枕头拿过来,拍了拍,换进肖吟怀里,随后离开了被窝。他关掉开了一晚上的空调,但没开窗,一开房间门,和提着刚买的菜刚好进屋的张姨打了个照面。   空气凝结了两秒,林疏朝张姨点了点头,打招呼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些奇怪,“早,张姨。”   “林,林老师也在呢。”   林疏顺了两下睡乱的短发,指了一下隔壁,“我家昨晚停电了,肖吟邀请我来家里睡。”   张姨赶紧“哦哦”两声,假装没有要八卦的意思,然而说话,又忍不住肖吟房里看了两眼,“和小吟一间啊。”   林疏不尴不尬地笑了笑,“省电。”   他去上了个厕所,回房间的时候肖吟已经醒了,腿上还盖着被子,正坐在凉席上,手指似乎在枕头右边摸索着什么。听到林疏进屋的动静就转头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半睡半醒地眯着眼睛艰难地看着自己。   林疏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看了他一会儿,伸手也替他理了理睡乱的短发,声线柔和,像将黑夜慢慢过渡到白天的晨光,“起床吧,张姨已经来了。”   肖吟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朝他伸出双手,目光直直的。林疏心里觉得好笑,觉得他这动作像在模仿港片里的僵尸。他假装不知道肖吟的意思,索性抱着他的腋下把他拎了起来,随后让他赶紧穿衣服,自己把地上的东西都收拾了。   周日下午肖吟还要去补习班,因此张姨会早一些来打扫家里和做饭。两人洗漱完出来的时候,阿姨刚好开始做午饭,肖吟想到什么,让林疏留下来一起吃吧,张姨也从厨房里应声说好,今天的菜正好买得挺多的。林疏客气了两次,耐不住两人的热情邀约,索性答应了。   今天家里人多,张姨做了四个菜,三菜一汤,一荤一素一个炒菜。做完饭张姨就离开了,两人向张姨打了声招呼,便一起坐下,面对面吃饭,。   肖吟和之前一样,吃东西细嚼慢咽的,林疏总是忍不住观察他,好像在看小仓鼠啃玉米。肖吟被他看了一会儿,动作慢了下来,忽然放下碗,有一点儿害羞的样子:“要不,我坐你旁边去……”   林疏差点呛到,立刻抬手制止他,让他不用麻烦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抬了下下巴,示意桌上那盘肖吟从头到尾都没动过的辣椒炒肉:“不吃肉吗,糖醋排骨算半道凉菜吧,不会太甜吗。”他注意到肖吟一直在吃那盘糖醋排骨,觉得甜了就多吃几口蔬菜,再去吃饭。   肖吟摇摇头,自然道:“你吃吧,我吃不了辣。”   林疏愣住了,忽然记起他在X市的度假村里,不吃沙茶面只吃米粉汤,似乎也是因为怕辣。   他问:“那张姨为什么会做辣椒炒肉——她不知道你不吃辣?”   肖吟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慢吞吞地嚼着米饭,直到嚼出了一点儿甜味,才看了林疏一眼,犹豫地咬了咬筷子尖,“那我说了,你不要笑话我。”   林疏把碗筷放好了,郑重地点头答应他:“嗯,你说。”   于是,肖吟老实解释道:“我家里换过好几个阿姨,张姨是对我最好的一个。做饭很专业,对我也好,但她最拿手的就是家乡菜,做什么都放辣椒,尤其是荤菜。我不想让她走,所以不想让她觉得麻烦,做自己不擅长的菜。”   林疏动了动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脑子里只有那句“不想让她走”。他有一个冲动很想问肖吟,是不是因为不想要一个人。   “你也没和阿姨说过?”   肖吟摇头,“我妈妈在家的时候都自己做饭。”   “那平时张姨做了辣的菜,你都怎么办?”   “张姨做的素菜和汤一般不会特别辣,如果是荤菜,放凉了也就不那么辣了,放到第二顿吃就可以了。”   林疏吃饭倒不怎么忌口,此刻却也对着那一盘冒着热气的辣椒炒肉若有所思。他冰箱里倒是有些食材,但停电一晚上,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他说这就要给肖吟再叫点外卖,肖吟赶紧拉住他,说自己一会儿就要去上课了,林疏反问他这么点吃得饱吗,肖吟说吃得饱啊,早就习惯了。   林疏哑口无言,想问他晚上吃什么。又想到他上次说周末张姨只来一次,估计他今晚还是吃这些。   吃完饭肖吟坚持不让他洗碗,说他是客人。不过其实他们家也有洗碗机,所谓洗碗就是把餐具摆放进去,林疏也就由着他了。只是他出来以后,林疏已经帮他辣椒都挑出来了,一点儿不剩。   肖吟出门上课以后,林疏自然而然也回家了。   他在家呆了一会儿,上门维修的物业师傅也来了。修完电箱,他在健身房泡了一下午,一边思考一边运动,比平常多呆了半小时。   离开健身房后他去了家附近的大型超市,买了双倍的新鲜鸡胸和牛肉,又买了些蔬果。结完账,他看了一眼手表,心想肖吟也差不多下课了,于是打开微信对话框。   “我切了点土豆,一会儿帮你拿过来,和中午的肉片回锅煮个汤吧。”   想了一下,删掉,改成:“晚上给你煎牛排吧,家附近的超市今天买一送一。”   又删掉,改成:“要不之后,麻烦张姨做两人份。”   林疏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按了发送。   几秒后肖吟就回了,他只要方便的时候,回复的基本都是语音。此刻也是,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刚下课的路上,但掩盖不住声音里的喜悦:“你的意思是,以后和我一起吃饭呀。”听着声音,林疏觉得自己都能想象此刻说话的表情。   林疏放在耳边听完,又转文字,看了一遍。他打了一个“嗯”,又说:“你方便的话。”   林疏回到家把东西放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琢磨着今晚做两块肉眼,再烤点蔬菜,与此同时,手机上显示了一个境外电话。他没多意外地接通了,他上午问戴老师要了肖吟母亲的联系方式,给她留了一个言,两人约定了在傍晚进行简单的电话沟通。   肖母首先是关切道肖吟在学校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林疏表示没有,简答说了一下肖吟最近的学习情况和昨晚发生的事,肖母表示自己看到肖吟的留言了,还热情欢迎林疏多去他们家玩。   随后,林疏自然地话题过渡到张姨身上,表示今天自己尝了张姨的手意,特别惊艳,加上平时工作忙,工作日自己能不能和肖吟一起吃饭,可以麻烦张姨来自己家做饭,准备和收拾的时候也不会影响肖吟的学习,费用可以另算。   他原本还有所顾虑,结果肖母一口答应,只要张姨觉得方便。还说林老师太周到了,费用自己来就行了,肖吟平时没少提到自己校内校外格外关照他。听到“关照”二字的时候,林疏不禁想到昨晚,心虚地两秒,继续向肖母表示这是两码事,费用还是自己来。   两人争执不下之时,林疏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自然地将话题带了过去:“对了,肖吟有没有告诉过您,暂定下个月17号,学校高三年级会举行集体成人礼。”   挂了电话不久,林疏便收到肖母让肖吟推来的张姨的微信,通过以后,林疏编辑了一条消息过去,表示以后工作日,自己会和肖吟一起吃饭,麻烦她做双人份,多一倍的价格,自己会另外算给她。只是他不吃辣,需要她以后准备一人份完全不辣的菜。 -第二十九章   知道了林疏是H市的人,忌辣,之后张姨做菜,主要以江浙菜和淮扬菜为主,希望他能吃得惯。   现在做两个人的量,她一顿饭还是会习惯性做一两道辣的,张姨离开以后,林疏就把辣的两盘菜换到自己前面,肖吟的胃口似乎也好了许多。   一周五天的工作日,两人几乎都是一起吃饭。多数时候林疏下班早,下午没课没事儿就回家了,他还是会等肖吟放学回来一起开动。肖吟提过不止一次让林疏把指纹录入家里的门锁,提前在他家等好了,反正张姨也会在。林疏始终没答应,表示不合适。   也有时候是他晚回家,偶尔学校要开会或是聚餐,他会提前发微信告诉肖吟,让他别等自己。但同样的,只要知道他还没吃晚餐,肖吟就会在房间里写着作业等他回来,提前五分钟和他确认,再把菜热一下。林疏思前想后,觉得不能耽误考生学习的进度,于是买了块家用保温板,让张姨做完了饭放上面就行了。这样林疏回来多晚都能吃上热饭,要是他回到家,肖吟作业已经写完了,就会拿着单词本出来,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陪着。   而张姨现在拿了两倍的费用,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周末也会帮林疏打扫一下家里,并且每天做饭的时候,还会做多一份点心,天气热,让他们从冰箱里拿出来就能吃,什么银耳莲子羹,木瓜炖雪蛤,一天一个花样。   这晚复习完,睡前打开冰箱,看到张姨留下的是燕麦赤豆粥。   他在微信上和林疏说了一声自己过来了,随后把两碗粥放在托盘上,换了鞋端着往外走。一出门,林疏已经等在门口了,他见了肖吟便接过他手里的托盘,肖吟跟在他后面进了屋,关上门,看着他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问他是不是在工作。   林疏把托盘端到茶几上放下,示意了一下电视机,“没,在看球。”   两人在沙发边坐下,肖吟今晚复习英语,刚好在手机上整理了几个问题问他。林疏把电视关了,一道道提给他自己讲解完,两人便坐在一起喝粥。   肖吟说也想看球,林疏就又把电视打开了。想到什么,林疏对他说:“对了,明天成人礼结束,你有其他安排吗。”   明天下午就是学校高三年级的成人礼了,将会在学校操场举行,学校给每位学生都发了邀请函,没人至多可以带两位亲属。肖吟的母亲因为在出差,后天才会回来,上周末打电话,父亲也说实在走不开,大概率还是自己参加。   闻言,肖吟看向他,动作慢了一下,轻轻地说:“没有呀,李一葵他们都是一家人来,我自己的话,应该结束后直接回家吧。”   林疏“哦”了一声,扶了一下眼镜,道:“那就好。”说完,似乎余光里注意到肖吟莫名地看了过来,先一步地解释道:“我和张姨说了明天是你农历生日,让她多做一点菜。你不回来的话,我一个人估计吃不完。”   肖吟忍不住笑了一下,“哦,我还以为你要给我惊喜呢。”   林疏把勺子放下,顿了一下,“你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肖吟不说话,视线落在碗里,拿着勺子在里面一圈一圈地舀。忽然,他轻轻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没什么。”他说:“太难了。”   “很难买吗?”   “也不是,你要送我啊?”   “你说说看。”   肖吟笑了笑,林疏却发现他眼里淡淡的。肖吟不想把气氛搞得太沉重,故意骗他:“很贵。”   “说说看,”林疏坚持着,讲得很客气,甚至还思考了一下,但让肖吟觉得他一点也没在开玩笑:“我应该不会买不起。”好像就算此刻肖吟说自己想要的是天山雪莲,林疏也能立刻从家里冷藏室里惊喜般地拿出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肖吟将计就计,一脸无辜地望着他,诚恳道:“那让你亲我一下要多少钱,你开价,我问你借,之后慢慢还。”   林疏一愣,随后意识到中计了,一脸“你怎么这么无聊”,转过去看电视了,还特意把音量调高了两度,被肖吟捶了一拳,抱怨“男人都是骗子!”。   肖吟剩了一点儿吃不下了,让他回去睡觉又不肯,腻歪在林疏身边看电视。林疏无奈地看他一眼,一口气把他那碗剩下的喝了,随后说时间不早了,让肖吟先回去睡觉,餐具自己洗干净以后明天拿过来。   肖吟才说好吧,“那你送我。”   林疏怀疑肖吟坚持每晚送点心过来,就是为了让自己送他回家。其实也就是送到隔壁门口。   肖吟抓着他的胳膊,拖拖拉拉地进了屋,站在家里又转过身,靠在门框边,终于困乏地向他挥手,像个快要没电的毛绒玩具,每一个字也拖得老长:“晚安,Eran。”明明几乎每天都可以见,但他每天晚上的最后一句晚安,都说得恋恋不舍。   林疏难得特别温柔地对他笑了一下,一度让肖吟觉得自己困出了幻觉。“晚安。”   他没想到,关门之前林疏又叫住自己,提醒道:“肖吟,明天记得早点回家。”   高三年级的成人礼每年都一样,期中考前的最后一个周五,上午照常上课,下午在操场举行。   下午上完两节课,高三年级就准备进场到操场了,此刻的队伍明显比早晨的躁动不少,一是因为今天已经没课了,二是因为,此刻几乎所有学生的家长都已经等在现场,会一同见证他们成人礼成的那一刻——除了肖吟的。   直到最后一刻,肖吟还在不紧不慢地做数学题,还是戴老师催促他动作快一点,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他才赶紧跑进了队伍里。   “现在进场的是高三四班——”   外面的天气晴朗干燥,走在操场塑胶跑道上,肖吟觉得阳光有一点刺眼,不由偏过了头。另一面,场地两旁无数的家长正高声呼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等孩子兴奋地看过来,便拿出手机给他拍照留念。   “金秋十月,青春飞扬。感谢各位家长拨冗出席,今天,我们将一同见证台下的每一位莘莘学子,正式迈向成年的阶梯。现在,有请各班代表上台发言——”   刚才校领导讲完了话,明明还是那些陈词滥调,但今天无论是学生还是家长,都格外地激动,掌声雷动。严格来说,台下这么多人,刚好在今天生日的,也许只有肖吟一个,但他此刻却有些意兴阑珊,仿佛这个今天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日期,自己也仅仅是来旁听的一员。   “最后,让我们拿起手边的气球,一起庆祝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   话音刚落,场内的同学陆陆续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解开了绑在右边把上手的氢气球。纯粹而光洁的白色和粉色,远远望去,绿茵草地上,像嫩叶包裹着花蕾,在春日涌动,无限的生机勃勃。   “三——”   肖吟才刚站起来,想要去解气球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明知道有些事情很难,就算可以买——就算林疏再有钱,答应要送给他,也不可能,但他还是忍不住猛地转过头,望向了两侧挤满家长的人群。   “二——”   每一双眼睛都像簇拥着鲜花的绿叶,包含期盼与爱意。肖吟记住了每一个人的眼神,好像自己也短暂地汲取到了一些温度。他把头转了回来,专注地接着系在手柄上的气球,告诉自己已经习惯了,却忍不住去想自己那两封此刻仍然原封不同躺在课桌里的邀请函,可眼前却模糊成一片,怎么也解不开。   肖吟想算了,松开手,眼前却出现一双修长白净的手,温柔地覆盖着他的双手,有条不紊地解开了绳索。   “一——”   最后一声落下的时候,气球被塞进了手里,肖吟忙着看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没能抓紧,于是手里拿只淡粉色的氢气球,阴差阳错地和其他人的在同一时刻起飞了。   肖吟没有听到台上台下的欢呼和喝彩,没有看到头顶无数只飞向蓝天的气球,没有和周围的人一起喊出那句庆祝成年的贺词。家长们已经来到自己孩子身边,像任何一种最亲密的关系一样,林疏此刻也站在他面前。   “成年快乐——”人声鼎沸里,他也拍着手,对肖吟一个人喊道。   生活不那么公平,肖吟想要的最简单的一家三口,一日三餐,对他来说是最奢侈的事情。   生活也没那么坏,有一种糖他没有尝过,就得到另外一颗,仍然有泡在蜜罐里的感觉。   也许得到是失去的另外一个名字,这是成年的肖吟得到的第一个感悟。   俺来了,俺珊珊来迟了 -第三十章   肖吟美得像在做梦,整个人快和气球一样,飘飘然地上天了。   结果活动结束前,林疏又对他说,一会儿放学去办公室等他吧,他去开车,带他去一个地方。   这句话毫无征兆,引人遐想,确实让肖吟激动好久。等到放学后,林疏把车从家里开到学校,坐上了车,他才暗喜地问,去哪儿呀。   林疏似乎已经确定了目的地,流畅着驾驶着,简单地“哦”了声,“刚才张姨给我发消息,说她周末有点事,今天下午提前来打扫。”   肖吟心想什么嘛,嘟囔着:“我还以为你真的要给我惊喜呢。”   林疏握着方向盘,抽空看了他一眼:“我也没说不是啊。”   闻言,肖吟定住了,像被捋顺了炸毛的小动物,老老实实地在副驾驶坐好。林疏偶尔转头看他一眼,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时不时双颊泛红。   林疏把车开到了市中心的公园,这里环境特别好,绿植多,早上有老人晨练,周末不少家庭露营。此刻是工作日下午,秋高气爽,还人少,格外惬意。   林疏把车挺好,又去给肖吟开车,肖吟一边观察一边下了车,直到被林疏带到了后备箱,忽然心跳变快。   他想到平时刷的短视频里的那些惊喜现场,也都是在后备箱里,一打开就是铺满的玫瑰和彩灯,几个巨大的充气字体——Marry me!   肖吟忍不住想笑,又悄悄观察旁边有没有人拿着镜头在偷拍,只看到拄着拐杖经过的老人,还想说林疏把设备藏得真好。   “怎么了。”林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以为他遇到熟人了。   肖吟赶紧摇摇头,抿着嘴对他笑,“没事。”   他有点儿不明所以,不过也习惯了,肖吟在他身边有事没事就突然笑了。他已经把手放在拉槽处了,突然想到什么,“我觉得直接问可能就没有那么惊喜了,但也猜不准确你喜欢什么,所以——”   肖吟还发着愣,林疏已经把后备箱缓缓开启了,并没有网上的那些浮夸的玫瑰,彩灯,充气字体,林疏的后备箱和车厢一样整洁如新,除了里面躺着一辆同样崭新的山地自行车。   肖吟上前一步,懵懵懂懂地凑近了看。他不会骑车,更别提熟悉专业的装备了,看不懂那些避震装置和液压系统,还有渐变的蓝色烤漆车身,也不知道Trek大概是什么规格,但他一个外行也能看出三个字——不便宜。   林疏替他把车搬了出来,对他轻轻笑了一下,肖吟竟然觉得自己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腼腆与羞涩,仿佛第一次与心仪对象出去约会的男大学生,“原本想晚点拿给你的。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学车的打算,上次没教好,这次我努力。”   肖吟总算知道为什么来这里了,他轻轻抚摸着皮质车座,对林疏点点头,真诚而小声地说了“谢谢”。   “那你这次,不要放手了啊。”   林疏在公园湖边的空地上教他,和他在课堂上教英语一样,无限耐心。林疏按照身高给他挑了座椅,这车又比之前的共享单车轻便许多,手把手教,肖吟很快就掌握平衡的要领了。只是大概记着上次惨痛的教训,这次林疏说什么也不肯轻易放手,好像总不放心,最后还是肖吟坚持“你让我自己试试嘛”,“我都成年了”,“这又不是保姆车”,林疏才一步三回头地退到旁边了。   事实证明肖吟学得很快,一次独立骑行过后,除了起步还有些犹豫,其他都没什么问题了。他在想是因为自己聪明还是林疏教得好,如果是前者,简直是浪费了十几年不会骑车的时间。不过碍于面子,并没有说。   林疏和他简单说了几句,就放他去远处自己骑行了。看着他像一只展翅高飞,渐行渐远的雏鸟,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脸上浮现出一种欣慰的笑。但与平日里教书育人的成就感不同,还有一种完全纯粹的喜悦,好像只是因为肖吟高兴,所以自己也高兴。   他在一旁树下的石阶上坐下,接通了一个电话。   “喂,对,他在我身边。”说着,林疏又回头看了一眼湖边肖吟自由自在的声音,“好,那我们五点前到家,放心吧伯母。”   挂了电话,林疏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左右也是等着,他打开相册,浏览着刚才活动上拍的照片。   其实他一早就和那些家长一起等在了旁边,他受人之托,准备给肖吟拍几张照。谁知道肖吟全程低着头,甚至像是刻意避开人群的视线,无论他怎么放大,都是些模糊不清的侧脸和后脑勺。   林疏看了一会儿,还是放进了收藏夹,毕竟也是一份难得的回忆。他打开了许久没登陆的IG,今天心情和天气都很不错,选了一张刚才拍下的,无数氢气球飞跃教学楼,飞向天空的照片,加上一个定位。随后点开首页,刷着同样许久没有联系的,新加坡好友们的最新动态。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那个圈子有什么联系了,至少这一年半在内不会。谁料此刻,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孔和日常,甚至迅速收获了几个赞和问候,问他最近如何,内心竟无比平静。   平静得像是他已经完全与那些事情做了切割,已经完全放下了。   林疏淡笑着回复了几条,告诉他们自己很好。忽然,屏幕上方跳出一个显示,有一位未关注的用户赞了他的最新动态,林疏脸上的表情骤然消失,眼色凝重,很快,那位名为“yoursgabe”,头像是黑白滤镜下一对Tiffany情侣高脚杯的用户,又给他发了一条留言:“miss you so much”   林疏清楚地他是谁,更何况对方根本连用户名也没换过。几乎没有犹豫,林疏删除了这条留言,随后把账号设置为了仅好友可见。   他把手机锁屏,仰头看着晴朗的天空,忽然觉得云层好低,似乎压得人透不过气。   不远处,肖吟一个人骑得不亦乐乎,想骑回去在林疏面前炫耀一把,之远远看到他一动不动,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似乎是累了。于是他在三五米开外把车小心地停好,轻手轻脚走过去,没想到走到他身后了,林疏还没反应,看来是真的很累。肖吟轻轻把手放上去,遮住他的眼睛,故意怪腔怪调:“猜猜我是谁。”   林疏眼前忽然一片漆黑,顿了一会儿才回过神,随后往后抬起头,拉着他的手,拿了下来,视线才慢慢清晰起来。看到肖吟满含笑意的眼睛的那一刻,他真的有一种感觉。仿佛经历了一次漫长的黑夜到白天,又像是拨云见日,什么都不见了,什么也不需要思考。 -第三十一章   肖吟看着林疏睁开后的表情,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他觉得林疏眼里有种看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很浓的心事,像堵厚厚的玻璃,阻隔在两人之间。   林疏还拉着他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随后如无其事地轻轻放开了。“来了。”   肖吟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这车好轻啊,感觉特别好上手。”   “嗯,这款比较适合新手。”林疏不咸不淡地附和,肖吟知道他心思根本不在这话题上。   耳边有清脆的鸟叫,和翅膀在空气里扑腾的声音,肖吟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小块被日光照成金色的地方,忽然问林疏:“Eran,我问你一个问题。我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   “你说。”   “你知道水手的反义词是什么吗?”   闻言,林疏表情古怪地看过来,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肖吟也安静地盯着他,少时,自己先忍不住笑了,“——那我告诉你答案,水手的反义词,是火腿。”肖吟还没说完,自己一个人笑个不停。他的笑声并不外放,通常是憋着一股劲儿一般,鼻子里扑出扑哧地出气,像小狗喝水。   林疏对着他这个样子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线条终于柔和了些,夕阳斜照在他深邃而英俊的五官上,让他像个刚恢复人性的雕塑。   肖吟注意到他的变化,笑也慢慢止住了,双手抓着石阶,有点儿害臊的样子:“不好笑啊,这是我最近听到过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了。李一葵第一次和我说的时候我笑得肚子都疼了。”   林疏勉强对他扯了一下嘴角,诚实道:“不是很好笑。”   肖吟看了看他,做了一个抿嘴的动作,又听身旁的林疏柔声说:“不过我心情有变好一点,谢谢。”   闻言,肖吟对他笑了一下,转过头去,轻轻晃着小腿。一段时间以后,说:“Eran,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想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情。”说到最后一句,他余光有意无意看向林疏。   “所以,如果你也心情不好——”   说到一半,他转过头,发现林疏也看着自己。肖吟忽然有点儿没底气了,但还是小声地坚持说下去:“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可以想一想我。”   他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他以为林疏听了会无奈地说他无聊,就算如此,他还是想告诉林疏,因为这个办法对他是真的很有效。谁知道林疏竟然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很轻,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眼神,肩膀一耸一耸地,像是在憋笑却乐不可支。   林疏笑完了,脸色恢复平静,嘴角却还挂着一抹笑意。肖吟看到他迎着阳光,点了点头,像是很认真地,答应自己,说:“好。”   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他说得都不像开玩笑。加上肖吟今天下午心情已经很好,于是脸上也毫不掩饰地堆起笑容。他们两都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对视一眼,都忍不住低下头去笑,然后继续安静地发呆,各自回味着各自的心事。   不远处的湖面上听着一对天鹅,肥白的身体悠闲地摇摆着,仰着脖子渡河。两人注视着两只天鹅游到湖心,展翅高飞,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准备回家。   驱车到家,两人一起上了电梯。肖吟没注意到刚才一下车林疏迅速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出了电梯,也若无其事地先他一步站在了自己门口,按了指纹锁,嘀——开门了。   肖吟跟在林疏身后进了屋,注意到家里一片漆黑。他下意识抓住林疏的衣袖,一句“Eran,我家好像也停电了”说出口,屋子里出现了熟悉的声音:“——Surprise!”   下一秒,灯亮了,肖吟才发现客厅的落地窗被特意拉了起来。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本应该在出差的母亲,和捧着蛋糕许久未见的父亲,还有客厅沙发上挂着的充气字体,大写的生日快乐,大脑一片空白。“妈妈……”   林疏对他笑了笑,不动声色地举起身侧被他拉着的那只手,虚揽着他的肩膀,解释道:“抱歉,和伯父伯母配合了一下。他们今天特地赶回来,给你过生日,麻烦我等他们把家里布置好以后再带你回家。”   林疏也是第一次见肖吟父亲,是一个看上去儒雅而斯文的男人。“吟吟,晚上在外面兜风冷不冷啊,原本你直接回家就行了,布置上耽误了时间,还多亏了林老师了。”   林疏谦逊地颔首,又见肖吟母亲道:“你这叫什么话,谁能想到航班延误啊。”   “我没说你,重点是多亏了林老师。”   肖吟和他说过他爸妈离婚前关系就很一般,但林疏没想到是这种火药味十足的一般,几句话已经可见一斑。他一个外人在这儿也不方便说什么,正有点尴尬地想上前打断,肖吟已经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了,两只手一边抓一个:“妈妈,爸爸,我们先吃饭吧。”   “好,好,吟吟,蛋糕饭后吃好不好,爸爸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奥利奥冰淇淋口味的。”   “先吃饭,妈妈这次去欧洲给吟吟买了好多东西哦。”   玄关处的林疏有意咳了一声,等三人看了过来,礼貌地笑着点了下头,“伯父伯母,那我先不打扰了。”肖家好不容易团聚一次,他也找了一个顺理成章退场的借口:“正好我回去还有点工作……”   “Eran。”   肖父肖母还没来得及挽留,肖吟已经二话不说跑到他面前。   见他旁若无人地直呼其名,林疏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与提醒,好在肖吟立刻接受到了,停住了脚步和想要直接伸手拉住他的动作。肖吟把手收了回来,站在原地,眼神热切,而背后的父母只听到他语气诚恳道:“林老师,你留下来一起吃吧。”   肖吟最后一个“吧”说得很轻,甚至有一种撒娇的意味,说完了,还情不自禁对他撅了下嘴。林疏坚持要怀疑如果不是肖吟父母在场,他就要直接拉着自己的衣服摇尾巴了。   他还在犹豫,觉得不合适,谁知道肖吟父母也过来劝他:“是啊林老师,这么多菜呢。吟吟和我说你也是南方人对吧,我的手艺你肯定吃得惯吧,一块儿吃吧,别客气。”“林老师,这次要不是你特地联系我和吟吟妈妈,我们还么意识到吟吟这次生日的特殊性,给我们一个机会好好谢谢你。下次有机会,咱们正式吃一顿饭。”   时间不早了, 再推脱也不好看,林疏干脆地答应,一起坐下了。   肖母手艺很好,做了好几道大菜,肖父也从餐厅定了不少高级餐点,肖吟家的一张长桌几乎被摆满了。肖吟也是才知道,一个月前林疏就联系了肖母,随后她联系了肖父,约定一起来给肖吟过成年生日。两人都提前调整好了工作,空出了今天下午的时间。一家三口虽然不常见面,但耐不住兴奋,总有说不完的话。多数都是两人在关切肖吟的生活,偶尔忍不住习惯性地拌嘴。肖吟和林疏都注意到了,每每此刻就对视一眼,忍不住转过头去笑,一顿饭吃得好不热闹。   三人约定好,以后就算再忙,每年肖吟的生日都一起吃一顿饭。饭后,撸起袖子收拾着餐桌,肖父想到什么,对着对面坚持要一起收拾的林疏道:“林老师要不要一起啊,反正都是邻居,肖吟说你对他也挺照顾的。”   林疏愣了一下,还没说什么,补完妆的肖母走了出来,轻笑一声:“刚才不是说了吗,人家林老师年底就要回H市了,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说完,两人又不轻不重地侃起来。肖吟默默地看过去,琢磨着这句话,心里也有一些复杂。   餐桌收拾干净,肖父拿来蛋糕摆上,这个牌子通常只给一根金色的细长的蜡烛。点亮生日蜡烛,肖父又去关了灯,整个屋子又被黑暗笼罩,只剩下暖黄色的一点儿烛火,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肖母双手合十,笑意盈盈地看着坐在餐桌主位的肖吟:“吟吟,可以许愿了。”   肖吟点点头,深深地看了坐在一起的父母一眼,随后转过去,看了会儿坐在另一侧,也默默含笑看着自己的林疏,随后面向蛋糕,闭上了眼。   他的愿望不多,也不复杂,不到半分钟,就吹熄了蜡烛。   客厅彻底陷入浓郁的黑暗的那一刻,肖吟耳边再次爆发出欢呼和拍手声,随后是肖母催促坐得最近的肖父去开灯。手机都放在一旁,没有照明,肖父也不太常来,稍微花了一点时间摸索过去,期间他和肖母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肖吟在黑暗里看向了林疏,林疏仍然维持着轻轻拍手的动作,视线自然地望向黑暗里移动地肖父。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过头,撞见了肖吟比黑暗更加浓烈的目光。   他以为肖吟有话要和自己说,下意识凑了过去,紧接着,肖吟确实靠近了,他刚要张开嘴询问,肖吟便亲了上来。   同样带着慌乱和莽撞,和第一次在闷热的夏夜里,那个隔着电瓶车的亲吻不同,这次肖吟没有亲歪。   “怎么没反应啊。”   “你按的哪个,说了是最左边那个,右边的是电扇。”   “是左边的啊,不会停电了吧,你们这楼是不是习惯性停电啊,这样吟吟平时怎么学习啊。”   “一共两个开关,你摸仔细了。是最左边那一排的最左边一个。”   “哦哦,好像摸到了,你早说。”   有的时候,在黑暗里冒险,比在光亮下冒险更加让人紧张。他们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嘴唇柔软地贴在一起,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细细密密的颤抖。这以及足够让皮肤微微发烫,好像在和蛋糕中央的蜡烛一起融化。   开灯前的两秒,两人刚好默契地分开,靠回各自的椅子上。光明忽然闯入视线,林疏用力眨了下眼,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抬手虚握在唇边,随后,他忍不住看向肖吟。   肖吟垂着头,慢慢睁开了眼,随后微微抿着嘴唇。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朵很红,林疏不知道,就和他自己的一样。   有一说一这个水手的笑话我第一次听的时候真的把我给笑惨了 -第三十二章   深秋来得猝不及防,白日越来越短,黑夜愈发漫长。仿佛是一种岁末将至的预兆。   H市的绿化很多,多数都已褪去绿意,开始泛黄。高出望去,整个城市就像一张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脸庞。   这是一家市中心的私立专科医院,挂号已经是一票难求,更别提住院处的一张床位了。   靠南高层的私人病房里,一个瘦小的中年女人躺在病床上,雪白的床单显得她整个人更加干枯,也像一片恰好飘到窗边的落叶。然而细看,双颊已经隐隐有了血色,脸上带着淡淡的,但神采奕奕的笑意。她这周刚做完手术,索性肿瘤切除得早,是良性,之后便是漫长的化疗过程。   病床边的中年男人早就站了起来,“姐,我们真不能收。姐夫帮忙托人加的床位我们已经无以为报了,怎么好意思还让小疏提着东西来。”   林母穿着一件经典的卡其色风衣,一头及肩卷发配上一对简约的珍珠耳饰,没有刻意遮掩的银白色发丝若隐若现,然而衬得她更加气质出众。闻言,她二话不说“啧”了一声,“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帮忙,一家人谈什么帮忙?你要真这么说,林疏小时候谁帮着照顾的,他爸去S市的时候谁帮着打点的?”   林家是个大家族,小家庭间的关系一直紧密而融洽。林疏小的时候父母的业务主要都在外地,他没少在家族里吃百家饭。这次得知舅妈生病,他父亲也是二话不说联络了最好的医生。   林疏手里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礼品袋,还没打开,但看牌子,也知道价格不菲,“舅舅,我才是久疏问候,不成敬意。回国以后就回来了一次,之后一直在S市忙,没碰上您和舅妈,还住着您的房子。”   都不差钱,只是心意要到。林疏这次回来,就想着要给舅妈买份礼。癌症病人忌口多,他也不敢瞎买补品,于是给舅舅买了两盒虫草,给舅妈买了把足量的黄金锁,大病初愈,冲冲喜。   他这么一说,舅舅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套房子你住的还习惯吧,可能条件不比你在国外的新房,但小区环境和陈设都挺不错的。”   “挺好的,主要是离学校也近,是合理范围内最理想的了。”   林母含笑站在一边,知道舅妈也喜欢热闹,乐意看他们聊,但毕竟刚做完手术,还是多休息为好,于是主动切断话题:“好了,赶紧收下吧,探视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是孩子的一点心意,你不收啊,他们下回都不敢来了。”   说到这里,舅舅也不再客气了。眼看他们要走,舅妈特地坐起来和他们道别,立马被林疏和林母劝着躺回去了,舅舅把他们送到电梯口,林母就让他赶紧回去吧,外头风凉。   住院部的天井一年四季恒温二十六度,不同于秋风萧瑟的外面,里头种满了热带植物,一片生机勃勃。乍一看以为是露天的,其实顶上盖着一块透明玻璃,把这儿变成一块不经风雨,桃花源似的温室。   林家母子静静地走在铺满鹅卵石的花园小径,林疏替母亲提着麂皮手提包。   “儿子,这回待多久呀,要是头两天没课,是不是还能晚几天回去呀。”   林疏无奈笑了笑,“明晚就走了,周日还得回学校改卷子呢。高三英语,哪有没课的时候。”“也是,这么忙,看着都瘦了。”   想了一下,林母直接道:“儿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回国以后,那个黄毛还来找过你没有。”   原本林母还跟着林疏亲亲热热地叫他一声Gabe,那件事之后,叫他黄毛都算客气了。   他们没怎么正式谈过这件事,林疏也不意外她会问。他想到上周五,Gabe给他的点赞和贴文,眼里的神色变了变,却对着母亲摇摇头,简单道:“没。”   林母这才长舒一口气,眉头却仍然紧蹙着,柔和的声线里,难得带着一丝狠戾,“他要是还有脸来找你,就让他等着律师函吧。你还念着情分,我只恨不得——”   “妈,”林疏淡道:“都过去了,他也得到报应了。和这种人再纠缠下去,不过是浪费生命。”   林母看向一旁的林疏,眼里是浓浓的心疼,还有些许责备,“你也是。要不是我追问你爸朋友,你怎么突然愿意回国了,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我了。”   “那会儿舅妈的病刚查出来,我告诉你,不是给家里添乱吗。”   林母也知道他这么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无声地叹了口气,“儿子,这不是简单的感情纠纷了,你没告他,他都要给你磕头了。再说——”话锋一转,林母道:“人言可畏,你现在是外聘的老师,要是有什么风言风语,学校里怎么想,你的同事怎么看你,万一以为你还对你的学生有什么心思——”   “妈。”   林疏忍不住再次打断她。林母也知道自己正在气头上,越说越发散,了然地点点头,迅速转换成一张笑脸,在嘴边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好,不说了,打住。”   林疏看着她,对她宽慰地笑了笑,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肩头,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两人慢慢地往外走,里头虽然暖和,外头的空气总是更加新鲜。   到了外面,林疏买了两本热咖啡,递给母亲的时候,林母恰好想到什么,“我还没问呢,你和你那个艳遇怎么样了,就是之前在X市认识的那个大学生。”   林母说着,还略带兴奋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在林疏手里咖啡拿得稳,可听到这句话,心里某处却不由一颤,“还好,还是那样。”   “还是那样?没见面吗,没进一步发展啊。”   “见了。”   “见了还没进展,你当时不是和我说一见钟情吗,结果回来真的遇到了,又一个子都不肯说了——是不是人家对你没那个意思啊?”   林疏眯了眯眼,觉得太阳穴有一点胀,他觉得这件事似乎要比刚才那件还要复杂,估计他母亲知道原委,恨不得直接晕了,晕了醒来还得咨询律师。他抿了一口咖啡,点点头,“嗯,他对我没那个意思,是我单相思了两个月。”   闻言,林母瞥了儿子一眼。她虽然对自己儿子的硬件软件都很有信心,但毕竟年轻人的情爱瞬息万变,强求更是没有必要。她也喝了一口咖啡,耸耸肩,安慰林疏道:“儿子,有缘无份都是正常的。你还记得你本科毕业那会儿,外公给你问的姻缘吗,七十多的老人,排了三个小时啊,就为了等那儿最灵的老师。人家说了,你的正缘要等,不过就在国内,东南方向,临水。我看你这次回国,遇到正缘的机会很大。”   问卦是真的,不过因为林顺当时本科毕业,想留在新加坡继续读研,但他毕竟是家里最小的孙子,外公一手带大的。外公想着让他回家,又不好直说,只要希望借助玄学一臂之力。   排了三小时也是真的,不过现场是他外公的司机排的,他外公年纪大了,没这个体力。一路睡到快到了,才拿着八字不紧不慢地下车。   不过最重要的是,那会儿林疏还没向家里出柜。   林疏表情复杂,欲说还休,“妈,那会儿外公当我是异性恋问的吧,月老还管同性恋的姻缘吗。”   “不可信其无嘛,说不定下一秒就出现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纵使天气不见明朗,心情也开阔了许多。   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林疏扫了一眼备注,点开了“课代表”的消息:“猜猜我在哪儿。”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肖吟问这种问题,林疏都觉得他在问脑经急转弯。   今天周五,现在这个时间,两个小时前,肖吟应该就考完期中考的最后一门了,估计和几个熟悉的同学去嗨了。因此林疏回复:“团建?”   肖吟发了一个一只小狗一本正经say no的表情包。   正疑惑着,林疏忽然睁大眼。屏幕上,肖吟马上发来了一个精准定位——H市高铁客运站。 -第三十三章   肖吟还没出站,林疏的电话就来了。   他从排队出站的长队伍里退了出来,站到一边。“喂。”   “喂,你在高铁站?”   “啊,刚到呢。”   “我以为你们考完出去玩了,”林疏问:“怎么突然来H市了。”   肖吟靠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对着电话小声说:“因为有一点想你。”   电话对面顿了一下,林疏的声音似乎比刚才的柔和,“那你现在去哪儿,有什么安排吗。”   肖吟摇摇头,“没什么具体的安排,可能随便走走吧。你是不是在家呀,你忙吧,不用管我。”   “不忙。”林疏很快说:“要不我现在来接你。”   挂了个电话,肖吟出站找了个咖啡厅坐着。H市共两个高铁站,他所在的这个在市区,不到二十分钟,林疏就开着车到了。   林疏已经把车牌告诉他了,但肖吟远远看着那辆没见过的黑灰色轿车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他走近了,林疏已经下车替他打开车门。他是直接从学校去的高铁站,身上还穿着长袖长裤的白色校服,背着书包,好在今天考试,里面的东西并不重。林疏把他的书包在后座放下,两人一起上了车。   “吃饭了吗,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在学校吃过了。”   林疏替他系上安全带的时候,肖吟注意到他方向盘上保时捷的LOGO,“Eran,这是你在H市开的车吗。”   “嗯。”林疏补充道:“其中一辆。”   肖吟想到方才林疏和自己说的,小心道:“那你舅妈还好吗,你突然走了,会不会不太好啊。”   “没事,她状态挺好的,手术很顺利。你到的时候我和我妈正准备离开医院了。”   听到林疏母亲,肖吟心跳莫名加快,下意识往空无一人的后座看了一眼,“那阿姨呢。”   “她听我说要来接一个朋友,就联系司机去医院接她了。真没事,别担心。”   肖吟默默安静下来,琢磨着林疏话里的“朋友”二字。   林疏给他系完安全带,胳膊自然地搁在副驾驶座上,身体也无意识地靠近着。远看像是肖吟靠在他身上,实际上毫无接触。   这个天气,室内室外都不需要开空调,紧密的车厢里落针可闻。空气里似乎也黏糊糊的,有种无法打破的氛围。少时,林疏把天窗打开一条缝,柔声道:“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肖吟看了看他,有点儿心虚:“我还没定回程的票,考完补习班也放一次,周末没什么事,我就把作业也带上了。”好像没有计划,又好像准备充分。   林疏听了却蹙眉:“最近凉快,挺多人来H市旅游的,这几天又是周末,估计回去的票不太好买。”他自己的票都是一周前就买好的。   说着,两人打开了票务软件,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看票。今晚回程的票是彻底没了,为数不多的站票也还要抢。他看了一圈,明天还有一些票,和肖吟讨论了一下,他自己原本上午的票改签到了下午一起回去,随后才看今晚落脚的酒店。   “你偏好住哪儿,市区还是景区。”   “你住哪儿啊。”   “我住家里。”林疏高中毕业就出国了,每年回来的时间不多,自然是住在家里。   肖吟看了林疏一眼,用一种随口一问的语气道:“那哪里离你家离近一点啊。”又欲盖弥彰道:“你难得回家,别耽误你太多时间了。”   “你也难得来,”林疏当然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直接道:“我不忙,可以陪你。”   闻言,肖吟一下子笑起来,藏了一路的喜悦都堆在脸上。林疏知道他不想给自己添麻烦,听到自己有时间和他在一块,肯定会开心,但看到他笑,还是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林疏家就在市区,他给一个长辈打了个电话,肖吟坐在副驾驶上望着他,猜测对方应该是林疏家里从小的相识。林疏礼貌又体面地沟通着,不多时就安排好了。   车终于发动起来。“多少钱啊。”   “他没问我收钱。”   至少他刚才电话里是这么答应的。对方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叔叔,他在市区的酒店,他父亲也有投股,但毕竟没道理突然欠人家一个人情,林疏是想着下次回来,带点礼物去登门拜访。肖吟也就没再说什么,安安静静在旁边坐好。   他们来到一家环境雅致的豪华型酒店,走进挑高的大堂,肖吟看了一眼屏幕上四位数的实时价位,没说什么。这里都是着装讲究的商旅人士,就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跟着一身休闲装的林疏,像是突发奇想逃学过来的。   办理入住的时候,林疏和前台打了声招呼,正要拿出钱包,肖吟已经把自己的身份证放在柜台上,声音不高不低的,但很坚定:“用我的,我也成年了。”   林疏愣了片刻,说好,刚把东西放回去,手机收到一条转账通知,一个有零有整的四位数,他反应了一下,应该是肖吟把今晚的房费转给他了。   前台给他开了二十一层的预留的景观套房,肖吟拿到房卡,看了一眼手机,微微皱眉。   林疏刚才接了一个电话,此刻正靠在墙边等他,见了肖吟便对他笑了一下,站直了。还没开口。肖吟二话不说道:“你怎么把我给你转的钱退了啊。”   林疏走到他面前,“我收你钱干什么,人家也没收我钱。”   “我知道,但这是两码事。他可以不收你钱,但我不能不给你。”肖吟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就算是你爸爸的朋友,你之后也会特地还他一个人情的,对吧。”   闻言,林疏也正色起来,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肖吟挠了挠脖子,“Eran,我不是不领你的情。是我自己想来找你的,你可以对我好,但我不可以把你的好当作理所当然。”   林疏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他似乎一直在告诉自己,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不想再被放在师生关系,或者任何一段权力不对等关系里,那个永远低一些,需要被照顾的角色。   他还有些犹豫着,忽然想到母亲刚才在医院的那句话,要是不收,别人下次都不敢来了。   见他表情有些松动了,肖吟一不做二不休,过去拿着他的手机,软硬兼施地让他点了收款,这才安心。   上行的电梯是景观电梯,肖吟一路趴在透明玻璃边看江景,到了二十一层,林疏拍了拍他的肩头,他便转身跟着一起出去了。   进了套房,引入眼帘的就是巨大的落地窗,肖吟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便倚靠在门口的电视柜边。   林疏帮他把书包放好,刚要说什么,转头发现他定定地看着自己。他走过去,和肖吟对视着,两人都没说话,半晌,他伸手撑在两侧,俯下身去,温柔地与肖吟接吻。   说来也奇怪,上一次在肖吟家里偷亲过以后,他们俩似乎都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害羞情绪。   明明更加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却像和初恋第一次接吻之后的手足无措。   那之后就是考试周,肖吟一直在复习,林疏是没课了,但也忙着答疑,监考,批卷,开会,甚至比平时更忙了,一连好几天都加班到深夜。为了不影响肖吟休息,他这一周都是在学校食堂吃的饭。除了每晚在微信上互道晚安,两人几乎没怎么好好说话。   考完的前一天,肖吟问他周五是不是可以一起吃晚饭了,却得知他去H市探亲了。想着周末没课,肖吟刷着手机,看到时间合适的单程票还有一张,毫不犹豫地买了。H市离S市就一个多小时的高铁,高一秋游还去过一次,大不了就是当日来回。   甚至没去考虑住宿和回程,他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周五晚上想和林疏一起吃晚饭。   此时此刻,他轻轻抱着林疏的脖子,与他接吻,无比庆幸昨晚自己毫无计划的冲动。林疏不断辗转着脑袋,用各种角度亲吻他的嘴唇和舌尖,并不深入,却很细腻,让肖吟感觉到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亲了一会儿,他喉咙里微乎其微地嗯了一声,他以为林疏没听到,然而林疏把他抱了起来,往床上走。   他被抱着坐到床边,坐在林疏身上,林疏抱着他的腰,让两个人更加贴合。   肖吟也不知道他们抱在一起亲了多久,明明不是深吻,却觉得头晕目眩。他有一点脱力歪在林疏肩上轻轻喘气,听到他也克制地喘息着,抚摸着自己的背部和头发。他有一瞬想问林疏,这几天有没有想他,但最后没说。   窗外的天空已经黑了,像被不知何时打翻的深蓝色墨水染色了。对面是静谧的江面,没有灯火通明的映照,房间里也没开灯,浸没在铺天盖地的黑暗里,倒也有一种别样的安全感。   林疏一手抱着肖吟,抬起另一只带着表的收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多了。肖吟发现了他的异样,细声问他怎么了,好像房间里藏着一只巨大的怪物,一旦大声,就会被发现。   林疏安抚地揉着他的背,低声说他六点前要回去,知道他难得回来,今晚不少亲戚会来。   又不能一起吃晚饭了,肖吟想。“现在几点呀。”“刚过五点,我四十走,我家离这里很近。”   “你回去吧。”肖吟从他身上爬下来,在他旁边坐好。“我一会儿想去楼下商圈转转,晚上回来写作业。”   林疏垂着眼睛看了看他,“那我吃完饭过来。”肖吟乖顺地点头,说好。   林疏待到五点半就被肖吟催着走了,两人拉着手到玄关,肖吟觉得自己脸上在笑,身体里已经空了,一点儿想下楼去逛的心思也没有,心想干脆一会儿点外卖好了。突然,林疏似乎想到什么,问他周末作业多吗。   肖吟一愣,反问说作业不是你布置的吗。   “其他科目呢。”   “不多,我来的路上快做完一半了。”   肖吟还在想他问这个干什么,难道这会儿突然对他做教学调研,就听林疏接着说:“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吃饭?”   肖吟:谁更恋爱脑不必多说了 -第三十四章   出门前林疏和家里说了一声,林母立刻让他们别着急,她去让家里阿姨多加两个菜。   肖吟答应了才想起紧张,拉着林疏去楼下打算买点伴手礼。他病急乱投医,指着货架上礼盒包装的H市特产问行不行,林疏在一旁低低地笑,都说好,“我看行”,肖吟才反应过来。   林疏捏了捏他的手,让他别紧张。一是今晚他爸不在,二是来了十几号亲戚,都是长辈,一般餐桌上问候过小辈几句,就是长辈们在那儿说他们的事儿,别有压力。于是肖吟买了两盒当季的葡萄,结完账林疏帮忙拎着。   上车前林母又打来电话,问他们到哪儿了。   林疏给他开了门,自己到一旁去接。肖吟没先上车,也没催他,靠在车边静静等着。   他看到林疏讲到一半皱了皱眉头,等他挂断走过来,肖吟上前一步,心里有一点紧张,以为是自己突然到访,让其他人不方便了,“怎么啦。”   林疏捏着手机转了一圈,“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坏消息吧。”   “我妈和我外公说我带男朋友回来了,我外公原本在和朋友下棋,听了直接让司机送他回家了。”   林母电话里的原话是她和林疏外公说今晚小疏要带朋友回来,林疏外公问什么朋友呀,林母说就是小疏在追但是还没追到的朋友,外公问那么现在带回家了意思是不是已经追到啦?林母想了一下,说应该是吧,外公说哦,那就是男朋友呀。   林疏观察着肖吟的表情,安慰地笑了一下,“好消息是这事儿就我妈和我外公知道,她和其他亲戚就说我带个朋友回来吃饭。”   肖吟表情愣愣的,半天才长长地“哦”了一声,忽然笑起来,“这算什么坏消息啊。”   看到他笑,林疏心里也一下子明朗了。他摸了一下肖吟的发顶,眼里有一点儿心疼,“担心你紧张。”   肖吟对他笑了笑,好像很自如的样子,又想到什么,问他家里人知不知道自己还在读高三,既然林母和外公以为他们正在交往,穿着高中校服去会不会不太好啊。林疏恍然,也觉得有道理,但现在再去挑一套合适的衣服显然也不切实际。   好在肖吟校服外套里穿了一条运动短袖,他把外套脱了,让林疏放在后座。林疏看他上面只穿一件衣服,担心他冷,把自己的套头卫衣脱下来给他穿上,刚好他里面是一件长袖衬衫。   林疏家的小区就在市区,靠外面的一半是小高层,里面是别墅区。他把车在一栋三层别墅前停好,两人下车以后,他提着水果过去的时候,肖吟正站在车窗前,看着倒影里的自己。林疏比他高也比他壮,唯一有是宽松版型的,他原本不算矮,只是偏瘦,此刻穿着林疏的衣服,上衣下摆都快到膝盖了,像个橱窗里不伦不类的玩具娃娃。   肖吟突然深吸一口气,扑过去抱住林疏,发出一阵非常无助的声音,“——怎么办怎么办,我好紧张!”   林疏立马把伴手礼放下,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我和他们说下你突然不舒服了,我们回酒店吃饭吧。”   肖吟脑袋抵在他胸口用力摇头,又抱了他一会儿,好像这才充满了电,随后一鼓作气和林疏说:我没事儿了,走吧!”   林疏和他确认再三没事儿,才提着东西和他一起往家里走,让他一会儿要是觉得应付不了,就给自己一个暗示,他就站起来说肖吟明早的高铁,今晚要早点休息,早点送他回家。   林疏家的别墅有很浓的江南特色,简约而优雅,门前有一块小花圃,种着一些颜色较淡的月季和凌霄花。   林疏的母亲和外公已经等在门口,外公已经快八十了,自然地微微佝偻着,却仍然穿着十分整洁,一件白色的衬衣加上淡蓝色羊绒背心,和林母一样,看起来知书达理。   两人远远看见林疏和肖吟就笑着朝他们招手,随后注意到肖吟身上穿着林疏早上穿出门的卫衣,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笑容似乎更意味深长了。   林疏家里和外面一样,并非拥有压迫感的豪气,而是充满设计感的新中式装修,给人一种能够敞开心怀的阔气。其他亲戚已经等在客厅了,见了他们便站起来打招呼,按着和林疏一样的辈分,给肖吟介绍自己是谁。肖吟一一问好,呈上自己带的伴手礼,林母接过来,连连说他太客气了,让阿姨拿进去处理一下,餐后大家一起吃。   肖吟在餐桌边坐下,早就没那么紧张了,甚至有一点喜欢上这种热闹的感觉。林疏家里的气氛很好,所有人都和和气气的,又不是那种虚与委蛇的客气,对他也是恰如其分的热情。最主要是,林疏一直寸步不离,时时刻刻地在他身旁,偶尔反应不过来,他就自然地接过话茬。   亲戚们也对他很客气,不停地把新上的菜转到他面前,让客人先夹。大家简单地问他是哪里人,几岁了,是不是还在读书呀,他也按着一开始和林疏对好的回应着。林疏外公看着气氛不错,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突然一挥手,让阿姨去开了瓶酒。   他拿着酒瓶站了起来,阿姨也给餐桌上的每一位都准备好了红酒杯。林疏外公作势要给肖吟第一个倒,问他喝不喝酒。闻言,林疏下意识想拦,想到什么,先确认地看了肖吟一眼。   没想到肖吟也挺高兴的,比一开始放开了不少。其实他不是不能喝酒,只是很少喝,因此也不知道自己的度到底在哪儿。肖吟举着杯子站起来,双手递过去,对他含羞地点点头,“谢谢外公,那我喝一点点吧。”乐得外公直笑,手一抖给他倒了大半杯。   之后的话题基本上都是家里大人在主导,林疏常年在国外,也没打算参与家里的生意,和肖吟两个人安安份份地吃菜。他一会儿还要开车,就没喝酒。林母和外公都喜欢热闹,林疏和父亲则相反。两人一桌人畅聊着,偶尔闲下来便观察一旁窝在一块说小话的林疏和肖吟,随后再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露出一种激动又莫名苦尽甘来的表情。   林疏外公给他倒的那杯酒,其实肖吟喝了三分之一就有点醉了。他醉了倒是不容易上脸,就是说话有点大舌头,整个人看起来晕乎乎的。大家几乎都看出来了,连林疏外公都让他别喝了,可他还是执拗地一点点喝完了。喝完以后还试图打断了正在说话的林疏外公,老人家没听到,还又含糊不清地高声叫了他一次“外公我都喝完了,原来我这么能喝!”,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只有林疏想到他平时上课回答问题都和蚊子叫一样,知道现在他是真的醉了。   “晕不晕。”林顺问他,说完把耳朵凑近了,仔细听他讲话。   肖吟摇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的,但眼里显然是失焦的。他挠了挠脖子,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林疏耳朵上,“不晕,就是有点热,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喝。”   林疏:“……”   他问肖吟走了好不好,肖吟不置可否,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点点头,眼里多了一些清明,似乎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也快不行了。林疏便站起来,借口说他先送肖吟回去。亲戚们又一一和他道别,林母和外公一起站起来,让大家坐下,他们两出去送就行了。   “要不要把甜品带上啊,阿姨今晚做了杨枝甘露。”   “不用了妈,肖吟吃不了了。”   “怎么还让人家住酒店啊,家里又不是没空房,下次直接让小吟来家里住吧。”   “知道了外公,你也先进去吧,外头凉。我们到了我给家里来电话。”   他们把两人送上车,林疏搂着软绵绵的肖吟坐在副驾驶,给他系上安全带,随后自己上了车。发车前他降下车窗,又说了一遍,让母亲和外公赶紧进屋吧,此时一坐下就歪过头的肖吟也睁开眼,对着两人挥手,努力坐直了说“阿姨再见”,“外公再见”。   车子开上马路,两人耳边也久违地安静下来。   这会儿已经九点多了,路上车子也不少。遇到了好几个红灯,林疏把车停稳,过去摸肖吟的额头,把手收回去的时候被肖吟拉住。   红灯还有十几秒,林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举起另一只手,比了一个一,问他“这是几”。   肖吟两只手拉着林疏,靠在座椅上望着他,眼神干净而直白,里面没有一个字,却又好像带着千言万语。他看了看他另外一只手,又看了看林疏,开口清晰地说道:“我爱你。”   就在这一刻,窗外下起了雨,通过斑马线行人的脚步开始变快,红绿灯也发出急促的电子催促音。   林疏和他接完吻坐回去,刚好跳到黄灯。他手指蹭了一下肖吟的脸颊,随后把手收回去专心开车。肖吟被他碰过的脸很烫,半睁着眼缩进了巨大的卫衣帽子里,抿了抿湿润的嘴唇。他们刚才吻得很深,比下午的吻要深许多。   城市霓虹的色彩融化在不断滴落的水迹里,和越来越浩大的雨景一起,在车窗上糅杂出一副混乱而明丽的画。加上晚高峰的缘故,十分钟后出头的路变得漫长。   林疏抽空看了肖吟一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窗边,闭着眼睛睡着了。路上还有一段堵,他趁机从后座拿了个抱枕隔在肖吟和车窗之间。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因为手机一贯连着车载蓝牙,屏幕上也同步显示出来电人。   开着车不方便找耳机,林疏把音量调整到能听清的最低限度,随后接通了:“喂,妈。”   “喂,儿子,你们到酒店没有呀,我想着怎么快半小时了还没来电话。”   “外面下雨了,路上有点堵车。快到了,还有两个路口,一会儿到了群里我说一声。”   “哦哦,行,那你们开慢点啊。”“嗯。”   “刚才你们走得急,你姑妈给你带了点腊肉,忘了让你拿一半给小吟了。人家拿着东西来的,怎么好意思让人家空手回去。”   林疏淡淡笑了笑,“下次吧,或者等我回S市了再拿给他,一样的。”   “这也是个办法,刚好你外公说刚才人多,准备的红包不方便送,到时候你一起带给小吟吧。”顿了一下,林母声音严肃了一些:“儿子,小吟这孩子真不错。虽说比你小好几岁,礼貌和礼节一点都不差。”   这会儿路上通畅起来,林疏简短地应了一下,想说先挂了,回去再说,又听母亲讲:“刚才回去路上,你外公也和我说,小吟看着聪明,有眼缘,一看就比之前那个黄毛的……”   “妈。”   林疏低声打断她:“肖吟在我旁边。”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林母迅速应了两声,得知肖吟睡着了,简单说让他们小心开车就挂了。挂了电话,林疏看了看身旁的肖吟,他仍是刚才的样子,像是一直沉沉睡着。   林疏刚想开口,绿灯了,轿车再次平稳地驶入深夜的雨幕。副驾驶上,肖吟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雨还没停,于是也再次睡了过去。 -第三十五章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的时候,车子开进了酒店前厅。   林疏柔声叫醒肖吟,见他浑身轻微抖了一下才睁开眼睛,似乎是睡熟了。他下车去替肖吟开门,随后拿好东西,把车钥匙交给迎宾的工作人员泊车。   他转过身的时候,肖吟已经靠在墙边等他,见他来了便微微抬起头。他头发一角睡得有一些乱,上衣松松垮垮的,看上去莫名有种孱弱的无助。林疏走过去帮他理了理头发,问他说走吧。   肖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这个点,酒店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和车很多,林疏也没催他,只是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   他们站在门口的一角,前面是一根巨大的石柱,旁边是一个等身高的花瓶,外面是飘摇的风雨,他们安安静静地面对面站着,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躲进森林角落避雨的两只小鸟。既有种隐世的安全感,也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空气中有种微凉的寒意,肖吟觉得自己的大脑也清醒了不少。醉意和困意都沉入水底,林疏的脸在眼前慢慢清晰。   他想要林疏亲吻他,此刻,在这里,就像刚才在车上一样。莫名的,肖吟的脑子被这样一个强烈的想法占据。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干脆伸手去拉林疏的衣服。林疏的眼神动了动,很轻微,像是被风吹动的,焦点仍在他脸上。肖吟拉着他的手臂,忽然觉得他的衣服好薄,给自己的外套还是加绒的,今天晚上一定都很冷,刚想问他,林疏上前了一步,弯腰把他抱进怀里,两人吻在了一起。   肖吟缓缓闭上眼,投入这个吻,也伸手环抱住他。   两人没亲太久,让这个吻一直保存在温存而不至于过分亲密的程度。   分开以后,他看着林疏,又去抱一下他,随后林疏摸了摸他的后背,搂着他往里走。   林疏给家里发完了到达的消息,和肖吟一起去等电梯。刚好有一队熙熙攘攘的游客办完入住,堵在前面。肖吟拉着他,说想上厕所,两人便一同先去了一楼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的隔间很多,多数都空着,肖吟随便找了一个进去,林疏停在墙边,说我在门口等你,肖吟说好。   肖吟觉得喝了酒的身体不太有力气,脑袋歪在墙上上完了厕所。冲完水,正要出去,手刚放在门闩上,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老师,真的是你。”   像是当头棒喝,肖吟一下子清醒了,睁大眼睛,隔着门板望向外面。   洗手池边,林疏和他一样,熟悉的问候让他有种恍然惊醒的感觉。他脑子里空白了一秒,直直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阮欣,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如常。   他此刻手上的袋子里就装着肖吟的校服上衣,此刻如果阮欣再往前走一秒,就会看到里面的校徽。林疏余光下意识注意了一下肖吟所在隔间那扇紧闭的门,对眼前同样穿着校服外套的阮欣笑了下,“这么巧,我回来探亲,顺便来这儿看一个朋友。你是——?”   “我表哥今天在这个酒店办婚礼,考完试我家里就来接我开车来了。”   阮欣一直对林疏很有好感,一是因为教学能力,二是因为先前林疏虽然拒绝了自己父亲提出的单独补课的请求,但仍然每天会给他习题册上巨细靡遗地答疑。学校里,林疏一直和他们保持着很有分寸的师生关系,不过分的热络,他长得就很受学生欢迎,性格还放得开,好相处,只是多数互动都只在课堂上。   好不容易在校外偶遇,阮欣脸上抑制不住的激动,忽然又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少时,浮现出一种不尴不尬的情绪:“林老师,你是不是——和别人一起来的啊。”   林疏面色如常地看着他,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短短几秒,他回忆着和肖吟刚才在门口的那个吻,他们一路形影不离地牵着手。他观察着阮欣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故意做出思考的样子,试探道:“别人?”   “嗯。”阮欣点点头,似乎在做挣扎,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样子:“其实我刚才和我爸出去送我姥姥,我在马路对面远远看到你。只是背影,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林疏已经笑不出来了,他喉结滑了一下,盯着阮欣,声音比刚才僵硬了不少:“你看到我——”   阮欣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我好像看到你和你女朋友,抱在一起接吻。”   闻言,林疏体内的血液才慢慢开始流动,脸上也才恢复血色。他大概明白阮欣刚才的位置了,应该是在他们的正对面,隔着一条马路,只看到穿着宽松卫衣的肖吟被自己抱着,露出两条手臂,抱着自己的腰。   阮欣看到林疏的表情,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摆手:“我真的是不小心看到的,林老师——”   以林疏的条件有对象,他完全不奇怪。只是他心里的林疏,对他们确实很好,可那种好也明确地带着一种距离感,是师生关系自带的隔阂。他一直觉得就算在这层关系之下,林疏也是那种,如果你遇到问题去求助他,他会不厌其烦地和你一起解决,但不会主动关心你的类型。他没想到,他心里冷静到带一点儿冷漠的林老师,会在公众场合,旁若无人地和女朋友拥吻。   林疏对他很淡地笑了一下,像是反过来安慰他:“没事,你又没做错什么。”   听他这么说,阮欣立刻松了一口气。他又忍不住去回忆看到的那个拥抱,那么亲密,哪怕隔着这么一段距离,都给人一种旁人无法靠近的氛围,简直和午休时侯在学校里偷偷幽会的小情侣一样,争分夺秒地如胶似漆。   “林老师,你女朋友也是H市人啊,那你们是异地恋啊。”   “不是,他只是恰好过来。”林疏简单道:“阮欣,先不说了,我再不上去该被催了。”   阮欣一愣,似乎没想到林疏还是“老婆奴”,他今天所见的一切简直太震撼了。   肖吟在里面,一颗心也像在坐过山车。他一手死死按着门闩,一边贴在门上,侧过头去听。有几段他几乎和外面的林疏同步着心情,脸色苍白,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来。好在现在终于结束了。   “好,那我先走了林老师,我就是进来洗个手。周一见!”   “嗯,周一见。”   听到这里,肖吟更加贴近了去听两人的脚步,确认阮欣走远了,谁料林疏突然开口:“对了,阮欣。”   “诶,怎么了林老师。”   “刚才你看到的,和我接吻的不是我女朋友,他是我男朋友。”   “啊……”   “如果可以的话,这件事希望你在学校里可以暂时保密,麻烦了。”   “嗯……我,我明白。林老师,我没想到……总之,我支持你,支持你们。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好,谢谢你。” -第三十六章   林疏确认阮欣走远后,来到肖吟所在的隔间。   他轻轻敲了两下,少顷,肖吟把门打开一条缝,两人看了对方一会儿,同时松了一口气。   肖吟把卫衣帽子戴上了,抽绳拉到底,就露出一对眼睛,缩在林疏身边一步三回头地上了电梯。电梯门一关上,林疏哭笑不得,无奈道“现在没事儿了吧”,肖吟仍是焦灼地摇了摇头,坚持到了房间才把带子松开一些。   关上门,才有了安全感。肖吟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注意到林疏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在手机上打字。肖吟看了他一会儿,轻轻走到他身后,半跪在沙发上,从后面抱住他的肩。   林疏正在学校的教研组群里回消息,似乎是期中考批卷上的问题,林疏和另一位老师在讨论一道题的得分点。肖吟没有可以想看,但是这个角度没法儿看不见。他想了想,小声问:“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没事,你都交卷了,现在也没法改了。”   肖吟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他回了会儿消息,忽然侧过脸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林疏此刻专注在手机里的对话上,眉头微微蹙着,并没有太大反应,依旧面不改色地回着消息。又过了会儿,肖吟又去亲他的耳朵,这次林疏轻声提醒道:“稍微等一下,我回个消息。”   肖吟按着他的肩,直起背来,稍微往后了一些。林疏拿着手机发了条语音,详细解释了一下他的观点,很快和另外一位老师达成一致,他便直接把手机锁屏,放在一边。处理完工作,他深呼吸了一下,转过身对肖吟笑了一下,肖吟觉得他的笑里带着一些疲惫,不知道是心累,还是身累,也可能是都有。他单手就把肖吟抱过来,搂在自己腿上坐着。   肖吟和他亲了一会儿,就感觉他心不在焉,他干脆地和林疏分开了,发出一声暧昧的水声,林疏也迅速睁开眼,淡淡地看着他。   两人原本离得很近,鼻尖若有似无地碰在一起,少时,肖吟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和他分开一些。他又看了林疏一会儿,从他身上爬下来了,坐到了他身旁。林疏没拦住他,也没问为什么,只是刚才抱着他时候牵在一起的那只手,两人都始终没放开。   “Eran,你喜欢我,但是还没完全忘记你前任,对吗。”   林疏心想,刚才在车上,肖吟果然听到了。“不对。”   他果断道:“我说你说的后面那句。”   “刚才在车上,我妈提到的是我前男友。我们是在新加坡认识的,我和他在一起一年半,他出轨了,分手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到最后,这段感情给我留下最深的印象,竟然是恶寒。在我去X市之前,我和他就已经分开了。”   肖吟在脑子里消化着这些话,看着他,“那那个时候,你和我……”   “我承认我当时会去X市,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分手。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删掉了熟悉的社交软件,我想离开那个环境,出去散散心。”顿了一下,林疏说:“但遇到你之后的事,都是意料之外。”   “说实话,我一开始也以为,一离开那座海岛,我就会把你给忘了。就算那几天确实有对你动心,我也把那些都归为吊桥效应,或是特殊情境下,才会发生的特殊感情。因为当时我完全没有回国的打算,你也还在念书,就算想发展长期关系,一切也都太不现实了。”   肖吟看着他回忆时候,脸上淡淡的苦涩,想到第一次在他家里,林疏对他说的那些拒绝的话。其实痛苦和纠结的一直不止他一个人,也许那些话,他也不止是说给肖吟听的。   被背叛,分手,始料未及的恋情,又没头没尾地分开。在见不到对方的那两个月里,回忆远得像天上的月亮,肖吟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一直傻傻地追着月亮在跑。蓦然驻足,却和以为远在月球上的人面面相觑。   肖吟知道无望的思念是一件多么难过的事情,他伸手摸了摸林疏的脸,林疏却对他安慰地笑了一下,随后用手指抹掉了他眼角的泪珠。   “重新遇到你,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但我还是每天都很乱。”林疏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必须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比方说刚才。”   “你可以告诉我啊,”他听到林疏愿意对他说这些,其实心里很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不断地掉下来,“我会努力忍住,我不会在别人面前干扰你的。”   “我知道,但我担心自己忍不了。”肖吟把林疏口袋里的纸巾都哭没了,林疏想去旁边写字台上拿,被肖吟拉住,不让走。他动容地看着肖吟,一边哄他,一边捧着他的脸,用手指帮他抹掉眼泪,突然扑哧一声,肖吟破涕为笑,林疏愣住了,听到肖吟自己也不好意思似的,边哭边笑,“你好像雨刮器啊。”   林疏好不容易把肖吟哄好了,眼泪擦干了,肖吟又爬到他身上,抱着趴在他肩膀上。“你刚才要说什么。”   “什么什么。”   “你刚才没说完。”他流过泪,微微湿润的脸颊,贴着林疏的脖子,别扭道:“什么忍不住了啊。”   他感觉到林疏的动作慢下来,随后搂住自己的腰,“和你一样啊。”   林疏的声音仍然带着成熟男性的低沉与沙哑,但肖吟还是听出了,他和自己一样的,带着些害臊的别扭情绪,“喜欢一个人,当然会忍不住想要去靠近。”   两颗心很近地靠在一起,仿佛在用相同的频率振动着,肖吟第一次发现,拥抱可以比亲吻更加甜蜜。   他觉得心脏变成一个暖和的鼓风机,又暖又胀,把剩下的眼泪也全部蒸发了。他伸手戳了戳林疏的肩膀,声音闷闷的:“你刚才怕不怕啊。”   林疏“嗯”了一声,实话道:“确实有一点。”   肖吟恢复精神了,故意和他耍贫,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真的啊,你胆子好小。”   “嗯,我忘了你也在里面,早知道也让你出来打个招呼了,你们同学见面一定很开心吧。”   肖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气得往他背上锤了一拳,没想到没控制好力道,痛得林疏直接倒抽一口凉气,他都听到林疏胸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肖吟吓得立刻坐直了,连问没事儿吧。林疏摇摇头,过了会儿才艰难地吐出四个字:“下次轻点。”   肖吟下意识想说没有下次了,又觉得这事儿不好保证,于是心疼地趴会去给他揉了揉。   “其实我刚才也很怕。”   闻言,林疏愣了愣,想说自己知道,一开门他脸色都是白的,想了一下还是没说。肖吟继续说道:“幸好你反应快,没露馅儿。”   林疏摸着他的背,神情复杂,柔声道:“以后还是在家吧。万一有什么,最坏的情况,我一走了之,但你个人在学校,后患无穷。”   肖吟睁着眼睛,蹭着他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表示听进去了。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林疏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刚想开口,问要不自己等肖吟洗完澡再回去,肖吟按着他的肩膀和他面对面:“什么在家啊。”   见他一脸疑惑,肖吟撅了下嘴,又重复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要在家啊。”   林疏眯眼看了他一会儿,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明明是自己所想的,但听他这么说,肖吟的脸还是忍不住一点点变红了。他看了一眼落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又看看林疏,像是随口一说,道:“雨好大啊。”   “现在开车回去,好像太不安全了。” -第三十七章   林疏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肖吟仍坐在桌边写作业。   他注意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刚吹完头发的林疏,很快又低下头去写字。肖吟身上穿着在家常穿的淡蓝色丝质睡衣套装,林疏没带睡衣,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他走过去拿正在充电的手机,经过肖吟的时候弯了下腰,在他同样刚洗完的蓬松发顶上亲了一下。   林疏靠在床边安静地刷手机,大约七八分钟以后,肖吟带着红笔和作文本也爬上了床。林疏接过笔,打开本子开始批改。反正周一他迟早要批全班的,肖吟现在写完给他改也是一样。   林疏坐在床上改作文,肖吟侧躺在巨大的枕头上观察他。   “Eran,你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的呀。”   “刚读研那会儿吧,那时候天天对着电脑跑代码。”   “做程序员累吗。”   “看人吧,我之前的公司还行。累的时候就看看工资条。”   “那你在新加坡不上班的时候都在干嘛,会去看海吗。”   “健身或者和朋友待一块儿吧,或者定期刷刷题。”   “啊?你那会儿就有打算回国做老师啦,刷教资的题吗。”   “不是,做研发经常要做题。”   “哦……那有人和你说过你戴眼镜很帅吗。”   “说得这么直白的你倒是第一个——”林疏目不斜视地看着手上的作文本,语气礼貌地:“能给我五分钟安静的时间让我改完作业吗,肖吟同学。”   “好的林老师。”   肖吟拿了手机过来,背对着林疏躺着,听话地安静刷手机。忽然李一葵给她发了条微信,问他知不知道林疏这周布置的整理错题,包不包括周考的卷子。   被他这么一说,肖吟也想起来这回事儿。其实他也不太确定,他想了一下,因为林疏让他保持安静,于是转过身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林疏看了几秒,解释说整理语法就行了,那两篇阅读之前做过。   肖吟说好,回复了李一葵,又在群里发了个群公告。   李一葵私信他:“我怎么没印象林老师上课说过,你刚才微信上问他的?”   肖吟:“嗯嗯。他说他在忙,让我帮他在群里说一声。”忙着帮自己改作业。   林疏改完了卷子,让肖吟过去看。他拿了个还算漂亮的分数,但犯了一个低级语法错误。肖吟抱着他的胳膊听他讲完,指了一下被林疏圈起来扣分的地方,嘴硬道:“我一般不会写错的,应该是你刚才干扰我了。”   林疏把纸笔收好,放到一边,转头和他亲了一下,“那今晚不干扰你了,我们早睡早起,明天白天一起学习吧。”   肖吟“哎呀”了一声,拉了拉他的袖子,“晚上又不用学习,我们还是互相干扰吧。”   林疏把顶灯关了,留了一张床头灯,和躺在他身下的肖吟抱在一起接吻。   他们浴袍里都没穿衣服,在黑暗里摸索着一起把浴袍脱了,赤身裸体地纠缠在一起。   林疏去亲他脖子的时候,听见肖吟细声问:“做吗……”   “我刚看了,这里没套。”   “那你别戴了,不射里面就行了。”他们之前每一次做爱林疏都会戴套,其实肖吟不介意无套,甚至是很想试试。他犹豫了一下,更小声地说:“射里面也行……”   他一说完,明显感觉压在自己小腹上的那根性器更沉了。他握住林疏充血胀大的阳具,下面用自己同样勃起的部位蹭他,上面一边亲他的脸一边撒娇。   林疏很快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和他互相撸了一会儿对方的性器,随后起身去了浴室,拿来了身体乳。他挤了一些在手上,想了一下,又挤了一点,随后把手伸进肖吟腿间做扩张。   肖吟反应比第一次和他做爱时候还大,一会儿后仰着脖子吐气,一会儿忍不住扭腰。林疏沉沉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头温柔地亲了亲他,劝说道:“今天算了吧。”他清楚肖吟正常情况下的体力,更何况今晚还喝了酒。   肖吟拼命摇头,“不是疼……”   “好久没做了,你一动里面就好痒……”   林疏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热得好像被放了一把火,搂着他的后颈把他脑袋垫起来一些,低下去和他激吻。   空气里的水声很大,像夏天鱼儿的尾巴快活地拍着水,分不清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林疏扩张到四根手指可以进出,又挤了些乳霜抹匀在自己的阴茎上,然后握住根部,直挺挺地塞进了肖吟的身体里。   他一鼓作气塞到底,两个人的下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肖吟不自觉地抓着他的手臂叫了出来,舒服得翻了个白眼,往空气中蹬着腿。   林疏同样想了很久,在见不到面的两个月里,他每次自慰,快要射精的时候,脑子里闯入的都是肖吟现在的表情。他不是不想发狠地干,他恨不得把这间屋子反锁,白天永远不要来,就在这张床上把肖吟干到两个人都没有一丝力气。   他喉结有力地滑动了一次,直起身来,按着肖吟的膝盖,把他双腿折到胸口,开始有节奏地挺动下身,下幅度地抽插。   他几乎不怎么拔出来,就在根部磨着肖吟的穴口,饱满而温热的阴囊不断擦着肖吟敏感地方的皮肤,对肖吟来说反而是一种折磨。他若即若离地磨了多久,就让肖吟隔靴搔痒了多久,得不到满足的情绪只增不减。肖吟也注意到了林疏极力的克制,想叫他用力一点,但确实一个字也不说不出,这样的力道和频率,已经足以让他不住浑身发抖。   林疏也忍得辛苦,额角滑下汗珠,盯着他小腹的位置,把手按在他肚脐眼下方。“怎么这么敏感了……你没自慰过?”   “没弄过后面……”肖吟躺在枕头上,自下而上地望着林疏,觉得他好远,依恋地朝他伸了伸手。   林疏俯下身去,两张嘴缠绵地吻在一起。肖吟突然挣脱双腿,用力勾住他的腰,让他无线地压近自己,连同他那根东西。“你不要这么慢,你操深一点,我真的很想要……”肚子里被填满的感觉太舒服了,他都不知道想了多久,这些日子里每一次靠近他身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他都忍不住去想那些画面。   说完,他听到林疏的呼吸也突然变得很重,然后更用力地去吻他,几乎要吸走他口腔里所有的氧气。肖吟喉咙里急切地哼嗯,本能地推着他想要呼吸,甚至显得像是欲拒还迎。猛然间,林疏放开了他,他想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呼吸一样,大口地喘着气,还没反应过来,林疏掐住他的腰使劲往里操。   和林疏猜得一样,没几下肖吟就射了。   他高潮的时候一边叫床一边弓起了腰,看清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林疏把自己的阴茎拔了出来,用自己的双手急速撸动着。肖吟恍惚地看着那根东西,简直像一根烧红的铁棍,又粗又硬。他想到这是在自己的身体里一点点变成这样的,又是一阵过电般的感觉,从脚尖到头皮的发麻。   肖吟大口喘着气,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胯下,他的穴口仍旧依依不舍地翕张着,像是也还没反应过来。他没力气说话了,只好朝林疏张大了嘴,咿咿呀呀地引起他的注意。   林疏看了他一眼,手上仍不断用力撸动着自己的性器,发喉咙深处不断发出难耐而濒临而濒临失控的喘息,肖吟知道这是他也即将高潮的标志。肖吟仍然张着嘴,朝他伸了伸舌头,林疏喘着气,往前跪过去,肖吟听到他用早已沙哑的声音,尽可能柔和地对自己说:“闭眼。”   肖吟闭上眼睛,双手轻轻摸着他的大腿,他听到林疏也嘶哑地叫了出来,然后有很湿的东西大片地落在自己的下半张脸上,也有一些掉在自己的嘴里。他闭上嘴抿了抿,很苦也很腥,等不久后林疏把他脸上的东西小心地擦掉,他才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   做完林疏把半软的阴茎再次插进他的身体,两人一动不动地抱在一起,温存而安静。   肖吟觉得他确实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因为他已经开始犯困,感觉随时要睡过去。   不过在睡着之前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刚才他还不明白,他和林疏明明在互通心意,明明不是难过,他却一直忍不住掉眼泪。也许是潜意识里积攒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肖吟想,把这些眼泪流完,他就再也不会难过了。 -第三十八章   周六下午的高铁,想着上午睡到自然醒,前一晚林疏关了闹钟,然而第二天还是早上八点多醒来的。   肖吟睡觉的时候习惯缩成一团,他习惯从后面抱着肖吟,想抱着一只柔软而绻缩的小虾米。他醒来的时候身旁的肖吟还在熟睡,空气里有很轻的呼吸声。林疏把胳膊小心翼翼地从他要进抽出来,琢磨着现在点早餐太早,还得把肖吟叫醒。刷了二十分钟手机又有点困了,于是把手机搁在一边,定了个闹钟,再一次回去抱住肖吟。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平躺着,肖吟趴在他身上,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像是已经起了很久了。   他一只手在被子里搂住肖吟的腰,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回笼觉过后反而声音更加低哑,“……几点了?”   “九点四十,”肖吟亲了一下他的下巴,“你闹钟响的时候我看你还在睡,就帮你关了。”   林疏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薄荷味道,问他:“你都洗漱过了?”   肖吟点点头,嗯了一声,“这样你一醒来就能亲我了。”   早上的欲望本来就比较重,他们晨勃的部分摩擦在一起,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做了一次。一开始,肖吟上面一边和林疏抱着亲吻,下面林疏一边抱着他的臀部慢慢动。后来他自己觉得不够,干脆一掀被子,撑着林疏结实的大腿往后仰,自己扭。   做完两人一块冲了澡,又耽误了点儿时间。退房后林疏把车开回家,原本林母还要留两人下来吃午饭,林疏劝说下次吧,肖吟受宠若惊地拿上了林疏母亲准备的伴手礼和外公给的红包,两人就一块出发去高铁站了。   高铁上肖吟没穿校服,还是穿着林疏昨天的卫衣,甚至戴上了帽子。林疏知道他的顾虑,也没说什么。这两天一夜的形成耗费了太多精力与体力,高铁一等座的位子很宽敞,肖吟自己坐了一会儿,剩下的一个半小时都坐在林疏身上,脱了鞋缩在他怀里睡觉。   回到S市以后, 大多数时间,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有时候肖吟自己走着,或者自习课的时候做完一道压轴题,看向窗外喘口气,会突然觉得恍如隔世。   如果哪天考完试,他没有突发奇想去H市,他们现在还会是这样吗?   还是会吧,肖吟想。   只要林疏也同样喜欢他,他们就一定会在一起的,只是时间问题。   在肖吟十八岁的大脑里,相爱但暂时还没能在一起的两个人,就像拿着两张路径不同,但目的地相同的地图。也许每个人要走的路不一样,或许平坦,或许曲折,但最终的结局,总是会走到一起。   也许未来还会有新的地图,新的关卡,但只要目的地不变,任何沿途的阻碍都会变成过往的风景。   因为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过三条马路,附近例如超市的地方,也保不齐会遇到熟人,因此他们几乎全部的亲密时间还是在家里。也是后睡前在林疏家吃甜品的时间。   肖吟通常只待最多半小时,两人一边看电视,一边靠在一起把甜品吃了,然后说一些无聊又甜蜜的话,最后五分钟,两人会依依不舍地亲昵一会儿,然后林疏把肖吟送到家门口。   有时候肖母难得回来,他也不方便在林疏家待太久,几乎是假借送甜品之名,见一面就会要回去了。   这天肖母在家洗澡,肖吟按捺不住,在隔壁跨坐在林疏腿上,两人面对面抱着舌吻。到一半肖吟受不了了,含糊地催促道:“我要硬了……”   林疏提醒他:“就五分钟了。”   “我知道……”不知道有意无意,肖吟答非所问:“要不先做着,等我回去之后我们开语音……”   林疏拔裤子里那只狡猾的小手毫不客气地抓出来,轻按着他的肩膀和他分开,正色地看着他:“你忘了我们在H市约法三章过的。”   肖吟扁着嘴心虚地看了他几秒,移开了眼神。   肖吟回家以后,过了段时间,林疏想着他离开时一言不发的样子,有点担心他生气,又觉得不能这么纵容他,打算不管。想了一下,他还是给肖吟发了一条“晚安”。   肖吟很快回了:“睡不着。”   “怎么了?”   “你刚才都没亲我。”   林疏发了一个问号:“不是你不让我亲的?”   “那你现在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又来。   林疏随便拿了一套课件出门,敲响了肖吟家的门,肖母开的,正在敷面膜。   “诶,林老苏啊。”   “伯母,刚才肖吟把复习资料忘在我这儿了,他刚才说睡前还想复习一会儿,我就给他拿过来了。”   “哦哦,好的好的,麻烦你了,我去喊吟吟——吟吟啊——”   肖母还敷着面膜,肖吟一来,她打了声招呼就去客厅看着视频做瑜伽了。   肖吟穿着睡衣拖鞋,站在屋子里,门开了一条缝。他望着门外一脸无奈笑着“这样可以了吧”的林疏,扶着门把,凑过去和他碰了下嘴唇。林疏一到家就收到肖吟发来的微信:“晚安!”配一只开心小狗的表情,旁边有许多爱心。   第二天早上,肖吟背着书包,一个人走在路上,琢磨了一会儿,还是给林疏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   几分钟以后林疏回复了。他周五上午第三节才有课,不会那么早去学校,但一般这会儿也起了。他只回了一个:“?”   “昨天晚上好像有点太任性了。o.o”   林疏又发了一个问号:“什么。”   “就是,明明是我明知故犯,还让你哄我。”   林疏觉得好笑,停下正在做的运动坐起来,认真回复他:“那你开心吗?”   “当下还挺开心的……”   “我也挺开心的。那就不算任性吧。”   肖吟喜滋滋地到了校门口,就把手机收起来没再聊了。一直到上午第三节课,林疏踩着上课铃进教室了,一进来就笑容满面地给大家宣布了一个喜讯,这次月考四班又是年级第一。虽然这么说,不过其实每次月考完,林疏为了鼓励大家,都会准备一些小零食在班里发。   这次他准备的是一种日本水果软糖,一袋有五六种口味,他每一列随即抓一把,交给第一拍的同学,让他们往下传。肖吟坐在最后一排,拿到的是紫色的,葡萄味的,甜甜的,有一股独特的清香。   下了课,肖吟帮忙搬着作业,和他一起上楼。   走到拐角楼梯处,林疏突然拿出两颗澄黄的东西,悄然放进了他的校服外套口袋。肖吟眼睛亮亮的,疑问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爱吃芒果味的吗。”林疏轻声解释道:“担心你没拿到。”   林疏自己不太爱吃,但知道他喜欢吃这种软糖以后准备了两三袋在家里茶几上,不够了就去楼下便利店补货。肖吟低头笑了一下,也小声说:“谢谢哦。”   办公室前,走廊里人不多,肖吟用胳膊肘碰了下他:“我今天不在家吃晚饭,你没忘吧,今晚别等我啦。”   周末是李一葵生日,恰逢周五,她叫了五六个玩得好的,放学后在学校附近一家餐厅订了一桌。阮欣也会去,一开始从H市回来以后,肖吟看到他总觉得挺心虚的,后来见他从来没提过这事儿,也就调整好心态了。   林疏点点头,“没忘,玩得开心。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啦。”   肖吟不回来吃饭,林疏想着今晚让张姨也别来了,自己在外面对付一顿就行。他午休结束开了个会就没事儿了,拿上了周考的卷子,打算先回家工作一会儿。   十二月初,天冷得不加掩饰,一走出教学楼便寒风呼啸,明显感觉到了温差。   林疏走出学校,停在路口,觉得脖子里凉飕飕的,刚打算从包里拿出围巾带上,听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他。   有一股凉意,从皮肤慢慢渗透进血液。林疏眼里的温度也迅速沉了下来,看过去,Gabe正穿着一件淡黄色的厚毛衣,搓着手小跑到他面前,“S市冬天真的好冷啊。”   他似乎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会儿林疏脸上的表情变化,随后扑哧一笑,语气里带着点儿娇嗔的抱怨:“干嘛,不会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吧。” -第三十九章   林疏没有一点和他攀谈的心思,意味深长道:“确实忘不了。”   赶在Gabe开口前,他道:“无论你是故意在这里等我,还是恰好遇到,我都没有话要和你说。再见。”   “Eran——”校门口,Gabe一把拉住林疏的手腕,“怎么可能是恰好遇到?这世界那么大,你有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上哪儿去恰好遇到你。你真的不知道吗,我是特地回国来找你的。”   林疏根本不在乎他说了什么,也不在乎他绕了地球几圈回来找自己的。这里是学校,有无数他认识的学生和同事,再过二十分钟就是放学时间了,Gabe说什么都死抓着他不放。林疏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来,“把话说完就走。”   闻言,Gabe终于得逞般地笑起来,一丝狡黠一闪而过。   学校里,下课铃一响,以李一葵为首的生日小分队浩浩荡荡地往教学楼走。   等红灯时侯大家聚在路口聊天,肖吟想给林疏发一条“放学咯,饭饭去咯”,想到什么,忍着没把手机拿出来。   他们学校在市区中心圈,附近有不少商业广场,李一葵找了一家美食西餐厅。这里早上供应早午餐,白天供应西餐,晚上霓虹招牌一亮,算是半个酒吧。李一葵定的是一桌室外的位子,最近天凉,但晚上没风,外面反而热闹。   生日大餐吃了一半,天已经完全黑了,大家玩得尽兴,都把校服外套脱了,里面穿着自己的上衣。肖吟虽然也玩得开心,但也好想知道林疏晚饭吃了吗,吃了些什么,就在这时,有人提出一起玩游戏,玩“你有我没有”,输了的把饮料一饮而尽,说完就把大家的杯子都倒满柠檬汁了。   开始玩起来,肖吟才发现大家的生活多姿多彩,什么“我养过无毛猫”,“我去过非洲”,“我吃过虫子”之类的,他顺序靠后,越接近他越紧张。他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可说的,除非——   “阮欣,到你了。”   阮欣无奈笑了笑,耸耸肩,他一双手也已经有好几个手指头掰下去了。“这么一比我好无聊啊。”   肖吟心里咆哮:是啊,我也是啊!   “我想想——啊,我在校外偶遇过林老师!”   此言一出,全体“哇呜”了一声,只有肖吟愣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把手指掰下去。   立刻有人八卦起来:“你在哪里偶遇林老师的啊,我总觉得他特别神秘。”   阮欣犹豫了一下,似乎豁出去了,“好吧,其实期中考完那一周,我回老家参加婚礼,刚好在酒店楼下遇到林老师。”   “在H市?”   “嗯。”   虽然早就确定阮欣当时没看到自己,但听到他这么说,心里还是不免心虚。不动神色地,肖吟拿过桌上自己的杯子,小口地嗦着吸管,眼神则悄悄看过去,注意着阮欣接下来会说什么。   “在酒店?林老师——在开房啊。”   肖吟咬着吸管,忽然心跳如鼓点,好在阮欣下一句就否认了:“没有啦,他来看他一个朋友。”   肖吟看了阮欣一眼,注意到他眼神片刻的闪躲。他又喝了几口柠檬汁,把杯子放了回去,在心里对阮欣说了一句谢谢。   “话说回来,我真的想象不出林老师谈恋爱会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他喜欢怎么样的女生。”   “我觉得他喜欢大家闺秀型的吧,我看他话也不多,应该不喜欢活泼的。”   “肖吟,你知道林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吗,你俩天天在一块——”   听到后面一句,肖吟差点没反应过来,不由得脸色一红,“我,我也不知道,他平时也不和我聊这些。”他倒也没撒谎,他确实没有特地问过林疏喜欢怎么样的。反正等反应过来,已经喜欢上了。   “也对,和老师聊这个也蛮怪的。”   “算你厉害,阮欣,你这个别人真没有。”   一桌人除了阮欣,统一掰下一根手指。绕了一大圈,很快到了肖吟。   他其实早早准备好了一个无聊的答案,像是“我自己一个人去旅游过”,真轮到他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脱口而出:“我,我接过吻。”   话音刚落,意料之外的,整桌人震惊了,全部瞪大了眼睛哑口无言的看着他。   倒不是说这个年纪接过吻是件多么离经叛道的事儿,学校里早恋的不少。只是肖吟,平时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乖乖的好学生,在一堆人里面也总是安安静静地笑着,不爱引人注目,不爱出风头。或者说,像个永远不会出格的小孩。简直比想象林疏恋爱,还令人不可思议。   就连同桌李一葵也错愕了:“你复合了?”“你恋爱了?”   异口同声的两个问题,李一葵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肖吟恋爱过的事儿透露了。她隔着桌子探过身,掩耳盗铃地压低了声音:“这是可以说的吗?”   肖吟:“你已经说了!”   于是肖吟在大家的八卦和催促下,简单地讲了一下他告诉李一葵的那个版本,随后大家恍然大悟:   “那你们现在是异地恋啊。”   “嗯……有时候我也会去看他。”指每天晚上跑去林疏家里一起腻歪。   “那你之后会去他的城市读书吗?”   “我们有讨论过,他的意思也是主要看我,还是以专业为主吧,不一定会在一个城市,反正周末也可以见面。”   有一个男生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肖吟!接吻是什么感觉啊。”   肖吟呆了一下,往上看着,竟也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就是,亲了一次,还想亲很多次……”   李一葵立刻抱着耳朵尖叫,让他别说了。   肖吟说的虽然惊爆,但是在场谈过的不多也不少,并不具有唯一性,最后分数还是垫底的。其实他和阮欣的分数差不多,区别就在阮欣比他多一个“偶遇过林疏”。他想说又不能,只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端起桌上的柠檬汁一饮而尽。   杯子是正儿八经的啤酒杯,他喝完没多久就想去上厕所了。其他人还在玩别的游戏,肖吟挨过一轮结束,打了声招呼,就去餐厅室内找厕所了。   这家餐厅他也是第一次来,没想到晚上里面比外面还热闹,电子乐声十分吵闹。   店里的服务生都是外国人,他扯着嗓子问了好几句才搞明白厕所的方向。这里的厕所很小,在最里面的一条走廊尽头。肖吟两步并作一步赶过去,脚步突然一顿。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侧影,板正地靠在高脚椅背上,正面无表情地对着手机,似乎在发消息。绚烂的灯光照在他五官立体的脸上,才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没那么冷。   肖吟靠在一便看了他一会儿,觉得自己的男朋友真是帅。就算自己从来没认识过他,像今天一样,偶然在餐厅里遇到,应该也会鼓起勇气主动去问他要联系方式。   突然,肖吟脑子里闪过一个点子,蹑手蹑脚走过去,躲在林疏身后巨大的盆栽后面。见他没什么反应,显然是没发现自己,肖吟正想要突然出现吓他一跳,对面走来一个染着一头金发的年轻男孩,看着二十五六的样子,纤细又柔媚,语调俏皮地说了一句:“又在看手机。”闻言,肖吟下意识地缩回盆栽植物繁茂的叶子后面,才突然发现眼前的桌子上,有两个杯子。   “我还以为我上个厕所出来,你就不见了呢。”说完来开椅子,笑着在林疏面前坐下。   李一葵:想问一下肖吟,这个恋爱谈了是有什么效果吗,是不是皮都展开了   肖吟:哦那倒不是因为这个,啊这个时候提网恋是做什么 -第四十章   林疏把手机倒扣在桌面,看着他坐下,“我不会走的。”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借口,我已经听你说过一万遍了。以前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我不在乎。”他说:“我留在这里是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绝对不可能原谅你,也绝对不可能和你复合。事到如今能够和你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说话,已经是我最大的耐心,不要再来找我了。”   餐桌上死一般的寂静,周围嘈杂的乐声像是一种不合时宜的挑衅。   几秒过后,Gabe放软了声线,好像已经走投无路,“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林疏有些烦躁地深呼吸了一次,抬手看了眼时间。   “原本到这个月底,我们就在一起两年了,我不相信你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我不觉得。”林疏干脆道:“我只没有早一点看清,早一点和你一刀两断。”   “如果你还觉得可惜,就请你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别让我回忆起这段关系,会觉得更加恶心。”   “恶心?”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Gabe道:“Eran,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不开心吗,难道都是假的吗?”   “在我知道你每次骗我你在加班,其实都在和不同的人约炮之前,我以为是开心的。”   Gabe深深叹了一口气,“我知道错了,我会改。难道你从来不犯错吗,难道任何一段长久的感情都是毫无瑕疵的吗。”   闻言,林疏不可置信地看了过去,“错了?你指什么,指你习惯性出轨,把男人带回家,还是你发邮件到我们公司造谣我性骚扰房东?”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当时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如果不这么做你会愿意见我吗?”   林疏眯眼看了他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眼里什么情绪也没有。他下来转身就要走,谁知道对面Gabe立刻也跳下来,过去死死拉住他的手臂。   “我和你说过了,我现在有对象,请你自重。”   “你真当我傻,你刚回国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哪儿来的对象。”   林疏仰头张望,打算找一个服务生帮他叫保全过来。正瞄准了一个,刚要挥手叫人,腋下蹿出一小团身影,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老公,这是谁啊。”   他一愣,以为这里灯光太杂,自己眼花了,“你怎么在这儿?”   林疏看清楚眼前这个穿着酒红色运动卫衣和一条没有校徽的运动长裤的人是谁以后,表情明显柔和了,身长手臂把他搂在怀里,用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到的音量说:“你们也在这里吃饭?”   随后他怀里的人乖巧地点点头,两人眼里似乎都只有对方。Gabe注意到林疏脸上的变化,自己的脸色也一下子变了,“你口味变得不少啊。”   肖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疏被他拉住的那只手臂,问林疏:“他是推销的吗。”   Gabe僵硬地笑了一下,“演得不错,刚才一直看手机,就是在联系人给你解围吧。你就这么怕我,还是心虚,想让我吃醋啊。”   林疏无言以对地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用力甩开,“你精神有问题就赶紧回去看病吧,这里你走不了医保。”   林疏搂着肖吟要走,Gabe咬咬牙,不死心又要追上来,肖吟突然挣脱他的怀抱,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按亮在他眼前,手势之迅速,像是拿着杀虫剂对着害虫喷。   他果然看到屏幕后面的Gabe瞪圆了眼睛,脸色苍白,气得恨不得五官都移了位。他的屏保是一张他和林疏的对镜自拍,林疏刚健完身,肌肉发达,背对着镜子把他面对面抱起来。镜子里的手机挡住了肖吟大半张脸,林疏侧过头去吻在他的脸颊上。他选这张是因为这张最隐晦,都没有正脸,不小心被别人看到了也有解释的余地。   他原本是不想给Gabe看的,这张还没被别人看过呢。肖吟见Gabe一副被定住的样子,满意地把手机收回来,才发现上面有好几段微信,都是备注“老公”的人发来的:   “几点结束,一会儿去接你吧。”   “刚才遇到点麻烦事,快解决了,我今天也没在家吃饭。回来和你说。”   “想你了。”   “是不是手机没电了。”   “我在学校附近的星光广场,有什么想吃的吗,一会儿我打包回来。”   原来林疏刚才是在给自己发消息。   肖吟心里热了一下,更加珍惜地快速收起手机,一点也不想让Gabe看到。他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地:“你刚才说的我已经录音了,我没我男朋友那么好脾气,你要是下次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无论是什么形式,我都会把这段你亲口承认造谣性骚扰的录音发到你工作的地方。”   肖吟说完就收,全然不管Gabe的哑口无言和满脸的血色全无,好像已经被抽掉了灵魂,随时要倒下。林疏最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搂着肖吟,轻声说了句“走吧”,两人一块离开了这里。   林疏神清气爽,正要和肖吟一起往门外走,谁知道被他从小门拉出去了。   他拉着林疏跑进了商场,嘴里嘀咕着“憋死我了我先去上个厕所”,立刻闪身进了一楼男厕所。   看到他烘干手出来,林疏远远看着他笑了一下,肖吟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搂住他的腰,林疏低头亲了他一口。   “刚才不是不回你,大家都在,我没看手机。”   “没事。回家吗?”   “你先回去吧,我东西什么的都还在餐厅外面,哦对了,我们也在那家,坐在室外。”   “那我找个地方坐会儿,你们结束了我来找你。”   “好。”   肖吟说完就往餐厅跑去,跑了几步又跑回来,又和林疏亲了一下才回去。   他一回到桌边,大家都半开玩笑地怨他怎么去这么久,是不是躲着不想玩游戏。一伙人又坐了四十多分钟,就各奔东西了。肖吟因为家离得最近,和东道主似的在餐厅送别完大家,便发消息给林疏,让他可以过来了。   发完消息他看着备注上“老公”两个字,清亮的眼神沉沉的,像加了蜂蜜的温水。   其实他私下不这么叫林疏,一切源于上周五晚上的一个玩笑。   那天吃完饭,他和林疏一起靠在沙发上看最新更新的动画片。林疏拿手机回了几条消息,肖吟凑过去看,发现置顶那一栏他给自己的备注——“课代表”。   他不轻不重地拍林疏的大腿,抱怨道:“你怎么这么无情啊,你干脆叫‘肖吟 男175天蝎座’得了。”   “你确定?那我改了。”   肖吟连忙拉住他。他想了一下还是不甘心,蹭了蹭鼻子,别扭道:“那,那你改成宝贝,我把你的改成老公。”   林疏惊恐地看了他一眼,果断地拒绝了:“不要,太肉麻了。”   “哎呀——先改一个周末,等想到更好的了再改别的。”   林疏挑眉看他:“你确定,你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就要有老公啦。”   “叫一下都不肯嘛。”肖吟“切”了一声,嘀咕道:“说得好像到了法定年龄我们就能结婚了一样。”   林疏突然安静下来,少时,他认真思考着:“那要不,等你到了法定年龄,我们找一个可以结婚的地方,去结婚。”   肖吟没想过自己要到法定结婚年龄还有多久,也不知道可以让两个男人结婚的地方具体有哪里。但他那一刻同样深信不疑。于是肖吟看着林疏的眼睛,傻傻地点了点头。 -第四十一章   林疏快到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上“肖吟宝贝”的来电,又看了看远处已经穿好校服,等在餐厅门口的肖吟。他歪着脑袋,边走边朝肖吟挥了挥手,肖吟立刻注意到自己,小跑着朝自己过来。   他提过肖吟的书包单肩背上,随后轻轻搂住他,“等很久了?”   “还好,他们走了一会儿我才给你发消息的。你刚才在哪儿呢。”   “去楼上书城逛了会儿。”   两人靠在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八九点的夜晚路上人不算多,都是晚饭过后三三两两出来散步的。宁静的冬夜,两人也不敢时间地边闲聊边慢慢走着。   两年前,林疏跳槽到了之前的公司,原本一直住的房子虽然大,交通却不方便。他在新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单间,随后打算把暂时闲置的小复式租出去。那个夏天刚从设计学院毕业,从美国回到新加坡的Gabe,就是他的第一位房客。   第一次在中介那里签完了合同,Gabe留了林疏的联系方式。持续联络了一个月以后,两人就在一起了。   工作日的时候林疏都住自己的小单间,周末会和Gabe在一起。有次他没打通Gabe的电话,买了菜直接去了另外一套房子。一开门,他看到了Gabe放在餐厅桌上充电的手机,和正在被另外一个肌肉男按在茶几上干的Gabe。   Gabe神志不清地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随后用虚弱的声音问他:你今天不是要加班吗?   林疏开着车离开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没穿拖鞋追出来的Gabe。那天晚上Gabe来他在公司附近的房子,敲了一晚上的门。最后邻居开始投诉,林疏才拉着他去了楼下的便利店。   Gabe哭着笑着说了很久,他需要爱,需要人陪,如果当时林疏同意和他同居,他就不会需要那些没有感情的性关系了。林疏从头到尾沉默地听完了,随后起身去了收银台。Gabe以为他是去买纸巾给自己擦眼泪,随后看到林疏拿着烟和打火机回来,那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林疏抽烟。   林疏学生时代的时候和朋友一起学过抽烟,因为找不到抽烟的乐趣,后来也没发展成习惯。他吸一口的时候想着也许要把旧家里的家具全部翻新了,他原本还很喜欢那个茶几,有点可惜了。“你不需要恋爱,你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那时候林疏以为他是因为缺爱,产生了心理问题,让他一周以内搬出去,把钥匙寄回来以后押金和房租都会退给他。   那之后Gabe坚持持续地骚扰他,试图挽回。林疏去酒店住了一周,随后向公司请了假,买了回国去X市度假的机票。   和肖吟在一起的那几天,他甚至觉得自己突然理解了Gabe,人似乎真的能在性关系里找到爱与陪伴。   他开始思考究竟性是爱的附属品,还是爱是性的附属品,直到肖吟对他说了我喜欢你。   那时候林疏是高兴的,然后马上感觉到了一种可悲。他确信性是他们关系的基础,肖吟再见多一点人,不久后就会发现,这种纽带没有那么强的不可替代性。   林疏决绝地回到了新加坡,过了一个月,他发现自己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肖吟。即使在网络这么发达年代,他手上只有一张肖吟的照片,也只像是拥有一张没有寄件地址的明信片。   然后在一个工作日上午,行政一脸为难地请他到办公室,屏幕上是一封发到工作系统里的邮件,上面指控林疏性骚扰自己的房客。   林疏团队的同事很快根据网络地址追溯到了发件人,林疏和对方公司讨论过后答应了私了,对方也第一时间解雇了始作俑者Gabe。只是林疏同事没想到他很快也递了辞呈,林疏的说法其实都是心里话,他并非顾忌之前的谣言风波,只是觉得很累,恰好很久没回国了,想回去陪陪家人。   新加坡到H市不过四个多小时的飞机,快要落地前他醒了,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不过梦的内容都是在X市发生的事。   他看着窗外橘色与蓝色交织的天空,像两种不同密度却相容的海,不知道为什么,他想着现在是不是能够离肖吟更近一点了。他第一次对自己承认,他想每晚抱着肖吟睡着,也想和他牵着手在阳光下散步。   如果可以,他那个时候会告诉肖吟,我也喜欢你,是想要努力和你一起生活的那种喜欢。   “——月光下不行吗?”   听完,肖吟摆了摆和他牵在一起的手。   林疏配合地点点头,指了下旁边的路灯,“可以,灯光下也行。”   两人说笑着走到家门口最后一个红灯,停在路边等,等了一会儿,肖吟转身抱住他。   林疏轻轻摸他头发,问他是不是累了。肖吟摇摇头,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肖吟吸了吸鼻子,立刻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   绿灯了,两人都没动,仍然站在原地。肖吟的声音有一点哽咽,小声说:“我想到你那个时候一个人,我好心疼。”   林疏其实觉得还好,他当时的同事都很清楚他的为人,第一反应也都认定是恶作剧。他也只是觉得恶心,不想再和那个人那件事有任何瓜葛而已。唯一辛苦和难过的,更多的是熬不过去的思念。   林疏抱紧他,安慰地笑了笑,“没事,其实我都快忘了。你再哭就轮到我心疼了。”   “那你多疼疼我……”   “你想怎么疼。”   “这周英语作业好多……”   “肖吟。”   “好嘛。还说要疼我,备注也不给我改。”   “你怎么知道我没改。”   “你改什么了。”   “不告诉你。”   “那就是没改。”   “改了。”   “没改。”   “改了。”   十二月月考的前一周,温老师回到了四班。   林疏给他们上课的最后一天,前一晚肖吟坐在一边看他试正装,戴他的眼镜玩。看他试完了,便把眼镜拿下来,过了好一会儿眼神才恢复聚焦。   林疏走过去,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见他盯着自己没反应,假装问:“需要帮助吗这位同学。”   “我找不到我男朋友了,你可以帮我找一下我男朋友吗?”   “可以,请告诉我你男朋友的特征。”   “特征就是又高又帅,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其他特征比较隐秘,不方便透露了。”   林疏假装思考地看着他,肖吟也看了他一会儿,隔着衬衣摸了摸他的腹肌,假装生气道:“你太不专业了,我还是自己找吧。”说完起身,张开手抱住了他的腰。   因为第一次当老师,教师节已经收到不少礼物,林疏提前告知过,最后一天大家就不要破费买礼物了,毕竟都是学生。于是在当老师的最后一天,他收到了一本同学录,是包括肖吟在内的全班同学瞒着他的准备的。   当晚睡前,他戴着眼镜坐在沙发上看大家给他的留言,他认真看完了每一页,肖吟在旁边安静吃东西,没打扰他。   吃完了他们照例抱在一起接吻,他能感觉到肖吟比平时需要多一些,于是更用力地抚摸他的身体。   到时间差不多了,林疏和他分开,提醒他该睡觉了。肖吟下个月初就要模考了,林疏做好了准备不因为两人的关系转换而产生影响。肖吟说好,然后爬下去穿鞋。   正当林疏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和自己最后亲一下,然后让自己送他回家的时候,肖吟若无其事地走进了他的房间。 -第四十二章   林疏走进房间,抱着手臂靠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他,“不回家了?”   肖吟答非所问:“明天不用早起。”   之前在H市确立关系以后,林疏和肖吟约法三章,现在林疏终于不是老师了,肖吟也大有破解封印之势。两人做完一次以后,大汗淋漓地抱在一起休息了会儿,林疏把用过的避孕套打结扔了,抽了几张湿巾给两人擦干净。他知道他的性子,打算抱他现在去洗澡,不然一会儿八成要直接睡着了。   肖吟拉着他的手臂,睁开水汪汪的眼睛,“你烟还有吗。”   “应该还有。”他这几个月没抽了,“怎么了,想抽烟?”   肖吟点点头,“我想试试。”   林疏从床头柜下层拿出烟盒和打火机,还剩下几根。林疏担心他衣服上沾上烟味,给他拿了一套新的睡衣。肖吟问他要不要去阳台抽,林疏说不用,反正他们俩都不反感烟味。   他给肖吟和自己一人拿了一根,准备点烟的时候肖吟已经叼上了,牙齿轻轻咬着,三个手指握在烟嘴处,看着还有模有样的。林疏给他把烟点上,再去点自己的。他吸完第一口烟,一股焦香的烟草味充斥了咽喉,他淡淡地看着身旁的肖吟,只见他和自己刚才提醒过的一样,小心翼翼地也吸了一口,随后不太适应地皱了下眉,带着点儿好奇,一边观察一边缓缓吐出了第一口烟,林疏也才微微张开嘴,把嘴里灰白的烟雾慢慢吐出来的,和他的融合在一起。   他把烟灰缸递过去,另一只手顺了顺肖吟的背,“呛不呛。”   肖吟用一种那毛笔的手势把烟拿下来,一下子露出了生疏的样子。他表情复杂地看着林疏,声音也还有一点儿哑:“抽烟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林疏想到自己刚上初中的时候,作为年级主任的语文老师上台讲话,提到了一篇课文。具体是哪一篇他已经忘了,但记得老师说,这篇课文需要经历人生的苦难才能领悟,但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希望台下的你们,永远也不会读懂。林疏觉得自己突然理解了这样的心态。   “还抽吗。”肖吟摇摇头,把冒着红点的烟头毫不犹豫地按灭在烟灰缸里。   林疏看着他笑了笑,自己靠在床头把手里的一根烟抽完了。肖吟靠在他肩上,和他牵着手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又睡着了。   “肖吟。”林疏抽完,轻轻叫他。   肖吟一下就醒了,抬起头去看他。两人安静地对视了几秒,林疏低下去,和他接了一个细腻而漫长的吻。   亲完之后,林疏睁开眼:“还困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肖吟听他这么说更不困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怎么啦。”   “我下个月应该会回新加坡,我这几天在看工作了,如果顺利,等你模考结束,我就回去。”   肖吟睁了睁眼睛,好像理解了一会儿才听懂,“那你还回来吗……”   林疏肯定地“嗯”了一声,“如果你大学毕业以后决定在国内工作,我也会在三五年内把事业慢慢转移回来。如果你将来打算出国,我们可以之后再讨论去哪儿定居。但是目前,那里还有我想做的工作。”   肖吟知道这当时是主要原因,但是同时,林疏的舅舅也快回S市了,再去别的地方租房在留下来陪肖吟也不是不行,但他也快高考了,总不能时时刻刻腻歪在一起。林疏就算只是出于陪伴的角度,也是关心则乱。   肖吟若有所思地抱了他一会儿,赞同地说了好。   “Eran。”   “嗯。”   “等我长大了,能自己赚钱了,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好,我努力。”   林疏找好了新公司,确定了办理入职的时间以后,林母和外公特地来S市看了他一次。林疏以肖吟在备考为由替他婉拒了饭局的邀请,但表示他们感情稳定,相处得很好,肖吟也充分理解他要回去工作这件事。   林疏去机场的那天,是舅舅开车送他去的,肖吟也跟去了。他穿得像个雪人,林疏因为马上要去热带地区,只穿了一件外套。机场大厅里,等待值机的时候舅舅去了厕所,两人立刻和磁铁一样吸在一起。   肖吟问他冷不冷啊,林疏摇头说还好,室内有空调,但还是用力抱了肖吟一下。   把人送到安检处的时候肖吟还是没忍住哭了,舅舅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安慰他林老师一放假就会回来的,你们师生感情这么深厚啊。   林疏沉默不语地替他擦眼泪,甚至心想改签算了,直接在入职前一天回去也不是不行。结果肖吟立刻挣脱了他的怀抱,吸了吸鼻子朝他招手:“那你落地以后发一个微信哦。”   他们开始标准的异地恋模式。   肖吟一直很喜欢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只是每晚陪着他睡觉的,又变回了那枚小海螺。新加坡和国内没有时差,他们工作一般只是互道早安和晚安,睡前在微信上聊二十分钟。周末都方便的时候,会打很久的电话,经常前半小时,林疏都会充当他的周末英语私教。   有时候肖母和张姨也会提到他,比如家里做了粉蒸肉,会提起林老师爱吃这道,肖吟就笑着点点头,拍一张发给林疏:“我妈妈和张姨都在想你哦。”   “我也好想你。”   林疏也常和肖吟分享生活里有趣的事儿,他有时候和朋友去购物,看到合适肖吟的就问他喜欢什么颜色,肖吟虽然还没去过他家,林疏已经在家里准备了肖吟喜欢款式的床具,地毯和抱枕。   天气一点点变暖的时候,已然学会骑车的肖吟开始骑林疏送他的自行车上下学。   一天放学的时候他熟稔地停在路口等绿灯,突然听到身后热闹的声音。转过头才发现,地铁站前面来了许多游客,刚才一阵风吹过,大片的樱花树落下鱼鳞般扇动的花瓣,像一片粉红的海。   肖吟也赶紧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给林疏:“这就是之前和你说的,学校后面的樱花树,没想到晚樱也这么漂亮。”   绿灯了,肖吟在非机动车道里畅行着,感觉到了一种近似飞扬的自由。   也许并没有哪里永远都会是夏天,这一刻,肖吟想,但是夏天总会到来。   以免大家觉得猝不及防地完结了,先预告一下,确实要完结了(?)   ^^ -第四十三章   肖吟高考前两个月,肖父肖母都提前调整了工作,空出了更多的时间。   高考的前一周,学校统一放假。肖吟因为不习惯去外面复习,因此每天都在家里。肖父也在他们附近短租了一个套房,以便肖母工作上有急事的时候,自己顶上照顾肖吟。   肖吟原本还觉得有点夸张,觉得他们不用这么劳师动众的,他心里觉得反正这么多年自己也一个人过来了。虽然这两个月,确实是这么久以来,他们一家三口最长聚在一起的时间。一次吃饭,肖吟又顺嘴提起这事儿,肖母解释说:“上次你们林老师和我打电话,说孩子的心理健康也很重要,我觉得有道理。”听完肖吟安静了一下,再也没提起了。   高考完的那个下午,他们一伙人约了晚上去KTV。   不到十个点人了一桌果啤,肖吟因为不唱歌或者玩游戏的时候,就缩在沙发上发消息,半推半就地被灌了好多酒。天完全黑透的时候,肖吟和其他好几个人一样,早就不胜酒力,软绵绵地靠在一起,像一窝刚出生的软弱无骨的小奶猫。过了一会儿肖吟趁着换歌的间隙说,他男朋友刚好在外面,一会儿顺路来接他。   大家立刻开始起哄,说让肖吟男朋友来包厢接他,让他们都把把关。   肖吟双颊喝得红彤彤的,笑眯眯地发了条消息,说好。   大家兴奋地闹了二十分钟,突然包厢门一开,穿着休闲衬衫外套的林疏把门推开了,大家都呆住了,一脸没反应过来。   当然除了肖吟。   林疏自然地对大家点了个头示意,一一打了声招呼,所有人都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声“林老师”。最后他绕了一圈,走到晕乎乎的肖吟身边,习以为常地帮助他站起来,搂着他。正要往外走,忽然茅塞顿开的李一葵问:“林老师,肖吟说他男朋友来接他……”   林疏愣了一下,随后对她笑了笑,点头道:“是啊。”   随后让他们玩得开心,一会儿回家都注意安全,道完别,出门的时候顺便帮他们把账结了。   这块商圈白天很热闹,晚上临近商场打样的时间,路上的人就变少了。对面的巷子里有一些清吧,林疏的车也停在路边。   一出门,吹了晚风,肖吟感觉到有一些冷地往林疏身体里钻。久违的熟悉体温给了他更温暖的东西。   林疏一边看马路,一边扶着他到了马路对面,先让他在副驾驶坐好,然后自己上了车。   林疏上了车,没替他系安全带,没发动,也没开灯,只是重新拉起他的手,在黑暗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肖吟躺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他不会喝酒,还是有一点醉,好像刚从外星降落地球一样,需要缓冲很久。他眨了眨眼镜,起身扶着座椅爬过去,躺到林疏身上。林疏接住他以后扶着他的腰,把驾驶座的椅子慢慢放倒,几乎平躺。   林疏终于抱着他,也才有了一种落地的感觉。   “你几点到的呀。”   “七点二十,没延误。”   肖吟还有一点儿大舌头,一下一下摸着林疏的头发,瓮声瓮气地说:“那一落地就让你来了,好累啊……”   “不累,”林疏轻柔地摸着他的背,“想到能见面就不累了。”   肖吟撑着座椅直起上身,自上而下地看着林疏。车子里没开灯,五官依旧深邃俊朗,轮廓却若隐若现,像一张落灰的照片。他们已经快半年没见了,这半年里的每一秒,肖吟都觉得漫长得像一万年。可是真的见到了,又觉得这半年的时间嗖一下就过去了,比一秒钟还快。   他眼睛看不够,伸手去摸。林疏看了他一会儿,明白他的意图,伸手开了前座的灯。眼前一下子亮起来的霎那,仿佛心也被照亮了。每一个角落都是充实的,暖烘烘地敞亮着。   肖吟第一次看到林疏眼眶红了,鼻子一下子酸了。他用自己的脸去蹭他的,像无法言语的小动物一样去表达亲昵,“我好想你。”   “我也是。”   肖吟抱了他一会儿,不想气氛这么煽情,戳了戳他的心口,“有多想啊。”   林疏双臂用力把他抱紧,如实回答他,一点不像开玩笑:“后悔那天没有把你藏在行李箱里带走。”   肖吟忍不住笑出来,“我不要被托运,好挤啊。”   “那下个月带你回家,坐商务舱。”   “嗯。”   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稍事休息后林疏就把肖吟送回了家。   他把车停在小区的停车场,又和肖吟亲了好一会儿,才把他送上了楼。肖母在家,见了他还意外了一下,但因为急着扶肖吟进屋,也没多问。   第二天早上肖吟睡到了自然醒,因为前一晚喝了酒,醒来已经快中午了。没想到一打开手机,群里已经出现了海量的消息,都是从昨晚开始的。   “什么情况?”   “你男朋友是林老师?”   “我去,我之前怎么一点儿没看出来。”   肖吟躺在床上看完了,心情大起大落,突然觉得自己昨晚让林疏进来接自己有一点儿胡闹了,但总体是开心的。沉默了一整个晚上的当事人终于回了一条消息:“下次见面和你们说!”发完就把手机关了。   肖吟在床上滚了几圈,又把手机拿起来,点开置顶的对象,林疏八点多的时候已经给他发过了“早安”,以及分享了自己的早餐,和几个问号,问他是不是还在睡。   肖吟发了个小兔子点头“嗯嗯”的表情包,心虚地回了一个“早安”,林疏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醒了?”他的声音依然柔和,尾音微微上扬,像今早肖吟错过的清晨的第一道阳光。   “嗯……你在干嘛呢。”   “我在超市,买点熟食和饮料,一会儿路上可以吃。”   “我想喝柠檬茶。”   “我知道,我买了。”   “好。话说你吃午饭了吗,你在附近的超市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吃饭,今天我爸爸妈妈都在家。”   “没事,我在附近约了朋友吃。先不说了,我去结账了,一会儿来接你。”   “好。”   两人说完再见,却不挂断,安静地听着对方那里的声音。   “Eran。”肖吟说。   “嗯,怎么了。”   “我爱你。”   他听到对面林疏轻轻笑了一下,“我也是,我爱你。”   肖吟出门,肖父肖父正在厨房一边拌嘴一边做菜。他打了声招呼表示自己已经起了,洗漱完也进厨房帮忙了,肖母却让他不用插手了,之后几天不是要和朋友去自驾嘛,赶紧去收拾行李吧。肖父明天要去出差,三个人决定一起吃一顿饭,算是肖吟备考期他们完美配合的圆满收尾。   三个人把菜在桌上摆好,肖母拿出了高脚杯,肖父开了瓶椰汁,给大家倒上。   肖吟没吃早饭,已经有一点饿了,刚拿起筷子想吃桂花糖藕,觉得气氛不太对,又默默把筷子放下,双手插在双腿之间,观察着两边的家长。   客厅里诡异地沉默了一下,肖母给肖父使了一个眼色,肖父轻咳一声,像是预演过很久那样开口道:“吟吟啊,今天是你高考结束的第一天,你马上就是一个真正的大人了。爸爸妈妈虽然不在一起了,但有一句话,想要在今天正式和你说——”   “从你小时候到现在,你一直是一个懂事,不让妈妈爸爸操心的孩子。就算妈妈爸爸分开了,我们对你的爱也只会只增不减。但是妈妈爸爸因为工作的原因,错过了太多陪伴你的时间,是我们的不对。”   肖父肖母对视一眼,一起道:“妈妈爸爸和你道歉。”   肖吟完整愣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妈妈,爸爸……”   “你从来没怪过我们,这也给了我们一种侥幸心理。越来越不知道怎么弥补,然而越来越习惯用工作去逃避。”   “要不是林老师上次主动联系我们,妈妈都不知道你因为晓得妈妈要去出差,都不敢告诉妈妈你们有成人礼。吟吟,妈妈当时真的好难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肖吟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既感动,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肖吟看到肖父的脸已经有一点红了,似乎随时要掉下泪了,忍不住打断他:“爸爸……”   肖母大手一挥:“你让他说吧,他确实最不称职。”   场面似乎有一点失控了,肖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一鼓作气:“我谈恋爱了。”说完,两人戛然而止。   肖吟也不知道客厅里安静了多久,可能是二十秒,也可能是两分钟。   最后肖父的脸还是红的,但不是动容的,而是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突然一个字也说不出,简单来说就是憋的。   少时,还是肖母好像很见过世面的样子,长长地“哦”了一声,略带僵硬地笑说:“好事啊。”   肖父瞪大眼睛,看了看肖母,被瞪了一眼,又去看肖吟,这才迟钝地附和了几声,“你们这个年纪谈恋爱很正常啊。”   肖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吟吟,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肖吟张了张嘴,心虚地“啊”了一声,不知道该说半年还是一年,“我,我算一下……”   “咳,吟吟啊,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学校里教不教这些,当然啊,我觉得是很正常的,但是安全措施是很有必要的,我是觉得很正常的,但是啊……”   肖父说到一半就肖母狠狠踩了一脚,“哎哟”了一声就闭嘴了。   接下来的一顿饭,三人虽然都没主动提及这件事,但肖吟总感觉这个话题在餐桌上挥之不去。一会儿是肖父有个朋友的孩子一毕业就结婚了,现在也过得挺好的,一会儿是肖母有个客户,两人在国外闪婚后直接在那里定居了,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吃完饭没多久,林叔就发消息说他到小区门口了。   原本肖吟说的是和学校一个朋友一起去自驾几天,先去周边的城市,最后从H市绕回S市。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他是和那个“恋爱对象”一起去了,离开前肖吟甚至感觉到了一种欲言又止的依依惜别之情。   肖吟分别和他们两抱了一下,让他们别担心,自己每天会在群里报平安的。说完就自己提着行李箱下楼了。   林疏因为没有门卡,于是等在小区门口。肖吟远远就看到他,挥着手朝他笑。一见面林疏接过他和行李箱,肖吟突然踮起脚,朝他撅了撅嘴。也许在这里会被熟人看到,会让父母知道,他也没那么在意了。林疏低头和他嘴对嘴亲了几下,拉着他上了车。   今天天气很好,这会儿还是黄梅雨季之前,没那么热,雨水也没那么充沛,是很适合出行的日子。   两人一路听着歌,喝着饮料,大声说话,距离市区越来越远,眼前的视野也越来越辽阔。   除了收费站,林疏远远看到一片海,这会儿正是太阳落山的时间,天和还都是金黄的。林疏转头问他要不要去附近走走,他看到有人,应该是景观海滩,肖吟说好。   两人开到海边,把车停好,这里似乎确实是一片小众海滩,却很美,三三两两的游客特地驻足在此次与夕阳合照。肖吟穿着球鞋,站在岸边远眺,林疏站在他身后抱着他看了会儿海景,打算穿着拖鞋去下面看看。   肖吟抬手遮住阳光,远远地看着林疏的背影。他走几步路就回头看自己一眼,也没什么目的,就是对自己笑笑。肖吟也忍不住笑起来:“你别看我啊,看路,小心啊。”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肖吟拿出来看,随后愣住了。是肖母发来的消息,短短一行字:“吟吟,下周你爸爸出差结束,应该和你们同一天回S市,要是开车太累就别去外面吃了,你带他一起回家吃饭也行。”   夕阳的暖色洒进肖吟的眼底,随时要溢出来。她还不知道如何回答,不远处林疏兴奋地叫了他的名字。他手里拿了一枚白色的海螺,仔细看,和去年的夏天,林疏留给他的那颗一模一样。   肖吟不知道长大需要多久,也许在未来,也许就是明天。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在一些人的身边,他永远可以是小孩。   Ends   正文完结,撒花撒花 ♥   俺会找时间完整地修文一次滴,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