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囚》 作者:林萨 文案: 有十年,何楚是由墓碑,不眠夜,还有苦涩的回忆组成的。 他想以后都会好的。 偏执阴郁冷漠强势(不打老婆)A攻x悲催通透温润可怜O受 阮奕 X 何楚 一句话简介:先虐受后虐攻,追妻火葬场,傻黄不太甜。 第一章 阮奕回国三天后,他母亲就带他去见了自己未来的妻子,然后把婚期敲定在三个月后。 在酒店外分别的时候,阮奕绅士帮自己的未婚妻扶车门的照片很快就登上了新闻娱乐版面的头条。 偷拍的照片上,高大俊美的Alpha和漂亮精致的Omega,一旁是恰好出境的双方家长,背后是酒店高高的门柱和金黄色的灯光。 一个是首富之子,一个是元帅的孙女,两个主角身份尊贵又登对。 阮家很快就登报感谢了媒体的关心,然后宣布两家订婚,阮氏内网也挂上了二少的婚期。 这件事对阮奕来说不痛不痒,虽然他还没有记住自己未婚妻的名字,不过不妨碍他清楚自己娶了这个Omega后,彼此带给对方的好处。 其他收益是漫长的,但是但从他父母两个截然不同的表情中,已经算是略有成效。 可能是Alpha慑服强横的天性,在看到阮时昌皱眉无语的时候,阮奕冷笑的同时,身体下蛰伏的暴虐凶兽得到了满足。 有时候他也会控制不住,在看向别人的目光泄出少许阴狠,这个时候不管只在争吵还是在暗讽,所有的声音都会停下来,怔怔看着他。 不过阮奕只是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扶着自己母亲上楼。 许宜彤这辈子最满意的可能就是生了这个儿子,现在他也成了她唯一的慰藉和依靠,在回到房间后,双眼垂泪,交代了阮奕很多。 她从一开始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也明白了计较和盘算,素净的脸依然漂亮,却也难掩憔悴和黯然,双眼因为太过偏执的目光显得有些神经质,身上是苦涩的药味已经彻底掩过Omega本身信息素。 美人迟暮不算可怕,是还未到凋谢时,就已经被摧残。 Qun①0壹⑥7⑤7四5五 许宜彤在吃过药之后,就渐渐睡着,阮奕等到她彻底睡过去,把被她紧握的手抽、出来,将她用力的五指抹平。 关上门出去的时候,许宜彤躺在床上像一株孤零零的白玫瑰。 阮奕闭上眼睛,胸口无声起伏了一下。 他交代完佣工注意太太房间,对楼下的人熟视无睹,开车离开阮家,去了自己经常打拳的地下拳场。 在这里的Alpha,除了来这里赌黑拳,剩下的是拳手,而每个打出一定名声的拳手背后都会被大老板签下,胜率最高的拳手“Ghost”是一个自由拳手。 今天因为有Ghost比赛,拳场的人比之前还要多,Alpha的各种信息素在这种封闭昏暗的环境之中堆叠,点燃了每个Alpha好斗的天性,暴力在皮肤下游走。 而站在擂台上的两个Alpha身高相仿,其中稍显瘦削精壮的,皮肤也要白一些,上半身的肌肉修长漂亮,双腿笔直结实,站在聚拢的白灯下,好像一尊完美的蜡像。 他看到同样抹着迷彩的对手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笑,也跟着笑了一下,露出森白的牙齿,缠着绑带的四指不可一世地朝对方勾手示意。 阮奕好像天生不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以前喜欢各种极限运动,后来因为许宜彤生病,答应了她的话,好好做自己矜贵疏冷的阮二少。 不过当他控制不住内心对阮时昌一家人阴毒的暴虐心情时,他还是会选择一种发泄的方式。 暴力成为了从小学习各种防身术的阮奕的不二选择。 当对手一记重拳挥过来的时候,阮奕觉得自己看到了阮时昌的脸,这次再没有什么可以约束着他,他快准狠地截住对方的手,左腿也瞬间朝着那人的脑袋横踢过去。 对方身形晃了一下,马上勾拳捶在他肚子上,阮奕倒退了一步,吐出一口血水,拇指剔了一下嘴角的血迹。 疼痛让他厌恶的几张面孔更加清晰,血色开始如毒蛇一样从眼角蔓延,有一种由内而外的危险气场和他强横霸道的信息素一起铺开,看过去的目光像一头野兽。 在周围骤起的欢呼和口哨声中,Ghost不出意外的赢了比赛。 阮奕在比赛结束后就跳下擂台,回到了自己专属的休息室,直接把脑袋伸在冷水下,快速压下自己身体里叫嚣的暴力因子。 他喜欢这种强行按压自己的暴烈方式,皮肉之痛下整个人好像就能喘一口气一样。 直起腰的时候,胃部传来一阵钝痛,他短促倒吸了一口气,不耐地皱了眉心,随即把多余的感官压下去。 他把一切都控制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包括自己的痛觉。 在洗掉身上多余的东西,换上自己的衣服,阮奕对着镜子看了整理了一下自己头发,拿出墨镜遮住眼角的一点擦伤。 拳庄的老板知道他的规矩,只会在手机上联系他,他走出的时候外面没有人。 拳手之间的休息室是隔断的,阮奕直接去地下车库取车,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他忍着要把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捏碎的冲动,眯着眼睛打量“埋伏”在这里的Alpha,看上去二十岁不到,信息素的味道里混着一股烟味,不算好闻。 “喂,Ghost会从这里出来吗?” 阮奕把他的手拨开,拂了一下肩头,往前走去。 “啧,拽什么拽。”那人甩了一下手,“阿楚,过来,我们往里去看看。”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人犹豫着站出来,一张脸在昏暗中显得特别白,细碎的黑发落在后颈雪白的皮肤上,路过阮奕的时候,阮奕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 他刚刚从一群Alpha铺天盖地的信息素里走出来,这股淡淡的香,在空旷阴冷的地下室,像是若有若无的烟纱顺着口鼻滑进了心口,奇妙地镇定了他胸口的钝痛。 信息素的交融,让Omega天生臣服于Alpha,又是Alpha天然的止疼剂。 他眉梢微动,伸手扣住了从自己身边走过的这个Omega的手腕,对方瑟缩了一下。 “喂!放手!”钟江远马上冲过来要动手,被阮奕别住手疼得龇牙咧嘴,听到对方不慌不忙问:“里面都是Alpha,你带他进去做什么?” 他清楚肾上腺飙高的同时,刺激着各种感官,一个没有被标记的年轻Omega进去,先不说被Alpha诱导发情的可能性,就是某些亢奋的Alpha也会因为和Omega强烈的性吸引,把场面引向不可收拾的地步。 钟江远嘴硬:“我就是去找人,我自己会看好自己的Omega,你别多管闲事。” 阮奕轻轻松松借力把人往外推,却没有松开手里的小Omega的手,薄唇挑着冷笑了一下:“何楚,你要进去么?” 何楚知道自己被认出来,背后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怎么样,抬起头看向阮奕,尖脸是羸弱的白,小声叫了一声“二哥。” 阮奕带着何楚坐上自己的车,在车厢封闭的空间里,何楚那股有点甜的香更浓了一些。 作为一个Omega,何楚长得很秀气漂亮,信息素的味道也很好闻,就是太瘦了些,刚才阮奕抓住他手腕的时候,就感觉到,他瘦得有些突兀。 “刚才是你男朋友?”旁边的车停得有点近,阮奕单手控着方向盘,回头确定了一下距离,随口问。 何楚局促抓了一下手心,假装自然地问:“二哥你怎么来这里?” “这种问题不是应该我来问你么?”阮奕看他一眼,“这里可不是谈恋爱的地方,知道么?” 阮奕刚才在他身上闻到了刚才那个Alpha的信息素,何楚又不真的是阮奕的弟弟,他只是蔺家收养的小孩,和阮奕的关系不近不远,所以他并不想多管闲事。 何楚脸上闪过一点难堪,嘴巴张合了几下,最后点头,在车开到街上的时候,他说:“二哥,我自己下去打车吧。” “送你回去,怎么和我这么见外,不就才几个月没有见面么。”阮奕对何楚感觉还算好,而且他很喜欢何楚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墨镜遮着他没有温度的眼睛,他挑唇对何楚露出一个笑。 何楚安静下来,车开到一半,阮奕往旁边看了一下,发现这个小Omega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手放在膝上的琴盒上,头歪在车门上,眼睫很长,看上去有一种异常乖巧的感觉。 像是他的信息素,一块有点甜的奶糖。 阮奕因为自己心里的这个比喻嗤笑了一下,按下车窗,让有点凉意的风替换一下车厢中的空气。 车开到蔺家的时候,何楚被阮奕叫醒,他看着面前蔺家的别墅,揉了一下眼睛,对阮奕说了“谢谢”,就准备打开车门。 阮奕按照他的肩膀,皱眉说:“何楚,你的发情期是不是要到了?” 何楚脸马上红起来,眼睛有点湿润,眼尾有一粒很小的痣。 阮奕摘了墨镜,露出深邃的眉眼,皱着眉心:“我刚才闻到你的信息素味道有点浓。” 何楚马上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确定还贴着抑制贴,说:“不会,我一直贴着抑制贴……发情期也要几个月后,我还没有成年。” 腺体也没有完全成熟。 最后几个字何楚几乎是嗫嚅着说出来,连露出的一截细白的手腕都泛着红。 “过来我看看。”贴片失效的时候,颜色会变淡。 何楚低头露出后颈,遮住腺体的贴片和他肤色差不多,严丝合缝地粘在细嫩的皮肤上。 阮奕伸手摸了一下,把贴片撕下来,说:“过效了,换一张。” 撕下来的时候,阮奕闻到了比刚才更清晰的信息素,不是奶糖,是棉花糖。 阮奕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犬牙,看到他手忙脚乱从书包里拿出一打抑制贴片,有点想笑,拿过一片,指腹触上后颈细软的皮肤,给他贴上。 “还闻得到吗?”何楚抬起头不确定地问他,眼睛还带着湿润的水光。 阮奕碾了一下刚才搭在他后颈的手指,说:“好像没有了。” 何楚松了一口气,又说:“谢谢二哥。” 蔺家的人已经走出门厅,站在台阶上准备迎客,阮奕也不好继续逗他,收敛了笑意,和他一起下车。 蔺家四口人都向阮奕表示了欢迎,在他们一一和阮奕拥抱的时候,何楚也站在一边小声问候了每个人,然后悄悄走开。 阮奕注意到那道悄悄离开的背影,蔺昭熙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说:“二哥不要管他了,他好孤僻的,我们好久没见了,你快看看我。” 阮奕:“你又怎么了?” “我想你了啊。” 何楚跑得再快,还是能能听到蔺昭熙甜甜的声音,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刚刚看到蔺昭熙挽着阮奕的胳膊,走进灯火通明的门厅。 蔺昭熙一直立志成为阮奕的Omega,因为阮奕订婚的消息又哭又闹,现在却能这样若无其事的和阮奕撒娇。 多少还是让人有点佩服他。 何楚想,蔺昭熙现在一定闻到了阮奕身上那股又沉又好闻的信息素,就像刚才自己闻到了一样。 不对,蔺昭熙腺体都没有长出来,腺体没有发育的omega和beta没有区别,是闻不到的。 想到这里,何楚心里像是得到了什么安慰,抿了一下嘴角。 他没有想过要蔺家什么东西,但是阮奕又不是蔺家的,在此刻他还是希望,有一点点东西可以是独属他的。 哪怕阮奕对他来说遥不可及,但是站在深沟仰望他的时候,何楚还是会觉开心。 今天回来得太早,他作业都没有写,正在房间里写着作业,门突然被敲响的时候,何楚拿着笔的手抖了一下,在本子上拉出一条划痕。 “何楚,出来吃饭。” 是阮奕的声音。 何楚犹豫了一下,去打开门,阮奕脱了外套,把衬衣卡在手肘,明亮的灯光下,狭长的眼角能看到一点点泛红的细小伤痕,在他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有丝丝邪妄。 “我不饿,你们吃吧。” 阮奕笑,“蔺叔叔让我来叫你,你让我一个人回去么?” “我真的不饿,我在外面吃过了。” 阮奕盯着他看,何楚有点心虚移开了眼睛,阮奕说:“要是不想和我一起吃,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何楚马上抓住他的手,也走出了房间,说:“我没有。” 他跟着过去的时候,蔺夫人很吃惊但是也很热情,告诉阮奕,说他一直都是在学校吃,好久都没有和他们一直吃过饭了。 何楚一直在说谢谢,让自己更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幸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阮奕身上,并不关注他。 他吃了一点自己面前的东西,就站起来,小声说了一声,就离开。 阮奕看他都没有怎么动过自己面前的东西,还有他瘦巴巴的背影,眉心皱了一下。 “二哥,你不要管他啦,他脾气怪得很,好像我们亏待了他一样,真是的。”蔺昭熙对着何楚的背影冷哼了一声,然后被他姐姐,还有母亲眼神警告了,瘪嘴继续说,“二哥,你今天怎么和他在一起?他平时不到晚上都不会回来。” 阮奕转了一下手里的刀叉,说:“我今天看到何楚好像交男朋友了。” 他本意是想让蔺家的人关注一下,毕竟何楚是一个Omega,今天他那个男朋友看上去不怎么样。 蔺昭熙抬头看着他,说:“他就是交男朋友了,每天都跟着他那个男朋友待在一起,带一身Alpha的味道,好恶心啊,要是怀孕了,我们家怎么办?” “昭熙。”蔺洪滨厉声警告了一声儿子。 餐桌上的人脸色都有点微妙,阮奕淡淡一笑,说:“昭熙的十六岁生日快到了吧,想要什么?” 蔺昭熙脸上马上就开心起来,娇娇地和他说自己要什么。 一旁的父母和长姐看到他这个样子,哭笑不得。 在吃过晚饭之后,蔺瑄去送阮奕,两人一起长大,虽然差了几岁,但是关系还是不错。 “昭熙就是太粘人了,等到他长大就好了,他说的话你不要在意。” 阮奕也一直把蔺昭熙当一个小孩,站在车旁,对蔺瑄说:“何楚怎么回事?” 蔺瑄一脸无奈,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长大了吧,他还提过想要搬出去和男朋友一起住。” 她又有点头疼说:“你知道是我爸妈收养了他,很怕亏欠他,但是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的确,连蔺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阮奕更不知道,更管不着。 阮奕拿出一支烟叼着,按开了车锁,坐上车的时候,按下车窗让夜风吹走了车厢里面残留的淡香。 何楚坐在房间地板上,听到了外面车开走的声音,有点想站起来去看看,犹豫了一下,就已经听不到车轮的声音。 叹了一口气,都没有找到机会告诉问一下阮奕眼角的伤。 他靠在门板,继续拿着书看。 蔺家很大,晚上的时候显得尤为安静,什么声音都能清晰落到还清醒着的何楚耳朵里,他甚至习惯了这种倒数天亮的时候。 他在房间里背完自己负责华彩段的乐谱——他是学校乐队的小提琴手,这段即兴演奏让他背上了重大的责任,他已经准备了好几天。 收拾完书包和琴盒时,外面才亮起了蒙蒙的天色。 蔺家的佣工是在早上六点开始轻手轻脚地工作,他出门的时候,一旁的佣工房刚刚有人起来,他轻轻敲了一下紧靠着自己房间的那扇门:“宋姨,麻烦你告诉一声先生和太太,我去上学了。” 他住在蔺家,回来出去都要通知主人一声。 从后门走出去,被围墙遮掩的视线也开阔起来,笔直的泊油路牵着秋天高远的天幕,一截高高的树枝横/插/在一旁,剪影一样的枝叶在秋风里飒飒而动。 何楚走过去的时候,枯叶从头顶飘飘摇摇落下,他前额的头发被吹起,面容秀致雪白,只是少了一点血色,看着异常苍白,后颈的黑发也被吹起似飘出一股淡淡的香,素白的手摸上后颈腺体的抑制贴确定一下。 市场上何楚买得起的抑制药物只有两种,一种就是他现在贴在后颈的贴片,学校的小卖店就有,只能暂时性阻断信息素,作用是七十二小时。另一种是药店里的抑制剂,不仅阻断信息素,还克制发情期,但是这种需要证明,未成年的Omega还需要在家长陪同下购买。 何楚用的一直都是前者,不过他已经存了很久的钱,保证他发情期前,可以在黑市买下一支高价的抑制剂。 想到这里,何楚的心情好起来,把落在肩上的叶子捏着叶柄转了转,放进口袋。到学校后把口袋里那枚叶脉完整的落叶夹进字典里,然后趴在还没有人来的教室里补觉。 一个小时后,教室坐满了人,老师也站在讲台上,何楚坐起来,在老师的指挥声中翻开了课本,教室里的Omega和Beta在窗外明亮的天色里,开始晨读。 何楚没有睡醒,眼睛又涩又沉,课本上的字在他眼中都是旋转地一样,他站起来才勉强坚持完一个晨读,铃声一响就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 一上午的课都是这样反反复复,午休的时候睡了一个半小时,才真的从又沉又重困觉里挣脱出来。 桌上方瑜恩留给他的午餐已经冷透,在餐盒上凝着一层油脂,何楚去外面走廊吃东西的时候,耳内的轰鸣褪去,大脑也从迟钝的惨白中清醒过来,周围才像是活过来的画面,有了声音和色彩。 放学的时候,方瑜恩来找他,两人一起去乐室排练。 方瑜恩路上和他分了自己带来的零食,两个人像是仓鼠一样吃了一路,在乐室外面互相拍了身上的饼干渣子。 花了一个小时排练,才练出老师稍微满意的效果,通知他们可以走了。 何楚还想再练习一会,拿着小提琴没有放下,方瑜恩已经拿着自己的长笛找过来,坐在他旁边,可爱的包子脸皱在一起,说:“阿楚,等会去我家吧。” 何楚试着拉了一个G调出来,说:“也不能每次都麻烦你们。” “那要是今天姓钟的又来找你怎么办?” 何楚歪头看他,说:“他又不会对我怎么样。” 方瑜恩不这么想,他虽然是Beta,也知道何楚这样的Omega很招人喜欢,更何况钟江泽那种无赖。 可是何楚没有选择。 “这样也不是一个办法,我偷偷在后面跟着你。对了,那家还是不让你搬出来吗?” “他们说等我成年,还有几个月。”说着何楚就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我害怕……” 何楚把冰冷的手放在他手上,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没有什么好怕的,我这几天都在想自己搬出来后的生活了。” 方瑜恩不知道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害怕,还只是在安慰自己,把手搭在他手背上,重重点头。 两人又在乐室多练习了半个小时,学校都走空了,保洁也开始一层一层打扫,他们才关上乐室的门出去。 已经没有人的校门外,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摩托上的钟江远,钟江远也看到了他们,招手让他们过去。 钟江远今天带他去看赛车,很晚了才把他送回蔺家。 蔺家的大门已经关上,何楚有后门的钥匙,他想等钟江远走了再拿出来。 钟江远看着站在路灯下的何楚,小小一只,漂亮得打紧,特别符合Alpha的审美,又穿着好学校的校服,带出去特有面子。 他心里有点发痒,跨步走过去,把何楚堵在围墙间,在他脖子上闻了一下——他总是带着抑制贴片,让人闻不到一点信息素的味道,不过看着他白白嫩嫩的后颈,也能猜到肯定很好闻。 “要是有人出来看到,他们会让你坐牢。”何楚偏头避开。 钟江远知道蔺家是当官的,所以不敢把何楚怎么样,只在后颈蹭,像要把自己味道留在上面:“你的发情期还有多久?” 这个问题让何楚觉得难堪,好像所有人都在等这个时候,他后脊像是戳进了一根冰冷的刺,挺着脊背,又疼又冷。 “等你发情期到了,我就把你带回去,看谁还能管得到你。”钟江远亲在他后颈,信誓旦旦,“阿楚,我一定会标记你,最好一次就怀上我们的孩子。” 何楚有点想笑,在钟江远离开后,他又扶着墙大吐特吐,后门的路灯落在他折叠起来的后背,他像是被这灯光压弯了脊背一样,要彻底和地上佝偻的影子融为一体。 他很久之后才立起来,靠墙站了一会,拿出钥匙把后门打开,准备去清洁房拿工具。 刚刚关上后门,背后就突然响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何楚关门的手抖了一下,周身的血液一瞬间沉到了脚底一样,僵硬回头,对着蔺洪滨的脸。 蔺洪滨在官场纵横了几十年,早就练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一张脸严肃沉着,穿着宽松的睡衣,看着又比平时温和些。 作为Alpha,他马上就闻到了何楚身上的味道,脸上有过一丝不悦,皱起眉,说:“又和男朋友出去,你不知道自爱一点么?” “阮奕看到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还来提醒我们,你让我们的脸往哪里放?” 何楚低头不说话,被阮奕看到,是他不想的事。 蔺洪滨看他不说话,眸色沉了一下,说:“去你房间,我们好好谈谈。” 何楚:“就在这里说吧,先生。” 蔺洪滨冷笑,说:“能和Alpha出去鬼混,还不听训话,你像什么样子!” 说着就来拉何楚的手,何楚马上惊叫,抱着后门的扶手不松开,他像是被吓惨了,要把所有人都叫醒。 起初离他们最近的佣工房没有一盏灯亮起来。 而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有天生臣服的本能,何楚紧紧抓着冰冷的金属扶手,手背和手腕浮起用力的筋骨,像是要绷断了一样。 终于他把二楼的窗户叫亮了,蔺瑄先走了下来,就看到她的父亲站在不远处,一脸头疼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何楚。 接着蔺太太也出现了,蔺昭熙也怒气冲冲下来,佣工房也亮起了灯,所有人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地上的何楚。 “你有病啊,大晚上的。”蔺昭熙起床气很大,走过去踹了何楚一脚。 何楚站起来,对所有人鞠躬,说:“对不起。” 蔺瑄走过来把任性的弟弟拉住,对何楚说:“下次不要这么晚回来了,让我爸他们担心。” 何楚点头,说:“我知道了。” 蔺太太也把蔺洪滨拉走,何楚跟着所有人走进了别墅里面,等待回到房间,锁上房门,他才虚脱了一样坐在地上。 他先用力咬着手指,又看到自己被蔺洪滨抓住红痕的手腕,自己用力搓了几下,然后脸埋在冰冷发抖的掌心。 刚才在外面他其实不是真的怕蔺洪滨,真正让人感到绝望的是惊叫呼喊后没有回应的安静,整个蔺家在某一瞬像是在真空的罩子里,没有一个人听到他的声音。 在蔺家待久了,何楚会有自己才是疯子的感觉。 第二章 因为今天晚上何楚的惊喊,打破了蔺家体面的从容安静,四个主人脸上都不是很好看。 蔺瑄在上楼的时候,说:“何楚也不小了,他的事,爸你以后少管,他一个Omega,晚上这么叫,别人听到了会怎么说我们家?” 把楼梯踩得很响的蔺昭熙也马上说:“爸,下次他再发疯,我一定让他滚出去。” 蔺洪滨的脸从楼下就凝着,现在听了两人的话脸上的肌肉僵得更厉害。 等到夫妻两一起回到房间,蔺太太把自己那边的落地灯熄灭,躺在床上背对着蔺洪滨,身上沉淀着化学香氛优雅馥郁的香,盖过了自身的信息素——一个中年Omega,就算保养得再好,面对着自己的Alpha,皮肤下的腺体依然会出卖她,比皮相更真实的暴露她的衰老,以及对Alpha日渐减少的吸引力。 蔺太太闭着眼睛,开口:“我不想在家里再听到那种声音。” 蔺洪滨绷紧了脸躺回早就没有温度的被子里,不清楚心里的怒火到底是因为接二连三的警告,还是被那只明明该养得没有脊骨的宠物抓了一下。 回想了一下刚才何楚不管不顾的反抗,蔺洪滨牙关就发紧,说:“何楚既然想搬出去,你这几天就在外面给他找个房子。” 蔺太太在黑暗中沉了一会,然后轻笑了一声,说:“嗯,等小熙生日过了,我空下来就找房子。” 还有不到一周就是蔺昭熙十六岁的生日。 十六岁算是Omega和Alpha的分水岭,一般在这个年纪后身体各个方面趋于成熟,逐渐和Beta有了明显的区别。 连何楚这个养子的十六岁,蔺家都是请了不少人,更不用说蔺昭熙的生日。 早在两月前,蔺太太就已经开始准备,前面花园此时也已经摆上了定制的造型花艺,盖着一层薄薄的防尘布,在幽暗的月色下没有白天那么优雅好看,像是几个黑乎乎的鬼影。 蔺昭熙站在窗边看了一会,觉得难看得让人胸口发闷,就“唰”地把窗帘拉上。 蔺家已经恢复了安静,但是刚才把他吵醒的惊喊还敲着耳膜,震得人头脑发昏,胸口又翻滚着恶心让他脸上克制的表情有些狰狞。 在何楚被他家收养,蔺昭熙就不喜欢这个突然被领回来的孤儿——小孩子的嫉妒来得很简单,被领进蔺家的何楚并不像孤儿院里的孩子,雪白精致得像是一个玩偶,好像天生就是来和人平分大人的注意力和喜爱。 不过何楚平时并不怎么引人注意,到现在学校里面可能除了老师,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是蔺家的养子,就算在蔺家,很多时候也会让人忘记家里还多了一个小孩。 蔺昭熙以为他是天生这么沉默孤僻,有时候也会觉得这个人就是一只在蔺家白吃白喝的白眼狼,总之他不喜欢何楚,但是也能容忍这个多余的人待在自己家里。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撞见父亲从何楚房间走出来。 蔺昭熙不知道当初父亲收养一个Omega的时候,到底只是为了政绩,还是本来就准备养一个情人在家里。 可是母亲和姐姐都没有指责自己道貌岸然又高高在上父亲,他更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 于是他从那个时候就恨起何楚,这种恨,像是冷水一样泡着他的骨头,让他在深夜清醒的时候,再也睡不着,控制不住地想一些恶心的画面。 蔺昭熙把自己的下唇咬得发白,换下睡衣,他出门前,绕到后面一脚踹在那扇关上的房门前。 一声闷响没有惊动任何人。 想到门后的何楚一定惊得浑身发抖,他才觉得舒服了些,走出了蔺家的大门。 站在黑漆漆的街上,给阮奕打去电话。 阮奕今天刚和自己的未婚妻见了第二面,记住了对方的名字,汪其悦。 在他和朋友喝酒的时候,接到了蔺昭熙的电话。 这个时候已经快十一点,阮奕不打算接,直接把手机扣过了过去。 他之前不常在国内,和朋友也不常聚,不过在他回国前媒体已经帮他打响了“私生子之战”的序幕,他也准备做个样子,捡起在这里的交际圈。 说他不务正业,又不像,毕竟他白天还是老老实实在阮氏上班,总之这样,都没有按照阮时昌安排的来,把人气得又给了阮达不少尽孝的机会。 阮奕独占着一个卡座,手捏着威士忌酒杯,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脊上,深邃的眉眼在不明亮的环境下有很深的阴影,有一种和这种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冷气场。 “要不要给你找个Beta?你坐这里像是追债一样,我要不要做生意了?”展钦坐过来,给他酒杯里倒了一杯酒。 阮奕除了订婚外,也没有被媒体拍到过任何花边新闻,外面都在传阮二少的情人都是养在国外,其实一个都没有,他就是单纯不喜欢Omega。 Alpha的冲动和Omega的柔弱都让他觉得厌恶,更厌恶那种被认为是天经地义,又不可抗拒的吸引和结合。 看他也没有兴趣,展钦说:“算了,你都要结婚了,洁身自好一点也应该,说说你未婚妻,什么时候带她出来和我们见见?” 阮奕想了两个小时前见过面的汪其悦,说:“改天。” “她人怎么样?之前的传言是不是真的?”展钦往他身边凑了一点,一个高高大大的Alpha满眼都是八卦。 阮奕这次结婚,能引起这么大的关注,还有一个原因,他的未婚妻是一个大明星。 明星最不少的就是八卦,他这位未婚妻之前上一周上娱乐版面的次数比阮奕二十多年加起来还多,其中一半还是沾汪其悦的光。 阮奕想了刚才直白邀请自己去家里的未婚妻,说:“不了解。” “啧啧。”平时没事就翻翻八卦小杂志的展钦可是清楚自己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汪大小姐的情史,挤着眼睛笑,“二少,我可是真的替你担心,你结婚以后就改名叫阮绿了,你这次牺牲有点大。” 婚姻在阮奕这里没有意义,更不会在意这些,大家各取所需而已,他听展钦的话嗤笑了一下,斜斜看过去,看得展钦一下就平移了几米,马上说:“我就是给你提个醒……” “不用,陪我练一会,过几天我有一场比赛。” 展钦心里骂“去你的吧”,脚底抹油,阮奕一下就扣住了他的肩膀,双手像是鹰爪一样,展钦差点就没有形象地嗷起来。 “cao!可幸好你不喜欢Omega,没人受得了你。” 展钦刚骂了一句,就被一句脆生生的话打断,“二哥!” 蔺昭熙突然窜出来,满是笑的小脸嫩得可以掐出水一样,眼里都是烂漫的笑意。 阮奕眉心只皱了一下,看到了跟在后面的戚闻行,就知道是他把人带过来。 “嚯,你的小冤家来了。”展钦把肩上的手摆掉,幸灾乐祸,被阮奕凉凉看了一眼。 蔺昭熙坐在阮奕身边,拿着他的酒杯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吐舌头,靠在阮奕肩上撒娇,没等到他们走,酒劲就上来,靠在一边睡着了。 现在也不能送回蔺家,他就是离家出走的,醉醺醺回去更不好。 “他怎么回事?”阮奕一向不喜欢不请自来的麻烦,皱眉问蔺昭熙的姐夫。 戚闻行也不知道这个小少爷发什么疯,抓了一下自己有点乱的头发:“不清楚,好像是因为何楚。” “谁?”展钦马上想起来,“哦,他家那个养子?两个小朋友三更半夜还争风吃醋啊?” “谁知道呢,小熙气坏了,一直在说要把人赶走。” 阮奕想到何楚在蔺家小心翼翼的样子,眉心皱了一下,问:“他怎么办?” “先送到酒店,我明天要去出差,你帮忙找何楚过来,看看能不能和解一下。” 在蔺昭熙踢门的时候,何楚的确被吓了一大跳,他本来就靠在门后,门板都像是把他后背震麻了一样,心房也跟着震颤,他站起来抵门。 站了一夜,风平浪静,那一脚就像是恶作剧一样。 何楚去学校的路上,腿像是僵掉了一样,最后坐在椅子上,肌肉抽筋,膝盖刺痛,让他一点睡意都没有,度过了特别清醒的一天。 放学在乐室练琴的时候,方瑜恩给他拿来了吴怒的信,悄悄递给他:“吴叔叔的信来了。” 吴怒在出狱后,不能离何楚太近,更不能来见他。 半年了,他们都是靠着书信来往,何楚也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他查过被定下那种罪之后,就算是出狱脚上也会一直带着电子镣铐。 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会备受社会的歧视和监禁。 但是吴怒很少在信上说自己的近况,这封信上也是,都是他对何楚的一些叮嘱,和前几次一样里面还夹了两张薄薄的钞票。 “阿楚,等放假,我就去找吴叔叔,你别担心。”方瑜恩晃了一下他的肩膀,信誓旦旦说。 何楚笑出来,点头。 方瑜恩把信放回书包,顿了一下,纠结起来,说:“不行,我放假要是不在,钟江远那边怎么办?我不能走。” “他不会怎么样。”何楚自说大话,又补充,“你不能告诉叔叔,钟江远的事。” 他不想吴怒知道自己用这么蠢的办法。 方瑜恩和他商量,说:“告诉吴叔叔吧,等到你从离开那个地方,钟江远不肯放过你,就让吴叔叔揍他。吴叔以前可是刑警诶,管姓钟多横,肯定不敢再来找你。” 何楚低头收拾琴盒,说:“叔叔还在保释,不能惹上麻烦,而且会有办法的,慢慢来。” 方瑜恩老成的叹了一口气,转着自己的长笛往外走,何楚跟着他,脚下发麻就“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把走在前面的方瑜恩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何楚跪在地上,嘴唇和脸一个颜色。 “阿楚!你怎么了?” 何楚摆手,笑了一下:“没事,就是脚麻了。” 方瑜恩抓着他的手,把校服抹上去一点,看到了手腕上没有散去淤青,不知道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留下到现在都没有散掉的手指淤痕。 “昨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方瑜恩眼眶一下就红了。 何楚刚才疼得眼前发白,听到方瑜恩的话,说:“没有什么事,就是我回去太晚了。” 为了安慰方瑜恩,他决定把自己昨天晚上想出来的计划告诉他,缓过了那阵痛之后,他干脆坐在地上,说:“瑜恩,我想过了,我打算让钟江远标记我。” 方瑜恩一口气没有提起来。 “就是临时标记,在蔺昭熙的生日宴上,那时候会来很多人,我那个时候说出来,再让钟江远来接我,然后我来找你。” 方瑜恩摇头,说:“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何楚摊手,说:“暂时没有了,蔺洪滨他昨天晚上和我说,他要找个房子把我送过去。” 在蔺家的人下来前,蔺洪滨拽他裤子,也不知道是警告还是威胁对他说了那些话,那时候何楚一边挣扎,一边往地上坐,回房间后才回想起蔺洪滨说的那些话。 何楚说起这些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方瑜恩的嘴唇都开始抖起来,抱住何楚,说:“我们去报警吧,我作证,我不怕坐牢的。” 上一个要这么帮何楚的人是吴怒。 “没有那么严重。”何楚眨了一下眼睛,艰难咽下被他带起的情绪,尽量平静轻松说,“没事的,你别哭啊。” 方瑜恩比他还要委屈一样,薄薄的胸口全是不甘的抽噎,滚烫的眼泪从后颈滚进去,何楚手指动了动,最后伸手抱住方瑜恩的后背,像是想暂时休息一下一样,头抵在他肩上。 方瑜恩哭了大概有十多分钟,把何楚的肩头都打湿了,最后他一边揉自己哭肿的眼睛,一边抽泣说:“幸,幸好,我,是Beta,没有信息素,不然,不然别人都知道我哭,哭得这么惨了。” 两人平时就比别人要晚半个小时出来,这次晚了一个多小时,钟江远等得不耐烦了,但是保安不让Alpha进学校,他就抽着烟在学校外走来走去,看到两人走出来,就大步走过去。 “怎么回事?”把何楚拉到自己身边,不满地看着那个哭兮兮的Beta。 方瑜恩说:“今天阿楚我和一起,你放开他。” 知道何楚的打算后,方瑜恩也决定,不会让他和钟江远单独相处, 钟江远等那么久已经不耐烦,夹着烟的手警告方瑜恩,说:“滚开。” 何楚把他差点烫到方瑜恩的手拍开,还没有说话,就被一股蛮力推得踉跄了几步,方瑜恩看他动手,也开始动手。 钟江远骂了几句脏话,拧了几下脖子,捏紧了拳头朝不识好歹的人砸过去! 场面一下就混乱起来了。 双方实力悬殊,方瑜恩加上何楚两个人是打不过钟江远,这是很早之前就确定的。 当何楚被拳头砸到后背的时候,泪花都疼出来了。 蔺洪滨给他威胁和恐吓,而钟江远给他的是暴力,现在两者比较起来其实没有哪个比哪个好。 学校走神的保安终于回过神,跑出来,大喊:“喂!干什么呢!” 钟江远还想踹一脚再跑,膝弯就被人踢了一脚,疼得当即惨叫一声,站不住跪在了地上,刚要站起来,一只脚踹在他后背,整个人往前趴下来,嘴皮在地上擦出一道血痕。 保安跑过来用防暴叉把人按在地上,和刚才出手干净利落的人道谢,问地上的两个学生:“你们还好么?” 方瑜恩和何楚相互扶着起来,滚了一身灰,但是看上去也没有怎么受伤。 何楚站起来后,隔着挂在眼睫上的灰尘,诧异看着出现在这里的阮奕:“二哥。” 阮奕本来都忘了要来找何楚的这件事,蔺昭熙锲而不舍给他打电话,说自己在酒店要饿死了。 他才想起戚闻行拜托的事。 开车过来后,才发现学校早就放学了,刚准备走,就看到了何楚的那个男朋友。 在看到他男朋友动手的时候,阮奕还是有些吃惊的。 但是接到人后,也不打算多问,他不了解何楚,最多就是在蔺家见过几次,那天在蔺家听到的话,他也还记得。 何楚脸上有点擦伤,渗出来的血丝带着Omega特有的信息素味道,阮奕又闻到了那股他不反感,甚至觉得有点喜欢的味道。 “要去看看么?” 何楚摇头:“没事。” 他从书包里翻出了一盒创可贴,对着车窗给自己贴上,然后看着车窗外,留给阮奕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阮奕把车开到酒店后,解开安全带,看何楚没有动静,发现人抵着车窗睡着了。 何楚被摇醒的时候,费力眨了一下困涩的眼睛,白白的脸看上去有点懵懂的茫然。 “何楚,你怎么总是睡不够的样子?”阮奕揉了一下他看上去很软的头发。 何楚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角。 因为他在车上睡着了,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阮奕在电梯里,还半真半假问:“我刚才还以为你在伤心。” 何楚想了一下他在说什么,马上回答:“没有,我不伤心。” 他想要解释一下,斟酌着字句,电梯就打开了,阮奕说:“好好和小熙谈谈。” 其实何楚也不知道谈什么,要不是阮奕找到他,他也不会知道蔺昭熙离家出走了。 站在房间外,阮奕看何楚瘦弱苍白的脸,还是先放下了自己听到的那些话,对他说:“别怕他,我帮你。” 何楚对他笑了一下,露出细白的牙齿,柔软的眼睫合成了一条浓丽的黑线。 门打开的时候,蔺昭熙看到门外的阮奕,脸上的笑都还没有绽放完,阮奕就把身后的何楚让了出来。 他的脸僵住,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何楚摸了一下鼻尖,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阮奕,他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蔺昭熙。 阮奕其实觉得戚闻行的这个想法有点欺负人,把何楚叫过来不过是为了让蔺昭熙出口气,戚闻行比他更清楚何楚在蔺家的地位。 不过这个到底是阮奕在看到蔺昭熙变脸的时候,才想到的。 阮奕有点烦戚闻行的做法,让何楚进来在外面沙发上坐着,自己去找蔺昭熙。 “走了,我送你们回去。” 蔺昭熙等阮奕来哄自己,就等到他这么说,从床上站起来,说:“让他走,我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阮奕不是一个耐心很好的人,尤其是这里没有人需要看他演戏,他更没有精力应付一个任性的小孩,他按了一下眼角,笑着说:“那我先送他回去,让人给你送东西过来,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再给我打电话,我让人送你回去。” 蔺昭熙知道自己在阮奕面前任性过头了,马上说:“二哥,你别生气,我就是讨厌他,不是想惹你生气。” 阮奕站的位置可以从微开的门缝看到在外面坐得很端正的何楚,他正在看着面前的琴盒发呆,浓密的眼睫垂下,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 蔺昭熙顺着他的视线往外,鼻翼动了一下,“你别看他。” 阮奕说:“他哪里得罪你了?” 他垫脚在阮奕耳边说:“我嫌他恶心,他好会骗人,还勾引我爸,我们全家都知道,二哥你不能被他骗了。” [扣裙:一零一六七五七四五五] 第三章 虽然蔺昭熙说自己的父亲一直没有理会何楚,何楚在家里才会那么惺惺作态,但阮奕对蔺昭熙的话只信了一半,另一半是他深知Alpha的天性,知道蔺洪滨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起码蔺洪滨愿意在自己儿子面前做做样子。 阮奕心底嗤笑,等蔺昭熙说完,开口:“大人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收拾一下我送你们回去。” 蔺昭熙看他不作评价的冷淡反应,还想再说点,又怕阮奕不耐烦,就晃他的手臂:“二哥,你不能再和他说话了,他就是那副样子,好脏的。” 阮奕看了一下双眼有点红的蔺昭熙,本来挺无忧无虑的一个小孩,现在看着有些可怜巴巴的样子,说:“知道了。” 蔺昭熙:“你别出去了,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洗个脸就好了。” “别闹脾气,出去等你。” 阮奕抽回手,走出去发现何楚是真的睡着了,纤细的五指放在膝上,背挺得很直,微垂的后颈皮肤下露出清晰的骨骼形状。 阮奕又闻到了他身上香甜的信息素味道。 Omega一般是选择隐藏信息素保护自己,要是还能被Alpha闻到,要么是契合度很高,要么就是Omega故意的。 阮奕眼底微嘲,在何楚身边坐下,看到他眼睫颤了一下,马上挣开眼睛,阮奕挑了一下嘴角,说:“沙发还没有我车上舒服么,这么快就吓醒了。” 何楚没有听出他的嘲弄,因为阮奕坐得有些近,有点不好意思揉了一下酸疼的后颈,说:“我在等你们,没有想睡觉。蔺昭熙好了吗?” “好了,别再惹他生气,注意点。” 何楚把桌上的琴盒拿起来放在膝上,小声争辩了一句:“我和他不怎么说话。” 他觉得蔺昭熙可能对阮奕胡说了什么,想要解释几句,抬头就对上了阮奕正在打量自己的目光,漆黑的眼瞳像是沉潭一样。 阮奕对人一直都是有礼疏离的,看人的时候,狭长的眼带着寡淡的笑,就算对着蔺昭熙他们,他也是不近不远的样子。 这还是何楚第一次看到阮奕的这种眼神,有点割人的冷,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二哥?” 阮奕手撑在沙发背上,倾身靠近他,只闻到了他身上信息素的香味,淡淡的香落进肺腑里好像还有点甜,他垂眼看着对Alpha诱惑力很大的后颈,挑出了一抹冷笑,对有点紧张的何楚解释:“我看看你的贴片。” 阮奕的手搭在后颈的腺体上,这个动作其实很轻佻,但是何楚觉得阮奕应该没有其他意思,而且他身上若有若无的信息素让何楚觉得很好闻。 阮奕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喜欢用信息素展示自己的魅力,他身上一直都用香水盖过信息素,现在何楚又偷偷吸了一下鼻子,捕捉到上次闻到过的,清淡恬雅的信息素。 何楚还想再闻一下,阮奕就坐了回去,手还是放在他后颈上,问:“你男朋友没有标记你,因为你没有成年?” 一般Omega只能被一个Alpha标记,为了保护Omega,法律上标记未成年Omega都是重罪,不管Omega是不是自愿的。 阮奕觉得何楚在各种方面都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心底那点燥意让他没有把自己这个不合适的问题和动作当一回事。 何楚脸上一直都没有什么血色,现在被问这么难听的问题,也只是垂了一下眼睫,然后看着他,说:“钟江远不是我男朋友。他之前勒索过我的朋友,我们也没有在一起。” 阮奕挑了一下眉梢,和何楚的目光对视,然后把手拿开——他不满意刚才自己有点失控的样子。 他一直都知道Omega这种生物很会迷惑性,自己之前被何楚的样子骗到,虽然让人有些生气,但是他也不准备管蔺家的事。 刚才控制不住对何楚的恶意,可能是因为他想到了另一个人。 恰好这个时候蔺昭熙出来,不满地看着坐得很近的两个人,叫他:“二哥,走了。” 阮奕对何楚说:“走吧。” 蔺昭熙看阮奕冷淡的样子,稍微有些满意,冷眼刮了一下何楚,把他和阮奕隔开,然后他在酒店买了两瓶拉罐,一瓶拿给了阮奕,自己那瓶也拿给他,让他给自己拉开。 阮奕接过拉罐,看了一眼后面低着头的何楚,一手拉开一个,递给两人。 何楚接过饮料,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蔺昭熙走到垃圾桶旁边,就把手里的东西扔了,一张脸都写满了不高兴。 他知道阮奕讨厌什么样的Omega,但是没有想到阮奕听了自己那些话后,对何楚的态度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没有信自己的话。 他希望是前者,但是又控制不住后者带来的愤怒,从后视镜冷冷看着后面捧着拉罐的何楚。 何楚抬起目光,也看着他,不慌不忙喝了一口手里的饮料。 Q群①01⑥7⑤745⑤ 蔺昭熙气得马上收回了视线。 何楚转头看着车窗,偷偷抿了一下嘴角。 他其实不想和蔺昭熙计较这些,更不想和他有什么冲突,但是他生气蔺昭熙可能对阮奕乱讲的话。 何楚偷偷看了一下前面阮奕轮廓分明的侧脸,手指在铝罐上的轻轻画着圈,感觉这次喝道的饮料比任何一次都要甜。 车开回蔺家之后,蔺昭熙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何楚在后座磨磨蹭蹭,看阮奕不准备下车,问:“二哥,你不留下吃饭吗?” 阮奕已经知道了蔺家的一点情况,现在进去也只是笑笑粉饰太平,他懒得做这种功夫,对何楚点头。 何楚把手搭在车门上,说:“再见。”又加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阮奕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点头。 何楚站在路边等阮奕的车开出去,才往自己的房间跑,现在还很早,平时这个时候他还在外面写作业。 他回房间把易拉罐里面剩下的饮料都倒了出来,洗干净,打算今晚用这个罐子做一个什么东西。 在他洗东西的时候,就有人在外面捶门,不是蔺洪滨,蔺洪滨只会用屈起食指沉沉地叩门。 “何楚,开门。” 听到蔺昭熙的声音,他不打算开门,回到蔺家后,他就没有准备再打开自己的这扇门。 何楚站在门后等着蔺昭熙像前几次找他麻烦一样,自己不开门,他踹几脚就离开,但是这次何楚听到外面有插钥匙的声音,瞳孔缩了一下,看着门锁转动,然后蔺昭熙就推门进来。 “这里是我家,你以为你能躲哪里去?”蔺昭熙推了一把何楚,打量了一下何楚的房间。 何楚被收养后,就住在这里,蔺家的一间客卧,虽比不上楼上几个房间那么大,但是里面的设施也不比其他的差——他爸在这种表面功夫上一向是做得很到位。 别人只会觉得他对养子视如己出,也不会想到这专门养情人的地方。 何楚看着打开的门,就觉得这个四四方方的房间被冷风填满了一样,给不了人安全感,他想要去把门拉上,蔺昭熙没有在他背后突然伸手撕掉他后颈的贴片。 何楚疼了一下,捂住后颈惊愕回头:“你干什么?” “闻一下你的信息素咯。”蔺昭熙把手里的东西扔了,还在生长的腺体只帮他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股和空气不一样的气息,很朦胧,看何楚慌张的样子,他又得到了恶意的满足。 他和何楚争夺一旁的书包,不让他去那贴片。 他不觉得暴露信息素有多么危险,大大方方的Omega那么多,只有何楚神经又多疑,好像随时都有Alpha因为他发/情。 偏偏又那么随便地把自己的后颈交给一个Alpha。 连他都知道,生长腺体的地方敏感特殊,几乎是Omega外露的第三性/器官,他那么做是为了勾引阮奕么? 蔺昭熙想到之前在酒店阮奕把手放在他后颈的样子,心里就被尖锐的情绪挤满了。 他一脚踢在何楚腿上,何楚疼得差点跪下去,也失去了蔺昭熙争夺的机会,反而冷静下来,扶着墙,看蔺昭熙把书包抢过去,倒出里面的东西,泄恨一样把抑制贴片全部扔进了马桶里。 何楚刚想开口,就闻到了一股辛辣信息素,浑身一僵,另一个人的体温就靠近了他的后背,蔺洪滨的声音也在背后沉沉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何楚几乎骤停的心脏上,信息素唤醒了刻入骨头的恐惧,成为让他口不能言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蔺昭熙不太能笑出来,他一直都有点害怕不苟言笑的父亲,瘪了一下嘴,说:“没什么。” 蔺洪滨把手放在何楚后颈,拇指摩擦过他的腺体,嗅到了一股不算陌生的信息素,腺体能敏感的留下摸过这里的Alpha的信息素,不久前就有人像他一样这么摸过这里。 在蔺洪滨站在他身后的时候,何楚几乎动不了,冰冷的刺痛和惊惧的颤栗像是把他每一寸都冻住了,他的灵魂困在这具僵冷的身体惊慌尖叫。 蔺昭熙有一瞬间觉得何楚可能快死了,但是他瞳孔在一瞬间又凝住了,然后抬手捂住自己的后颈,往前走了两步,说:“我和小熙在谈事情,先生您能出去吗?” 蔺洪滨看了倒了一地的东西,说:“你们在吵架?” 何楚说:“没有。” 蔺昭熙没有说话,他厌恶父亲刚才的动作,当着他的面,做那种暗示性的动作,还有刚才的眼神,蠢蠢欲动的欲/望,露骨又恶心,这又一次挑战了蔺昭熙的底线。 蔺洪滨看儿子阴沉的脸,什么都没有说,走了。 他一走,何楚就把门关上了,去厕所把自己的后颈洗得发红,校服湿了一半。 蔺昭熙冷漠地看着何楚做这一切,尖锐又无从发泄的恨意,在看到何楚现在的样子之后突然得到了扭曲的快意。 “何楚。”看到何楚从柜子里翻出一盒新的抑制贴片后,蔺昭熙突然笑着叫他的名字。 何楚没有理他,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你知道我哪里来的钥匙吗?”蔺昭熙晃了一下自己手里拿着的钥匙,笑眯眯说,“是我爸书房的抽屉里,真稀奇,他专门留了你的钥匙,你知道为什么吗?” 何楚看着对自己说这句话的蔺昭熙,意外地和蔺洪滨的脸重合起来。 三年前,蔺洪滨也是这么笑着对他,说:“何楚,你能一辈子不睡觉吗?” 何楚对着蔺昭熙快意的脸,找不到蔺昭熙开心的理由,就像他一直不懂蔺家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可能只是因为他在蔺家白吃白住了几年,所有人都可以恨他,所有人也可以来踩他两脚。 何楚从来不自怨自艾,也鲜少对自己的人生感到无望,只是偶尔会在这种情况下,有点困惑,为什么以前没有人问他,想不想要这种命运。 第四章 何楚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触怒了本来就高高在上的蔺昭熙,蔺昭熙想,他凭什么? “你本来该在哪里?是我家养了你,给你吃给你穿,还送你去学琴,这些都是蔺家给你的。”蔺昭熙站在他面前,像之前很多次一样,认真向何楚询问答案,“这些你都还得起吗?你见过哪只狗敢给主人甩脸色吗?” 不是只有蔺昭熙一个人才会提醒他,蔺家到底给了他什么。 傲慢的刻薄像是有重量一样压在脊背上,让何楚无法像刚才一样看着蔺昭熙,刚才那点气不过,在这种施舍的恩情面前,轻飘飘就散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十指,左手食指指腹上因为小时候练琴姿势不对,留着一点薄茧,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掉,其他的手指也因为十多年的按弦和揉弦,指纹磨得很淡。 就像他这个人,也该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沉默又平静地靠墙站着。 蔺昭熙只是想撒气,不声不响的出气筒并不如那种能听到声音的听着痛快,他觉得没有意思,就像以前一样,一会就走了。 等人一走,何楚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觉得这种有多么难以忍受,只希望今天蔺洪滨不会来找他。 蔺洪滨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在何楚报过警,也和他拼过命后,蔺洪滨在有一段时间中,和蔺家其他人一样当这个养子不存在,他的名声和地位,不会愿意因为一个不够听话的Omega养子受到影响,更何况当初他当初还让报社做过一期内阁大臣收养英雄遗孤的专题报道。 后来,Omega香甜勾人的信息素,又让他注意到了家里这个唇红齿白,已经长大了的养子。 但是Omega身上很容易留下Alpha的信息素,这会是一种证据。 所以蔺洪滨选择了像之前在何楚来蔺家后,教育他要知道报答蔺家一样,用不动声色的方式,让何楚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蔺家就像是一张恐惧之网的中心,他的控制如蛛丝一样渗入何楚生活的每个角落,让何楚无处可逃,自己屈服。 何楚靠着门板,头埋在膝盖上,有点想笑。 有人在外面屈指敲了两下门,然后蔺洪滨的声音传进来:“阿楚,出来吃饭。”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谢谢先生。” 外面没有脚步声离开,何楚心跳慢下来,放在门上的手也微微用力,浮起紫青色血管。 蔺洪滨低笑了一声,说:“阿楚,你这又是何必呢,这里是你家。” 不慌不忙的脚步声离开,何楚头抵在门上,盯着木板看了一会,心里想,不是。 他不是被养在牢笼的囚徒,他每天那么努力,又那么坚持,是想当一个活生生的人。 何楚每周有四天在方瑜恩爸爸工作的保龄球馆打工,之前钟江远来接他,也是把他送过去,钟江远知道他每天的路线,何楚也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放过自己。 那天钟江远被阮奕打了之后,有两天没有出现,何楚出校门的时候,会谨慎四望一下。 今天在去保龄球馆的路上,钟江远骑着他的车拦住了何楚的路,他嘴还有点肿,下巴下也黏着纱布,冲着何楚扬了一下巴,让他去旁边的巷子。 何楚想绕过他,被勾着脖子带进了旁边饭店后门的卫生间。 “嘭!”钟江远把门关上,把何楚的头撞在洗手盆上,阴恻恻说:“你躲什么?你他/妈看看你二哥把我打成什么样子了!” 钟江远要打他的时候,一般就说一句话就好了。 抓着他的头发,把他往洗手台上撞,磕得何楚眼前发黑,闷哼了一声,然后被掼到地上,在熟悉的拳打脚踢下来前,抱住了自己的头。 钟江远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他几个月前勒索方瑜恩,被方瑜恩的爸妈送到了警局,出来就锲而不舍在堵人,看到方瑜恩一次,打他一次。 更不用说这次丢了那么大的脸,前两天没有出现,要么是被关了,要么是在观察何楚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这么捧着你,你他妈就这么对我。”钟江远鞋底碾着何楚的后背,何楚脸挤在瓷砖上,咳了两声,手往后想推开要把他的背踩平的腿。 钟江远用脚尖把他踢过去,看他喘不过气的样子,鲜红的舌尖若隐若现,苍白的尖脸上,眼尾点着一粒小痣,有一种异样孱弱的漂亮。 钟江远掐着他的下巴,要亲上去,何楚偏过头咳嗽,钟江远嗤笑:“碰也不让碰,你是把老子当司机呢?” 何楚费力呼吸,提醒他:“我们说好的没有这一项。” 很简单的协议,他跟在钟江远身边,钟江远也不去找方瑜恩的麻烦。 钟江远看他没有表情的脸,说:“我要你当我的Omega,这话你是听不到吗?” 何楚有点想笑,为什么会有人以为暴力和恐吓这种东西就真的就能让人匍匐脚下呢? “行,你牛/逼。”钟江远打了他那么多次,也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任何想要看到的表情,这次也是,他停下来后,何楚狐疑用手肘撑着地爬起来,一张白脸上,只是皱着眉尖,然后去洗手。 钟江远点了一支烟,靠过来把他夹在中间:“我这几天想了几个问题,你说你家里要是真的很在意你,怎么就没有发现,之前你替人挨打的事呢?” “他们要是真的管你管得很严,你带着我的信息素回去,他们怎么就没有来找我麻烦呢?” “阿楚,你到底是怎么和你家长说的?说你每天带回去的信息素是你男朋友吗?” 冷水哗哗冲过手指,何楚大脑空了一瞬,连疼痛都暂停了一样,在被钟江远故意释放的信息素里面,被定在原地,每一寸皮肤下都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其实你家里根本不管你吧。” 他这两天跟着何楚,突然想通了,何楚其实什么都没有,之前那些威胁全都是假的。 门突然被敲响了,有人在外面催促,说:“谁在里面,怎么把门都关了。” 钟江远拍了一下何楚惨白的脸,裂开的嘴皮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说:“阿楚,我们慢慢来。” 他去拉开门,大摇大摆走了。 外面的人看着里面的那个小个子Omega,还有被丢在一边的书包,好心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何楚摇头,把脑袋伸到水龙头下面,冲了一下头上沾的脏东西,关水的时候头皮都冻麻了,嘴唇也乌青。 进来上厕所的人,把纸给他,不确定地又问了一下:“需要帮助吗?” 何楚用纸擦着滴水的头发,对人摇头,捡起书包走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眼前有点重影,但是更怕钟江远在外面等着他,饶了一下路,跑着去了保龄球馆。 恒温的场馆内,要求穿统一的工作服,何楚在换衣服的时候,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有新的,也有旧,青黄,紫黑,血红,一片一片惨烈盖在苍白的皮肤上。 何楚从书包里翻出了消炎药,站起来的时候,牵扯到腰上的伤,疼得他扶了一下旁边的衣柜门。 他站着短暂的思考了钟江远之前说的那些话,后背一阵一阵发冷。 之前蔺洪滨以为他交了男朋友,而钟江远又在害怕蔺家,这两个人好像得到了微妙的平衡,何楚藏在那点上偷偷喘息。 何楚去接水的时候,手都点发抖,在吃了消炎药之后,他又愣了一会神,在放下水杯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方瑜恩说的话:“阿楚,为什么不能找你那个二哥帮忙?” 何楚当时说,首先阮奕不是他的二哥,其次,阮奕没有义务。 “可是,他看上去人不错,你不说他和他们不一样吗?” 在跪在地上擦球道的时候,何楚也还在想着方瑜恩的话,不自觉想到了第一次见到阮奕的时候。 他跟着蔺家的人一起去阮家做客,是阮奕母亲的生日。 那个时候,吴怒刚刚入狱,蔺洪滨从各方面打压了消息,然后带着何楚参加这种名流宴席,向阮奕他们一家介绍这是他的养子。 阮奕的母亲拉了一下何楚的手,说:“生得这么俊。呀,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累了?” 何楚还记得阮奕母亲的信息素,香雪兰,很素雅的香,和她说话的样子一样,温温柔柔的。 “他有点怕生,感冒了嗓子也有点不舒服。” “别怕。”她摸了一下小孩细软的头发,说,“阮奕带弟弟他们进去玩,外面有点冷。” 阮奕领着他们去了游戏室,十四岁的少年穿着白衬衫清俊矜贵,恰到好处地疏离有礼,在小辈这里特别有威望,他在那里站着,哪里的人就最多,蔺昭熙跟在他左右“二哥二哥”叫着。 阮奕在出去进来几次后,看到何楚还是站在原来墙根的位置,去拿了一块蛋糕给他:“你叫什么名字?” 蔺昭熙很老成的吩咐何楚,“何楚,这是二少,叫人。” 何楚接过蛋糕,小心看了一眼阮奕,还没有开口,阮奕修长的五指就揉在他头发上,说:“叫二哥就行。” 第五章 今天有剧组在市里取夜景,从傍晚拍到了晚上,听说来了好几个大明星,隔壁几条街的人都聚过去凑热闹,在围观的群众把街堵得水泄不通之前,主演们就已经乘车低调离开了。 因为今天阮奕来探班,汪其悦叫了两个自己的朋友一起。 蓝姝好,明眸皓齿的大美人,童星出道,有很高的国民度,走亲民的路线,和汪其悦一起作为提倡Omega拒绝婚前性行为的代表。 俞寒川,二十三岁,作为颜值和势力旗鼓相当的年轻影帝,人气也一直居高不下。 三人乘保姆车来到拍摄地隔壁的街上,换乘上一辆停在路边的车,里面坐着一个男人,看过来的目光平直寡淡。 汪其悦坐到伏家,向他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朋友,阮奕疏冷颔首:“阮奕。” 之前媒体刊登的照片并不算很清楚,今天见到本人后,其他两个人都惊了一秒,演艺圈俊男美女那么多,但是见到阮奕的时候,还是有一种惊艳感,他表情不算是冷漠,车顶的灯在他身上落下游走的光线,像是一尊寒玉做的雕像,让人感觉就算是他此时低眉带笑,也依然居高临下。 在简单介绍后,汪其悦就嚷嚷要去吃晚餐,因为今天拍的这场戏俞寒川要抱着汪其悦在街上跑五十多米,她已经节食了一周。 俞寒川说:“悦姐这么瘦,哪里用得着节食”俞寒川比汪其悦还要打一岁,但是在汪其悦她们两个算是新人,第一部 戏都是汪其悦带的他。 蓝姝好笑着睨俞寒川:“说话注意点,你姐夫还在这里,小心姐夫不高兴。” 不等俞寒川开口,阮奕就开口:“不会。”既回答了蓝姝好的话,也把自己从他们的对话里拎出来。 后面两个人愣了一下,汪其悦挑了一下精致的眉梢,对朋友耸一下肩膀。 而在饭局中阮奕坐在一边,从平直挺括的肩线,到手背上的经络,无一都透露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矜贵。 两位女士中途去卫生间补妆,蓝姝好换脸一样,撤去了小脸上温和娴静的笑,瞪了一下眼睛:“外面那位大少爷今儿就是屈尊来陪我们吃个饭吧?” 两人是从小的朋友,属于没事凑在一起看媒体上关于两人不合争番的新闻取乐的关系,比谁都知道彼此的本性。 汪其悦对着镜子看自己嘴上被吃掉的口红,说:“家里让他过来的咯。” 蓝姝好从包里拿出一支烟,递给她,:“他家什么情况,就他这样,你嫁过去还能像现在这样么?是不是得回去相夫教子,生他个四五个传宗接代的小少爷?” “去你的。”汪其悦凑过去借了一个火,抱着手臂靠在着盥洗台,她的大衣放在外面,里面穿了一件单肩紧身裙,胸是胸腰是腰,曲线曼妙,吐出一口细长的烟,“本小姐答应结婚已经够可以了,让我生孩子,可能么?” 两人相视一笑,红唇媚眼像是两只妖精。笑过之后,蓝姝好手指点了一下烟,说:“不过说真的,你真有把握应付他家里么?我听别人说他家的情况挺精彩的。” 前段时间阮时昌突然把大儿子带进了董事会,管理阮氏的酒店和化工,这两部分都不是阮氏的核心产业,但是阮时昌这样分明就是承认了阮达一直被阮家内部否认的身份。 然后紧接着就是太子爷阮奕回国,订婚。 这怎么看都是一场意味深长的联姻。 汪其悦也在订婚后,多多少少也看过听过不少消息,但是毕竟也没有真的进阮家的门,看里面的一切不比别人清楚多少,说:“搞不懂啦,懒得去管。对了,你不觉得他超帅吗?” 蓝姝好挑眉一笑,说:“怎么不帅,开车不说话的时候,架个墨镜,绝了。” “这就不行了,不亏的。”汪其悦把烧到了一半的烟碾灭,从手包里拿出口香糖,倒给蓝姝好两粒,给自己喂了两粒,从镜子里看到蓝姝好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秒懂,说:“别这么看我,你知道我不搞Alpha的。” 蓝姝好凑过来在她后颈嗅了嗅,闻到香水的掩盖下水仙花味道的信息素,坏笑:“自己未婚夫不都行?这么久了,连个临时标记都没有。” 汪其悦对着镜子填嘴唇上的口红,说:“你想啊,你可以去试试。” 蓝姝好拿出香水,按了几下喷头,在香氛的细雾里说:“我也不搞Alpha。就是好奇,谁知道你订了婚反而纯情起来了。” 汪其悦把口红旋进去,不紧不慢说:“想听实话吗?” 蓝姝好露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把耳朵递过去,然后匪夷所思:“不是吧,性冷淡?” 之前汪其悦在见到阮奕本人后,是有点心动,人嘛,食色性也,她牙关蠢蠢欲动,觉得阮奕当自己第一个Alpha也不错。 但是阮奕这块美色不仅啃不动,还冻牙。 “天。”蓝姝好提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结婚以后他也是这样子,你怎么办?被标记的Omega还能找别人吗?” Omega和Alpha的结合成结,好像是双方一种情不自已,无法抗拒的绑定,但是说白了被绑的只有Omega一个人。 汪其悦满不在乎说:“不爽,就去动手术洗掉标记就好了。” 成为一个Alpha的所有物,这对她们两个来说是很可笑的。 因为两位女生去了卫生间有十多分钟,回来后,也差不多准备结束这段聚餐。 看时间还早,蓝姝好提议去找一个地方再玩一会,她们两个因为晚上吃了东西,回去也要在跑步机上跑一个小时。 这里还是开发区,周围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在手机地图上找到一家保龄球馆。 阮奕今天过来是因为许宜彤,她好像相信阮奕可以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可以对自己的未婚妻产生深深的感情。 不过她不知道,对于这件事,他和汪其悦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兴趣。 他不准备参与接下来的活动,知道汪其悦她们也不需要自己,准备把人送过去就走。 三个人让各自的助理把合适的衣服和鞋送了过来,然后去了离这里最近的保龄球馆,只开了五分钟,就到了定位的地方。 有辆摩托车挡住停车位,有个不良少年,坐在上面一边抽烟,一边玩着手机。 车上都是大明星,适合下去说话的人只有阮奕,阮奕本来也不准备找个车位停车,打算路边暂停一会,让几人下车就好。 当他看向前面的时候,目光顿了一瞬,然后按了一下喇叭,示意人挪车。 正低头玩手机的人惊得看过来,裂开的嘴角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把车推开。 阮奕把车停入车位,和汪其悦她们一起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去了街对面的人。 这栋只有两层高的楼房,楼下是一个综合性很高的健身俱乐部,楼上是单独的保龄球馆和游泳池。 他上楼前看了扫了一下一楼,只有少数几个客人,楼二保龄球馆的人也不多,只一个球道有客人在玩,其他都是工作人员。 在认出背对着入口整理保龄球的人是何楚的时候,阮奕心里不意外,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在前台开完局后,各自准备去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只有阮奕没有合适的衣服,看他也不是要走的样子。 阮奕会跟过来,让汪其悦有些吃惊,她也不确定这人是屈尊降贵要和他们一起玩,还只是过来付个钱。 俞寒川比汪其悦更先开口:“我刚才让人送了两套过来,二少可以穿我的。” 他算是一个很高大的Beta,而阮奕身材修长,除了比俞寒川高一点,身形看上去是没有多大的差别。 阮奕没有说什么,跟着俞寒川去了更衣室。 汪其悦和蓝姝好对视一眼,嗤笑,蓝姝好恍然大悟:“啧啧,怪不得他的包那么大呢。” “这些都是新的,希望二少不介意。” 阮奕看了一眼俞寒川拿出来崭新的衣服,对意外和码的鞋也没有什么表情,在俞寒川准备帮他脱外套的时候,余光都没有给他,就打开了他的手:“不用。” 俞寒川脸上有点尴尬,说:“我以为您习惯了人帮忙做这些。” 阮奕没有理人,脱了自己的外套,俞寒川上前去接过他的外套,说:“我帮您拿着。” 阮奕看他一眼:“放下。” 俞寒川彻底明白了阮奕的意思,脸上有点发白发紧,直到阮奕换好了衣服出去,他才开始动手换自己的衣服。 刚套上外套,更衣室的门就被推开,一阵细暖的香风吹进来,汪其悦慢悠悠走进来,看着换衣服才换到一半的俞寒川。 “怎么这么慢?” 俞寒川笑了一下:“马上,我……” 汪其悦的手摸上他的脸,抬起他的头,笑眯眯说:“姐姐养你,是图个开心,知道么?乖乖看清楚自己的位置,想借我爬更高,想都不要想。” 阮奕在外面看了一下,就找到何楚站在窗边,外面黑乎乎的夜色让窗户清晰反射着他此时脸上的表情,抿紧了嘴巴,眉心也皱在一起。 在阮奕走过去的时候,他弓了一下腰去拿地上的除尘拖把,手臂戴着收拢的黑色套袖,两只胳膊细瘦,细窄的腰在宽大的工作服若隐若现,然后他站直了,转身开始拖地,在看到阮奕的时候,惊在了原地,脸上青白,微张着干裂的嘴唇:“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阮奕看着何楚的样子,像之前一样,心里觉得他有点可怜。 他一直厌恶柔弱的Omega,但是他对何楚一直又不太一样。 就算阮奕现在是一个喜怒无常,情绪极端的怪人,他对何楚还是会有点于心不忍,因为见到何楚的时候,他还不是现在的阮奕,他对这个不算熟悉,也没有什么关系的弟弟,在第一次见面生起的同情依然在他心里。 这种少见柔软情绪,和他对许宜彤的感情一样,对阮奕来说算是一种稀有品,他现在不想扔掉。 他走过去,看着才到自己胸口位置的何楚,前几次他就觉得何楚太瘦了点,现在脱下了秋天冗杂的衣服外套,那种突兀的瘦更明显了,下颌尖尖,脖子上能看到紫青色的血管和筋骨,从领口也能看出他锁骨以上的骨骼形状。 他捏住了何楚肩膀上突兀的骨头,把他带回窗边,看着下面迷蒙的街景,行人很少,街对面有个人抽着烟,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 虽然看不清楚人脸,但是他们都知道那是谁。 阮奕把手里的水递给他,没有开口。 何楚以为会像前几次一样,阮奕是不会多问。接过来他递来的水,润了一下自己干涩的嘴唇,想着要和他聊什么。 想到,阮奕应该是和他朋友一起来的,那等会自己是不是要假装不认识阮奕?四下看了一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何楚刚准备开口,听到阮奕问:“何楚,你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第六章 何楚的麻烦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他一直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现在听阮奕的一句话,觉得一直踹着的东西烫得他有点疼。 他说:“我,他今天才又来找我。” 阮奕看着窗外,问:“不是来找你和好的吧?” 这话听着有些刻薄,但是阮奕声音淡漠,只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何楚抿了一下嘴角,说:“他就是来缠着我。我们又没有好过。” 阮奕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小声争辩的何楚,眼底泄出一丝寡淡的笑,说:“不准备告诉家里?” 何楚马上说:“这种小事不用告诉别人,而且这种事就算交给警察,也不会怎么样,过几天他还是会找过来。他不敢做什么,现在我也没有怎么样,只要等我毕业了换个地方就好了。” 大概是觉得他太过软弱,浪费了自己的心意,何楚偷看了一眼不说话的阮奕,挽救了一下,说:“我以后会避着他的。” 阮奕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伸手按了一下:“等会下班来找我,我送你回去。” 何楚是在晚上九点半下班,但是他一般会在员工的休息室写一会作业,今天被人看到他在慢吞吞收拾自己的东西,同事还笑着说:“小阿楚今天不写作业了?也要去看大明星吗?” 汪其悦她们来玩了没有多久就被认出来,好在这里人很少,更少有人去打扰别人的私人时间,很多人都等着她们准备走的时候,去要一个签名,或者合个影。 不过等何楚走出去,大明星已经不见踪影,拥簇热闹的人也走了,连街对面的钟江远也不见了。 何楚站在原地等了一会,一辆车开过来停在他面前,他偷偷松一口气,绷紧的肩背松懈下来,坐上车的时候,说:“谢谢二哥。” 阮奕刚才是去送汪其悦她们,也没有和何楚说一声,还以为自己要去找一下人,没有想到何楚会乖乖站在路灯下等着自己,在昏黄的灯光下,白白净净,包着书包拎着琴盒,站得端端正正的何楚让阮奕有一种自己在幼儿园接人的错觉。 在何楚上车后,阮奕把自己的手机解开锁,拿给他,说:“存一下你的电话,我刚才去送人的时候没找不到你。” 何楚把自己的手机号存进去后,又很有心机的,偷偷给自己手机拨了一个,打算拨通就挂断。 就是没有料想到自己包里的手机也是会响起来。 当他那个老年机在安静的车厢叫起来的时候,何楚手抖了一下,马上挂断了手里的电话,把阮奕的手机放回去,有点局促地承认了自己的小算盘:“我也想存一个你的电话。” 阮奕:“不拿出来存个名字么?” 何楚把自己那个是阮奕手机祖宗辈儿的手机拿出来,存上阮奕的电话,抬起头的时候,阮奕在后视镜打量他的视线就收走,看着前面开阔笔直的公路。 他之前以为,何楚的麻烦是刚才那个自己让人带走的地痞流氓,刚才看着何楚的小手机,突然想到这几次见到何楚的样子,有点恍惚过来,何楚在蔺家过得可能比他想的还要糟糕一些。 蔺昭熙的话,他也还记得。 但是在何楚下车前,他还是叫住他:“何楚,我最近都会待在国内,有需要可以打电话给我。” 何楚马上点头,没有忍住笑了一下,眯起的眼睛遮住了眼角的小痣,声音听着很软:“谢谢二哥。” 阮奕在开车回去的时候,也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还让人帮自己找一份之前蔺洪滨收养何楚的资料发过来。 等到他回去的时候,阮奕把发到自己邮箱的资料当成自己今晚的失眠读物。 现在的生活让阮奕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用自己以前的方式发泄掉他多余的精力,他一般会等到另一半球的股市收盘才会睡三四个小时。 今晚发过来的邮件,比之前他收到自己未婚妻的感情生活要简洁太多了。 阮奕一目十行看下来,上面的内容和他知道并没有什么差别。 九年前何楚被蔺家收养,那个时候他父亲刚刚殉职不到三个月,蔺洪滨的举动很博好感,而这件事并没有后续报道。 凭着阮奕见到的何楚的印象,除了被蔺昭熙排挤,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和蔺家的小孩没有什么差别。 如果蔺昭熙不和他说之前那些话,他可能还不在何楚身上放过多的注意力,现在更不会察觉到何楚的处境那里不对劲。 阮奕把手边的电脑合上,盯着另一台还亮着的屏幕上分秒变化的指数折线,瞳孔里印着冷冷的荧光,他想,要是蔺昭熙骗他,他就帮何楚一把。 至于何楚,阮奕此刻在心里是觉得何楚不会骗人。 夜风拂动着枝叶愈发稀疏的树林,在簌簌响动中,吹走了遮住半块冷月的乌云,清冷的月光立竿见影的把建筑和植物在地上拉出黑影,不管白天看上去多么端庄优雅的别墅和精修的绿植,落在地上的影子现在都和鬼影一样跟着随风而动的枝叶寂静无声地晃动。 “咚。”一声轻响从禁闭的杂物间传出来,“咚”又是一声。 “唔唔!”何楚被掐着嘴,发不出声音,用力用自己的头撞着门,发出一点微弱的响,脚边书包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体型和力量上的差距让他被牢牢压在门上,更让人绝望的是酒精催发了Alpha的信息素,正对着蔺洪滨脸的双眼瞳孔惊恐骤缩。 “今天怎么不是你男朋友送你回来?”蔺洪滨根本不用他回答,掐着他的下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他阴沉着脸,好像是在教训一个听话的孩子。 何楚撞门的动作在他看来一点用都没有,继续说:“何楚,你最近太不让人放心了,我专门去找了一下你那个男朋友。” 何楚眼瞳瞪大,但是他明白得太迟了,钟江远什么都知道了,蔺洪滨也是 “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胡乱交朋友,还骗我们。” 他口吻像是在教训孩子,动作却又像是在惩罚一条不听话的宠物,把人往地上按,膝盖狠劲压在后腰,松开一只手,拿出一粒药,强塞进何楚嘴里,抓着他的头发强行让他吞咽下去。 他养了何楚这么多年,并不见得真的有多么喜欢这个养子,如果何楚不像现在这样,他可能玩过几次也没有了兴趣,偏偏何楚一次都没有答应,他的反抗,成为了蔺洪滨的乐趣,也更享受,现在他崩溃绝望的样子。 在看到何楚吞下药之后,蔺洪滨松了手,让他摔到地上,等药效上来,何楚就不可能再让人来救他,他只会求蔺洪滨。 标记未成年的Omega是犯罪,但是帮助在发情期的Omega是Alpha的职责,像他们这样的人,也喜欢年轻稚嫩的Omega,事先喂药提前发情期是很常见的手段。 之前他顾忌何楚那个Alpha男朋友,Alpha对自己Omega是很敏感,要是闻到了何楚不该有的信息素,对蔺洪滨来说,太冒险。 现在好了,何楚什么都没有,没有在意他的家人,也没有可以保护他的恋人,他是一个可以随便被人标记,被人玩弄的Omega。 药效比他想的要快很多,很快的味道空气中Omega香甜的信息素在扩散,欲望捣碎了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蔺洪滨掐着何楚的下巴就要亲上去。 “啊!”剧痛和流逝的鲜血都让蔺洪滨下意识捂住了自己手上脖子,摸到一手鲜血,疯狂流逝的鲜血让人有一种被割破了大动脉的错觉。 一脸灰尘和血的何楚,急促喘息着爬起来,另一只滴着血的手还捏着他刚才动手的武器。 何楚目不转睛看着他,他应该是怕极了,脸在昏暗的空间里白得醒目惊人,有一瞬间,蔺洪滨觉得他要用手里的东西杀了自己。 “何楚!”蔺洪滨捂着脖子往后退,失血让他双脚发冷,差点站不起来。 何楚却捡起地上的东西,马上拉开门跑了。 他先去开了后门,但是双手慌乱打不开后门的安全锁,然后马上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的门的时候,他一直紧握在手里的铝片落在地上,沾满了他的血,还有蔺洪滨的。 他之前剪开的铝罐,打算做一个小提琴模型,刚刚粘合起了两片,比之前更有硬度和锐度的铝片救了他。 他趴在洗手盆前,拼命扣着自己的喉咙,吐得眼前发黑,才脱力一样坐在地上。 他什么都没有想,也感觉不到痛,甚至没有后怕,只希望蔺洪滨就死在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敲他的门,然后有人打开了他的房门,何楚刚刚抬起头,一巴掌就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蔺太太憎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身上的丝绸睡衣沾上了带着蔺洪滨信息素的血:“何楚,你既然在我家待不下去,就滚出去。” 在何楚心脏骤停的一秒钟后,她恢复了以往不紧不慢地口吻叫住何楚:“不用现在走,我已经给你找了房子,等明天小熙生日过了,你就搬进去,不要让别人觉得是我们亏待了你。” 像是七魂六魄都在一瞬间回到了身体里一样,身体里刮起刺骨的寒意,他双眼发红看着眼前的女人,说:“不用,我……” “何楚,我们养你不是白养的,虽然你不懂感恩,但是我们是要教你的,你看看你把先生伤成什么样子了,你像话吗?” 这里每个人都在问何楚像话吗? 可是他是个人啊。 何楚像是站在一个密不透风,也看不见任何光的笼子里,他看不见周围任何,强忍着哭意,说:“我会还的。” 那些蔺家养他花掉的钱,用掉的东西,他都可以还的。 “你该还的。”蔺太太从他身边走过去,声音阴阴柔柔,“明天你不用去上学了。家里要给小熙办生日,也没有空接你,等生日结束后,就送你去你要住的新房子。” 蔺昭熙在二楼自己的房间,看到今晚送何楚回来的车,是阮奕的。 阮奕对谁都不冷不热,对何楚与对他们的态度不差多少,甚至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说的话更多。 但是何楚不行。 何楚不能得到一点的好。 蔺昭熙冲下楼,他甚至想到了,他要让何楚滚出去,他那么会装可怜,深更半夜想捡他回去的人肯定很多。 当蔺昭熙走下楼梯,跑过短廊,听到了短促的惊叫,意外看到了父亲捂住何楚口鼻,把人拖进杂货间。 和多年前看到不一样,这次他听到了细微的挣扎,微弱的砸门声像是敲在了蔺昭熙太阳穴上,他几乎不能动,扶着墙干呕了两声。 当他直起腰的时候,他跑去把后门反锁了,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手脚发冷地坐在床上,埋在手里的脸,又哭又笑。 当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的时候,他马上跳下床去拉开了门,然后就知道了父亲受伤的消息。 他不想下去看,等到司机载着父亲离开,他才穿着睡衣走下来,听到母亲让佣人拿走何楚的手机,看好门。 蔺昭熙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到了一阵失望。 “小熙,被吵醒了?”款款走来的母亲来拉他的手。 “怎么了?” “没事,爸爸被刮了一下,你姐已经陪爸爸去医院了。” 蔺昭熙点点头,回房前和母亲说了一句“晚安”。 关上房门,蔺昭熙在自己的抽屉翻出了一个透明的带子,里面装了两粒半白色的药丸,这是上次他去找钥匙,一起在蔺洪滨书房找到的。 他在网上查一下这种印着“ω”符号的药是什么,起初是用来治疗又发育障碍的Omega,少量服用可以促进腺体发育,也能提前发情期。 后来被人发现了相同成分不用剂量的用法后,就被列为了禁药,正规渠道很难买到发/情的剂量。 蔺昭熙自己高价买了两粒。 之前的一粒,被他一点一点磨尽水里自己喝掉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有用,还只是他自己在发育,他这几天已经比之前更清楚捕捉信息素,刚才在楼下,他甚至闻到了父亲身上的信息素,也捕捉到了里面暗含的情/欲和征服欲。 那一瞬间,蔺昭熙身体里像是被唤醒了什么,然后他就被他们恶心到,也被自己恶心到了。 现在想起来,他依然觉得恶心。 他之前不相信Omega的天性论,现在觉得可笑,又有一种难言的亢奋。 蔺昭熙放在自己后颈的手抓紧,看着手里的东西,决定送给何楚一份大礼。 第七章 中午方瑜恩去给何楚送饭,在他座位上没有看到人,琴盒和书包也不在,方瑜恩在下午上课的时候,又跑来看饭盒还原原本本放在桌上,他问了同学才知道今天何楚没有来上课。 想到没有收到回复的电话,方瑜恩心里的不安更强烈。 他和何楚是在学校选拔交响乐队的时候认识,他之前也觉得又白又乖的何楚应该是和他一样,在一个普通又幸福的家里,或者家境很好,才能让养出这么安静又温柔的一个人。 他特别喜欢何楚,就算不同班,每天都会去找何楚,何楚通常中午的时候趴在桌上睡觉,方瑜恩觉得他软绵绵睡不醒的样子特别可爱,在旁边“阿楚阿楚”叫着,让他起来吃午餐。 何楚带来的午餐很丰盛,他也很大方,每次会把自己的东西分给方瑜恩。 那时方瑜恩觉得开学最好的事,就是遇到了何楚。 要是他没有因为药物过敏住进医院。 他还记得自己那种医生科普过的药,“ω”之前的名字叫Figo,后来因为和旧历时代中神话性图腾名字一样,被Omega协会抨击了,就改成了现在的名字,一听一看就知道是Omega专用用药。 不过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Alpha是无法抗拒在发情期的Omega,所以ω在Alpha身上的效果更甚,只是鲜少有Alpha站出来说自己需要这种辅助发/情的药物。 但是对于没有腺体的Beta来说,这种药一点用处都没有,甚至危害很大。 医生的话里表示这种药现在几乎不用在Omega的治疗里,而是在别的地方,有一个很通俗的名字叫催熟剂。 他爸爸的脸都黑了下来,以为儿子遇到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方瑜恩解释,应该是自己的朋友在吃药。 因为方瑜恩摄入得很少,只是全身起了又麻又痒的红疹子,脸肿得很大,他在家里休息了三天后就回了学校,然后小心问起何楚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然后在倒掉的饭菜里,还有何楚呕心抽肠的呕吐声,所雕饰的假象都在那一刻渐渐脱皮剥落,方瑜恩有点喘不过气,他去问何楚怎么回事,又替何楚哭了出来,就像后面很多次,他都在替何楚发出声嘶力竭地声音。 老师还在讲台上,方瑜恩突然站起来,说:“老师我不舒服。” 他跑出了学校,去钟江远平时和他那群朋友待的几条街,看到了和朋友蹲在路边抽烟的钟江远。 不是钟江远。 方瑜恩更怕了。 但是他出奇的冷静,他去店里买了一把水果刀和透明胶布,把透明胶沾在上面,然后在学校外等着,等着国际部低年级的Omega放学,期间在甜品店给他爸写了一封信。 他见过骄矜傲慢的蔺昭熙,在看到蔺昭熙走出来的时候,马上走了过去。 蔺昭熙今天过生日,走出校门的时候,旁边两个朋友帮他拿着他别人送给他的礼物。 长得好看,家境优渥,让他在同龄人中非常受欢迎,他的那些脾气也自然而然地让身边的人惯着。 蔺昭熙让自己的朋友先坐上车,说:“我要去取衣服,你们先我家。” 他刚准备坐上另一辆车,一个人跑了过来,“等等,请问何楚在哪里?” 蔺昭熙看了一眼方瑜恩,想起这个人是何楚的朋友,嗤笑了一下,说:“谁知道。” “他今天没有来上学,是生病了吗?” 蔺昭熙歪着头无辜看着他,说:“关你什么事?” 方瑜恩往前走了一步,说:“我知道你们全家都是变态,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我找不到他,我一定会报警。” 蔺昭熙脸上僵了一瞬:“你知道我家是谁?好笑,我家怎么了,你再胡说我才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报应。” 方瑜恩把袖子里的刀攥紧了,刚刚抬起手,就被旁边的保镖挥开,被隔开。 蔺昭熙坐上车,滑下车窗,轻蔑的目光看出来:“何楚只是我家的一个养子,别以为和他关系不错,就能得到从我家得到什么,省省你的心思。” 方瑜恩双肩绷紧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招手拦下一辆车,跟上前面刚刚开走的车。 钟江远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旁边靠着路灯站着的几个朋友还在揶揄他昨天差点被人灭口的事。 昨天他在堵何楚,接过突然来了一群人,下车就朝他走过来,要不是他摩托够快就真的让人追上了。 想起来,他还有点心有余悸,也想不通是谁要搞自己。 思来想去就只有何楚。 钟江远站起来用脚碾了一下烟头,朋友拍他的肩膀让他去看在街上开过来的豪车,“不是又来找你的吧?” 前天何楚那个养父找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钟江远担心昨天的事,脚步往后撤了半步,只走下来一个人,高大魁梧的保镖:“钟江远先生,借一步说话。” 他的朋友怪笑起来,取笑他是不是真的攀上了个小少爷。 钟江远以为是那个养父,坐上车,发现是一个不大的Omega,不过脸上的表情倒是和蔺洪滨如出一辙,目中无人的样子。 在车动起来的时候,钟江远惊道:“干什么你!” “带你去接人,你不想接走何楚么?” 钟江远盯着这个Omega的脸看了半响,觉得这家人可真有意思。 蔺家今天来了很多人,各色的豪车都依次停在路边,也把蔺家外的停车坪占满,花园草坪上站着三五成群的客人。 蔺昭熙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回来。他回楼房换了一身衣服,然后笑得甜蜜蜜地站在母亲身边,在看到阮奕他们来的时候,马上跑了过去。 许宜彤生病后很少在这种社交场合出现,她几天心情不错,气色也好了很多,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和阮奕站在一起,也看不出年纪。阮奕站在温婉秀美的许宜彤旁边,整个人也没有平时那么锋锐,琼林玉树,两人一出现就吸引了很多视线。 蔺昭熙跑过去笑着向阮奕摊手,向阮奕讨要自己的礼物,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 “小熙还是没有长大的样子,让人笑话了。等会你二嫂过来,你可不能再这么缠着你二哥。”蔺太太在旁边笑着说。 蔺昭熙的脸因为这句话就显而易见地沉了下来,转身的时候,嘴角彻底耷拉了下来。 他之前因为阮奕订婚的事又哭又闹过一天,现在他能假装这个未婚妻不存在,偏偏有人要提醒他。 还要来他的生日宴。 蔺昭熙恼怒地责问跟过来的母亲:“为什么要请她来?” “你许阿姨带来的……” “我不管,我不要看到她!” 蔺太太看着他阴沉沉走掉,对周围看过来的视线笑了笑。 许宜彤注意到了蔺昭熙情绪的变化,也看到了他对人发脾气,对阮奕说:“小熙年纪大了,以后不能再让他像一样跟着你,让人看到对你对他都不好的。” 阮奕“嗯”了一声,目光淡淡地往四处的角落里找人,一般这种宴席,何楚也会出现。 他看了一下腕表,也应该到了何楚放学的时候,他让人看着钟江远,不应该还能去缠着何楚。 昨天何楚也说他的工作是一天轮休的。 大概是不喜欢这种场合。 他收回自己的视线,跟着许宜彤去见她的几个朋友。 何楚在卫生间,四四方方的墙壁和门挡住了外面的声音,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候。 他蹲在地上,结着血痂的左手捧在胸前,右手拿着牙刷在地上瓷砖交界处磨着,然后看了一下牙刷尾部磨出的一个尖锐的椎。 按照生日宴的流程,会有拍全家福的时候,等会可能会有人来把他叫出去。 他会离蔺洪滨很近,也可能不会。 看昨天晚上的样子,蔺洪滨也是怕死的。 何楚现在唯一觉得可惜的就是,他被拿走的手机里,有很多的录音,那些话里的意思不是很明显,但是要是他和蔺洪滨都死了,应该会有人从录音里听出点什么吧。 没有人会想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去换一声让人注意的响。 还有两个月,蔺洪滨就不再有他的监护权,但是何楚想,他到这里就可以了。 已经有点发炎的伤口周围有些烫,昨晚被铝片戳进了掌心,流了血才会让蔺洪滨误以为是药效起来了。 他靠着伤口传来的痛觉,维持着清醒。 听到有人开门的时候,他从地上站起来,后脑惊冷眼前也发黑,握了一下僵疼的五指,有点恍惚地站稳了。 “何楚,要拍照了,太太让我来叫你。”宋姨用钥匙打开了卫生间的门,眼神从他惨败的脸上匆匆略过,“太太说等会拍照就在后面暖房拍,不用去影响其他客人。” 她带来了医药箱,简单给何楚包了一下手,也拿了衣服让他换上。 关上门前,她提醒何楚:“何楚,前面有乐队在表演,你有什么事可以大声叫外面的人。” 何楚换了衣服,拇指磨着手里那个尖锐的锥,脊背阵阵的冷传到晕热的脑袋,像是有一根冰冷的针扎在脑海里,把他所有力不从心,惴惴惶恐全部都压下。 “何楚。”蔺昭熙突然进来,穿着矜贵端正,脸上带着笑,“我放你走。” 他手里拿着两个细高的酒杯,递给何楚一杯:“你男朋友我帮你叫来了,就在后门等你,你出去就可以找他。” 何楚看着面前淡金色冒着气泡的香槟,没有接,蔺昭熙满不在乎喝了一口,说:“我要帮我做件事,把这杯酒拿给二哥,让他来找我。” 蔺昭熙从出现到他说的话都充满了怪异,见何楚还是一动不动的样子,他说:“我和二哥吵架了,你帮我叫一下他,让他知道我想和好就行了。至于你,我就当做个好事了,你出去后就和我家没有任何关系。” 何楚瞳孔渐渐见到了光一样,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一直抵着尖锥的手松开,抬起手接过了酒杯。 跟着蔺昭熙走出房间的时候,外面没有人,走过短廊,蔺昭熙指了一下阮奕那边,推何楚,说:“快去,把二哥带来。” 客人都站在草坪上专心听着蔺洪滨音乐家好友的演奏,阮奕一个人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喝着手里的酒。 刚才阮时昌也来了,大概是没有想到许宜彤这次也来了,跟在他身边的还有顾星眠——阮时昌也真的很花了一些精力,为了能光明正大带着他,专门给他安了一个助理的头衔。 现在汪其悦陪许宜彤去散布,阮奕打算等这首歌结束,就去找阮时昌。 刚才他已经把阮时昌气得不行,他要趁这两个人走前,再去敬一杯酒。 想到这里,阮奕薄如刀刃的嘴角就挑了一下。 “二哥。”闻到一股香软的信息素,然后就有人动作很轻的拉了一下他的衣服。 阮奕回头,就看到站在香槟塔后的何楚,尖脸羸弱苍白,递给他一杯酒,说:“”二哥…… 前面声情并茂的演奏盖过了何楚的声音,阮奕只看到他嘴唇一张一合,也注意到他一只手的伤,左手手掌缠着医用绷带,五指苍白纤细。 阮奕刚才见蔺洪滨的时候,也看到他脖子上带着医用胶布,说着不小心刮到了。 阮奕喝了几口酒放下杯子,手推着他的肩膀,说:“换个地方说话。” 他们从花园的小道走回了何楚在后面的房间,和前面的草坪隔着一栋楼房,这里就安静多了。 阮奕看到何楚进房间后就把门反锁了,眉心皱得更紧。 按道理来说,阮奕是不会这么和一个没有被标记的Omega单独待在一个房间,而之前见到的人,也在提醒阮奕,他有多么厌恶柔软无辜的Omega。 但是阮奕现在不想一竿子否认了所有人,比如说,这里就有一个何楚。 他也试过讨厌何楚,却还是觉得这个小Omega可怜,一次次伸手。 何楚的存在就是告诉他,不是所有人都像顾星眠,有人真的可憎可恶,也会有人真的伶仃无援。 在房间里,阮奕皱眉检查了一下他额头紫青的伤,又拿着他的手看了看,问:“何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向何楚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眼前晃了一下神,觉得何楚的信息素好像比之前清楚太多了,眉心微皱:“蔺洪滨对你做了什么?” 他不该这么问,蔺家和他家是世交,为了一个何楚,这么揣测自己的世伯本不应该。 他看着何楚,一字一句问:“何楚,你告诉我,是我想错了,还是都是真的?” 在何楚抓住他左手的时候,阮奕不自觉握住了那只细软冰冷的小手,好像有一条看不见冰冷的线顺进了心口,压下了那里不知名的燥意,但是紧跟着燎热的火骤然反噬,阮奕按了一下自己不正常跳动的胸口,呼吸变得很沉很重。 “二哥你帮帮我吧,我……二哥,你怎么了?”何楚还在艰难组织自己的语言,就突然发现阮奕手心烫得不正常,还有浓郁起来的信息素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安。 蔺昭熙本来站在短廊那里看着,看到阮奕带着何楚从另一边走,马上跟了过去。 不应该的。 在房间外等了三分钟后,蔺昭熙跑去开门,他在阮奕的酒里放了整整一粒的剂量,他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不能让阮奕和何楚待在一起。 “二哥!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事。” “嘭!”门从里面砸出一声闷响,“滚!” 蔺昭熙闻到了Alpha的信息素,这是他第一次闻到阮奕的信息素,觉无比绝望。 而因为他刚才喝了一口原本给何楚的酒,身体里像是什么在乱撞,前面的音乐表演还在继续,后面的佣人都被他赶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蔺昭熙去打开了后门,让外面的钟江远进去,把何楚带出来。 钟江远在外面都抽了一包烟,怀疑那个小子是把自己骗到这里来,刚刚准备走,蔺昭熙就招呼他进去。 “何楚在房间里不出来,你去把门踹开。” 钟江远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走进蔺家的时候,吹了一声口哨,面对这种明显的巨大悬殊心里升起尖酸的嘲意。 然后在优雅的香氛中味道了Omega的信息素。 他多看了两眼蔺昭熙,突然站着不动了。 “你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进去是不是一群人等着我。” “你到底想不想带他走了。” 钟江远没有说话,反而靠近他,似笑非笑,说:“这信息素是你的吧?这么浓?发/情了?” 蔺昭熙呼吸有点重,下意识后退了两步,钟江远抓住他的手:“要我帮你吗?” 蔺昭熙猛地从那点情欲里清醒过来,甩开钟江远的手,钟江远又抓住他的手,蔺昭熙才真的觉得怕了。 钟江远这次攥紧看:“都说帮你,怕什么?” 色从胆边生,更不用说一个在发/情期的Omega,蔺昭熙长得还不错,钟江远看了一下周围,没有其他人,把人拖进了一边的杂物室。 有钱人的杂物室还是很大,就是里面不太干净,钟江远还看到地上有没有擦干净的血迹,看蔺昭熙要跑,他把蔺昭熙给他的那粒药喂给了他,笑着说:“这粒药还是给你试试,我看看有钱人家的少爷是不是不一样。” 何楚的房间里,刚才蔺昭熙在砸门后,阮奕知道自己不能出去,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狠厉,一拳砸在门上,声音低黯:“滚。” 何楚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阮奕,他心跟着那声闷响跟着抖了一下,往前走了一小步,还没有开口,就被拽着手撞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阮奕努力在滚烫的情欲里找到一丝理智,但是Omega香软的信息素像是落在火星上的油,汹汹燃烧的欲望之火,让一切都开始失控。 阮奕手掐紧了他的腰,一只手撕烂了阻隔的衬衣,被扯下来的纽扣噼噼剥剥掉了一地,手满意贴上光滑细腻的皮肤,十指用力陷进细致的触感中,缓解着叫嚣的欲/望,然后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犬牙咬破了后颈白嫩的皮肤。 何楚从一开始就吓傻了,阮奕一直是疏离有礼的,他更不会想到前一秒还在询问他要不要帮助的人,会突然变了一个样子,在被咬住腺体的时候,Alpha迅速汇入的信息素,让人像是从灵魂深处都升起了颤栗,也被Alpha强横征服。 何楚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机会,他虚软的Alpha的怀里,在被临时标记的一段时间里,他甚至渴望阮奕的信息素。 标记的快感缓解了让人抓狂的欲望,阮奕充满攻击性的血红双眼对上那双呆滞惊恐的眼睛,泄出与滚烫欲/望不同的邪佞冷笑:“有人给我下药了。我会查清楚是不是你,不是你,今天的事就当是我错了,我会补偿你。” 何楚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已经不重要,他现在只是想发泄。 他把人翻了过去,一手捂住他的口鼻,一手箍紧了他的腰,裤子被扯下,Alpha粗大灼热的性器抵上后穴,何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在强硬又粗莽寸寸开拓里,听到阮奕说:“如果是你,你就受着。” 粗长的性器很快就全部进去,阮奕没有给何楚适应的时间,握着他的腰,抽出又顶入,一次比一次进得更深,在被标记的瞬间,Omega的身体就已经在为交合做准备,干涩穴肉在抽插的过程里慢慢有了湿粘的水,方便Alpha的进入,房间里除了皮肉撞合的声响,也有了糜烂的水声,又随着抽插的动作,滴在地板上,晕湿了地上一块,却始终没有弄脏阮奕的衣服。 临时标记带来的高度融合,让阮奕在这场发泄里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他好几次撞在禁闭的腔口时,都有一种想要狠狠撞开的施虐冲动,好像是真的控制不住完全占有这个人的冲动。 最后他操得起劲的时候,何楚已经不能站住,几乎是被他抱在怀里,最后他射出来来的时候,强劲滚烫的精液被烫得何楚在他怀里瑟瑟发疼。 最初的欲/望已经发泄后,阮奕就松开人,何楚往地上跪,身后的穴口像是一直操得发红发肿的小嘴,含不住透明的水和浓白的精液。 阮奕抓了一下他被撞得发红的臀肉,软绵绵的,看在地上喘息瑟缩的何楚,嗤笑一声。 有人在外面敲门,是汪其悦的声音:“阮奕,你在里面吗?” 阮奕蹲下去,掐着何楚的下巴,看着他那张孱弱无辜的脸,问:“是你叫来的么?让她来看看我们做了什么是么?” 何楚刚才在剧痛里几乎痛得失语,一张脸不像是刚刚做过爱,冷汗爬满了额头,阮奕看着他,眼里有没有他,像是反光的冰棱。 他惶恐又无力地摇头:“不是我。” “何楚,骗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这件事,我会全部算清楚。” 阮奕扔下他,走去开门,何楚惊恐地拉起自己的裤子,跪在地上去用衣袖擦地板上可疑的东西,门已经被打开,洞开的门,门外的人都把他不能见人丑态看得一清二楚。 他像是什么都没有穿,赤/裸/裸跪在地上,被所有人围观,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水痕,奢想着这只是一场太过漫长的噩梦。 第八章 方瑜恩一直猫着腰藏在车门那里,隔着五辆车的距离偷偷观察钟江远,要是有人走过来,他就站起来,假装自己在等家长,前后张望。 当他面前陆续走过二十多个人后,那边的钟江远终于有了动作。 不知道谁给他开了门,在钟江远走进去的时候,方瑜恩很有侦查觉悟地用手里拍了几张,还拉进了镜头去看里面那个人是谁。 虽然没有看到脸,但是看到了一只手上的钻石手表。 这手表他今天在蔺昭熙手上看到过。 呸。 确定何楚还在蔺家,方瑜恩捏紧了自己衣袖里的刀,深吸一口气准备跟过去,保安就来了盘问他,然后把他拎了出去。 他绕着别墅群走了半个多小时,又气又急,报警的时候,仅仅是“朋友请假没有来上学”被警察误认为是恶作剧,直接挂了他的电话。 方瑜恩看着围墙里高高低低的房顶,眼睛发胀,被深深的无力感压得差点在路边哭起来,揉了一下脸,他又绕着这里找可以进去的地方,终于他跟着一家散步的人从另一扇门混了进去,又在里面找得满头大汗,找到了蔺家的方位,确定没有保安看到他,小跑着去了后门。 后门只是虚掩着,他推了一下就被打开,两边的是精修的草坪,一条石板路牵着前面如乳白色的楼房,旁边有一条通往二楼的铁艺旋转楼。 方瑜恩纠结了一秒,到底是去二楼找人,还是在一楼找。 一秒过后方瑜恩把视线落在了通往前面的短廊,还能隐隐听到前面的交响乐,方瑜恩听出来是他们乐团练习过的C大调第41交响曲。 呸。 方瑜恩决定了,自己直接走到前面。 他绑架不了蔺昭熙,那闹一闹也可以,那么多人,他不信蔺家还能不把人交出来。 他气昂昂地往前冲,脚踩在实木地板上,心跳都停了一样,耳膜里只听到前面鼓掌的声音。 突然,他的脚步停下来,又往回退了两步——前面转角有保镖守着出口。 方瑜恩贴着墙往后撤,路过一扇门的时候,突然看到了旁边挂着的小木牌上写着“何楚”两个字,瞳孔皱缩,推开门:“阿楚!” 何楚从卫生间走出来,刚洗脸,微湿的黑发贴在白纸一样的脸上,嘴唇异常嫣红,目光看到他的时候亮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啊,我给你发短信,你没有回我。”方瑜恩把自己这半天的经历长话短,一边偷偷看何楚,看他完好无损,脸上因为自己的话露出一个淡笑,他跟着松了一口气。 方瑜恩有一大推的困惑,心里也没有放心下来,但是他现在只关心何楚,接连问:“你怎么了?是真的不舒服吗?你的手怎么回事?” 何楚把手往袖子里藏了一下,摇头说:“没事,你快回去,别让人看到你。” “那你呢?你不会有事吗?” “没事。”何楚似吸了一口气,对他说,“我马上就不待在这里了。” “真的吗?”方瑜恩又惊又喜,之前何楚自己搬出去在方瑜恩家里住了一晚上,方瑜恩的爸爸因为涉嫌教唆,猥/亵未成年,还被管进去审问了几天,后来蔺家说是一场误会,他爸爸才被放出来。 何楚也不敢再想着搬出去。 “等我去学校再告诉你,你先走。”何楚推着他往外,方瑜恩抓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你怎么了?” 因为伤口有点发炎,又因为被标记身边没有Alpha的安抚,何楚一直手心是滚烫的,但是身上又很冷,他说:“有点发烧,真的没事,二哥会带我走,真的。” 方瑜恩一听,就说:“我就说嘛,应该找他帮忙,他一定会帮的。太好了太好了,能让他把这家变态都也清理掉吗?” 何楚勉强笑了一下,推着他往外,他头很疼,下半身更疼,但是他不想再被人看出来,尤其是自己的朋友。 方瑜恩走到门口,想起要提醒一下何楚,那个蔺昭熙把钟江远找到的事,转了一下身,何楚像是站不稳一样,被他肩膀一撞就坐到了地上,额头冒着冷汗。 “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方瑜恩附身拉他,心里觉得奇怪,视线里突然看到了何楚后颈的咬痕,方瑜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又是不敏感的Beta,没有闻到房间里Alpha留下的信息素,不仅仅是在房间,还有何楚身上,和Omega的信息素交合在何楚身上。 Omega被标记后,腺体周围会充血发红,也可能会流血,刚才何楚自己拍红了后颈一片的皮肤,现在周围强行浮起来的血色褪去,只有被咬过的腺体还是红的,比吻痕还要明显,方瑜恩紧紧盯着,还能看到两粒犬牙留下的清晰咬痕。 方瑜恩愣在原地,他的目光刺痛了何楚,何楚捂住后颈仓皇地低下头:“我没事,你先走。” “阿楚……” “别看我。”何楚求他,不想被人再看到他丑态淋漓的创伤,在地上缩成了一团小小的影子。 没有等他再说话,方瑜恩把袖子里藏起来的刀放在他手上,说:“阿楚,明天学校见。” 方瑜恩关上门跑了出去,跑过精致的私人花道,跑到外面开阔的路上,跑到胸口空气都被抽走,像是这样就能逃离不公的命运,摆脱那种清晰的痛。 他喘不过气,喉咙有了尖锐的痛意,不得不站在路边剧烈咳嗽,又捂住脸崩溃大哭。 何楚从来不哭,每次都是方瑜恩在哭,好像这样能冲淡心里的苦,不用害怕,现在他才清晰的感受到流出的眼泪毫无用处。 蔺家。 楼下的乐队已经换了乐章,变成了活泼轻快的小步圆舞曲,灯光照亮了染着黑色的暮色,客人中有人领头在无聊的时光里跳起了交际舞,有人站在餐车附近浅浅交谈,谈论起久未出现的几个主人。 听说不久前看到了医生上楼,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生病了,所以很多想走的人,碍着情面也留下来,准备关心两句。 二楼上,隔着一扇窗户,书房里的气氛与下面截然不同。 蔺洪滨坐在一边,对面是阮时昌,两个人脸上都凝着一层寒霜,看着坐在书桌前的阮奕,他漫不经心靠在椅子上,偏头看着窗外,轮廓分明的脸上笼着阴影,看不清神色,医生从他精瘦修长的小臂拔出了针头,把一管暗红的血放入器皿。 等到医生离开,脸色阴沉不定的蔺洪滨就对在扣袖扣的阮奕说:“阮奕,我代表蔺家向你道歉,是我们没有把人教好,才……” 阮奕坐了一个暂停的动作,脸上没有之前和气,漠然开口:“说早了。先查谁做的。” “阮奕,这是你对人的态度吗?”阮时昌看了一样蔺家那边,沉声说。 阮奕站起来,看着他冷嗤:“那我该是什么态度,就算当着自己未婚妻的面,觉得这种事理所当然,还是觉得算是送上门的礼物,像你一样欣然接受?” 阮时昌也嚯的站了起来,双眼如炬看着高大难驯的儿子,鼻翼翕张。 阮奕轻飘飘说:“我不是你教的,做不到这么无耻。要查清楚这件事,不单是为了我的未婚妻,找到那个人,我不会放过他。” 最后一句话,没有去看蔺家那边,可是蔺洪滨在这个年轻强横的Alpha身上,感觉到了危险。 “好,你既然不觉得丢脸,那就就事论事。”阮时昌冷笑着坐回去。 蔺洪滨此时开口:“阮奕,那杯酒是何楚递给你的,他做错的事,我们家会来承担,也不会让他缠上你,今天是……是小熙的生日,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了。” “何楚说是蔺昭熙让他那么做的。” 蔺洪滨愕然:“小熙和他妈妈吵架后一直在楼上,他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么?” “你可以看监控,何楚出现的地方,没有小熙,小熙也没有下过楼,你也知道小熙有些任性,他姐和他妈妈现在还在哄他。” 蔺家的监控有八个,从前面大厅到铁门有六个,剩下两个在后面,蔺昭熙在发脾气上楼之后,监控里他再没有在何楚去找阮奕之前出现过。 阮奕:“我记得还有一个楼梯,没有监控” 蔺洪滨脸僵住,沉沉出了一口气,说:“阮奕我知道你和何楚关系不错,心里想要相信他是没有错,但是为了一个一点也不了解他的人,不听我们的话,也看不到事实,你不觉得这和你的初衷背道而驰吗?你到底是想要一个真相,还是想替何楚开脱?” 阮奕双眼冷漠:“我谁也不信,也不用急着骂我被冲昏了头,这个时候,蔺叔把蔺昭熙叫来可能更有用点。” 蔺洪滨也强硬道:“不行,今天是小熙的生日,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些脏事,他来有什么用,不知道的事,没有做过事的,难道和我告诉你的还有不一样的吗?我看把最好是把做错事的人叫来。” 何楚在方瑜恩走后,扶着墙站起来又躲回了厕所。 源于生理本能,被标记后Omega会极度依赖Alpha,没有Alpha的环境对他来说也极度缺乏安全感。 当听到有人进来的时候,他走出去,看到进来的人是宋姨,眼底的希望落空,巴着墙不动。 “先生让你上楼。”宋姨把他被拿走的书包还给了他。 何楚眼底一震,意识到自己真的能离开这里了,走出房间的时候,还带上了自己的琴盒。 二楼他几乎不去,佣人把他领到书房外,何楚感觉到熟悉的,强大可靠的信息素,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跟着佣人走进去,一下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阮奕。 阮奕看过来的目光,让他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受着房间里其他人的审视,耳朵里听到了下面草坪上正在演奏德九第一乐章,何楚想,应该能在这首交响乐结束的时候走出这里。 “何楚,你为什么要撒谎?” 蔺洪滨劈头盖脸的职责让他愣了一瞬,然后对阮奕说:“我没有。” “你还说没有,就因为小熙平时太任性了些,你就把这种恶心丢脸的事安在他头上,他和你多大的仇?”蔺太太之前就哭过,靠在蔺瑄又难以遏制地哽咽不已。 何楚脸上纤薄的肌肉细微颤动,他声音清楚:“就是他给我的,我不知道那个有问题,撒谎地是你们。” “那你说小熙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阮奕关系不够好吗?阮奕平时不疼他吗?他用得着这么把两家关系闹得这么僵吗?”蔺太太泪流满面,目光又冷又恨,“你呢?我们有教过你把一个Alpha带回房间,锁上门吗?还有那个时候你走不掉吗?” 何楚抓紧了手里的东西,因为最后一个问题,他目光闪烁了一下。 对,他或许能走掉的,他那个时候袖子里藏着的东西,让他有选择,可以像那天晚上对蔺洪滨一样对待阮奕。 不管事后阮奕情况如何,一个遭受强迫的Omega,在法律上,何楚都是无罪的。 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像现在一样,抓紧了手里的东西,在一念退让间,成为了一个帮凶,赋予了他们指责他的权力。 就连阮奕,也可以。 此时下面的乐团开始演奏第二乐章,小号的声音清丽明快,和上面压抑紧绷的氛围截然相反。 何楚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慌张地看向阮奕,开口苍白无力:“我没有,真的是蔺昭熙给我的。” 蔺洪滨:“何楚你给家里丢了这么大的脸,犯下这么大的错,我们没有想过要把你怎么样,只要你承认就好,你偏偏要把事情闹得不能收场。那好,把你的书包拿来,让人检查一下你书包里装的那不明不白的东西,和阮奕血液里的成分是不是一样的。” 何楚一瞬间什么都懂了,在蔺洪滨走过来拿他包的时候,他只抓了一下就被抽走,飞起的带子抽在他手心,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盯着被从倒转书包里东西,有他的书,笔,乐谱,还有手机。 蔺洪滨从里面捡出一小包透明的带子,里面还装着一粒白色药饼:“我本来不想过问你这些事,你教不三不四的朋友也好,带这种东西回来被整理的佣工发现的时候,我也打算睁一眼闭只眼,可是你太无耻了。” 房间里陷入了片刻安静,蔺瑄看一眼惊悸的何楚,对阮奕说:“你真的不了解他。” 何楚鲜少有绝望的时候,现在像是一滩烂肉狠狠摔进了这些人给他的深渊泥潭里,他咬着牙看面前给他定罪的每个人,双眼透亮又悲恸,眼泪从颤动的的脸颊滚落。 一直没有说话的阮奕嗤笑了一声,从窗边走过来,路过低咽不已的何楚时,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你要带我走。”何楚用缠着绷带的左手抓住他,另一只手在脸上胡乱摸着,“你不能把我留下。” 阮奕偏了一下头,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双眼沉郁氤氲着戾气,开口森冷:“是么?” “我没有成年,你这是在犯罪。” “我们不会在给你们带来麻烦,这件事是他的错,我们不会……” 没有等蔺洪滨说完,阮奕转身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他,眼底的嘲讽像是刀刃一样:“然后呢?我带你走,你做我的情/人,还是想我和你结婚?” 何楚慌了,还想说什么,阮奕就伸手箍着他的下巴,像是要把他骨头捏碎,脸上是寡淡的笑:“谢谢提醒,走吧。” 他手指松开的时候,在何楚下巴留下了几道青白的指印。 “阮奕,我们不会起诉,你不用再管这件事。” 在蔺洪滨说话的时候,何楚飞快捡起了地上的东西,紧紧跟在阮奕身边,阮奕推开他,说:“还有一样,不拿着么?” 看何楚站着不动,阮奕拿过来放进了他书包里,刻薄地说:“说不定还有用。” 眼着他要带人走,蔺洪滨跟过去,说:“阮奕,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阮奕眼底带着冷冷的笑意:“蔺叔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坐牢?教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教好,不如就换个人来教,放心还给你时候,人是活着的。” 他们走下楼的时候,果然和何楚预想的一样,德九演奏结束,天色也已经黑透了,气温低下来,很多客人都进了门厅,看到蔺洪滨这次和他的那个养子一起去送阮奕,蔺昭熙反常地这么久都没有出现。 外面吹着冷风,何楚昏胀的脑袋清明了一点,目光里就盯着阮奕的背影,屏息紧紧跟着他的脚步,生怕他突然后悔了。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大门外,阮时昌的车也还在,看到他们过来,自己也走下车,皱眉看着跟着一起出来的那个Omega。 “阮奕,怎么回事?” 何楚往阮奕身后躲了一下,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被阮奕揽着肩膀抓过去:“没什么,子承父业。” 阮时昌冷哼了一声,回到了自己车上,跟着下车的顾星眠扫了一眼被他抱着的何楚,笑了笑,好像在说“阮奕,你和你的父亲有什么区别”。 何楚被他捏着肩膀发疼,不敢动。 阮奕把他推进了车里,当车启动的时候,何楚没有回头看渐行渐远的蔺家,车开过的路他已经走过无数遍,他知道走到那里就彻底离开了这里,他数着路过的街景,外面流动的灯光让他好像在一场不真切的梦里。 等到车停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被阮奕拉下车的时候,他才醒了过来,紧张而后怕地用余光看着阮奕。 阮奕面无表情地盯着电梯,气场阴郁。 何楚吞咽了一下,电梯门打开,阮奕把何楚拉进去。 二十八层的高地势,流光溢彩的灯光留在了下面,没有开灯的房间又黑又冷,宽大的手掌贴上了何楚的脸,何楚感觉到Alpha的气息在靠近,强大又暗藏着危险,而自己又在眷恋阮奕给他的亲近。 “二哥,我不会缠着你,等我成年了,我就会走,真的。” 阮奕不说话,何楚舔了一下唇,说:“你也可以把我送走,我不会用你的钱,你把我送走就好了。” 他要的又不多,只是想逃离这里的生活。 阮奕拇指磨着他的脸,这样的亲昵让人陌生,又因为他的身体还记得阮奕,有什么空出来的在他的动作里被慢慢填满。 何楚小声叫了一声:“二哥?” 在何楚马上就能适应黑暗,看清阮奕脸上和手上截然不同地阴晦神色时,阮奕的手机响起来,他扔下何楚接起电话,接着就走了。 何楚在原地站了一会,摸索着去开了灯,阮奕什么都没有和他说,何楚在房间里拘禁地站了一会,打量这个又大又空的房子。 这里应该是阮奕住的地方,他能闻到空气里很淡的属于阮奕的味道,和今天闻到的信息素一样。 何楚站在客厅地落地窗前,拉开了一角窗帘看外面璀璨的夜色,抿着嘴角很短暂地笑了一下。 和蔺家外面幽沉寂静完全不同,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 这里什么都没有,就连医药箱里就放了酒精和纱布,何楚小心给自己洗了伤口,疼得嘶嘶吸冷气,用纱布给自己包扎好,又用湿毛巾敷着发烫的额头。 何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他不需要任何人,有能力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感觉自己的温度低下来后,何楚去了这里唯一的一个卧室,不用睁着眼睛等天亮,明天对他来说真的会是崭新的一天,何楚第一次迫不及待地想要睡觉。 他像是猫科动物觅窝一样,他下意识地寻找有更多阮奕气息的地方,本来是找了一个阮奕的枕头就打算出去睡在沙发上,但是有不由自主地站在了阮奕的衣柜前,拿走一件阮奕的衣服。 像是小猫筑巢一样,想要堆造一个给他安全感的环境。 当他抱着枕头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阮奕的衣服,没有一会,浓密的眼睫就沉沉合上,意识坠入了暗海。 他几乎没有睡得这么沉过,在一场不愿意醒过的梦里,昏昏沉沉地迷糊着,有熟悉的气息罩过来的时候,不由自主靠近,在困倦地梦境里没有醒过来。 被翻过去,手里的枕头掉在地上,何楚才清醒了一点,而他对危险的感知太迟钝了,黑暗中已经有了脱下了他的裤子,冷硬的手指顺着臀缝按进了还有点涩疼的穴/口。 何楚在迷茫中被唤醒了畏惧惊恐的回忆,绷紧了要挣扎,被轻轻松松按回去,高大又强悍的身体罩下来,灼硬的性器挤开了臀肉,挺了进去。 “……啊!”何楚腰背弓起来,整个人想要蜷成团,又被挤开大腿,按着腰承受又快又深的进入,“……停!……不要……” 穴口被撑到极限,里面进出的巨物一下就进到底,抽带着他的五脏六腑都被顶得移了位一样,开始一场野兽一样的交媾,何楚生而复死,哀哀求饶着。 阮奕抓了一个东西塞进他嘴里,凶悍的性器抽出又掼会,一下一下的钉中更深处的腔口,在鞭笞中,何楚在剧痛中渐渐升起了奇异的感觉,有温温的水从他身体流出来,绞紧的甬道开始吮吸进出的性器。 房间里只有糜烂的水声,和近乎啜泣的低喘,何楚拧紧了手里的衬衫,在被快感冲刷地时候,后背又很冷。 最后在阮奕内射的时候,他高潮了,虚软地手指松开,在不断汇入的Alpha的体液里,他得到了短暂地满足。 好像是觉得沙发太小了,阮奕把他抱起来放回了床上,没有脱他的衣服,折起他的双腿,压了下去,里面的水和精液被挤出来,湿软的甬道已经主动地绞紧了重新进入的性器,何楚闷喘了一声,用手盖住了脸。 凶悍的性器每次都撞着他的生殖腔,像是要强行撞开,何楚本能地惊恐不安,疼得想要把自己蜷起来,又被摊开,再次被完全填满。 不知道过了多久,过度使用的后穴已经因为抽插带起的摩擦有了明显的刺痛,何楚像是被情欲填满了,光着下半身,衣服被卷起来一点,原本紧绷凹陷的小腹涨鼓,脸上带着妖媚的红,张着嘴无声喘息,在有些失焦的视线里看着阮奕。 凌厉紧绷的轮廓,注意到他的视线,冷剔了一下嘴角。 何楚还是看着他,像之前无数次独自行走在漫无边际地黑暗时,仰望着他,像是看着遥不可及地星星。 何楚想过很多办法,也寻求过很多帮助,就是没有想过要去麻烦阮奕。 为什么要让阮奕知道他淤泥一样的人生呢?他只是想和别人一样甜蜜蜜叫着“二哥”。 在阮奕俯身的时候,何楚眨了一下眼睛,目光痴痴的。 阮奕手贴着他的脖子,声音很轻很暗:“何楚,知道么?我妈自杀了。” 第九章 在送汪其悦回家的路上,许宜彤都是沉默的。 她可以让汪其悦选择退婚,让阮奕承担自己的错误,但是那些话她说不出口。 现在阮时昌把阮达都带进了董事会,还有顾星眠的其他三个孩子也会陆续被他带进阮氏,而阮奕这些年和他的关系有那么水火不容,许家自从她父亲走后,几乎没有再能帮衬阮奕的人。 集团的核心产业在电子和重工,而阮家能从一个普通的电子企业成长为现在的集团帝国,得益于国际联邦与中盟长达十多年的战争,也得益于他二十多年前娶了军政大臣的千金。 许宜彤不甘心,更害怕。 但是她一直不强硬,总是有着和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合适的软心肠和慈悲,让她无法忘记之前在房间里看到的何楚。 比起乖戾活泼的蔺昭熙,她更喜欢何楚一些,她还记得两年前在她生日上,何楚准备的那首小夜曲,来自她最喜欢的话剧《辛白林》。 低调拉完的何楚,又紧张又害羞地把琴还给琴手,在许宜彤过去的时候,脸上还有点红,小声说:“阿姨,生日快乐,我不知道给您买什么合适,就准备了这个。” 在车停下来的时候,许宜彤开口:“其悦,今天的事,伯母先替阮奕向你道歉,这件事是他的错,我是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但是我们也会接受你家的选择。” 然后她婉拒了汪其悦邀请她去家里坐坐的要求,让司机开车,素白纤细的五指在太阳穴揉了一下,决定回蔺家看看何楚。 之前因为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她下意识选择了回避。 以阮奕的性格,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这次和蔺家肯定是僵了,而且还可能会迁怒在何楚身上。 许宜彤刚拿出手机准备向阮奕问一下情况,阮时昌的电话打了进来,接起来后是一个轻细的男声:“昌哥,电话通了。” “你知道阮奕做了什么吗?”阮时昌接过电话,“他把那个Omega带回去了!他在想什么?还觉得不够丢脸吗!” 许宜彤指尖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到底是什么回事?” 阮时昌火冒三丈把何楚做的事说了,最后让许宜彤去找阮奕,让他把何楚送回去,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阮奕有自己的想法,我不会去干涉。”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阮时昌除了找她说教阮奕,也找不到其他的话对她,现在双方口气不佳,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 “没其他的事,我挂了。” “昌哥,我来和太太说吧。” 顾星眠的声音隔得很近,从电话传过来的时候,许宜彤都能想到他现在是坐在阮时昌身边还是身上。 握着手机的五指僵了一瞬,然后电话那边就换了人。 顾星眠还是像以前一样叫她太太,不过二十年多年的时间,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被阮家基金助养,怯生生的Omega,他现在是阮时昌的生活助理,说话不疾不徐,从他嘴里出来“太太”两个字,落在许宜彤耳朵里尽是嘲讽。 他提醒许宜彤,不要忘了当初是她选择了汪家,现在因为这点事就失去了这门亲家,这不就是乱了她的计划。 “……而且阮奕的那个未婚妻不像是能咽下这口气的人……” 许宜彤把电话按断,按住针扎一样疼的头,车上的空间里让人喘不过气,叫停了车,下车去了旁边的河边。 此时深秋的河道变浅,护河堤从水面上露出来,因为夜晚的冷风,周围散步的人很少,许宜彤站在裸露的护河堤上,丝巾在风里微动,岸边的路灯照透了粉饰的妆容,病态的憔悴和苍白醒目。 她刚才听到的每一句冷嘲都变成了在大脑里搅动的冷针,头疼欲裂,但是很多事有争相恐后冲进涨裂的大脑。 在河边站了有十多分钟,有一瞬间,大脑中一种消沉灰暗的情绪让许宜彤看着流淌着岸边灯光的河面想要走过去,迈出一步,脚步又顿住,手埋进脸里,压抑地悲咽。 刚才顾星眠的冷嘲提醒了她,她的婚姻可笑失败,现在想要用相似的理由让自己的儿子有和她一样的经历。 阮奕不想留在这个荒诞压抑的家里,要不是她生病,他很可能就留在国外不会再回来,在她面前当一个完美的儿子,照顾她的情绪,承担她的恨和不甘。 他应该从来没有开心过。 许宜彤拢了一下脖子上的丝巾,趁今天的事,让阮奕自己做选择吧,承担错误,然后做他真的想做的事。 刚准备转身,听到站在背后的司机兼保镖惊呼:“太太小心!” “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背后伸来的手好似是要阻拦她的手变成了推,然后像是没有抓住她摔下去的身体,在半空中徒劳抓了几下,下面平静又暗藏湍流的河道马上就把那个浪花吞了进去。 在几个小时后,空气混浊黏重的房间里。 何楚被掐着脖子有点喘不过气,体内涨硬又昂然的性/器带来了更鲜明的恐惧,而他所有的声音都被压在喉咙下。 阮奕丝毫没有考虑到,他身下是一个没有经历过发情期的Omega,在这种粗暴的性交里鞭笞脆弱又娇嫩的甬道,被Alpha贯穿身体带来的畏惧和痛几乎把快感吞没。 何楚看着他的眼睛血红狰狞,像一头悲愤的凶兽,有一瞬间何楚以为他是想杀了自己, 在濒临窒息的边缘,身体激起一阵刺痛的电流,何楚挺了一下腰,像是崩溃地挣扎,又像是在迎合Alpha的射/精,绞紧的甬道里能清晰感觉到弹动阴茎上盘亘的肉筋。 一般做/爱后的Alpha和Omega会遵从生理本能,Alpha会享受Omega的依赖,并给与一定温柔的陪伴,就算不用促进感情,事后交融的信息素也会带来更绵长的满足和快感。 不过阮奕抽/身去了浴室,没有去管陷入一阵惨白幻境的何楚。 他不喜欢何楚身上的信息素,因为他标记了何楚,在标记还没有消失的时候,信息素的作用变成了相互的,那种香软的信息素能包裹住他躁动的戾气。 何楚身/下的床都湿透了——全是他留下来的水,坐起来的时候他更感觉后面还在流出什么东西,涨鼓的肚子他想要吐,往外走了两步就跪在地毯上,又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 他身体里像是烧了一团火,又被皮肤包裹住,炙烤着皮肤下的血肉和五脏,高热的身体把所有感官都烧得迟钝麻木,在外面沙发捡起裤子的时候,他的情绪还是镇定的,在哆嗦着给自己穿上去的时候,无声无息盘恒在脸上的眼泪出卖了他的崩溃。 好像这个昏暗封闭的空间有人在等着嘲笑他的可笑和狼狈,何楚咬紧了牙没有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哭得无声,结束得也很快。 在他准备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脸,抓着沙发要站起来。 “啪”客厅地灯被打开,何楚下意识闭眼躲避了一下太刺眼的光芒。 阮奕漫不经心的话响起:“你要去哪?” 他刚才听到声音走出来的时候,就猜到何楚要做什么,一个为Alpha完全打开的Omega走上街会是什么后果,阮奕清楚,何楚一定也清楚。 阮奕看着故技重施的何楚,眼底浮着寡淡的嘲讽。 在他走过去的时候,何楚往沙发后躲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开口的时候,带来了撕裂的刺痛:“我马上就走。” 阮奕俯视着他,看着他濡湿成一缕一缕的漆黑眼睫,还有眼尾楚楚可怜的小痣,脸上扬起了讥诮地笑:“走什么,不是要我帮你么。” “……不用了。” “怎么不用。”阮奕盯着眼前这张骗过自己的无辜孱弱的脸,眼底凝着冻结的憎恶,捏起他的下巴抬到自己眼前,一字一句说,“何楚,我要帮你的,可是你又做什么?” 何楚眼瞳颤了颤,一直抓紧了沙发脊的手骤然一松:“二哥,不是……” “闭嘴。”阮奕推开他。 何楚嘴巴张了几下,没有忘记自己想做什么,开始往外走,走了两步,被阮奕抓着手腕,踉跄着被拽进了浴室。 “别再用以前的办法对我,我不关心你出去是不是会被人带走,或者被人强/奸。”阮奕眼底的恨意几乎在刹那间就敛尽,打开水冲在他身上,热水浇下来,不过水温好像不比他的体温高多少,水蒸气从湿透了的衣服上爬起。 隔着水帘,阮奕的目光阴冷刻薄,薄唇挑着锋锐的冷笑:“不过作为一个强/奸犯,我需要预防你去报警。” 何楚一震,像是被人迎面敲了一棍子,又像是被人撤掉了自欺欺人的遮羞布,所有悸动的火和热彻底离开了他,勉强支撑的身体虚晃了一下,在阮奕的冷眼下滑倒。 在何楚的头在浴缸上撞出一声闷响的时候,阮奕的目光才动了一下。 阮奕之前在医院待了五个小时,回来的时候也是凌晨三点,私人医生被叫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七点。 医生给何楚在手臂上注射了退烧地针剂,然后委婉提醒了一下阮奕,他的Omega有点营养不良,这样以后可能影响生育。 以Omega纤细瘦小的审美标准来看,何楚还是过于瘦弱,身上都是硬硬的骨头,皮肤惨白缺乏血色。 何楚能不能生孩子不关阮奕的事,不过医生的话提醒了他,他让医生把一个避孕药和退烧消炎药一起留下。 等医生一走,一夜没睡地阮奕也没有觉得疲惫,他坐在外面沙发上,又把许宜彤在河边自杀的监控调出来看。 许宜彤昨晚在送汪其悦回家后,在半路上,独自去了河边,监控里她在河边站了十多分钟,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让她停下了动作,然后蹲下来,掩面而泣。 然后她站了起来,这一次,她没有再停下来,甚至身后的保镖也没来得及抓住她。 阮奕强迫自己看了很多遍,在看到最后一幕的时候,他已经不会再有大喊“不要”的冲动,但是那种彻骨的冷,伴随着刻毒的无力一遍一遍刮着他的骨肉。 他一直瞧不起阮时昌。 现在又和他厌恶的人相差无几。 阮奕把电脑合上,起身出门。 昨天的事,还没有完,不是他把何楚带回家,就能结束。 在他到公司的时候,正好是九点,助理在他办公室外,就和他说,阮时昌找他。 阮奕在家的时候就接到了阮时昌的电话,不过他一个都没有接,等到他去到阮时昌的办公室,阮时昌就把手里的东西扔了过来。 飞过去的东西被阮奕一手接住,然后冷眼看着震怒不已的阮时昌。 阮时昌现在后悔自己当初送阮奕去学了那么多防身术,以前没有打过他,现在更打不过,坐在椅子上呵道:“你自己看看!” 有人报道了昨天许宜彤跳江的事,虽然并没有指出当事人的名字,但是有热衷散布八卦,制造热度的小报媒体,已经隐晦指出了跳江的人是阮氏豪门的大太太。 关于原因,有很多种猜测,其中就提到了和唯一的儿子阮奕有关。 看阮奕还是不痛不痒的表情,阮时昌说:“阮奕,你是觉得我在杯弓蛇影吗?知不知道,你的事被人知道……” “谁会知道?” 蔺洪滨一家敢么,不敢。 汪其悦,不会。 就剩下一个阮时昌,阮时昌要面子,也不会。 阮时昌听到最后一点,脸僵了僵,硬着声音说:“那个Omega呢?” 阮奕漫不经心地开口:“这种事你不最清楚么?养在身边看着就好了。” “阮奕!”阮时昌在别人面前是一幅深不见底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但是每次都能被阮奕轻易点燃怒火,血压升高,“你要是想气我,怎么不想想你妈,她被你……” 阮奕把手里那堆打印出来的媒体消息摔在桌上,和阮时昌不欢而散。 感应门打开的时候,外面有个坐着轮椅的人,苍白俊逸,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镜架,对阮奕露出一个笑:“二弟。” 因为阮时昌自己是长子,就很讲究这一套,所以顾星眠让自己的儿子提前三个月出生,换来阮达比阮奕早了三天出生。 阮奕目不斜视地走开,一脸阴沉,旁边的雇员都避着眼神不去看气场不对盘的兄弟两个。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展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帮你查到了最开始发那视频的人,他说也是别人给的,我查了那个IP,地址发给你了,你看看是不是你知道的人。” 阮时昌能想到的事,阮奕不会想不到,他让展钦帮自己查的就是背后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那个人。 他抽了一支笔在手里玩,听展钦在那边啰啰嗦嗦问起他家什么情况,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并隐晦说到,他的麻烦是不是和Omega有关。 Alpha和Omega的纠纷,就只有一种情况。 这种事瞒不了多久,但是展钦这么快就听到了消息,还是让阮奕有些吃惊。 展钦憋了一会,终于还是憋不住,问:“阮奕,你是不是被人仙人跳了?” “滚。” “别,我知道这事丢脸,我没想笑话你,这不是关心你么,给你提个醒,你小心点,别弄不干净。实在不行,伤身不如伤心,你就牺牲一下,把人哄得团团转,他图你的色和钱,你就骗他的情,让他……” 展钦胡说了一大段,发现对方既没有挂电话,也没有骂他,背后升起了一种惊悚的寒意,“……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不说话吓唬谁呢?” 阮奕把手里折断的笔扔进垃圾桶,说:“说得挺对。” 退烧药里安眠的成分,何楚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揉了一下眼睛,按到自己脑袋上的大包,疼得人马上就清醒了,他躺在床上屏息听了一会房间里的动静,确定不像是有人的样子,才悄悄坐了起来。 躺在床上没有感觉,等他准备下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现在溜光着,但是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衣服,更没有找到自己的手机,这里的固话也不能用。 确定阮奕就是让他走不了后,他在饥饿的本能驱使下去了厨房,找到了一袋没有拆封的面,煮了一个清水面垫肚子。 何楚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找到给自己安慰的东西,比如现在,他一边吃面一边告诉自己,阮奕只要不生气了,就好了。 他强迫忘记了昨天经历的一切,也没有去深思阮奕拿走他的衣服羞辱他的成分有又多少,只是想着,等阮奕回来,他该怎么和阮奕谈。 何楚坐在床上,苍白的脊背弓起,盯着床头的电子表到了五点三十一分的时候,他听到外面有了声音,抱着膝盖的手松开,端端正正坐在了床上。 他做了一下午的心理建树,好像没有什么用处,他想找一个东西遮掩一下自己苍白丑陋身体的想法迟到地强烈起来。 阮奕推开门,和何楚的视线对上,目光和以前没有什么差别,淡淡的,走过来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好点了吗?” 何楚马上点头,说:“好了,谢谢二,二少,我拿上衣服就可以走了。” 阮奕牵着他的手,问起他今天干了什么。 想的阮奕,让何楚不知道是自己记错了,还是他真的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何楚被蛊惑的脚步停下来,对阮奕说:“我想穿衣服。” “不用。”阮奕手指扣在他的肩膀上,不由分说把他带了出去。 坐在沙发上的人听到声音看过来,在看到被带出来的何楚光着上半身,皱着眉心移开,戚闻行说:“阮奕,你干什么?” “你们不是想看人么,这里。”阮奕把僵硬的何楚推出去,“看吧。” 蔺瑄和戚闻行大概是没有想到阮奕这么不在乎“体面”两个字,两人视线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何楚,他们想带你走回去,你说你要不要回去?”阮奕站在他身边,体温隔着衬衫传到何楚身上。 何楚一时不知道阮奕是想帮他,还只是想羞辱他。 他低着头,说了一句“不想。” 戚闻行说:“何楚,你家里已经不怪你了,你留在这里像什么话,阮奕有自己的未婚妻。” “行了,他已经说了不想。要还是想用监护人的权力打算带他走,不如先和我解释一下,这些伤是这么回事。”阮奕在何楚肋骨上陈旧的淤痕按了一下,手指狎昵地在摸过他身上其他的伤痕。 “除了这些,还有,要看么?”阮奕把手放在他浴巾上,向他们询问。 何楚马上按住他的手,齿关打着寒颤:“不要……” 阮奕低笑了一声,对着另外两个人:“别和我说,这些都是他在外面自己弄的,要是有必要,我可以去找一下你们说的那个‘男朋友’证实一下。” “不用了!”蔺瑄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何楚,“何楚,这是你自己选的,以后我家都不会再管你。” “诶,小瑄。”戚闻行也不好再说什么,路过阮奕的时候,看旁边脸煞白的何楚有些可怜,留了一句,“你要把人留在身边,好歹尊重一下他。” 阮奕嘴角冷剔,等人走了之后,手穿过何楚的膝弯,把人轻松抱起来。 “吓到了?”阮奕对他笑了一下,像是之前对他那种不近不远,温和的笑意。 何楚眼睛有点发涩,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哪个阮奕才是自己的错觉。 阮奕把人抱回房间,在扯开何楚敝体浴巾的时候,注意到何楚的僵硬,阮奕亲了一下他的眼角,说:“就是看看有没有伤到。” Alpha的信息素很好的安抚到了何楚惊惶的情绪,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给过他主导的Alpha。 何楚拧紧了床单没有再动,后脊绷成了一条细直的线,小声说:“……没事。” 阮奕记得法律上严格规定不能标记未成年Omega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在Omega太过青涩稚嫩的时候被标记,会在生理和心理上对标记他的Alpha产生更强烈的依赖和信任,能轻易忘记伤害,然后原谅。 看何楚的样子,也的确是这样。 阮奕简单看了一下,手放在他软绵绵的臀肉上,可能是Omega的生理构造,何楚浑身上下没有什么肉,只有屁股捏着又软又弹。 “医生说你身体不太好,可能会影响生小孩,明天去检查一下。” 听到阮奕这么说,何楚有点反应不过来,耳尖先红了,闷在枕头里说:“是吗。我不想要小孩的。” 他想要的,他又没有家人,做白日梦的时候,也想过自己的以后。 但是听阮奕这么说太羞耻了些。 阮奕把他翻过来,手放在他的肚子上,说:“不想要吗?那我们以后不要小孩了?” 何楚浑身都僵住,不同于刚才被人围观的冻僵一样的冷,他就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愣一愣看着阮奕。 阮奕贴着他的额头,修长的眉目带着一点零星的笑,能蛊惑人一样,说:“何楚,你是我的Omega,我会对照顾你,结婚也可以,生小孩也可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第十章 阮奕说完这句话后就站起来,离开了房间去拿他给何楚买回来的衣服。 何楚趁机喘了一口气,视线四下乱看也没有找到一个能定神的地方,他不懂阮奕在想什么。 很快阮奕就回来,手里拿了一套衣服进来:“你的那套不能穿了。” “……谢谢。” 兜帽卫衣遮住身上斑驳的淤青,称得他非常白净,今天一天房间恒温系统都是打开的,但是现在何楚像才真实感觉到了什么温度了一样,连手指都缩进了衣袖里。 阮奕把他的手拿出起来,挽起不太不合适的衣袖,说:“明天给你送合身的过来,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我让他们去买。” “不,不用了,我会走的。”何楚又大气不敢出,刚才被盯着换衣服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紧张。 阮奕拿起他另一只手,把衣袖卡在他突起的腕骨位置:“没有听清楚我刚才的话,还是不信?” “我听到的,但是,只是暂时标记而已,很快标记就消失了,我也真的没有想过要缠着你,我那天说的话,只是想跟着你离开那里,不是真的要威胁你。”何楚今天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把阮奕想要听的话都到了,现在抬头看着阮奕开口的时候,心底有些麻,“我会离开这里,真的,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阮奕手搭在他的后颈,微凉的指腹搭在他腺体上,摩擦过细嫩的皮肤:“那就是不信我说的话。何楚,我是认真的。” 腺体周围敏感的皮肤传来Alpha的体温,这个动作像是小猫揉颈一样,带来了很明显的放松,让何楚能温顺地听他说的话:“我今天听了你手机上的录音,知道了蔺洪滨之前没有就是没有把你当养子。” 何楚后颈的肌肉僵住,阮奕把他抱住,温热的吻落在后颈,“别怕,我没有其他意思,也不会把你送回去。” “昨天的事,我刚开始是有些生气,不过也没有什么,我本来就有些喜欢你,不然也不会标记你。” 阮奕轻描淡写的口吻落在何楚耳朵里是一震,好像因为生病带来的耳鸣还没有褪去,他抬起头,小心翼翼说:“你喜欢我吗?” 在阮奕开口的时候,靠着的胸膛微动,在他有力的心跳声中,何楚听到阮奕沉沉应了一声说:“嗯。” 体温让Alpha的信息素有了温柔的暖意,之前何楚偷偷闻也没有清楚捕捉过的信息素,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被包裹住的安全感。 阮奕松开他,说:“现在我带你出去吃饭。” 出门的时候,阮奕在他的腺体上贴了一张抑制贴片,藏起了他的信息素,也遮住了还没有消失的标记。 在餐厅,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外面璀璨繁华的夜景,在明亮又华丽的场景中看着阮奕,让何楚的不真切感又强烈起来。 在何楚停下来的时候,阮奕也放下了手里的刀叉,带着他回去。 可能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阮奕,何楚觉得好像哪里有点奇奇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来,余光里偷看着阮奕,又觉得现在的阮奕和以前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当晚上何楚被阮奕从沙发上抱回床上的时候,何楚缩在床沿躺得笔直。 “过来。” 何楚往旁边蹭了一点。 阮奕好整以暇看着他的背影,说:“是欲擒故纵让我再去抱你一次?” 听不出来他是在不高兴,还是开玩笑,何楚挪到了他身边,贴着他的体温,半张脸藏在被子里,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阮奕调暗了灯:“睡吧。” 在阮奕身边,何楚睡着的速度比他自己想的要快很多,好像前一秒,他还在数自己加速的心跳,下一秒人就陷入了梦乡。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太饱胀的昏睡,让何楚有一种自己还在做梦的感觉,看到阮奕一边打着领带从衣帽间走出来的时候,何楚才彻底惊醒过来,原来昨天不是他做的梦。 “醒了?你也太能睡。”阮奕的晨跑结束,又在健身室待了一会,把出门的时间延长了一个小时,何楚才醒了。 何楚抓了一下头发,小声说:“你可以叫醒我的。” “舍不得,可以吧,快起来,带你去医院。”阮奕笑了笑,在走出去的时候,在他额头摸了一下,“没发烧了,出来的时候,记得把药吃了。” 何楚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跑去卫生间——昨天他们从外面回来前,他的一些生活用品东西就摆进了阮奕的家里。 何楚昨天甚至在浴室的抽屉里发现了给他准备的几支抑制剂。 他很快就收拾好出去,阮奕订好的早餐放在桌上,何楚不好意思再浪费时间,用袋子撞了,就和阮奕一起出门去了医院。 阮奕给他安排的都是Omega的常规检查,最后一项生殖腔检查里,医生看了一下年纪一栏上的是刚刚成年,在这个年纪偷尝禁果的Omega不计其数,就提醒他说:“没有在发情期,性生活还是要温柔一点哦,Omega的生殖腔很脆弱的。” 何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等着肚子上凉凉滚动的仪器停下来,听到这些话,涨红着脸点头,在检查结束,他整理完衣服,低头看着检查单子,没头没脑问:“我可以生小孩吗?” “这个啊,我觉得你有点瘦,要注意调养身体,肯定是可以的。”医生又看了看这个格外腼腆的Omega,好心多说了一些,“你和你的Alpha契合度很高,临时标记都能留这么长的时间,有空可以去查一下契合度。越高的契合度对双方都有好处,尤其是Omega,你们感情应该很好的,而且你这么年轻,以后生五六个孩子都可以。” “不用了不用了。”何楚连忙摆手摇头,感觉后颈的腺体都开始发烧,捏着单子快步走出去。 站在拐角的时候,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时标记还没有消失的缘故,阮奕在他身边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他甚至没有再惧怕自己后颈脆弱的腺体。 阮奕约了另一个医生谈话,跟着何楚的人把他带过去,当何楚敲门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人,也是一个Alpha,好像是阮奕的助理,客气叫阮奕“阮总”,和医生一样站着。 在他进来前他们好像在说什么严肃的事,站在门口的何楚,和里面的氛围格格不入,清稚羸弱的脸上有些无措,打算悄悄拉开门出去。 阮奕叫住他,让他跟着那个医生过去验伤。 何楚有点抗拒,也有些害怕这个没有事先告诉自己的事,“和刚才一样,只是检查,别怕。”阮奕在他背后站着,手推着他的腰,让他跟着医生走,“我想知道严不严重。” 何楚不知道阮奕到底想知道什么,害怕惹他不高兴,跟着医生走了。 在里面待了有二十多分钟,出来的时候阮奕在外面等他,见他出来,也没有问里面的情况,就牵着他的手离开。 坐上车的时候,何楚犹豫了一下,说:“我想去看看阿姨。” 说出这话的时候,何楚没有敢去看阮奕,手心有点紧张地掐着。 阮奕启动了车,说:“她不在这里,等好点了,再带你去。” 何楚点头说“好”。 阮奕没有回去,而是把车开到了公司,把何楚从停车场直接带到了阮时昌的办公室。 因为阮奕说上午把人带过来,阮时昌已经等了三个多小时,快中午下班的时候,阮奕才带着那个Omega出现,阮时昌几乎被这个儿子气得没有了脾气。 他没好气地在座位上看了进来的两个人一眼,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来。” 他之前也见过几次何楚,不过没有什么印象,现在他站在阮奕身边,秀致纤细,看上去有点弱不禁风,是最能激起Alpha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也难怪阮奕会把人留在身边。 阮奕读懂阮时昌眼睛里的意思,眼底有转瞬即逝的嘲意,把何楚带过去。 阮时昌坐在位子上,看似轻松坐着,看着何楚的眼睛又隐隐含着威严,无形中给何楚施加压力。 阮奕按着何楚的肩膀让他坐在对面,自己坐在他旁边,长腿漫不经心交/叠,冲阮时昌点了一下下巴:“说吧。” 看他没大没小的动作,阮时昌吸了一口气,不想在外人面前和阮奕争执,对何楚开口:“咳,何楚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何楚都不知道阮奕带他来这里,更不知道要见阮时昌,对阮时昌的问题自然也说不出答案。 他从颈椎到脊骨都是僵硬的,绷紧了身体,害怕自己一松劲就在阮时昌的目光下坚持不住要直不起腰抬不起头。 “不单单是因为你给我儿子下药这件事,具体你想要的结果,现在也已经达到了,我也不想多问。现在我们来好好谈谈,你有想过这件事的后果吗?” “你们的事要是被人知道,你不怕丢脸,那阮奕呢,他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是想毁了他?” 比起气场上的弱势,阮时昌每一个硬邦邦的字都像是打在何楚脸上:“没有……” 阮时昌强势横行,在开会的时候责问高管,也不会让他们在自己结束前讲理由,现在对何楚也是,更不想听他的话,说:“当然,我说了今天不是找你谈已经发生的事,我需要一个合适的办法。我可以把你送到Omega招待所里,援交嘛,谁都无罪,你想要钱就给你,也要让你付出一点代价。但是阮奕已经把你带回了。”阮时昌说话不像蔺洪滨,他看不起何楚,更不会在这个一无所有的Omega面前卖关子,“以后你就待在阮奕身边,会有消息说你和阮奕在谈恋爱,但是你不能对别人承认,也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你会去你该去的地方。” 那天阮奕带着何楚离开被不少人看到,虽然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几个人知道,连顾星眠那边,阮时昌当时都只是找了一个阮奕和那个养子竟然在谈恋爱搪塞过去。 和Omega谈恋爱听起来,比侵犯好太多,就算是发生了关系,只要没有标记,阮奕就是无罪的。 大概是阮奕也觉得这个理由不错,这一次没有唱反调就同意了。 现在看到脸色惨白局促的何楚,阮时昌更放心,沉声说:“你同意吗?” 何楚在这件事里就是原罪,他不能说不行,也不能提自己的创伤,在这种目光下,他甚至抬不起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胸腔所有尖啸的痛和恐惧都变成了一声“好”。 阮时昌好久没有在阮奕面前这么耀武扬威过,还想敲打两句这个不知好歹的Omega,阮奕五指就在桌上敲了一下,说:“行了,我带他去吃午饭。” 阮奕没事人一样揽着何楚的肩膀,怎么把他带进来的,就怎么把他带出去,好像阮时昌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就是旁边一尊尊贵冰冷的蜡像。 何楚坐在车上也没有动,阮奕倾身过去给他系安全带,身上有好闻的香水味,和着淡淡的信息素笼着何楚,让他鼻子发酸有想要哭的冲动。 何楚捏了一下左手的伤口,说:“我真的不会告诉别人,你不用这么对我。” 阮奕手摸着他的脸说:“生气了?阮时昌说话就是这样,不用当真。”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有威胁,那我下午就走吧,我给你写保证书……”面对这样滴水不漏的阮奕,何楚有些语无伦次,他开始心慌和害怕。 阮奕拇指摩擦过他眼角的小痣,说:“你怎么不信我呢?何楚,那件事你是做错了,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别人不行,你不能要求我爸也像我一样。” 何楚哑口无言,又进退无路,只能看到阮奕:“可是你真的喜欢我吗?还是只是不想有什么麻烦。” “怎么会。”阮奕拖着他的脸,吻住了他干涩的唇。 Omega的吸引力比阮奕想的要强很多,尤其是标记还在的时候,他们的每一次接触,都在勾起Alpha与生俱来的占有欲,尝着柔软的唇瓣,就有什么勾引着他想要更多,甜软温和的信息素很好的安抚住了阮奕在见过阮时昌暴涨的戾气。 舌头舔过嘴里的软/肉,搅着嫩滑的小舌,车厢里有了暧昧勾缠的水声和喘息。 何楚不由自主顺从着阮奕,在这种交换里,让源于生理本能的依赖缓解身体里的那种彻骨的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阮奕给了何楚自己会陪着他的错觉。 最后被松开的时候,原本淡色的唇被吮得充血水红,微张着唇喘息的时候,还能看到里面鲜红细嫩的舌尖,脸上也染着春色,尖脸漂亮得勾人。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阮奕带他去了之前那个地下拳场,上一次和钟江远一起来的时候,进不去,这里并不会对外售票。 钟江远混进了停车场,然后何楚就在这里和回国后的阮奕见了第一面。 这次阮奕直接把他带进了里面。 这里一般白天没有比赛,但是几天前,内部消息圈里挂出了Ghost名字,向前段时间的擂主拳王递了战书,时间定在今天中午。 只是过了这么几天,就赌池里的倍率就翻了一百多倍。 阮奕本来不想带着何楚过来,可能是刚才在停车场是的时候,何楚太听话,让他觉得比完赛看到一个顺心的宠物也不错。 他让何楚在自己的休息等自己,他不用嘱咐何楚不要乱跑,何楚的胆子小得很,跟进来的时候,因为无处不在喷涌交错的Alpha信息素,抓紧了阮奕的手,本能地不安。 在阮奕走后,何楚就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正襟危坐。 他之前听钟江远科说过一些这里的情况,钟江远还把自己喜欢的拳手视频拿给他看过,在偷拍的视频里,像素模糊,震耳欲聋的呐喊,还有台上打架的两个人,都让何楚看得心惊肉跳。 他以为阮奕是这里的经理人,或者老板,应该一会就会回来。 这个装修简陋的房间什么都没有,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黑皮桶,也不怎么干净,地上暗黑地像是一团干掉的血。 这里和平时阮奕出入的场合大相径庭。 “咚咚”有人敲了两下门,何楚刚回头,一个叼着烟的卷发男人推门进来和何楚的目光对上,灰色的眼中有一丝诧异,随即一笑:“阮奕带的人是你?” 刚才阮奕在换衣服的时候,和他提了一句,自己房间里有个人,但是没有想到想到一个漂亮的Omega,白而美,一双眼睛沁了水一样。 “路业洲,叫我老路就行。” 何楚对他抿嘴笑了一下,说:“你好,何楚。” 路业洲递过来一叠衣服,何楚抱着很困惑地歪了一下头,这是阮奕早上穿的那套,他怎么换衣服了。 阮奕来这里到底干什么? 路业洲本来就是来瞧瞧人,越看何楚就越觉得有意思。 阮奕讨厌什么样的Omega,眼前一脸茫然的何楚都占齐了。 啧啧,稀奇。 “别开门乱走,阮奕马上就回来。”路业洲出去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对何楚说。 从后面到前面的擂台要走过一条很暗的通道,这是特意设计,道理就像猛兽喜欢在暗处蓄力一样。 路业洲靠在一边,手里夹着烟,前面是乌烟瘴气的看场,视线落在中间擂台上,可以看得出来阮奕心情非常不好,让人锤了好几次。 他不担心阮奕会被人打死,阮奕接受过兵种改造,在他面前的Alpha才是危险的。 中盟十多年的战争,在那一带催生了一种很狂热的Alpha改造计划,这种强化Alpha的肌腱骨骼,提高单兵作战的能力的计划在国际上称为兵种改造。 成本和代价都是很大的,成功几率也极低,而且谁也不好说,到底会给Alpha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唯一可证的就是,战场上的几个兵王,要么疯了要么死了。 而阮奕一个在歌舞升平地区的太子爷,偏偏就喜欢这种作死的挑战。 除了他少数几个朋友,可能连他家里都不知道阮奕作过这种大死。 他认识阮奕的时候,这人好像就天生没有良心,在外面人模狗样,一旦没有了阮家二少这个身份,就是一个人鬼远僻的凶神。 正常人是不会选择这种把自己钉在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模具里,阮奕在金贵的大少爷,和危险的暴力拳手里面转化自如,看得人心惊肉跳。 当阮奕最后跳下擂台的时候,路业洲充当教练给他递了一块毛巾,看他有点渗血的缠手绷带,说:“我真怕哪天你疯了,没人控制得了你,只能把你击毙了。” 阮奕擦着头上的汗,睨他一眼:“以后我就不来了。” 路业洲讶异,马上想到了刚才见到的那个小Omega:“想通了?那什么时候把那些药都取出来,在身体里留久了没有好处。” 阮奕不置可否,大步往前走。 路业洲抽了一口烟,又说:“你家里没事吧?” 连路业洲这边都听到了消息,阮奕哂笑,问:“都听到了什么?” “你也知道我这里三教九流的人很多,一人一句,编出了好几个版本。是真有事?” 阮奕没有否认,对他说:“是有点麻烦,有人想赶我走,我得认真点,就不来这里玩了。” 路业洲一时糟多无口,抽了一口烟,都懒得和这人继续说下去,也忘记问他带来的那个Omega是什么意思,想问的时候,阮奕已经站在自己休息室的门外面,屈尊降贵地给了他一个别再跟着表情。 因为擂场厚厚的吸音棉和隔音板,在休息室里听不到什么声音,里面和外面狂躁,又满是Alpha挑衅的信息素完全不同。 阮奕进去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和果香,是何楚抱着一盒路业洲送过来的水果捞在吃。 何楚有点饿了,但他也不是不能挨饿,就是那个闻着有点香,他忍不住尝了一口,又尝了一口。 何楚选择性遗忘的性格,在这种时候就能体现好处,在离开他认为是危险的环境里,他还是一个不怎么成熟,也没有长大的小孩。 可以因为一点点的小事开心起来,觉得这个水果捞真的好好吃。 在阮奕回来的时候,马上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看过去,然后惊愕地看着光裸着上半身的阮奕。 阮奕身上沾满了汗,嘴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染了血,红得异样,身上漂亮修长的肌肉线条,像是刀凿出来的,俊美而凶悍加速的血液和流动的汗,都让Alpha的信息素迅速填满了逼仄的房间。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这里赌拳。”加速的呼吸让喉咙干涩,让阮奕的声音低哑。 何楚感觉一股强盛又危险的气息随着阮奕的靠近罩过来,强悍的征服欲从阮奕每个毛孔渗出来,他好像被捕捉了,僵着不能动,说:“因为我吗?” 阮奕心跳很重也很快,除了眼底还没有一点没有敛尽的暴戾,他脸上看不出来他才和人斗殴过。他走过去抬起何楚的脸,咬上带着一点奶香的唇,用力尝着他嘴里的一点甜,另一只手撕开了何楚后颈的抑制贴,拇指摸过下面细嫩的皮肤,按着微微突起的腺体。 阮奕的这个样子和那天晚上有点相似,何楚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又有点害怕,想要躲一下,被按住脑袋,嘴里也被咬出了血,加浓的Omega信息素刺激了阮奕处在亢奋状态的身体,但是也很好的安抚住了他肆虐沸腾的血液。 阮奕把他抱起来,哑声问:“现在我来问,为什么不信我?” 阮奕现在的样子让何楚觉得有些心酸,他说:“我觉得你很奇怪,我看不懂你,。” “哪里奇怪?因为我喜欢你?”轻松地脱下了他的裤子,露出半个白嫩的屁股,冷硬的手指按进臀缝,嘴唇在他腺体周围吻着,被标记的渴望和恐惧同在,让何楚瑟缩在他怀里,对他行为做不什么实质性的反抗。 “不奇怪。”阮奕抓着他的大腿,把他抱起来一点,粗长的性器寸寸抵进紧涩的嫩穴。 何楚在被进入的钝痛里,细白的手指掐进了阮奕绷紧的肌肉,张着嘴无声喘着,阮奕含着腺体那里的软/肉,犬牙磨过的时候,带给他又惊又惧的颤栗。 “我之前是想去当兵,随便战死在哪个战场,说不定杀死我的子弹就来自我家。” 阮奕的话冷硬,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进入甬道的性器又硬又烫,粗长得好像送不到底,何楚一直虚虚抬着腰,因为他的话分了一下神,细腰就软下去,完全失去了自主权。 “别怕,不是没有吗。”阮奕握紧了他的腰,像是抱着一具没有骨头的身体,额角浮着青筋,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自己的话,“你知道我妈出事了,有两年她都没有出现,是因为不能出现。我那时候就知道,死,除了逃避什么都解决不了。” 许宜彤有一年多走不了路,精神几次濒临崩溃,阮奕守在她身边,有时候也会想,不如就让她体面地解脱了。 但是阮奕又做不到。 当往日的旧恨和惊梦一起浮现在脑海里,阮奕直接忽略了那些多余的情绪,手穿过何楚后脑细软的头发,滚烫的吐息落在他耳边:“何楚,我回来是为了让他们付出代价,你是一个意外,我想过放弃你,但是我做不到。” 粗长的性器送到底了,何楚在那种又痛又麻的折磨中,还有阮奕的话里,被俘获也被打败了,哆嗦着胳膊环住他,像是是攀附着他,又像是在抱着他,急喘了一声,皱着脸小声说:“……轻一点。” 阮奕嘴角稍纵即逝地挑了一下,在他冷汗连连的侧脸亲了一下,自下而上地颠弄,轻咬着他的后颈,慢慢从深处弄出水来,何楚指尖都开始泛起粉色,这个姿势进得太深,每次被撞在生殖腔口,何楚都要抖一下,手也从他背上落下,抓住一条细白的痕,信息素也越发甜腻,让阮奕有一种下面流下来都是糖水的错觉。 阮奕抓着他的腿站了起来,走动的时候,让甬道里性器的摩擦更加清晰,阮奕在门口停了下来,和他说:“外面都是Alpha,你说他们闻得到你的这么甜的味道吗?” 何楚受惊缠紧了他的腰,因为骤缩的甬道,阮奕喘了一声,用力抓了一下他的屁股,继续吓他:“要是闻到了会怎么样?” 阮奕松开一只手按在了门把上,何楚手脚发软抱不住他,混乱地摇头:“……不要,不行……” “为什么不行?”阮奕重重顶了他一下,“这么多水,我一个人堵不住。” 何楚快要哭了,用力吸紧了小腹,说:“可以的。” “谁说可以?你听一下,是不是都是你流的水。”性器抽离,又掼回去,撞破的水声像是把白嫩的屁股撞破了一样,“换个人来,看看是不是能止止你发的水。” 何楚摇头,又点头:“不行……只要你,只要你……” 占有欲和征服欲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满足,阮奕放过他,把手拿回来按着他的腰,重重撞了几十下,何楚咬紧了手指,汹涌出来的春水顺着圆软泛红的臀尖落在地上。 小小的休息室,都是交合的气息,Alpha和Omega融合的信息素,成了最好发情剂,何楚站在地上,手抓着衣柜的铁柜门,阮奕从后捞着他,粗硬的耻毛磨过臀尖,被沉甸甸的囊袋撞得发红。 在习惯之后,何楚甚至开始配合阮奕,当他抽离的时候,屁股不由自主地往后递,踏着要方便被人进去。 他在这种迷失自我的性爱里,头脑发胀眼前是恍惚的光斑,浑身好像都只剩下了身后的Alpha给予他的快感,地上被他弄潮,掩掉了之前斑驳的血痕。 最后阮奕抱着手软脚软的何楚去了浴室,简单冲了一下,然后像是抱着小孩一样,用自己的衣服罩着他,把人抱回了车上。 何楚抱着阮奕的衣服在车上睡了一路,回去的时候,被阮奕叫醒,递给他两粒药。 “避/孕/药。”阮奕没有瞒他。 何楚还有一点迷糊马上就清醒过来,“哦”了一声,吃了药后,假装淡定:“医生说我们契合度很高,是应该注意一点。” 看阮奕是真的很淡定的样子,他有些吃惊:“你是知道吗?” 阮奕点头,上次他抽血检查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和何楚的契合度有95%,他也问过医生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药物影响。 不过不是。 在医学上这种伴侣就算不成结也容易形成soul bind,换句话说何楚就是他命定的Omega。 不过阮奕不信命,也一直不信这种双性间的任何理论。 唯一不能否认的是何楚在他身边或多或少还是有着一点好处。 本来按照正常人来说,他和阮奕应该是有一段生疏适应的阶段,但是在阮奕的方法下,直接跳过了这个阶段,让何楚直接接受了两个人剧变的关系。 晚上阮奕躺回床上,看何楚在看自己,然后被子里的手被握住,没有抓太紧,只是轻轻搭着。 阮奕握住他的手,问:“要说什么?” “唔。”何楚往被子里滑了滑,说,“你觉得我可怜吗?” 阮奕笑了一下,说:“怎么一个可怜法,是之前,还是今天在休息室的时候?” 何楚镇定说:“那就不可怜,我也觉得我不可怜。” 何楚挑着自己身上的好事告诉阮奕,妈妈花园里种过的花,还有爸爸带他去过的特战部队,还有吴怒送给他的小狗,还有自己和方瑜恩的二重奏表演……最后把自己说累了,柔软的眼睫眨了几下,最后合上的时候,他说:“……以后还有你,我也会陪着你。” 为了回避发情期,Omega从社交圈里消失几天很正常,而何楚因为非正常标记,要尽量少的人知道,除了阮奕带他出去,在等标记消失的几天里,他都没有再出过门。 何楚有点后知后觉,他跟着阮奕来这里后,好像就和外界失去了联系,虽然之前他的联系也很少,但是现在是一点都没有了。 在阮奕出门前,何楚问他:“我可以用手机吗?” 阮奕看了一眼面前温顺的Omega,视线落在缓缓上来的电梯上,说:“那个有些旧,我带个新的给你。” 何楚不想耽误他的时间,没有多说。 阮奕在走进电梯的时候,何楚突然拉住他的手,仰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细声细气说:“那你早点回来。” 何楚之前就是习惯了,离开蔺家对他来说就是很好很好,所以就算有些事苦得难以下咽,他也能选择接受。 现在在阮奕这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喜和安慰,就像是阮奕突然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糖,他含着这块糖不敢细尝就囵吞下肚。 阮奕站在电梯里,反光的镜面照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第十一章 阮奕在路上就接到了自己的律师的电话,说蔺洪滨又联系了自己。 阮奕看着路况,嘴角冷剔了一下,像蔺洪滨那种人,就算是被人抓到了把柄,也不会轻易示弱,接二连三地打电话过来,说明是真的慌了。 阮奕问起现在能给蔺洪滨定罪的可能性有多大。 律师给了一个中肯的回答,可能性不大,那些录音的内容指向性并不明确,受害人身上的伤也不能证明是蔺洪滨打的。 这么说,自己的赢面还不大大,只不过是蔺洪滨自己心里有鬼罢了。 阮奕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依然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他不去理会蔺洪滨,在公司的时候如阮时昌就找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是问他蔺家是怎么回事。 那天阮奕在办公室和他说得信誓旦旦,把几个危险都排除了干净,谁知道这都五天过去了,蔺洪滨那边竟然打电话来要人,话说得客气,说这次是他们的错,让阮时昌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把阮奕当成罪犯,更不会让他惹上什么麻烦。 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蔺洪滨怎么不来威胁我这个元凶?” 看到阮奕漠不关心的目光,阮时昌血压和脾气一起上来,他提醒阮奕:“阮奕你要知道在那件事上一点道理都没有占,要是不想被人威胁,就收起你现在的样子,给我好好处理蔺家那边,别等到他们把你送到了法庭上,闹得人尽皆知,你才知道来不及!” 阮奕散漫地目光一瞬间冷下来。 那件事,阮时昌耻于提起,也知道那对阮奕来说更是,但是他想挫挫阮奕的锐气和傲意,起码能让阮奕在他面前能低一次头。 阮时昌难得在他面前有机会说教的机会,咳了一声,放缓了声音:“我让会让律师去找蔺家谈,只是一个领养的Omega,蔺洪滨能这么舍不得?不过是你有的东西没有……” 阮奕看了一下腕表,打断他:“我最后说一次,我的事不需要谁来插手,有空担心我会不会被抓,不如把心思放在怎么扶阮达站起来。” 阮时昌怒拍了一下桌子,还没有做怒,阮奕已经起身,手指勾着外套要走,根本不理会他的勃然做怒,喝道:“你给我过来!这才什么时候,你要去哪!” 这才刚刚下午四点整。 阮奕笑了一下:“去看我妈,要去么?” 阮时昌梗住,除了抢救那天他在医院待过,这些天也没有再去过,对着阮奕讥诮的笑,阮时昌脸上发紧,硬着声音说:“走吧,一起……” 阮奕直接拒绝了阮时昌的“良心发现”:“不用,你不配。” 径直走出打开的感应门后,阮奕嘴角一直挑着冷笑消失,薄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挺直的背脊像是戳着一根冷针。 阮时昌若有若无的嘲讽,甚至还是蔺家的威胁,钉在阮奕骨头里,也踩在他背上,让阮奕如鲠在喉。 坐在车上,阮奕在驾驶位弓伏着背,像是刻意放缓呼吸的野兽,肩胛紧绷的肌肉在衬衫下隆起,然后他掐了一下眉心,强硬压下眼底浮起的戾气,面色冷凝如常地开车去了医院。 阮奕在许宜彤的病房里坐了半个小时,看着成为白玫瑰标本的许宜彤,他心里甚至是平静的。 那天在休息室,他对何楚说的话半真半假,关于许宜彤的那部分到都是真的。 许宜彤在年轻的时候,也想过用孩子维系和阮时昌的关系,Omega要受孕是很容易的,不过在失望六次之后,她就放弃了这个办法。 两年前,她又怀孕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阮奕无从得知,等到他知道的时候,他那个弟弟已经是一个死胎——因为医生没有检查出来,在许宜彤肚子里多呆了一个月。 许宜彤一直以为自己的腹疼难受,都是因为缺乏Alpha的陪伴信息素失衡造成的,阮奕翻过她的手机,里面记录着她每天给阮时昌打过去的电话。 最后取出那块不死不活的肉逼疯了许宜彤。 阮奕还记得,在国外治疗的时候,她疯疯癫癫对自己说的话,她说自己的肚子烂掉了,别救她了。 哪里是肚子烂了,阮奕感觉自己皮囊下的每一处都被附骨的恨侵蚀成了一堆烂肉枯骨。 现在好了,许宜彤不会再受伤,也不会再伤心。 只是阮奕不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在她知道的时候,会不会让她有一点解脱。 他走的时候,把自己带来的白玫瑰放进了花瓶,摆在她的病床边,轻轻掩上了房门。 等到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多,比他平时回去的时候要晚一点。 他现在住的地方是一梯一户式,房子和主人一样高冷又安静,这几天因为多养了一个小东西,这里像是就有了温度一样,在阮奕走出电梯的时候,又闻到了那股温和甜软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贴顺他的心肺。 他们超高的契合度,让何楚天生就是他的所有物,信息素的契合让彼此间有强烈的性吸引,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何楚的身体完全是为他打开。 阮奕站在门口,视线看过他们沉湎过性/爱的沙发,地毯,落地窗,明明只是几天的时间,阮奕占有他,他又在阮奕身边每一处都留下痕迹,成了这里的一部分。 阮奕开始明白为什么Omega能让人着迷。 而比起他之前任何一种发泄方式,这种清醒着的沉沦也更让阮奕满意——他对何楚的欲/望填埋着心底焚燃的裂谷。 听到声音的何楚从书房走出来,白皙带粉的脸上带着软绵绵的笑,腰上系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围裙。 “你回来啦,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你过来看看。” 阮奕从阮家搬出来的东西不多,但是他都懒得整理,就一直堆在书房。 何楚一个人太无聊,就揽了这个差事,现在仰脸对着阮奕,双眼雀跃期待,像是要表扬的小孩。 不过在阮奕眼中,这种天真的神态有了另一层意义,这种纯白在他眼前是赤/裸的,他走过去,拖着何楚的腰把人轻松抱起来,咬上他后颈的腺体,像是缓解着某种渴。 敏感脆弱的腺体,带来了Alpha鲜明的存在感和征服欲,何楚瑟缩在阮奕怀里:“我明天就要去学校了。” 上次阮奕留下来的标记,今天已经彻底从何楚身上消失,Omega的腺体已经不再释放和Alpha交融的信息素,但是何楚身上又盈满了阮奕的气息,这里要是有第三个人在,也能看出何楚现在是阮奕的所有物。 只有何楚还以为只要标记消失,别人就看不出来他们的关系。 阮奕抱着他去了书房,地上还有没有收拾的纸箱子,里面的一些东西都被拿出来整整齐齐摆在了该放的位置,桌上还有一本摊开的相册,上面是阮奕小时候的照片——何楚刚刚就在看。 “想回学校?”他粗略看了一些那些他不在意的小东西,看何楚点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说,“在家当我的小田螺不是很好吗?我看你挺喜欢弄这些。” 白天在房间里收拾来收拾去的田螺楚说:“那你晚上就看不到我了,我该回水缸里。” “这不是抓到你了吗?”阮奕捏了两下手掌里半掰屁股。 何楚把视线从他正经的脸上挪到摊开的相册,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发现你小时候就好酷。” 相册里的阮奕简直好像从小就是现在端正傲然的样子,被镜头记录的都是他冷酷的目光,嫩嫩的一张脸上面无表情。 阮奕看了一眼以前虚张声势的自己:“不觉得装模作样么。” 何楚摇头,感觉阮奕心情应该不是很好,说:“我小时候也蛮可爱的,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样子吗?” 阮奕随手和相册合上:“记得,小可怜一个。” 何楚和现在也没有什么变化,文静孱弱,不引人注意,让人看到的时候,又很能牵起人的恻隐之心。 阮奕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在何楚开口前,问:“那个时候蔺洪滨就对你做了什么?” 以前的事何楚不太愿意提起,不过在阮奕身边,他也没有那么害怕,说:“没有,蔺洪滨教我摸他,我就跑出来了。”然后去找了吴怒,吴怒告诉他,他想的是对的,不是要谢谢一个人就要对那个人唯命是从,也不是表示亲近就要去碰大人的下半身。 阮奕问:“他没有碰你哪里吗?” 何楚愣了愣,以为他是介意这个,说:“没有,因为叔叔检举过他,之前Omega协会的人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检查,蔺洪滨就不敢做什么。” 阮奕摸着他的脸:“何楚,我想听实话,他有没有脱过你的衣服?” 他在阮奕的注视下,何艰难点了一下头,阮奕说:“有吗?” “有。” 阮奕不关心何楚心里是不是害怕,他现在像是一个公正无情的审判者,只是要既定的事实:“还有其他的呢?他摸过你哪里?” 何楚摇头,这些问题像是刮板一样刮过他的后背,他站在面目寡淡的阮奕面前畏惧又惶然。 “别人都知道我是他的养子,在我成年前,他都不会做很明显的事,他会恐吓我,也会打人,他本来准备在我发情期的时候,把我单独送到一个地方……” 他像是被养在笼子里待价而沽的奴隶,不对,他没有什么卖价,在无数个惴惴不安等着天明的夜晚里,被脖子上的锁链勒得不能呼吸。 他回答完阮奕的问题时,左手抓着右手的小臂,低头看着地上,捉襟见肘地藏着自己的那些过往。他的抗争和绝望,都变成了身上丑陋的伤疤,何楚不想展示,尤其是在这种阮奕并不关心他的时候。 何楚知道阮奕还是觉得自己骗了他,关于之前的事,阮奕不关心,也不想提,而他不知道阮奕突然问这些是想要知道什么。 何楚一直缺点尊严,也缺点爱,这几天在阮奕这里得到了太多,现在他算是明白“由奢入俭”真的很难。 何楚窘迫的样子,并没给带给阮奕想要的感觉,他抬手托起何楚的后颈:“何楚,我只是想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没有别的意思。我明天会去找蔺洪滨,把你的监护权拿过来。” 何楚在阮奕这里心情总是大起大落的,他上一秒还在想着,阮奕并不是真的喜欢自己,现在听到阮奕这话,他眼睛都亮了,绷紧的眼梢能看到清晰紫蓝色的毛细血管:“真的吗?会不会很麻烦?他要是不愿意呢?” “会在你生日前弄好。” 他的生日是冬至那天,还有不到一个月,何楚一想,笑出了细细白白的牙齿,因为蔺洪滨拿着他的监护权,不仅捏着何楚父亲留给他的信托金,还可以再上诉吴怒的案子——这个也是蔺洪滨之前威胁何楚的一种方式。 只要蔺洪滨想,就可以捏造出新的证据,然后代行何楚的权力,让法院再次受理吴怒的案子。 “那你可以帮我做一件事吗?” “还没有拿到,就开始提要求了?” 何楚一想也是,这种事应该会很麻烦,阮奕愿意这么做已经够好了,他不好意思地抓了一下毛茸茸的头:“那就不说了。” 然后马上抬起眼梢对着阮奕笑,像是藏不住开心一样,两只眼睛里装着忽闪忽闪的光:“谢谢。” 契合度这种东西,融在基因里,又玄之又玄的影响着更明显的血肉感官,因为何楚藏不住的开心,他的信息素更浓了些,阮奕闻到也更甜了一点,何楚不加掩饰的情绪也被他轻易捕捉,像是感同身受,阮奕嘴角略挑。 在把何楚抱着去房间的时候,阮奕想明白了蔺洪滨看上了何楚哪一点,有这么一个容易掌控的宠物,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有成就感的。 何楚跪在床上,在阮奕的示意下把上衣脱掉。 他这几天在这里适应得很好,之前就很会在夹缝里给自己汲取养分,现在在这里几天,身上没有之前那么苍白没有血色,在愈发白腻的皮肤上淤痕刺目。 新的在腰,锁骨,还有小臂上,阮奕用力一点,就能在细嫩的皮肤上留下痕迹,但是何楚觉得不难看。 而其他旧伤,像是被氧化的白纸,有了泛黄的边际,过不了几天就彻底好了。 在阮奕富有侵略性的身体覆压过来的时候,何楚顺从地躺下去,单薄的胸口因为紧张和羞怯,泛着一片泛红。 阮奕抬了一下他的腰,很快就进入了为他大开的身体里,忍过甬道最初的紧涩,当里面自动流出温温的水,含着的粗大的性器就抽动,摩擦带来巨大的刺激,何楚跟着他的频率喘息抽噎,从脸到脖子都泛着火烧云一样的红。 “你也太容易脸红了。”阮奕在他锁骨咬了一下,身下从吮吸他的甬道抽出,又撞回去,何楚被摊开在床上,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娇喘。 阮奕把他想要往枕头藏的脸板正,对着他盈着水眼睛,下面重重碾着穴心,嘴里诱哄他:“叫出来,我教过你的。” 何楚嗓子细,在床上的时候声音又软又绵,听着很好听。 刚开始他不好意思发出声音,只有受不住的时候,才细细叫两声,其他时候就咬嘴唇,咬手,咬枕头,咬床单。 阮奕察觉到这个后,就扳开了他的嘴,勾着他学着他淫荡的身体,坦荡地释放自己。 现在被阮奕鼓励哄骗,何楚被欲望搅得混沌发热,隔着濡湿的眼睫看了一下阮奕,混乱地摇头。 阮奕把他的两只手腕按在身侧,大腿固定住他分开在两侧的腿,把人完全打开在自己身下,把嫩白的臀撞得发红,更多的水被带出来,替何楚发出羞耻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多水,还要回水缸吗?你看看你都要把这里淹了。”阮奕低笑了一声,“何楚,你听一下,你是被撞坏了水闸吗?” 一边说,一边进得又狠又深,把里面肉嘟嘟的腔口撞得发麻。 何楚羞耻得眼梢发红,胸口急喘几乎不能呼吸,刚刚松开嘴,就控制不住地尖吟一声:“……啊!……别说了……我没有……” “你哪里没有?”阮奕抓着他的手把人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你还要回去吗?嗯?” 何楚被磨得欲仙欲死,蹭着他的颈窝摇头,食髓知味的身体开始渴望像刚才一样强悍有力的快感,自己扭了一下腰,蹭着粗涨的性器吸了一口气,讨好地的吻落在他脖子,用小腿蹭着阮奕的后腰。 阮奕掐紧了他乱动的腰,就着这个姿势把何楚翻过去,肉茎上鼓起喷张的经络在紧窄的甬道擦过,明晰的刺激和快感,让两人又有些头皮发麻,在肉欲上头的时候,阮奕看着何楚细白的后颈,附身咬住。 在双重刺激下,何楚很快就高潮,跪不住地往床上趴,阮奕抽出的时候,他身体里生出了巨大的空虚感。 阮奕从他放在一边的衣服里把围裙拿过来,抱着他还虚软的身体给他系上,细绳勒在腰上,马上就突出不盈一握的视觉美感,还有雪白泛粉的后背,因为腰上的一条线显得更色欲。 这个时候穿什么都显得非常羞耻邪恶,何楚一边渴望着阮奕,一边又想要逃,被阮奕按着,然后竭力仰起脖子,湿软的嫩穴又被重新填满,穴口被撑到极限,仍然像是填不满里面巨大的空虚,在被阮奕咬着后颈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像刚才一样感觉到害怕,敏感的腺体被咬在嘴里,体液传递着Alpha的信息素,让他有一种被包裹的错觉。 “我标记你好不好?你不用去学校了,就在家,等我回来,我们可以每天做爱,直到你怀上孩子。” 他这么说着,就着这个进得很深的姿势,顶着生殖腔,像是要弄开那个一直没有对自己打开的隐蔽空间。 何楚清醒了些,在阮奕真真假假的口吻里,他不知道阮奕这些话是不是认真的,心里却依然因为他的话升起了奇异的感觉,甚至分神想到了蔺昭熙以前大言不惭的话,他要嫁给阮奕,为阮奕生很多小baby,一半像他,一半像阮奕。 现在肖想的主角变成了何楚。 阮奕吻着他的腺体,好像对那里的皮肤情有独钟:“嗯?怎么不说话了?不害怕了?” 何楚不说话,阮奕就抓着他的手去摸微微凹陷的小腹,感受那里紧绷皮肤下骇人的攒动,自己从后顶入一下,就抓着何楚的手按着:“感觉到了吗?这里是哪里,要不要我进去成结?” 幼嫩的腔口被撞得发麻,何楚本能地感到惶恐,手往后徒劳无用地抵开阮奕发硬的小腹。 一段时间,他有一种自己真的要被顶开的错觉,甚像是失去了什么,又被迅速射入的精液填满,何楚目光失神,鼓胀的满足感让何楚觉得成结可能也是这样,被Alpha填满,沉溺在被主宰的快感之中。 情欲浪潮之中的话没有什么可信度,只有何楚的害怕让他身体做出了很诚实的反应,释放的信息素,绞紧的窄穴,痉挛颤动的身体,都让阮奕的占有欲和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甚至在一瞬间有过想要咬破那细嫩皮肤,进到何楚的最深处,把这个人完完全全占有的原始冲中。 阮奕双眼发黯,克制着想要把何楚弄坏的冲动,在最后的时候收回了自己蠢蠢欲动的犬牙。 然后他抱起还在高潮余韵里的何楚,只是几步路,阮奕走一步何楚就喘一声,敏感的甬道到浴室的时候,他眼睫都湿成了一缕一缕的。 在明亮的灯光下,他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满脸酡红,围裙半遮不住他敞开的腿心,看到淅淅沥沥落下来的体液,有他的,也有阮奕的。 阮奕这次没再说话戏弄他,绷紧了眼角看着镜子,深而重的顶弄他,何楚隔着镜子看过去,他紧绷的脸,刀劈斧凿一样,平日刀锋一样冷锐的眉眼染着欲色。 第二天何楚睡到了上午十点,阮奕也没有去公司,等到他起床,在把人送到学校,并约定好放学来接他后,阮奕直接去了蔺家。 律师已经通知过蔺洪滨,蔺洪滨现在就专门等着他,阮奕从门厅走过去的时候,看着阴沉不对的蔺洪滨,阮时昌是真小人,蔺洪滨则是伪君子,两张脸都让阮奕觉得恶心。 而前几天阮奕已经把录音和验伤报告送到了蔺洪滨这里,今天律师已经把准备好的文件拿给蔺洪滨,阮奕走过去,看到桌上的文件已经签字,还盖着蔺洪滨私章。 阮奕坐在蔺洪滨对面,年轻又锋芒外露,脸上带着讥诮的笑。 “我会当你的事没有发生,也保证蔺家不会再有人多说一个字,那你答应我的事呢?” 阮奕拿出何楚那个旧手机,翻出里面何楚偷偷录下来的几段录音,没有犹豫地删掉。 “还有呢?” 真正让蔺洪滨松口的是今天凌晨送到他邮箱的一段新录音,来自何楚亲口说的事实。 在这之前,他以为阮奕恨何楚都来不及,根本不会管何楚的事。 没有想到阮奕要插手,还要帮何楚到底。 更没有想到的是,何楚会对阮奕说这些,怯懦又战战兢兢的何楚,竟然愿意相信强迫过他的阮奕。 蔺洪滨低垂的眼梢有挂不住的冷意,看着阮奕不慌不忙删掉自己手机上的录音,他阴恻恻地开口:“阮奕,你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这么帮一个算计过自己的人,是觉得我养的东西操起来感觉不错吗?” 阮奕眼角倏地绷紧,嗤笑一声,拿着文件站起来离开的时候,似笑非笑地看着蔺洪滨,:“我的事用不着谁来提醒。不过,何楚操起来是很爽。” 阮奕往外走的时候,听到蔺洪滨在后摔了桌上的杯子。 刚才阮奕没有把他的头按在桌上就已经算是客气,只是挑衅了一句,对平息阮奕被挑起的怒意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不用阮时昌,还有蔺洪滨提醒,阮奕都记得,自己现在这些多出来,又难以摆脱的麻烦和耻辱,都是因为什么得来的。 他知道何楚留着那些录音是想做什么,但是就像他答应蔺洪滨的一样,蔺洪滨当何楚不在蔺家出现过,那他没有准备留备份,何楚以后的打算并不在阮奕的考虑范围内。 “蔺昭熙没有来学校,真的好几天没有来了,我去找过他。”方瑜恩拦下还要往国际部走的何楚。 何楚早上已经去找过,知道蔺昭熙没有来,听到方瑜恩这么说,眉心拧在一起,说:“那怎么办。” 现在还是上课的时候,他们站在楼梯转角,方瑜恩小声说:“不能直接和你二哥说吗?他不是对你挺好的吗?应该会信你的话。” 何楚摊手:“要是全世界都说我是疯子,就没有人会相信我正常的了。” 方瑜恩觉得这个理论怪怪的,说:“怎么会,我会相信你。他也应该相信你吧。” 何楚心里有点点发涩,很快就被他压下去,说:“他这个人好骄傲的,没有恨死我就算不错了,而且他妈妈因为又,又出了点事,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提这些事。” 方瑜恩震惊,心里又把蔺昭熙翻出来骂,嘴上好奇:“蔺昭熙到底做了什么啊?” 何楚抿了一下嘴,说:“就不太好,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去乐室吧,我好久没有练琴了。” 何楚一个人在阮奕家里的时候不好意思在他家里弄出什么声音,就窝在沙发上背自己的琴谱,受伤的左手在旁边若有若无模拟着按弦的动作。 他每天硬性的练琴时间有一个半小时,在学校的乐室练习指法和走弓,把前天晚上背的谱拉一遍。 几天没有去学校,他也好几天没有动过自己的琴。 方瑜恩陪他去乐室,因为他们每次都是最后离开的,老师给他们一把钥匙。 何楚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手,然后开始练琴。 方瑜恩坐在旁边玩着自己的笛子,偷偷看何楚,他之前担心了好几天,蔺昭熙不来,他都怕蔺家举家搬走,偷偷去蔺家那边看过几次。 现在何楚回来上学,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比以前开心了吧。 之前何楚开心的时候,大概就是出去演出,还有收到吴怒的信。 诶,方瑜恩去把书包里带来的信拿出来,何楚看到就把手里的琴放下了,和方瑜恩凑在一起看吴怒寄来的信。 吴怒不喜欢在信上提自己的事,这次倒是少见地向何楚说起自己的情况,他的工作已经稳定下来,在一家俱乐部当教练,他还在自己待的城市,给何楚租了一个房子,信尾写着地址,钥匙的位置在老地方。 方瑜恩问:“老地方在哪里?” 何楚说吴怒从他爸哪里学到的,把备用钥匙在两米高的房门上,且不说瘦瘦小小的何楚能不能拿到放得那么高的钥匙,就是钥匙放在家门上的操作让方瑜恩目瞪口呆:“不怕贼偷吗?” “我爸说,家里又没有钱,小偷进翻箱倒柜就能看到他的制服,自己就跑了。” “叔叔,还真是……” 何楚眼睫微弯:“其实不是,我后来也才知道我爸骗我的,我们小区是他们单位分的,住的都是特警,小偷根本不会来。” “哦……” 何楚低头看着吴怒的信:“叔叔应该是逗我的,钥匙过几天他会邮过来吧。” 因为以前的事,他带着少见孩子气的笑,然后仔细把信收起来,他现在不住在蔺家也不用让方瑜恩帮自己保管,就把信小心压在自己琴盒下。 “阿楚,你谈恋爱的事要告诉叔叔吗?”方瑜恩眼里挤着狭促,“那你以后和二哥在一起,就不用走了吧?” 何楚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 方瑜恩继续说了两句,看何楚有点发呆,就抵了一下他的手肘,奇怪地看着他,说:“你不会在担心叔叔不同意吧,二哥又不是钟江远,说不定还能帮叔叔翻案呢!” 方瑜恩左手锤了一下右手,雀跃起来:“对啊!阿楚你找他帮忙了吗?他要是知道了蔺洪滨做的那些事,一定会帮你的!你告诉他了吗?” “我不想麻烦他,他和蔺家关系不错。” 方瑜恩感觉何楚这话怪怪的,说:“这怎么叫麻烦呢,他是你的Alpha诶,知道这种事应该会很生气才对吧,都需要你说,他应该都忍不了。” 不对,何楚想了一下阮奕的反应,挺平静的。 他对方瑜恩说:“这是我的事,他帮了我好多了,不能再麻烦他了,我会想办法对付蔺家的,也会帮叔叔翻案。” 方瑜恩一个没有谈过恋爱的小Beta不懂何楚这种想法对不对,但是本能的,他觉得要是两个人在一起,有问题应该是一起解决的,就像他作为何楚的朋友为何楚做的事,从来不觉得会是麻烦。 作为恋人,甚至更亲近的人,又怎么会是麻烦? 方瑜恩困惑地皱着脸,狐疑地盯着何楚。 何楚在很多事上都瞒了方瑜恩,现在再骗他,觉得对不起他一样,轻叹了一口气,说:“你想,我们才刚刚在一起,要是我什么都去麻烦他,很消磨感情的,我们的感情才只有这么一点点。” 何楚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短短的距离。 方瑜恩被逗笑,但是又觉得不放心,认真看着何楚,说:“阿楚,你是喜欢他的吧?” 何楚点头,方瑜恩又问:“他也是喜欢你的吧?” 何楚说:“应该吧。” 他这次跨不过去这个话题,也不能骗方瑜恩,不想他担心,何楚有点局促地用右手捏着左手的指骨,说:“我就是感觉,他和我在一起应该还是责任多一点吧。” 阮奕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选择和自己在一起,何楚并不清楚。 阮奕有的,何楚都没有,但是比起服从信息素,沉沦性/欲,何楚想给阮奕的是另一样东西。 但是说不定等到他生日后,他们现在的关系就结束了。 [扣裙:一零一六七五七四五五] 第十二章 在练习的时候,方瑜恩都还在想何楚的事,在心里重新给阮奕打了一个分,有责任心,是个加分项,但是强扭的瓜不甜…… 他偷偷往弦乐组那边看,何楚站在前面最中间的位置,背影沉静,侧脸洁白细腻,右手稳稳托着琴,左手拉琴的动作从容漂亮,像是一根秀挺的细竹。 要是何楚是个Beta还好,他和那个二哥这么将将就就试试还行,可是他是一个Omega。 等到他们练习结束——何楚按照习惯一直是最后一个走的。 方瑜恩等人走光后盘腿坐在地上,和他继续之前的话题,斟酌着开口,说:“阿楚,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何楚看他忧心忡忡的,用软布擦了琴放进琴盒,也跟着往地上坐,下巴戳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就是有点不敢信吧,是我自己的问题。” 阮奕对他太好了,何楚身无长物,还胆小怯懦,只能被动接受,在看不到阮奕的时候,就会害怕一切都是一场镜花水月。 不过这么多年何楚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他早就学会了如何消化,如何控制,所以他一直都是战战兢兢,又不停往前走。 何楚在膝盖上蹭了一下脸,偏头露出的半只眼睛带着动人的光泽,象牙一样洁白的脖颈有些泛红,对方瑜恩小声说:“他真的特别好,之前我也没有想过会和他在一起,他应该也是。现在他在给我机会,所以我想抓住,努力一点。” 方瑜恩懂了,说不出为什么有些心疼。 他马上说:“你也超好的,现在我们还在上学嘛,等到你以后进了大乐团,做了首席小提琴手,别人会羡慕他有个这样的Omega妻子。” 何楚没想那么远的事,只是想现在对阮奕好一点,让他们的关系能稳定一些,现在方瑜恩这么说,让他觉得更不好意思了,耳廓红起来。 方瑜恩却想到了更远的地方:“欸,我听说顶级乐团的小提琴手工资都很高,每场演出下来能分好多奖金,要是有私人演出赚得更多,就是以后你要跑演出,你们可能就聚少离多了。” “好了好了,我们该走了。” 方瑜恩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坏笑说:“阿楚,你说他们那种家庭,会不会不要你出来工作,让你在家做少奶奶呀?” 何楚红着脸看他一下,手肘抵了一下他:“什么呀。” “嘿嘿,我开玩笑嘛,我知道他家有钱,以后你做了首席,肯定不比他差的。” 那也是差好远的。 何楚一直过着两种生活,在蔺家能看到上流社会的生活,在外面打工又接触着另一个世界,他比方瑜恩更清楚阮家到底多有钱。 蔺家在这里是数一数二的名门,但是蔺洪滨对阮奕从来是客客气气的,而阮奕平时除了对亲近的人要温和点,其他时候都是疏冷高傲的,他不需要去关心别人在想什么,猜他心思的人倒是很多。 被方瑜恩这么一说,何楚有些郁闷地在膝盖上滚了一下脸。 这次学校乐团演出完,他们也差不多要毕业了,他和方瑜恩不一样,他学了快十五年的琴,不是学着玩的,为的就是以后进乐团。 他摸了一下自己手边的小提琴,这是他爸在他七岁的时候买的,那时候何楚也用不了4/4的小提琴,不过刚好有个琴展,何楚的老师向何湛推荐了这把有二百多岁的古琴,何湛听了暖琴时它沉长纯净的音色,马上就给何楚买了。 那时候何湛对他说,要是一直练下去,这琴就是他吃饭的东西,要是没有,卖了琴也够他吃几年。 何楚坚持下来了,就是还没有靠琴吃饭,只能勉强养着自己,还有这把琴。 方瑜恩的话提醒了何楚,之前他是有些缺钱,和阮奕在一起后“有些”变成了“非常”,甚至“超级”。 他之前在方瑜恩他爸那里打工,一周工作四天,一天三个小时,因为人情关系能拿到比正常水平要高一点的工资。 但是既要维持日常开销,又要存点钱买抑制剂,何楚基本上一直都是囊中羞涩的,兜比脸干净。 何楚决定把打工的时间变成每天,不过这件事还是要和阮奕商量一下,要是阮奕不想他做零工,那他就换一个工作。 本来是想在阮奕来接他的时候说这件事,不过在校门口接他的人不是阮奕。 司机说阮奕今天有事,何楚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选择给他发短信,然后让司机把自己送到打工的保龄球馆。 “查到了,他老婆孩子在东南亚待了快两个月,前几天才去了联邦新洲那里。” 阮奕接到老路电话的时候,原本还靠在卡座上,马上就坐直起来,把手里的酒杯放下,眼梢绷紧。 展钦马上坐过来,听了一个尾音,看着阮奕冷硬的脸,问:“真有问题?” 阮奕挂了电话后,把杯子里辣喉的烈酒一口饮尽,苍白手背上浮起青筋,牙关咬紧,侧脸紧绷如险峻生寒的峭壁。 他一直让人盯着那天送许宜彤回去的司机。 司机吴春庭在阮家工作了有十多年,许宜彤出事后,他就主动辞职,辞了工作后就一直在本地找工作,并且银行账户上也很干净。 阮奕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偏偏今天他收到了吴春庭老婆孩子的国籍变更申报书。 展钦神色也凝起来,说:“那司机呢?人抓到了吗?” 阮奕眼角溢着邪佞暴戾的血色,嘴角冷如刀刃:“抓他干什么,老婆孩子都送走了。” “我cao!” 展钦震惊于突然而来的消息,同时也对阮奕此时的样子感到心惊肉跳,觉得他像是要把手里的玻璃杯攥碎,展钦收起了自己心里的震惊,说:“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先确定一下他们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人我和老路帮你看着,你先去查查他老婆那边的账户,还有他儿子……” 阮奕放下手里的杯子,抬手掐了一下眉心,说:“我知道。” “那你暂时别去找人。”展钦一直觉得阮奕自从注射了那什么之后有点暴力倾向,很多时候都像是一只易怒的狮子,不发疯靠着本能就能咬死人,所以他一直挺怕阮家传出什么二少一拳打死他爸情人的新闻。 这时他手机亮起来,是老路的短信:“看着点,别让他冲动。” 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展钦在他杯子里倒上酒,银白色的特基拉晃在酒杯中,让上面裂开的细纹像是绚烂诡谲的花纹。 阮奕喝这种烈酒,一点也不将就形式,不舔盐巴也不吃柠檬,他都是一口闷,喝白开水一样,比纯种拉美还拉美。 展钦看他连喝了两杯,赶紧按住他的手,说:“别喝多了,等会儿你找人打架这里没人拉得住你。” 阮奕不容易醉,发达的血液循环系统让他伤口愈合得很快,血液里面的酒精代谢得也很快,他只是享受颅脑被灼辣冲刷,压下血肉里叫嚣沸腾的恨。 展钦对他的状态忧心忡忡,都不敢放人走,生怕他一走,就开车去了阮家,把他爸那小情人揪起来…… “阮奕,我们商量个事,等到这件事完了,你就去做手术把那些东西取出来。” 阮奕的声音倒是很平静:“我知道,老路之前和我提过。” “啧,那你怎么想的?” “找了医生了。”阮奕搞那些也是年少轻狂,本来没有准备回阮家当大少爷,真的要跟着雇佣兵头子老路去中盟战场了,可是手术结束后还在恢复期时,他就收到了许宜彤出事的消息。 现在他不用去战场,也找不到什么发泄的地方,更不准备当一个疯子,回国的时候,就在准备把不该有的东西拿出来。 药剂注射/进去容易,融进了血液后不能剥离,怎么手术还是一个问题。 “那怎么办?没其他办法了?” 阮奕睁开眼,说:“有,找个契合度高的Omega结婚。” 展钦听说过中盟的兵王都会有一个Omega,就像是他们专属的血包和镇定剂一样。 而且他也是Alpha,当然也知道,AO结合中,Alpha标记Omega,相应地,Omega的信息素也会影响到自己的Alpha,契合度越高,这种影响越深。 只是现在很多人追求标记的快感,并不追求忠诚度,契合度又是基因决定的东西,一辈子只被一个Omega吸引,不是多数Alpha想要的。 展钦搓了一下手,他记得阮奕现在身边有两个Omega,刚才还忧心忡忡的眼中八卦之魂燃烧起来,咳了一下,说:“那你和你未婚妻,契合度怎么样?” 阮奕到现在都不记得汪其悦的信息素是什么,他们彼此都没有感觉。 看阮奕寡淡的样子,展钦略挑了一下眉梢,说:“那最近你带在身边那个呢?” “挺高的。” “多高?” “百分之九十五。” “……” 展钦没有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他听过最高的也只是八十多近九十,这回眼前这头猪跑得有点快,他有点跟不上。 “不是查错了吧?是不是查成亲子鉴定了?就他是你爸的私生子,你们为兄弟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五。” 阮奕冷睨了他一眼,有没有查错他自己清楚,他之前就隐约感觉到自己对何楚的信息素很敏感,最近和何楚待在一起,不想信也得信了。 展钦偷偷在手机里查契合度上百分之九十是什么样,看到一大堆酸词“命中注定”“天生一对”……吓得他马上就把页面关了。 阮奕是能有爱情的人吗? 展钦更情愿相信,他会和一个猛A来一段相杀相爱的旷世绝恋,也不信他真的会被一个Omega收服。 还是一个让阮奕丢了那么大脸的Omega。 “那你真的要娶他啊?”展钦认真了点,“那汪家那边你怎么说?” 阮奕奇怪地看他一眼:“汪家怎么了?” 展钦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久了,外面有过阮奕和那个Omega谈恋爱的小道消息,但是阮家汪家没有一个人出来承认,关于一个半月后的婚礼也并没有任何声明说取消了,甚至也没有说会推迟。 说不定,再过几天,展钦家里就能收到阮奕的请帖。 “你到底要娶谁啊?” “你还能帮我找出更适合结婚的人?”一开始他和汪家的互利关系就已经确定了,没有道理在还没有收益的时候就结束这段合作。 “那个Omega呢?是叫何楚吧,现在为了弄干净之前的事把他带在身边还情有可原,那你不能就一直把他养在家里吧?” 阮奕用“为什么不能”的眼神看了一下展钦:“医生只是说留在身边就行。” 展钦:“阮奕,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个计划有点……问题,留一个和自己有高契合度的Omega在身边,很容易出事的。” 阮奕知道展钦在说什么,不过他该做的都做了,也不知道自己哪一点给展钦造成了自己会是一个清心寡欲的Alpha的错觉。 展钦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鄙视,也觉得自己刚才太把阮奕当个人,有点欠欠地问了一句:“那何楚呢?他知道吗?” 阮奕微哂,他找不到需要告诉何楚的理由:“以后会给他一笔钱。” 展钦心里说,我靠,渣得我无话可说。 等到阮奕离开,展钦摸着下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按照阮奕的性格,竟然愿意养情人了,就为了一个契合度的理由? 展钦想到阮奕前几天找人帮忙弄那个Omega身份落户的行为,还有在音协找人的事,再早之前就是他对蔺昭熙爱理不理的样子…… 种种迹象联系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阮奕自己都没有察觉,或者不承认的事。 何楚和阮奕说了自己找工作的事,阮奕没有发表看法,他这周也很忙的样子,每天晚上去接何楚的人都是司机。 何楚也一直在找教人乐器的工作——可是他只有普通的考级证书,当学生家长问他参加过什么比赛,拿到过其他什么奖杯奖章的时候,何楚都只能哑口无言。 他忙乎了一周,也没有找到愿意请他去教的家庭,反而被家长的挑剔和尖酸弄得无地自容。 “……你说你学了十五年,这么厉害,连一个国际比赛都没有参加过,我家小孩参加的比赛都比你多了。你就一个国内的证书,现在有个证书容易得很,买证都好方便的,你让我怎么信你?别打电话过来了……真是的,现在的骗子什么话都敢说。” 前面的司机可能听到漏出来的最后一句话,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何楚张开的嘴巴闭上,讪讪摸了一下鼻尖,转头看向窗外。 站在电梯里的时候,何楚脑袋还抑郁地垂着。 他这几天被打击得都已经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要去参加个比赛,反正他不用买抑制剂了,剩下来的钱,报名费是够了,就是路费…… 何楚抑郁地收起了手机。 晚上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顺着铁路走着去比赛的地方,然后被梦里西伯利亚的冷风冻醒了,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对自己一阵无语,然后下意识往旁边拱,摸了一个空。 何楚睡眼蒙眬地瞄了一眼旁边的电子钟,凌晨两点。 他下床,踩着拖鞋往外走,双腿发酸,好像他真的顺着铁轨走了很久一样,这种诡异的想法,伴随着羞耻感,让他清醒了不少。 看到书房的门缝漏着光,何楚去倒了一杯温水,敲门。 阮奕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几台显示屏,荧光照在他脸上,光影分明,显得他神色沉郁,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到他的呼吸。 他今天看到了打印出来的吴春庭老婆孩子出境消费的记录,流水的开销,甚至抵得上吴春庭十年的工资。 最大的一笔是在云顶赌场,他儿子一个人豪赌了三十七万美元,被贵宾区的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来。 阮奕看到的时候几乎没有了外露的情绪,他不知道是经过了一周的冷静,还是和身边的何楚的一场酣畅的性/事抚顺了他的戾气。 听到敲门声,在桌子上若有若无点着的手指停下来。 何楚端着一杯水进来,头发软塌塌地乱着,脸上还带着粉扑扑的睡意,延伸进睡衣领口的脖子像是一截光洁白皙的象牙。 “你怎么又起来了?”何楚把水给他放在一边,揉着眼睛问他,“是来工作了吗?” “没有,睡不着。”阮奕按了一下有些发涩的眼睛,看着白白软软的何楚,让他走过来,坐在自己腿上。 何楚面红耳赤地往他怀里坐,像一只香喷喷的小抱枕。 他看了一眼阮奕在看的东西,被几台机器一起展示的东西弄得眼前发晕,震惊问:“你一个人看这么多吗?” 阮奕点头。 “看得过来吗?”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马上说,“你好厉害。” 大概是一个人看无聊的数据看久了,何楚的话比其他时候听着要受用,阮奕嘴角挑了一下,问:“你起来干什么?” “我做了一个噩梦,醒来发现你不见了。”话顺嘴就说出来了,接着把梦的内容和他说了,最后说,“好奇怪的梦。” “是日有所思吧。”阮奕在家里听到过几次何楚和人打电话,何楚脸皮薄,不管对面说什么,他说话都细声细气没有气势,被拒绝了就窘迫地站着。 阮奕本来不准备多问他的事,想看他什么时候向自己开口,但可能是之前知道的一点其他事,让阮奕多问了一句:“最近急着赚钱干什么?存钱离开我?” 何楚马上摇头:“不是,我就是有很多空出来的时间嘛,之前蔺洪滨把我看得很紧,我都是偷偷找的工作。”他想着还是和阮奕说清楚,有点羞怯地承认,“我一直都蛮穷的。不过现在我会自己赚钱的。” 这个“蛮”字还有待商榷。 “蔺洪滨不给你钱么?” 何楚脑袋又摇了两下:“不给我挺好的,那我就没有欠他那么多。” 蔺洪滨肯定不是这么想的,他是想让何楚一点选择都没有,把他彻底圈养起来。 阮奕低头看了一下何楚毛茸茸的脑袋,看到他将合未合的眼睛,纤长眼睫像是能扫到眼梢那粒小痣,有点痒的样子,阮奕伸手替他摸了一下。 何楚抬头看他,半睁着眼,目光软绵绵地询问他:“怎么了?” 阮奕把他抱起来,说:“回去睡觉。” “那你呢?” “不看了。” 何楚顺从地靠在他怀里,等躺回床上的时候,他眼睛都已经合上了,在阮奕躺下来的时候,何楚往他身边靠,在被子里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说:“下次你睡不着,就把我叫醒,我陪你聊天。” 阮奕以前也没有睡着过,只是被何楚发现了一次,不准备把何楚的话放在心上。 何楚躺在他身边的时候,信息素和他绵长的呼吸一起填满了这个空间,高契合度让何楚的信息素在被他捕捉的时候,像是有了温软的实体,平缓地顺进阮奕的心脉肺腑,像是止疼镇定的良药。 他不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自己到底是服从于信息素的支配,还是习惯了何楚的存在。 黑暗中,他想到自己之前因为何楚的话带起的情绪,嘴角挑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冷嘲。 阮奕想,这样下去,说不定他真的会爱上何楚。 第十三章 何楚的工作还没有着落,他仍旧每天在上课打工的时候,在网上找别人找家教的信息。 今天他提前两个小时下班,站在楼下等阮奕。 阮奕的车很快就出现了,上车以后,阮奕把一袋面包放在他膝上。 阮奕说今天带他去一个地方吃饭,何楚也不清楚他这是什么意思,拿出小面包咬了一口,等红灯的时候,问:“不是说要去吃饭吗?” “是回我家,等会儿可能吃不下。” 何楚想着他和他家里水火不容的关系,拿了一块新的小面包,说:“那你也吃一点吧,这个挺好吃的。” 阮奕低头咬了一口。 何楚好像觉得这样不麻烦,一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就提醒阮奕偏头咬一口,现在又是七八点的晚高峰,路上有点堵,一袋小面包,就这么被何楚喂完了。 车停在阮家车道的时候,阮奕嘴里还是一股奶油的甜味。 佣人来把车门拉开,何楚下车的时候,才发现今天阮家好像在请客,人不算很多,院子外停了几辆车,精致的绿植上铺着彩灯。 何楚还在左右看的时候,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是谁迟到了!……二哥……” 看到走下车的阮奕,小孩表情都凝滞了,往后倒退了一步,又怕又不满:“你怎么来了?” 阮奕笑眯眯地说:“我还给你爸带了礼物。” 小孩被阮奕的笑吓得寒毛倒立,马上就跑了。 阮奕带着何楚不慌不忙往里走。 这里何楚来过两三次,唯一的印象就是大,前面车开过的是一条逆向而流的人工河,然后是长长的草坪,再是分栋而列的庄园别墅,听蔺昭熙说后面还有一个马场。 他小时候疑惑过,那么多的房间住得过来吗? 现在他有点担心阮奕,心里又有些替他不值,快步跟上阮奕,牵住了他的手。 阮奕倾身在他耳边说:“害怕?” 何楚本来想摇头,目光越过阮奕的肩头,看到了接到通知过来的阮时昌,他穿得还挺正式,燕尾服白方巾。 阮时昌皱眉看了一眼跟着他的何楚,对阮奕说:“你怎么回来了?” 阮奕:“我什么时候回来还需要通知一声?” 阮时昌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就发毛,尤其今天是顾星眠的生日,他低声说:“几个长辈都来家里吃饭,你说话注意点。” “我爷爷外公不早就去世了吗?我妈还在医院,我还有什么长辈?” 阮奕视若无睹地越过他,走过一尊华丽的花瓶,出现在鸦雀无声的餐厅。长桌上坐了十多个人,面前的餐具都还没有动过的样子,他的两个叔叔和一个姑姑三家人,加上顾星眠的四个儿子,目光齐齐看过来——刚才阮奕目中无人的话都传到了这里。 阮奕不常在这个家里,但是因为阮时昌怕他,这群被阮时昌养着的酒囊饭袋们也都怕他。 阮奕一来,座位就要重新安排,阮时昌想息事宁人,让佣人把座位安在自己身边,把旁边的阮达顺位下去。 “小达不方便动,”顾星眠坐在位置上看着阮奕笑,“二少,你可以体谅你大哥的吧?坐他身边好吗?” 阮时昌不知道顾星眠现在争这一口气干什么,听到他这话,阮时昌还来不及开口,阮奕就说:“不方便动要不你抱着?” 阮时昌:“把座位给少爷安上。” 然后瞪了阮奕一眼,但是没有什么用,除了刚才说了一句话的顾星眠,没有人站起来指责阮奕。 阮达吃不下去,坐着轮椅走了,路过何楚的时候,对他冷笑了一下。 阮奕把何楚带到自己身边坐下,指着面前没有动过的盘子:“撤了。” 等到新的菜上来,餐厅里依然无人作声。 阮奕在家里的刻薄是出了名的,他不仅刻薄,还记仇,谁和顾星眠走得近,就别想在他这里得到什么好脸色。现在还被抓个正着,阮父的弟妹三家人都不敢抬头,只想赶紧结束这顿不尴不尬的晚餐。 阮奕对眼前的东西没有什么胃口,低气压地折磨了这里的人十分钟后,淡淡开口:“我今天过来,是有件事。” 阮时昌和顾星眠心头都一凛,其他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最近不知道是谁在关心我,接二连三地打听我的消息。” 阮时昌松了一口气——阮奕只是来摆平何楚那件事的余波,他余光看了一下手捏紧了的顾星眠,心里叹气。 他之前就告诉过顾星眠,不要再插手阮奕的事,就算把阮奕的事曝出来,能有什么好处,阮奕是他的儿子,跟着丢脸的只能是阮家,偏偏顾星眠不懂这个道理。 顾星眠又怎么会甘心。阮时昌的偏心,他的儿子又一直比不过一个游手好闲的阮奕,好不容易那天在蔺家,阮时昌生了那么大的气,许宜彤神色慌张地离开,他直觉不可能只是因为阮奕在和蔺家那个养子谈恋爱。 那天何楚上车前对阮奕不自觉的依赖,让他感觉两人是标记了。 而且他看到何楚去找阮奕的时候,是很清醒的,不在发情期。 这让顾星眠很兴奋,标记未成年的Omega,就算阮达这辈子站不起来,阮奕也不可能再比过他,社会的耻辱钉会让阮奕一辈子抬不起头。 他那天晚上甚至都在检察院找好了人,也在网上准备了很多半真半假的新闻,就等着第二天晚上八点准时铺天盖地地发出去。 但是第二天,阮奕带着那个Omega出去吃饭的小道新闻就出来了。 检察院的人又不是傻的,乐意给人当枪使,连何楚家里都没有报案,谁会去查一对谈恋爱的Alpha和Omega? 阮时昌那边还把娱乐公司那边的公关部找来,专门盯着网上关于阮奕的舆论,一有发现删得比什么都快。 然后阮时昌还来警告了他。 现在看阮奕依然不避讳的样子,还有何楚对他依赖的模样,就算顾星眠之前猜对了,也没有办法再证明阮奕标记过何楚。 阮奕把手搭在何楚椅子后面,捏了一下他的耳垂:“阿楚你来说,都有哪些人来找过你。” 何楚想了一下,说出几个听着就很偏的媒体名字,然后说:“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我的电话号码,今天还有人给我打电话,问我你的事。” 阮奕嘴角略略挑着,说:“稀奇,这么多人关心我,怎么就没有人关心一下阮寻女朋友怀孕的事?” 坐在顾星眠身边的阮寻白着脸说:“没有的事。” 阮奕不紧不慢地说:“是么,那二叔上个月开的沙滩party也应该比我的感情生活精彩,不知道有没有人好奇?” 阮时恒脸上一紧,讪笑,对面的二婶和他儿子的脸也都显而易见地僵住了。 阮奕一下一下捏着何楚的耳垂,连好奇的表情都懒得装,漫不经心地说:“大家都不知道吗?那三叔家最近好像又多了个Omega,不知道我得到消息算不算迟了。忘了说,三叔,恭喜。” 害怕他那张嘴里再说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阮时昌咳了一声,说:“阮奕,你今天来就是告诉我们这些的吗?” “还有一件事,家事,就不方便和别人说了。” 听到他这话,其他三家人松了一口气,没有多待,马上就走了。 刚刚还坐满了人的餐厅一瞬间就空了下来,顾星眠的三个儿子可能是想给他们爸爸撑腰,坐着没有动,只有心虚的阮寻没有抬头,其他两个小的都气势汹汹地看着阮奕。 阮奕突然想到,之前他在国外的时候,许宜彤又是怎么面对这一家人的呢? 她想过把儿子叫回来吗? 阮奕散漫的目光渐渐凝住,没有了之前漫不经心的样子,阮时昌也不自觉地比之前坐得更直一点。 “今天是你生日吧,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就在后面,过来看看。” 阮时昌心里一悚,看向顾星眠,不知道是不是他又背着自己做了什么惹到阮奕。 顾星眠也心里惴惴的,阮奕已经站起来,阮时昌不得不跟上去,顾星眠也犹豫着站起来。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阮奕走前在何楚嘴边亲了一下。 何楚坐在位置上,脸上有点发红,等到他回神的时候,餐厅里就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最大的阮寻和他差不多年纪,其他两个小的,一个十三四岁,另一个七八岁的样子,除了阮寻,其他两个都是Omega。 小Omega们没有了之前故作的镇定,现在坐在位置上,忧心忡忡地往后面看,对上何楚的视线,别扭地移开,只有阮寻向他投来暗恨的目光。 何楚知道,这样的目光是透过他在看阮奕。 何楚无端想到刚才阮奕没有来之前,他们一家人热闹吃饭的样子,那阮奕呢? 明明这才是他的家,坐在主位的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何楚被一种很莫名的情绪充满了胸膛,第一次,他没有回避别人的目光,直直朝阮寻回望过去。 阮奕在这里生活了十四年,这里有一层都是他的房间,他虽然不喜欢在家里玩,但是也很熟悉这里的一切布置。 在往后面走的时候,他注意到墙上挂的画、橱柜里摆的小玩意,甚至后面种的花都换了,许宜彤喜欢各种各样的玫瑰,现在全部换成了茶花,在冷风里送着陌生的香。 阮奕走一步气息就沉一点,当站在被扔在地上的吴春庭面前的时候,他停住脚步,垂眼漠然看着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吴叔,别来无恙。” “阮奕你干什么?”阮时昌在看到吴春庭的时候,心里惊骇,但是又像是猜到了什么,只问出这么一句没有什么用的话。 阮奕身上已经褪尽之前慵懒散漫的样子,整个人锋利起来,走过阮时昌身边的时候,阮时昌被他带起的冷风割得打了一个寒战。 然后一声惊叫,顾星眠被阮奕钳着手,直接拉过来扔在地上:“来问问他。” 顾星眠自从跟了阮时昌就没有再这么狼狈过,就算是之前许宜彤疯了,阮奕也是被阮时昌,还有许宜彤拦了下来。 这次没有谁再能拦着阮奕,阮奕眼里像是凝着猩红的血光,顾星眠毫不怀疑他会马上杀了自己。 在恐惧之中,顾星眠又隐秘地感到了兴奋,他可以和阮奕同归于尽,阮奕会被判刑会坐牢,那他的儿子就真的从阮奕的阴影下走出来了。 “阮奕!”阮时昌惊惧地拦下阮奕,“你疯了吗?” 阮奕一脚踹在吴春庭胃上,冷眼看着在地上痛得痉挛的男人:“吴叔,你来说说我疯没疯。” 他像是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不怒反笑,眼角冰冷。 吴春庭喘了几口才把气喘匀,哭得涕泗横流:“对不起先生,都是我的错,是我推了太太,我是畜生!” “畜生在这里。” 阮奕一脚下去,顾星眠的半条命可能就没有了,阮时昌抱住他,吼道:“阮奕!你冷静点!” “你想我怎么冷静?我妈现在什么样子?阮时昌,你良心被狗吃了,眼睛也塞Omega生/殖/腔里了是吗?” 阮奕并不是真正意义上金堆玉砌养大的少爷,他在外面流浪时储备的词汇量远高于阮时昌的想象,阮时昌被他骂得一震,脱口而出:“混账!” 阮奕一把拨开他,阮时昌没有形象地拽住阮奕:“阮奕!你妈都已经那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何楚他们听到声音跑过来的时候,就听到阮时昌朝阮奕吼着这句,阮寻三兄弟飞跑过去,跪在地上惊喊大哭,其中七岁的阮岩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用脚踢阮奕的小腿,其他两人不敢,但是都流着泪,咬牙愤恨地看着他。 这里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他的,他遍身金玉走过,却还是什么都没有,甚至身体里流淌的血,还有信息素,都是他厌恶的。 但是他无法改变自己的血脉和基因,他想要选择一种可以彻底放弃自己身体的方式,惨烈也好,无声也罢。 现在他更想杀了阮时昌。 周围的声音都像是落进了岩浆里,阮奕什么都听不到,只看着眼前阮时昌的脸,太阳穴跳动得发疼,那些经年累月的恨一瞬间就要刺破他外面一层人模人样的皮,当恨堆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阮奕甚至不觉得弑父是一种罪孽。 “二哥。”有人紧紧抱住了他的手,把他攥紧的手打开,从指缝间穿过去,和他扣着十指,“我们回去吧。” 佣人和姗姗来迟的保镖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阮时昌也瞪大了眼瞳,而阮奕看似抓得很紧的手,只轻轻一拽就松开了,由着何楚把他拉开。 阮时昌被松开了衣领,这才大喘了一口气,刚才他只是一时情急,阮奕的目光让他现在脊背都是冷汗。 而拉开阮奕的那个Omega还凉凉看他一眼,这让他胸口气短,在后面说:“阮奕,我会给你妈一个交代。” 阮奕却像是骤然冷静了下来,背影沉稳挺拔,不为所动,周围站着几个战战兢兢的佣人不敢靠近。 阮时昌突然想到阮奕第一次离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好像再也不会回来。 阮奕像是在松手的时候,就把他体内暴怒的凶兽关进笼子,迅速冷静了下来,带着何楚走出去,然后开车离开。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是一路上车速让何楚的后背一直贴着椅背,窗外的景色流动如潮涌。 全程阮奕就在停车的时候开了口:“下车。” 他们在阮家待了半个多小时,回去的时候才九点半,窗户外的城市灿烂繁华,何楚在房间里打圈圈。 阮奕应该不会再回阮家。 他应该只是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何楚等得太着急,又在网上查伤人判刑的例子。 他越查越怕,越怕就越恨。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门口的可视电话亮了,何楚马上就从沙发上跑下去接通,视频那头是一张陌生的脸:“给我开门,我拖不动了。” 然后他把背上的阮奕颠了一下,何楚马上帮他开了电梯的权限。 何楚站在门口数着电梯层数,显示二十八层的时候,他眼睛瞪大了些。 展钦累死累活地把阮奕拖上来,一进门刚想把阮奕扔地上算了,一个人就跑过来扶着阮奕的手,又着急又担心:“他怎么了?” “没事,喝多了。”展钦不好意思当着人的面把阮奕扔下来,只好把阮奕背到了沙发上,趁喘气的空当,打量着蹲在地上用衣袖给阮奕擦脸的Omega。 展钦见过那么多Omega,何楚在他眼里还是很漂亮的那一类。 他看着阮奕烂醉的脸,心里鄙视了一下,怪不得对别的Omega敬而远之,虚伪啊。 何楚不知道展钦在打量自己,跑去卫生间拧了毛巾,给阮奕擦脸,看他脸发红,不断用手摸他是不是发烧了,又小声问他“难不难受?” 展钦看不下去了,谁都有喝多的时候,可是不是谁都能有这种待遇。 “放心吧,他没事,明天就好了。” 何楚仰头看他,有点后知后觉地对他腼腆笑了一下:“谢谢你送他回来。” “小事。他家里今天没有什么事吧?” 阮奕和他一起喝酒都没有说,那应该是不想说,何楚看了一下紧抿着唇的阮奕,摇头。 “那行吧,我就先走了,你将就照顾一下就行,他不讲究的。”展钦走到门口,对何楚笑了一下,“对了,我叫展钦,展开的展,钦定的钦,以后让阮奕带你出来玩。” 何楚把他送到门口,想要开口也自我介绍一下,阮奕这个自来熟的朋友马上说:“我知道,你叫何楚,阮奕和我提过你。” 送走展钦后,何楚回到阮奕身边尝试了一下把近一米九个头的阮奕搬进卧室,然后选择了放弃,坐在地上喘气,没有察觉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想到阮奕有点洁癖,家里几乎每天都要有人打扫,洗了澡之后也不喜欢抱着人,应该是受不了自己这么睡一晚的。 何楚对他说:“我给你刷牙,等会儿你配合一下。” 阮奕其实没有醉得失去意识,在何楚搬他的时候,就醒了。 但是酒精麻痹了意识,他没有动,配合了何楚,何楚给他擦脸的时候,还嘟哝:“好听话。” 何楚又走开,然后拿了毛巾和水盆,像刚才一样通知了他一声:“我给你擦一下。” 他解开了阮奕的衣服,体温和汗液让Alpha的气息变得很浓郁,何楚莫名有点脸红,动作很轻地擦过阮奕身体,有些羡慕地看着阮奕身上发硬的腹肌,还偷偷戳了两下。 听说军队里有些Omega也能有这样的身材,但是何楚这辈子应该是不能了。 “想喝水吗?”何楚把毛巾水盆端走后,拿了一块小毯子给他盖上,坐在地上问他,手里拿了一杯水。 他托起阮奕的脑袋,阮奕喝了两口。 然后何楚也找不到其他事可做,担心阮奕一个人睡在外面会摔下来,他坐在地上,看着阮奕半边侧脸,浓密的眼睫,挺直光洁的鼻子,还有抿紧的薄唇。 “之前瑜恩问过我一个问题。”何楚不像是要说给谁听,声音很小,“因为我觉得你应该是不喜欢我的,他问我要不要走。” 阮奕起起伏伏的意识凝起了一点,费了些力气才想到瑜恩是谁。 是何楚身边的那个小Beta。 “我说不要。”可能是昏暗的环境,也可能是阮奕并不清醒,让何楚胆子大了些,脸在阮奕发烫的掌心蹭了一下,“我之前就是不太自信,有点害怕,但是我以后会对你很好,让你喜欢我。我知道你很累,有很多不能说的事,也要去猜别人的话。我不会这么对你,我想你轻松一点,开心一点。” 阮奕呼吸有些烫,带着一点酒味,又有刚才刷牙留下的薄荷味,何楚看着他紧闭的眼睛,撑着沙发将身体支起来些,轻轻在他嘴上印了一下,小心翼翼许下豪情壮志:“以后我给你一个家,不让你这么累,每天爱你。” 在何楚刚刚准备坐回去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按住他的后脑,滚烫热烈的吻把他吞没。对上阮奕猩红发烫的眼睛,何楚眼瞳骤缩,挣扎着往后退,却被按上沙发。 阮奕身上的小毛毯落在地上,敞开的衣服让他和何楚温热细嫩的皮肤紧贴,他大腿锁着何楚,发硬的腰腹往下沉,看着何楚颤动的眼皮,低头吻了上去。 当他完全进去的时候,阮奕心魂落地,有个声音对他说,身下这个人是他的了。 这是何楚自己说的,以后不管是日月颠倒,还是苍黄翻覆,他的话钉在了阮奕胸口,把何楚这个人都凝在心口血上,从此以后何楚再也不能离他左右。 第十四章 今天何楚不仅上午没有来上课,在下去乐室结束练习后,他一反常态很快就收拾了东西往外走,方瑜恩追在后面:“阿楚,你等等我。” 何楚也没有走多块,只是没有像平时一样磨蹭,和方瑜恩一起并肩往外走的时候,方瑜恩说:“你着急干什么?你二哥不是还要等一会才来接你吗?” 因为何楚喜欢在乐室待一会,之前告诉阮奕的时间都要比乐室练习结束晚半个小时。 “二哥今天带我去看他妈妈,我想去买点东西。”何楚提前紧张起来,“我去花店看看。” 学校附近就有很好看的花店,因为他们学校都是Omega和Beta,平时校门口送花的Alpha就不少。 当何楚站在花香馥郁的店里,还是不知道该买什么。 他人生少数买花的经历就是每年在父母祭日买一束白雏菊,今天想了一天也不知道该给许宜彤买什么才算合适。 何楚发短信问过阮奕,阮奕回了两个字“不用”。 最后何楚选了高贵素雅的白玫瑰,含苞待放,沾着水珠的花瓣像是丝绒一样。 在店员包花的时候,方瑜恩看到了打出来的账单后,小声对何楚说:“阿楚,以后我们开花店好了。” 他想一出是一出,开始向店员问起每天开店的流程,得知三四点就要去鲜花市场进货,还得学花艺什么的,他开店的想法就蔫儿了。 “这个包装有什么稀奇的,还用去学?”走出店面,方瑜恩盯着何楚扎花的丝带,“阿楚,我觉得我也能系一个。” 系丝带是小事,花枝长短高低,半开和未开的摆放位置,摆出来的花束才有错落有致的美感。 何楚:“那你试试吧。” 方瑜恩开始笨手笨脚地上手,头凑到何楚跟前:“诶,我记得就是这样的,怎么绑不回去了?” 何楚也低头看方瑜恩手指在上面缠着,指导他:“你再缠一下试试……好像是从下面系结的……”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街边停下来一辆车,车上倒是能看到他们两颗凑得很近的脑袋。 阮奕下车走过去的时候,就听到那个Beta蠢兮兮地说:“完了,阿楚,我错了,我再去让他们重新包一下吧。” 瘦条条的何楚被方瑜恩挡着,只听到他温顺的声音:“我来试试,你来抱着。” “对哈,你说过你妈妈是花艺老师,那你教教我……” 蔺洪滨的太太是唱美声的艺术家,也不在学校教学,方瑜恩口中的应该是何楚的亲生母亲。 何楚就和阮奕提起过一次自己的原生家庭,现在从方瑜恩嘴里听到一些他不知道的事,阮奕眉心皱起来,站在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楚楚。” 何楚愣了一秒,马上抬头,和几步外的阮奕对上视线,对他笑了一下,然后从方瑜恩手里接过来已经恢复原样的花束,和方瑜恩默不作声交换了一个暗暗紧张的眼神。 阮奕把两个人偷偷交换的眼神看得清楚,眉心微拧,走过去把何楚放地上的琴盒拎起来,看了一眼他怀里抱着的花,何楚对他说:“二哥,先把我朋友送回家吧。” 方瑜恩有点怕这个又酷又凶的二哥,摆手想说不用,就听到阮奕淡声说:“当然。” 这两个字,还有阮奕主动拉开的车门,都让方瑜恩莫名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Alpha先天的优势,不仅在Omega身上很显著,与普通Beta比较也是,就算闻不到外露的信息素,Beta也能感觉到Alpha强横的领地意识。 方瑜恩作为还未启蒙的Beta依然觉得阮奕在车厢里面的存在感很强,他躲在后座,稍微不注意就能和阮奕平直的目光对上,然后脊背一凛不敢有一丝松懈。 何楚陪方瑜恩坐在后座,看方瑜恩紧张得不说话,背悬空挺得直直的,就问起他们班的毕业舞会准备得怎么样,方瑜恩才没有那么紧张。 等到方瑜恩下车回家后,阮奕车停在路边也没有动,从后视镜看着何楚,刚才阮奕在校门口那么叫他,让何楚一路都没好意思和阮奕说话。 何楚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不过还是主动从后面挪到了前面,等他抱着花系好安全带后,阮奕拇指在他脸上刚才方瑜恩头发蹭到的地方刮了一下,冷声说:“下次别和人靠得那么近,还是说你喜欢这样?” “恩?我没有。”何楚以为他在不高兴,余光多看了他几次。 阮奕侧脸表情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把车开去了一处像是高档别墅区的私人医院,走在里面甚至闻不到苦涩的药水味,有股淡香,空荡荡的漂亮和安静,人走在里面都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何楚跟着阮奕去了许宜彤的病房,里面比外面跟安静,连脚步声和呼吸声都没有,甚至仪器都是静音无声的,恒温的空间因为太过安静,无端有些冷。 阮奕把何楚牵过来:“我带楚楚过来了。” 何楚端端正正地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来看您了。” 许宜彤像一株栩栩如生的永生花,在纯白的病房里,悄无声息地躺着。 溺水造成的脑死亡,让她不可能再醒过来,比离不开温室的鲜花还要脆弱,长长久久地被固定在这个房间和这张床上。 何楚想到昨天阮时昌的话,抿紧了嘴角,又担心地看向今天异常沉默的阮奕。 阮奕在昨晚就敛尽了自己的情绪,今天更让人看不出来他波澜不惊的眼底到底藏着什么,他把何楚带来的话装上花瓶后,就在病房中的小沙发上坐着,像是不想打扰人的安眠,不发一言。 何楚扣着他的手,看着病床上的许宜彤,心里阵阵发酸。 刚才阮奕换掉的花还是新鲜的,那他每天都会来这里,然后这么坐着吗? 过了半个小时,阮奕对他说:“走吧。” 何楚在许宜彤的病床停下来,说:“阿姨再见,我明天再来看您。” 走出病房后,何楚还是紧紧抓着他的手,阮奕开口:“我过来就是陪她一会。” 除了愤怒和恨,他并没有何楚所想的伤心,这种情绪对他来太多余了。 何楚:“那我明天也陪你一起来,你忙的时候,我可以自己过来。” 阮奕侧首看了他一眼,说:“行,那先把你那个工作辞了,每天来这里照顾我妈,我给你开工资。” 何楚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说:“不好吧。我来照顾阿姨就好了,你不用给我钱。” “不想存钱了?” 何楚说:“我马上就毕业了,找到工作,下班就可以照顾阿姨。” 阮奕本来只是想逗逗他,他心情不怎么好,和何楚在一起又不单单只是信息素能让他平静,何楚的话也总是让他觉得心口一顺。 他们走到了检查室外面,阮奕停下来,看着认真的何楚,说:“你发情期也快了,等过了再说。” 何楚脸上一红,也不好意思继续和阮奕继续说着这个话题,跟着护士去了里面。 他们今天过来,也是要确定一下何楚的发情期。 Omega的第一次发情期就意味着生理意义上的成年,对社会来说,这也是Omega真正意义的成熟,一般来说是在十八岁的前后几天,医院这项检查收费不高,一般家庭都会提前半年,或者一年开始带Omega去做检查,预备着。 不过何楚没有做过这种检查,上次阮奕也不怎么关心。 “信息素浓度增加的趋势看,发情期就在一周内,第一次都会比较难受,要打抑制剂就多准备点,有Alpha在身边也要注意,很容易受孕的,不想要小孩,就要注意做避孕措施。” 何楚猝不及防,脸红得像颗桃子,摸自己的后颈,说:“不会吧,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医生看了他一眼,说:“每天和Alpha在一起,当然没有感觉,你这发情期是被Alpha诱导提前了。诱导发情,是Alpha的信息素影响Omega的信息素分泌,太频繁的性/生活会提前Omega的发情期。” 何楚都想钻进地板里,手指抓了衣服,头都抬不起来。 医生本来是正经交代,但是看这么小Omega脸都要冒热气了,自己也有点尴尬,咳了一下,让何楚去把自己的Alpha叫进来,和阮奕说了一下何楚的情况。 看阮奕也露出一点吃惊的样子,医生把之前告诉何楚的话又原原本本告诉了阮奕,最后还加了一条:“对了,不是发情期,尽量不要咬后颈的腺体,这样对Omega的影响也是很大的,容易引起Omega的标记渴望。” 阮奕回想了一下,自己平时是挺喜欢咬何楚又嫩又软的后颈,毫无心理负担地对医生点头。 不过何楚确定下来的发情期还是让阮奕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会迟一点,自己需要做点什么才行。 何楚一路上脸上都在发烧,也没有注意到阮奕若有所思的脸。 等到从走出电梯后,他脸上的热度褪下去。 在书房写作业的时候,余光看阮奕,他凝着眉心看着电脑,像是有什么心事。 想到昨晚上的事,何楚又看了看阮奕的神色:“二哥,昨天的事对你有影响吗?” “没有。”阮奕漠不关心,甚至有些遗憾,说,“又没有死人。” 何楚还是有些担心,经过昨天的事,他感觉阮家没一个人在为阮奕着想,都在等着机会找他麻烦。 “担心我?”阮奕并不想多谈之前的事,看何楚拧着眉毛,“昨天有被吓到么?” 看何楚摇头,阮奕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简单和何楚说了一下阮时昌的商人本性,他不会让顾星眠去坐牢,昨晚的事自然也不会对阮奕造成什么威胁。 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和昨天在阮家完全是两个人,何楚有些讶异:“你昨天就知道会是这样吗?” 阮奕眼瞳顿了一瞬,昨天他有一瞬间是被冲昏了头,要是身边没有一个人拉住他,他可能真的就要顾星眠偿命。 他看向何楚,对他勾手,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嘴唇贴着他的后颈。 因为何楚昨天晚上说的话,那种迫不及待想要标记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强烈,阮奕想要这个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如果去医院检查何楚的发情期还在后面,阮奕会选择把之前何楚从蔺家带回来的药用在他身上。 不过,现在不用了,只是再过几天,这也都还在阮奕的计划里面。 三天后,何楚也没有感觉哪里不一样,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阮奕不让他继续做兼职。 方瑜恩从他爸那里知道后,就来问何楚,又看到何楚在向老师请假,连毕业演出都不参加了,吃惊又困惑。 何楚说自己要去柏林的学校参加面试,和这边时间撞上了,只好错开,他有些遗憾,毕竟他为毕业演出准备了好久。 “柏林的学校?你要去那边上学?”方瑜恩先是一喜,又迅速低落,“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其实何楚也是才知道,阮奕把这个决定告诉他的时候,何楚也很措手不及。 他本来就没有想过继续上学的事。 虽然方瑜恩总是和他说去国外大乐团的事,其实何楚都没有当过真。 很简单,他之前连报名参加比赛的报名费和路费都没有,更不可能支付得起学费,也不用说在学校那边的开销。 何楚又不是不切实际的人,按照他以前的规划,离开蔺家后,就去找吴怒,然后找工作,运气好还可以进一个当地的乐团。 阮奕那么一提,他心口难以克制的热起来,有点局促地捏了一下手心:“好多Omega都是上完国育之后就出来工作了。” 普通人在十八岁以前接受的教育有一部分教育资金来自国家资助,不管是私学还是公学,国家都会资助到每个家庭。 但是国育结束后,高昂的教育费用就由个人承担,而且每所私学招生都有标准,家庭背景也是审核的一项。 精英权贵家庭的孩子有背景有势力,获得最好的资源,让父辈的资本和地位,几乎是毫无悬念地完成一代又一代的交接。 平滑垂直的阶级壁垒,牢牢把每个人固定在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像何楚这样的孤儿,如果是待在孤儿院,在他这个年纪也应该没有在上学。 那天去了医院检查后过了两天,阮奕就让他选学校,帮他把一切犹豫不决的事都决定了,还帮他联系了柏林那边乐团的首席。 方瑜恩听到他说完,很快就接受了,就是有点怅然若失:“好快啊,一点准备都没有。” “是有点快,我感觉想做梦一样。”何楚对阮奕为自己做的事,有些受宠若惊,现在在方瑜恩面前露出了有些忐忑的心情。 “你本来就值得。”方瑜恩看他一眼,“你不是觉得你二哥很好吗,那你也要加油和他一样。” 何楚对他用力点头,“恩。” 方瑜恩有些伤感:“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一个月左右。” “这么久?” 何楚不好意思说,这是因为算上了他的发情期。 方瑜恩又马上想到他的生日也被错过了,犹豫了两天,是提前给,还是等他回来给,然后在何楚最后一天来学校的时候,把礼物拿给了他。 送何楚上车的时候,方瑜恩想和何楚抱一下,被阮奕拦下,提醒了一声:“他在发烧,小心传染。” 何楚这几天体温时高时低,脸也比之前红了点,像是真的发烧了一样。 方瑜恩只好放弃,和何楚客气握了一下手,依依不舍地看着他跟着阮奕离开。 出发的时候,何楚体温已经有点高,但是除了这些并没有什么异常。 倒是阮奕闻到他信息素变了些,在机场过安检的时候,被其他人多看了几眼,阮奕在飞机上在他后颈粘了抑制贴片,藏住了那股甜甜的信息素。 别人闻不到了,阮奕还能捕捉到那种甜丝丝地味道。 像是专属他的一样。 何楚在飞机上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有点发烧,往如阮奕怀里蹭,耳尖都红红的,夹着雪花的冷风一吹,他稍微清醒了一点,在车上看着外面陌生的城市不自觉靠着阮奕。 他们是傍晚到的,在车上依稀能看到不远处雪上缭绕的云雾,何楚指尖在车窗上描着,像是想摸外面凝着的霜花。 下车的时候,他接到了一片雪花,晕热的脑袋又清醒了些,对阮奕晕乎乎笑了一下:“凉的。” 阮奕带着他去住的酒店,卧室对着的阳台,可以看到外面白雪皑皑的雪山,圈着一面湛蓝的湖水。 阮奕在外面看了一下行李,去卧室的时候,就看到何楚站在阳台,低头看融化的积雪从指间滴落。 阮奕走过去,关上窗户,从后抱着他。 何楚不想动,他感觉身体像是装满了水,晃晃荡荡要溢出来,又不自觉主动靠近阮奕的气息:“有点热。” 阮奕撕下了他后颈的抑制贴,在残留的冰雪冷风中,闻到甜腻的信息素,亲上他冻得发红的手指,说:“不是热的。” 何楚对着他眨了一下眼睛,虹膜澄澈纯净,像是养在温泉水里的玉。 阮奕把他抱进去:“想吃什么?” 何楚摇头,在阮奕要走的时候,何楚莫名想要有点想哭,手指勾着他的衣服:“别走。” 阮奕把自己的外套拿给他抱着,何楚才得到了一点安慰一样,脸在沾着他气息的衣服上蹭了蹭。 阮奕去拿了送过来的吃的,回来的时候又觉得房间里的信息素又浓了些,在他走到床边的时候,何楚环住他的腰。 何楚感觉自己到指尖都是软的,贴着阮奕的时候,才能有点力气一样,太奇怪也太陌生的感觉,来的汹涌又突然,让他觉得不安。 蓄着水的眼睛看向阮奕:“我要不要打点抑制剂?” 阮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极轻地挑了一下嘴角,手指顺着他细腻的脸往下,手掌握着他的脖子,感受到不正常的搏动,拇指只是按着腺体,何楚的手就抱紧了他。 阮奕坐上床,床微微塌下去一点,何楚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在被满是侵略性的气息笼罩住的时候,他往床头靠了一下。 阮奕捏起他的下巴,目光锁着何楚,拇指摩擦过水润的唇,何楚在他的目光下,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前倾吻住他的下唇。 Alpha体液中信息素对何楚来说就像是春/药,他刚开始只是浅浅含着阮奕的唇,后来变成了吃糖一样的吮,舌头也主动伸了过去,舔过牙关,不得其法地和阮奕缠在一起。 阮奕让他小猫一天舔着,手轻松脱掉了何楚身上的衣服,顺着他微微凹陷的脊骨往下,摸过腻滑温软的皮肤,握住弧线清晰的腰,然后一手顺着两团绵软的肉,摸到了他潮热的入口。 阮奕摸过的地方像是撩起了点点火星,何楚的吻已经不能满足他自己,他尝着阮奕的唇,又渴望阮奕摸过自己更多的地方。 这样不对,他又感觉自己无药可救,心底的难受从眼角溢出来,浸湿了黑长的眼睫。 在阮奕的手指增加到三根的时候,何楚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又像是一块果冻,他带着鼻音,又难过又绝望,说:“……我,想要你……” “不是想要抑制剂么?”阮奕还是衣冠楚楚的样子,手不轻不重地按着他敏感的地方,何楚绷紧了腰,头靠在他颈窝摇头:“……就要你。” 第十五章 阮奕把他压过去,让何楚跪在床上,怒涨的性器被释放出来的一瞬间,带着Alpha浓烈旺盛的征服欲,何楚腰软了一瞬,手指拧紧了床单。 “楚楚。”阮奕用低黯的声音叫他,在何楚昏沉的识海里像是击过了一层电流,“我是谁?” “……二哥……”他感觉得到灼热的硬物抵在穴口,将进未进的折磨让他觉得委屈,甚至主动抬腰往身后蹭。 “我还没有问过你,有人这么叫过你么?” 何楚摇头,他甚至不知道阮奕在问他什么,他现在只感觉自己的体内有盈满的水,填满着皮肤下每一处地方,他要被在这种流动的温水中溺毙:“……二哥,二哥……” 他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想要回头去找阮奕,却被按着腰,然后昂然的巨物猛地顶了进来,穴口被撑到极限,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疼,只感觉到了身体里的那汪水被捣碎。 “以后这个名字,只能我来叫,知道么?”阮奕抽出的时候,带出更多的水,紧热的甬道吮吸他,绞紧他,在他抽出的时候,殷切的挽留他。 何楚看着外面夜色中飘起的山岚,热而混沌的空气让他下意识伸手往前够了一下,被身后重重一顶,手被绷直又无力垂下去,喉咙里发出娇软地喘息。 他像是失去了意识,在阮奕支配给他的快感里,想要抱成一团,又想要完全打开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哆哆嗦嗦开口:“……啊!……二哥,你抱抱我……” 阮奕伸手抱住他的胸口,发烫的唇在他后颈逡巡,吐息是热的,又比不过埋在何楚体内的灼热,在激烈的性交中,他和阮奕都没有感受到和以前不一样的感觉,但是彼此又都在渴望着更多。 何楚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在阮奕咬住他的后颈时,何楚偏了一下脖子,换来凶狠的操弄,把发软的腔口撞得凹陷,让他又疼又麻地发抖。 阮奕舔过他的后颈,何楚被完完全全搂在阮奕怀里,紧贴的姿势,让阮奕感受到了胸口跳动的心脏和何楚得到了共振,这让他有一种何楚像是从他心口生长出来的一样。 这样单纯的交合已经不能满足Alpha狂热的占有欲,阮奕捏着何楚的头把他转过来,吻住他的唇,在何楚猛地睁大的眼瞳中,身下强势又不容拒绝地挤进了张开一条缝隙的生殖腔。 幼小紧窄的腔口被撞进的凶悍巨物卡住,剧烈的痛和陌生的恐惧让何楚眼角控制不住地留下眼泪,急剧起伏的胸口贴着阮奕,传递出他惊恐捂住的情绪。 阮奕牢牢抱着他,占着他的唇舌,身下的性器抽离又顶入,让柔嫩的腔口适应自己的造访,把腺体吮得发红:“楚楚,还记得你那天说的话吗?” 何楚已经失去了自我思考的能力,他感觉到了更危险的事,瑟瑟发抖地点头。 阮奕贴着他的后背,紧紧抱住他,“你爱我吗?” 何楚呜咽着不能言语,阮奕却一遍一遍问他,一次一次侵略幼嫩的生殖腔,带出的水顺着何楚的大腿淌。 “……我爱你……”再被凌虐地时候,何楚胸口的气喘不过来,最后哭着说出了阮奕想听的话。 阮奕像是着了魔,眼睛雪亮又狠戾,像是恶狼一样,声音低狠:“以后你就是我的Omega,要一辈子记得你说的话。” 阮奕完全占有了何楚,性器卡在腔口,迅速成结,将幼嫩的生殖腔卡死,精液喷涌而出,填满这个只属于他的地方。 在用力而持续的射精中,他的犬牙深深切进了腺体,Alpha的信息素带给何楚冲刷式的侵占和快感,他像是被填满了,又像是彻底失去了什么,在被标记的一瞬间,他短暂地失去了自我意识。 阮奕爱不释手地亲吻着他的脸,和身体,在何楚还没有清醒的时候,又把他拖进了下意乱的情潮。 Omega的发情期根据情况而定,第一次发情期会比较长大约有一周左右,其他时候也会有三四天。 所以留给Alpha标记成结的时间是很多的。 阮奕在第一天就完成了后面需要时间缓冲适应的事,强行挤开的生殖腔,让何楚有点难受,在看到自己有点涨鼓的肚子,难为情又大过了其他情绪。 卡在生殖腔的里精液排不出来,洗了澡之后,肚子仍然有点涨,不过精液里含着浓烈的Alpha的信息素,这对刚刚被标记的Omega来说,又有很大的满足感。 在第一轮发情热过去之后,阮奕让他吃了点东西,何楚现在极度依恋阮奕,在阮奕出去拿点东西他都要跟着,眼中不加掩饰的,带着缠绵悱恻的柔软。 阮奕把一条细而冰冷的踝链戴他细瘦的脚踝,纤薄莹白的皮肤像是托着金子的玉,美得纯净,阮奕亲了一下他突起的骨头:“这个不能拿下来。” 看到何楚点头,他奖励一样抱住何楚,抱在一起浅浅吻着,和何楚严丝合缝分享着体温和体液。 又一瞬间,阮奕不知道到底是谁标记了谁。 他得偿所愿,紧紧抱着何楚,沉入梦境。 何楚应该是很累的,但是他莫名很清醒,靠在阮奕怀里,仍然不觉得满足,等到阮奕睡着了之后,何楚才想到了什么一样,抬起头,在阮奕下巴上亲了一下,用阮奕听不到的声音说:“我爱你,阮奕。” 第二轮发情热很快就来了,阮奕还在睡梦中就感觉到了一股甜腥的味道,睁开眼,就看到何楚含着他衣领,缩在他怀里难耐地喘息着。 此时外面已经有了朦胧的天光,纱窗外的雪上湖泊像是染着一层轻霭的薄纱,美得像是仙境。 在日出的金光中,何楚被摊开在床上,晃动地视线里,给绚烂的日出填上了不真切的美感,辉煌的日光落在阮奕脸上,还有身上,在他身上勾勒出华美的光线,身/下的何楚纯白孱弱,他们被日光包裹住的时候,宛如与世界隔离。 何楚的发情期持续了五天,这五天里,阮奕抱着他在房间的每一处做、爱,甚至有一天里,阮奕抱着他去了外面的温泉,露天的环境,纯净的雪山苍穹下,他们像是在天地初生时,沉湎在彼此身上,没有日月星辰,更没有凡尘生灵,只有寄居这里的天神在围观。 在最后一天的时候,何楚已经没有了什么力气,高涨的情/欲和狂烈的性/爱占据了他的身体,他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抱着阮奕身上,手脚没有力气地往下滑,最后躺在床上,小腿搭在床沿,晃动如宛如白腻的波浪,踝链上水滴形的吊坠划过莹白透粉的皮肤。 在阮奕腰腹发硬,抵着射/精的时候,何楚失焦的眼瞳颤了颤,手搂着阮奕的脖子,把他带下来,吻上了他眉心聚起的汗,和阮奕一起喘了一声。 何楚又在酒店休息了两天,在出发去柏林的前一天,坚持和阮奕在这个沉静优雅的小镇逛了一会,度过何楚平静又满足的生日。 最后回去的时候躺在床上,何楚靠在阮奕身上,确认了一遍:“你真的不陪我去吗?” 标记后,Omega会有一段粘人的“蜜月期”,阮奕也比之前温和了些,握着何楚的手,说:“那边有人接你,不要怕。” 何楚知道阮奕有自己的事要忙,遗憾地点头,“你回去忙什么?” “公司上的事。” 何楚又说:“那你别太累了” 阮奕看着,贴在自己胸口的何楚,手指摸着他细软的头发,说:“我有空就过去。” 何楚知道他家里那种情况,能陪自己出来几天回去一定会忙,摸着他的脸说:“我早点回去陪你。” “不用,等巡演结束再回去。”阮奕摸着他的耳垂,嘴唇在他后颈逡巡,那里彻底沾满了他的气息,每每亲吻着这里时候,阮奕都感到心满意足。 何楚抱紧了他,心里又惆怅又不舍。 第二天,他们在苏黎世分离,何楚去往柏林,阮奕则直接回国,从白雪皑皑的地方回来,国内也下了第一场雪,比那边还有更冷些。 阮奕没有换衣服,就被司机接去了一家酒店。 是之前拍到他和汪其悦第一次见面的酒店,那里今天两家一起举办了一场酒会,有婚前宴的感觉。 酒店是阮氏旗下的,早在之前就清场,聚集起来的媒体被隔离在酒店大门两百米外,阮奕过去的时候,看着外面闪烁的灯带,眉心皱起。 酒店里面要安静很多,两边的客人来得差不多,阮奕到的时候,阮时昌和汪家的人一起走过来。 汪其悦站在精神矍铄的爷爷身旁,她的父母和阮时昌交谈甚欢,倒像是真的一家人一样。 阮奕对几人淡淡颔首,阮时昌帮他解释了他刚刚从国外回来。 阮奕腿长个高,气场又冷,穿什么都很端正贵气,但是今天他是主角,穿着毛呢大衣有失庄重。 在阮奕去换衣服的时候,阮时昌跟着低喝了一句他不懂分寸。 阮奕站住:“我说过不要通知媒体。” “你不看看你要娶谁。”看阮奕面色不善,阮时昌也沉着脸,不过上次在顾星眠住院后,他就和阮奕达成了短暂的和解。 他本来就不太同意这件婚事,不过现在许宜彤并不能发表什么意见,可能和他站在对立面的汪家又成了他可以拉拢的对象。 至于阮奕这个不确定因素,起码现在,阮时昌是觉得阮奕还是一个怄气的小孩,并不难猜。 阮奕离开前,眸色阴郁地看了一眼阮时昌,他知道阮时昌在想什么。 他身上有着他爷爷,外公,甚至是许宜彤的股份,既是阮时昌的竞争对手,又是合作伙伴,因为阮奕前几年志不在此,对家产没有兴趣,要不是许宜彤都不会回来,在阮时昌眼中,这个阴晴不定的儿子,比身边其他人更容易信任。 别人都以为阮时昌是很爱顾星眠,却不知道阮时昌利用顾星眠,还有他的儿子制衡许家,现在是阮奕。 让自己处在旋涡中心那点平衡上。 阮时昌现在肯定是看中了汪家,没有许宜彤在中间,阮时昌的角色转换得很快,他迅速接受了自己的亲家,甚至要弥补好之前的关系。 一个图钱,一个图势,单纯的利益关系,很容易划分好阵营。 不过,阮时昌大概没有想到,阮奕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清心寡欲,更没有想过会放弃任何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机会,然后毁了阮时昌在意的一切。 想到阮时昌之前在外面的样子,阮奕眼底浮起薄薄的嘲讽。 有人在外面敲了一下门,然后就旋开门锁进来。 展钦手里拿着一杯酒侧身进来,扯开领带喘气:“累死我了。” 今天来了不少名流,内容又很特殊,他爸妈对想要攀谈的Omega来者不拒,都让展钦认识认识。 他看到阮奕来了,就从Omega堆里逃了过来。 在阮奕身上狗似地闻,最后眯着眼睛说:“你这几天去了哪里,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和这大明星的婚事吹了呢,何楚呢,他知道这事么?” 阮奕心口一紧,又漫不经心地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襟,说:“他知道了又怎么样?” 展钦说:“二少,我们能不说违心的话吗?你要是真的不怕他知道,用得着把人送走吗?” 阮奕打好领带,并不赞同地看着他,说:“你想多了。” “行,别说我没劝过你,你看谁受得了你这么折腾,他要是在国外看到了,说不定人都不会回来了。” 阮奕冷嗤,他不可能让何楚离开他,他标记了何楚,何楚只能是他的。 毫无疑问现在阮奕是喜欢何楚的,所以他能忍下何楚之前做过的事,他同样也觉得,何楚会接受自己对他的安排。 展钦心惊肉跳地看着阮奕。 展钦一直以为照阮奕之前那个趋势下去,他和那个大明星的婚约会不了了之,这种豪门订婚有头没尾的很多。 直到他家收到了阮家的请帖,而那个时候阮奕还在国外。 展钦不太懂阮奕的行为,想要试探着问一句那个多出来的何楚,又觉得没有必要:“阮奕,你之前是没有看到阮时昌和大明星她家合家欢的样子,你有把握吗?” 阮奕低头扣着袖口,“恩。”了一声。 两人一起走出去,换了一身衣服的阮奕站在酒店金黄色的大灯下,带着不近人情地尊贵冷傲。 然后和美艳动人的汪其悦站在一起,像是壁画一样。 第十六章 在出发之前何楚觉得自己应该是很能适应环境的,但是到了柏林之后,他才知道自己高估了自己。 下飞机后跟着阮奕安排的人上车的时候,何楚下意识往旁边够了一下,抓了一把寒冽的西风,才意识到阮奕没有跟在他身边。 手心抓空的感觉让何楚一直都闷闷不乐,在见过教授又简单参观学校,回到一个人的公寓,何楚把行李箱里藏着的领带拿出来,阮奕有三个抽屉的领带,何楚出发前磨磨蹭蹭,害怕太明显,选了一条角落里的银灰色细领带压在自己衣服下面。 睡觉前何楚把带着淡淡阮奕家里洗衣剂味道的领带缠在手上,有些怅然若失地摸着自己的后颈,在陌生的环境,无法入睡。 何楚没有想到自己会失眠,他和阮奕在一起后,像是要把之前的觉补回来一样,一般都是沾上枕头就睡。 现在他在异国他乡的枕头上翻来覆去,明白过来,让他安逸满足的不是之前渴望的床和枕头,而是身边的阮奕。 六个小时的时差,让他们很多时候都是错开的,何楚很多时候从凌晨两三点就开始算着阮奕有没有起床,可以不可以打一个电话。 他白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需要恶补的语言课占据了他三分之二的时间,平时又要跟着教授去剧院教堂观摩乐团演出,空闲下来还得练琴准备面试。 在这里过了快半个月后,他才渐渐适应在这里的生活,在语言课上终于没有那么吃力,和其他人不用靠比划能勉强沟通。 在语言课初有成效的时候,他的面试也结束,何楚从安排紧凑的时间里放松出来,可以享受自己的在这里剩下几天。 不知道有没有阮奕的缘故,那个拉大提琴的教授很喜欢他,在他面试结束后,就让他作为一名学校乐团的替补一起参加演出。 中午阮奕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何楚把自己可能要晚一周回去的事告诉了阮奕,阮奕在电话那头没有说什么,清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像是真的越过了千山万水,遥远又冷淡,让何楚也不好意思提起自己的思念。 阮奕很多时候都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要是看不到阮奕,何楚也很难从这些对话里感觉到阮奕对自己的感情。 何楚还想和阮奕说点什么,捏着手机不想挂,然后有人就叫了他的名字,是邀请他一起出来聚餐的德国同学。 阮奕在电话里听出那几句德语里透出的熟稔,在关心何楚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阮奕眉心微动,等何楚和那边说完,开口:“你怎么了?” 何楚解释只是自己吃不惯刚才的牛肉塔塔,阮奕似乎不太信,在挂断电话没有多久,就发了一个视频过来。 屏幕上就只有何楚一张脸,被镜头拉宽的二维画面里,脸依然很小,之前阮奕没有注意,今天仔细看,何楚好像是比之前分开的时候瘦了些。 沉默了几秒钟后,何楚说:“我这两天好像有些发烧。” “好像?” “就是体温有点高,也不难受。” 他用手机搜索过Omega体温升高的原因,除了生病发烧,还有很多,都和信息素释放有关,发情期就是一个重要原因。 他把这种无缘无故体温上升,归结为发情期的“后遗症”,现在也不好意思和阮奕说这个。 他看了一下余光看了一下左右,餐厅吧台的位置也没有人注意他,他就小声说:“我有点想你。” 阮奕把那边的镜头打开,吝啬地露出了自己的尊荣,穿得很正式,周围是淡金色从容的灯光。 “你还没有回家,这么忙么。”何楚看着他,抿出一个笑。 阮奕简单提了一下自己的事:“出来吃个饭。”又看着镜头那边瘦白的何楚,“下午去医院看看。不要乱吃药。” 在何楚乖乖点头的一瞬,一只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刚刚去卫生间回来路过他的Felix,揉了一下他的头发,顺便又问他,要不要过去再吃点。 何楚在仰头和人说话,从毛衣领口伸出的脖子,白皙的皮肤下绷出鲜明的筋骨,纤细而脆弱。 Felix顺便看了一眼和何楚的镜头,发现对方是一个非常亮眼的年轻Alpha。 这和他们想象中样子大相径庭——迫不及待标记一个美丽青涩的Omega,又把人看得那么紧,他们都以为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占有欲和控制欲旺盛的平庸中年Alpha。 超出预期太多,现在对方的样子稍微让人有些惊艳。 何楚一直不知道自己周围人都是这么猜想的,就像他没有觉得阮奕每天给他打的电话有些多一样,因为阮奕每通电话都只是简单问几句他在做什么,又在哪里,通话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今天是比较长的。 在Felix用阮奕揶揄他的时候,他腼腆笑了一下,再看镜头的时候,阮奕已经挂了电话。 何楚有些讪讪然收起手机,往朋友那边走。 他和阮奕之间一直是阮奕处在主导地位,阮奕给他的感情,还有替他做的决定,让何楚现在拥有的生活,都是之前他想也不敢想的事。 只是因为何楚那天说的话,就换来阮奕这样对他,何楚觉得这样对阮奕来说有些不公平,所以他想自己能站在配得上阮奕的位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够优秀,也没有自信。 尽管很多时候,阮奕离他真的很远。 结束午餐的时候,阮奕发了一条消息在他手机上,让他记得去医院。 何楚和Felix他们简单确认了一下明天演出的地点,然后一个人去附近的诊所,登记完在Wartezimmer等候的时候,就把随身携带的单词小本拿出来看。 他面试挺成功的,以后很可能就来这里上学了,语言课就算他回国也要继续上下去。 何楚手指指着单词,在心里默背的时候,手机突然弹出了好几条消息窗:“阿楚,你哪里几点?睡了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时候你二哥回去接你吗?” 何楚这里才下午三点,他一一回复了方瑜恩。 方瑜恩的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何楚话语里毫不知情的样子让他失了方寸,声音很急:“他要去接你?你们没有分手吗?那他为什么要和别人结婚?” 何楚像是被迎面的一棍子敲晕了,勉强开口:“……怎么会,我们刚刚才视频过。” 那些直白的质问说出口,方瑜恩心里就后悔,何楚知道该有多难过?他现在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难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瑜恩马上说:“你如果不知道,那可能弄错了,他不是二哥吗,说不定结婚的人是他大哥,你比我清楚他家里的情况,你打电话问一下。你别怕。” “好。” 何楚匆匆结束了这段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电话,手指僵硬地捏紧了手机,无法克制的畏惧让他几乎不敢仔细去看里面的内容。 在今天之前,并没有主流媒体报道阮奕和汪其悦的婚事,阮家很低调,汪其悦在工作的时候,也会避而不谈自己的私事。 只不过今天两人一起去看那条姗姗来迟的定制婚纱,证实了两个人三天后的婚礼。 因为汪其悦的明星效应,也因为阮家,“BREAK NEWS”的推送一瞬间把这个消息传到了每个人的手机上。 但是这种新闻突然又不突然,这场婚礼本来在三个月前就确定下来,现在只是如约举行。按照两家对外的说法,之前他们只是不想被打扰,一直低调而已。 至于只在一开始一起亮过相的两个主角,在这三个月里彼此都没有断过的绯闻也就是这段引人注目婚事的八卦边角料。 现在报道这件事的新闻五花八门,看花了何楚的眼睛,他像是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能是单独相处的那几天,让何楚产生无法自拔的错觉,以致于他现在无法做出自己设想好的反应。 他想,假的吧。 然后坐立不安地看了一下周围,觉得有人窥见他的有心无力,猛地站起来,眼前发黑和后脑窜起的惊冷让他踉跄了一步,然后慌张逃走。 东八区的晚上九点。 汪其悦看了一下手机,把搭在膝上的餐巾拿起来,准备结束这段乏味的晚餐。 她坐在对面的未婚夫,哦,还有三天就是丈夫的英俊Alpha,在淡金色的灯光下,像是一尊尊贵完美的蜡像,赏心悦目,又不近人情。 “阮奕。”汪其悦十手搭成桥,下巴搁在手背上,“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阮奕早就停下了刀叉,抿了一口红酒,颔首。 “你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是不是在想着谁?”汪其悦微微偏头,皎白的脸贴着手背,媚眼如丝看着对面一脸漠然的人,“拜托,我都看了一晚上你的冷脸了,大家能彼此诚实点吗?” 阮奕狭长的眉眼略抬,说:“我送你回去。” 汪其悦收起自己娇憨的媚态,暗中翻了一个白眼。 阮奕这人挺没意思,这么久了,她都没能从阮奕嘴里听到一句想听的,倒是自己的事被知道得清清楚楚。 鬼知道他哪里有那么大的神通。 阮奕替她拎着包,然后拉开了车门,在她上车后,躬身坐进来,两人中间像是隔着一面透明的墙。 汪其悦之前以为按照阮奕这种老派古板的处事方式,都预想到他们以后的生活,体面端庄,彼此永远也这样不远不近,必要地时候再客气开口。 汪其悦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也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多么让人窒息。 就像她爸她妈。 他们之间没有感情么?谁知道呢,也没有在乎。 而汪其悦在和阮奕一条一条谈过条件后,她更不会再去想他们之间会不会产生爱情这种稀有物。 但是她又实在是好奇,忍不住开口:“阮奕,还有三天我们就要结婚了。” 开场白得到寡淡回应后,汪其悦继续说:“我不是要插手你的事,就是,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紧张,或者其他担心吗?” “我该担心什么?”阮奕分给她一个眼神。 “比如,我以后会爱上你。” 阮奕没有露出很明显的嘲讽,只是口气很刻薄:“是么。” 汪其悦本来想和他好好商量,可是这人不会好好说话。 “所以你的Omega该怎么办呢?”汪其悦笑眯眯看着他,“我们结婚了,以后名正言顺的阮太太就是我了,不说以后我舍不舍得这个位子,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不怕他偷偷躲起来哭吗?” 看到阮奕微僵的侧脸,汪其悦通体舒畅,不过阮奕下一秒就冷眼看过来:“你怎么会知道他?” 这目光让人发怵,汪其悦说:“我爷爷查的,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之前放了消息出来,现在要结婚了,我爷爷想知道你断干净没有,就知道人去了国外。放心啦,我和家里说了,没事的。” 阮奕不再说话,沉着脸看向窗外。 汪其悦觉得稀奇,她之前以为阮奕大费周章把人送走,还压着消息,应该是很在意那个被他藏起来的Omega。 不过现在看阮奕冷冰冰的样子,又觉得那个人在阮奕心中的地位也不过尔尔。 而且谁知道那个Omega是不是自愿接受这一切的。 汪其悦的话堵在阮奕胸口,他一路上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本来就是他计划之中的事,那些话只不过是提醒了阮奕被他忽视何楚的感受。 何楚会怎么想。 阮奕没有想过,他只是要何楚接受这一切,然后留在他身边。 当车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阮奕拿出手机给何楚打了电话过去。 过了一会何楚接起来,应该是站在街上,还有清楚的鸣笛声音,何楚做事很认真,都是一样一样地来,所以阮奕都能想到,他在路边停下来接电话的样子。 “去医院了么?” “没有。” 阮奕皱了一下眉,何楚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身体,但是阮奕知道何楚应该是怀孕了。 在发情期的时候,他也没有准备任何避孕措施,何楚的受孕率是百分之百。 “怎么不去。” 何楚在那边说:“诊所预约的人很多,我明天去。” “不要自己乱吃药。” “好。” 阮奕等了一会,也没有等到何楚主动开口,眉心微皱,问起“你现在一个人?” 何楚“恩”了一声,阮奕又问:“你新交的朋友是Alpha?” “Felix?对,他是乐团的萨克斯手,很厉害。” “他看不出来你被标记了?” 何楚摸了一下自己后颈和以前不一样的腺体:“知道,他们都知道我已经有Alpha了。” 阮奕依然觉得不满,他不想任何人碰何楚,之前想把那只揉何楚头发的手拧断。 “二哥。”何楚的声音落在耳朵里,让阮奕眉心微松:“恩?” 在何楚沉默的十几秒中,阮奕眼瞳在某一瞬收紧,车窗外的流芒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侧脸紧绷如刀削。 在这之前,阮奕以为自己是不怕何楚知道的。 但是在沉默中,他突然在何楚开口前说:“不回去准备明天的义演么?” “我只是替补,可能不用上场。我想回来。” “等你那边结束了,我接你回来。” 阮奕知道何楚不会再问了,何楚一向能捕捉阮奕的情绪,是不会做阮奕不高兴的事。 但是阮奕不明白自己心里的不安是来自哪里,在结束和何楚的通话时,他又通知了德国那边的人,看紧了何楚。 德国的下午四点,何楚扶住一旁的路灯,深深地弓伏起背,又久久站不直。 在异国他乡的街上,那种无所倚,无所靠的冷,让他蹲在地上,脸埋进膝盖,像是一个呼吸障碍的病人,摄取不到空气中的氧,濒死一样抱紧了自己。 他是知道阮奕身上的婚约。 也是他之前心存侥幸,以为阮奕是真的有点喜欢他。 现在自作自受,甚至不敢开口问。 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肩膀,用陌生的语言问他还好吗,何楚想站起来,但是意识已经沉进了一片惨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晕倒了。 周围的声音敲在耳膜里,震痛神经,什么都听不清楚,脑海里回荡的只有阮奕的声音,“何楚,你是我的Omega,我会对照顾你,结婚也可以,生小孩也可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我本来就有些喜欢你,不然也不会标记你。” “我标记你好不好?你不用去学校了,就在家,等我回来,我们可以每天做/爱,直到你怀上孩子。” “如果是你,你就受着。” …… 何楚惊喘着醒过来,先是看到一片白,然后感觉渐渐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医院的急诊室。 和周围带着伤的人比起来,何楚除了有点虚软,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 他坐在床上穿鞋的时候,护士注意到了他,把他按回去,又叫来了医生。 忙得不可开交的医生过来拿着电筒照了照何楚的瞳孔,又翻看了一下他昏迷时做的检查单子,对何楚飞快交代了几句,就去忙另一个病人。 何楚德语不算好,医生语速又快,何楚听不懂,看医生的样子他猜测自己应该没有什么事。 他穿了鞋就准备去缴费离开,又被护士拦下,看他一脸懵懂,就领着着他去了孕检室。 医生没有让他走,是让他去来这里做检查。 还在怀孕初期,仪器也检查不出来孕腔里的胚胎,只不过Omega的信息素反应很敏感,医生察觉到这个虚弱的Omega是怀孕了。 半个小时后,血检结果出来。 尽管之前有了心理准备,费力理解完医生的话后,何楚苍白孱弱的脸上浮起一个惊喜的笑,向医生确认了一遍。 医生体谅了一下彼此间的语言障碍,放慢了语速和他对话。 医生告诉何楚,他的身体有些营养不良,才会晕倒。 何楚来这里后,就不太习惯这里的饮食,自己都没有怎么注意,听医生这么说,下意识摸了一下的自己肚子,紧张地看着医生,听到医生说暂时不会影响小孩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 医生和他说,他和自己Alpha的契合度很高,小孩也很健康,但是也要增强自己的体质,对他和小孩都好。 何楚都认真听了,最后离开医院的时候,外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斜阳,西风依然很冷,街上堆着积雪。 何楚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手指虚虚放在自己小腹,那里像是在传递着热,让他站在街上又忍不住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他一个人孤单太久了。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人,带给了何楚前所未有的欣喜和希望,让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现在是什么身份,又有没有资格期待一条生命。 何楚比之前要小心很多地绕过地上结着冰的地方,在街边买了一杯热可可,要喝的时候,又停下来,拿出手机查了一下,确定自己能喝后,才喝了一口,呼出一口带着可可香的白气。 要告诉阮奕。 何楚拿着手机准备给阮奕打电话,然后划着屏幕的手指顿住,脸上的笑也褪去,垂下的眼睫像是落上了一层雪霜。 阮奕会期待这些吗? 阮奕应该是想的。 何楚不知道被什么赋予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希望,让何楚回了公寓之后,拿着自己简单的行李,然后在路边招手拦了一辆车,让司机开去机场。 他有点着急,在机场买了最近的一班航班,在等待的时候,他一遍一遍想着阮奕和自己说的话。 阮奕之前会为何楚说的话心动,他和何楚一样渴望有一个家。 何楚觉得这些他都可以给阮奕,忠贞的爱情,还有一个像他的小baby。 在换好登机牌,坐上这班长达十个小时的航班时,何楚心里充满了不知名的希望和信心。 阮奕在凌晨两点的时候,接到了柏林那边的电话,说何楚不见了。 照顾何楚的保姆,晚上去给他做饭,结果人一直没有回来,然后才发现人已经走了——何楚谁都没有告诉,一个人从柏林离开了。 直到现在,阮奕才确定,展钦说得没错,他心里并不是那么泰然自若。 阮奕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接水,喝了一口,依然无法缓解胸口暴起地怒意,手里的杯子直接被他捏碎了,崩裂的玻璃划破了手心,浓烈暴躁的Alpha信息素迅速弥漫,冷水稀释着浓稠的血,和碎玻璃一起摊在地上。 阮奕用酒精随便冲了一下手上的伤口,抽纸粗暴地擦了几下,就用手机查何楚的消费记录,又用何楚的身份信息查到了何楚乘坐的航班,很快就知道了何楚在飞机上的座位。 他像一只凶兽,一晚上的时间都在确定自己猎物的位置,然后在天亮的时候,直接去了机场。 在柏林晚上七点起飞的飞机,飞过晨昏线,在东半球第二天上午的早上十点降落。 何楚下飞机的时候,手机濒临没电,顺着人流一起往出口走的时候,他不知道该不该给阮奕打电话。 阮奕马上就要结婚了,他把何楚当什么呢? 一个宠物,一个情人。 他应该就是不想何楚和自己闹,才会把何楚送走,那何楚自己跑回来,又算什么呢? 他会怎么想,以为何楚在用一个孩子威胁他? 何楚的雄心壮志,在长途飞行的疲惫和冷静下,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跑到阮奕面前,和他分享这个甜蜜的消息。 在何楚犹豫害怕的时候,有地勤过来,和他说他的行李有出现了问题,让他跟着过去看看。 何楚跟着走过去的时候,手机响起来,是方瑜恩的电话。 方瑜恩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终于联系上何楚,在家里焉巴巴的人马上坐起来。 阮奕直接去了何楚待着地方。 隔着一株绿植,何楚背着琴盒,还没有穿外套的背影清瘦单薄,脖子纤细修长,整个人像是能被阮奕一把捏住。 他打电话的声音透着疲累:“……那你来接我吧。” 阮奕一晚没有睡的眼睛带着血丝,眼底凝着猩红一样,浑身的肌肉紧绷发硬,走过去的时候,几乎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我手机快没电了……那我在D出口等你……” “楚楚,你要去哪里?”背后悄无声息靠过来的人拿走他的手机,手扣在他的肩上。 何楚心重重跳了一下,暗藏危险的信息素让他脊背也跟着僵硬,阮奕扣着他的肩把他转过来,眼色晦暗不明:“谁来接你?” 阮奕看了一眼他的手机,挂断,声音低缓:“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不准备告诉我你回来了?” 阮奕看着何楚惨白的脸,给他穿外套的时候因为他的消瘦皱了一下眉心,低头亲了一下他干涩的唇,把人紧紧抱住。 在何楚带着自己气息的信息素里平静下来,说:“走吧,回去了。” 信息素带给何楚不再是缠绵,而是赤/裸/裸的压制,而阮奕不需要何楚的回答,他克制着自己的愤怒,做出平静的样子,强硬地让何楚跟着自己走。 他不愿意去想要是自己不知道,何楚就会跟着那个Beta跑到哪里去。 何楚凭什么敢走? 信息素的压制,让何楚畏惧,又恐慌,他攥紧了手心,惊恐万分地看着阮奕,他不知道阮奕为什么会出现,更不知道阮奕要做什么。 之前他以为阮奕是不想自己出现的,可是根本不是。 “楚楚,你想怎么样?” 何楚对上他宛如流动寒川的眼睛,胸口漏开了一个洞,无措又哀恸:“我知道你要结婚了。” 阮奕无动于衷地看着何楚竭力忍泪的眼睛,说:“所以呢?” 何楚心口大恸,瞪大了眼睛忍住泪水,在阮奕的目光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问出“那我呢”。 但是他又比自己想的还要狼狈,他开口求阮奕:“二哥,你说了要和我在一起的,你是我的Alpha,不能娶别人。” 在慌不择路的某一瞬间,何楚想告诉阮奕,他已经怀孕了,以后他们可以有一个完整家。 在阮奕沉默的目光里,何楚看到了自己乞讨的样子,他用尽了全力,想要留下自己短暂的爱情。 “楚楚,我没有说过不要你。”阮奕托着他的后脑,拇指摩擦过柔软细嫩的腺体。 何楚困顿又含着一丝希望地看着他:“可是你要结婚了,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怎么会。”阮奕淡声说,“只要你不离开我,你一直都是我的Omega。” 何楚在他的目光里,终于明白了阮奕给他安排的一切,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冰冷的真相让他身上泛起了刺骨的冷,抚摸腺体的动作也不再给他带来安全感。 何楚退却的样子让阮奕眼底一沉,扣住他的后颈,说:“该回去了,你不累吗?” 何楚摇头,他不敢动,生怕离开脚下三寸的地方,他强撑的样子就会碎得稀烂。 但是阮奕一直都是强硬又心狠的,他的耐心在一晚上的等待里已经耗尽,或者说在知道何楚打算离开的时候,他就成了一只丧失理智的凶兽。 何楚不回到他的领地,他就难以心安。 “你想去哪里?” “……你不用管我,我会自己走的。”何楚低头看着自己地上矮矮的影子,所有的情绪都堵在了胸口,身体里叫嚣得太过惨烈,以致于脸上是空白的。 “我送你。” 他们在这里的僵持没有意义,何楚最后被阮奕带上了车,上车后,阮奕就锁死了车门,把车开回了他住的地方,然后拉开车门,对他说:“走,回家了。” 何楚摇头,阮奕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把他抱起来,说:“你太瘦了。” 在电梯打开的时候,阮奕抱着他径直走进了他们一起住了快两个月的房子,把何楚抱上床。 “你的行李晚点就送过来。你要不要睡一会?” 阮奕的样子,会让人情不自禁产生错觉。 在都是阮奕气息的地方,何楚阵阵发抖,无力地开口:“你明明要结婚了,现在留下我做什么。” “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阮奕坐在床边,心满意足地看着何楚属于自己的地方,心口顺下来,摸着何楚脸上细滑的皮肤,“楚楚,你能贪心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这对你没有影响。” 何楚词不达意地苦苦哀求又卑微挽回:“不娶她不可以吗?我知道我帮不了你什么,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就算你什么都没有,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阮奕的心硬/得/要命,他告诉何楚:“娶汪其悦对我来说很重要,我需要她。” 阮奕就是要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进行下去,也要何楚和他说的一样留在自己身边。 何楚感觉自己薄成了一张纸,喑哑无声地长着嘴。 他知道阮奕心底有多恨,但是没有想过他们的感情会被阮奕毫无犹豫地选择放弃。 他能拿出来的东西少得可怜,唯一一点真心,在阮奕想要的东西面前,太微不足道了。 阮奕指腹擦了一下他眼角颤动的小痣,眉心微皱,因为何楚喜欢他,何楚的反应在阮奕意料之中,但是在何楚痛苦的目光中,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了阮奕的胸口,带给他阮奕不喜欢的感觉。 但是就像他告诉何楚的,何楚不能贪心,他和阮奕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现在不能要求阮奕做到尽善尽美。 他对何楚说:“你的生活和以前不会有什么变化,我会照顾你,送你去学琴,你可以过你想过的生活。” 何楚眼睫动了一下,轻声说:“我不要,我都不要了,你让我走吧。” 阮奕手指微顿,然后亲了一下他的眼睑:“别再说这种话了。你都怀孕了,还能去哪里?” 何楚眼瞳骤缩,嘴唇都惨白起来:“没有。” 这件事,何楚谁都没有告诉,但是阮奕就是知道,因为这本来也是阮奕计划之中的事。 他不怕何楚会逃,他会有很多种办法让何楚留在自己身边。 [扣裙:一零一六七五七四五五] 第十七章 阮奕清楚自己的在做什么,何楚的不能接受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是他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从容。 他在自己家里安排了两个人,又让路业洲拨了点人过来,像是吝啬鬼一样,层层叠叠加固着自己的藏宝洞,却仍然觉得难以心安。 这些失控的部分,让阮奕燥郁。 当展钦跑来问他到底要做什么的时候,他们刚刚一起去熟悉了一下明天婚礼的流程正在茶室休息,阮奕没有否认自己看在家里的人就是何楚。 已经猜到点情况的展钦心中还是惊愕,试探着:“他不让你结婚,还是你送不走他?” 明天的婚礼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益工具,看阮奕的样子,也是准备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多出来的何楚怎么都像一个节外生枝的变故。 阮奕轻描淡写:“是我不让他走。” 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在脑子里炸了,展钦咽了一口唾沫,又扯了一下领带透气——在阮奕开口之前,展钦都以为阮奕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对何楚的感情。 “阮奕你清醒一点,你明天就要结婚了,不管你把人关在哪里,他都是知道的,而且你把他留在身边,算什么?” 现在脸上不显山不露水的阮奕,心里已经冻成了一块寒石,不想再听谁再多问,更不在意,对展钦的话更是不为所动。 展钦口水都要说干了,也没有撬开阮奕紧抿的唇缝,在心里把这个蚌精痛骂,凝着眉心,低声说:“阮奕,你这不是把何楚变成了第二个顾星眠吗?” 把何楚和他最恨的人作比,阮奕结成硬石一样的胸口一震,阮奕把手里细瓷茶杯掷在桌上,漆亮的眼底含着割人的冷:“你以为我想吗?” 然后嚯的笑了一下,薄唇如刃白牙森寒,整个人像是一个冰雕抖落一层寒霜:“难道要我和汪家悔婚,现在就和何楚结婚?展钦,你不是不知道我妈还在医院,而顾星眠前天就出院了,说不定明天还能看到他和阮时昌站在一起。” 展钦一时哑口无言。 他们两家关系很好,尤其是他的母亲和许宜彤是从小的朋友,许宜彤之前在国外秘密治疗的时候,他是少数几个去探望的人,更知道内情。 阮时昌在国内冷处理了那件事,把一切都推到医生的失误上,但是到底是谁收买了许宜彤的私人医生,才会造成了那场长达三个月的“失误”,他们都心知肚明。 阮奕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那个时候,展钦就能感觉到阮奕不一样了。 而现在许宜彤还在医院躺着。 阮奕心底的恨早就浸到骨头里,是跗骨之蛆,就像是他身体里的药,改造着他,带给他不可见的创伤,又摆脱不掉。 可能摆脱的那天,阮奕需要在自己骨头上刮一遍。 不过再血淋漓的伤口,也在皮囊之下,谁也看不出来。 阮奕冷笑过后,靠在沙发上,撑开手掌按着眼角,藏住刚才眼中似带着血光的戾气。 旁边熏香的青烟缭绕而上,在静谧的空间无声无息扩散,展钦看着青烟散开了两缕,想到了那天晚上跪在地上用衣袖给阮奕擦脸的何楚,看阮奕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何楚无法接受阮奕结婚这件事。 展钦有些于心不忍,说:“这种事补偿不了的。你不如现在让他自己选择,反正你会离婚的,等那个时候再找他……” 不等他说完,阮奕就看向他,说:“不可能,我不会让他走。” “那何楚愿意吗?” “他会接受。等这件事结束后,我就会和他结婚。” 既然何楚不管不顾地出现在在他的世界,离不离开就不是他说了算,阮奕非常清醒,心也狠得要命。 他舍得牺牲掉何楚的感受,并且在心里觉得,这是何楚应该接受的。 何楚本来就是阮奕世界里多出来的一部分,要是没有他,阮奕不会像现在这样,在朋友心惊肉跳的视线里,走上一条和阮时昌相似的路。 一开始他还能恨何楚的算计,但是现在不愿意放手却是阮奕自己。 阮奕一直在想,自己和阮时昌到底有没有区别,同样被Omega勾引,又同样地无法自拔,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想要何楚口中承诺的那个家。 现在被展钦看着,好像是被看穿了他强硬决断之下的不安,阮奕看了一下腕表,不准备和展钦在这里继续讨论没有意义的话题。 外面是明天婚礼的场地,阮奕第一次过来看,刚才他已经了解了一下明天自己要做什么,不再等自己迟到的未婚妻,径直离开。 展钦跟在阮奕后面,头疼地按了一下太阳穴,然后赖死赖活坐上了阮奕的车。 在路上,阮奕把车停在路边,去一家要排队的店花二十多分钟拿了一袋蛋糕回来。 阮奕回到车上,就带来了刚烤出来的蛋糕松软可口的香。 Alpha吃甜品,有失尊严,展钦说:“我又不喜欢吃。” 阮奕用“关我什么事”的眼神看他,然后把纸袋放在一边,启动了车子。 展钦无语:“我今天陪你走了一下过场,没有辛劳也有苦劳的,你就一点表示都没有?明天我还要陪你去接新娘……” 这个话题不说也罢。 阮奕神色如常,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何楚在健身室,手边放着自己的琴。 阮奕和他说这里可以练琴,何楚尝试了几次,身上都像是没有了力气,坐在位置上动也不想动。 他走出去的时候,门铃还在响,两个站在门口的两个保镖站在台阶下面,好像两个假人,看不到嵌在墙里的可视电话屏幕亮着,尽职尽责地站在门口,不走半步。 找到这里来的,应该是找阮奕的。 何楚犹豫了一会,对方又一直锲而不舍,何楚接通了视频,先是下面门厅的大理石地面,和背后的一根圆柱,然后一张熟悉的脸就突然出现在屏幕里。 “二哥!你是不是在家?”蔺昭熙欣喜地看着接通的监控,他头发长长了些,抿着丰润鲜红的唇,笑魇如花。 自从何楚离开蔺家后,他就再也没有和蔺家的人有过任何交集,像是彻彻底底远离了那场噩梦,就连在学校,他也没有再找到蔺昭熙。 何楚找了蔺昭熙很多次,听到他班上的人说,他已经休学了。 现在突然出现的蔺昭熙,还是和以前一样:“二哥,你让我上去呀,我专门来找你的,你怎么不理我?” “是我。”何楚看着屏幕,深深吸了一口气。 蔺昭熙脸上灿烂的笑迅速剥落,聚起的恨意像是锥子一样,突然尖叫了一声:“何楚!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蔺昭熙牙齿打颤,表情一下就灰暗起来,像是所有神经都在被恨意拉扯,连皎白的脸上肌肉都在用力痉挛,何楚感觉他马上又要尖叫的时候,他又突然歪头对着镜头怪异笑了一下:“哦,你被我爸卖给阮奕了,怪不得会在这里。” “你在说什么?” 看不到何楚的脸,但是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慌张,蔺昭熙也总能在何楚的伤口上找到安慰和快乐,慢悠悠说:“他们彼此都拿着对方的把柄,你就是一个交换的筹码,肯定不知道自己的位置。” 何楚知道那双眼睛里的不怀好意,却依然被其中的怜悯触痛。 他伸手要去关掉监控,又因为心里的偏差,等到蔺昭熙后面的话说出来,手都迟迟没有动作。 “那你肯定不知道,你留下来揭发我爸的东西阮奕都拿给我爸了。你不是在等着阮奕帮你报复我家吧?还是你以为阮奕带你回来就是喜欢你?哈哈哈,你没有脑子吗?阮奕凭什么喜欢你?你有什么?一个人人可欺的贱人。” 像是被蔺昭熙从二十八楼拽了下去,伴随着坠空时铺天盖地的冷,何楚狠狠摔在地上,大梦突醒。 阮奕直接把车开回了自己住的地方,也不准备邀请展钦去自己家里,留下车钥匙,让他自己走。 阮奕纹丝不动的侧脸,让展钦脸上,带上了隐忧。 虽然一个有钱有势的Alpha没有情人才是稀奇,但是阮奕又不一样,拜他家里那堆乱糟糟的事所赐,在展钦认识阮奕的这二十多年里,他身边就没有一个同龄可发展的Omega生物。 展钦一直坚信,阮奕会孤独终老,走大运遇到真爱改变他的概率小之又小,反正他是绝不可能变得和他恨的人一样。 所以说实话,在没有见过何楚之前,展钦心里是很看不起这个爬床的Omega——现在阮时昌身边那个,当初就是用这种办法勾搭上阮时昌的。 阮奕心里到底有多厌恶,他们不得而知,因为阮奕从来不提那件事,更不会说起何楚如何,别人看到就只有他把何楚留在了身边。 不管是因为他们的契合度,还是其他原因,展钦都觉得何楚对阮奕来说是不一样的,作为阮奕的朋友,展钦在心里也选择接受何楚。 既然阮奕都不在意,那他就只希望何楚和顾星眠是不一样的,可以带给阮奕真正想要的。 但是现在呢? 阮奕这么做,展钦担心,他会毁了自己,或者毁了何楚。 在阮奕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的时候,展钦叫住他:“阮奕,你不能保证每件事都在你的计划里面,有些事不能勉强。” 阮奕修长干净的手拿起纸袋推开车门,在公寓大楼里,用指纹开了电梯,走进去。 什么才叫勉强? 无能为力地才算勉强。 何楚现在的一切都是阮奕给他的,肚子里还可能装了一个阮奕的孩子,他能去哪里?何楚离不开阮奕。 阮奕走出电梯,这个只有这个四百多平米的房子是何楚所有的活动范围,他连玄关的台阶都不能下,保镖会挡住他。 何楚不在其他房间,阮奕在卧室也没有找到人,信息素的味道淡得几乎闻不到。 最后踩着衣帽间的地毯,在最里面的一扇衣柜里找到了蜷成一团的何楚,他藏在衣帘背后,因为漏进来的光,偏头躲了一下。 阮奕抱他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在后颈贴了一片抑制贴片,他意图遮掩带着阮奕气息的腺体,这拨动了阮奕敏感的神经。 “饿不饿?”阮奕把自己路上买的舒芙蕾放在他手上,还是温热的,散发着香甜的奶香, 他手摸着何楚的后颈,然后撕掉了粘上去不久的抑制贴片,低头咬了一下,像是在确定那里还有自己留下的气息。 等阮奕咬过他的腺体后,何楚低头看着自己手指捧着精巧的杯子,舀了一勺造型已经有些塌掉的甜点,嘴里尝不出什么味道。 何楚一口一口抿掉阮奕买的蛋糕,吃下去的一点东西像是能填补了身体里空寂的冷。 他好像需要对阮奕说很多话,又好像没有什么必要,只用接受阮奕给他的一切。 何楚话本来就不多,阮奕现在也不需要他开口,只是确定他就在自己身边。 他们之间就像前一天一样,今晚一如既往地安静平和。 晚上躺在一张床的时候,何楚主动抱住了阮奕,像是很冷,紧紧贴着他。 阮奕亲吻他眼角跟着皮肤一起发抖的小痣,让他贴着自己的心口,悄无声息平息了让那里的跳动恢复正常。 在寂静的长夜之中,阮奕终于向自己承认,是他自己离不开何楚。 他闭着眼睛抱紧了怀里的人,轮廓分明的脸笔笔锋利,不见一丝放松。 到了凌晨四点的时候,阮奕睁开眼,轻轻放开了怀里的何楚。 何楚像是一直没有睡,转头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黑暗里清明如水。 突然开口:“二哥,那天真的不是我,是蔺昭熙给了我酒,他让我叫你去找他。” 何楚知道自己的解释起不了什么用,但是他还是开口,甚至伸手抓住了阮奕的手,说:“别走。” 阮奕伸手盖住他的眼睛,声音没有起伏:“睡一会。” 何楚一动不动躺着,眼角流出大温热泪水,带着鼻音说:“不要走,你别骗我。” 阮奕陪了他十分钟,离开的时候,右手沾满了潮湿的眼泪。 早上八点,冬日懒洋洋的太阳已经升起来,门外有人提醒何楚出去吃早餐,一直坐在门边的何楚才动了一下。 在阮奕离开后,他就坐在门后。 之前他是怕听到脚步声,现在又只是想听到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何楚之前奢想过,阮奕是不是真的有一点点的喜欢自己,才会这么坚持把自己留下来。 可是没有哪一种喜欢是这样的,而阮奕怎么会喜欢他呢?阮奕只是恨他。 连方瑜恩都会信他的话,阮奕从来没有信过。 阮奕现在给他的一切,只是把何楚一直努力逃离的命运,原封不动地送到了他面前。 蔺昭熙的话没有错,他就是命贱又装模作样,不当蔺洪滨的情人,又心甘情愿地当着阮奕的玩物。 何楚扶着门站起来,洗好脸,又搓了一下没有血色的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不可闻说:“以前你也是一个人,以后也可以。” 当坐在外面餐厅往嘴里塞东西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狼狈的眼泪滚滚而落,混着不知道味道的早餐悉数咽下肚。 早上九点,他对门口的保镖说:“打电话给阮奕,我要去医院。” 这是何楚第一次开口,两个假人一样的保镖动了一下,对视,他们当何楚只是想在婚礼前闹一闹,又不敢轻怠他,其中一个人拿出手机给阮奕打去了电话。 婚礼正式开始是在上午十一点,不过需要准备的很多。 阮奕昨天没有出现在两家人的聚餐里面,惹得汪其悦他家那边有些不满。 他本来可以在这件事,至少是被人看到的地方做到尽善尽美,但是他昨天去陪了何楚一晚上。 阮奕从来不后悔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现在站在婚房的窗边,好像右手烫人的温度还在一样,让他心绪难宁。 接到电话后,听到那边说何楚想要去医院的时候,阮奕眉心皱起来。 何楚之前很抗拒去医院,所以到现在他们也没有去医院确定过。 现在何楚突然这么要求,阮奕猜到何楚是想做什么,不过他心里不怎么担心,他让人跟着何楚,暗处还有路业洲的人。 只要何楚知道自己怀孕了,更不会走。 阮奕像是一个豪赌的人,又胸有成竹。 他同意了何楚想去医院的要求。 汪其悦在房间另一边,两人像是刚刚新婚就在冷战一样,和阮奕中间隔着整个房间的布局。 收腰的礼服一直要求汪其悦吸着小腹,而早起做造型,让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吃上一口热饭。 现在和阮奕这个冰坨子在一个房间,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下次给再多钱,姐姐也不会再受一次这种罪了。 她往阮奕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心虚地去了房间里的卫生间,给蓝姝好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汪其悦压着声音说:“怎么样?” “看着呢。”蓝姝好坐在车上,扯下了口罩,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闷,和汪其悦确定了几下,然后狐疑说,“你怎么不直接告诉那大少爷,他把人看紧了,比我在这里盯着好多了。” 汪其悦压着声音说:“我敢么,我和他说我爷爷要弄他的心上人,他把我扔下跑去英雄救美怎么办?都已经这样了,也得做戏做全套呀。” 她之前以为阮奕不会是意气用事的人,既然都选择了这条路,他肯定能完完整整地陪自己演满场,但是这几天阮奕太失常了。 “你帮我保证一下那个Omega完完整整的就好,我爷爷就是想给阮奕一个下马威,等我们这边完了,我再和他老人家说,再让阮奕注意点。”汪其悦说完就想加一句,我怎么这么多事要做? 蓝姝好听出她口吻里的无语,说:“诶,这是你自己答应下来的事,好好把你老板哄开心吧。这边交给我,就是那我等会把人接到,送哪啊?” “哪里来的,送哪里呀。或者等我们这边结束,我让阮奕去你那里接人。”汪其悦对那个Omega没有什么兴趣,只不过阮奕这几天反常的样子,让她又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我爷爷的副官你认识的,你一定要保证人不能受伤。” 蓝姝好看着那栋鲜少有人出入的高级公寓门厅,怀疑等会汪其悦她爷爷的人出现,不用她出面,保安就能把人轰走。 “行吧。不过现在最保险的,还是希望那个小可爱不要出门。” 汪其悦也希望。 手机静音的时候,汪其悦还对着镜子画了一下十字,希望上帝耶和华能保证她顺顺利利当完一个花瓶,然后顺顺利利拿到老板给的奖金。 阿门。 汪其悦提起嘴角的笑,打开门走出去,对着窗边精美又不近人情的金主说:“是不是该出去见客人了?” 这场婚礼按照汪其悦的意思,举办得非常低调,只有两家的几个亲朋好友,男女主角的好朋友也没有来两个,汪其悦的好朋友蓝姝好没有来,也没有人奇怪。 阮奕和汪其悦一起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正常,游刃有余地面对客人,并没有出现汪其悦担心的当场逃婚的情况。 最后交换完婚戒,汪其悦在心里的任务栏默不作声画了一个勾。 至于下午,按照安排是她和阮奕坐上私人飞机去度蜜月。 她只要保证,自己在这个时间里不被人拍到和别的异性在一起,在“度蜜月”结束后,就可以收到自己豪门丈夫送一个娱乐公司,顺带着作为一个明星必不可少的热度也来了。 想着阮奕的大方,汪其悦又把背挺直了些,嘴角的笑也更自然了。 又隐约觉得自己像是忘记了什么事。 在看到阮奕皱眉拿着手机往外走的时候,汪其悦突然想起了,准备跟过去,就被一个人拦下。 Omega在生理构造方面作为弱势群体,老天在其他方面又特别优待他们,比如相貌和年龄。 Omega长相都不错,而且会比普通人要更年轻。 现在拦住汪其悦的人,就是一个美丽又看不出年纪的Omega,如果不是知道对方的身份,汪其悦都会以为眼前的顾星眠才三十岁不到。 阮奕的手机在刚才一直是静音,在拿出来看到好几个未接,往外走的时候开始拨电话。 有人刚好跑过来,和他说外面有人坚持要进来。 阮奕眉心微动,快步走过去,而被拦下外面的人是蔺昭熙。 也是,怎么会是何楚,跟着他的人根本不会带他过来。 阮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淡淡地看向许久未见的蔺昭熙。 蔺昭熙惊喜万分地叫他,今天邀请的人里面没有蔺家的人,不过阮奕听说蔺昭熙生病的事,毕竟叫了他这么多年的“二哥”。 阮奕示意让人进来,把他带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站在门口,说:“我让你姐来接你。” 蔺昭熙盯着穿着气宇不凡的阮奕,俏皮笑着来挽他的手,说:“二哥,我还没有看过新娘子,你带我去看看嘛。” 阮奕把手抽回来,皱眉看了一眼蔺昭熙。 只是两三个月不见,蔺昭熙之前没有的信息素现在闻着异常清晰,配着他还显幼嫩的脸,显得非常怪异。 而且,蔺昭熙现在的眼神,阮奕之前在许宜彤身上看到过。 阮奕和他刻意保持的距离,让蔺昭熙脸上维持不住笑容,他像是要哭了,满腹委屈地看着阮奕:“二哥,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是专门回来找你的,你陪陪我我,别去找其他人。” 阮奕让旁边的人过来把蔺昭熙拉住,蔺昭熙瞳孔缩成了一个点,手指紧紧抓着他,说:“你为什么不陪我?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把何楚留在身边?本来该是我的,是他抢了我的位置!” 阮奕没有耐心和他在这里耗,一把推开他,又因为蔺昭熙混乱颠倒的话脑海里猛地像是穿过一条细线,何楚苍白又无力的解释突然出现在脑海里:“……那天真的不是我,是蔺昭熙给了我酒,他让我叫你去找他。” “他抢了你什么位置?” 蔺昭熙愤恨地开口:“我让他把你带来找我就好,他偏偏把你带回了房间。” 阮奕握着手机的手一紧,连带着心口巨震,却又不用再问什么。 他还记得蔺家当时说,蔺昭熙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根本没有在后面的房间出现过。 揭开第一个谎言,后面都不需要怎么细辩,谎言的大幕就轰然落下,一直被挤在角落的真相,还有那天被所有人强压着定罪的何楚,都让阮奕胸口一滞。 阮奕突然想到,他一直如鲠在喉的,难道何楚就不在意那天的事吗?只是没有人关心何楚怎么想的。 好像就因为认定了是他的错,后面的一切都是他该受的。 中午十二点。 有蹲守的媒体拍到,有车从清场的人工岛隧道开出来,黑色车窗严严实实挡着里面的人,看不出来到底是谁。 汪其悦和阮奕坐在后座,空气里有浓烈的血腥味和Alpha的信息素,阮奕一只手被简单包扎过——刚才他握住了蔺昭熙准备的刀。 阮奕不怎么关心自己的伤口,上车后就用手机拨电话。 跟着何楚的人之前就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打回去的时候,很快就接通了,也很快告诉他:“二少,人不见了。” 阮奕额角青筋迸起,一口气抵在胸口,声音沉而冷:“说清楚。” 他们带着何楚出来后,何楚不想去阮奕预约的医院,他们就开车带着何楚随处转了转,然后去了另一家医院。 没有预约,医院人很多,他们当中一个人去拿号,何楚坐在一边等着,突然说自己怀孕了,现在就告诉阮奕。 保镖以为他是想阻止这场婚礼,顺着他的意思打电话。 只是一个回头的功夫,人就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 “阮奕,你冷静点。”车厢安静封闭,让汪其悦能隐约听到那边说的话,胆战心惊地看着阮奕,他因为浑身紧绷用力,伤口又裂开,血流不止,把包扎的纱布染红。 阮奕感觉不到痛,伤口的血色几乎凝在了眼底,像是一直被关在笼子里暴怒的凶兽,说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汪其悦惊觉,自己之前低估了那个Omega在阮奕心中的地位。 在听到阮奕动静越弄越大的时候,汪其悦急忙说:“阮奕你疯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Omega,你这么做不怕害死他吗?多少人盯着你呢!” 阮奕理智都绷成了一条线,急速加快跳动的心脏,让他思维变化很快,体温也在升高,像是薪火一样猩红的眼睛看向汪其悦:“你知道他在哪里?” 汪其悦被他这样的视线看得头皮发麻,急忙说:“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自己要走的,他们拦不住。” 阮奕的目光太慑人了,刚才阮奕那个小爸来提醒过汪其悦,阮奕精神不怎么正常,汪其悦之前不信,现在真的有点被吓到。 “你让人跟着他?”阮奕的身体分裂成了两半,及热和及冷,明明像是濒临失控,偏偏又异常清醒。 车厢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再注意他血流不止的伤口,在几秒对视之后,汪其悦支撑不住,说:“是我爷爷。” 这件事汪其悦提醒过阮奕,以为他心里多少会有些准备,谁知道自己刚说完,脖子就被人攥住,手心滚烫,薄薄的一层皮肤下像是涌动的岩浆,阮奕眼睛如被点燃的碳芯,声音又冷得掉冰渣:“他要做什么?” 汪其悦在高度紧绷下,骤然冷笑了一声,说:“我爷爷要做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阮奕当初你们来找上我家,但是你这段时间又是怎么做的?你接二连三给了我家冷脸,就为了去陪一个养在外面的Omega。是,我们是说好了彼此互不干扰,但是我能对人做好自己的阮太太,你呢?你做到了吗?” “你想要两全其美,但是可能吗?你既然害怕那个Omega伤心,就不该娶我,娶了我,就好好接着你要做的事。我该做的都做了,你的Omega是自己走掉的,他不想留在你身边。你怪不了别人,要怪就怪你自己的贪心不足,自以为是。” 阮奕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汪其悦看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脸上出现了一瞬的灰败,汪其悦按下中间的挡板,对前面的司机说:“停车。” 阮奕像是突然把自己塞进了冰柜里,瞬间敛尽了所有的情绪,从一座火山变成了冷而克制的冰雕:“我要见你的人。” 他不信何楚会自己走。 何楚不是很爱他吗?怎么会走? 阮奕仍然不信自己在何楚这里输得一败涂地。 下午六点。 有人拍到汪其悦出现的机场,疑似去过自己的蜜月。 这场引人注目,又分外的低调的婚礼,国内追随的镜头随着在机场起飞的那架私人飞机放了下来。 而鲜少在媒体上出现的阮奕,出现在了一所学校外面,拦下了放学的方瑜恩。 不过方瑜恩这里并没有他想要知道的。 这个和何楚年龄相仿的Beta对阮奕有深深的敌意,在得知何楚不见的时候,他甚至不管不顾要和阮奕打架。 最后又自己背着书包哭着离开,好像是觉得阮奕不值得。 阮奕回到住的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凌晨,比起外面的兵荒马乱,阮奕家里就安静太多了,屋里持续运作的空气净化系统保持着房间里清新流通,Omega的信息素又轻又淡。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像是一个输光了的赌徒,偏执地满怀希望,开始在房间里找何楚可能留下的东西。 何楚什么都没有带走,他的衣服,他的书包,他的琴,一样没有少。 就是该原原本本待在房间里的那个人不见了。 阮奕整个人的血液都凝住,由内而外散发着寒气,甚至压下了血液里肆虐的暴戾,他像困兽一样在房间里找着,希望拉开某扇门的时候,他要的那个人就在后面。 他甚至连门口的电子监控都调出来看了。 最后他拿出何楚的手机——和着何楚的各种证件,被他锁在柜子里,原本没有电的手机,充了一会电才亮起来。 何楚的手机里面什么内容都没有,存着几个号码中阮奕的名字前有一个大写的“A”排在第一位,剩下的人都是同学和老师。 阮奕把他的手机翻了又翻,从他空荡荡的手里找到一段录音,没有头的两句话:“……二哥,晚安。” 阮奕的回复停顿了两秒钟:“晚安。” 阮奕用僵住的大脑回想起,是何楚刚到柏林的时候,阮奕在凌晨四点的时候给他打了这个电话。 那时候感觉何楚有些睡不着,阮奕和他多聊了一会。 何楚是在要挂电话的时候才想到了录音,或者他就只是想录阮奕的一句“晚安”。 阮奕把这段录音反复听了很多遍,把那四个字在心里都砸碎了,也没有找出一点何楚不爱他的痕迹。 那何楚跑什么?还是在给了他承诺之后离开? 为什么? 何楚不要阮奕的保护,也不要阮奕安排的生活,甚至不要阮奕。 阮奕按着发红的眼角嗤笑,还记得在路边的监控里,何楚从汪其悦安排的车上下来,坐上一辆路边拦下来的车,彻底离开。 监控里看不清何楚当时的表情,阮奕想,他那时候有过一点不舍吗? 被扔下阮奕像是抱柱的尾生,拿着何楚给的承诺,寸步不离地站着。 阮奕苦求不到的,没有成为让人溺毙的潮涨河水,成了一根倒刺,在何楚离开后就卡在了阮奕心口,以后被包进肉里,拔不出来,也化不掉。 第十八章 汪其悦在结束自己单人“蜜月”旅行的时候,接到了蓝姝好的视频邀请。 蓝姝好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工作安排,但是又不怎么找得到人,加上汪其悦一直在国外隔着时差,两人真正能聊上天的次数屈指可数。 接起视频,汪其悦就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地看着镜头:“哟,有空想起我啦?” 蓝姝好说:“这不是看到你发的消息,算好了你下飞机的时间就找您来了么。” 汪其悦“哼”了一声,看着她背后住的酒店,狐疑地眯起眼睛:“你最近都在干什么?没工作也找不到。” “之前和你说过的。” 汪其悦细长的眉梢略挑:“哦,你那个救命恩人,怎的,你这段时间忙着给警察叔叔以身相许?” 蓝姝好靠着墙往拢了一下自己的长发,瞪她:“去你的,他这里有点麻烦,我想帮帮他。” 这都这么久了还没有处理好,汪其悦问:“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吗?” 蓝姝好摇头,说:“不用,我能处理好,就是麻烦了些。你蜜月怎么样?摩洛哥好玩吗?” “还行吧,走的时候雨季刚刚结束,比刚到的时候好玩。”这段时间汪其悦自己溜溜达达把从东半球到西半球,玩得骨头了松了一样,现在从车窗看着外面被终年不冻的湖水和白雪皑皑雪山环抱的日内瓦,下着绵绵细雨,到远山模糊的黑影,还有山巅一抹积雪,面对从容优雅的城市街道,汪其悦懒惰怠工的情绪高涨。 “太舒服了,不想回去上班了,这里七月份还有个节日,听说烟花挺好看,不如我看了烟花再回去开工。” 蓝姝好“呵呵”笑了一下,说:“现在还不到四月。” “不知不觉,我也已经当了三个月的已婚妇女了。”汪其悦用带着大钻戒的手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刘海,“你说,我以后的戏路会不会受影响?” 蓝姝好不惯着她欠欠的样子,说:“呵呵,你老公呢?” 汪其悦被这个称呼弄得浑身恶寒,因为保密协议,汪其悦也没有和蓝姝好说过其实这三个月他们就没有在一起待过。 车已经开到了码头附近,汪其悦向她展示了一下不远处喷着高耸水柱的大喷泉,码头沿岸停满了船艇:“喏,在船上等我。” “你还行不行了,蜜月的时候,人家都要去忙工作。” 汪其悦瘪了一下嘴角,故意低着声音说:“我和你说过啦,他性冷淡,大家就是凑合过着。” 蓝姝好在那边觉得她的笑话好笑,笑得花枝乱颤。。 车停了下来,司机撑起伞,扶着车门,汪其悦把墨镜拿出来,说:“先挂了,回国再找你。” 蓝姝好突然问:“悦悦,他还在找那个Omega么?” “不知道。”想到那天阮奕的样子,汪其悦就心有余悸。 弯腰走下车,隔着淡薄的雨雾看着码头那艘游艇,她也有三个月没有见阮奕,偶尔的“工作汇报”里面也不涉及阮奕自己的感情生活。 不过她感觉像阮奕这样的人,应该并不会长久的在一个人身上做多余的事,又说:“感觉他是没空,在忙集团的事。怎么了?” “没什么,关心一下你们的婚姻稳不稳定。” “稳定,怎么也得等到他爸退休,或者他家破产,我这饭票最少十年吧。好啦,我挂了,等会在老板面前,得严肃。” 汪其悦上船前把手机收了起来。 二楼的人还在谈事情,汪其悦坐在沙龙间的环形沙发上,拿着一本杂志百无聊赖地翻着。 她和阮奕又不是真的要约会,约在这里汇合,纯粹是因为这个城市有世界上数量最多也最安全的私人银行。 阮奕自己到底有多少钱,汪其悦不清楚,根据她自己的调查阮奕之前在国外是顶投的MD,他母亲那边又是老派的贵族,不算上阮家,阮奕也是个金子做的Alpha。 向金钱恶势力低头的汪其悦,其实有些不明白那个从阮奕身边离开的Omega在想什么,宁愿一无所有的在外面流浪,也不要阮奕身边的金风细雨。 可能是因为真的很喜欢? 想到那个没有见过面的Omega,汪其悦正在翻页的手顿了一下,眼中有点失神,恰好阮奕约见的银行家带着助理从楼梯上下来,对着她温和问好。 等两个白种人离开,汪其悦把杂志放下,走上旋转楼梯,露天望台上上面支起的软蓬挡住了细雨,阮奕穿着一件灰色毛衣,捏着一杯酒眺望岸边,长腿直肩挺鼻薄唇,侧脸如一张画报剪影,整个人不同于之前淡淡疏冷,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上次的不欢而散,让汪其悦夹紧了尾巴,咳了一声:“您要是忙完了,我们就该出发了。” 阮奕抿着杯中棕褐色的酒液,和汪其悦简单聊了两句她的假期,喝完酒后两人一起坐上汪其悦来的那辆车。 汪其悦以为阮奕只来这里待了一天,看到司机搬上车那里行李,又像是来这里住了好几天的样子。 因为阮奕刚才主动开口,汪其悦也把以前两人间的摩擦放到一边,问:“来这边玩了几天?” 阮奕颔首。 汪其悦顺嘴问了一句:“去了哪里?”,阮奕回答的地名,她正好也知道,是一个雪山下的小镇,有纯净的雪上和苍穹,她还因为这次没有去有些遗憾。 不过阮奕会给自己放假这件事让她觉得有些稀奇。 而阮奕在开了两次尊口后,就不准备再说话,面无表情看着膝上的电脑,薄唇抿得很紧。汪其悦看了一眼,识趣的没有再说话,低头翻看手机。 车刚刚开上路口,阮奕叫停了司机,从皮夹里拿出了几张外币。 汪其悦的视线跟着司机看过去,是一个站在屋檐下演奏的街头艺人,隔得不算近,听不清他在拉什么,不过因为雨天,背后码头游人很少,他面前的琴盒里面应该没有什么收入。 司机把阮奕给的钱放下后,又指了一下车,街头艺人向他们做了一个脱帽致敬的动作,表示谢意。 汪其悦觉得阮奕这样的人真是不好说,明明面冷心硬的,偏偏在这种小事上…… 她的笑容突然凝住,心口猛地一震。 车开启的时候,她又多看了两眼那个拉小提琴的街头艺人,还有背后码头停靠的游艇。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阮奕刚才站在船上正好是可以看到拉琴的地方,而阮奕那个Omega好像拉小提琴的。 汪其悦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余光看着旁边寡淡漠然的阮奕,因为一些歉意和不安,口快于心:“阮奕,你是不是担心他在外面过得不好?” 问出来的一瞬间,汪其悦心口不禁一紧,只看到阮奕眼角倏地绷紧,然后是一闪而过的冷嘲,手指不间断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不见什么异色,没有说话。 汪其悦转头看向雾蒙蒙的城市,心中难安地捏了一下手,给蓝姝好发消息。 国内现在是下午七点。 在收到汪其悦的短信时,蓝姝好正坐在车上,“那个Omega走得时候伤得严重吗?” 这个问题她们之前说过,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个没心没肺的祖宗又想起了。 蓝姝好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Alpha,把手机收了起来。 “阿楚明天就要手术了吧?” 吴怒点头,他不多说的话蓝姝好也不会多问,毕竟她在这件事上身份有些不尴不尬。她知道得越多,除了满足好奇心,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增加她因为欺骗汪其悦的内疚。 这些道理是吴怒告诉她的,蓝姝好也懂,也知道吴怒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想隔绝和阮奕有关的人。 不过因为蓝姝好救了何楚,又帮了他们很多,何楚并不排斥她,今天也是接她去看何楚,吴怒又开口:“他的身份ID也下来了,谢谢你。” 这些都是小事,蓝姝好余光看到吴怒脖子上蜿蜒进衣领的伤疤,又看向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带着半截手套,依然遮不住一手的疤痕,心中发涩,说:“什么时候去把阿楚的信托金出来?” 吴怒之前并不是像告诉何楚的那样在给人当教练,而是帮人打黑拳,奖金高,风险也很高。 现在何楚和蓝姝好都不让他去,所以现在他们很缺钱。 吴怒看着前面,摇头,说:“我还有些钱。” 蓝姝好猜想吴怒这么做,是因为取出信托金的话,有能力的人随便查一下就能知道在那里银行办理的。 “那也不长久嘛,阿楚现在需要人照顾,以后小孩子出生了又需要一大笔花销。”蓝姝好手指在膝盖上点着,“上次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给我当司机和保镖,双份工资,我就是平时忙起来会比较麻烦,但是奖金高呀,老板又好看,是吧。” 吴怒失笑,知道蓝姝好是想帮他们,说:“我这样的人在你身边会对你有影响。” 他脚上还带着定罪的踝锁,走到哪里被看到都是引起非议,更不用说跟在聚光灯下的大明星身边。 蓝姝好并不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不过她已经在找人调查,她不信吴怒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 “谁都能开始新的生活,而且我又不红。”蓝姝好说这话的时候,他们的车刚好开过一块她代言的广告牌。 吴怒有些无奈地看了一下旁边的蓝姝好,她是真的以为自己闷到连电视新闻都不会看不一眼吗? 蓝姝好没有化妆的脸姣好白皙,有些紧张,没有察觉到吴怒的视线,继续说:“而且阿楚要是知道你缺钱,肯定会自己出去找工作的,他身体又不好,别让他担心了。” “我再想想,要和阿楚商量一下。” 蓝姝好放在膝上的手指愉快点了两下,眼睛往上看了看,嘴角勾出一个笑,避免太得意,她又正经谈起了何楚的事。 到医院的时候,蓝姝好带着口罩和遮阳帽,去花店买了一束花,捧着花的时候,她颇为得意地想,汪其悦当了三个月的已婚妇女又怎么样?她最近还感觉自己晋升当了小后妈呢。 何楚在普通病房,里面还住了三个Omega病人,挂在墙上的电视机分别放着不同的画面,声音沙沙地揉在一起。 何楚的病床在最里面,他对面的电视机没有打开,坐在雪白的病床上缠着恢复绷带的左手在翻书,右手手背上扎着针管,往身体里输送着冰冷的营养液,宽大的病服空荡荡挂在身上,显得人纤瘦伶仃。 他专注看着手里的书,等到蓝姝好把花放下,他才抬头。 他对大明星光环的比吴怒还要迟钝,没有觉得见过两面的蓝姝好哪里不一样,对她眯起浓黑的眼睫,脸上没有肉,覆着一层苍白的薄皮,腼腆笑了一下:“姐姐。” 吴怒拉起帘子把病床围起来后,蓝姝好把口罩帽子摘了,坐在何楚身边,吴怒靠着窗,看着消瘦的何楚,两人眼底都带着担忧。 没有Alpha的信息素,严重的早孕反应让他消瘦得非常厉害,为了避免更危险的事发生,医生给出的建议是不要小孩,或者现在就清洗掉标记。 现在洗掉标记的手术虽然已经做到了把伤害减到最小,但是原理还是简单粗暴的,就是把被标记的部分剜出来。 成功率很高,但是也会出现Omega腺体无法恢复的案例,尤其是在怀孕期间,不能用药物辅助恢复,剜掉腺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两者比较,前者不仅危险指数不高,而且对一个被Alpha抛弃的Omega来说,没有小孩还是更好的选择。 但是这三个月里何楚已经吃了太多苦,如果留下那个孩子,能让何楚开心一点,吴怒不忍心否决他的选择。 对于明天的手术,他们只简单说了一下,就谈起其他的事,然后吴怒他们陪何楚吃了点医院的营养餐,在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的时候离开。 何楚叫住吴怒:“叔叔,明天你记得帮我去看看我爸爸他们。” 明天刚好是何湛的忌日。 吴怒按了一下他的头,说:“我知道,明天中午我就去,下午来看你。” “好。” 等他们离开,何楚站在窗边等了一会,就看到两人一起从住院楼里走上路灯照亮的街上,蓝姝好看到窗前的他,还对他摇手再见,做口型让他会上床休息。 何楚等着吴怒的小货车开走,回到病床上,他之前当着两人的面,觉得难为情,现在安抚性的摸了摸自己平平绵绵的肚子。 从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开始,何楚就很爱他,也很担心自己会影响到他,一直努力克服,有空的时候,就会安慰肚子里跟着自己一起吃苦的宝宝。 何楚知道自己以后可能给不了他很好的生活,就从现在开始,竭尽所能的爱他,弥补他。 吴怒现在的工作是在物流公司送东西,送完早上的货之后,他就开着车去祭拜何楚的父母。 因为要治疗何楚的手伤,他身体状况又不是很好,吴怒就搬到了现在的地方,从这里回以前城市只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吴怒到墓园的时候,是正午,春日的太阳没有什么力度地落下来,吴怒把带来的两束白色雏菊放在何湛和楚问凝的墓碑前,然后为两人擦去碑石上的尘埃,分神想了一下三个月前的事。 他在接到方瑜恩慌慌张张的电话后,就找了过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何楚会和阮奕那样的Alpha纠缠上,根据方瑜恩的讲述,还是和蔺家那群畜生脱不了干系。 吴怒按照方瑜恩给的地址去了阮奕的家,等了一天,在阮奕结婚那天,终于看到何楚被送出来。 那时候何楚也看到他,按照他们默不作声的配合,本来准备在人多的医院摆脱掉看守何楚的保镖,但是那天盯着何楚的人超乎想象的多。 吴怒后来仔细想过,至少是有三拨人。 绑架何楚的是一群,还有一群应该是那个Alpha安排暗中保护何楚的,剩下的就是蓝姝好他们。 也幸好足够混乱,何楚被他们救走的时候,也没有被人跟上。 想着现在在医院接受手术的何楚,吴怒半蹲在地上,用干净的抹布擦过碑石上两人被定格的黑白照片。 何楚的长相随母亲楚问凝,性格又像父亲何湛,父母早逝,他又一直生活在战战兢兢中,何楚看似柔弱可欺,却是一个打掉牙和血吞的人。 在这三个月里无声无息咽下了自己身上发生的所有事,就像之前对自己在蔺家的经历轻描淡写一样,吴怒甚至没有见过何楚掉眼泪。 何楚小时候也不是这样,那么小一只Omega,又白又乖,被何湛夫妻两捧在手上,碰到灰尘也要吹一吹的。 他现在只是太早就没有可以接住眼泪的怀抱,再疼再苦,也习惯了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吴怒站起来,和两人带着笑的照片对视:“师兄,你们夫妻有空也显显灵,让他少受点罪。” 林立的黑色碑石间,微凉的风从中穿过,拂动雏菊花束,似是故人之手轻抚而过。 吴怒轻笑了一声:“算了,你们还是在下面好好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吧,儿子我帮你们照顾。” 他走的时候,又突然想到什么,说:“对了,你们要当爷爷奶奶了。我一个大活人都接受了,你两就保佑一下自己的孙子吧。” 玩笑过后,吴怒收起笑,对着两人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没有走几步,看到前面站着的阮奕时,吴怒以为是何湛这么快就显灵,把这个欠揍的Alpha送上了门。 阮奕刚下飞机,就有一场会议等着他。 他把自己在阮氏旗下皇鼎娱乐的股权都转让给汪其悦,汪其悦也会自己出资六千万购买部分散股,顺理成章成为皇鼎娱乐最大的股东。 这早就是准备好的,今天他只需要出面签个字就好了,顺利完成两家联姻后,利益交换的第一步,也是汪家进入阮氏的第一步。 算得上重要,但是阮奕在去公司的路上,又让司机把车开到了这里。 他知道今天是何楚父亲的祭日。 何楚还和他说过,这次会带他一起来祭拜。 很奇怪,明明当初听的时候不是很认真,现在人都走了,他又全部都清晰记了起来。 遇到吴怒的时候,他甚至想到了何楚念出吴怒名字时的声音,“二哥,我有个叔叔,他叫吴怒,对我很好。” 吴怒脖子上有一块很狰狞的疤,都是Alpha,阮奕上次就感觉到他是一个腺体受损的Alpha。 Alpha的腺体不像Omega那么脆弱明显,但是也是存在,能伤到腺体应该是很严重的伤。 不过吴怒气势依然强盛,冷眼看着阮奕,这个年轻又倨傲的Alpha,让他愤怒难平,在看到阮奕手里拿着的花时,又想要冷笑:“你把他们的儿子弄丢了,不配去看他们。” 一个人和世界的联系几乎都依赖外物,尤其是何楚这样无依无靠的人,没有手机,消费记录,身份登记这些有迹可循的东西,他就真的隐没与人群,让人遍寻不到。 吴怒的话对阮奕来说好似不痛不痒,脸色未变,寡淡又漠然地侧开给他让开一步。 吴怒路过他时,说:“我知道你还在查我,别浪费时间。而且你已经结婚了阮先生,阿楚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是他的事,和你无关。” 阮奕攥着花的手握紧,在第一次找过吴怒后,他的确还在在查吴怒,甚至还让人盯着吴怒距离本市车程三个小时的城市租的两套房子。 阮奕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害怕何楚一个人在外面过得不好,还是在害怕何楚可以过得很好。他看向吴怒,示弱不是他能做出的事,却又艰难放下自己的矜贵和傲慢,问:“你不担心他么?” 吴怒拿出一支烟,又觉得对亡者不敬,放了回去,说:“阿楚是个人,不是依靠寄生的小玩意。他不需要任何人也可以活下来,去过他想过的生活,好不好都可以,起码他是自愿的。” “自愿”两个字重拳一样锤在阮奕心口,在吴怒走后的某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从自己身体里溜走,他按了一下胸口,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心,忽略了这点不适。 从墓园离开的时候,阮奕面冷如霜雪,眼角似漫起了血雾。 是他自己画地为牢,无数次的失望之后,倒刺变成毒荆,缠在空城一样的胸口,又日复一日的疯长。 何楚的手术不算什么大手术,这两年也越来越多人支持Omega“去标记”,这种清洗标记的手术也越来越常见。 伤口是无创的,何楚在手术室待了一个多小时后,后颈包了一块纱布就被护士扶了出来。 回到病房后,同房间的病友问他感觉什么样,麻药的效果还没有过去,何楚坐在病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昏昏沉沉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吴怒还没有来。 他抱着左手坐起来,沉默看着窗外,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失去了什么,有什么清晰地从身体里剥离出去,身上没有那么沉重无力。 蓄了一会电,何楚站起来在病房走了一圈,然后靠在一边盯着别人的电视看,注意力没在上面播报的娱乐新闻上,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以后。 也不能一直让吴怒照顾他,养宝宝要花好多钱,他以后做点什么呢? 何楚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右手无意识地在小腹摸着,心底有些茫然。 “哇,你看快,汪其悦她老公送了她一个公司,说是市值有三百亿,我的妈啊。” 何楚注意力往电视上聚,而那条一掷千金的新闻已经播放完,屏幕上是今天早上汪其悦回国后在机场被追着采访,她刚刚结束蜜月旅行,被拍到的画面身边都有一个带着墨镜的Alpha。 “她老公好帅,对吧?”虽然看不清脸,但是气质佳腿又长,又是豪门巨子,站在美艳的汪其悦身边,赏心悦目。 何楚稍微坐直了身体,和其他看热闹的人一样,盯着电视,想要点头,整个人又像不敢动一样,保持着仰头看电视的动作,直到下一个新闻出现,他脸上都还是空白的。 何楚去卫生间的时候,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的伤口开始有点疼,像是记忆起了冰冷手术刀化开皮肤剜出肉的感觉,他靠门看着天花板的白炽灯,忍了一会。 爱而不得和剜肉之痛同在。 何楚捂住嘴,嘶哑克制,落下泪来。 一周后,吴怒带何楚离开了这个他住了快一个月的病房。 何楚的新家是吴怒出钱,蓝姝好出面找的,一室一厅,在一个环境不错的小区里,离医院很近。 吴怒把他东西都送进去,最后站在门口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说:“今天叔叔带你去大鱼大肉。” 何楚用力点头。 说是大鱼大肉,因为何楚吃不了油腥,他们最后去了一家炖品点,点了几样药膳,吴怒要了三个酒杯,都倒上酒,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两杯放在旁边。 吴怒没有带过小孩,更不知道怎么安慰已经长大了的何楚,用酒杯碰了一下他面前装着汤的碗:“阿楚,平平安安。我和你爸妈都在你身边,以后不用害怕了。” 何楚笑了一下,捧着碗喝了一口汤,和吴怒说起自己以后打算做的工作。 吴怒看了一下他还缠着恢复绷带的左手,说:“现在不急,等小孩出生再说,说不定以后手就好了。” 何楚还记得被一根一根掰断指骨的痛,左手细细的指尖颤一下,勉强勾了一下唇,说:“好不了了,我都听医生说了。不过没有关系,我之前试过,也不好找工作。” 吴怒想要抽一支烟,忍了下来,何楚想要藏起自己左手的动作,又让吴怒感到了无力和内疚。 何楚以前不好的回忆,纠缠的感情,以及因此多受的罪,都是不能说不能怨,这样才能静悄悄地开始他自己新的生活。 两人间沉默的时候,小饭店进来一个人,二话不说就坐在两人旁边,端起桌上的酒就喝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好辣。” 何楚给突然加入的蓝姝好盛了一碗汤,吴怒讶异地看着用围巾抱着头的蓝姝好:“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明天去上班。”蓝姝好喝了一口何楚给她盛的汤,“今天阿楚出院,都不让我来看看吗?阿楚,姐姐给你准备里礼物,在外面车上,等会去拿。” 有了蓝姝好的加入,气氛变得活泼起来,何楚坐在一边听两人说话,不知不觉吃得比以前多了些。 好像洗掉标记,马上就得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让他的身体不再渴望另一个人的存在,只剩下后颈隐隐作痛的伤疤。 吴怒看他胃口不错,就起身打包一份让他带回去吃。 蓝姝好对何楚,因为汪其悦的关系心中有着几分不清不楚的歉意,正温柔写意地和何楚说着话,余光突然看到了什么,神色猛地一变,站了起来。 何楚看过去,吴怒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桌人面前,手里拎着的东西摔了一地。 “……强/奸/犯看什么看?” “你说谁呢!”蓝姝好站过去,只露出的一双眼睛冷得像冰锥。 对方看着走过来的一男一女都是Omega,脸上挂上狎昵的笑,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了半句话,就被吴怒按头拍在桌上。 同桌的人马上推开凳子比谁眼大一样瞪着吴怒,何楚把蓝姝好拉到身后,侧身低声说:“没事,他们都打不过叔叔。”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伸手把蓝姝好遮在自己后面。 蓝姝好被瘦条条的何楚挡在后面,又看吴怒牙关紧咬的样子,鼻子发酸。 吴怒也不是真的想打架,这种事他遇多了,只是这人嘴巴里太不干净骂了何楚和蓝姝好,他在饭店的人慌慌张张出来劝架时就松开了手。 对方也怵吴怒,坐过牢,还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在吴怒松手后,几个人站在一起要让吴怒赔钱,不赔钱就去警局。 吴怒身上有案底,去警局对他来说很吃亏。 何楚看出他们就是故意的,后颈都气红了,走过去拉住吴怒直接走,那几个人拿出手机说要报警,然后被什么东西劈头砸了一脸。 “要钱是吧!给你!”蓝姝好一叠钱砸过去,乱飞的钞票让饭店里所有人都镇住,只有她在骂人,“你们他/妈贱成这样了,打不过人就赖着要钱,要钱就直接伸手,何必先嘴贱呢……” 在她还要抓钱砸过去,被人按住手,接着被吴怒抱着头带出饭店。 何楚在后面确认了一下没有人拍照,把地上的钱捡起来,留了两张给老板留作道歉,路过那三个人的时候,抿紧了嘴角。 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因为吴怒脚上带着的东西。 何楚停下脚步,认真说:“他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 他走出饭店的时候,眉心皱在一起,不知道吴怒之前因为那个东西受过多少次像今天这样的冷眼和鄙视。 三个人站在饭店外,蓝姝好被吴怒教训了几句,像一只鸡崽胸腹起起伏伏,何楚站在一边焉巴巴地垂着头。 最后吴怒一人拍了一下脑袋,说:“走吧。” 蓝姝好去自己车上拿了送给何楚的礼物,把钥匙给了吴怒,说自己去何楚家里住一晚。 何楚的新家他也是第一晚住,把被子和枕头抱出来放在沙发上,让蓝姝好去睡里面。 蓝姝好怎么好意思,说:“我明早四点就要走,要去赶通告,你去睡你的。我就是有些事想问你。” 何楚想猜到了,端端正正坐好,说:“是叔叔的事吗?” 蓝姝好自己已经查到了些东西,因为吴怒之前说过不要问何楚以前的事,她也以为何楚是不愿意提起的,现在看何楚的样子,她也来了精神。 [小说分享群:1016757455] 第十九章 蔺洪滨在三十四岁生日的时候收养了何楚,给予这个父母双亡的小孩更好的生活和更高的社会地位,那个时候他政绩斐然,收养父亲还是国家英雄的Omega,舆论为蔺洪滨的事业锦上添花。 但是也因为这个养子,蔺洪滨那段时间有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在收养何楚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何楚就给他带来了麻烦。 他跑回了自己之前住的小区,找到何湛的师弟,也就是吴怒。 吴怒知道蔺洪滨一直在向何楚灌输那种“报恩”方式后,激愤难鸣,当天就去找了蔺洪滨。 蔺洪滨并不怕吴怒这种愣头青,他那时候对何楚只是口头上的“教育”,吴怒除了一个不能称之为证人的何楚,什么都没有。 蔺洪滨没有理会吴怒,而是等了三天。 在吴怒忙着要回何楚监护权的时候,他的同事找上了门,因为蔺洪滨报案称吴怒绑架自己的养子,意图猥亵。 蔺洪滨跟着警察一起破门而入,在混乱中抱住何楚,捂住他的口鼻,把何楚惊恐挣扎的样子归结为受惊,并带他去医院验伤。 在路上何楚第一次被他打,然后被喂了一种暂时失语的药。 吴怒定罪的那天,何楚也在法院,坐在蔺洪滨身边,手被蔺洪滨按住,旁人都只看到他在温和安慰阵阵发抖的养子,只有何楚听到,他魔鬼一样在耳边低声告诉他:“你不听话,他就会死在里面。” 因为吴怒的供词,这个案子对蔺洪滨影响很不好,在Omega协会提出要对何楚进行保护抽查后,蔺洪滨一口答应下来。 几年后蔺洪滨突然发现那辆来自Omega协会的黑色轿车很久没有出现过,想到了这项保护青少年Omega的检查只会持续到何楚十四岁。 蔺洪滨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自己的养子,在某天晚上打开何楚的房门时,发现突然长大了的何楚比小时候还要漂亮些,惊恐的眼神又和以前一样。 不过在那几年的冷暴力中,何楚没有变成蔺洪滨想要的懦弱可欺的样子——他在自己枕头下藏了一把刀,蔺洪滨手上被划了一大条口子。 蔺洪滨觉得自己对这个养子已经仁至义尽,但是何楚太不识趣,他殴打何楚的时候,告诉何楚:“你能一辈子不睡觉吗?这里是蔺家,没有你的地方,蔺家不养多余的人,你当一条狗吧,狗晚上不睡觉,也不怕被人咬,要是睡着了,你可能就变成我的母狗了。” 他又不急着占有何楚,只是想让他听话一点,让何楚恐惧和绝望,成为蔺洪滨的乐趣。 往后四年,他尝试过很多种办法,在何楚吃的东西里加Omega的“催熟剂”,用出狱的吴怒威胁,再时不时的强迫恐吓,用密不透风的方式,收拢关押何楚的笼子。 踩断傲骨践踏尊严,总有一天何楚会崩溃。 “在发现何楚确实无法驯养后,你打算在蔺昭熙生日的时候把他送走,送到哪里去呢?你的几处不动产,我看了一下,都不太适合养人。还是说蔺夫人给你重新找了地方?” 蔺洪滨喝了一口手里的酒,眼神躲闪地看着地上,冷汗从额角滑落。 今天是他四十五岁的生日,去年因为蔺昭熙偷偷跑回国,刺伤了阮奕,他们两家的关系已经僵得不能再僵,请帖只是象征性发给了阮家,没有想到阮奕来了,还带来了一堆详尽的过去。 他心中飞快分析阮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告诉自己又是想做什么,阮奕坐在对面,目若寒潭,看得人发怵,又感觉不出他在想什么。 是在愤怒,还只是平静地要和他谈条件。 蔺洪滨捏了几下自己酒杯,说:“我知道你最近投的工程因为政府下的政策赔了钱,我可以帮你去谈谈……” 阮奕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拿出烟盒,在扶手上磕出一根烟,咬住烟嘴“咔哒”一声打燃了打火机,眉目在点燃的火焰中好似被照亮的刀锋。 吐出一口细长的白烟后,手里漫不经心把玩着打火机,开口:“我没和你谈这些。” 蔺洪滨脸阴沉,他还是不知道阮奕要做什么,都是多年前的事,难道就为了一个消失一年多,不知死活的何楚? 这段时间里蔺洪滨没有少在暗地里给阮奕使阴招。 阮奕在城西开发区投了一片高端项目,楼盘规划中预备修建的高档小区,会成为当地的一个地标,但是因为附近修建起的军事基地,所有建筑限高,那个工程在一半就被搁置,现在还是一个华美的半成品,而阮奕的损失初步估计在六十亿。 军事基地的选址突然变卦,给了阮奕错误的消息,蔺洪滨就在其中出了一份力,所以蔺洪滨猜想,阮奕这些话背后有自己的条件。 一切行为背后都是利益。 蔺洪滨喉咙发紧,把手里的酒都喝光,说:“那你要谈什么?你现在空口无凭,我可以怀疑你是想报复我,大家都心知肚明,过去的事有必要再提吗?当初你带走何楚的时候,不要忘记了,我们之间有什么约定。” 阮奕抽烟很慢,烟雾散开在他高贵的眉目间:“什么约定?” 蔺洪滨算准了阮奕就是来和自己谈条件的,他心里稍微放松,又觉得很渴,在两人面前的杯子倒上酒,说:“你年轻气盛,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和我说,我们两家的交情也都还在,我能帮的肯定会帮,军事基地的事,我会帮你想办法。你还这么年轻,为了以前的事,闹出了不好听的消息,得不偿失,是不是?” 蔺洪滨退步加威胁,阮奕点了一下烟灰,然后又扔下没有抽完的烟,捏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然后起身离开。 蔺洪滨坐在原地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一边听着楼下的乐音,一边慢悠悠抿着酒。 走到门口的阮奕脚步顿住,回头的时候晃了一下手里拿着的文件,说:“蔺叔刚才说的约定是这个?” 蔺洪滨脸上猛地一僵,惊愕看着阮奕手里拿着本该在保险箱中的文件,又在看到门外站着自己的秘书时,甚至来不及惊怒,一股寒意就爬上了自己的脊背。 怪不得,怪不得,阮奕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阮奕抖开那两页薄薄的纸,看着蔺洪滨骤然灰败的脸色,修长的手指拨了一下打火机。火舌舔过他手上的两页文件,黑烟和火焰一起攀爬,差点燎上冷玉一样的手指,阮奕松开手,火焰和灰烬一起落在高亮度的柚木地板上,也照亮了扑过来的蔺洪滨惊恐补救的脸。 烧得干干净净,蔺洪滨抓到了碎成渣的残片和一把灰。 在他甚至来不及开口的时候,一只手攥着他规整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对上阮奕依然不喜不怒的眼睛,像是被没有感情的野兽打量着。 因为同为Alpha,蔺洪滨直接被碾压在年轻又强横危险的Alpha气息下,脸色灰白:“阮奕,我和你父亲可是……” 话没有说完,就惨叫一声,阮奕单手把他拎起来,再掼到了地上! 蔺洪滨这些年养尊处优,受过最严重的伤还是几年前何楚和他拼命时弄的,后来也在何楚身上讨了回来。 现在这一摔,蔺洪滨感觉自己半边骨头都要断了,他刚想叫人,又发现自己喉咙又紧又哑,就连刚才的惨叫他都是戛然而止。 蔺洪滨彻底慌起来,然后又被拎着衣领拽起来,一头撞在墙上,脑袋一震血从裂开的头皮流出来,在耳鸣中,阮奕声响平静漠然:“记得这种药么?我让人改良了一下,你这一辈子也不用再开口。” 楼上是主人的私人空间,客人们都在楼下,对楼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倒是接到了一个电话的蔺太太带着蔺瑄急急忙忙上楼去找蔺洪滨,看到蔺洪滨的秘书,说:“你怎么在这里?先生呢?” 秘书一脸惨白。 蔺太太往会客室里一看,眼前发黑,惊叫都卡在了喉咙里,被身后的蔺瑄扶住才没有坐在地上。 “爸爸!” 蔺洪滨一脸是血躺在地上,两只手上血肉模糊的扎着玻璃碎片,看到蔺瑄她们,在地上挣扎着要坐起来。 而阮奕大刀金马坐在一边,面目漠然地用纸巾擦着自己手上沾着的血迹,在蔺瑄她们去扶蔺洪滨的时候,整理着自己的袖口,目不斜视往外走。 “阮奕!你就打算这么走了?”蔺瑄也好久没有和阮奕联系过,阮奕已经和她之前认识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这样没有一点感情起伏的阮奕让她觉得陌生又可怕。 “检察院的人应该在来的路上了,他这样还能申请保外就医,不谢谢我么?” 现在看阮奕的样子,蔺瑄马上就猜到这和阮奕有关,呆立在原地。 刚才打过来的电话就是通知他们上面突然要查蔺洪滨,还不是空穴来风,直接下来的逮捕令。 蔺太太追过去,嘴里喊着也要阮奕付出代价,他把蔺洪滨打成这样,一定要让他坐牢。 站在门口的秘书拦下她,低声说:“太太,阮总那里还有蔺洪滨受贿贪污的证据,只要他想,和他有关的资产,都要被清算的,你们不想一无所有,还是放弃这种民事追诉。” 蔺太太怔住,看着眼前人,在一瞬间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跟了蔺洪滨二十多年的人,抖着手指:“你!你!” 秘书对她点了一下头,跟上阮奕。 阮奕离开蔺家的时候,检察院的车刚好开进了铁门,惊扰了从容惬意的宴席,在宴席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今天的主角蔺洪滨,狼狈不堪地被两名公检人员架着,拷住的双手用衣服遮掩着,也留不住他最后一点颜面。 天上飘起了绵密的细雨,阮奕隔着稀薄的雨雾看着蔺洪滨被塞上车,然后示意司机开车离开。 车窗上倒映的侧脸沉冷,窗外透凉的雨丝像是沁进了他眼底,除了指节分明的手上有些破皮,现在阴郁寡淡的样子和之前在楼上的狠戾判若两人。 “合作愉快。” 听到车厢里另一个人的声音,阮奕侧首看了一下旁边的蓝姝好,不辩喜怒地高贵颔首:“多谢。” 蓝姝好莫名有种担不起的感觉。 等到车开上了大街,她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对阮奕说:“把我放在路边吧,有人来接我。听说你下午要出差,祝你一路顺风。” 阮奕今天过来来拿走对自己不利的东西,蓝姝好则好像只是来看看蔺洪滨的报应,确定人被抓后就心满意足。 阮奕坐在车上,从后视镜看着路边蓝姝好的身影,他和汪其悦的关系都不近,对她这个朋友更算不上熟悉。 只是他在调查蔺洪滨的时候,发现对方也在做同一件事,虽然不知道蓝姝好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她父母在公安厅,爷爷还是高院院长,阮奕没有怎么犹豫就选择和她合作——说出蔺洪滨以前所做之事的那个Beta秘书就是蓝姝好搞定的。 蔺洪滨的亏心事太多,阮奕要是今天不出现,蔺洪滨也猜不到背后弄他的人是阮奕。 偏偏他今天还是去了蔺家。 大抵还是心绪难平。 阮奕掐了一下眉心,在平稳行驶的车上,坐在后座打开电脑查看着邮件,为他接下来十多个小时的飞行旅程,安排工作上的事情。 何楚从车站走出来,天空阴霾,是这座城市五月的雨季如期到来。 他坐上出租车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像是有些近乡情怯,下意识捏紧了手心。 和银行预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何楚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客车,打车过去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银行人不是很多,他很快就拿到了自己的信托金,还有何湛留给他的抚恤金,他全部存进了方瑜恩的卡里。 做完这一切也不过才花了二十多分钟。 在他坐车去车站的时候,接到了方瑜恩的电话,他在那边很兴奋:“阿楚,我刚刚收到短信了。” 钱到账上了,何楚嘴角抿出浅淡的笑容,说:“宝宝呢” “我陪在他身边,你别担心。” 何楚嘴上答应,又忍不住提醒:“你不要让他哭。” 等着绿灯亮起的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一下后座说话细声细气的Omega,清瘦的脸秀致美丽,在这个年纪有了孩子,有点太年轻了些。 “放心吧,我抱着他呢,他可乖了,不会哭的,对不对,方方,我们乖乖等爸爸的哈。” 何楚这次笑出了细白的牙齿,因为耳边听到的这些声音,心中对这座城市的恐惧没有那么让他坐立不安。 “阿楚,我仔细想了一下,蓝姐姐说那个他要出差,现在他家里肯定没有人,你去把自己的琴拿回来吧。” 何楚一愣,他忙着回去,到现在也没有吃什么东西,现在胃部有点隐隐作痛。 方瑜恩在那边继续分析:“你想,他肯定不会管你的琴,不如趁现在拿回来,你拿走了说不定他也不会知道。” 听出方瑜恩是认真的,何楚哭笑不得:“你在胡说什么,我马上就到车站了。” “那不是你爸爸买给你的吗?” “我又不拉琴了,拿着也没用。”何楚抿着半边嘴角,嘴边陷出一个窝。 方瑜恩:“好吧,那等我存够了钱,再给你买一把。我先挂了,单手抱着方方太累了。” 何楚看着手机有点想笑,方瑜恩像是什么都不懂,又像是什么都明白,看得透何楚心中的不舍和胆怯。 外面雨雾和路况又困得人无聊,司机看他在发呆,开口:“你都有孩子了?” 何楚有些不好意思点头,但是也不吝于展示自己可爱的宝宝,说:“快九个月了。” 司机说:“第一个孩子吧,听你就没有经验,不能太宠着小孩子了,以后大一点大人会很累,现在也要教着他懂事一点,不能让他以为自己一哭就万事大吉,而且哪个孩子有不哭的。” 何楚身边的人都没有经验,也没有人这么告诉过他,他觉得有一点道理,但是在他这里不太管用,淡色的唇勉强勾了一下,说:“我儿子他不能哭,他有先心病。” 司机表情顿住,后座瘦弱苍白的Omega对他腼腆笑了一下,像是安慰自己:“不过他马上就要动手术了,以后就可以和其他小孩一样。” “会的。” 何楚看向窗外,心里也想着,一定会的。 他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天色灰蒙蒙,医院的灯光在滂沱的大雨中模糊朦胧。 何楚带着一身湿凉的雨雾回到病房,照顾宝宝一下午的方瑜恩现在要赶着回学校赶作业,都没有和何楚多说两句,拿着伞和外套就跑了,在病房里给何楚留了半份晚餐。 何楚一下午来来回回花了六个多小时,一点东西都没有吃,等方瑜恩走后,才一手抱着一个小包裹,喝着温热的粥。 “方方,你是不是想吃?”看着宝宝黑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何楚歪头对他笑。 何楚怀里快九个月的婴儿体重不到七千克,甚至不能像其他正常的小孩坐起来,在何楚怀里像一只瘦小羸弱的幼猫,现在被何楚抱着没有像平时一样昏昏欲睡,安静看着何楚——何楚之前还以为是他声带坏了,后来才知道是病情变得严重,发出声音对他来说也变成一件很累的事。 医生告诉何楚,如果不手术他的孩子活不到周岁。 何楚知道医生没有吓唬他,吴怒和蓝姝好帮他垫付了所有的费用,但是何楚还是背着他们偷偷回去把自己的信托金取出来。 可能是老天看他太能消化痛苦,怯懦的性格都不敢怨天尤人,所以何楚觉得一切都有尽头的苦难,一直都没有结束。 抱着何辛的时候,何楚时常会有沉重的悲恸和无力,无数次的想如果是他自己就好了。 在术前准备和术前谈话中,医生都告诉过何楚,手术的风险很小,但是也很公平,要心存希望,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何楚害怕失去他。 手术前一晚,何楚整夜都抱他,亲他,心底一遍一遍说:“何辛,别离开我。” 早上七点,护士来抱走何辛,睡得香喷喷的何辛马上就醒了,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何楚。 麻醉医生来和何楚谈完话后,何楚坐在手术室外的等候区,一个小时后,显示宝宝的手术开始了。 何楚一直没有动过,四个小时的手术里,方瑜恩什么时候来的他都不知道。 何楚整夜未睡,眼睛发红,整个人像是一抹白烟,随时都会散掉,又被什么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瑜恩中途不敢当着何楚的面哭,跑到楼梯间偷偷哭,他第三次哭了回来的时候,手术正好显示结束,消息灯闪烁了两次,何楚站了起来,被方瑜恩扶了一下,两人都眼巴巴看着门口。 有护士来告诉他们,手术成功了,病人被送到了PICU,让他们回去保持电话通畅。 方瑜恩抱着他嚎啕大哭,嘴里说着:“太好了太好了,阿楚,都结束了。” 何楚整个人都虚脱了,和方瑜恩抱在一起,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第二十章 在等着医院电话的时候,吴怒他们都来了——因为糟糕的天气状况,飞机晚点,导致他们晚到了几个小时。 知道手术成功后,蓝姝好给了何楚一个馨香的怀抱:“阿楚,你和宝宝都超勇敢,你们现在闯关成功了。” 何楚一直在笑,最后累得不行睡着的时候,嘴角都笼着一抹笑。 等到他醒来,吴怒已经代替他去和医生谈完话,说恢复良好,等着离开PICU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因为何楚脸色太差,被吴怒他们强制留在病房休息,在他吃东西的时候,顺便把一直没有告诉他的消息和他说了。 之前因为手术,蔺洪滨的案子也只是在秘密审查,何楚一直都不知道。 这样算作一个礼物,何楚之前的和现在的苦难,都结束了。 还没有高兴多久,何楚就坦白了自己偷偷回去取钱的事。 给他出主意的方瑜恩在他开口前,就偷偷溜到门口,借口自己要回去上课,跑了。 吴怒找不到人教训,又舍不得骂何楚,气得在房间里转圈。 “方方治病花了太多钱了,我现在又不能出去找工作,我知道姐姐已经帮我给了很多,我不能一直都麻烦你们,而且那本来就是我的钱。” “你现在身体不好,要照顾方方不能出去找工作,可以等以后,我们现在也不缺钱。你是不是觉得我照顾不好你们?” 蓝姝好拦在两人中间,马上说:“好了好了,吴怒你不要乱说话,你知道阿楚不是这个意思。阿楚,你叔叔嘴太笨了,他就是着急,你知道的,你现在去拿信托金,是能被查到的。” 何楚捏了一下手心,说:“我把钱都存在了瑜恩卡里,这个查不到的,就算他要查也知道我去了银行。” 他抬起头,神色认真:“我知道你们的担心,但是都这么久了,没人会找我了,我们本来就在两个世界,不会有交集的。” 他说完,又有些开心地和他们分享自己以后的计划:“我都想好了,我还了叔叔和姐姐你的钱,剩下的,可以开一个花店,我的手不是不方便吗,也不好找工作,开花店的话,我也有时间照顾方方。是不是?” 他能这么想当然是好的。 就是蓝姝好眉心微蹙,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何楚,蔺洪滨这件事,没有阮奕,自己不可能有现在这么快的效率,也不可能让蔺洪滨得到这么彻底的教训。 蓝姝好和吴怒对视一眼,在何楚的注视下,点头表示了认同。 阮奕在国外的工作差不多要持续两个月,期间也要接受一些治疗。 一个人在医院的时候,他也不觉得孤独,仍旧手机电脑不离手,用忙碌的疲倦把自己填满。 他是在三天后才知道何楚的信托金被取走了。 阮奕心底很麻木。 在凌晨三点的时候,阮奕点开了发过来的银行监控,画面还算清晰,消失了一年多的何楚还是和以前一样,瘦得苍白嶙峋。 看样子离开自己,也没有过得多好。 他坐在休息室等候的时候,紧张握起手的小动作也和以前一样,像是害怕什么一直看着左右。 在怕自己么? 阮奕看到何楚出现在监控中的最后一帧画面,然后关掉了电脑。 当他找过每一个角落后,所有多余的情绪都被敛尽,他也不想要以前被何楚吸引起来的东西,这个突然出现的影子,已经很难带动他的心跳。 把电脑放在一边,阮奕揉了一下发胀的太阳穴,在自己安静又空阔的病房中,带上耳机闭上眼睛,开始自己短暂的休息。 阮奕眼睛很漂亮,眼梢线条清晰,眼皮薄,有一条浅浅的折痕,只是他平时太过凌冽,让人不敢仔细看,也不会让人用“眉眼如画”这样温和细腻的词形容他。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漆亮稠黑,不会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就像是没有睡一样。 “阮总,还没有到,您可以再睡一会。” 阮奕耳边听着飞机巨大的引擎声,窗外是近在咫尺的蓝天白云,六月灿烂的太阳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助理马上把遮阳板拉了下来,周围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停了下来,好像睡醒的人是一座自带冷气的冰雕,一醒来,作为的人都不自觉低了头,在冷空气下夹紧了尾巴。 阮奕没感觉自己有多渗人,醒来就不准备再睡,摘掉耳机一边揉着眉心,一边让助理再说一边等会的安排。 他其实心里清楚自己行程安排,就是脑子还没有清醒过来,想听点其他声音压一压脑海里的另一种声音。 一个小时候,飞机降落,刚刚在平流层还艳阳高照,到了这里地面湿淋淋,天空落着雨。 阮奕在机舱里刚准备站起来,助理就推出了一个轮椅,阮奕看这个轮椅就烦,好像在提醒他自己要变成了阮达一样的废物。 阮奕站起来:“不用。” 助理也不敢多说,在后面小小建议:“那您去医院的时候再用吧。” 阮奕迈着长腿走过廊桥,坐上安排好的车后,沉着脸看着外面陌生的城市。 他来这个有“医疗之都”的地方,是来看病,他这三年经常出差,前前后后在国外动了十一次手术,勉强剥离了他身体里把埋藏的火药。 展钦给他找了一家国内的私人医院,有自己专门的大学培养门徒,一年能毕业的也就不到二十个。 阮奕他们到那个医院的时候,雨还在下,阮奕不讨厌下雨,就是一下雨他的腿就疼。 在坐轮椅和逞强里面,阮奕选择了前者。 他这里来也有工作,带的人不算多,跟着他来医院的只有一个助理。 这个医院修得像是酒店,助理没有联系上医院的人,害怕老板的冷脸,急忙自己跑去找人。 阮奕在角落的休息角,没有其他人,只有旁边的位置放了一把直杆小伞,阮奕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闲来无事,又想拿出手机查查自己的工作邮件。 旁边的位子的主人回来,是一个穿着雨衣的小男孩,瘦瘦小小的,小手里捧着一杯刚接的热水,指尖被烫得红红的。 阮奕帮他接了一下,小孩抬头看他,苍白羸弱的脸让他有一瞬间失神。 “谢谢。”小孩爬上旁边的椅子,穿着雨靴的小腿悬空,接过阮奕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眯起黑白分明的眼睛,抿起颜色很淡的嘴巴,“姐姐接的,不烫的。” 阮奕和他坐在一起看着外面下雨的街,从窗玻璃上看到这小男孩把水杯放在旁边,然后弄着自己的小伞。 阮奕朝他摊手,他就把伞放在阮奕的手上,说:“这里坏了。” 阮奕帮他把两根脱出来伞骨按进铆钉,看着伞上面的草莓图案,阮奕眼底划过淡淡的笑意。 助理这个时候跑了过来,还带着医院的几个负责人,大喘气:“阮总,不好意思久等了。” 旁边的负责人也急忙道歉。 看阮奕没有生气的样子,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助理推着阮奕,其他人领路。 “谢谢。”小孩看他要走,坐在位子上,晃晃手和他再见。 阮奕揉了一下毛茸茸的脑袋。 助理看阮奕心情不错是因为那个小孩,拍马屁:“刚才那个小孩好漂亮,是个Omega吧,才两三岁就这么好看了,长大了肯定更好看。” 在等电梯的时候,阮奕看了一眼并没有多少人的大厅,对助理说:“你过去看着,等他家长过来。” 助理临时接下这个工作,走了没两步,又回来说:“阮总,他家长来了。” 阮奕回头,看到那个小孩走过去站在一个人脚边,抱起他的人声音清脆响亮:“这是我儿子,你看到了,可爱吧,方方,叫叔叔。” 方瑜恩的脸和之前还是一样,没有什么变化,穿着医生的白色长褂也还是像之前上学的时候,笑容灿烂得刺目。 阮奕手背上骤然浮起青筋,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你们先上去。” 助理头大,您才是病人啊。 但是他不敢说,医生也不敢问,推着一个空轮椅站进电梯,在合上电梯前,就看到阮奕阴沉冷厉地往某处走。 方瑜恩说完自己有儿子后,他面前的人脸上就僵了僵,说:“不可能。” “我们方方都两岁了,长得超级像他另一个爸爸。” 何辛配合的叫了一声:“爸爸。” 方瑜恩幸福“诶”了一声。 对方看了看抱着方瑜恩脖子的小孩,死心离开。 方瑜恩等人一走,就在何辛脸上亲了两次,又蹭着他嫩嫩的脸,说:“你爸爸呢?” “上去送花了。” 医院订花的人还算多,何楚经常来这里,何辛不适合上下爬楼梯,就坐在这里等何楚,护士站的护士都会帮着照顾他。 方瑜恩刚准备去给他接点热水,何楚就下来了,细细的胳膊和脖子,白皙的脸上眼梢的小痣很明显,和何辛站在一起特别像。 “走得楼梯吗,怎么不坐电梯?” 何楚接过何辛,说:“刚刚给方方擦雨衣上的水,耽误了点时间,就跑着去的,也不累。你什么时候回去?” 方瑜恩还在上学,现在是在医院观摩学习,苦着脸说:“还早呢,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我随便在医院吃点吧。” “好。那我走了。” 方瑜恩看了一下左右,凑过去悄悄说:“阿楚,明天就不要开店了,你还是在家休息吧。我请假带方方。” 何楚的发情期就在这几天,打抑制剂也要在家休息一天。 看何楚点头,方瑜恩笑眯眯对何辛摆手:“方方再见。” 对流雨说来就来,说停就停,何楚抱着何辛走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再下雨。 何辛很懂事不让他抱,和他牵着手,小声好他说,之前缠着方瑜恩的人又来了,不过自己帮他把人赶走了。 “你好厉害。”何楚抿嘴笑,想要把伞缠一下,有点奇怪,他明明记得有伞骨脱了。 “有个叔叔帮我弄好了。” 阮奕坐在一株高大的绿植后面,越看越觉得被方瑜恩逗着的小孩像何楚,一直死水一样的胸口涨裂,撑出大片龟裂,让他几乎不敢呼吸,又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郁涨的胸口在看到何楚出现的时候,决堤泄洪,那些沉寂的克制的,现在又铺天盖地袭来,让阮奕猛地一晃神,目眦欲裂。 在看到方瑜恩亲了一下何楚的侧脸后,阮奕心底许久没有过的戾气暴起。 阮奕跟在何楚后面,视网膜里就只有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那是何楚和方瑜的孩子? 那他的孩子呢? 阮奕不敢想。 最后何楚进了一家花店,阮奕站在门口看乳白色石膏店名“何方花艺”,薄如刀刃的唇挑起一抹冷笑。 他站在外面抽了一支烟,在点燃第二支的时候,把烟盒和烟草都揉碎了扔进垃圾桶,走过街道,推开了玻璃门,撞响上面挂着的风铃,铺面而来各种鲜花的香。 “欢迎……”带着一条棕色围裙的何楚从里面走出来,声音和笑容都凝住,瞳孔惊瞪,又难以置信看着站在门口的阮奕。 阮奕松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走过插在水桶中成捧成捧淡粉浓红浅紫纯白的鲜花,不容抗拒的把何楚堵在墙和自己之间,拇指摸上他眼角颤动的小痣,露出森白的牙齿轻笑了一声:“楚楚,好久不见。” 去他妈的不想,再见到何楚的第一面,他就要,要何楚原原本本的爱,也要何楚曾经说过的一切。 第二十一章 三年前。 西五区的凌晨四点。 被扯掉的医用手环扔在病床上,阮奕站在扣着衣扣,耳朵上带着的蓝牙耳麦亮起,传来助理略带困倦的声音:“阮总,飞机已经安排好了。需要我和您一起回去吗?” “不用。”最后一粒扣子被系上,阮奕按断了连线,在准备了一个半小时后,被惊醒运作的私人飞机在黎明前起飞。 高度疲惫下大脑供氧不足,让起飞时的失重感更加明显,阮奕胸口出现了短暂的心悸,这种感觉让他突然想起了许宜彤安乐死的那天。 他按了一下胸口,看着云潮如浪涌的窗外,在初晨的金光里,在心底说,最后一次。 只搭乘一个人的私人飞机,把旅程缩短了四个小时,甚至追上了时差,当他落地的时候,当地时间还在同一天的凌晨三点。 阮奕回到自己许久没有住过人的房子,安静冷清,打开灯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睛——这个房子是他回国后自己买的,不是许宜彤,或者其他人给他的,他曾经把这里当做过自己的家,所以就算阮奕现在鲜少回这里,这里依然定期有人来打扫,好像在等着人什么人回来。 他在这个久不回来的主人在房间里待了不到六个小时,还没有把房间染上人气,就又离开。 早上十点,银行行长带着那天接待何楚的银行职员来见阮奕。 那个小职员明显有些紧张,说话的时候紧张吞咽,调信息记录的时候,深吸了好几口气。 “客户那天是全款取出,然后存进了这个账户里。” 从银行系统里调出来的账户是一个阮奕很陌生的名字:付文锦——登基的个人信息显示是一个Omega女性,六十三岁。 www.yikeya.top 自网 络收 集整 理制 作,仅供交 流学 习使用,版 权归原作 者所有,如果喜 欢,请支 持正 版 她是本地人,丈夫是一名小有名气的慈善家,本人也很有爱心,经常在社区福利院和救助站帮助Omega。 而阮奕再查下,就知道付文锦在丈夫去世后,就移居到了国外,国籍变更,让身份ID也被重洗,阮奕得到的消息又戛然而止。 在得到付文锦消息的时候,她本人在大西洋的某艘游轮上。 在她结束自己环球旅行的期间,经过四个月的调查,蔺洪滨的案子在九月份开庭,三家主流媒体同步直播,外面还有数十个机位等着,旁听席的蔺家人全都沉默不语。 蓝姝好带着墨镜悄悄出现在后排,和阮奕碰了一个面,阮奕在看到蓝姝好的时候,也不意外,只淡淡交汇了一下视线。 蓝姝好却坐过来,在公诉人陈述蔺洪滨罪名的时候,摘了墨镜对阮奕友好一笑:“之前多谢你帮忙。” 蓝姝好当初为什么要和他合作,阮奕已经知道原因,尤其是吴怒还一直在为她工作,今天送蓝姝好过来的人也一定是吴怒。 在调查蔺洪滨的过程中,已经有证据证明蔺洪滨和其他官员参与过与未成年Omega的性/交易,出差时默认的性旅游也被公布出来,牵连的人不计其数。 吴怒的案子被重查只是时间问题。 面对落落大方的蓝姝好,阮奕疏冷颔首,继续看着背对着站在被告席上的蔺洪滨。 “对了,吴怒说谢谢你帮忙,让我和你说,之前的事是他有些冲动了。”蓝姝好不怎么尊重法庭,在前面激烈争辩的时候,又对阮奕说,“之前什么事?你们还能有什么交集?” 阮奕看向蓝姝好,蓝姝好羞涩一笑:“欸,吴怒那个人什么都不和我说,我就是好奇,姐夫你可以给我说说他之前的事吗?” “不清楚。”阮奕惜字如金,忽略了自己心底因为蓝姝好的话带起的一点不适,在休庭的时候,对已经知道了结果的审判没有了耐心,起身离开。 还没有走出去,“阮奕。”背后传来细细鞋跟扣在地面的声音,接着蔺瑄跑到了他面前,脸上憔悴,眼睛发红,带着一丝勉强的笑,“聊聊吧。” 受理蔺洪滨案子的法院是最高一级的法院,三十九阶台阶下站满了等待的记者,正门正对着四根大理石门柱,阮奕和蔺瑄站在其中一根下。 蔺瑄说:“你生日马上就要到了吧。” 阮奕生日是在九月,还有几天,不过他不过生日,蔺瑄提起的时候,他点了一下头。 “我和闻行已经说好,以后会出国,再也不回来,就提前和你说一声。” 阮奕:“一路顺风。” 蔺瑄看着他苦笑了一下,他们之前是一起长大的,甚至算得上青梅竹马,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无话可说的样子。 是他刚回国的时候,还是他把何楚接回去的时候,蔺瑄不清楚,现在也来不及分辨。 蔺瑄一脸苦涩:“我承认我爸是罪有应得,但是我之前也不知道他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他是我爸,他生养我,我不能怪他,我替他向你,还有何楚道歉。” 看着蔺瑄把自己对折起来,阮奕眉心皱了一下,淡声道:“不必。” 蔺瑄没有直起身来,她捂住脸,声音哽咽艰难:“阮奕,我求你了,你放过我爸吧。我弟弟还在治病,我妈也要疯了,我爸要是真的没了,我真的……” “这与我无关。” 情绪没有一点起伏的阮奕击垮了蔺瑄强撑地平静,她蹲在地上大声哭起来,没有了一个娇生惯养大小姐的样子。 她们家做错了很多事,但是还是希望得到原谅,她在这段时间的折磨里面,已经慌不择路:“我知道你因为何楚在怪我们,但是我爸什么都没有对他做过,而且我们照顾了何楚十年,十年啊,阮奕没有我们,你也遇不到他。” 蔺瑄现在语无伦次的样子,不过是阮奕身边所有变得面无全非的一部分。 阮奕漠然提提醒她:“蔺瑄,你比我清楚,你们一家也没有一个是无辜的,这十年你们没有帮过他一次,都是他自己走过来的。” 蔺瑄蹲在地上痛哭不已,戚闻行原本站在不远处,看到现在这样又走过来,在这件事上,他没有什么立场,可能他知道的没有蔺瑄多,但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只不过之前不想为了何楚一个外人做些什么,就当做全然不知。 现在被阮奕揭开蔺家那层遮羞布,他更不知道该怎么说,扶着蔺瑄就要走。 而蔺瑄用力抓着他的手站起来,想从他身上汲取一点力量手背上浮起青筋,然后似哭似笑地抬起头:“阮奕,我们认识了二十年,你就为了一个何楚,要毁了我全家。” 戚闻行担心蔺瑄意气用事,揽住她的肩膀,皱眉往阮奕那边看了一眼,把蔺瑄拉走,说:“快开庭了,回去吧。” 蔺瑄被拉走的时候,紧握着戚闻行的手,回头盯着阮奕,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和自己现在一样的悲恸和绝望:“是,我们卑鄙我们虚伪,欺负他无依无靠,那你呢?阮奕你难道不是一个虚伪的胆小鬼吗?不是我们,你敢正视自己的喜欢吗?你有借口带走什么都没有的何楚吗?” 阮奕对蔺瑄揭开的事实无动于衷。 大门外都是等着采访蔺家人的记者,因为直播显示审判还没有结束,所以小门没有什么蹲守的记着。 阮奕今天是自己一个人过来,从小门离开的时候,不怎么意外地遇到了吴怒,收获了一句“谢谢”和一支吴怒递过来的烟。 等到吴怒离开,阮奕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转着细长的烟草,然后咬着烟嘴一手笼着火焰,两颊吸气深陷绷出线条凌厉的下颚线,袅袅升起白烟让他眼底晦暗如阴云。 他不是没有查过蓝姝好,并在一段时间中认为就是她在帮吴怒——毕竟蓝姝好父母都在公安厅,要抹掉一个Omega的身份信息太简单了,更何况跟在她身边吴怒还是刑警出身,高水准的侦查和警戒意识,让私家侦探拿他毫无办法。 而蓝姝好的工作让她几乎全年都在全国各地跑,在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不定,拍戏演出看病,哪里都去,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至于吴怒,平时跟着蓝姝好东南西北跑,就算放假也是回自己住的地方,唯一和以前不一样的,就是他没有再租着那套空着的房子——就像是知道没有人会再回来。 从始至终最奇怪的就只有阮奕。 原本蔺瑄的话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偏偏因为见到了吴怒,就像是又被人看到了他的那些力不从心。 以前他对何楚说的话半真半假,那句“没有喜欢也不会标记你”倒是真的。可能是何楚出现的时机太对,也可能只是因为他这个人,阮奕可有可无的“有些喜欢”成为了焚燃的心火。 最后一口尼古丁入肺,簌簌抖落的烟灰像是盖在了他心口,只是烫了一下。 蔺洪滨的案子出审判结果的那天,阮时昌通知阮奕去自己办公室找他。 像是知道他不会理会,半个小时后,阮时昌亲自找了过来。 阮时昌走进办公室,在看到越发冷厉的阮奕时,不自觉绷紧了脸——一个人要是之前泄了气,后面就很难再拿起气势,现在阮时昌已经很久没有在阮奕面前端起过样子。 在许宜彤去世后,他们就像是已经彻底脱离了父子这层关系,交流仅限于在同一场会议上,其他时候能看到两人在一起的地方是在集团办公的AO数据系统中——阮时昌在阮奕的上一级。 阮奕不会叫他“阮董”,更不会叫他爸,而是直接漠视他。 阮奕的漠然,让阮时昌很多装腔作势的话都没有用武之地,坐下来后都只能单刀直入:“咳,许检打电话来,蔺洪滨的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阮奕视线没有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离开,漠然道:“蔺洪滨要怎么判都是他罪有应得,我能做什么?” “但是他被抓那天,你把人打了,现在蔺瑄她们都还在找我。” “蔺瑄想替蔺洪滨求情,我会去告诉她你和蔺洪滨的交情并不是那么稳定,你不想帮她,我也不会帮她。” 阮时昌这辈子都没法在阮奕这里讨得半分好脸色,听了他的话把交叠的腿放下来,沉着脸看向阮奕:“阮奕,你能实话和我说,你这么对付蔺洪滨,难道就只是因为凤凰山军事基地的事吗?” 阮奕把手里的鼠标弹开,双手环胸后靠着办公椅和阮时昌对视。 “我从你哥那里听到了,你最近在找移民局的人。我以为你已经清醒了。”阮时昌眼角的冷风丝毫不加掩饰地扫向阮奕。 现在阮奕依然不可一世,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是在那个Omega身上花的时间和精力,都让阮时昌觉得可笑。 他们这样的人,相信的是“成大事者不为儿女情长”,要的是保持饥/渴和冷血,阮奕在前者缺少的激情,都花在了一个Omega身上,像是一个笑话。 阮奕的手攥紧,拇指掐紧了和握的四指,他知道有不少眼睛盯着自己,顾星眠从来不不会正面出现,偏偏每次都能戳中阮奕的痛脚。 他脸上波澜不惊,口吻淡淡:“之前是顾星眠,现在是阮达,他们父子是想找死吗?” “做过的事总会有痕迹。不想人知道,就不要做那些不知所谓的事。” 阮奕在心底也在嘲笑着自己,面对阮时昌的冷讽,表情一如既往的漠然。 阮时昌站起来扣了一下腰腹的衣扣,给出了合适的提醒:“我会让星眠他们不要在盯着你的事,你也给我到此为止,阮奕,注意你的身份。” 阮奕身上有优秀的血统,也有卓异的天赋,之前因为许宜彤的关系,像一只难驯的孤狼,不认主也不服软。 现在时机正好,阮奕在打击里已经学会了其他东西,阮时昌知道阮奕总有一天会明白自己。 外面的几个助理都知道两人关系不好,推了一个人进去汇报工作,敲门进去的时候,阮奕低头看着文件,像是和董事长并没有争吵,又像是没有情绪的假人,让人不寒而栗。 展钦是少数几个知道他在做什么的人,他以为阮奕在几个月前就放弃了,结果发现阮奕又在执迷不悟。 在阮奕找到他的时候,展钦忍不住和他实话实说,如果何楚跟着变更了国籍,他现在的就是在大海捞针,“阮奕你又不是神仙,别再做没有意义的。” 阮奕那时候扪心自问,自己到底算什么样的人。 他的确不是神,神爱众人,他只爱何楚,偏偏爱不得,怨成恨,心毒难消。 阮奕:“付文锦乘坐的那艘游轮还有一周就要回港,那时候我去不了,你帮我去问,其他人我不太放心。” 展钦皱起眉,作为旁观者,不只是他,所有人都不觉得阮奕会放不下一个Omega,阮奕当初留下何楚不就是为了那点契合度么?就算真的有些喜欢,现在做的一切也该够了。 在何楚走的一年零九个月里,阮奕既要找人,又要提防着被人瞧上,刚开始展钦还能笑话他的小心谨慎,后来也笑不出来。 阮奕这种内敛的性格,足够冷静,也足够克制,金钱利益的羁绊占据了他生命的一大半。他是不会相信脆弱虚妄的爱情,深情厚谊是很动人,心动之后也清楚那并不适合自己——而且从一个人身上得到了慰藉和被填满的情/欲,又不是不能被其他人替代满足。 可是阮奕清醒又沉沦。在他不让何楚走的时候展钦就应该发现。 可是感情的是又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半年前许宜彤过世的时候,关于葬礼的新闻那么多,但凡何楚心里有对阮奕的半点情谊,也不该就这么一直躲下去,连一句明白话都不给阮奕。 换句话,何楚说不定过的很好,过不下去走不出来的只有阮奕。 展钦也不信什么富贵人家出情种的话——那三宫六院的皇帝怎么办? 他对阮奕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并不是那么爱他,你们就在一起了不到三个月。你就是钻进了自己的死胡同。你能做的都做了,已经够了,他现在可以过得很好,你也不需要他,放过自己吧。” 阮奕沉默以对。 一周后,展钦替他跑了一趟,去找结束旅行的付文锦。 阮奕那天去了陵园,和之前去医院探望许宜彤一样,手里拿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放在她合墓刚刚一年的墓碑前。 许宜彤那么素净淡雅的一个人,是在骄阳灿烂的九月末离开。 她运气一直不怎么好,遇到一个穿肠烂肚的丈夫,又有一个冷心冷肺的儿子,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偏偏没有挺过脑死亡病人严重的并发症。 只是短短七个月的时间,她的肺叶就漏了一个洞无法膨胀,刚开始还能依靠呼吸机,在心和肾脏出现衰竭的时候,就像是一夜间被死神的镰刀割过,一切都无法阻止她流逝的生命力。 阮奕那个时候才明白,无能为力四个字到底有多沉。 最后他接受了医生的建议,用安乐死结束许宜彤没有尊严也没有希望的现在。 那一天的晨曦出现得比阮奕想的还要快,金光照在病房的时候,彻夜无眠的阮奕面对已经准备好的离别,只是心口一悸,所有的一切又都归于沉寂。 然后在某天下班回去的路上,他买了一束白玫瑰,在去医院的路上突然发现自己开错了方向,他要探望的人已经存进了一个小小的坛子,在另一个地方长眠地底。 死亡带来的钝痛迟缓又漫长,阮奕又一直平静漠然,从心里觉得这算是许宜彤的一种解脱。 那天阮奕才顿然而悟,真正的孑然一身,原来冷得刺骨。 现在阮奕在许宜彤墓前没有了那些多余的感觉,也没有什么衷肠要诉,站了一会就收到了展钦的短信,里面的内容不怎么让他意外。 付文锦并不愿意提起自己曾经帮助过的Omega,也希望他们不要再来打扰自己,或者打扰已经开始新生活的其他人。 阮奕神色寡淡地把手机收起来,像只是匆匆看到了一条垃圾短信。 他心底麻木平寂,甚至没有细想,自己为什么没有亲自去找付文锦,是真的没有时间,还只是害怕。 从那以后,除了每年会去祭拜许宜彤,他像是彻底地忘记了还有一个人。 只是偶尔在陌生的城市夜不能寐的时候,在酒店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世界,阮奕会抽离片刻想起一个人,也会半真半假地在心底嘲讽自己。 恍如昨日,阮奕接受了自己一无所有的困境,把恨沉进了燃尽成灰的心魂里,就算没有那个说要给他一个家的人,也不会再觉得自己选择的路冷而孤寂的时候,偏偏猝不及防的,何楚出现了。 时过境迁四个字卡住了阮奕的喉咙,让他在故作轻松地“问好”后,握住何楚的手用力,眼角紧绷。 在被他强势拉近的距离里,他可以闻到何楚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在抑制贴片下,信息素的味道非常熟悉。 让阮奕在一瞬间就察觉到了自己嗅到的信息素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味道。 这么多年里阮奕也已经收起了自己的乖戾刻薄,几乎没有外露的情绪,更学会了留人三分余地,可是他握着何楚手腕的手又用力了些,眼底的冷笑也更深:“连标记都洗了。” 何楚捂住自己的后颈,没有长进的低着头,衣领伸出的脖子纤细脆弱。 “爸爸。” 阮奕回头就看到之前见过的小孩,手里拿着一个小花环,走过来依偎在何楚身边,困惑地阮奕对视。 他不到三岁的样子,又瘦又小,和何楚长得太像,阮奕又怕从那张脸上看到方瑜恩的影子,没有细看。 他和何楚之前没有明晰的爱憎,一直都是他给予何楚接受,何楚走得干净绝情,洗掉了标记,还生了一个别人的孩子。 这些都让阮奕忍到五脏具焚,舌尖含刃开口就要伤人。 何楚被阮奕刺伤了眼睛,惊愕畏惧,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沉到了脚底,在被何辛的小手握住的时候,才出于本能地想要遮挡。 而阮奕因为乍然相逢失了态,很快就恢复了他原本的样子,高高在上地站在鲜花中间,冷眼看着何楚的战战兢兢,对何辛也不敢兴趣的样子,却又抓着何楚的一只手不松开。 大人间奇怪的氛围让何辛有些紧张,抓紧了何楚的手,静静打量又见面的阮奕。 何楚两边都害怕,既怕阮奕知道,又怕被何辛看出来,尽量自然地摸了一下何辛的脑袋:“方方,你去给爸爸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阮奕看着何辛走进里面的工作间,嘴角挑着割人的冷笑:“方瑜恩的孩子?Beta的基因这么差,孩子都一点不像他?” 何楚心底松了一口气,扯着淡色的唇角笑了一下,阮奕就突然甩开他的手,推门大步离开。 方瑜恩在医院值班,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到自己家,还在家里沙发瘫着,何楚就敲门过来言简意赅地和他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方瑜恩比何楚紧张,紧张过后又马上觉得没必要,何楚有自己崭新的生活,不可能再像以前可以随便被阮奕安排。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两个人早就已经桥归桥路归路的成年人,不可能像小孩子一样,中间隔着快五年的空白,再来谈那点稀薄又已经蒙尘的爱憎。 就是有一个问题——何辛。 何辛因为生病,影响了发育,让阮奕现在是误会了,何楚不敢想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方瑜恩想到什么说什么:“要不我们明天就去领个证,就算他知道了,也不可能抢走方方。” 何楚一听,犹豫说:“但是你以后就是二婚了。” “额……又不影响什么的吧。” 何楚抓了一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办,又和方瑜恩商量无果,在回家前突然想到了,问:“对了,你和那个司徒是?” 方瑜恩刚来这里上学的时候,自己倒追过一个Alpha,在一起了没有一年就分了,今天他用何辛挡掉的就是之前那个Alpha。 方瑜恩生无可恋:“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都怪我自己,干什么去招惹Alpha,怎么Alpha都像是狗皮膏药一样啊。” 何楚和他相互安慰了一下,回到自己的家的时候自己的事没有得到一点解决。 他靠着门站了一会,左手无意识地捏着。 阮奕出现得太快,也离开得太快,何楚到现在还没有消化这个消息,他甚至还在怀疑那只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何楚回到房间,抱着早就已经睡着的何辛,压下了心中的惶惶不安和害怕。 第二天何楚没有去开店,不仅是因为阮奕,还因为他早上起来体温就有点偏高。 因为之前在腺体上动过手术,他的发情期一直不太稳定,有状况的时候,他都会在家不出门。 方瑜恩已经请了假,在午饭后,就来把何辛抱出门玩。 “方方,昨天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方瑜恩一直觉得不怎么爱说话的何辛很聪明,小脑袋里什么都清清楚楚。 何辛趴在他肩上,说:“爸爸的朋友吗?他还帮我修了伞。” 嚯,还无意中培养了感情? 何楚肯定不会说阮奕的坏话,方瑜恩觉得自己应该担起这个任务,告诉何辛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 刚刚走出小区,就有人喊他:“方瑜恩!” 一个高大的Alpha就大步走了过来,方瑜恩小声对何辛说:“方方,一级战备状态启动。” “走,带你去玩,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你怎么知道?” 对方挑了一下眉,颇为得意:“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走,送你们一路。” 方瑜恩半信半疑地抱着何辛坐上车,车子一动,司徒嬴从后视镜打量安静乖巧的何辛,对方瑜恩说:“我昨天回去想了一下,你这孩子要得是挺早,刚和我分手就有了。” 快三岁的年纪,可不正好是刚和他分手的时候。 方瑜恩心底有些发虚,何辛的年纪是他故意小报了一岁,算起来时间上说得过去,但是显得他特别不正经…… 余光看到方瑜恩假装没有听到,司徒嬴又说:“而且,你一个Beta生得出Omega?” 方瑜恩心头一悚,遭了,好像被发现了盲点。 AO基因的超隐性,几乎不会有天赋异禀的Beta基因可能孕育出一个Alpha或者Omega的孩子。 那阮奕也只要冷静想一想,也是可以知道的。 方瑜恩拿出手机给何楚打电话,没人接的时候,他以为是何楚太难受在睡觉,有点忧心忡忡地看着何辛。 第二十二章 阮奕昨天说出那番话后,自己就先撕肝裂肺,愤然离开。 后来在医院的时候,想起自己落荒而逃的样子,一把攥碎了手里的笔,被记录的血压直线飙高。 他曾经不舍昼夜找过人,做过别人眼中不合适又可笑的事,偏偏没有想过自己再遇到何楚的时候该是如何反应。 现在和展钦的话说的一样,何楚有了新的生活,过得不错,阮奕抓紧不放的彻底成了一段凝在心口的血污。 从遇到何楚开始,阮奕胸口就裂开了一条看不见的口子,长达五年的积攒中,痛苦和欲望倾投而下,依然填不满纵深荒芜的裂谷。 阮奕花了一夜的时间来思考该怎么面对这场猝不及防的再逢。 笑对旧不如新?怎么可能。 阮奕要的东西清楚唯一,他认定何楚就是他的所有物,他就要这人。 再说是何楚给他承诺在先,把阮奕困在荒无人烟的孤城,自己就这么开始了新的生活,他怎么敢? 阮奕在第二天找到何楚住的地方——很普通的小区,离他的店很近,也离方瑜恩上学上班的地方很近。 阮奕站在门外,敲门后里面很快就应声:“是谁呀?” 在听到何楚的声音时,阮奕浑身绷紧用力的肌肉稍微松懈,淡声道:“阮奕。” 他的自报家门让何楚噤声。 阮奕屈指叩了两下门,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说:“方瑜恩在国医大上学,我不介去他的学校,找他的老师问一些我想知道的事,他能不能毕业,我说了算。” 何楚打开了一条门缝,漏出了房子里面温和的细香,像是钩子一样抓疼阮奕又空又冷的胸口。他看对上何楚湿润的眼睛,还有眼尾那粒小痣,身体冷热纠缠,想要一把把人攥住,又表情漠然,一只手推开门,掠过何楚直接站了进去,看了一眼光洁的地板,目光沉而冷地看向抓着门不松开的何楚,头发长长了些,还是很瘦,抓着门框的手细瘦苍白,突起的腕骨上有一粒被蚊子咬的红疙瘩,苍白的皮肤上被抓出了几道红痕。 他问:“需要换鞋么?” 何楚明明怕得要死,又只能抓着门框故作镇定地客气问:“有什么事吗?” 阮奕伸手把门拉上,脱了鞋走进去,像是漫不经心地扫过这个窄小的房间,看得出来主人很用心,哪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摆着三张凳子的餐桌后的窗台上种着各种各样的酢浆草,挤满了颜色不一的小花团,芊芊弱弱地迎风摇摆。 这个充满了人情味的房间让阮奕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他明明站在这里,却又像是在自己那个空置已久的房子里,饥/渴和冷让他几乎想要立刻把何楚带回去,关起来,把这里的一切都只给他一个人。 阮奕个高腿长,站在小客厅里存在感很强,尤其是他并不收敛Alpha的气息,霸道地侵略着房间,不说话的样子让人何楚本能地觉得不安,他抓了几下发痒的手:“二少,您有什么事……”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称呼阮奕,阮奕听着何楚生疏的口吻,回头端起他的下巴,对上何楚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澄澈透亮,里面颤动的情绪一目了然。 何楚为什么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他就过得这么自在吗? [扣裙:一零一六七五七四五五] 阮奕捕捉到了房间里甜腻的信息素,他好像没有闻到何楚不正常的信息素,扣住何楚的腰阻止了他后退的动作,轻笑了一下,说:“怕什么,胆子还是这么小。” 然后指尖在他后颈点了一下,提醒:“发情期到了?” 来自Alpha的生理天性,他昨天就闻到了何楚遮掩腺体释放的信息,所以在看到何楚没有看店后,他就心急如焚找了过来。 在敲门前,他用尽了力气克制,才忍住没有把那扇门踹开的冲动。 现在握着何楚,他对何楚的信息素产生了一种贪婪的渴望,对何楚惊慌熟视无睹,用Alpha的优势压制着他,也引诱着他。 阮奕看着何楚捂住后颈慌张的样子,然后他把何楚抵在墙上,像是密不可分地抱着他,一手攥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撕开了他后颈的抑制贴片,Omega诱人的信息素瞬间就泄露出来。 Alpha的压制让何楚几乎他动弹不得,干燥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你的Beta不管你?还是满足不了你?” 因为做过手术,何楚的信息素很淡,发情期也很短,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吃药都不管用的情况——这是因为受到阮奕的诱导,但是何楚不知情,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一个Alpha单独相处过。 何楚的灵魂在颤栗,身体情不自禁地被控制了,高契合度让他几乎一瞬间就臣服在了强横熟悉的Alpha气息中。 “……求你放开我。”在把人密闭的畏惧和绝望里,何楚浑身发软又控制不住地发抖,被抓住的手挣了一下,然后阮奕竟然松开了手,像是一瞬间就恢复成了克制自矜的Alpha。 不知道是在害怕自己失控的发情期,还是外面不知意图的阮奕,何楚深吸了几口气也没有平静下来,他拿出手机,发抖的手指还没有按亮手机,就被抽走了手机。 他想要寻求帮助的样子,落在阮奕眼底比他的信息素还要引人发狂,一脸漠然从他没有什么力气的手里拿走手机,冷声问:“你这个样子要找谁?” 在何楚无声惊恐地目光里,阮奕把他拦腰抱起来。 何楚浑身都是瘦硬的骨头,在阮奕臂弯里像是没有重量,他的力不从心的挣扎只是让阮奕抓紧了他。 这里只有一个卧室,阮奕径直走进去,把他放在床上。 因为难堪的身体状况,何楚几乎无法选择抗拒,在Alpha的气息里惶恐又渴求,引诱出了身体里源源不断的危险。 他蜷成一团,脊骨从薄薄的衣服下露出明显的轮廓,这样无法藏住身体里那汪盈盈而溢的水,更压制不住升起的生理本能,何楚咬住了自己的手腕,想用牙齿咬进肉里,用疼痛唤醒自己,阻止自己难堪的丑态。 在他咬自己的时候,阮奕就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手摊开的床上,像是根本不受Omega的影响,眼底如流动的寒川:“还有抑制剂么?” 皮肤的接触,让何楚更难受,他渴望更多的抚摸。 他连现在连手指都在发软,嘴唇嫣红充血,纤长浓密的眼睫濡湿如在脸上那层苍白的薄皮下如炭笔画了漂亮的一笔,下面湿润颤动的眼睛看向一旁的柜子,指了一下:“在下面。” 阮奕打开抽屉,就看到了那种注射用的抑制针剂。 在阮奕拿出来的时候,何楚心里微松——这种直接往腺体上注射的猛药,一般是给身体不好,不适合度过发情期的Omega使用的,他也好久没有用过。 他坐起来,拧紧了床单,舔了一下自己干涩的唇,说:“谢……” 阮奕面无表情看着他,一手掰断这种无针头的注射器,里面装着的液体抑制剂和着裂成两半的注射器一起落在地上。 阮奕对他笑了一下,薄唇如刃,齿间含冰,扯开自己的领带,跪上床,把僵住的何楚圈在自己双臂间:“我帮你。” 在发情期的Omega根本不会抗拒Alpha,但是阮奕还是用领带把何楚的手绑在一起——何楚刚才宁愿自残也不要自己的行为,彻底压断了阮奕脑子里的那根弦,他慌不择路,抱紧了何楚,用紧贴的体温填补着要胸口无限伸展蔓延的裂谷。 狂烈的Alpha信息素把何楚溺毙,他心魂震颤,在和阮奕吻上的时候,发出了幼兽一样的呜咽。 Alpha的体液带着信息素,满足着Omega的渴求,也唤起更多的欲望,何楚仅剩的理智让他摇头,浑身又软得没有力气,理智和本能把他分成了两个人,欲望割裂着他的身体。 阮奕拖着何楚的头,强悍地刮过口齿间每一寸,吮着他的唇舌,发烫的手心从衣摆摸进去,摸上细腻温软的皮肉,手上的感官扩大到大脑,带来难言的满足。遮掩的衣物太过碍眼,他眼角浮着血丝,像是一只急不可耐的野兽,从领口把衣服撕烂,然后扯下了裤子。 在看到何楚细瘦脚踝上带着的踝链时,阮奕目光顿了一下,苍白的皮肤上黄金的光感漂亮。 这么多年竟然没有被主人摘下来。 阮奕嗤笑,他就像一只恶犬,为了一点肉腥瞠目呲牙,深感不信。 然后他拖上何楚湿滑的两瓣屁股,把人翻过去,手指没有受到什么阻碍地按了进去。 何楚紧闭着双眼,仰起脖子,青紫色的血管从皮肤下浮起,他想要说话,可是开口就只能发出淫浪的呻吟,粗昂的性器抵上来的时候,他脊骨过电一样抖了一下。 在欲望的深海里,快感淹没着他,何楚在被进入的钝痛里,他低咽了一声,手指拧紧了床单,越发模糊的意识里,看着缠着手的领带,像是回到了经年之前,在夜不能寐的晚上,缠在手上的领带给了他莫名的陪伴和勇气,而不是现在屈辱的臣服和支配。 阮奕从后抱着他,进得太深太重,何楚一直在发抖,久未开拓的甬道很快就适应了,又痛又麻地含着Alpha的性器,捣烂深处的泉水,交合的地方源源不断留着水,两人纠缠的信息素把房间填满,床垫被压得一起一伏。 “那个Beta能满足你么?”阮奕按着他的腰,重重顶了回去,何楚哀叫了一声,几乎听不清楚阮奕在说什么。 “他堵得住你的这些水么?嗯?”阮奕抽离的时候,食髓知味的甬道含紧了他,再凶悍撞入的时候,水做润滑,又吸紧了阮奕。 Omega的身体太适合性爱,更何况在发情期,何楚被他箍在怀里,在鞭笞中由死复生,高热的体温蒸发着汗液,让信息素变得浓郁发烫,身后笼罩着的Alpha气息越发危险,像是蓄势的猛兽,刚才只是含着猎物在玩,还没有到他真正开餐的时候。 阮奕拇指摸上他的紧绷纤细的脖子,指腹搭上脉博,像是随时能一把捏断,身体里的凶器粗硬发烫,次次顶到穴心,何楚几乎以为他要把自己弄死在怀里。 禁闭生殖腔被撞开一条缝,何楚一直闭着眼睛睁开,尖吟了一声:“……不要……” 阮奕一手握着他的脖子,一手按着他的腰,从后重而深地顶入,粗大的冠头挤进去,卡在幼嫩的腔口,滚烫的气息落在他耳边:“他进得了这里吗?被我沾满的这里还容得下别人吗?” 何楚眼角细薄的皮肤绷紧,瞳孔睁大,又痛又怕地摇头,喘息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对阮奕来说这才算是开始,在卡在何楚身体深处的时候,他才刚刚感觉到了交媾的快感,次次撞入了窄紧的腔内,确定着自己完全占有着何楚,亲吻何楚瑟瑟发抖的后颈,声音灼黯:“何楚,你洗掉标记的时候,想过我么?” 阮奕害怕他过得不好,又怕他完全不需要自己过得很好,何楚的现在灼伤了阮奕的五脏,就算他抱紧了何楚,也依然觉得欲壑难填。 “何楚,我找了你五年。”像是勉强撬开了生锈地锁,开口沙哑似带着铁锈腥,但只泄露了一点,就被阮奕严丝合缝关上。 他以前不喜欢提,以后更不会再说。 何楚不在意阮奕对他的感情,能这么痛快地结束和阮奕之间的一切,那阮奕之前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一腔情愿的笑话。 何楚这么多年新开始的生活成了看不见的暗刃刮在阮奕身上,又难以刮下那些附骨的毒。 阮奕就着交合的姿势,把何楚转过来,贴着他的额头,被汗水打湿的眉眼冷冽惊艳,卡在生殖腔内的性器弹动着暴发出精液,冲刷式地浇透了何楚。 大量涌入的信息素,撑满了何楚,苍白的皮肤下泛起了情动了粉红,指尖都变得红莹莹,躺在床上出现了片刻失神,断裂的意识还没有接上,就被阮奕抱起来,跪在床上,和之前背入的姿势不同,阮奕修长有力的大腿卡在他双腿间,双手架着他软绵失力的上半身,再次进入了吐着浓精和春水的嫩穴。 何楚浑身上下毫无着力点,分开的双膝也靠着阮奕的大腿才能跪稳,让这个姿势直接进到了生殖腔,恐怖的深度让他瞬间就尖叫了一声,脚踝绷紧显出明显的筋骨,往前挣扎,阮奕一松手他就软在床上。 还没有爬开,就被阮奕握住腰双手按在墙上,用刚才的姿势重新进入,前后堵死了出路,把何楚完完全全困在墙与自己中间,发了狂一样狠狠侵入。 何楚后背阵阵发抖,尖叫和呻吟都卡在喉咙里,在凶悍的操弄里,好像生殖腔都要被顶破,痛和热交织,他指腹贴紧了冰冷的墙壁,在这种狰狞狂热的情欲里,除了阮奕的恨,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第一轮发情热结束的时候,翕开窗帘露出外面一丝灰暗的天色,何楚已经没有一点力气,虚软地蜷在床上,缠手的领带在途中已经松开,虚虚挂在他的一只手腕上,浑身湿漉漉地像是刚从热水里出来,从情潮中冷却下来,腹部胀满地感觉让他有一种顶胃的恶心感。 一只手从一旁捞起他,把装着热水的水杯递到他嘴边,等到何楚喝完,阮奕像是抱着一个玩具一样,把光裸的何楚抱在怀里,手摸着他细滑光洁的后背,信息素包裹着他,亲吻着他的后颈,好像他们是一对一起渡过发情期的爱侣。 只是阮奕连衣服都没有脱,现在的样子又更像是抚摸着一个称心如意的宠物。 何楚恢复了一点力气,就从阮奕腿上下来,抱着双膝躲藏着自己,不抱希望地开口:“我已经好了,你可以走了。” 阮奕摸他的头发,说:“又不是标记你,只是帮你,你后面要怎么过?找那个Beta?” 不待何楚回答,阮奕话音就沉了下来:“我昨天就想过,他敢碰你,我就要他的命” 何楚惊愕地抬起头,阮奕眼底的阴狠转瞬即逝,拇指抹了一下他潮湿的眼角,就不容拒绝地把他抱起来,硬挺起来的性器重新进入百受欺凌的穴口。 在被紧实的包裹感中,阮奕亲着何楚的耳垂,恍如温声低语:“楚楚,还我一个孩子。” 阮奕带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肚子,薄薄的细腰那里涨鼓,又被体内的粗物顶出,何楚的手摸过去,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的鼓动,带来鲜明的惶恐,耳边是阮奕沉溺的低语:“你怎么就忍心呢?” 何楚不住摇头,阮奕薄唇在他脸和脖子逡巡,然后咬上何楚后颈的腺体,犬牙几次都陷进了细嫩的肉里。 “……阮奕,你都结婚了……放过我吧,求你了。” 何楚又在求他。 那阮奕呢? 谁来可怜他,谁来帮他,谁又来放过他? 阮奕不再咬他的后颈,沉默着腰腹绷紧用力,想要把怀里的人弄碎捣坏,彻底融进血骨里。 “我还记得我带着戒指,不过那又怎么样?我要你,也不是要和你结婚,这不是你欠我的吗?” 何楚哭了出来,他一直想要过得努力又堂堂正正,就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得到过尊重,也没有被人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他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他和阮奕中间隔着那几年,原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阿楚!”外面突然传来的方瑜恩的声音,何楚浑身一惊,挂着眼泪的脸呆滞。 阮奕在方瑜恩开门的时候就听到了声音,这种亲密无间的相处方式提醒着阮奕自己和何楚到底隔得有多远。 他握住何楚的腰,不让他动,舌尖舔去何楚下颌的泪滴,问:“要他进来么?” 何楚哀求地看着他,手捂住他的嘴,惊恐摇头。 阮奕拨开他的手,听到方瑜恩走过来的脚步声,嘴角凝着冷笑准备开口,方瑜恩站在门外,像是知道不方便,没有准备进来,轻轻敲了两下门:“阿楚,我把方方放沙发了,他睡着了。我得去找物业开门,我家钥匙好像给我弄丢了。” “哦,对了,方方吃了晚饭了,你不用给他做饭了。” 然后方瑜恩轻手轻脚走了。 何楚紧绷的脊背稍松,阮奕就掐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目光稠黑漆亮,像是暗夜里的狼,盯着何楚惊惶无措的脸,心中蓦然一顿。 方瑜恩害怕何辛翻身摔下去,在何辛旁边堆了两个垫子,身上盖着一块小凉被。 在方瑜恩关门的时候,何辛就有些醒了,又软又嫩的手抱着垫子蹭了几下。 他知道何楚在有段时间里会有些难受,不想去房间里吵他,自己就躺在外面,准备又睡一会。 听到房门打开的时候,揉着眼睛坐起来。 走出来的人不是何楚,但是他之前见过,坐在沙发上仰视着高大挺拔的阮奕。 阮奕走出来后,才想到自己会不会吓到小孩,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喉咙发紧,指尖摩擦了一下,蹲下去看着他和何楚肖似的脸,开口地时候,眼睛发涩:“你叫什么名字?” “何辛,辛苦的辛,爸爸说是苦尽甘来的意思。” 第二十三章 几乎不会有Alpha中途扔下一个在发情期的Omega。 方瑜恩走后,何楚被恐惧和紧张裹挟,第二轮发/情/潮汹涌而来。阮奕用被子把何楚裹住,走的时候咬了他的腺体,安抚他脆弱的情绪,动作是温柔的,目光却很冷:“我马上回来。” 何楚软成了一摊被薄薄皮肤裹住的水,意识被混乱的信息素搅得模糊,他感觉到了更畏惧的事,却又被被子困住,像是被压在千斤重物下。 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行”,偏偏这缕缥缈的意识他抓不住,他无措地想要哭,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流下来。 皮肤下是细密的痒,热得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香甜的热气,他却又像是冷极了一样抱紧了自己,嗅着周围Alpha残留的信息素,缓解身体里莫大的空/虚和热。 他陷入了茫然,恍惚回到了还没有洗掉标记的时候,看他年纪轻,经常有人问:“你的Alpha呢?” 被打湿的眼睫颤动,他睁开眼慌张四望,他的Alpha呢? 何楚握紧了左手,胸膛里的心脏因为无法克服的恐惧惊跳抽搐,整个人蜷成一团无声悲咽。 一扇门外,衣领处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平直明显锁骨的阮奕抱着何辛,在厨房里给他倒了一杯水。 不知道为什么何辛不怕他,被阮奕抱起来的时候,小胳膊圈住了他的脖子,给他指了一下厨房里自己的杯子。 小口小口喝着水的何辛,身上有幼童的奶香和清新的洗衣剂香味,被阮奕抱在怀里像是没有重量,阮奕想要抱紧何辛,又怕弄疼了他。 阮奕不是一个温柔的人,甚至不觉得自己会喜欢小孩,但是他现在出来又不单单是想确认什么,抱着又轻又小的何辛时,似一阵暖流流过全身,阮奕呼吸都不自觉轻了下来,眼角发红。他为什么这么小?他是生病了?还是说Omega都是这么小? 何辛看着关起来的卧室:“爸爸呢?” 阮奕往那边看了一眼,手掌摸着何辛的头发:“他不舒服,你和方瑜恩待一会儿,好么?” 阮奕用何楚放在外面的手机给方瑜恩打了一个电话,把手机递到何辛嘴边,那边听到何辛的话,说自己马上就来。 方瑜恩的家就在何楚楼上一层,他很快就脚步轻快地下来,当打开门看到环臂而站的阮奕时,他呆立成了一只惊恐的鹌鹑。 “别吓到何辛,照顾好他。”阮奕简明扼要交代完,转身回去把沙发上的何辛抱过来,交到方瑜恩手上,“我来照顾楚楚。” 阮奕并不想让方瑜恩来,但是担心何辛去陌生的地方不适应,才把小孩交给他。 他也不担心方瑜恩不会按照他说的做,方瑜恩在意何楚和何辛的感受,什么都不会做。 从阮奕离开房间到回来,也不到十分钟,打开卧室门的时候,浓厚甜腻的气息如一张厚重的网盖了过来,直白又强烈的勾引让阮奕关上门的时候手上暴起了明显的青筋。 不同于刚才被诱导着陷入生理情/潮,刚才他咬了何楚的腺体,无异于在Omega身体里注入了一管春/药,第二轮的发/情/潮如火烧如潮涌,何楚在床上像是被一床薄被子压得喘不过气,微张着殷红柔软的唇,轻喘呢喃。 “你说什么?”阮奕走过去,把手机立在一边,亲了一下他烧起来一样的眼睛。 何楚鼻尖沁出细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脸酡红,浓密的眼睫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看着人的时候,隔着水雾,眼睛没有聚焦。 阮奕按住他瘦削的肩要把他摊开,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就委屈得落下泪,阮奕眉心皱了一下,拉开被子,暖而浓郁的气息被放出来,何楚藏在下面的动作一瞬间就激红了阮奕的眼睛。 何楚像一只红虾一样蜷在被子里,一只手揉着自己秀气的前面,另一只手伸向白腻泛红的屁股,两根纤细的手指在开合的娇嫩后穴里进出,带出黏腻的水和精液。这样并不能安抚到他自己,尤其是在Alpha的气息面前,他看不清阮奕的脸,更不知道自己面前的人是谁,却不由自主想要靠近这股满是侵略欲的危险气息,镇压他身上令他心惊肉跳的滚烫。 他在冰凉的衣服上蹭了一下脸,不得其法地往自己后面塞第三根手指。他手指细长,骨节也不明显,根本无法填满身体里贪婪的深渊,喘息着在床单上蹭着,大腿内侧湿滑泥泞。 阮奕脱下衣服狠狠往地上一扔,抓住何楚的两只手压在身体两侧,强悍有力的身体覆压下来,让何楚短暂地忘记了那种身体里的挣扎,茫然看着自己上面的人,烧红的嘴唇轻颤:“……” 阮奕分开他的腿,让两条细瘦的腿挂在自己臂弯处,低头粗鲁急迫地吻住柔软的唇,然后沉腰而入,发硬的腰腹一下就抵上了何楚的胯骨。 “……!”唇舌被狠狠掠夺,难耐的后穴被完全侵占撑满,何楚拧紧床单挺了一下腰,眼瞳扩大,在无法清醒的意识里感觉到了痛苦,又得到了解脱。 已经被操开的生殖腔还没有闭合,阮奕一下就彻底插了进去,凶悍地研磨软肉。 “楚楚。”阮奕伏在他耳边,声音低黯微喘,“叫我的名字。” 何楚在这种混乱的深渊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被顶一下,就发出一声难受的鼻音,在阮奕动作慢下来的时候,不自觉地用被撞红的屁股蹭他。 耳边还是有人在叫他,用很陌生的称呼,别人都没有这么叫过他。 何楚渐渐看清楚了阮奕的脸,好像隔了很久,不知道怀疑和不确定是来自哪里,他需要分辨一下才能确认眼前这个人:“……阮……” 他只经历过两次真正意义上的发情期,如今被Alpha冲刷式的霸道信息素包裹,昏暗潮热的房间,紧紧纠缠依偎的身体,还有阮奕额角的汗,让他困厄不知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己又在哪里。他莫名有了铺天盖地的委屈,眼梢通红,哆嗦着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楚楚,你告诉我,我是谁?”阮奕和他贴着脸,低黯的声音耐心而蛊惑,下身一下一下地磨过水流不止的嫩穴,两人交合的地方湿泞一片。 “……阮……阮奕……”何楚左手抖了一下,一瞬间有锥心的痛刺入了身体,他眼前一时清明了些,眼底又惊惧,“……疼……” 阮奕得到了一种确定的满足感,手指在何楚白皙的大腿上抓出了泛白的指痕,声音越发灼黯:“别怕,疼就告诉我。” 何楚沉溺在这种暴烈紧窒的浪潮里,好像只剩下这个人给予他的快感,那些混沌的记忆只是一场匆匆掠过的噩梦,他手指发抖着触碰上了阮奕的脸。 阮奕把他抱起来,何楚没有什么力气的小腿圈在他腰上,他亲吻何楚后颈的腺体:“要我标记你吗?” 情热中,何楚五脏都像是被顶得移了位置,穴口被撑到极限,湿润的水光把穴口浇出透明一样的釉感,而抽离的粗硬性器又带给甬道难以言说的刺激,深陷的肩窝似盛了片红云。 “要我吗?” 何楚在情热中奄奄一息,眼前的人是一个朦胧的影子,他所有感觉都集中在了下面,在Alpha的诱哄中,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情欲:“……要……” “要什么?” “……” “要我吗?” 过重的顶弄,让何楚发出了一声难受的呻吟,眼睫眨了一下:“……啊!……要,要你……” “要我做什么?” 何楚难以承受地哽咽,尾音颤抖:“二哥……” 阮奕冷酷的侵略顿住,浮着血丝的眼睛恶狼一样盯着何楚恍惚又畏惧的脸,问:“要不要标记你?” 紫红狰狞的冠头抽离百般不舍的甬道,在湿软的穴口停留徘徊,引出源源不断的水在何楚大腿内侧横流。他在一直颤抖的何楚耳边低声诱哄,让他说出自己想听的话。B 站一 颗柠 檬怪 www.yikeya.top 日更小 说广 播动 漫漫 画 附:【本作品来自互 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 责】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要……标记我……” 像是最后的求救,又像是绝境下的妥协,何楚跪伏在欲望前,饱受欺凌的小穴被瞬间填满。阮奕顶入为他孕育过孩子的最深处成结射精,锋利的犬牙也咬破了后颈细嫩的皮肤,他恨极也怕极,霎时就尝到了血腥味。 二次标记带来了更强烈的感觉,曾经被剥离的Alpha信息素兜头而下,何楚竭力仰了一下脖子,眼瞳放大不能视物,脸色一片惨白,贴着阮奕肩窝的嘴唇无声张合:“……不要。” 都太迟了。 阮奕把他后颈的皮肤吮得发红,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后颈凝出了一片血红的吻痕。 没有等到他从高潮的余韵里缓过来,阮奕就抱着他往外面的浴室走,何楚瑟瑟发抖着抱紧了阮奕,没有走几步,身体里像是开闸一样滴落了一地的水。 浴室小而干净,阮奕一眼就看到了盥洗池边放着的一大一小两套洗漱工具,他爱怜地亲了一下何楚纤薄的眼皮,在头顶打开的热水中,把人抵在墙上,让他细直的双腿悬空。 等到他抱着人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黑尽,看不出天色几时。何楚昏沉地晕了过去,一身斑驳的青紫红痕被阮奕扯过被子盖住。 阮奕把何楚的左手捏在手里,拿起床头的手机,关掉了一直开着的录像——快四个小时的时长,他用电量即将告竭的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然后揉着何楚粗糙带茧的手指。之前何楚手上的两块创可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弄掉了,露出来两道被花刺划开的伤口。 这和何楚以前拉琴时的手完全不一样,阮奕不知道他是为了躲自己,还是怎么样,竟然能轻而易举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看着何楚一如既往瘦弱的脸,阮奕心里疼得想要冷笑,他怎么就能这么狠心呢? 出去倒水的时候,阮奕从厨房走过,窗边一排白天开得旺盛漂亮的酢浆草在夜晚合拢了花瓣,被湿凉的风带过,弯下了纤弱的枝叶。 何辛之前告诉他,这种叫“朱砂”的酢浆草是何楚亲手种的,很好看。 白天的时候,阮奕没有怎么注意,现在停下脚步看向那排小绿植,漂亮纤弱,纯净的白里带着娇娆的红,和何楚一模一样。 阮奕一只手掌就能覆盖一整团的小花,完全捏在手里。 阮奕掐了一朵花,和手里的温水一起拿回了房间,里面空气还是很黏重,充满淫/欲,何楚无知无觉地睡在床上。 阮奕把手里娇小的花放在他枕头边,把人抱起来让他喝一点水,补充发/情期流失的水分。 在/发/情期的Omega会不由自主地依赖Alpha,何楚顺从地靠在阮奕怀里,喝光水后,被捏着下巴吻上了水红的唇。 何楚困倦无力,浑身都酸沉僵疼,在Alpha的吸引下,也还是迎/合阮奕的亲吻,主动/吮/着他的唇舌。 何楚刚才消耗光了体力,后面也有点使用过度,阮奕不想他这么快就迎来下一轮的发/情/潮,亲了一会儿就把人松开。 何楚哆哆嗦嗦想要抱住他,以为他不要自己,心底升起了惶恐。 阮奕抓着他的手亲吻,从凸起的腕骨,一路吻上他秀致的眉心:“不会离开你,别怕。”安抚住了他。 等到何楚又睡过去的时候,阮奕掐了一下眉心。 何楚明明很依赖他,偏偏他仍然觉得心里没有着落,从亲密无间的性/爱中冷静下来,他和何楚之前的沟壑依然深而长,从中刮起的冷风也依然让阮奕觉得刺骨。 助理很快就按照地址找了过来,带着阮奕要的东西,除去他自己的衣服,其他的就是发/情期Omega补充体力需要吃的和用的。 阮奕站在门口接过东西,助理趁机说:“医院那边,您还去么?” 他们这次过来是准备待三天,看样子走不了了。 看阮奕颔首,助理把一瓶止疼药拿给他,谨慎地说:“医生那边是建议您去医院。” 阮奕平时都带着这药,今天看到何楚没有开店,又被自己想的事气得七窍生烟,完全忘记了这回事。现在捏着这个小瓶子,阮奕嘴角冷挑了一下,把医院的事往后挪了两天。 “您要查的那个通恒的,具体的信息已经发在了您邮箱里。”阮奕让调查的公司是才开两年的一个小物流公司,现在给助理的感觉,就像是坦克去碾蚂蚁一样,出于职业素养,助理还是给出了一个中肯的建议,“需要发回公司评估一下吗?” “不用。”阮奕没打算对吴怒的公司做什么,示意助理可以走了,顿了一下,又说,“找一些玩具,明天送到楼上叫方瑜恩的业主那里。要四岁左右的小孩喜欢的,东西” 本来一天都在忙着老板私事的助理好奇心都要爆炸,现在听了老板这话,脑补过多,心里飘过了上千条弹幕。 之前何楚不舒服的时候,何辛就跟着方瑜恩回家,被方瑜恩带回家后,他比坐立不安的方瑜恩淡定多了,看方瑜恩好几次想走到门口,又疑虑重重地坐回来。 方瑜恩本来就是没有什么主见的人,平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因为阮奕的一句话,在万分惊恐里找到了一根歪掉的主心骨,害怕吓到何辛,先把他带回了家里。 现在可以说是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报警吗?可是Alpha有义务帮助Omega度过发/情期,何楚肯定也不愿意被人知道这种事。 打电话给吴怒他们,他们也鞭长莫及。再说阮奕到底要干什么? 还有何辛,他有没有被吓到?为什么一点都不问? 方瑜恩对上何辛打量的视线,憋出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说:“方方,你认识那个人?他和你说了什么?” 何辛两条白藕一样的胳膊垂在怀里的抱枕上,眼睛看着电视上的动画片,说:“不认识,他说他叫阮奕。” 何辛眼睛从电视上五彩斑斓的画面上挪过来,看着愁眉苦脸的方瑜恩:“唔,他是我另一个爸爸吧。” 方瑜恩一天之内当了两次噤声的鹌鹑。 何辛性格比较早熟,照顾他的何楚和方瑜恩,说实话也都是两个孩子,摸索了这些年,平时对何辛也不像家长。 过了好一会儿,方瑜恩才小媳妇一样蹭到何辛身边,捏他的小手,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叹了一口气。 何辛安慰似的抓住了他两根手指,方瑜恩注意到何辛嘴角抿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心中一抖,试探着开口:“方方你是不是很开心?” 何辛偎在他身边,看向方瑜恩的眼睛闪闪动人:“唔,一点点,他不是来找我们的吗?” 方瑜恩鼻子一酸。 何辛再懂事,也不过是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孩,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么无辜。 何楚给了他和其他小孩拥有的一样的爱和陪伴,所以何辛懵懵懂懂地什么都敢期待,什么都敢爱,不会觉得自己另一个从未露面的父亲并不爱他们,也不会觉得自己在阮奕面前是一个身份不光彩的私生子。 方瑜恩眼泪说来就来,唰地流了满脸,何辛摸他的脸,问:“怎么了?你很担心吗?” 方瑜恩摇头,用手背擦了两下脸,又哭又笑,开口的话半真半假:“我害怕他会抢走你。” 何辛摇头:“不会,爸爸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方瑜恩心里没底,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往后两天就有接连不断的礼物送到他家,都是包装高级的儿童玩具,想也知道是谁送来的。 这让方瑜恩心里更加惶恐,却又不敢轻易去敲楼下的门,每天带着何辛出门前,都会在心里祷告阮奕可以大发慈悲,这么多年过去后已经放过了何楚。 何楚的信息素很淡,发/情期本来就不长,只是被高契合度的Alpha诱导,二次标记让他短暂地清醒后,就一直在混沌高热的情/潮之中,像是要把之前欠缺的补回来,他在这两天眷恋又渴望Alpha的气息。 他在第三天的时候,就清醒了很多,昏沉却也记得发生了什么,躺在全是阮奕气息的床上,由内而外地困倦,指尖都累得不想动。 他只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之前每天过得都很忙,天不亮就要去鲜花市场补货,然后回来给何辛做饭,带着何辛一起去开店,然后在店里搬花、打扫、打刺、包花、拉货……晚上再抱着何辛回去,每天都被琐碎的杂事填满,它们占用了他所有空闲的时间,他满足于这种稳定的生活,抱着何辛的时候,也觉得很幸福。 所以他从来不去想以前的事,更不会去想那些半真半假的感情,和遥不可及的人。 只是现在,大概没有人比他的经历更荒谬,埋起来的又乱又糟糕的过去,被骤然挖出来,还没来得及理清楚从哪里说,或者要不要重新藏起来,就被一脚踢回了原地。 何楚撑着坐起来,用放在一边的手机看,才知道已经是三天后。 他给方瑜恩打了一个电话,开口的声音很哑——藏不住的难堪,方瑜恩在那边很平静,告诉他何辛在司徒嬴那里,自己下课就带着何辛回来。 “……好。”何楚顿了顿,又让方瑜恩帮自己带点药。 挂了电话的时候,像是有什么感应,他抬头就和站在门口的阮奕对上视线。 阮奕在外面接电话,回头就看到刚刚还昏睡不醒的人在打电话,他猜到何楚清醒后会逃避,心中却又不是自己想的那么不在意。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宽大的手掌摸上何楚的后颈,问:“休息够了?” 不待何楚回答,他就一手环住何楚的肩膀,掐着他的下巴,咬上他的下唇,舌尖抵开他不强硬的反抗。 何楚还是他的Omega,何楚拒绝不了他。 一切都没有变,有什么不一样了,阮奕都会原原本本让何楚找回来。 “不想休息?想谈谈?”阮奕亲了一下他的腺体,把他的衣服拿过来。 何楚之前以为自己是明白阮奕的,后来知道是自己自以为是,现在又隔了这么多年,更是看不透阮奕,也不敢再去猜他的心思。 在安静的房间中,何楚突然想到了以前阮奕拿走他衣服,又还给他的那次。 那时候他不敢相信,又受宠若惊,如果当时回头看一眼,是不是就能看到阮奕漠然嘲谑的目光? 何楚本来想自嘲一下,偏偏嘴角提不起来,握了一下手心,在心底无声轻叹了一声。 阮奕站在后面看着何楚的动作,走过去扳过不转身的何楚,和他的视线交会了一瞬,躬身把人抱起来:“你不累吗?别动。” 在外面,阮奕和他面对面坐着,好似谈判一样,面前的桌上还依次摆放着几份像是专门给何楚准备的文件,背后是迎风摇摆的酢浆草。 阮奕拿出了烟盒,问何楚:“介意么?” 何楚摇头,看着阮奕叼着烟嘴点烟,英俊深邃的五官在淡薄的烟雾下依然锋利冷锐,夹着烟的五指修长,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素淡低调,何楚看了一眼就想到了阮奕说的话,心里苦不堪言。 阮奕漠然道:“谈吧。先说你让蓝姝好帮你改了国籍,又找了一个不知所谓的人假装你出国了的事。” 何楚本来就很紧张,然后被这个太过理所当然的开场白弄得一蒙。阮奕嘴角挑了一下,隔着细烟的眼睛漆亮稠黑,凝着冷光:“对了,她和吴怒都很谨慎,不看病不工作都不会来这里。你是怎么谢他们的?” 何楚错愕地看着他,说:“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 阮奕淡笑,却又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是么,你是我的Omega,我不该好好谢谢他们吗?” 何楚眼中闪过惊痛:“是你骗我的。”在发情期高契合度的身体背叛了他,生理本能战胜了感情。 “我骗你?”阮奕在坐在这里的时候,就觉得心口发慌,要做点什么恢复成他平时冷静克制的样子,何楚的话轻而易举撕破了他的伪装,被他忽略很久的病痛发作,双腿开始隐隐作痛,他在烟盒上碾灭了烟,“难道你要去告我强迫你?那这个呢?” 何楚在看到视频的时候,脸瞬间就惨白了下去,视线慌张无措地移开,甚至不敢在面前的文件上多留,而阮奕说:“看吧,没什么不可以看的。” 三份中,一份是关于吴怒的,一份是关于蓝姝好的,还有一份是关于何辛的。 阮奕作为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商人,喜欢精算利益,做有把握的事,现在把何楚会在意的全部都放在了他面前,像是做生意一样,但又不是为了和何楚讨价还价,只是让他害怕,再让他屈服。 何楚突然明白过来,阮奕并不是要谈,他只是要算账。 但是他又不明白阮奕到底要做什么,如果只是因为恨自己就这么大费周章,那他是不是太荣幸了些。 何楚舔了一下干涩的唇,艰难组织词句:“我知道你还是不信,但是以前的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我也没有想过要缠着你,你不用把我当成一个隐患,就算不看着我,我也不会和任何人说起我们之间的事。” 看着何楚字字清晰地和自己撇干净关系,那句“你这么多年有想起过我吗”卡在阮奕喉咙,刺得他血腥翻涌,开口的时候又悉数咽下,淡漠如常:“以前我也说过,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何楚左手一颤,苦笑:“为什么呢?我有自己的生活。” 阮奕也笑了一下,舌尖带着寒意:“什么生活?带着我的孩子开始新的生活?楚楚,我记得我说过,这个孩子也不过是我给你的。” 阮奕让他生下孩子,不过是让他不敢走,也舍不得走。 就是没有想到,何楚走得干净利落,毫不留恋。 豪赌一场又输得精光的阮奕,不可能再给何楚像当初一样的选择。 “我可以马上带走他,你不跟我走,那就再也见不到他。” 阮奕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去看何楚的表情,像是谈判结束,占据着鲜明的优势,姿态倨傲漠然:“两天后,我来接你们。” 下面有接他的司机,直接送他去医院,这里也留下了些人帮他看着。 一切都按照阮奕计划好的进行着,只是坐上车的时候,阮奕掐着自己的眉心久久没有睁开眼。 他可能有更好的办法,但是阮奕已经做不到像以前一样,有些话他说不出口,何楚也不会信。 阮奕一如既往地狠心冷肺,他愿意花这么长的时间缜密布置自己的计划,沉下自己的仇恨,就为了给阮时昌他们毫无翻身之地的一场报复,现在也舍得用强硬的手段把想要的东西捆在自己身边。 想要一个“原原本本”很难,但只要何楚站在阮奕安排好的位置,那他以后愿意花大把的时间去修补如初。 [防失联QQ群:887931558] 第二十四章 刚刚结束发情期的Omega都是慵懒疲倦和极度依赖,这会是和Alpha的“蜜月”时期,是感情升温的最好时候。 何楚和阮奕一直都是非常态化的。 现在阮奕一走,何楚呆坐了一会,就在小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想要找一个什么东西让他没有这么畏惧不安。 像是回到了洗掉标记后的那段时间,腺体可以遗忘标记过他的Alpha,但是何楚死性不改。这让他并不如像吴怒他们想的,或者自己所想的那么平静自在,一种黯然的情绪一直笼罩着何楚。 他每天小心翼翼照顾着自己和肚子里的宝宝,一个人在房间里带着不安的期待,像是还在阮奕身边,时常看着门口,害怕他的回来,又怕他不会出现。 现在也一样,何楚分不清楚,自己畏惧的到底是阮奕的威胁,还是他的离开。 不知道阮奕是不是有意的,他在这几天里面不怎么客气的在房间里填满了他的东西,还有Alpha强横的信息素残留在这个五十多平米的房间角落。 在方瑜恩带着何辛回来的时候,何楚还在卧室里拿着被主人留下来的腕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爸爸。”几天没见的何辛身上带着奶香,走到他身边就抓住了他的手,依恋地靠在他怀里,“你好了吗?” 何楚一边点头,一边把腕表塞在枕头下面,然后把何辛抱起来,和他轻轻蹭了一下脸,借着他小小的身体恢复了些力气和勇气,抱着他走出去,口吻轻松地问他这几天都做了什么。 方瑜恩站在卧室外,看何楚不想在何辛面前提这些,就掠过了自己担心的话题,等何辛坐在沙发上自己翻布偶书的时候,他们两个一起去方瑜恩家里拿何辛的东西。 这两天阮奕让人送来的玩具很多,进门就能看到一个天蓝色的海洋球池,旁边的小游戏垫上整整齐齐没有拆的积木套装和小汽车,沙发上还有各种各样可爱的玩偶,方瑜恩说:“我房间里还有一个天文望远镜,我没有想拆开的,他们送来的时候,就给装上了。” 何楚看过这些东西,扶着额头苦笑了一下,而方瑜恩声音刚落,角落里就响起了一个声音,“主人回来啦。”墙角充电的小机器人滑过来,绕着何楚和方瑜恩两个人感应了一下,电子屏显示的眼睛从欣喜的大于符号,变成了委屈的倒三角,充满电子感的声音很失落说,“呀,不是主人,我的主人呢?” 这个小机器人没有何楚小腿高,整体是圆柱形,机身纯白光滑,只有圆圆的“脑袋”那里有一块电子屏做的“脸”,亮起的蓝色小灯泡组成了“眼睛”,看着科技感十足,又十分憨态可掬。 方瑜恩咳了一下:“这个也是他送过来的,方方叫他辛辛。” 感觉得出来,送来的东西里面何辛最喜欢它,其他送来的玩具,何辛都很懂事的没有动过,但是这个机器人自己会说话,还会撒娇,何辛自然而然就被吸引了。 何楚把这个机器人抱下去的时候,何辛走过来机器人就很开心地围着他转了一圈,何辛也跟着笑,仰头问何楚:“爸爸,我可以和它玩几天吗?” 可能是阮奕这几天给何辛的东西远远超过了何楚这几年加起来能给何辛的,现在何辛向何楚征求意见的时候,何楚心里充满了愧疚,又苦得发涩。 他让何辛带着自己小机器人去玩,自己去了厨房做饭,又对着水池一动不动。 方瑜恩看他的样子就猜到,他和阮奕之间可能不太妙,把厨房门关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偏偏注意到了何楚异样的后颈,白皙的皮肤上都是斑驳的吻痕,刚才他也没敢仔细看,现在定睛一看:“阿楚!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作为一个准医生,已经清楚地知道洗掉标记不是普通人以为的那么简单轻松。腺体对Omega和Alpha来说至关重要,它给予Alpha在各种方面的天赋优势,也让Omega成为迷人芬芳的生物,它是仅次于心脏的器官,一旦受伤衰弱,折损的就是寿命。 Omega洗掉标记,就好比是剜掉了心脏上一坨肉,能不能自愈全看运气,谁也不清楚这其中腺体受到了多少伤害,所以二次标记后根本不可能再动手术。 除非Omega不想活了,做一个没有腺体,短命的人。 方瑜恩浑身气得发抖:“他怎么可以这么做!太无耻了!我要去报警……” 何楚拉住他,担心地往门那边看了一下,轻轻摇头。 他对无法改变的现实选择接受,摸着后颈勉强笑了一下,安慰方瑜恩:“没什么,我也不准备再其他Alpha,再说我也吃了你带回来的药了。” 何楚现在又不是在学校上学的学生——只能接触到Omega和Beta,他是一个在社会上正常生活的成年人,有比之前宽广太多的社交面,而一个漂亮单身的Omega这么久没有开始新的生活,一半是为了何辛,一半是他自己不想。 他不声不响地守着自己枯萎的爱情,没有希望它能重生,但也没有想过把它扔下。 所以方瑜恩心里知道何楚不可能那么做,但是看何楚无力的样子,比他还要委屈,还是说:“为什么呀?” 他想问,为什么就这么喜欢这个人,就能心甘情愿咽下这些苦,值得吗,值得吗? 何楚没有看方瑜恩,累极了似的靠着流理台,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眼中的神色,他这一天都不觉得累,想到何辛他脊背就挺不住似的塌了些,掐紧了手心,脸上又白了几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不伤害到何辛。 声音沙哑茫然:“他说他要带走方方,方方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他知道这些。” 方瑜恩看他的样子,自己心里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忍回了眼泪,按在他肩膀瘦削的骨头上,说:“你不要慌,我们一件一件解决。” 阮奕根本没有给他选择,只是在给他时间接受。 何楚太怕了,他在惴惴不安中,抓紧了方瑜恩给自己的安慰。 阮奕直接去了医院,他之前在国外动的手术,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不少后遗症,这次他也没有报什么希望都能治好,就是不耐烦被这种事绊住,在医院的时候还是冷着脸,气场阴沉。 而且这三天,他虽然都有做安排,但是也堆起了不少事等着他去处理。在医院只和医生单独交流了几句,就把自己的病房当成了办公室,先开了一场视频会议,花了三个多小时把需要他经手的东西都看了一遍。 阮氏有很多专业精英的经理人,还有完善强大的管理系统,顶层人物如何对公司运行几乎不会有什么影响。 所以阮时昌也处于和平的半退休状态,阮奕如果没有什么野心的话,也可以当自己闲散的太子爷。 不过他有四个血缘上的兄弟,更何况阮奕也不是少私寡欲的人,他这几年手段强硬狠辣,让顾星眠离开了阮氏,也把他的儿子圈在不重要的领域,远远地和阮氏权力核心隔开,等着阮时昌死后分遗产。 但是这些远不够。 阮时昌又没有死,也没有真的退休,阮奕要的也不是阮家。 等到助理汇报完工作,阮奕发现自己过几天还有出差安排的时候,锋利的剑眉往眉心聚起,把这项工作分给了其他助理。 而阮奕的助理一共有四个,身为特助,跟着阮奕这种像是没有七情六欲的老板,只能从侧面揣摩老板的心理。 本来之前就有消息传出来,太子妃汪其悦和自己老公感情不和,出现了婚变,最有利的证据就是军方预定的六百架飞机没有继续和阮氏的合作,而是选择了他的竞争对手。 消息出来挺久了,作为内部人员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阮汪两家在这几年里,彼此渗透了很多,豪门分家一向牵扯诸多,纠缠的利益数不胜数,多少夫妻都貌合神离地过着,看他们老板的样子,也像是不会在意这一纸婚约的样子。 而现在工作狂不仅突然有了温柔乡,还有“不早朝”的架势…… “清楚了么?” 阮奕声音似碎冰,把助理从老板感情八卦中冻醒,背后一凛,马上眼观鼻鼻观心,说:“知道了,马上按照您的要求安排下去。” 阮奕颔首,让人离开把病房的清静还给自己。 这是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阮奕还有很多事要忙,不过他晚上不怎么睡觉,时间很多。 他站在窗边活动了一下肩膀,拿出手机,送给何辛的机器人AI会拍照捕捉主人的状态,并远程传送到阮奕手机上。 这几天阮奕已经收到了几十张何辛的照片,阮奕和何辛相处的时间算起来不到一个小时,但看到比同龄人要小很多的何辛,就让人心底涩疼。 最新的几张是何辛坐在儿童椅上吃晚餐,有一只素白的手往他碗里添菜,高清的照片上,阮奕都能看清楚何楚手背上的伤疤。 阮奕看着照片,心口被照片上的那只手攥住,那些被克制压下的欲和惧,争相恐后地跑出来撑裂着胸膛。 阮奕感觉自己像一个可笑可悲的觊觎者,眼底浮起淡淡的自嘲,身体里贪婪的深渊,在一层薄皮下刮起彻骨的冷风,如荒原冻土之上呼啸而过,长空深夜,无人知晓。 在第二天的时候,阮奕听自己的人说,何楚带着何辛去了自己的花艺店——好似这几天都和以前一样,无波无澜地渡过了发情期,生活继续照常。 都是成年人,何楚的世界不单单只有一个阮奕,他一直坚韧,现在也独立,不可能再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就方寸大乱。 何楚的从容不迫,让阮奕不受控制地又去想,自己如鲠在喉的这几年,何楚是不是过得很好很好,好到从来没有想起过自己,所以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威胁。 太久了,阮奕除了能确定这个人是何楚,其他什么都不能确定。 现在何楚的变化让阮奕后悔自己昨天自负的决定。 阮奕让人在何楚店里订了一束花,送到自己病房。 何楚店里主要是做花艺订制设计,做各种花篮,花束,花盒,花环等等,店里鲜切花存量不算多,这几天方瑜恩会帮他来看一下,除去有些鲜花都开过了头,其他都还好。 何楚把不太新鲜的花放在外面低价处理的时候,何辛就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有人来了就和人说,香水百合多少钱,这个玫瑰叫红袖,那是做装饰用的凤梨花,不能吃…… 何辛坐在门口像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吉祥物,而这里周围都是医院,人流一直都很稳定,只要开口问过的人,一般都会带走两支。 何楚在里面整理东西,接到了订花的电话。 他今天没有想要开店——他都没有去进货,就是不想待在到处都还有Alpha气息的家里,带着何辛出来走走。 对方听到他说了店里没有什么新鲜的鲜花,也订了一束花,让何楚自己设计。 看和方瑜恩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何楚就坐下来用店里还保鲜期还很长的马蹄莲为主,周围用贯众蕨,伯利恒之星,桔梗,星芹这些浅青淡紫的做衬,扎了一个圆圆的手提花篮。 当中午的太阳升到天空,照下来的阳光有些烫人后,他把何辛牵回来,将剩下没有卖出的几支花插进花瓶,放在自己的工作台上。 何辛配合地说:“真好看。”看到何楚做了一个花篮礼盒,又说:“这个也好看,爸爸你要去送花吗?” “对呀,要送到医院去。热不热?”何楚伸手摸了一下他后背的隔汗巾。 何楚让他晒太阳,又怕他热起来吹风受凉,何辛不能感冒,感冒的话就会咳嗽,肺上不舒服就会影响到他那颗不强壮的小心脏。 何辛摇头:“晒着好舒服。” 何楚笑了一下,摸着隔汗巾温暖干燥,亲了亲他软软的脸,最后关上店,撑伞带着何辛去了医院。 还是方瑜恩他们那个医院,住院部修得很高级,何楚来了好多次,找病房对来他说算是轻车熟路。 站在电梯里按下楼层的时候,他还分神想了一下,听方瑜恩说过顶层是特级病房,一年就住不到十个病人,但是又都是要惊动半个医院的医生。 这是何楚第一次来这一层,电梯打开往前迈出一步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心头一顿,环视了一下安静洁白的周围。 不应该。 他稳了稳心神,牵着何辛去敲门的时候,心里也还是觉得不可能是阮奕。 开门的人是一个年轻的Alpha,温和有礼的让他把花篮拿进去。 何楚一般不进病房,客人有这个需要,他也只好听了,让何辛在外面等自己,那人说:“没关系,一起进来。” 病房里都是药味和消毒水的味道,何楚手里拎着的鲜花散发的淡香在这种对比下分外好闻,顺带着他,还有他牵着的何辛,一大一小也像是两株纤细的鲜花,雪白秀致又脆弱到极致。 助理领着人,偷看的眼珠子都要移位了,兀自紧张得不能呼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见到活的了。 “阮总,花送到了。”助理把人领进去后,就默不作声退了出去。 何楚在往房间里走的时候,就闻到了阮奕的信息素,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害怕得想要马上离开,但是在此时他的脚步却没有停下来。 脑海里所想的阮奕虚弱躺在病床上的场景没有出现,他还是平时的打扮,一丝不苟的衬衫长裤,表情漠然又矜贵地靠在床头,剑眉锋利挺鼻薄唇,眉目间有说不出的高贵矜傲。 何楚他们进去的时候,阮奕正单手操作着电脑,另一只扎着针的手修长如冷玉放在一边。 在助理走后,他也才吝啬地从屏幕上抬起头,英俊苍白的脸看向何楚他们:“放过来。” 何楚去把花篮放在病床边,闻到阮奕不加掩饰的信息素,手指微顿,下意识想要摸一下自己后颈隐隐发热的腺体,在旁边拘束站着,不知道是走是留。 突然手上冰了一下,阮奕用扎着针的那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淡声道:“方方,你过来。” 何辛过去,阮奕单手把何辛抱在自己身边,问他花篮里的花都有什么。 何楚的手被攥在阮奕手心,僵着没有动,看往阮奕身体里输送冰冷药液,又看何辛,他不明白昨天还那么强硬的人,怎么现在突然就孤零零待在医院。 何楚一直都迟钝,偏偏这次心口一致了:“你怎么了?” 阮奕看了他一眼,又移开:“没事。” 何楚看他抱着何辛,猜他应该是想见何辛,心里又怕又心酸。 阮奕一手圈着何辛的小身体,另一只抓着何楚的手也没有松开,问:“这是什么?” 何辛认真辨认着花花草草:“唔,是尤加利。” 等到何辛辨认完一个花篮里十三种植物的时候,阮奕那只冰凉的手也有了些温度,听到何辛说何楚还会做更漂亮的花束后,抬手摸了一下何辛的头,目光落在圆圆的花篮上,另一只手心里是何楚带茧的手指,突然问:“为什么做这个?” 何楚反应了一秒钟,知道阮奕在问自己的时候,左手下意识往握了一下,被抓住的手也挣了一下。 没有等到何楚回答,阮奕松开了手,嘴角冷冷挑了一下,说:“也是,你一直都不怕吃苦。” 其实何楚挺喜欢自己现在的工作,就算做花艺师不轻松,也好像比不上自己之前的梦想,不过人总要往前看,何楚也不惋惜自己的手。 但是现在他又被阮奕话里的嘲讽刺痛了,退开半步,说:“方方我们该走了,和……” 何楚还是不够心狠,抬眼对上阮奕冷冰冰的眼睛,匆匆移开,不知道该怎么让何辛称呼他。 阮奕抱着何辛没有松手,问:“方方,可以留下来陪我吃饭么?” 何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阮奕,也猜不透他的心思,更不敢让他单独和何辛在一起,马上说:“我们和瑜恩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 何楚走过去把何辛抱起来,没有去看阮奕沉冷骇人的视线,说:“我去叫你的助理进来。” 在外面的助理以为今天都用不到自己了,没有想到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人就出来了。 他战战兢兢进去,果然就看到了老板冷着一张脸,气场阴沉,心虚提醒:“您手上回血了。” 助理想到刚才在外面自己露出腼腆笑容的Omega,打算把何楚向自己打听的说出来让阮奕开心一下,就是还没有开口,阮奕就掐了一下眉心,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还有多久结束?” “医生说还要商讨一下,最快明天敲定方案,然后拿给您确认。”末了,他补充了一句,“等这瓶输完,您还有三瓶。” 言外之意,还是不要去追人了。 第二十五章 何楚抱着何辛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何辛问:“我们不陪陪他吗?他一个人。” 他以前住院的时候,身边一直都有人陪着,就算对阮奕的感情还很模糊,但是又从心底觉得他有些可怜。 现在听何辛这么一说,何楚就像是对不起谁了一样,心虚又不安,抱着何辛找了附近最好的饭店,要了以前阮奕喜欢吃的菜,让人送到医院。 阮奕不缺人照顾,肯定也不缺这些,说不定送过去,阮奕也不会看一眼,但是何楚想不到还有什么合适的事能让自己做。 在路上,何辛坐在车上,问他:“爸爸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阮奕太强横,何楚性格又是软绵绵的,之前他们之间的矛盾好像就只有一个,阮奕的不会爱和何楚的想太多。 何楚环着他的肩膀,把他圈在自己怀里,摇头后,问了一个自己紧张的问题:“方方,你是不是喜欢他?” 何辛眼底单纯又澄澈,看着何楚点头,说:“但是我最喜欢你。” 何楚依靠着何辛取暖,却又总是在亏欠他——没有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又没有给他很好的生活,也没有让他对另一个父亲的期待得到回应。 他轻轻抱着何辛,轻声说:“我也是。” 下午方瑜恩不用去学校,也不用去医院,他们昨天就说好,今天来领证。 在民政局附近的餐厅吃过午饭后,算着工作人员上班的时间,方瑜恩让跟着一起过来的司徒嬴照顾一下何辛,然后和何楚走了。 “不要怕,我查过了,就算是打官司,法院大多数是根据家庭收入和陪小孩的时间来判,我们两个加起来比不上他,但是也算正常了。然后陪小孩的时间肯定是我们优先,加上何辛的意愿,他没有胜算的。” 因为何楚吃饭的时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方瑜恩自抓住何楚的手安慰他。 何楚没在想这个,他昨天六神无主,才听了方瑜恩的话,现在心底又紧张又害怕,又时不时想起在医院的阮奕。 何楚突然问:“瑜恩,你知道他在你们医院吗?” “恩?什么?他住院了?不是故意的吧?”说完方瑜恩又觉得不可能,阮奕那种又煞又硬的人不可能做这种事,“我在外科,不清楚这个,我帮你问问。” 他们两个坐在民政局外的花坛边,等着方瑜恩向医院的师兄老师打听消息。 当然什么都问不出来,这种事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会诊也不要学生参与,方瑜恩的关系网里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唯一知道的消息是住了一个富豪进来。 方瑜恩看何楚在出神,问:“你担心他吗?” 想到阮奕强势刻薄的样子,何楚抿了一下嘴角,说:“他一点事都没有。” 方瑜恩站起来,气势汹汹:“就不要管他了,我们去了领了证,他带不走方方,也带不走你。” 何楚坐着——他今天过来什么证件都没有带,说:“算了,这对你不公平,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方瑜恩义薄云天:“没关系,就是领个证,我听说结婚证可以加学分呢……” “方瑜恩!让我带孩子自己跑来和别人结婚?!”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喝从背后传来,方瑜恩一抖,回头就看到司徒嬴抱着何辛大步走过来,“你他妈的!” 这个Alpha话里的信息量太大,旁边的路人纷纷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又怂又慌的方瑜恩头摆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是……” 阮奕在医院接到了汪其悦的电话,对方问起他什么时候回去。 汪其悦一直都是Omega的代表,嫁入了豪门也没有放弃自己的事业,演艺事业如火如荼,除去阮奕在阮家的时候,她也会按照协议去阮家住几天,现在打电话来就是问阮奕这次回去,自己要不要跟着出现一下。 毕竟猜测他们要离婚的消息越来越多,汪其悦被问烦的时候,真的很想告诉那些盯着自己的人,自己太子妃这个位置会当到阮氏集团破产。 但是她不敢,这事要听自己老板的。 当听到阮奕说自己也要跟着出现,汪其悦客气说:“那行,我现在在巴塞罗那拍戏呢,比你晚两天到,行吧?” 阮奕应了一声,没有像之前一样言简意赅地结束这次通话,问:“蓝姝好最近在干什么?” “她有个电影要上了,在联邦新洲那边跑点映呢。怎么了?” “之前就是她去接的何楚对吧。” 这陈年旧事让汪其悦一愣,想了一会,才想起“何楚”是谁,说:“对。” “她只和你说了何楚走了?” 都过了这么久,汪其悦不太能记得细节,只记得那个Omega受了伤,当时他们才结婚,阮奕为了那个Omega穷凶极恶的样子让她不敢说出来自己爷爷弄伤他心头肉的事。 这事汪其悦本来就心虚,被阮奕猛地一提,在那边不觉挺直了腰,说:“好像是,不太记得了。” 阮奕觉得汪其悦是不知情的,把何楚藏起来对她又没有好处,冷淡挂了电话。 汪其悦在那边却觉得有些惊悚,这尊阎王肯定不会无缘无故问,自己马上就给蓝姝好打电话,没有人接的时候,才想到蓝姝好那边还是深夜。 又想打电话给阮奕探探口风,没有打通。 阮奕在和汪其悦通话的时候,助理就急急忙忙跑了过来,等到他挂了电话,助理就说:“阮总,跟着他们的人刚才打电话来说,何先生和一个Beta去了民政局。” 其实原话是:“阮总的人好像和一个Beta去结婚了。” 助理不敢这么说,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不过没有什么用,阮奕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迅速阴晦沉冷,眉目凝霜挂雪。 突然他似笑非笑地挑了一下嘴角,拔掉了自己手上的针头,指腹抹过手背上渗出殷红血珠,开口淡漠:“之前准备的文件呢,给我拿过来。” 他自己开车,带上律师去了何楚住的地方。 下午四点的时候,何楚抱着何辛从一辆车上下来,没有方瑜恩。 阮奕也已经知道他们两个最后没有进去办理手续,但是从知道何楚竟然想用这种办法摆脱自己的时候,一尊皮囊下阮奕血液沸腾咆哮的,心又是极冷的。 他坐在车上,看着何楚抱着何辛的背影,像是审度着一个陌生人。 过了几分钟,阮奕带着律师下车。 何楚把何辛放在床上,轻轻关上门,刚刚准备给方瑜恩打个电话过去,门就被敲响,问了一声,外面传来阮奕的声音。 何楚犹豫了一下,总是想起他今天在医院苍白的脸,伸手打开了门。 门外的阮奕,垂下眼睫冷淡看了他一眼,就带着另一个人进来,也是一个Alpha,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阮奕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昨天刚刚和何楚谈判过的餐桌上,跟着他一起来的那个Alpha站在他背后,两人的目光,一道冷淡,一道客气,都看向何楚。 “何先生,请您过来坐。” 突然间,他的家就好像不是他的家了,何楚觉得有些冷,右手抱着左手的胳膊走过去,目光下意识看向房间里他还算熟悉的阮奕。 而阮奕的眼睛像是反光的冰面。 他身后的Alpha先自我介绍了一下,说:“您好,我是阮总的律师,程礼,阮总委托我来与您谈他儿子的抚养权问题。” 何楚后颈像是被人猛地抽了一鞭子,嘴唇张合:“什么?” 律师程礼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是放弃抚养权说明书,说:“您可以看看上面的条例。” 看何楚站着不动,程礼挑了重点阐述:“您这些年支付的抚养费,阮总会以二十倍的补偿方式补偿给您,如果不满意您可以再加。” 何楚知道阮奕是想要何辛的抚养权,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也不清楚这些让他难堪的话,到底是律师自己要说的,还是阮奕交代的。 他嘴唇发白,开口的时候像是含着寒气:“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会答应,请你们离开我的家。” 阮奕嗤笑了一声,示意程礼先出去,然后站起来,压迫感很强地走到何楚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还记得我昨天给你看的东西吗?今天我不带走何辛,蓝姝好的新闻就会登上头条。” “她现在在联邦新洲那里,就是她帮你改的国籍那里,现在还是晚上,新闻发出去,她的团队来不及处理,我也会通知我旗下的影院下映她所有电影。” 阮奕的手搭在何楚的后颈,忽视了何楚眼中的惊惧,说:“还有吴怒,他那个公司,一年前出过一次事故,我可以找到那家人,告到他不死不休。” 阮奕说的事,何楚都知道,蓝姝好以前是恣意轻狂,做过事只是她的身份不允许——偶像迷人的地方就在于能满足幻想,要是被拉下神坛,那根导火索炸起的尘嚣会把那些之前闪闪发亮的都变成过错。 而吴怒的公司是他的心血,现在的所有都是他一个人辛苦搭建起来的,但是对阮奕来,弄垮它又太容易了。 “他们两个帮了你,现在该是你还他们了。”阮奕把笔放到何楚手上,握紧他的手,带着他到那份文件面前。 何楚被阮奕从后抱在怀里,手被他带着放在那份白纸黑字的文件上,这比阮奕给他威胁还要让人挣脱不开,他慌张道:“你要是想看何辛,我不会不让你见他,而且我会照顾好他,他不能离开我。” “你怎么照顾他?”阮奕箍他的腰,像是紧紧抱着他,声音冷得不近人情,“你能给他什么?你凭什么让我的儿子跟着你在这里吃苦?” 何楚浑身的血液都凝住了,他又变成了几年前那个张口不能言的哑巴,他能给何辛的爱和陪伴,就像他当初给阮奕的爱情和真心一样,在阮奕面前都是不值得一提的。 何楚抬头看向阮奕,脸上灰暗,眼中含着竭力忍住的泪,张嘴喃喃:“我不能没有他……” 阮奕对上他泪光闪动的眼睛,心底痛得麻木,眼前像是起雾了,又不慌不忙拿出了自己的条件:“你可以来看他,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阮奕绕了这么大一圈,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一切都在他计划里面,他要让何楚再也不敢走。 只是没有想到要把何辛从何楚身边带走,会让他这么痛苦。 阮奕看着何楚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一分钟,我会让人把准备好的新闻稿发出去。” 何楚站在前后都没有路的峭壁上,落笔的时候,心如刀割。 阮奕站在他背后,胸膛贴紧何楚纤瘦的背后,沉而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心魂落地。 第二十六章 阮奕让程礼来把文件收走,他站在门口,没有马上回头,何楚站在后面,或许就在看着他。 现在明明已经如他所愿能留下何楚,阮奕却没有办法一如既往地狠心下来,转过头继续条分缕析地拿出自己的条件。 阮奕能有什么条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附庸,唯一想要的只有一个何楚。 刚才只差一点,他就败在何楚的目光下,可是阮奕想不到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留下何楚。 当初何楚走得太干脆,也太绝情,让阮奕太疼也太怕。 他回头与何楚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没有走出半步。 何楚站在光影间,好似一抹削薄的剪影,竭力忍泪的眼睛看着阮奕——阮奕从他眼中看到了恨,心口大恸。 他狠狠掐了一下眉心,出门拿出烟盒的时候,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点燃的火星像是落进了阮奕的眼睛,稠黑的双眼有烫人的猩红。 从选择和汪其悦结婚的时候,阮奕就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无法挽回的事,他想要目不斜视继续看着自己的目标,却又偏偏舍不得何楚。 就像展钦说得那样,当初他要是无所谓,就不会在何楚身上设计了一层又一层,而且他知道何楚不会想要自己强加给他的身份。 没有人会忍受自己的爱人娶了别人,自己接受一个备受唾弃的身份。 阮奕明白自己会伤害何楚,尤其是当年知道何楚的无辜后,何楚那天流泪满面求他不要离开的样子变成了心口刺藤,自认为的理所应当也不能再给他平静的伪装。 而阮奕没有后悔补偿的机会,迎接他迟到懊恨的是五年的求而不得。 经年后的再逢,阮奕又不得不面对“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阮奕甚至不敢细想何楚是否还会爱他。 阮奕把一切都考虑了进去,何楚的感受和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只要阮奕和以前一样狠心冷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怕。 但是他不想怕,懦弱的人才会害怕输,阮奕不是受苦伟大的殉道者,他自负冷血,哪怕用尽卑鄙的手段,也能高高在上俯视一切。 阮奕按灭了手里的半支烟,他没有什么烟瘾——他不会允许自己对什么上瘾,敛尽了神色,重新回到房子里面。 何楚在厨房做何辛的营养餐,专注地切着一根胡萝卜,背景纤瘦安静,柔软的短发落在白皙修长的后颈。 他还是没有办法很快理解阮奕让他签下字的那份文件会带来什么,只觉得自己要找点什么事做,好像停下来就会倒在地上,没有力气站起来。 何辛快要醒了,可能会饿,自己做的东西不好吃,但是他的宝宝不挑食。 在被阮奕从后抱住,何楚僵站着,在Alpha的气息包裹中,阮奕的吻落在他后颈,也没有带给何楚以前那种畏惧,他的腺体好像跟着一起遍体鳞伤,陷入了麻木的迟钝。 “我等会何辛的东西拿给你。他很懂事,可以一个人睡觉,也会自己吃饭,平时喜欢看动画片,还喜欢给他讲布偶书,他要是睡不着,可以把他的安抚布偶给他。他身体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是每个月还是需要带他去做检查,可能等到他长大一点就不用了,不要让他感冒,也不要让他哭,他很少哭……” 阮奕打断他:“你在说什么?” 何楚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把自己能想到都说了,明明是一直在他身边的人,现在能想到的又只能是这些破碎零碎,词不达意的喃喃自语。 阮奕突然明白过来,眼角倏地紧绷:“你不和我走?” 何楚的侧脸好似一块雪白的软玉,五官秀致静美,被什么夺走了应该有的温和神色,空白的脸上很茫然。 何楚肯定是爱何辛的,他那么想要一个家人,他怎么会舍得?就仅仅是不想和阮奕在一起吗? 阮奕浑身的肌肉都僵住了,他身上自持的冷静偏偏剥落,手臂收紧何楚的腰,失控让他几乎没有办法马上做出更好的反应,又问:“你舍得他?” 何楚纤长的眼睫一颤,眼中神色哀戚,他舍不得,可是跟着阮奕走,那何辛的身份不是更尴尬难堪? 何楚从一开始就明白,就算自己一直尽最大的努力让何辛和其他小孩一样,却也还是无法改变某些事实。现在阮奕要带走何辛,何楚只能安慰自己,何辛起码能过得很好,只是不在他身边,或许阮奕心情好,他也能去看看他。 何楚放下自己剜肉剔骨一样的疼,让自己冷静地和阮奕谈条件,但是阮奕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就硬邦邦打断他:“你有什么东西需要带走?我们今天就回去。” 何楚在他箍紧的怀抱里,安静站了一会,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你到底要干什么?”然后似在喃喃自语,“你有这么恨我吗?” 让自己变成他最厌恶的那种人,又把自己那么小的儿子亲手送上耻辱的位置。 阮奕浑身僵硬如铁,手背被滚烫的泪烫得一颤,阮奕从不相信感情,他不被爱也不需要爱,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假装自己对感情的投入。所以他一直像一个精明冷血的商人,每一步都算得清楚,其中利益得失也都在掌控之中,只要最后的结果是他想要的,中间失去的都只是算一种付出成本。 何楚什么时候变成了例外,他已经不记得,就算是这样他给何楚的感情也一直都强势掠夺的,他拿捏着何楚的性格和软肋,也消耗着何楚对他仅剩的感情,在圈占何楚的战场上少有心软和退缩。 现在像是被何楚身上的骨头硌得太疼,他突然说不出话来,也无法站在自己高傲绝尘的高台上,凡俗的痛和惧在一瞬间淹没了他。 何楚被阮奕抱得太紧,有些发疼,阮奕的动作,还有他超高的契合度泄露了一丝Alpha震动的情绪,何楚听到阮奕胸膛挤出声音颤抖:“楚楚,跟我回去吧。” 阮奕在求他。 原来他也会怕。 这句话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血腥,从阮奕胸膛挤出,沉得让人接不住。 夏季的白天长,现在外面都还是一片亮白,太阳似乎也没有落下去的样子,就是没有阳光照进这里,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冷。 身后有很轻的脚步声,还有一道稚嫩的声音:“爸爸,你们在做什么?” 阮奕松开何楚,转身看向何辛——毛茸茸的头发睡得蓬松凌乱,脸蛋上带着浅浅的红晕,小手揉了一下右眼,仰头困惑地看着阮奕。 阮奕半蹲在他的面前,手掌轻轻托住他稚嫩幼小的身体——他身上有着和何楚一样温和柔软的香,阮奕对着他的眼睛,说:“方方,我是爸爸,我来接你们回去。” 因为何辛有一个不怎么会隐藏自己情绪,也不够心狠的父亲,所以对阮奕的话不算意外,脸上还带着刚睡醒时迷糊的神色去拉何楚的手:“爸爸,是真的吗?” 何辛是何楚最大的软肋,他那么小又那么无辜,何楚畏手畏脚,不敢去看,也不敢摇头。 何辛离开何楚身边最长的时间,是他动手术住院的时候。 何楚还记得动手术前一晚,自己整夜没有合眼,一直抱着何辛。早上护士来抱何辛的时候,何辛还睡得很香,离开何楚怀抱的时候就醒了,一直看着何楚,好像在奇怪为什么爸爸把他交给了别人。 何楚知道自己那个时候一定很吓人,好几晚没有休息,眼睛通红脸惨白,方瑜恩偷偷去哭了好几次,他一次都没有。 在最煎熬的四个小时结束的时候,何楚真的虚脱了,耳鸣眼花,什么都看不清楚也听不见,只是对人笑。 他已经麻烦了别人太多,就不能再露出不勇敢的样子,所以每次都是他在安慰别人,好像他一点都不怕。 等待把流逝的时间拉得漫长又清晰,在等着何辛从PICU回来的数十个小时里,何楚时不时就去等候区坐一会,有时候半个小时,有时候两三个小时。何楚从很早就知道没有能看到苦难的神佛,那时候却又一次一次的虔诚祈祷。 等到可以去探望何辛的时候,监护室只能进一位家属,何楚穿着无菌服去探望何辛。他轻轻地握着宝宝的手,不敢用力,明明撑过了最难熬的时候,却又像是刚刚走过很长的一段路,泪水潸然。 何楚俯身想要把何辛看得更清楚一点,眼前又一片模糊,好似离自己的宝宝越来越远,他慌张弓腰伸了一下手,“咚”地闷响了一声,脑袋撞得一疼,让何楚醒了过来。 何楚坐在地上,后知后觉捂着自己刚才从沙发上摔下来撞到的额角,茫然看了一下周围,他一周前就回到了阮奕以前住的地方——这里一点都没有变,连家具都是何楚之前记得的样子,一切都是崭新的,空而安静,窗外是朦胧的天色,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何楚从地上站起来,看了一下时间,下午六点十分。 他去卫生间洗了一下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干燥惨白,眼窝深而泛青显得眼睛突兀的大,血丝浮在白眼球周围,像一只苍白虚弱的饿死鬼。 他去厨房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一个人坐在餐桌上的时候,想着何辛这个时候有没有吃晚餐。 唉。 何楚胸口起伏了一下,把桌上的东西都倒掉,碗放进洗碗机里,去了琴房——这是阮奕后来从他的健身房里隔出来的,占据了一面落地窗,隔音壁,琴架,还有许多芊弱的酢浆草错落有致地摆放着。 而何楚的那把琴还好好放在琴架上,保养得很好,拉一下音色依然纯净,很明显这几年阮奕专门找了人帮他暖琴。 失去何辛的钝痛彻底压垮了他,他也没有分出心神去怪阮奕的残忍,平平静静活着。就是过了这么几天,他还是不明白阮奕要做什么,阮奕布置的这一切只让他感到不解。 晚上十一点,何楚坐在琴房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身后有人推开门,被打开的灯晃了一下眼睛,就从落地窗里面看到了阮奕的身影,悬在外面浮华的夜景之中。 阮奕走过来,看了一眼放得好好的琴盒,和没有翻开过的琴谱,问:“没有练琴?” 阮奕把他带回来后,就像他把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保留得一样的,想让何楚和以前一样。 何楚知道自己叫不醒他,摇头:“不想练。” 阮奕把他抱起来去了餐厅,像是知道他没有吃什么东西,带了一桌子的菜过来,按着他的坐在位子上,动手把带来的东西拆开,让他都尝一点。 何楚逆来顺受,让吃什么吃什么,最后又控制不住跑到卫生间吐了,他没有吃什么也吐不出什么,最后五脏六腑都吐得移位了一样,站直的时候,腰都疼了。 从阮奕手里接过水,喝了几口,听到阮奕说:“明天去医院。” 何楚抿着温热的水,知道他在想什么,一点一点喝完杯子里的水,淡去嘴里的苦涩,说:“我没有怀孕。就是不想吃。” 阮奕看着他捏着水杯泛白的指尖没有说话,干燥的吻落在他的后颈,嗅着那里独属于他的气息,顺着明晰的骨线吻住了何楚的唇。 何楚躲了一下,就按住后颈擒住了唇舌,顺服在Alpha的征伐中,发苦的舌根都被吻得发麻。 阮奕抓着他的腿把他抱起来,Omega香甜的信息素有太致命的性吸引,阮奕这几天只是抱着何楚咬咬腺体什么也都没有做。 感觉有东西抵着自己,何楚抬腰无意识蹭了一下,阮奕僵了一下,抱紧怀里眉目泛红的何楚,深吻也开始变了意味。 吸引是双向的,何楚刚开始只是想躲一下阮奕抵着自己的东西,后来被/压/在/床/上的时候,也忘记了自己的要做什么,沉湎在彼此的吸引里。 高契合度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优势,一切都被放在一边,阮奕也比以前温柔,没有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地顶/弄幼嫩的生/殖/腔,何楚在Alpha的安抚下如一滩春水,甜腻的信息素从他每个毛孔里释放出来。 纵欲之后,何楚不太想动,软绵绵趴在床上,怀里抱着阮奕的衣服。 阮奕去拿了热水进来,让他补充一下流逝的水分,把他怀里的衣服换成了自己的手,另一只手轻抚着他凹陷的脊背,像是抚摸着一只懒洋洋的小猫。 何楚喝了几口,又想到了什么,趴在阮奕身上伸长了胳膊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了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药,倒出两粒和着阮奕倒的水喂进嘴里,纤细泛红的脖子微仰。 何楚做这一切太自然而然,阮奕眉心微凝:“你在吃什么?” 何楚又喝了一口水,说:“避孕药。” 阮奕的手僵住,何楚觉得趴在他硬邦邦的身上不舒服一样,自己挪到了床上,背对着他拉过被子睡下。 眼睛闭上还没有十分钟,就被阮奕扳过肩膀,睁眼对上阮奕激红的眼睛:“你在吃什么?” 何楚最怕的事已经发生了,他也不怕阮奕,他现在又累又困,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说:“上次发情期后我也吃了,我说了我没怀孕。” 何楚一向对无法改变的事接受很快,就算被痛苦打击得摇摇欲坠,他每次也都站得起来,现在只是把轨迹搬回了以前,何楚还是能摸索着往前走。 可是阮奕好像想不通,他盯着何楚,呼吸又沉又重,像是要把他掐死,偏偏抓着他肩膀的手没有怎么用力,也不疼。 何楚差一点就想问阮奕到底要干什么,但是他和阮奕之间不能问太多,问太多就越界,也不应该,所以他保持安静,等着阮奕放过自己。 不过何楚一直猜不透阮奕要做什么,阮奕盯着他看了半响后,把他翻过去,蛮横压过来,重新打开了他的身体,何楚竭力仰了一下脖子,细白的手指拧紧了床单,微张的嘴唇吐出无声的喘。 第二十七章 原来阮奕嗤之以鼻的,现在都成了他心瘾一样的存在。 Omega的身体柔软又芳香,和Alpha的身体紧紧嵌合,也能不知疲惫的配合,在Alpha的支配下由死入生,身体泛着餍足的酡红。 何楚不知道阮奕在不高兴什么,他不听话,阮奕要废那么大的劲也不放过自己,他配合,阮奕还是不满足。 最后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感觉自己后面都麻了,那种已经迟钝了的畏惧又被沉默着发狂的阮奕唤醒。 在阮奕叠着他的腿沉腰地时候,何楚惊叫了一声,发出气音:“……不要了……” 阮奕除了脑袋和胸膛,哪里都是滚烫的,他压得极深,就着这个姿势,额头与何楚相贴,紧紧盯着何楚簌簌颤动的眼睫。 他终于说了话:“为什么不想要孩子?还是不想要我的孩子?” 何楚像是没有听清楚,又或者只是不想回答,直到这场粗暴的**结束,阮奕也没有再问。 在浴室的时候,何楚恹恹得靠着浴缸,半眯的视线里是冷静下来的阮奕在帮他擦洗,他眨了一下发涩的眼角,突然开口:“顾星眠有几个小孩?” 不需要阮奕回答,他用沙哑的声音喃喃道:“四个,还是五个?我之前好像都见过,在你家。他们都很怕你。” 阮奕看着他滴水的发根:“你不会是他。” 也没有什么区别。 何楚不想争论这些没有意义的话题,一争论就好像他很在意,在和阮奕讨要什么,他什么都不想要,他突然这么说只是因为自己白天遇到了顾星眠。 想得越多人就越累,何楚迷迷糊糊地往浴缸里滑,被一只手捞住,Alpha有力的手臂和气息带来安全感,他的意识又往暗海里沉了些。 “我母亲,当初对阮时昌有很深的感情。”哪怕是顾星眠,曾经应该也是很爱阮时昌。 只是先动情的人,自伤薄命。 阮奕平时是一只蚌精,现在也不会开口讲过去,把何楚从水里捞起来后,用毛巾盖住他的头,低头隔着毛巾亲了一下何楚的额头,声音一如既往含着刻薄的冷:“你难道爱我吗?” 然后意料之中没有等到何楚的回答,阮奕吐出的气息微颤,把何楚抱回了房间。 有什么挤在胸口让阮奕对何楚倾吐,可是何楚几乎沾枕头就睡,拿开毛巾,脸无辜孱弱,漆黑柔软的眼睫安静合在一起。 阮奕心底升起那点可笑的软弱,也在刹那间消失。 他给自己画地为牢的地方是无疆荒芜的枯地,而他站在尽头,不择手段地把何楚困在其中,他一定要蒙住何楚的眼睛,让他看不到自己死气沉沉的国土,把孤独的风声当做欢呼。 在被阮奕严丝合缝压在怀里的时候,何楚不得不醒了过来,也无法入睡。 他和阮奕之前有很多没有说清的事,阮奕的婚姻,何楚的经历,还有这些年大家都是怎么过来的,阮奕这些奇怪偏执的举动…… 可是何楚不想去一一揭破,有些事情就明明白白存在那里,何楚的迷惑混乱只是他自己的庸人自扰。 第二天一早,他们两个坐一个电梯和同一辆车,把何楚送到安排的老师那里学琴,阮奕回到阮家接何辛。 阮奕坐在车上,看着何楚背着琴盒,瘦削的背影,好似还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最先知道阮奕有个儿子的人是阮时昌。 阮奕直接把何辛带回了阮家,丝毫不避讳他的身份,亲自抱着他一一介绍这个宽阔华美的新家,阮家所有的佣工园丁保镖司机,都知道这个家里突然有了一个“小少爷”。 这个偌大的庄园里,一般都只住着阮奕一个人——其他无关的人已经被他赶走,阮时昌也不愿意住在这里。 在从顾星眠那里听到消息后,阮时昌就去找了阮奕。 不过阮奕既不在公司,也不在家,他带着何辛去了医院。 何辛的胸口上有一条近四寸长的疤,在奶白的皮肤上还是很明显,阮奕看一次就心惊一次,几乎天天把他带在身边,安排最好的医生为他检查。 阮时昌在阮家正楼的书房,听到外面车停下来的声音,就站在窗口往下看——司机扶着车门,他目中无人的儿子先下来,然后躬身从车上,动作小心温柔地抱下来一个小孩——瘦弱苍白,和多年前那个Omega一模一样。 阮时昌这样的人物,一般记人记事都很毒,就算何楚是一个不值得一提的小人物,他也依然记得何楚的名字和长相,阮奕为何楚做的事他当然也都记得。 几乎不用去确认,阮时昌就已经清楚阮奕找回来的是谁的儿子。 阮时昌踱步离开窗前,嘴角噙着嘲讽的冷笑。 佣工已经把他过来的消息告诉了阮奕,约莫过了十多分钟,阮奕才推门进来,看他的目光矜傲疏冷。 这些年过去,阮时昌已经认清了自己没有办法驯养阮奕的事实,也明白有些仇恨不会消散,更不会转移,他们现在唯一的羁绊就是阮氏这个庞然的金钱机器。 阮奕坐在他对面,漫不经心交叠起长腿,眉目高贵眼神倨傲:“什么事?” 没有人会习惯儿子用这种目光看自己,尤其是被阮奕这样看着,是个人都会心底冒寒霜。 阮时昌:“Polestar为什么不是你去出面去谈并购的事?” Polestar是新晋的军工企业,背后没有什么财阀资本支撑,就算这家公司刚刚从阮氏嘴巴里抢走军方合作,在阮氏的围剿里也应该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但是经过三个月的谈判还是破裂,阮氏想要维持一家独大的野心在一家还很青涩的小公司面前栽了跟头。 原本最后一场谈判该是阮奕出面,偏偏他最近留在了国内,Polestar那边直接拒绝了这次交谈。 阮奕不意外这次计划会失败,他直白的告诉阮时昌,一家刚刚吃下六百架飞机订单的公司,订单金额过千亿,只要老板胆气够足,野心够大就不可能在阮氏资本面前低头。 而且阮氏最近旗下有公司准备上市,资金流动受监控,稍有不慎就可能有抽逃资金的嫌疑,所以他们现在也不能像之前那样财大气粗地用钱去砸跨一家公司。 阮时昌也清楚这些,他不过是要借Polestar开一个头,引出自己真正要说的话,冷嗤:“难道你不准备为这次的事承担一下责任?你和其悦之间没有问题,就不会有这一连串的事。你就不反思一下?你们结婚几年了,有些道理不该让人来提醒你了,阮奕。” 阮奕修长的手指在膝上点着,反应冷淡:“你想提醒我什么?” “我不想管你的私事,但是汪家那边你要交代清楚,汪帅也还在,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汪其悦的爷爷作为受过训练的Alpha,非常自律严格,就是因为看不惯阮时昌的做派,才会与这个孙婿关系更近一点。 而阮时昌除了个别时候在阮奕面前有失态,其他时候都是很体面的,现在他嘴角扯动了一下,开口:“我看你最近像是有些力不从心,到底是医院那边出了什么事,还只是因为一个Omega就成了这样。你知道的,只要你能处理好你的事,你想在外面养多少人,生了多少儿子,我都不会来烦你。” 阮时昌站起来的时候冷冷睨了一眼阮奕——阮奕曾经看不起什么样的人,他自己现在就是什么样的人。 在阮时昌扬眉吐气离开的时候,阮奕目送他的表情还是很寡淡,现在的阮奕已经不再会和阮时昌针锋相对,很多时候他的情绪都收敛沉淀,少有外露。 阮时昌的话只是提醒了他的自作自受,比起这个,阮奕更在意阮时昌是怎么知道自己住院的事。 阮奕一向谨慎,除了在某个地方会失控,其他时候几乎不会有失误,让人拿下什么把柄。每次手术都在国外,也不会耽误自己的工作安排,就算治疗选在这个城市之外,保密工作一向很好。 阮时昌不可能是在关心他。这让阮奕不得不得梳理一下自己的计划。 他工作起来,就很投入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准备离开书房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两个小时,这个习惯让他都忽略了自己还有一个不到四岁的儿子需要他。 阮奕想去看看何辛,刚刚站起来小腿肌肉痉挛骨头也刺痛,让他眉心拧在一起坐了回去。 他从烟盒里磕出一只烟,咬住烟嘴刚刚准备点燃的时候,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尖微顿,然后把手里的东西一并扔在了桌上,从兜里拿出了止疼药片吃了两粒。 只是后遗症而已,至于会不会好,又会不会更坏,阮奕心里一直都有面对这两种情况的方案,所以他对自己身上的隐患不怎么在意。 阮奕坐在原位等着身体的不适过去,想着何辛的nanny应该有照顾好他。 虽然这段时间他都一直在照顾何辛,不过阮奕在当父亲这条路上依然生疏——他小时候也不是自己的父母带大的,他也从不觉得亲情是亲密无间温柔可亲的。 正想着,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很小——是何辛用小手学着大人的样子在轻轻拍门。 阮奕去打开门,门外果然是穿着睡衣的何辛,正仰头看着他,旁边跟着一个小机器人。 阮奕试着蹲下去,脸上僵了一下,伸手把何辛抱起来——何辛从小没有在他身边,又那么瘦弱,每每在阮奕抱着他的时候,心底就会被生疏的感情泡的发软发疼。 “睡不着吗?”阮奕这话在问何辛,目光又向跟在后面的佣人询问,得到了消息何辛就是躺在床上又想来找他。 何辛身上带着他之前喝的牛乳香,说:“你忙完了吗?” 阮奕以为他是想找自己玩,大手拖着他的后脑,一边往何辛的房间走,一边说:“不忙了,陪你。” 阮奕陪他看完了一本布偶书,何辛坐在床上还是不想睡得样子,睁大了眼睛看着阮奕。 阮奕摸他的头发,问:“要不要下去看看你的新车?” 何辛住进来后,阮奕就让人在前面宽阔的草坪上开了一块卡丁车的车道和停车场出来,何辛蛮喜欢这个以前没有接触过的游戏。 看何辛情绪不是很高的样子,阮奕继续生疏地找着话题:“过几天,你的小马就到了,爸爸带你去骑马。”后面马场养的都是高大俊美的纯血马,阮奕给何辛订的小矮马还没有送到。 阮奕准备了很多,他知道什么都有一个长短得失,以前短缺的,失去的,也总会有什么能慢慢补上。 他耐心陪了何辛半个多小时,等到何辛闭上了眼睛,才轻手轻脚离开,回到自己的书房。 管家来敲门,询问要不要给他准备晚餐,阮奕看了一下时间,才九点不到,让准备一杯咖啡送过来了。 管家虚掩着门悄声离开,阮奕靠在椅子上掐了一下眉心。 他最近带着何辛见医生,公事都是在家里处理,陪完何辛,再处理他一天堆下来的事,然后在十一点左右去找何楚。 阮奕凝神看着电脑上的数据,荧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轮廓分明的线条,落在眼底就是一片不近人情的冷。 可能是因为刚才面对情绪低落的何辛,他倾注了太多温和的情绪,以致于他的身体和大脑也出现了叛变,不可遏制地想起了某些他竭力忽略的事。 阮奕有些失神,没有注意到虚掩着房门被推开,等到他回神的时候,抱着小机器人的何辛已经站在他面前。 阮奕收敛了脸上紧绷的神色:“怎么了?” 何辛把机器人放在他手里,眼中有闪闪的泪光:“我把这个还给你,你把爸爸还我,好不好?” 他记着何楚的话,忍了好久好久,在离开何楚近十天后,阮奕带来期待和欣喜已经不能压下心里的不安和害怕。 他不懂大人的苦衷和理由,他敏感地察觉到了大人的谎言,难过一切都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阮奕把何辛抱起来,放缓了声音:“是想爸爸了吗?” 他这些天带着何辛做了那么多检查,很清楚何辛的状况,就算动过手术,何辛也不能像其他小孩一样大哭着表达自己的想法,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他那颗不强壮的心脏,需要他的小胸膛里有足够稳定的环境,才能健康生长。 现在在这里阮奕是何辛唯一能依靠的人,何辛难过地把头放在阮奕肩上,哽咽点头。 阮奕抱着他,轻拍他的后背,抱着他在阮家上下走着,小心安抚着他的情绪。 阮奕能给何辛很多很多的东西,也尽全力在何楚缺席的这段时间陪在何辛身边,但是这样也无法弥补那些可能带给何辛的创伤。 当阮奕开始懂了何楚的小心翼翼和勉为其难,他冷漠贫瘠的身体因为儿子微微抽噎的身体,还有脑海中何楚无数次欲言又止的目光,被什么盈满刺痛。 “方方,再等几天,我就把爸爸接回来。”阮奕抱着他,“我这么做是想保护好爸爸,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好吗?” 阮奕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年幼的儿子,给出承诺的时候,竟然有些紧张。 何辛平复了一会,小声问:“是因为之前来的那个人吗?” “对。” 何辛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答应阮奕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躺回床上的时候,用阮奕的手机和何楚视频,有些委屈,但是并没有刚才那么难过。 比他平时休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快两个小时,最后盖着小被子要睡的时候,又向阮奕确定了一下他对自己说的话。 “不骗你。” 何辛睁开眼看阮奕,突然问:“你是不是很辛苦?” 阮奕不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会懂辛苦的意义,心底还是一暖,低沉的声音不觉带上了几分温和:“不辛苦。” 何辛从被窝里伸出手摸了一下阮奕的眼角,说:“你这里红红的,爸爸每次很累的时候,就是这样。” 阮奕像是一个在天真和柔软面前缴械的恶徒,握住何辛的手,削薄的唇稍纵即逝的笑了一下。 何楚在另一边竭力做出自然的样子,维护着何辛单纯的世界,让他不会觉得自己不要他,也不会察觉到大人的不堪。 就是注意到儿子红红的眼角,还有低落的情绪,在挂断视频后何楚就靠着墙久久没有动过半步。 何楚都能猜到刚才的那通视频是因为什么。 阮奕这个人,明明那么心狠,却又有不合时宜的心软。 何楚仰看着天花板,轻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去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名片。 这是顾星眠给他的。 几天前。 阮奕现在给何楚找的老师是刚刚从音协退休下来的教授,是一个很优秀温和的Beta,知道何楚以前学过十多年的琴,按照道理来说,人都是长情的动物,不会无缘无故放弃一样陪伴自己十多年的东西。 看何楚现在一点心思都没有,老教授也没有强迫他,每天在教学时间就带着他喝茶,谈谈心。 今天恰好他的孙女中午在世贸中心上有一场演出,老教授把何楚带着一起过去捧场。 是一家奢侈品牌周年庆,教授的孙女所在的少年乐团要坐两个多小时的背景板。 何楚看着花台上的一众严肃认真的小孩们,想到了自己少年时代也经常这样长长久久站着,乐团的演出少则一个小时,多则长达三个小时,不过那个时候的感觉和心情已经离何楚太远。 他对自己老师说了一声,走出围观的人群去了卫生间。 从小的经历告诉他,不能被悲伤击垮,也不能向恐惧屈服,后来也在自己失败的感情中明白,也不能沉湎于欢喜。 但是何楚不能做到真的若无其事。 那些看不见的伤疤依然隐隐作痛。 何楚在卫生间洗了一下脸,走回去找自己的老师,前面聚集的人更多了些,何楚隔着人群突然听到了汪其悦的名字——她是今天的特邀嘉宾。 商场冷气开得很足,何楚身上没有擦干的水挥发掉降低体温,冷得人浑身一僵。 明明没有人在看他,何楚如芒在背,仓皇转回去,脸上一层薄薄的肌肉和眼瞳一起颤动。 别人的光明正大,何楚的自作自受,苦不能言。 何楚给自己的老师发了一个短信,没有再过去,躲进了商场外的一家店,很多人都去围观大明星,窗外的都没有什么路人。 何楚以为自己能麻木平静地接受自己现在的身份,当好一只听话的金丝雀,等到阮奕的不甘心淡去,久处生厌。 或者还能找到机会,从阮奕手里把何辛的抚养权拿回来。 何楚的想法总是带着自欺欺人的可笑,也总是被现实撕碎他的天真。 何楚软弱又怯懦,却又一身都是羁绊,现在又直不起腰,趴在桌上,克制着自己的无力和难受。 感觉有个人坐在自己对面的位置上,抬起头,看到对方摘掉墨镜,眉目清秀,唇角含笑。 “你好,顾星眠,你应该认识我。” 何楚是认识他,只是没有像今天这样仔细看过他,顾星眠四十多岁,但是又不怎么看得出真实的年纪,依然和何楚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好似一直在被上天眷顾。 顾星眠坐在何楚对面,食指和拇指端起桌上烧得沸腾飘香的柚子茶,倾斜壶嘴倒出金黄色滚烫的甜饮,跟着问:“喜欢喝甜的吗?别紧张,今天其悦刚刚回国,我是来找她的,没想到……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何楚和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顾星眠没有什么话可说,也不能做到像顾星眠一样好似两人之前就认识,熟稔交谈,手指摸着微微发烫的玻璃杯,提醒他:“她快走了。” 窗外的人流多了起来,应该是活动结束,何楚看到有粉丝自发地站成一排等着汪其悦的保姆车开过。 顾星眠看了一眼窗外,又对何楚说:“阮奕一直都找你,现在找你,他应该很开心吧。” 顾星眠一直观察着何楚的神色,轻而易举捕捉到了开始平静和气的何楚眼底一目了然的神色,心底了然又有些意外——眼前的Omega目光澄澈,脸上纯白,毫无棱角,一眼就能看穿——和阮奕本人是两个极端。 真是稀奇。 顾星眠在桌上放下了自己的名片,“如果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 何楚知道眼中带着淡淡悲悯和嘲讽的顾星眠应该不是想找同类,他只是在试探自己。 不过何楚不觉得自己需要怜悯,除了何辛,也没有对不起谁。 第二十八章 阮奕和汪其悦之前签了有四页的婚前协议,但是阮奕现在提出来的要求还是有些突然,所以彼此的律师在接洽,两人也见了几次面。 而汪其悦回国半个多月后,第一次“回”了阮家,她知道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来这里。 离开的时候,她多看了两眼这个高贵冷清的庄园,远远地看到了阮奕的那个小儿子,在渐行渐远的视线里,峻拔的阮奕走出来把小孩抱在手臂上。 汪其悦除了有些意外,心底也有些异样。 她意外阮奕会为了一个Omega做出放弃,她以为阮奕是名利场上的不败者,源自他天生的薄情寡义,他的世界里什么都清楚分明,都被标上了冰冷的价值符号,所以他一直都有超乎常人的冷静倨傲。 汪其悦想到了阮奕这些年的展露的锋芒,在他全力推动下,阮氏最近两年的大动作就是一改之前的傲慢姿态,准备把旗下核心的电子和重工公司上市。 有人认为这个举动透露了阮氏在全球新一轮扩张中出现的资金乏力,纯粹是敛财;也有人看到的阮氏集团代表的巨额财富,股价估值一直水涨船高;而更多的财经媒体普遍认为,两家公司的上市是太子爷阮奕的加冕仪式,意味着这个庞然的财阀机器彻底变了掌舵者——所以很多人把把阮氏的计划代称为“王冠”。 只要阮奕一如既往地不出错,他的“王冠”一定会稳稳成型。 汪其悦有些悲天悯人地摇了一下头,觉得自己演多了恋爱至上的角色,为别人的故事死去活来太多次,往后看得眼中有些不解,也有些惋惜。 在汪其悦走后,阮奕和律师又单独谈了几句,然后就去外面把正在骑着小马的何辛抱起来,眼底少见地露出了笑意:“方方,明天带你去见爸爸。” 何辛眼睛唰地亮了,黑宝石一样的眼睛看向他:“真的吗?你的事情都办好了?” 看到阮奕点头,他就靠在父亲宽阔的胸口一直笑——他已经接受了阮奕说现在不见何楚,对何楚是一种保护的说法。 晚上睡觉的时候,本来要和何楚视频,想想又算了,神神秘秘对阮奕说:“给爸爸一个惊喜。” 阮奕受到儿子情绪的影响,脸上比以前柔和了很多。 阮奕心底万无一失的计划和记录明晰得失的账本,现在的这个结果是让阮奕满意。 在去找何楚的时候,他冷凝着一张脸走出电梯,胸膛的心跳又比以往更快些。 何楚已经睡在床上,但是没有睡着,在听到开门声的时候,他就挣开了眼,能感觉到阮奕放轻的动作。 阮奕躺进被子,手臂就从后伸过来,胸膛贴近何楚的后背,干燥的唇也贴上后颈细嫩的皮肤,用Alpha的信息素包裹住自己的Omega。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密不可分的亲吻起来,遵循着本能,像是无时无刻都需要着彼此。 阮奕空出一只手拧开了一点灯,照亮床头一角,何楚衣服被卷到上面,洁白单薄的胸膛起伏,胸口的乳粒被揉得鲜红站立,阮奕亲吻着他的身体,然后举起他的手,把衣服脱下。 灯光下,何楚的身体莹白泛粉,被抬起脚踝进入的时候,他细细喘了一声,脸上露出似痛非痛的表情,酡红的脸上眉心蹙起。 没有人不喜欢看这种因为接纳自己而忍耐痛苦的表情,像是一种鼓舞又像是一种肯定,阮奕托起他的细腰,强横残忍地往自己跨间送——何楚的身体沉在在床上,只有腰被抬起来如一把细弓被握着往前自己彻底吃进去粗昂的巨物,穴口被撑到极限,痛和恐惧挤在一起赶走了被撑满的欢愉,喉咙里忍不住跑出呻/吟:“啊……” 何楚脸皮薄,平时就很安静,做爱的时候,也不喜欢出声,以前和阮奕感情好的时候,被阮奕半哄半骗地会小小叫两声。 现在他细细的一声喘,埋在窄穴里的粗物像是又大了一点,撑得他感觉自己要裂开了,睁开眼就看到阮奕冷峻紧绷的脸,稠黑的眼底凝着一滴猩红一样。 阮奕直觉不太正常,他居高临下能看清楚何楚此时每一种表情,还有鲜嫩潮湿的嫩穴含着自己的性器,太明晰的拥有感,让他无法自拔地陷入了蛊惑,在何楚的配合里,有一种溺死一样的快感。 这个姿势很费腰力,何楚过了一会就不行了,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又被阮奕控着腰,紧热的甬道被里面巨物一次次摩擦刺激,后脊升起的酸麻,被狠狠掼了几下后,何楚眼瞳一颤,咬出下唇,湿淋淋涌出来的水湿了下面的床单。 阮奕在高热紧缩的甬道里没有出来,额角暴起两根青筋,把何楚抱起来,吻住他被咬着发白的下唇,勾着的舌头裹过嘴里的软肉,吻出黏腻潮湿的声响,身下缓缓抽动。 何楚的身体瘦而软,坐在阮奕怀里,像是被他完全笼罩着,成为了他身下的一个阴影。 刚刚高潮痉挛过的甬道娇嫩又敏感,能清晰感觉到性器上横亘肉筋摩擦而过,何楚瑟缩在阮奕怀里,手指抓紧了他后背发硬的肌肉。 阮奕把他的左手抓下来,放在中间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一层那里因为涨满都微微鼓起,何楚手颤了一下想要拿开,阮奕往里顶了一下更幽闭的穴口,含着他的耳朵,声音发黯:“楚楚,你摸一下,我在弄哪里?嗯?” 说着按着何楚的手微微用力下压小腹让他去感受一下自己被欺凌的地方,把体内压实涨满的感官扩大,何楚脚尖都绷直了,脚踝上的踝链跟着颤动,惊恐摇头:“……疼……” “顶开就不疼了。”阮奕和他十指紧扣,掌控着他的安全感,身下凶横,把没有在发情期的生殖腔撞得发麻,又因为时不时地按压,快感如潮涌,让何楚在又怕又麻里感觉源源不断流出来的水是来因为身体最深处被撞开了。 何楚不再说话,靠在阮奕肩头,在阮奕用力的时候,水红的嘴中出的热气和细喘,给予了阮奕不知疲倦的动力——他很喜欢这个姿势,能把何楚完全抱在怀里,何楚没有力气的时候,能和他贴着脸,心跳和呼吸都在咫尺间。 他们像是在一起渡过发情期,何楚需要着他,依附着他,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Omega。 最后床单彻底都湿了,何楚跪在湿透了的床单上,身上每一处关节都泛着情动的红,白皙的后背是成片的吻痕,腰窝被阮奕握着去迎合Alpha的进入,嘴里的呻吟也渐渐习惯一样,越发甜腻绵长。 阮奕忍下了想把人弄坏的冲动,在何楚身体里灌入了今晚的第四波精液,射精地时候压着何楚的后背,咬住了他的后颈,像是完成标记成结一样。 被满足的欲望和征服欲,让阮奕一时都忘记了所有,阮奕对何楚的一切都想要得发狂,因为何楚的一点回应就欣喜若狂。他甚至不去计较自己的软弱,他埋在何楚体内,紧紧抱着他,像是那个爱意单纯明晰的Omega又回来了。 何楚动了一下,让Alpha已经恢复常态的性器从自己体内滑出去,费力转身,看着阮奕:“二少,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阮奕盯着眼梢泛红,眼中还含着蒙蒙水光的何楚,一瞬间像是什么凝滞在胸口,所有的热和欲都冷却了一下。 何楚抬起酸软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向他,声音沙哑:“我想见见何辛,可以吗?” 像是害怕阮奕不同意,他谨慎又轻声:“我不会说什么,就是想见见他,他这么久不见我,也会害怕……” 阮奕目光阴沉,推开他下床大步去了浴室。 何楚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在床上躺了一会,浑身黏腻让他很不舒服,稍微动一下就有什么顺着腿缝流出来。 阮奕裸身站在浴室,苍白峻拔的身体肌肉修长有力,背上还有几道微红的抓痕,从上面淋下来的冷水浇在Alpha高温的身体上流过,浇不灭他想要毁天灭地的怒火。 一手关上了水,扯过一条浴巾围上,阮奕大步走出去,就看到何楚靠在床头,正在仰头吃药,纤细脆弱的脖子吞咽滑动。 阮奕身上沾着冰冷潮湿的水汽,走过去一把把桌上的药砸在了地上,白色的药片蹦了一地,他声音沉冷:“何楚,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何楚像是被吓到了,捏着水杯的指尖泛白,有些不知所措地茫然,在问他,也在问自己:“那你觉得我们该是什么关系?” 阮奕掐着他的下巴,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找了你五年,现在把你带回来,你还是觉得我在恨你?” 阮奕也有自己的胆怯,别人都告诉他,何楚真的不爱他,是他执迷不悟,也是他自欺欺人,而何楚不在意的那五年是阮奕的心刺,每次拿出来说的时候,阮奕都觉得自己自己在祈求何楚。 偏偏何楚垂着眼睫,无辜得置身事外:“我没有让你找啊。” 阮奕松开手,转身就走。 何楚慌张抓住他的手腕,阮奕脚步马上就停下来,心里说,说你爱我,说你爱我。 “能让我见见何辛吗,求你了。” 阮奕肝胆俱裂,他舌尖含刃,整个人肃杀冷漠,开口就要伤人,但是他也只是拨开何楚的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当然。” 何楚不怀疑阮奕会骗他,阮奕一向说到做到。 但是在阮奕走后,何楚感觉不到开心和期待,靠坐在床头,失神看了一会房间的某处,然后深深地把脸埋进了手掌中。 在第二天,何楚没有去学琴,这里每天都有钟点工来做整理,隔三天就有一次大清理,几乎干净得一尘不染,不过何楚还是都打扫了一遍,像是之前在自己那个五十平米的小房子里,耐性十足的细心打扫。 阮奕进屋就闻到了陌生的饭菜香,和每次迎接他的冰凉空气完全不同。 何辛从他怀里下来,开开心心去找何楚:“爸爸。” 何楚在洗手间跑出来,看到何辛就先笑了一下,何辛抱住他的腿,原本很开心的小脸又突然委屈起来,眼睛红了一圈,小声又叫了一遍:“爸爸。” 何楚的心像是在酸水里泡着,蹲下去轻轻环住何辛,在心底无声地说了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 阮奕本来打算把何辛送过来,自己就走,但是看着抱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他又迈不动脚,心里认为自己留下来是担心何楚会带着何辛离开。 何楚抱着何辛走过来,大约是像在小孩面前装装样子,对阮奕抿嘴笑了一下,说:“吃饭吧。” 这里没有儿童餐椅,何辛坐在板凳上就只剩下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阮奕动手把餐桌上的东西都搬到了矮矮的茶几上。 何楚自己去拿碗筷,回来的时候看到阮奕在盯着桌上的饭菜,有些紧张。 何楚不会做菜,比较拿手的就是没有什么味道的幼童辅食,他担心阮奕金贵的嘴巴吃不惯自己做的东西。 阮奕吃饭特别慢,动作优雅表情漠然,看不出来他到底喜不喜欢,等到吃饭最慢的何辛停下勺子,他也才不紧不慢放下了碗筷,帮何楚把碗拿进了洗碗机。 因为何辛小尾巴一样一直紧紧跟着何楚,缓解了何楚在阮奕面前的不安和紧张,在擦完流理台的时候,右手捏着左手无意识捏了几下。 “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有点酸。” 阮奕拿过他的手,苍白的手背上只有一些做花艺师时留下的陈旧伤疤,拇指和食指捏了几下他的又薄又软的手掌。 何楚把手抽了回去,阮奕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了书房。 何楚不知道他怎么又不高兴了,看了几次关上的书房门,让何辛端着果盘和水进去。 何辛一次只能搬一个,来来回回跑了两次,出来的时候,对何楚说阮奕好像不开心。 趁何辛午睡的时候,何楚去轻轻敲了书房的门。在他进去的时候,阮奕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 何楚把装着冷水的水杯换走,捏着玻璃杯站在书桌对面,主动对要冷酷到底的阮奕说:“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阮奕向来吝啬分享关于自己的事,不过以前何楚要是问,他又会说一点。 何楚开口后,阮奕拿着鼠标的手就停了下来,看向何楚,说:“过来。” 在何楚走过去后,阮奕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腿上,低头就能看到何楚温顺低垂的眉眼,还有秀挺洁白的鼻尖。 阮奕想到昨晚的事,牙根就发紧,掐着他的腰把人勒在怀里动也不能动,冷着脸几句话说完自己的事,还透露了自己一周后可能要去联邦新洲出差,参加两家公司在证交所的上市。 何楚静静听了一会,知道有些不是像阮奕自己说的那么简单轻松,可是又觉得有些话自己来说不合适,想走又走不了,窝在阮奕怀里兔子一样,一动不敢动。 Omega的后颈又白又嫩,被标记后的腺体对其他Alpha的吸引力大大下降,但是对于标记的它的Alpha来说是一块随时随地散发芬芳的甜美糕点,阮奕不客气地咬了上去,用Alpha的犬牙和体液占有那里,并引诱自己的Omega。 阮奕拖着他的后脑,拇指按进他微喘的唇,摸到嫩滑的舌尖,然后湿润的指尖划过他的脸,火热强势的吻落下来。 何楚一如既往的感觉到了畏惧,在Alpha的气息里颤栗,害怕失去什么,又渴望得到什么,他情不自禁地含住了阮奕的唇瓣,吮着他的舌头,也无意识在他身上蹭了一下。 何楚迷迷糊糊想到何辛午睡一般睡一个半小时,没有拒绝阮奕的引诱,顺从地抓紧了他的衣服,然后阮奕手往下,抓了一下他的屁股,把他推开,看着他染上水光的眼睛和嘴唇,狭长的眉眼冷峻,气息不变,绯红的唇角微挑:“我还有事要忙。” 看到他眼底的戏弄,何楚脸红得都要冒热气,从阮奕身上下来,低头小声说:“那我先走了。”慌张逃走的时候连要拿走的水杯都没有带出去。 等到何辛醒过来,何楚就没有再去敲过书房的门,在外面的时候,还下意识绕远了。 何辛醒来后发现了何楚的琴房,对小提琴很感兴趣,问何楚会不会拉。 何楚没有在他面前提过,现在面对何辛的问题,有些于心不忍,想着他也听不懂,就拿出琴随便拉了几个调。 何辛一如既往地捧场,拍小手说:“真好听。” 何楚刚笑了一下,身后传来阮奕低沉的声音:“再拉一首。” 阮奕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翻了一下上面的琴谱,高傲地点了一页:“这个,你以前擅长的。” 向上是阮奕沉甸甸的目光,看下是何辛期待的眼神,何楚骑虎难下,左手指尖无意识动了一下。 胸口无声起伏了一下,何楚左手托琴按在琴弦上,左手拿着琴弓,拉了一个短小简单的霍拉舞曲。 阮奕见过几次何楚拉琴,他还存着何楚去柏林的学校面试时的视频,细白的手指轻快地在琴弦上起舞,身体挺直如一根清俊的细竹,像是只有一束光照在他身上,沉静投入得引人注目。 今天看着何楚再拿琴的时候,阮奕本来僵滞的胸口又活动了一下似的,一直看着何楚白皙的侧脸。 何楚很快就结束了自己的独奏,放下琴在何辛的捧场声里,无不可查地苦笑了一下。他拉的是自己小时候的初学曲,没有什么特别的曲式,但是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勉强,揉弦的时候,僵硬迟钝的手指差点就跟不上走弓的节奏。 “爸爸,你好厉害,以前我不知道你会这个。” 何楚虽然很久没有动过琴,但是习惯还在,收起琴的时候,用抹布细细擦着琴身,说:“很早就不喜欢了,就没有提过。” 阮奕听不得这些,他现在觉得何楚每句话都意有所指,目光又沉了几分。在何楚把琴收起来,牵着何辛准备出去的时候,阮奕说:“你的手是不是受伤了?” 他刚才注意到何楚的手指有些凝滞,不似以前轻盈,觉得这是这些年负重搬花造成的,没有给何楚开口的机会,又替何楚做了决定,说:“明天去看看医生。” 然后揉了一下儿子的脑袋,把何辛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又进了书房。 阮奕在书房待到窗外金乌坠地,暮色四合,他在等着何楚开口,只要何楚开口,他也不介意维持一家三口的平静。 可是何楚没有,在送何辛离开的时候,甚至很轻松的样子,还交代何辛乖乖听阮奕的话。 在把车上就睡着的何辛抱回去后,阮奕开车去返回。 站在电梯里,他几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电梯门打开,阮奕没有往前走,仔细辨认了一下空气里的气息。 有自己熟悉的Omega气息,他失常的心跳才归于平静,往房间里走。 何楚小时候就喜欢坐在地上,现在也一样,阮奕在琴房找到他的时候,他就盘腿坐在地上,手边放着打开的琴盒。 阮奕不满地看了一下光洁的地板,他让人送来的地毯还没有送到,淡声说:“不要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 何楚答应了一声,抱着琴盒从地上站起来,在阮奕站在他身后的时候,突然说:“国外一个顶级的乐团有几场巡演,老师想带我去看看,我也想看。你可以让我去吗?” 阮奕明白今天和昨天一样,都是何楚的交换,沉默了一会,问:“什么时候?” “明天。” “去多久?” “半个月左右。” 阮奕看着何楚,几年前他愿意送何楚去学琴,就是牢牢抓住了何楚在意的东西,确信可以把人捆绑在自己身边,何楚不管去多远,也都在他身边,而且那时候阮奕笃定着何楚的喜欢和心软。 只是何楚现在做的一切,不知道是要提醒自己的位置,还是在提醒阮奕。 阮奕清楚自己没有做错。他是怕何楚不爱他,所以他不会让何楚离开自己左右,在他刚准备拒绝何楚的时候,何楚说:“我想去试一试自己能不能重新学琴。” 阮奕直觉不能信何楚的话,何楚又绝情又心狠,能放弃自己的小提琴,也能不要阮奕,现在这么说只是让自己心软。 但是阮奕还是为何楚话里的意思心动不已,不敢不要何楚给他的希望。 “好。”阮奕拇指抹过何楚眼角那粒小痣,低头亲了一下,然后犬牙咬住他后颈的腺体。 ———————————————————— 第二十九章 路业洲的拳场上面是一家合法的赌坊,他不怎么露面,一般人也不知道他才是这里幕后老板。 今天有人打电话到经理那里,说了他的大名,还要见他。 路业洲正好要过去看看,问了一下那人的名字。 听到“何楚”这个名字,路业洲条件反射一样微挑了一下眉峰。 路业洲就见过何楚两次,除去阮奕把人带到拳场的那次,还有就是阮奕结婚那天,他去帮阮奕守着人——他和展钦不一样,或多或少能明白阮奕心里在想什么,大约是,情字动人,是个人就难逃内心痴念。 现在何楚突然出现,路业洲有三分意外,更多是好奇。 何楚坐在他的办公室等他,听到开门的声音就回头看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份路业洲让人准备的水果捞,然后站起来对着路业洲客气笑了一下。 何楚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安静,没有锋芒的五官白皙静美,从唇角到眼梢线条清晰柔和,眼睛像一幅笔触多情温柔的画。 安静的背影和腼腆的笑,还有手边的琴盒,和当初坐在狭小休息室等着阮奕的那个小Omega一模一样,让人有一种昨日重现的错觉。 真的一点都没有变。 何楚对上路业洲浅灰色的眼睛,有些紧张。 阮奕的朋友他就认识两个,但是他不知道怎么联系上自来熟的展钦,就找到了这里,又因为以前的事,他对具有压迫和攻击性的Alpha心存阴影,不觉掐紧了手心。 “找我什么事?”路业洲和盛气凌人的阮奕不一样,也不好奇他的出现,坐下来后浅灰色的眼睛带着笑,直接开口。 贸然跑来的何楚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路业洲还记得自己,摇了一下头,说:“我来是想问一些事。” 路业洲:“关于阮奕?” 何楚扯了一下嘴角,说:“顾星眠,你认识吧,他来找过我。他觉得我会帮他,就让我把阮奕邮箱里的东西都转发给他。” 阮奕家里的那些人想做什么,不难猜,但是何楚这么说让路业洲目光一顿,有些讶异地看向何楚,瞥了一眼Omega被标记过的后颈。 何楚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他要说的不是顾星眠,毕竟阮奕自己就会提防着他身边不怀好意的人。他有些犹豫开口:“还有,顾星眠和汪其悦有联系,我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我想,阮奕应该注意一点。” 路业洲脸上因为何楚说的话带上了几分认真,说:“我会提醒一下阮奕。不过,这件事你怎么不自己告诉他?” 何楚有些局促地摸了一下后颈,说:“不太好。” 人家的身份在那里,何楚没有立场,更不能在背后这么说,所以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脖子都有些抬不起来,脸上也发紧,“我想麻烦你能帮忙查一下,要是是我想多了,就不要告诉阮奕。毕竟是阮奕他公司上的事,他最近应该更谨慎一些。” 路业洲突然有些不懂了。 虽然不清楚两人之间的爱憎纠葛,但是路业洲和展钦一样,因为见过阮奕为了何楚失意落寞的样子,所以都不认为一个先离开的人,对阮奕那点稀薄的感情没有在这五年里消逝。 现在路业洲看着何楚,发现自己和展钦一开始就低估了别人的感情。 不管是对阮奕,还是对何楚。 何楚把手里捧着的水果捞放下,说:“我就先走了,我和老师约好了在车站见面。” 路业洲注意到何楚的左手在放下东西时,五指肌肉有些僵硬,还会不自主的和握,皱了一下眉:“你的手?”他自己就一身伤病,很了解地开口,“你这个是陈旧性损伤后遗症吧,怎么弄的?” 何楚说:“手指以前断了,没有恢复好。” “阮奕知道么?” 何楚对他温和笑了一下,说了一声“再见”。 看何楚的样子,路业洲直觉两个人之间不太对,明明很在意,又什么都不告诉阮奕。 而阮奕,大概也还在误会何楚。 在何楚失踪后,阮奕的家世,让他不能,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找人,所有很多时候是路业洲在帮他在看不见的地方找线索,又抹去痕迹。路业洲见过阮奕的痛苦和失落,所以他知道以阮奕的骄傲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问当初何楚的离开。 路业洲几步追了出去,拦住何楚的车门,说:“何楚,你还记得你走的那天吗?那天阮奕让我在你们家楼下等着。” 何楚记得,他以前就是把绑架自己的人当成了路业洲他们,后来路业洲来救他的时候,他也远远看到了路业洲的脸。 “其实阮奕是想让我接你去一个地方,他怕自己没有时间。”路业洲不好评价阮奕的对错,不多说,“你有机会可以问一下他,或者,翻翻他的手机。” 何楚明白路业洲的意思,阮奕还做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里面可能窥见阮奕对他的感情。 但是这些对何楚来说已经不重要,越清晰,就越痛苦。 从路业洲的店里离开后,何楚没有去车站,他还想去祭拜一下长辈。 许宜彤下葬的时候,何辛刚刚出生不到一个月,何楚知道消息的时候,他自己还不能下床,就存了遗憾。 后来回来祭拜自己父母的时候,也会来偷偷祭拜一下许宜彤。 阮奕给许宜彤立的碑上没有照片,只有简单的一行字,她的姓名,生卒年月,没有阮时昌的名字,也没有阮奕的。 何楚把自己带来的白玫瑰放在墓碑前,深深鞠了一躬。 何楚不想做牺牲者,他从小有的东西就太少,又长久无依,如果可以,他也想比任何人吝啬,但是他不能。 何楚又不是以前的自己,一个什么都不懂,只想要阮奕的笨蛋,“值不值得”四个字挡在何楚面前,让何楚寸步难行,只能小心翼翼藏起自己卑微的爱情。 何湛和楚问凝的墓园在相反的方向,何楚过去的时候,太阳已经不算热烈,墓园安静空旷。 何楚本想是想告诉他们,自己最近过得挺好,让他们有空可以去找许宜彤。 但是面对着何湛和楚问凝不变的面容,有些一些委屈和苦楚压不住,他像是在了林立静默的碑石间迷了路,对着静默无声的父母泪流满面。 死别离和爱不得,何楚全是遗憾。 何楚站了几分钟,用手背抹了两下脸,结束了这场短暂的道别,去车站和自己老师汇合。 他们要去另一个城市欣赏几场音乐会,结束之后何楚不会跟着回来。 那天在无意中撞见汪其悦后,何楚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顾星眠的出现打断了他积蓄的勇气。 而在何楚主动联系顾星眠的第二天,他们就见了一面。 顾星眠不意外何楚会来找自己,他应该把什么都查清楚,很明白地拿出了何楚会心动的条件,自己可以帮他把儿子的抚养权拿回来。 之前顾星眠自信笃定的脸出现在脑海里。 其实何楚不是很懂顾星眠的优越感,因为清楚自己位置的何楚,没有把自己当做顾星眠的“后辈”。 他不准备要阮奕身边的位置,更不想要阮奕的钱。 这些事,阮奕都不懂,一个外人更不会懂。 在飞逝的列车上,何楚手指搭在自己的琴盒上,突然想到了昨天自己抱着何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电视上放着何辛喜欢的动画片,不知道何辛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没有看电视,安静抱着何楚。 何楚明明准备了很多话想对何辛说,但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何辛的小身体依偎着他,像是生命之初存在他身体中,陪伴他走过了一次又一次无助的困境。 何楚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有些仓皇地眨了一下眼睛。 六天后,何楚在陌生的城市把老师送到了车站,独自回到酒店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的行李单薄,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一把琴,不管以后还能不能拉琴,何楚都不打算把它扔下。 确定了一下自己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何楚刚刚准备拆手机卡的时候,就有电话进来。 知道不会是阮奕,他记得阮奕要去出差,现在应该在飞机上,他也不用担心何辛,以阮奕对何辛的在意程度,会把儿子带在身边。 但是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何楚还是下意识的心虚,看清楚是吴怒,喉咙又紧张吞咽了一下。 “阿楚,你现在在哪里?” 何楚之前和他说自己带着何辛出去旅游了,一紧张忘记自己和何辛旅游到哪个城市了,舌头打结:“我……” “我都知道了。”吴怒似在那边叹了一口气,“瑜恩都告诉我了。” 何楚像是一份犯了错的小孩,从床沿边站起来,喉咙紧张吞咽了一下,手足无措地站着。 何楚在某些时候就像是一只鸵鸟,喜欢钻沙子,以求息事宁人,他都不知道自己瞒着吴怒到底是害怕吴怒担心,还是不想吴怒和阮奕有冲突。 “你现在和阮奕在一起?” “没有。”何楚只想悄悄地走,谁都不惊动,也不打算告诉吴怒自己的计划,心底不安又愧疚。 吴怒沉默了一会,问:“阿楚,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何楚紧张抓紧手机的手指一顿,嘴唇微张:“什么?” 在阮氏最新的人事变更公示信息里,有一则关于解聘公司总裁及由公司副总裁代行公告,解释的原因非常简单,鉴于公司总裁阮奕身体不适,无法履行总裁职务,阮奕董事职务还需独立董事大会审议通过,除此之外,阮奕将不在阮氏集团担任其他职务。 阮家财大气粗,掌控着很多媒体的话柄,新闻上能看到的说辞都是统一的。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个含糊其辞的理由得到了阮奕妻子的证实。 不过也有狗仔拍到,汪其悦没有去过任何一家医院,反而只偷拍到了阮汪两家在相谈甚欢的一起用餐,其中唯独没有二少阮奕。 有小道消息称,在两天前的高层会议上,阮时昌本来打算给了自己这个能力太强,个性也太强的儿子四百亿,让他让权,可是阮奕那个时候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众叛亲离,直接拒绝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在粉饰的官方说辞下,阮家这场长达数十年的斗争,现在是二少阮奕的一败涂地。 何楚看着从手机上搜出来的新闻,从震惊到愤怒,又满是不信。 怎么可能。 有人敲门的时候,愣神的何楚手抖了一下手机滑到地上,他蹲下捡起手机站起来的时候,后脑窜起了惊冷,眼前发黑,把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 他扶着墙壁去到门口,心里还在想着刚刚得到的消息:“谁?” “阮奕。”阮奕一辈子都不可能低头,也不可能认输,明知道何楚是故意不回去是不想见自己,还是光明磊落地自报姓名。 何楚以为是自己耳鸣听错了,愣了一下,有些慌张地打开了门。 挺拔倨傲的阮奕从外面炎热的环境走进来,还是一身清凉,漆亮的双眼浮着冷光一样,看着脸色发白的何楚,对这里的狭小简陋的环境感觉到不满,何楚看上去更瘦弱苍白了一些。 他手掌贴着何楚的脸,带茧的掌心微凉:“我来接你回去,从这里回去要三个小时,能回去陪方方吃个晚餐。” 阮奕以为何楚会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甚至做好了告诉何楚,自己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再从自己身边离开,他身边一直都有人跟着。 何楚着急说:“你怎么没有去证交所?” 阮奕竭力克制着何楚又打算离开的愤怒,冷声:“我去了,谁来接你?” 何楚急得不知所措:“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 阮奕打断他:“我离婚了。” 何楚一愣,以为就是汪其悦背叛了他,慌张找原因:“路业洲没有提醒你吗?” 阮奕还是不以为意的样子:“说了。我和她就是利益关系,哪里利益大,就站在哪里,很正常。” 何楚做不到,他比阮奕更在意这些年的心血一样,他想到了早逝的许宜彤,又想到了阮家那群不怀好意的人现在就踩着阮奕的骄傲,眼睛都红了:“你怎么回事啊,还有办法吗?” “没有。何楚,我现在一无所有。”阮奕贴着他的额头,眼底甚至有些满意何楚的反应,“你不能走,你得留在我身边。” 何楚眼瞳惶惶,眼中泛起水汽,柔软浓黑的眼睫微湿,想要问为什么,外面人都在嘲笑奚落他的失败,偏偏阮奕在这个小旅馆里像一个胜利者,继续和何楚讨价还价。 现在阮奕的样子,就像多年前他对何楚说喜欢的时候一样,可是何楚不再觉得受宠若惊,他惊惶不安,急得要捶胸顿足,想要问阮奕,值不值得——他花了这么多年,只差一点。 阮奕像是疯了,他被满足在何楚此时的模样里,在从路业洲口中听到何楚交代的那些话后,尽管理智上不敢信,也不敢多想,但是他还是心神晃动,面对何楚的时候,翻涌的热意在皮肤下隐隐刺痛。 阮奕不想把时间花在没有意义的事上,他要马上把何楚带回去。 阮奕大步去走到床边,一手拿着他的行李,拎起琴盒的时候被何楚抢了过去,不等何楚开口,阮奕就好整以暇地发问:“还不想回去,那你这次走,又打算去哪里?连儿子都不要了。” 何楚那句“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办法”卡在喉咙里,说:“我不想这么做的。” 阮奕看着他坦然说:“是我逼你的。我不可能让你走。” 何楚眼梢发红,白皙的后颈也红起来:“你没有想过何辛吗?我要是在你身边,他怎么办,别人会怎么看他?”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但是何楚你告诉,还有什么办法能不让你走,让我再找你五年?”阮奕脖子僵硬,声音也发狠,“你舍得走,我舍不得,我做的一切你都看不到,你的心是有多硬?” 被倒打一耙的何楚震在原地,嘴唇哆嗦,单薄胸口急急起伏。 阮奕掐了一下眉心,收敛自己的失态,揽着何楚肩膀往外走,又强调了一下让他回家,何辛在等他。 来接他们的车就停在外面,一辆低调的轿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六厢的SUV。 阮奕没有让司机帮忙,自己扶着车门,让何楚进去。 何楚上车前,问他:“你只是想让我留在你身边,要是我不爱你呢?” 阮奕说不出“我不在乎”这四个字,扶着车门的手握紧了一瞬,说:“不会。” 何楚闷声坐进了车里,第一次生气到不想理人,贴着车门坐。 阮奕上车后,气势很强地把车厢挤满,但是又没有去靠近何楚,凝神看着窗外。 何楚不会吵架,他抿着嘴角从车窗玻璃看着印在上面阮奕的影子,何楚也没有想让他来哄自己,只是想听阮奕自己说一句真话。 现在他心里那株一直不敢声张委屈开始疯长,撑得胸口凝滞,尤其是在Alpha的气息中,被给予的安全感更让他觉得更加难受。 何楚突然觉得,可能自己和阮奕本来就不合适,阮奕在他面前总是痛苦纠结多一些,除了契合度,他什么都给不了阮奕,也帮不了他。 阮奕这么对他,还是不值的。 何楚落寞地垂下了眼睫,左手就突然被握住。 阮奕的掌心还是很凉,贴着他的手背,像是把何楚整一只手都攥在手心,声音低沉:“我之前有很多顾虑,也会害怕,所以只想先把你留下来,其他的事解决好了之后再说。” 阮奕没有坦白的习惯,更不会剖析那些不足为道的小事,他唯一值得提起的就是被他存在心尖的那点情谊。可是阮奕不敢去提,他怕一直压在心口的重量,在别人那里轻之又轻。现在开口的时候,他几乎都听到了自己胸口陈旧生锈的声响,艰涩得生疼,声音沉而缓:“对,我不单单是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你以前答应我的事我都记得。” 阮奕应该有很多话想对何楚说,却又不善述衷肠,捏着何楚手送到唇边,亲了一下他的手指。 何楚看着阮奕专注沉敛的目光,有一瞬间像是不能呼吸,屏息等着阮奕要说话的话。 阮奕的薄唇贴着他的手指,说:“我知道你会怪我,对我也没有感情,但是我不能放手,何楚,你是我的命。” 阮奕伸手把何楚揽进怀里,像之前一样强势不容拒绝,却又指尖发颤。 何楚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自己真的在做梦。 他不是想让阮奕服软,只是想让阮奕明白他不能一直这么对自己,而现在超出预料,那些争相恐后的感情都挤在了何楚的胸口,只能用发抖的手去抱住阮奕。 突然车身一震,就听到刺耳的急刹,何楚就被阮奕紧紧压在了怀里,耳边是碰撞的巨响,还有安全气囊弹开充气的声音,何楚出现了几秒钟的耳鸣和空白。 在那辆失控的大货车撞来的时候,司机就打死了方向盘,急转的轮胎在泊油路上摩擦出了焦油味,这才避免了被那辆载重二十吨的大货车撞成一坨废铁,但是车尾也依然被撞得凹陷变形,加厚的防弹玻璃龟裂,弯成了奇异的弧度。 跟在后面的保镖,飞快下来六个人,两个人去抓人,其他人一起去拉开变形的车门。 车内被安全气囊撑满,何楚睁开眼,太阳穴刺痛,脸上一片湿热,另一个人的呼吸就在他头顶。阮奕半张脸都是血,又不知道哪里流出来的血,把何楚的衬衫也浸透,空气中Alpha的信息素浓郁,却又无法掩盖滚烫的血腥味。 阮奕看着的目光依然锐利漆亮,又在短短几眼后浓密的眼睫就半垂了下来,半撑着的身体微微塌下,冰凉干燥的唇压在他额头:“何楚,我爱你。” 何楚脑海骤然一空,忍泪失声,想到自己对阮奕说的最后一句话“要是我不爱你呢”。 第三十章 司机的急转,还有高防暴的车子做抵御,何楚几乎没有受伤,但是把他压在怀里的阮奕就伤得严重得多。他那一侧的车门受损严重,被重型货车推得挤压过来,碎片割破了安全气囊的尼龙布,让阮奕除了头受了伤,还有半边衬衫都被血染透。 外面的人小心把变形的车门撬开,把阮奕扶了出去,何楚跟着站出来,Alpha的信息素还有血腥味都刺激着大脑头皮,他腿软地站不住,又被阮奕头上蜿蜒着的新鲜血痕支撑。 展钦接到何楚的电话后,就一路疾驰着赶来了这边的医院,见到何楚还是有些意外。 何楚还是很瘦,又一脸没有擦干净的血,显得嘴唇和脸颊更加惨白,在展钦走到身边的时候空荡荡的眼瞳一颤,听到展钦气喘吁吁,问:“他进去多久了?” 何楚回答地很快:“两个小时。警察现在要那个司机,你能帮个忙吗?他们现在还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我来处理。”展钦皱眉看了一眼手术室,他倒是不怎么担心阮奕,就是对阮奕留下来的Omega有些手足无措,也找不到合适的话对这个没有见过几次,主观印象还不是很好的Omega说什么,出去开始简单问了几句,后面就直接把人忽视了。 今天发生的事不可能是意外,那个司机的车不是本地牌照,交通监控里他是跟着阮奕的车前后脚来的这里。 司机一口咬定自己就是酒驾,对无法解释的通话记录,还有转账都三缄其口。 什么都问不出来的时候,展钦打电话给路业洲,路业洲在那边冷笑:“呵,还有人一边嘬着酒瓶,一边开车呢,胆儿真大,把剩下的半瓶酒浇在他手上,打个火。” 这个办法挺奏效,那边很快就传来消息,司机承认了自己是收钱办事,说对方给了他一张车牌号,让他跟上那车,然后撞烂。在收到银行的进账通知后,司机喝了车上放得酒壮胆,一脚油门冲了过去。 给司机转钱的是离岸账户,追踪不到是谁。 出这种事也并不奇怪,尤其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阮氏核心高管层震动是因为管理权之争。 但是展钦不能像阮奕当初一样,冲到阮家去把人揍一顿,再说当初那件事就被阮时昌不了了之,只把司机吴春庭关了进去。 而且展钦预感阮奕是有准备,阮奕虽然谨慎,但是普通Alpha都打不过他,所以平时顶多带两个人在身边。 这次,展钦瞥了一眼周围,除去他带来的人,这里就有六七个阮奕自己的人。 展钦捏了一下眉心,从刚开始的提心吊胆里回过神,余光瞥到了坐在一边的何楚——刚刚展钦让他去找医生看看,也把脸擦一擦,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回来,要不是脸擦干净了,抱着阮奕衣服的姿势还让展钦误以为他就没有动过。 作为阮奕的朋友,展钦存着私心偏向阮奕,也习惯性的做比较称量,心中一直不看好这两个人的感情。 阮奕和何楚这样的AO组合,超高的契合度,在生理和心理上都能得到最完美的契合。 但是如果双方没有感情,基因上的配合,不过是场凌驾自我的谎言。而阮奕一向厌恶身为Alpha的生理天性,偏偏又没有逃开这种命运。 一直认为阮奕放不下何楚,只不过是不能放过他自己的展钦,现在认真看了几眼何楚,又看了一下时间,快五个小时了。 他走过去,对何楚说:“你不用担心他,Alpha的自愈能力都是很强的。” 何楚点头接受了展钦的安慰,干净的一张脸毫无血色,明明虚虚抱着阮奕的衣服,展钦又感觉他整个人都是如一根紧绷的细弦。 无端的,展钦突然想到了很多年前,何楚跪在地上用衣袖给阮奕擦脸,小声问阮奕难不难受的样子——他是连阮奕喝醉难受都要心疼的人。 展钦差点就问了,他以前怎么能走得那么干脆。 阮奕的对错,他们外人不好评价,唯一能指责阮奕的人,当初又干脆利落地走了。 所有人都觉得,柔弱被动的何楚曾经被强迫着接受阮奕的感情,阮奕对他来说更像一种绝境里的依靠,别无他法的选择,而阮奕结婚,只是他离开的一个借口。 说到底,还是不够爱。 只是任何人都选择的自由,阮奕想要去换一份重量不对等的感情,作为他的朋友,除了替他不值,也不能多说。 所以展钦闭上嘴巴沉默了。 阮奕的伤在头部,很要命的颅内出血,还有程度不轻的脑震荡,等到阮奕手术结束就直接被推到ICU。 展钦跟着过去,刚刚安排好守着病房的人,回头没有看到何楚,心里一梗,以为何楚放下心就又走了。 展钦差点就要跑去找人,何楚瘦削的身影就从转角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对展钦说:“我刚刚找医生谈话了,手术完医生会和家属约谈情况,他说二十四小时内恢复自主呼吸,会给我们打电话。” 展钦掩饰性地咳了一声,随口说:“你挺熟悉流程。”他听人说阮奕的术前准备和术前谈话都是何楚一个人去做的。 何楚刚才是跑过来,胸口起伏,嘴唇的颜色还是很淡:“我儿子以前住过院,程序都差不多。” 展钦还没有见过何辛,阮奕护眼珠子一样护着他们父子,要不是这次意外,展钦可能也见不到何楚。 展钦还有别的事要忙,看何楚也不是像离开这里的样子,还是不敢放心,阮奕还在里面躺着,要是醒来发现自己的Omega又不见了,展钦都觉得伤。 展钦离开的时候特意交代了一下何楚:“现在情况有些特殊,你身边得有人跟着,有事给我打电话,有人找你,就让这些人挡着。别太担心。” 他让人送了晚餐过来,又给何楚在酒店订了房间,不过他后来听说何楚没有去酒店,一直就在病房外。 两天后,阮奕转入普通病房,在展钦小心谨慎地运作下,用直升机把阮奕接回自己的私人医院。 在直升机上,中间一块被空出来,平放着阮奕的病床,周围立着几台医用仪器,何楚的位置在阮奕旁边,偏头盯着阮奕他苍白虚弱的脸看了一会,就把视线挪开,落在阮奕的手上。 阮奕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的五指修长干净,乍看就知道是养尊处优的手,细看又能看到在指节上练拳留下的茧,苍白手背上的旧疤和青筋。 “何楚,你要不要看看阮奕的戒指?”防燥耳机里突然传来展钦的声音。 何楚抬头,坐在对面的展钦抬了一下下巴:“就阮奕手上的那个。” 刚才展钦注意到何楚一直在看阮奕的手,以为他是在盯着阮奕手上的戒指看,展钦心里清楚阮奕这个蚌精不可能告诉何楚这些事,又怕何楚误会,就忍不住开口提示何楚:“你摘下来看看。” 何楚以为戒指上有什么机密,动作轻柔小心地从阮奕手上摘下来,阮奕的戒指戴了挺久,无名指上都有一圈小小的痕迹。 何楚看了一下那枚素雅的银戒指,突然意识到这是阮奕的婚戒,想不通展钦让自己看什么,干巴巴说:“挺好看的。” “你仔细看看上面有没有刻什么。”展钦就像是焦急的监考在看到学生写错答案,急吼吼地直接给出了正确选项。 何楚仔细看了一下,在戒指上找到两个阴刻的字母,因为展钦的样子,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心跳重重跳了一下。刚准备仔细辨认,展钦就迫不及待说:“是你的名字,五年前订制的,做好了后阮奕就先放在我这里,他本来准备那天晚上把你接过去,就给你。”还有教堂和交响乐团,都有为何楚准备。 毕竟在阮奕这里,婚姻一向是什么都不能代表,没有感情,也不会有责任,阮奕也一直没有把这个交换的筹码放在眼里。 只是何楚在意,阮奕就心怀歉意,用不怎么高明的手段补给他。 “你没有等他和你说这些,你就走了。”展钦没有要责怪何楚的意思,没有去看何楚现在的表情,移开视线,“他就是这种性格的人,很多事他都不想说的,你知道的,只要你问,他就愿意告诉你。” 半个小时后,直升机垂直降落在医院楼顶,等候的医生过来围着阮奕,在回到病房后,又马上进行紧张的检查。 何楚站在病房外,缓慢消化着展钦的话。 突然有人抱住了他的腿,听到何辛用很委屈地声音叫他,送他过来的路业洲站在不远处和展钦说着什么。 在出事后,何楚就打电话拜托了最近的路业洲帮忙把何辛接走,虽然这两天何楚都有和何辛打电话视频,但是现在见到何楚的时候,他脸上依然有藏不住的慌张害怕。 在何楚把他抱起来后,他小胳膊圈着何楚的脖子,头枕着他的肩膀,被何楚轻轻拍着后背。 展钦都没有仔细看看阮奕的儿子长什么样,就看到被何楚抱着那个一丁点大的小孩,又瘦又白,简直是何楚的翻版。 展钦本还想多看一眼,瞧瞧这个孩子的脸像不像阮奕,就被路业洲拽着肩膀让他先别进病房。 阮奕情况稳定,医生说最迟三天后人就能醒过来。 到第三天的时候,何楚抱着何辛进病房的时候,阮奕浓密的眼睫合在一起动也没有动,像是一尊苍白的蜡像。 何楚感觉自己的冷静快要消耗完了,在中午抱着何辛回去午睡的时候,他失神打翻了一杯热水把手背烫红了一片。 何楚没怎么觉得疼,他的感官像是退化了,一直处于一种冷静又迟钝的状态之中。 整场意外里何楚毫无无损,没有伤口让他能露出痛苦的表情,所有该有的情绪都凝滞在一起,连着胸膛里的心跳也沉入了冰冷的深海。 何楚靠着流理台,目光失神,他怎么还不醒?是在怪我那天和他赌气说的话吗?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何楚马上拿出来,不是医院那边打来的,是方瑜恩。 方瑜恩从那天没有和何楚领到结婚证,莫名其妙和司徒嬴领了一个证,又加上他的期末到了,就一直处于半失联状态,何楚也好久没有听到他哭唧唧的声音:“阿楚,我看到新闻了,你们还好吗?” 这段时间阮氏风头很盛,普通人也差不多都知道在此之前阮氏发生了什么,方瑜恩一知半解,以为阮奕破产了,听何楚解释了一下,才知道阮奕只是被撤职了,不是净身出户。 “我还以为他没钱了。”方瑜恩像是有些失望。 何楚无声笑了一下。 方瑜恩又小心翼翼说:“阿楚,你们是不是和好了?” 他一直都知道何楚的很多选择都是迫不得已,心里从来没有把阮奕放下过,现在阮奕那么惨,方瑜恩知道何楚不可能会走,但是又想确定一下。 何楚被他这个问题问住,他突然想到了展钦说的那些话,心口一悸。他心里压了很多很多的话,现在终于有了勇气和信心,偏偏现在又没有了开口的机会。 “阿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的,你不要怕。” 何楚点了一下头,问他最近都在干什么。 方瑜恩恶狠狠说:“忙着离婚,气死我了,等我离婚了再和你详细说。” 何楚:“为什么要离婚?” “他全家都看不起Beta,他妈妈说不想要Beta的孙子,哼,我又不准备生。我已经申请了去西欧实习,分居两年就自动解除婚姻关系了。” 何楚还想问一下他什么情况,方瑜恩就有事要忙,最后让何楚不用担心他,挂断电话前才想起了正事:“……对了!我差点给忘了,叔叔说要来找你,我感觉他不会顺着你的意思,你记得到时候让阮奕好好表现。” 方瑜恩通风报信得太迟,何楚刚刚挂了电话没有多久,门铃就响了,监控里就是吴怒的脸。 吴怒对他来说亦兄亦父,很多能自然而然告诉方瑜恩的话,在吴怒面前并不是难免轻松,吴怒也不会那么容易接受。 何楚毕竟是一个成年人,不是当初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孩,他的感情生活,别人怎么都是旁观者,何楚又一直很有主见,吴怒就一直没有找过来让他觉得为难,或者难堪。 现在他站在阮奕家楼下的时候,心情和多年前一样复杂,愤怒又愧疚。 在走出电梯,他并不想走进去,站在玄关的台阶下,对何楚说:“阿楚,我来接你回去。方方呢?” “叔叔你进来坐一会,方方还在午睡。” 吴怒一记直拳打在了棉花上,就像以前他想过要让阮奕付出一点代价的时候,何楚就是这样软绵绵地绕开话题。 他梗着脖子勉强站了进来,皱眉扫视了一下周围,看着好像又瘦了点的何楚,说不出什么硬话,喝了一口何楚倒的水,说:“阿楚,你是不是心软了?” 何楚紧张地握着手心,表情已经泄露了他的答案。 尽管已经猜到,吴怒的眉心还是拧得更紧,问:“那我问你三个问题。第一,你以什么身份做这个决定,第二,你不在意第一个问题,那想过你能一直妥协下去吗?第三,你会不会后悔。” 何楚看着他,很认真:“我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和他合不合适,但是一直都是他在维护我们的关系。我知道我们之间是有很多问题,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以前是时机不对,我以后想慢慢解决。而且,他已经离婚了。” 吴怒最在意这个,他是何楚的家人,在他看来,阮奕要求何楚接受那种身份的行为,无耻至极。 现在听何楚这么一说,目光微端,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心中不信阮奕是为了感情放弃事业的人——他要是真的能做到,五年前就不会那么选。 所以吴怒还是对阮奕存着巨大的不满,尤其是听了何楚维护他的话,板着脸一言不发。 何楚平时是一个很安静的人,对着吴怒说了一会,感觉嘴巴都干了,最后说:“叔叔,让我试一试吧。” 好像很多年前他也说过一样的话,只是那个时候,谁也没有去教一无所有的何楚该怎么去爱一个人。 吴怒眼眶一热,对何楚总是心疼愧疚,他想,是不是何楚小时候过得好一点,就不会这么死心塌地地喜欢一个人,捧着真心和拼凑着勇气,头破血流也不后悔。 “我不会接受他的,我会单独找他。”吴怒最后还是松了口,“我也不会原谅他。现在不用躲着他了,以前的事,都没有完,我要找他算账。” 他遗憾又心痛地看了一眼何楚的手。 阮奕受伤的事还在保密,何楚送走吴怒的时候,比平时他去医院的时候,要晚了两个小时。 医院的特级病房走廊里特别安静,只住了阮奕一个病人,走廊长而空,大理石的地板泛着冷光。 碰到在病房的展钦,展钦把何辛抱走,说要带他出去玩,他每天陪着何楚在这里守着阮奕,坐在病床边,轻轻握着阮奕的手,小小一只,看着又可怜又可爱。 何楚看着展钦把何辛抱走,一个人走进病房的时候,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对着别人许下了空头承诺,最想告诉的那个人还没有醒过来。 何楚坐在病床边看着没有变化的阮奕,感觉他比以前瘦了,每天靠着营养液整个人清瘦得很快,原本分明的轮廓更加深邃,眉目狭长锋利,嘴唇淡得没有颜色。 他明明一点伤口都没有,却像是被周围安静地空气挤得五脏都拧在一起了一样。 何楚像往常一样对阮奕说了一下今天的事,简单提起吴怒来找过自己。 突然何楚想到了什么,站起来,附身看着阮奕,带着蛊惑低声说:“今天叔叔来找我,想让我带着方方离开。” 就算阮奕毫无反应,何楚也不想他误会,低下头,轻声说:“我和叔叔说我想留在你身边,二哥,我想试一试。我以前答应你的话我都记得。” 说完吻上了阮奕冰冷干燥的唇,就像以前那样,轻而珍重。 直到何楚站起来,也没有唤醒阮奕。 何楚落败地坐回位置,冰凉的脸埋进阮奕的手掌里,低声说:“二哥,你看看我啊。” 第三十一章 展钦家里比较老派,觉得小孩子戴玉过轻,沉而富贵的黄金放在家里镇着,能给小孩镇定辟邪,保佑清平安定。 之前展钦知道阮奕有儿子后,就让人用万足金打了一套小孩的东西,今天正好带着何辛去取。 何辛和展钦并排坐在贵宾区的沙发上,看着雇员摆出来的金元宝,长命锁,手环,龙凤佩……最后是一只是何辛的生肖动物,足足有两千克。 展钦把一对手环给何辛戴上,金灿灿的戴在小孩嫩白的小手上,合适好看。 “好重。”何辛转了一下小手。 展钦给他抹下来,交给人收起来,说:“不用戴着,回去锁在你爸爸的柜子里,那只小金猪夏天热的时候可以抱着睡觉。” 何辛这么大点的孩子也不知道礼物轻重,被何楚养得大大方方,性格也更像阮奕一些,现在没在父亲身边挺直的小身板透着早熟的稳重,对展钦正经说了一句谢谢。 展钦带着何辛离开金楼的时候,被人叫住,他看了一会那张一口一口“展少”的脸,才想起了对方好像是一个厅长的儿子,之前找他帮忙想和阮奕搭个关系。 展钦左右逢源,就算还没记起对方的名字,就先熟络笑起来,这几天阮家的新闻那么多,自然而然就问起了阮奕。 阮家的两家大公司都已经成功上市,出现在证交所典礼上阮家的人几乎都到齐了,就是没有阮奕。 阮奕的消失像是坐实了传闻,他已经和家里决裂,被彻底踢出了核心管理层。 展钦这两天听过最多的话就是“阮奕人呢?”熟悉阮奕的人,几乎都不信谨慎狠辣的阮奕能这么轻易地放弃,这不才有了那场意外。 现在又被问起相似的问题,展钦也笑眯眯表示了自己的不知情,和人打了几局机锋,就带着何辛离开。 上了车后表情就没有刚才那么轻松。阮奕以前站得太高,为人又倨傲狂妄,现在真心要帮他的人很少,倒是想看阮奕的笑话的人一大堆。 过了这么几天,展钦之前的信心因为医院毫无动静的阮奕动摇了些,忧心忡忡带着何辛回去。 他们出去了两个小时,到病房的时候,看到医生正好从里面出来,展钦心底一惊,何辛也从他怀里下来,小跑进了病房,看到病床上没有什么变化的阮奕,拧着小眉毛回头问何楚:“爸爸,他还没有睡醒吗?” 阮奕像是知道所有人的耐心都濒临告罄,半个小时前醒了,但就是一会,没有和外界交流的能力,就又陷入了昏迷。 医生说下次睁眼的时候应该就能恢复意识。 后来一步的展钦刚好看到何楚脸上终于露出的真笑,心底长长出了一口气。 展钦家里的人军政到外交有涉及,他是典型的高门子弟,而官宦之家都比较清贵,和阮家一直走得不算近,倒是一直和世交许家关系一直很好,展钦的父母帮过许宜彤几次,现在展钦也在帮阮奕做事。 阮奕自己的安排就很缜密,等着那两家公司按照他的计划上市,国外几家盯了很久的基金会在很短的时间里狙击阮氏。 因为阮奕出了意外,现在计划都还停在开口,谨慎试探。 展钦自认自己没有那个魄力拿阮奕的全部家当去和阮氏对赌。 确定了阮奕的状况,展钦也结束了这两天散漫的状态,从医院离开后就去处理之前堆下来的事。 等到展钦和国外的高层开完视频会议,都已经是凌晨三点。 往常这个时候,他还在外面过自己的夜生活,而坐在办公桌前的人应该是阮奕。 展钦脖子都僵了,想不通阮奕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苦行僧一样的生活,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打算去医院看看。 他之前离开医院的时候,听到何楚在和何辛商量今天晚上要留在病房。 病房里有一间单独的卧房,何楚征求了何辛的意见,两个人今天晚上就留在了病房。 何楚等何辛睡着就去了外面,嵌在墙上的小夜灯亮着,在阮奕脸上洒下柔和的光线,何楚坐在病床,把夜灯调到自己这边,没看多久手里的书,视线就又落在阮奕的脸上。 阮奕自幼养尊处优,作为阮家金枝玉叶的大少爷,应该矜贵得不食人间烟火,偏偏又没有比一无所有的何楚过得好。 也因为太骄傲,阮奕对一切的感觉都淡淡的,让阮奕不屑于在物欲里寻找成就,更不厌恶在荒诞的**里得到满足,像是一个孤独的国王,精明冷静,没有多余的感情,也没有软肋,只有刀枪不入的铠甲。 他的傲慢强势和能力天赋成正比,只要他想,他就把事情做到极致。 偏偏他遇到了何楚。 何楚的遭遇和命运,雕琢了他和阮奕截然不同的性格和想法。 何楚在这半天的冷静中,不可遏制地想起了自己和阮奕之间的差异,让他和多年前一样茫然失落,对自己一腔廉价的爱意毫无信心。 在很听到有人走进来的时候,何楚马上站起来,被突然打开的灯晃了一下眼睛,没有注意到阮奕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只下意识伸手往阮奕脸上遮。 拎着夜宵的展钦走进来,还不客气地打开了灯,看到何楚用手挡在阮奕眼前,心底生出一点酸。 他刚才在路上杞人忧天地替人两个担心了一下这两人之间的问题,担心阮奕开不了窍,又担心何楚只是一时心软,自己准备了一箩筐劝何楚的话。 现在看,自己真是瞎操心。 展钦注意到何楚眼角的红血色,抬了一下手里的夜宵,说:“来吃点,你再去睡一会,我帮你看着。” 然后展钦就接收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捕捉到只有Alpha能接收到的威胁,是同为顶级掠夺者释放的压力和对峙。 展钦眉尖一悚,在何楚拿开的手下,果然就对上了一双漆亮如昔的眼睛,半眯起薄薄的眼睑,让展钦把惊呼咽了回去。 展钦想不通自己之前怎么会担心阮奕。 他悲从中来,把夜宵放桌上后,就打算自觉离开。 何楚看他要走的样子,又看一桌子的夜宵:“你不吃吗?还有阮奕可能马上就醒了。” 展钦幽幽道:“就是过来看看反正他醒过来第一个想见的人也不是我。” 何楚抿嘴笑了一下,带着熟悉的腼腆,又有些隐忧地看向没有动静的阮奕。 展钦本来想安慰何楚,医生都说没事,又有一个高契合度的Omega在身边,阮奕肯定没事。 但是想着自己一路上的操心,摸着下巴皱眉,坏心眼说:“我听说,脑袋受伤的人可能会发生一些意外,像是傻了,或者什么都不记得了。阮奕睡了这么久,会不会睁开眼谁都不认识了?” 何楚惊住:“不会吧。” 展钦皱着眉,一脸担忧:“失忆的人会下意识忘记一些不好的回忆,你们之前没有吵架吧?” 何楚想到自己赌气和阮奕说的话,眉心蹙在一起,脸上是藏不住的懊悔。 “你也别想太多,这是少数情况。”展钦踱步到病床边,嘴角藏着坏笑,弯腰低声对着阮奕说,“少爷您就睁眼吧,我这就走了。” 阮奕不是不想睁眼。 他刚刚醒过来的时候,浑身肌肉僵硬,随着眼球的转动大脑上的伤口像是在针扎一样,刺激着神经,但是又不能唤醒重病的身体,恢复的精力少之又少。 他要是在展钦面前睁了眼,以何楚的性格,肯定会乖乖避开,让他们谈正事。 等展钦一走,阮奕感觉一股温和香甜的气息靠了过来,本来想睁开的眼睛,又稳稳当当闭着了。 因为生命体征降得太低,Alpha的信息素也变得不明显,何楚要凑近了阮奕才能从苦涩的药水味里闻到他清雅的信息素。 何楚清浅的呼吸落在阮奕脸上,阮奕像是在等一只胆小的兔子,想要自己去摸一下他柔软的毛发,又贪心他能主动一点,等何楚能把手放在自己脸上。 何楚盯着阮奕无动于衷的脸,眉心点点蹙着,小声说:“是不是还要亲一下?” 何楚往何辛睡的那个房间看了一眼,附身轻轻印下嘴唇,心里想着给何辛讲过童话故事,说不定自己睁开眼就吻醒了他的睡美人。 何楚虚合的眼睫微颤着睁开,和一双静静看着他的视线对上,眼瞳漆亮,在苍白英俊的脸上,有一种瑰丽的光彩,像是一场幻觉。 何楚又眨了一下眼睛,不是幻觉。 阮奕喉咙发哑生涩,声音很轻:“过来。” 这比他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还要让人心疼,何楚靠近了些,感觉到阮奕很轻的呼吸,让何楚不自觉放缓了自己的呼吸,带着一点鼻音问:“疼不疼?” 阮奕抬起发沉的手臂,没有什么力气,又容易地把何楚压下来,吻上他柔软的嘴唇:“亲一下就不疼了。” ———————————————————— 第三十二章 不知道是从哪家媒体开始,反正大众视线陆续出现了阮奕车祸的报道,由着汪其悦的明星效应和豪门辛密对普通人的吸引力,外面阴谋论的猜测层出不穷。 其中传播最广的一则是有人挖出了阮时昌多年前继承阮氏时把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三弟送到精神病院,圈养剩下几个兄妹的冷血做法,纷纷猜测是阮时昌无法容忍自己儿子的猖狂和野心,亲手赶走之后,仍然不放心,安排了车祸。 舆论在娱乐版面发酵得最厉害,汪其悦在接受采访时被问得最多的就是关于她的家庭、开始汪其悦都闭口不谈,在车祸新闻出来一周后,她召开了一场记者发布会,承认自己和阮奕先生在一个月前就协议离婚,现在一切流程都已经结束,关于阮奕先生的车祸她并不知情。 阮氏登报表达了一下遗憾,对其他事只字不提。 这间接性的证实了某些事实。 阮时昌并不在意外界的猜测,他本人就是一个很有争议的人,那些杜撰他的人离他太远,这些边角消息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但是他没有想到海外高管层会受到震动。 要知道阮氏这个金钱帝国,以他们的资本,可以随便挑战世界上任何一家中央银行,也因为不缺钱,金融市场虽有涉及却也一直姿态高傲。 后来态度发生变化,是因为这些年膨胀的经济,以及国外靠着新资本撅起的新秀。 为了稳定持续自己的繁荣,财大气粗的阮氏提供了可实施的软件和设施,已经在旗下的部分商厦推行使用股票代替支付,并承诺在自家银行股票直接与现金等价。 阮时昌的野心几乎藏不住,他要建立一个全新的制度,像一个贪婪的大胖子要一口气吸掉世界牌桌上的筹码。 但是这些是阮奕帮他成型的,那些不满的海外金融部门都是阮奕的人。 阮时昌在接连开了两场视频会议后,确定这就是阮奕给自己留的后手,他准备亲自出国一趟。 在飞机起飞前,阮时昌面对自己和阮奕的战役还是稳操胜券。 阮奕受到阮时昌出发的消息时,是早上六点,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什么事能惊动阮时昌。 阮奕知道阮时昌是要刚在联邦新洲那边开盘前去搞定那群难缠的高管,不过他不会给阮时昌这个机会。 阮奕建立了六百亿美元的仓位来卖空阮氏。按照联邦新洲的算法,美元的汇率依然在八点上。 阮奕很清楚在自己手里运转五年的集团的弱点在哪里,尤其是之前丢掉和军方的稳定合作,阮氏近些年又拓展了很多不算好的投资,市值本来就有点高估,没有办法定住巨大的卖出压力。 等到阮时昌到了新洲,也只会接收到好几家海外基金抛售股票的信息,金融市场上会有更多人顺着趋势跟风卖盘。 阮氏拿不出那么多的护盘资金,他的银行已经被阮奕的基金借空,用不了几天,阮时昌就会后悔自己想让阮氏股票成为一种新币的野心。 阮奕蛰伏了五年,现在是刚刚好的时机。 他浏览了一下今天的新闻,没有在手边找到自己的电脑,才想到是何楚给他收起来了。 阮奕也不准备再睡觉,坐起来翻看何楚放在一边的书,护工轻手轻脚进来的时候他刚好把一本书看在最后一页。 阮奕看了一下时间,快九点了。 让给他按腿的护工停下来,阮奕下床去了卫生间,关上门的时候眉心皱着,撑在盥洗盆上“嘶”了一声。 他醒来后,脑袋上的伤倒是没怎么影响他,就是腿上疼得厉害。医生说是因为受伤的时候供血不足影响了他的旧伤。阮奕刚开始几天都没有力气走路,现在站起来走路还是有些勉强。 当初是他自己轻狂,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现在一报还一报。 在流水声中,他听到外面有熟悉的脚步声,一直紧皱的眉心稍松。 阮奕在卫生间等了一会,门外就如他所想地响起敲门。 何楚问了护工,知道阮奕都进去挺长时间了,以为他又忍着腿伤在勉强,敲门还没有开口问,门就拉开,被人突然拉了进去。 阮奕一只手臂牢牢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掌推着他的后背,用自己的体重严丝合缝压着何楚,隔着单薄的衣服共享着体温:“怎么迟到了?” 阮奕的精明在何楚身上显得特别斤斤计较。 被迫埋头在他身上的何楚声音听着有些闷:“送方方去学钢琴。” 何辛还有半个月就要四岁,何楚之前就想好了要送他去学钢琴,本着公平的原则,也告诉了阮奕。 本来以为阮奕不会怎么在这种事上发表什么意见,可是何楚低估了阮奕想要行驶父亲这个义务的意向。 面对小孩要启蒙的问题,阮奕非常重视,并给何辛安排了满满的兴趣班。 要学之前说好的琴,也要学培养审美的绘画和书法,更要学必要的双语,最后还有一门训练逻辑思维的算术课。 何楚心疼儿子,但是阮奕很冷酷:“我会尊重他的兴趣好爱,但是不想他觉得一切都很容易。以后他要面对的事,也不会迁就他。” 何楚小时候练琴也是几个小时几个小时的练,很枯燥,但是现在也没有后悔自己当初的坚持,就有些认同阮奕的话。 最后两个人商量着把何辛的课程暂时安排成一天一门。 不过也因为这个问题,何楚之前担心不知道怎么和阮奕相处的事也没有发生,在讨论何辛的教育方向上,阮奕还是和之前一样强势,但是又在和之前不太一样。 现在听何楚声音不太能放心的样子,阮奕顺着他的手背揉了几下,说:“等会陪你去接他。” Alpha的恢复力一向是很强,阮奕只有在刚醒来的前几天在何楚还有些力不从心,开始在病房办公后,就没有人能看出他到底是不是一个才做过开颅手术不到一个月的病人。 “不行。你得留在医院。” 听到何楚对自己用祈使句,阮奕心里很满意,他这段时间一直让自己放松,就是想让何楚对着他的时候胆子能大一点。 “好。等我出院了再陪你一起去。”他低头在何楚后颈吻了吻,对着腺体那块白皙的皮肤像是一块香甜的软糕,有心瘾一样,犬牙蠢蠢欲动想咬上去。 Omega的后颈本能对Alpha充满了畏惧,又不自觉顺从,阮奕的嘴唇很快就顺着脖子吻上何楚的唇角。 阮奕松开的时候,何楚舌根都尝到了阮奕嘴里那种有点寒冽的牙膏味,眼梢和嘴唇一样嫣红。 外面有护工,何楚不好意思跟着他一起出去,又心疼他的腿,半边脸往他肩膀藏,扶着阮奕出去。 外面桌上放着何楚带来的早餐飘着热气,旁边花瓶里新换上的鲜花馥郁芬芳,一下就让冷清的病房有了温度。 十点的时候,何楚陪着阮奕去做复建。 阮奕对自己的腿比之前上心了很多,又一直配合何楚的安排,但就是不让何楚陪他进复建室。 他在何楚面前一直都是若无其事,只会偶尔半真半假表现出腿疼,心底是抗拒被何楚看到自己在这种事上失去耐心,或者着急的样子。 但是何楚也调整了自己去找老师的时间,把上午空出来,阮奕不让他进去,他就坐在外面,对阮奕说:“我知道你不想我进去,但是我想你出来的时候,有人陪你。” 在何楚给他的甜蜜里,阮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阮奕结束两个小时的复建,在外面休息室里,何楚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睡了过去,膝盖上还放了摊开的书。 阮奕轻拿起书,看到是关于肌肉复建的指导书,嘴角挑出了一抹淡笑。 因为在等人,何楚也没有怎么睡着,知道阮奕站在自己面前,揉了一下眼睛,带着一点困顿和不好意思:“最近好像很像有点犯懒” 之前睡不着,最近又像是要把前段时间没有睡好的时候补回来。 阮奕拇指搭在他眼角,擦了一下他挤出来的泪花,皱眉:“你太累了。等我出院,我们换一个房子,能多住几个人,然后把方方交给其他人照顾。” “我们先回病房,然后我去接方方。” 何楚没有马上答应他的话,这让阮奕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没有表现出自己心底条件反射一样升起的不安。 下午何楚去找他的老师时,是阮奕的人送他过去,不过阮奕又忍不住恶习复发,又多派了两个人过去。 何楚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放下以前的阴影,现在在努力找回以前的状态,也约了医生去检查一下自己的手能不能恢复。 他从老师那里出来后,就去了医院,不是阮奕住院的那一家。 吴怒上周来找过阮奕,何楚也没有让吴怒提起以前的旧事,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和阮奕说。 而且,何楚心底存着私心,不想再破坏掉他和阮奕现在都很谨慎维持着,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平衡。 因为在医院耽误了一些时间,去找阮奕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但是阮奕什么都没有问,倒是听到阮奕说起他明天就要准备出院,让他们父子两今晚留在这里。 “我怎么没有听医生提过?” “早就可以出院了,都已经拆了线,只是因为你不放心,我才多待一会。” 何楚还是不放心,正好他有事要对阮奕说,半推半就地留了下来。 晚上九点,何辛在单独的卧房里睡着,哄他睡觉的何楚,也差点迷迷糊糊睡过去。 他轻轻拿开何辛牵着自己的小手,动作很小地离开卧房。 阮奕在看着电脑,现在马上就要到新洲那边的开盘时间,他不参与操作,心底也没有波澜,垂着眼眸想着其他事。 “方方睡着了。”何楚站在床边,等阮奕看向他的时候,又说,“你也不要看电脑了,我有事想和你说。” 阮奕把电脑合上,说:“到床上来。” 阮奕声音低沉,表情也很端正,这话说得像是“来开会”,不过何楚还是摇头,也正经说:“不太好。” “哪里不好了?我冷,你过来。” 病床比普通的要宽一点,躺两个人也不是很挤,但是阮奕喜欢把何楚挤在自己身上,等把人用牢牢箍在了怀里,他才说:“想说什么?” 过了这么久,何楚还是很羞涩,阮奕垂眼就能看到他泛红的耳廓和水濛濛的眼睛。他想了一会,说:“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医院。” 这事阮奕知道,但是他没有想到何楚会主动告诉他,胸膛震动了一下:“嗯?哪里不舒服么?” “不是,我左手有点问题,我想看看能不能恢复。” 何楚的左手,阮奕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听到他这么说,阮奕的手在被子底下抓住他的手,摸着他细细的指骨,问:“怎么回事?” “我不想骗你,但是我想找一个合适的时候,你现在也还有事没有做完,我以后再告诉你,反正不重要。” 何楚这几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经历的事,遇到的人,阮奕全部都想知道,但是他胸口的裂谷被胸口抱着人填满,让阮奕一再收敛自己的急躁和不安,他告诉自己,不能再逼何楚。 对何楚说:“好,不过我得知道你的情况,医生我来安排。” 何楚没有反对,细细的手指在被窝里顺着阮奕的指缝和他扣在一起。 阮奕抱着自己香喷喷的Omega,不免有些心猿意马,但是有何辛在,何楚肯定不会愿意。 阮奕吻上何楚的耳朵,低声问:“楚楚,你想住什么样的房子?” 他之前那套是用来独居的,就只有一个卧房,住下一家三口也很富裕,但是对阮奕来说不怎么方便。 被阮奕滚烫的唇舌裹着耳朵,让何楚有些紧张地抓紧了阮奕的手,说:“唔,不着急。” “我明天就出院,我们一起去看房子,有几处能马上住进去的地方。” 何楚心虚说:“真的不着急,你先一个人住着,我带着方方住外面。” 阮奕浑身肌肉一僵,扳着何楚的肩膀盯上他的脸,眼眸半眯,磨着牙问:“你要住哪里?” 何楚胆子是大了些,小声说:“就是我想带方方先出去住,房子都找好了,离方方上课的地方不远……” “我没问这个。”阮奕牙釉质都要磨掉了,“为什么要出去住?” 何楚咽了一下喉咙,说:“我就是想想清楚一些,我不能一直都要你给的东西。” “我什么都还没有给你。我现在要你答应给我的。” 何楚看着阮奕,因为他说的话心底一酸,说:“二哥。” 沉默了一会,阮奕紧绷的神经没能放松下来,又无法拒绝何楚的要求,只能抱人越抱越紧,很凶狠地含住了他的嘴唇。 阮奕承认自己和何楚之间的问题,也一直没有时间,或者说一直放任着没有处理,要是何楚不提,他会继续囫囵着不管,只要何楚乖乖留在他身边。 但是阮奕现在贪心不足,他要何楚爱他。 第三十三章 不知道何楚是想逃避,还是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阮奕自己心里回肠百转的时候,他已经沉入了梦境,嘴唇还染着水光,让人想把他咬醒。 阮奕眼眸漆亮目光锐利,盯着何楚的时候如含着凶光,像一个守财奴,恨不得手脚并用缠在自己的金珠上,在何楚推了他几次后,他又把何楚当一块小卷饼一样裹在自己身上。 早上何楚的手机刚刚亮起,闹钟都没有响,就被一只手关掉。 阮奕醒得很早,在海外的助理在早上六点三十分的时候就打了电话过来。 昨天在新洲股市开盘前,零时区的外汇市场就先出现了大量的外汇抛售,股市出现动荡,在距离西半球的新洲开盘的五个小时里,全世界的投机者都在追涨杀跌,疯狂卖盘。阮氏为了防守已经投入了二百亿英镑,专员和本国的中央银行行长谈话,商谈汇率回击。 外汇市场上汇率一路下跌,和阮氏之前狂妄的做法不无关系。等到新洲主战场打响,双方都没有商谈出一个满意的应对方案。 面对提高的利率,卖家并不害怕增加的空头成本,汹涌而来的卖盘没有停止。 谁都清楚了这是一场针对阮氏的狙击战,或许刚开始只是个别,现在全世界的投机者都被唤醒,作为唯一的买家,阮氏经过几轮的防守,依然无法阻止股价下跌。 而世界其他巨头公司迅速登场抄底,这场从外汇市场开始的狙击战,演变成了分食战,在西五区十七点外汇市场收盘时结束。 阮时昌站在镜头前,面容僵硬脸色灰败,像一个囚犯,面对长枪短炮的轰炸,他一字一句说:“这是犯罪……” 阮奕冷嗤了一声,没有什么表情地收起手机,伸手捏了一下何楚睡得微红的脸,一层薄肉也软绵绵的,呼吸轻甜。 在何楚的闹钟准备响起来的时候,阮奕已经盯着何楚看了快一个小时。 不可否认,他今天心情是很好的。 阮奕不想把人叫醒,下床前,把他的嘴挤得嘟起,亲了一下,轻轻下床去看看何辛有没有醒。 何辛性格比较稳重,也不会早上起来就要找爸爸,但是因为之前的事,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何楚有些后怕。阮奕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儿子坐在床上抿紧了嘴角,眼里都是委屈。 “爸爸呢?” “他还在睡觉。” 何辛接受了今天是阮奕来照顾他的事实,靠在阮奕身上让他给自己穿衣服。 之前阮奕很少干这种亲力亲为的事,何辛又小又软,阮奕给他套衣服的时候都怕弄疼他,动作慢而轻。 阮奕给何辛洗脸的时候,何辛隔着热毛巾问:“爸爸今天你送我去上课吗?” 之前何辛和他不熟,并不怎么叫他,不知道是因为他住院,还是因为何楚对何辛说了什么,何辛才像是真的接受了他。 阮奕听到何辛嫩嫩的声音这么称呼他,心底还是会有些触动,不觉拿出更多的耐心,说:“今天不去上课,你在这里陪爸爸。” 何辛乖乖点头。 阮奕看着儿子和何楚肖似的脸,之前的一种想法又冒出了头,不顾腿上的伤痛,半蹲在地上,开始向何辛灌输,家里只能有一个爸爸,以后要试着改口叫何楚“妈妈”。 何楚晚上老是觉得自己被压在一块发热的硬石头下,后来又像是被放在一块铁板上,一夜黑甜到了天亮,睁开眼的时候就和一双黑亮的眼睛对上。 何辛睡在他旁边,小手合在脸颊边,看到他醒了,就拱了过去:“爸爸,你醒啦。” 何辛的小身体比压了何楚一晚上的硬铁板抱着舒服太多,何楚抱着儿子醒了三秒钟的神,还是很困倦,看了一眼手机,比他平时起床晚了两个小时。 何楚有些头晕,皱着眉揉了一下脸,总觉得自己哪里不太对劲。 他以前在阮奕身边也会很贪睡,因为Alpha在身边带给他不自觉的安全感。 何楚以为这次也是这样,没好意思再赖床,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给阮奕打了一个电话后,就在病房里教何辛怎么背乐谱。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坐在沙发上的何楚和何辛一起看过去,果然是阮奕。他穿着笔挺的衬衣长裤,窄腰长腿,因为消瘦了很多,脸上轮廓更加锋锐深邃。 在手术完一周后,阮奕要在病房里见自己的手下,那个时候就换下了病服。但是现在乍然和苍白英俊的阮奕对上视线,何楚仍旧觉得心跳有些失常,耳后发热。 阮奕之前不喜欢自己的信息素,发现Omega真的没有办法抗拒自己Alpha的信息素后,他也不吝于用这种方式展示自己的魅力。何楚一目了然的目光给了人极大的满足感,红红的嘴唇像是等着人去咬。 不过旁边还有一个目光清澈的何辛。 阮奕走过去揉了揉何辛的脑袋,然后手掌贴着何楚的脸,说:“我带了医生过来,让他看看你的手。” 阮奕安排了三个医生过来,带着何楚去做检查。何楚自己都没有做过这么精密的检查,还没有听到医生怎么说,就被阮奕领着去吃午饭。 下午的时候,他还要去找自己的老师,也没有机会问。 何楚也不清楚自己在担心什么,他偶尔会觉得心慌,也找不到原因。 因为何楚自己端正了态度,每天都在认真练习自己不灵活的左手,渐渐地被老师看出了一点不对劲。今天因为他总是出神,老师就结束了今天的课程,继续和他吃茶聊天,问起他的手怎么了。 何楚现在也不是很在意,摊开手合握了一下,说:“以前被绑架的时候,伤到了。” 以阮奕的身份,盯着他的人很多,这种事老师虽然吃惊,但是也不算意外,只心疼地抓过何楚的手左右看:“伤得很严重吗?” 老者的手满是皱纹,又温暖干燥,传递出和被阮奕或者何辛的手牵着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让何楚心底生出了一点点的苦涩。他笑了一下,说:“不严重,只是有点影响。” “你也不早点说,我就说你心底有事。是不是很疼?” 不是难以忍受的剧痛和恐惧成为了迈不过去的噩梦,也没有人会放弃自己的钟爱。 何楚心底是有些遗憾,现在更多的是害怕,担心自己逃避了这么多年,会让他彻底捡不起曾经的东西。 不过他又天生乐观,在心底安慰自己,他以后还可以当一名花艺师,毕竟不是以前那个毁了一只手就觉得天崩地裂的小孩了。 何楚对自己的老师说:“都好了。” “不行,你这手一定有办法恢复,我想想办法。” 何楚忍不住笑了一下,温顺地点了一下头。 在老师去打电话问自己朋友的时候,何楚收到了阮奕的消息,阮奕给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阮奕带着何辛去了一趟琴行。 照片上何辛坐在琴凳上,背影安静端正,细弱的小腿还踩不到地,面前的三角钢琴对他来说像是一只高贵的巨兽。 何楚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眯着眼睛笑起来,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想他们。 等到他拎着琴盒从老师家的公寓出来,就看到阮奕停在路边的车。阮奕站在一边,墨镜遮了眼睛,挺直的鼻子和削薄的唇透着些许疏冷,看到何楚就摘了墨镜,迈着长腿朝他走过来。 何楚被他揽着腰往前走,皱眉看了看他的腿,低声问:“今天疼不疼?” 阮奕摇头,看何楚还是看着自己,捏着何楚下巴转过他的脑袋,让他看另一边抱着一盒红玫瑰的何辛。 何辛刚刚藏在车门的另一边,何楚过来的时候,他才抱着比他还要长的礼盒过来。美艳浓烈的玫瑰把他的小脸映得发红,他笑眯眯地说:“妈妈,送给你。” 何楚脸也红红的,抱着花,对着他们父子两个,嘴角抿着笑,小声说了一声:“谢谢。” 又弯腰亲了一下何辛的脸,然后假装自己是在一视同仁,很镇定地仰头亲了一下阮奕的侧脸,白皙的后颈也跟着泛着细腻的红。 等到跟着阮奕去了他住的公寓,被阮奕的糖衣炮弹砸得晕头转向的何楚才清醒了过来。 现在再说让阮奕去看看他新家的话也迟了。 阮奕回来后就去了书房,何楚一直关注这几天的新闻,又在病房里听了不少消息,多少知道一些阮奕在干什么,也不想去打扰他,自己坐在沙发上发愁。 然后何辛跑上沙发,小手拢在嘴边,低声问他:“妈妈,刚刚辛辛问我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何辛刚才坐在地上,拿了一本双语书,在和机器人辛辛进行简单的一问一答,他听不懂辛辛在说什么,就偷偷来问何楚。 何楚抱着歉意说:“我刚刚没有听你们在说什么……方方你叫我什么?” 何辛看着他:“妈妈。” 何楚脸马上就红了,猜也知道是谁教的何辛,说:“怎么不叫我爸爸了?” 何辛什么都不懂,只认真复述阮奕的话:“爸爸说家里两个爸爸不方便,你是妈妈,有他在的时候,就叫你妈妈。是不可以吗?” 何楚和阮奕之间一直很虚无的关系,好像因为这两个称呼突然在各种意义上变得密不可分起来。对着儿子的目光,何楚顶着一张红脸,点了一下下巴,小声说:“你叫吧。” 何辛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脸红了,抱着他的脖子,嫩嫩的脸颊往他脸上贴,也小声说:“妈妈,我还有多久过生日?” 何辛生日在八月中旬,还有三天,算起来,他们跟着阮奕回来也才两个多月。 何楚把他抱在膝上,声音温和:“怎么了?” “我想快点过生日,想许生日愿望。” 何楚笑了一下,说:“想许什么生日愿望,你悄悄告诉我。” 何辛小手拢在嘴巴边,一共三个愿望,他安排得清清楚楚:“我想妈妈你可以一直这么开心,爸爸没有那么辛苦,唔,还有可以不让我去上算术课。” 何楚心底发软,失笑:“好,我记住了。我的方方健健康康长大,我就很开心。等你长大去帮爸爸,他就不辛苦了。唔,最后一个我悄悄问问爸爸可不可以。” 何辛松了一口气,在他脸上左右各亲了一下。 虽然阮奕今天刚出院,但是他这段时间除了住在医院,和以前也没有什么两样,他也没有准备专门庆祝一下。 展钦本来打电话来恭喜他昨晚在外汇市场赚得十八个亿,结果知道了阮奕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展钦知道这不完全是因为阮奕想要低调,看破不说破,只问了一下要不要帮他买一个海岛,办个婚礼,度个蜜月。 阮奕眉梢动了一下,又想到何楚昨天晚上说的话,说:“再等等。” 嘴上这么说,阮奕又忍不住多想了些,他一开始就标记了何楚,但是现在有其他能证明何楚是他所有物的方式,阮奕都要来做一遍。 一边想着,他点开了自己的邮箱,里面有一封医院发来的邮件,很详细清楚地描述了何楚的情况。 何楚的手是陈旧性损伤,拍的片子里能清楚看到纤细的五根指骨并不如正常的指骨笔直。 医生说何楚的五根手指都断过,现在无名指都不能完全伸直,是因为以前接骨的时候没有接好,也可能是因为太严重导致接不好。 阮奕浏览完,眉梢稍带的笑意彻底凝了起来。 这些事何楚现在不想告诉他,阮奕心底不希望是和自己有关,但是他还是打算从头查起,从何楚离开他的那天开始。 他带了半天的小孩,等到何楚回来,才在书房打电话向路业洲问起当年绑架那件事。 路业洲知道何楚手受伤的事,最近也问了一下之前跟着他一起去接人的手下,在阮奕问起的时候,又回忆了一遍以前的事。 路业洲跟着人去了医院,看到何楚支开两个保镖后,也没有马上走,而是躲在了空调机后面,等两个保镖走远了,他才走出医院。 路业洲刚准备跟过去,就有人在医院门口拦住了何楚,把人塞进了车里。路业洲跟了一路,最后把车逼停下来,何楚先被推出来,脸惨白,后面跟着下来了四五个气势嚣张的Alpha。 当时他看他们直接把何楚交出来了,没有利用人威胁,后来也没有管何楚。当时路业洲只确认了一下何楚安然无恙,让何楚在混乱的时候小心。 现在路业洲有些怀疑自己当时的判断。 Alpha面对Omega有天生的优势,尤其是一群训练有素的Alpha,力量上的压制是绝对的,要是当时他们想要恐吓何楚,就算在车上也能很轻松地当着他的面掰断他的手指。 路业洲心底一惊,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说:“你最好问何楚,他不想说的事,是不想提起,那么严重的手伤,自己怎么走得出来?” 阮奕挂了电话,脸上是一片分明的阴影。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大一小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插着几枝美艳的玫瑰,机器人辛辛在一边用蓝色的电子眼看着他们。 何楚侧脸静美,和何辛在一起也看不出来是父子关系,更像是兄弟,何辛也很黏何楚,什么都愿意对何楚说。 阮奕不明白是什么让明明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命运的人,能一直坚韧清澈,还教出了这么懂事贴心的何辛。 因为他不懂,所以看到何楚温和腼腆的笑,胸口都灼热得发疼。 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何楚看了过来,浓黑的眼睫微眯:“你忙完了?” 阮奕颔首,走过去弯腰在他光洁的额头停留了几秒,压下了心底翻滚着的烈火,温声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 是何楚决定的餐厅,但是他没有什么胃口,最后也没有吃多少,坐在一边看。 以前何楚就发现阮奕吃东西很慢,慢条斯理地能吃到最后,何辛和他一样,现在慢吞吞地用勺子喂自己,父子俩的进食速度出奇一致。 何楚正抿着嘴角偷笑,一块香煎龙虾喂到他嘴边,阮奕说:“尝尝。” 等何楚咽下去,阮奕又喂了一勺黑松露烩饭过来,看何楚看着自己,说:“是挑食么?才吃那么些。” 何楚又吃了几口,何辛不知道是自己吃不下了,还是有样学样,也挖了一勺自己的土豆泥来喂他。 里面的奶油芝士太腻了,何楚吃了一口就觉得有些恶心,苦着脸对阮奕摇头。 阮奕看他真的不想吃,皱着眉心没有再让他吃东西。 坐车回去的时候,被绑在儿童安全椅上的何辛,看到何楚靠在阮奕肩膀上,阮奕的手揉着何楚的胃,他伸手捏着何楚的手指,问:“妈妈不舒服吗?” 听到何辛那么叫他,何楚还是觉得难为情,羞赧说:“没有。” 阮奕说:“明天去看医生。” “真的没事,就是不想吃饭,可能是因为最近没有什么事,就变得娇气了一点,我以前一个人带着何辛的时候,都不大生病。” 阮奕目光沉了下来,碍着何辛的面,他也没有机会开口问何楚以前到底吃过多少苦头。 现在在何楚如初的爱意面前,阮奕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能弥补,什么都不能偿还。 何楚看他沉默,找了一个话题,说:“我们是直接回去吗?欸?好像不是回去的路。” “去你找的那个房子,你不是说想自己住一段时间么?” 阮奕知道自己要是把何楚带回自己的家,对他没有底线的何楚不会不答应。 虽然心底不乐意,但阮奕还是正经对何楚说:“我不放心你们,会安排人在你们周围,没有什么影响,不用在意他们。” 阮奕捏着他的脸,又说自己也会安排人每天接送他和何辛,一切和之前不会有什么变化,只是给了何楚想要的自由和喘息的空间。 何楚理解他的做法,乖乖点头,眼底露出了一点清澈的笑。 何辛正专注看着他们,把大人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眼睛里装着困惑,不过他什么都没有问。 很快就到了那个普通小区,看上去治安还行,位置也还行,阮奕眉目高贵地打量周遭,虽有不满,但还是勉强接受。 “这个是叔叔帮忙找的,从一号门出去离派出所就只有一百多米,旁边还有一个小学……” 阮奕拿着他的钥匙把门打开,回头看像一个中介的何楚,目光微沉:“你打算在这里长久住下去?” “我怕你不放心。”知道阮奕不太高兴,何楚回避这个话题,牵他的手,“二哥,你进去看看。” 房子小小的,和之前他和何辛住的房子差不多的户型,里面也已经把东西搬了进去,收拾得整整齐齐。 阮奕在这个小房子里走来走去,最后告诉何楚,他腿疼,今晚就不走了。 何楚去楼下超市给他买毛巾牙刷,把陪何辛睡觉的任务留给了阮奕。 阮奕靠在床头给何辛讲了一个童话故事,他声音低沉,有冷冰的质感,不太适合念童话书,何辛一般听完都不会想睡觉,睁着眼睛看他。 阮奕把书放在一边,手掌摸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是不是想问什么?” 何辛搭在外面的手臂像是白藕一样,他担心地问:“我们都换了好几个住的地方了,这次爸爸你不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阮奕把他伸出来的手放回去,温声说:“会的。别怕,我以后不会离开你们。” 何辛稍微放下心,乖乖闭上了眼睛。 阮奕要来住一晚,何楚心底有些紧张,他想出来住,是想改变一下和阮奕之前不健康的关系,也舍不得阮奕跟着自己委屈,没有在楼下小超市买东西,出了小区去附近的商场,买阮奕会用的那种,来回花了二十多分钟。 回家无意间看到手长脚长的阮奕坐在沙发上,背影都和这里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何楚又觉得是自己在委屈阮奕。 何楚犹豫了一会儿,在回房间睡觉前,打算和阮奕说自己还是跟着他回去。 阮奕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脑,也没有看电视上放的东西,在背光的阴影里,眼底有稍纵即逝的光影。 “二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何楚把指腹按在他眉心。 阮奕需要想很多的事,但是对他来说都算不上棘手,能让他难办的只有一个人。 阮奕捏着他的手,一根一根摸过他的指骨,分开他的腿把人抱在自己身上,说:“没事,担心你。” 何楚还没有开口,就被咬上了嘴唇。 何辛就在一扇门后,在阮奕咬他后颈的腺体时,他心底又羞又怕,微弱地挣扎了几下。 “不想吗?”阮奕咬着他的耳垂,声音喑哑低磁。 何楚怯怯地摇头,说:“你才出院。” 阮奕抓了一下他的屁股,然后抬着他的腰,把裤子扯了下来,安抚着何楚发抖的后背,说:“我摸摸,不干什么。” 说着手就捏住了何楚大腿内侧细腻的软/肉,修长的手指顺着腻滑的皮肤往上,隔着一层布料揉Omega秀气的阴/茎。 光裸的屁股,还有被阮奕捏着的地方让何楚羞耻又害怕,小声求他:“二哥……别弄我了。” 阮奕沉着目光看不自知的何楚,他现在头顶只有一层浅浅的青皮,让原本锋锐的眉眼显得更加悍利,哑声问:“害怕?” 何楚埋在他肩窝点头,细细喘着。 “和我一起不舒服吗?”阮奕把他后颈白皙的皮肤吮出一片红,娇嫩的腺体散发出甜腻的香。 何楚不回答他的话,但是Omega的身体很敏感诚实,又是在自己的Alpha面前,阮奕感觉自己抓在手里的小屁股都湿得开始流水。阮奕挑了一下唇角,有些凉意的手指就从内裤摸了进去,恶意地拨弄何楚挺立起来的前面,牙齿咬住何楚莹白的耳垂,哑着声音很色气地问他:“嗯?舒不舒服?” 何楚手指紧紧拧着阮奕的衣服,微颤的声音轻得都听不见:“……舒服。” 阮奕一边揉着前面,另一只手按进了深陷的臀/缝:“怎么这么怕?” “……太大了……每次都会疼……” 阮奕身上僵了一瞬,把何楚绯红的脸抬起来,和他贴着额头对视了半晌,看着他惶然未觉的目光,突然笑了一下,剑眉薄唇染着三分情和欲,俊美无俦得晃人眼睛。 抱着他腿站起来,说:“下次我轻一点。” 因为阮奕的让步,何楚又红着脸商量:“那要等到你的伤好了。” 说着他心有余悸地用手指轻轻摸着阮奕后脑上的疤痕,眉心都皱在一起。 阮奕失笑,抱着他去了浴室,放热水的时候,对何楚低声问了一句。 身体健康的Omega都有稳定的发情期,阮奕问得他面红耳赤,点头小声说:“嗯,好像是,还有一个月吧。那个时候不会影响到你的伤了。” 阮奕意味不明看了他一眼,没有对自己抱有那么大的信心。 第三十四章 因为何楚临睡前替何辛求了一下情,接下来两天,都是阮奕在接送何辛,大事小事都让何辛跟着他身边。 何楚隐约猜到阮奕是想培养何辛,也不知道他们父与子的谈话进行到哪一步了,他没有怎么担心,因为他在忙着自己的事。 九月份就是开学季,他的老师是想让他参加面试当学生,何楚觉得自己的手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年纪也超标了,觉得还是去面试一个助教比较合适。 要求也不高,平时指导一下学生,还能跟着上上课,然后再一步一步慢慢来。 这份工作薪水不高,还挺多零碎的杂事,没有什么竞争,还有何楚的老师在,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何楚不能心安理得地走这个后门,一直在很认真很紧张准备自己的面试。 这些事他没有告诉阮奕,他想,起码让阮奕看到自己的手没有什么事。 在何辛生日前一天,何楚跟着老师去以后他可能工作的地方转了一圈,他老师一直在说,何楚看着也才十七八岁的样子,回来继续进修完全没有问题,让他自信一点。 对于上学这件事,何楚本来以前也没有机会,只是阮奕给了他一个希望,算来算去,他并没有失去过什么,所以心底不怎么遗憾。 就是他老师一个劲地夸他,还领着他去礼堂看暑期留在学校准备演出的乐团。 何楚脸小又白,不怎么看得出年纪,跟着老师去观摩的时候,还被人当成了新来的漂亮学弟,Alpha的信息素都蠢蠢欲动。 被标记过的Omega对Alpha的在信息素上的魅力大大下降,但是并不会影响第一时间视觉上的吸引。 何楚的老师是一个Beta没能捕捉到空气里变化的信息素,但是能感觉到几个年轻气盛的小男生眼睛发亮地在打量何楚。 何楚皱着眉在摸自己的后颈,可能是天气闷热,开足了空调的礼堂里空气不流通,Omega和Alpha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让人不太舒服。 在一个Alpha走过来和他们打招呼的时候,信息素的味道变得很强盛,何楚神经敏感一动,弓起背干呕了一声。 现场一静,何楚血倒冲在脸上,雪白的后颈也红起来,马上难为情地给人家道歉。 以为他是中暑了,他们很快就离开,何楚没好意思麻烦老师再送他,自己去了医院。 检查下来什么都很正常,没有发烧,也没有中暑,生说他什么事都没有。 看这个年轻的Omega一点经验都没有,医生提醒他:“你有Alpha是吧?” 看何楚点头,医生说:“那你重新挂号,找其他医生给你开个孕检的单子,你说的那些像是早孕的现象。” 何楚镇定答应下来,走出诊室时,心底还在想,怎么可能。 不过还是乖乖去做了一个检查。 在等着医生看结果的时候,何楚拿着手机给阮奕发短信,编辑了好几次都删掉,心底莫名发慌。 医生看了一下他的孕检单子,又给他开了一个新的检查,让他去做个超声诊断。 何楚越来越紧张,躺下让护士检查的时候,胸膛里的心跳都加快了,凉凉耦合剂抹在肚子上的时候,胸口跟着一滞。 “别紧张。”带着口罩的护士笑着看他羞赧泛红的脸,“第一次来做这种检查吗?以后还会经常做,可以清楚看到宝宝。” 何楚一直紧抓着衣角的手指松开,表情羞怯又困惑,更不好意思说自己已经有一个小孩,不是什么都不懂。 等到检查报告打出来,也不用去问医生,何楚自己都能看明白,就是好像不能理解,坐在医院的铁艺椅子上,一直困惑地皱着眉。 半响后,他给方瑜恩打了一个电话。 方瑜恩声音还是那么朝气勃勃,接起电话就先对何楚问了一堆这段时间他看到的新闻,之前涉及到一些不方便透露的事,方瑜恩也没有多问过。 看这两天的新闻,颇有点大战后尘嚣落定的意味,他迫不及待地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等何楚一一回答了,他虚弱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新闻上说你二哥一晚上赚了十八亿是真的吗?” 何楚“恩”了一声。 方瑜恩沉默了一会,嘀咕:“你也太平静了……也对,他的就是你的……” 何楚哭笑不得,还没有开口,方瑜恩就换了一个话题:“欸,阿楚你找我什么事?” 何楚都让他问得差点就忘了正事,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的检查单,小声问:“瑜恩,你给我的药是不是效果不太好。” “嗯?什么药?你生病了?” 等到何楚声如蚊喃地解释了一下,方瑜恩在那边打包票,说:“怎么可能,你放心啦,那是专门给发情期的Omega准备紧急用药,百分百避孕的,事前事后都管用,你不用担心。” 何楚拧着眉毛看那张显示已经怀孕五周的检查单,沉默了。 方瑜恩叫了他一声,犹疑说:“唔,也不排除一种情况。” “什么?” “就是你的Alpha心肠黑,把要药给你换了。” 阮奕这两天不算忙,很多事都不需要他出面,不过因为阮时昌回国了,阮氏,不对,曾经的阮氏召开了紧急的股东大会。 当初阮时昌成立的独立董事宣布的解聘阮奕的议案里,明确写着“阮奕董事职务尚需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不过当时所有人都忙着去参加西五区的上市仪式,没来得及瓜分阮奕的股份,然后就是雪崩之前几乎璀璨的繁荣。 现在阮时昌要求召开的股东会议,长长的会议桌,最前端的位置,一开始就空着。 下午三点,很多媒体都蹲守在商厦下面,绵长的灯带排开了数十米。 阮奕接到结束绘画课的何辛,他的车就准时出现在了媒体聚焦的中心。 一共四辆车,媒体不知道阮家那位“复仇的继承者”坐在哪一辆,等车开进了地下车库,闪光灯也还对着车尾灯狂闪。 车停在安静地停车场,有训练有素的保镖站出来,扶住车门。 车内阮奕解开何辛的安全带,问:“要我抱,还是自己走?” 何辛牵着他的手走下车,“爸爸,我们来做什么?” “开会。”阮奕捏着他的小手,“你先玩一会,我等会来接你。” 阮奕把何辛带到以前的办公室,在之前打室内高尔夫球的地毯上放上何辛的玩具,在墙上投影了一个动画片,把带来的保镖都留在了屋里屋外,离开的时候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在何辛稚嫩的视线里看到阮奕站起来后,漫不经心单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目光依然寡淡。 会议室大门被突然打开,进来六个人,为首的那一位,在场很多人都认识。 阮奕一如既往地旁若无人,坐上他的位置,头皮浅浅的一层青茬让他看上去比以往的倨傲高贵,更多了几分精悍锋利,对众人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这里曾经是阮氏的一级会议厅,阮时昌处于半退休状态后,就一直是阮奕坐在这个位置,后来阮时昌回来了,也就是在这里带着他的独立董事会赶走了阮奕。 在过去的这快五十多个小时里,阮时昌面对被蒸发,被稀释的集团资产,此刻怒不敢言,或者说只剩害怕。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没有说一句话,都是阮家的经理人在发言。 现在阮家想守住最后的重工公司,希望股东能出资,逃过被收购,重新洗牌的命运。 阮奕今天来就是听个意思,会给阮时昌半个小时的时间,然后什么都不会做。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表达了一下的自己意见,在阮时昌听来就只有八个字:“见死不救,落井下石”。 股东们都见风使舵,重洗牌面对他们来说利弊参半,但是阮奕展露出的锋芒和能力让阮氏在他面前更像是苟延残喘,谁都不知道这个独狼一样的Alpha到底留了什么后手送给他老爸。 最后会议的结果在所有人意料之中。 股东们陆陆续续离开,会把这场会议的结果带出去,阮时昌出不出现在媒体面前已经不重要,所有人都会知道,阮氏在短短两天里完成了媒体口中的“陨落”。 集团还是那个集团,它的产业依然横跨各种领域,资产也依然雄踞一方,就是最顶层已经不是那个家族。 忍无可忍的阮时昌带着一家子追上了阮奕。 他只是想单独和阮奕谈谈,其他人是跟着过来,要是在之前,阮时昌还会忌惮阮奕,尽量不让他们碰面。 但是他照顾了阮奕的情绪几十年,理解他的不接受和怨恨,鲜少计较阮奕的放肆和针锋相对,而这些宽纵都换来了什么? 阮时昌叫住了阮奕,出乎意料的,阮奕愿意和他淡淡,也没有对他身后的一群人分出一个眼神。 他现在大获全胜,目中无人的姿态更甚。 他们父子已经彻底反目成仇,连最后的表象都懒得去维持,都是精明算计的商人,最后谈判破裂的时候,阮时昌咬牙切齿问:“阮奕,做到现在这样,可是你别忘了这个公司也是许家的,你妈守了一辈子,你现在拱手让人,她知道么?” 阮氏想听阮时昌嘴巴里能说出什么,偏偏每次都能得到意外,身体那种沉寂的暴虐像是又复活了一样,让他目光如含着冷刀一样看向阮时昌:“谁说我要送人。” 要收购这里的大头是前不久刚刚碾压过阮氏的Polestar,不用阮奕再说什么,阮时昌就猜到了。 在这个时候,对上阮奕冷冰冰的目光,他才像是恍然大悟。 阮奕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最早的凤凰山军事基地,注投注定亏损的资金,又将汪家带进集团,稀释着核心管理层,然后不动声色削弱阮氏的强项,让人着迷在看似完美的金融帝国…… 阮时昌几乎在瞬间苍老了下去,人到了他这个年纪,最怕事事无成,更怕大败亏输,折戟沉沙,后者如块陈铁,让他一个踉跄差点站不住。 阮奕路过前面那群或恨或怕的目光,突然停下了脚步,视线掠过前面几个人,看向最后的汪其悦。 汪其悦对上阮奕的视线时,难免有些心虚。 不过她自认自己已经付出了代价,而且阮奕从来没有信任过她,很多事她也是最近才知道。 当他们面对面坐在阮奕办公室的时候,落地窗的光景明亮,说不定周围等高的商厦里就埋伏着偷拍的镜头。 阮奕坐在她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矮茶几,一如这么多年来的疏离的距离。 他们公事公办地说了两句,关于汪家,关于阮家。 最后汪其悦没有怎么犹豫地把协议签下,把汪家所有的比例都转给了阮奕。 看着对面疏冷又深不可测的男人,汪其悦心底还是不清楚,他到底是毫不在意自己的背叛,还是说这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离开前,汪其悦突然说:“阮奕,还有一件事。” 听完汪其悦的话,阮奕声音不辩喜怒:“你们做的?” 汪其悦说:“这些事,我也是才从姝好那里知道,虽然之前有过猜测,不过……我还是没有想到会成那样。不过当初我就算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可能告诉你。” 汪家是为了避免出现第二个顾星眠,不可能让阮奕身边留着人,是阮奕在有阮时昌这个先例,也知道汪家忌讳什么的情况下,拿着人去冒险。 现在阮奕一切都如愿以偿,他是有能力去向汪家讨要之前的债,但是他要追溯到底,做错的人只有一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和考量,这里面无辜的,也只有一个。 阮奕的无动于衷,让汪其悦心底不那么痛快,她甚至觉得,在一开始,阮奕就讲清楚他们之间的身份位置,并不是为了某个人,这本来就是阮奕原本的计划。 现在知道的一切,对他来说也是不痛不痒。 阮奕这样的人,怎么会爱人,他只是把一切人和事都安排在他的计划里面。 汪家被阮奕算计成这样,她也陷入了丑闻,以汪其悦的性格,现在也不惧阮奕的锋芒,有些讽刺地挑了一下嘴角:“阮奕,我佩服你的能力。就是也有点好奇,在你身边到底有多累。” 说完这话汪其悦余光只看了一下他低垂的眼角,离开时从玻璃门上看到休息室的门被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幼童,汪其悦走出去的时候听到小孩稚嫩的声音叫“爸爸”。 这样的称呼听着有些让人不习惯,阮奕这样的男人,就和第一眼见到一样,有一泓冷光的刀,没有人情味,碰不得。 她心底多少对阮奕身边的那个Omega有些好奇,阮奕把所有事都安排得清楚明晰,只要跟着他,一切都万无一失,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咽下因他而起的痛苦和绝望,跟上阮奕分毫不差的脚步? 忍住了想要回头看一眼的冲动,汪其悦带上墨镜,细细的高跟叩着地板离开。 阮奕这两天基本都把何辛带在身边,何辛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耳濡目染的效果很好,不自觉在阮奕面前也更稳重些,在阮奕身边乖巧懂事。 回到家里,才偷偷和何楚说,爸爸今天心情不好。 何楚注意到了阮奕沉甸甸的眼角,以为他今天是因为今天和阮时昌他们见面,想说点什么,又抿了一下嘴角,去了厨房。 阮奕不让他做饭,每次都是大张旗鼓地订了餐送过来,这个小厨房比阮奕住的那个地方还要冷清,几乎没有开过火,冰箱里倒是放满了东西。 何楚正在洗水果的时候,阮奕就从背后抱了过来,手从腰际穿过,掌心勾着他的肚子,另一只手握住何楚沾了冷水的手,拇指抹过他手背上的水珠。 “你怎么了?”何楚单方面的冷战持续了一分钟,在还没有被对方发现的时候,他自己就先心软了,“是不是阮时昌和你说了什么?” 旧事如流火,由爱生怖,偏偏在听到何楚软绵绵的声音后,阮奕心里那天怒啸的狮子蛰伏于平静。 他对何楚简单说了一下今天开会的内容,一边说一边手若有若无地揉着何楚的肚子。 何楚不知道阮奕是不是知道了,也又窘迫又生气,伸手按住了阮奕的手掌。 阮奕没再动,突然问:“以前一个人照顾方方的时候,是不是很辛苦?” 说没有肯定是骗人的,何楚挑了一个折中的说法:“有一点。但是方方很懂事。” “我知道。”阮奕亲了一下他的后颈。 何楚让他抱了一会,忍不住说:“那明天方方要是许愿,不想上什么课,你要答应他。” 阮奕失笑,贴着何楚后背的胸膛微震,说:“好。你别担心,我不会勉强他。不过他不会许那个愿望。” 看何楚还皱着眉心,阮奕把他转过来,双臂撑在后面,利用显著的身形差异把人囚在自己怀里,说:“不如我们打个赌,要是方方没有许那个愿望,你就跟着我回去。” 何楚皱眉只是心疼何辛,没有要怀疑阮奕的意思,但是阮奕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很快亲了一下他的嘴角,说:“就这么说定了。” 何楚感觉怪怪的,不过现在他去哪里阮奕都跟着,住在哪个房子都变成了一种形式。 何楚点头答应,隐隐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晚上被阮奕又当软垫压着的时候,他才想到自己应该要生气的。 何楚想,暂时还是不要告诉阮奕了。 在何辛的生日宴上,客人不是很多,除去几个何楚认识的,其他都是些陌生又不陌生的面孔,或多或少都在新闻上见过。 虽然外面余波尚在,但名利场上谁还屹立不倒,谁就是风向标,往昔种种都如烟尘,这些手握权柄的人并不会在意。 因为是何辛的生日,被邀请的人带来同阶段的小孩不少,何辛身边就围着好几个小朋友,何楚也被人有意无意地攀谈,阮奕也不知道去见谁,扫了一圈没有找到人。 等到要吹蜡烛的时候,阮奕才和吴怒一起出现,站在何楚身边时,轻握住了他的手。 何楚还没有开口问,现场的灯都灭掉,何辛站在蛋糕前,合着小手,脸上被摇曳的烛火照出一层绒绒的光晕。 何楚看着儿子,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容。 吹完蜡烛,大家都在短暂黑暗里鼓掌,何楚侧脸痒了一下,在打开的灯光里去看阮奕,对阮奕腼腆勾了一下唇角。 吴怒站在一边看着,喜忧参半。 他一直不认同何楚的决定,因为了解何楚多一些,总觉得他是在自己的小胡同里走不出来。 从蓝姝好那里又知道了,他们两个人是一样的——阮奕身边的人,也同样不看好他们,都觉得阮奕是在给自己画地为牢,和自己过不去。 吴怒今天看到何楚站在人群中虽然生疏紧张,但是也没有显得局促,知道他真的在很努力地向阮奕的世界靠齐。 刚才和阮奕谈过之后,吴怒心中依然介怀,但是别人的感情,什么是不合适不应该,谁都说不准。 起码何楚此刻看着阮奕,满心满眼都是他。 吴怒刚才喝了一点酒,看着何楚心满意足的笑,按了一下发热的眼眶,和何楚打了一声招呼提前离开。 何楚出去送他,顺便想偷偷打听一下他对阮奕说了什么,阮奕从昨天开始就有点反常。 听吴怒阮奕在问以前的事,何楚不怎么吃惊,怪不得刚才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说:“他都知道了啊……” “知道了也好。你的新工作也很好,有什么你们回去再说清楚就行。”吴怒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想他再有任何的担忧,笑着说,“阿楚。以后开开心心的。” “知道了,叔叔你和蓝姐姐也是,帮我向蓝姐姐问好。” 吴怒走下台阶,又回头,何楚站在原地对他摆手,笑容温和清澈。 一路走来,苦不堪言的时候,开心不敢要,吴怒都只希望何楚平安。 可能是因为对阮奕说起的旧事,现在看着何楚明明如昔的眼眸,吴怒回头的时候用力眯了一下眼睛。 阮奕陪吴怒喝了点酒,何楚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站在露台边吹着冷风。 “二哥。” 阮奕微眯了一下眼睑,目光灼热,氤氲了烫人的酒气一样,何楚担心地摸了一下他的额头,问:“你还好吗?” 阮奕握住他的手,摇头。 何楚本来攒了一晚上的勇气,打算和阮奕谈一谈中间那几年的事,看阮奕的样子,他又怀疑自己说的话,阮奕能不能听出去。 阮奕其实没有醉,伸手把人揽进了怀里,那么高大的个子,像是靠着何楚才能支撑住一样。 阮奕的难受一直都是掩藏在平静的水面下,他不会说,也不会让湖水退潮,吝啬地把一切都藏起来。 何楚伸手抱住他,说:“二哥,我有事和你说。” “我也有。”阮奕声音像是被冷酒浸过,带着醉人的低沉,“我本来想在刚才求婚的。在灭灯的时候。” 不过阮奕只是亲了一下何楚的侧脸。 何楚准备的话都咽了回去,表情惊愕。 阮奕手掌摸着他细软的头发,脸上浮起一个淡笑:“但是我不想吓到你,也不想一直这样匆匆忙忙。而且,生下方方的时候你吃了太多的苦,我不想我能给你的都是沉痛的回忆。” 这种话对阮奕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但是看着何楚像是能融化人的目光,阮奕丢盔弃甲,想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拿给他的宝贝。 阮奕捏着何楚的左手,凝神看了半响,问:“是不是太疼了?才会舍得放弃那么喜欢的东西。” 何楚鼻子发酸,心底的委屈漫了出来一样,抿了一下嘴角:“嗯。” 大厅里金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漏出来,笼着露台,再外一层的夜色又隔着一层玻璃,像是在一座孤岛上,有些平时阮奕不会开口的话,在此时此刻却又对着何楚倾泻而出。 何楚大气不敢出,感觉阮奕真的被吴怒灌了不少。 在阮奕屏息沉默的时候,何楚贴上他的额头,眼底带着笑,说:“其实一开始,我没有想去找这个工作,我的手有些旧伤,可能恢复不到以前的程度。但是和你在一起,给了我勇气,我想试一试,也不想你误会。” 何楚的声音软绵清透的声音就响在阮奕耳边,对他说自己找了一个新的工作,没有意外九月份就能上班,工资不高,也不累,不上班的时候会很清闲。 何楚在说话上也是一个笨拙的人,但是他哄阮奕的两次情话都轻而易举地震动了阮奕胸腔里的心脏,让阮奕被那种柔软又磅礴的感情面前,毫不犹豫,毫无办法。 在回去的路上,阮奕就一直靠着车闭目养神,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不知道,不过知道自己在梦里,因为他看到了许宜彤。 许宜彤过世后,阮奕从不与人提起,更不许别人提起他早逝的母亲,现在阮奕不知道自己梦到这个算是什么。 可能是因为今天看到了何辛弹琴,也可能是因为尘埃落定,他一切都如愿以偿。 梦境里是阮家正厅,摆着一架三角钢琴——听说是许宜彤结婚时,清贵名流的许家送出的嫁妆之一,他幼时坐在面前它学过琴,而许宜彤坐在钢琴前的背影,是阮奕少年时代少有的温和回忆。 再看到的时候,阮奕只是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 就像是许宜彤安乐死的前一晚,他留在病房,一如之前,一言不发看着病床上如永生花的人。 可能阮奕需要说点什么,让语言表达一下他的愧疚和歉意,现在阮奕只要开口,可能放出心底的陈灰。 但是阮奕心中空白,他什么都不会说。他原谅不了任何人,包括他自己,也更不可能和解。 在虚晃的梦境里,阮奕似漫不经心站着,又如一把开刃的冷锋,与平和素雅的环境格格不入,凝固着他眼前所见的一切。 但是许宜彤站了起来,带着笑去看楼梯走下来的挺拔少年。 十四岁的阮奕已经比许宜彤要高一些,窄腰长腿,站在美丽端庄的母亲身边,矜贵又疏傲。 阮奕想起来,这是许宜彤的三十八岁的生日。 也是这一天阮时昌把阮达带进宴席,虽没有说阮达的身份,只是和气慈祥地告诉阮奕这是他的哥哥。 阮奕有过一个亲哥哥,身体弱早夭了,他当时并不知道同样体弱的阮达真的就是他亲缘上的哥哥,也没有马上理解到阮时昌这么做的深意,他甚至真的叫了阮达一声“哥”。 这些都当着许宜彤的面。 许宜彤担着两家的体面,身边还有儿子不知情的目光,嘴角颤动,温和笑了一下。 这些事在阮奕懂了自己目下无尘的愚蠢,还有许宜彤那个强颜欢笑背后忍下的血泪,都成了心毒。 这是阮奕最恨的回忆之一。 现在旁观者一样看着,阮奕浑身依然紧绷了一瞬。 阮达身体不适,并没有待多久,许宜彤安排了人去照顾他,心情并不如之前,如有若无地找自己沉默寡言的儿子说话。 成年许久的阮奕站在一边,都想要踹一脚那个冷冰冰的小子,让他陪许宜彤多说两句。 陪陪她,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阮奕你去找你朋友玩,客人也差不多到齐了,不用陪我。”许宜彤说话腔调很慢,端着一股子大小姐的从容优雅。 阮奕站在一边,看着缓缓开过草坪的车,说:“嗯。” 停下来的房车,走下来一家子,其中一个是阮奕同学校的蔺瑄,两人比较熟,客气拥抱了一下,蔺瑄的弟弟蔺昭熙很喜欢阮奕,晃着阮奕的手“二哥”“二哥”的叫着。 大人寒暄的时候,许宜彤看到了躲在后面的小孩,笑着说:“这是谁家的宝宝” 阮奕十岁之前,许宜彤都还叫他“宝宝”,后来儿子越来越酷,她也叫不出口,看到那个有些局促害羞的小Omega,一时就笑了起来。 蔺洪滨把小孩,介绍说这是他家的养子,叫“何楚”。 许宜彤牵着那只小手,说:“生得这么俊。呀,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累了?” 那个时候何楚不能说话,跟着人一起进去后,也站在墙根,怯怯看着周围,小脸稚弱雪白。 阮奕当时可能是觉得他可怜又可爱,每次来这个房间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找一下这个小Omega,或者让佣工给他拿点小糕点过去。 阮奕最后一次过去的时候,是通知蔺昭熙大人他们要走了,蔺昭熙先跑出去,阮奕跟着迈出了一步又顿住,回头看,果然那个像只呆兔子的小Omega慢吞吞落在后面。 他眼睛又亮又黑,像是蓄着水光,阮奕等了他几步,余光看到他很快用衣袖擦了一下脸。 阮奕胸口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攥住。 在看到自己蹲在何楚面前时,阮奕心里是没有一点印象的,又看到自己在他手里放下一块糖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改变了梦境。 “别怕。”少年生疏地安慰着人,“以后都会好的。” “二哥。”何楚抱着睡着了的何辛,小声说,“二哥,到家了。” 阮奕睁开眼,对上那双和梦境一样透亮明昔的眼睛,盯着何楚的脸看了许久。 他才发现,自己不能跨过去的梦魇之初,里面还有一个何楚,那些仅存的温柔也都给了一个人。 何楚让司机把车开回了阮奕经常住的公寓,电梯打开,何楚抱着何辛走出去,一双手臂就从后揽住他,拖着何辛,也抱着他。 阮奕沉声叫他:“楚楚。” 阮奕叫这个名字的时候,何楚也总是觉得耳尖发热,“怎么了?” 阮奕从他手里接过睡得香甜的何辛,低声说:“我刚才梦见我母亲了,可能提醒我带你去看看她。” 何楚看着他往前走的背影,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 八月底,在何楚收到受聘书的那天,阮奕带着何楚去许宜彤。 在路上何楚忐忑,比见真人都要紧张。 在下车后,他余光看了一下面色有些凝重的阮奕,抱着花的手空出一只,伸手握住阮奕的手。 阮奕侧首对他勾了一下唇,牵着他一起走过墓园高高低低的台阶,最后站在了许宜彤的墓碑前,何楚对着嵌在地上的墓碑问了一声好:“阿姨好。” 把手里抱着的白玫瑰放下,认真鞠下腰。 白玫瑰是许宜彤最喜欢的品种Polestar,娇脆纯白的花瓣在金色的阳光下,染着暖绒的温度。 “妈,我带何楚来看您了,对了我们还有一个儿子,叫何辛,很乖,下次带他来看您。” 何楚补充说:“方方今天要学琴,就没有来,方方是他的小名。” 看何楚紧张的样子,阮奕眼底泄出柔软的笑意,又对着许宜彤说:“我以后都不会是一个人了,何楚以后是我的爱人和亲人。我会学着做得更好,一直爱他。” 何楚小声又认真说:“我也是,我会一直陪着他。” 因为今天带着何楚过来,当着许宜彤的面,阮奕才会说出那些话,听到何楚的话,阮奕揉了一下他最近长了些肉的脸,说:“走吧,去接方方。” 何楚牵住他伸出来的手,走下台阶,和他并肩往外走。 仲夏的阳光洒在背后的路,凉风把何楚的声音送到白玫瑰静卧的碑石前:“二哥,我有一件事还没有和你说。” [正文完] 第三十五章 番外 墓园位置很高,天气好的时候阳光灿烂,风云流动,有盘山的公路上来,也有步步虔诚的白石台阶,长而静,两旁是挺拔耸立的松柏,地上树影斑驳,阮奕和何楚走得都很慢,何楚对他说:“是以前的事。” 回望以前,全是某人的累累恶行。 走过的路不能回头,一个决定都牵连着另一个决定,背后注定的错误和意外无法回避,阮奕自认自己是不怕何楚要和从头算起自己的罪行。 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也会说。 但是何楚几乎不主动提起以前,他不提,阮奕心底不安,现在他一提,阮奕眼角又隐秘地**了一下,喉结滑动,说:“在你身上我做错了很多,对不起。” 这些话他能轻易说出来,是清楚这些是自己亏欠何楚的一部分,阮奕甚至有些想要看到何楚气势汹汹的一面。 可能是和阮奕相处的模式已经固定,就算什么都不做,何楚看着阮奕的时候,眼中总含着三分难为情的羞与怯:“你以前是真的觉得我会为了方方就舍不得走吗?” 阮奕:“除了何辛,我不会有其他的孩子,他既能留下你,也能给你以后带来保障,就算以后我没来得及离婚,有婚前协议在,你的孩子依然会是财产的第第一顺位继承人。” 阮奕也不否认自己的卑鄙,那个时候他虽没有现在深沉内敛,在何楚身上做的力气也全都出于私心,就算再来一次,阮奕依然会遵循自己精明冷硬的天性。 何楚:“你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你只会吓我。” “我……”阮奕难得语噎,他不会坦诚曾经那些有心无力的软弱和胆怯,继续说,“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保护好你。那几年我担心找不到你,更怕你会吃苦。展钦说你或许已经忘记了我,在遇到你之前,我心底以为不在意他那些话。” 何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那个时候你那么凶。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再遇到我肯定只会冷冷淡淡地对我点点下巴。” 阮奕不认可他这个想法,当然也不会告诉何楚自己并不后悔重逢后做的每一件事,屈指挠了一下何楚下巴,问:“想问什么事。” 何楚抿着嘴角摇头:“没事,你都说完了,我没有什么想问的。就是觉得有点累了。” 阮奕看他欲言又止,凝着眉心追问,何楚却不再说话,只摸了一下他刺刺的头,就像是平时安抚何辛一样。 还没有人这么对过阮奕,阮奕从小就板着张表情欠缺的脸,许宜彤也就偶尔带带他,照顾他的保姆更不可能摸小少爷的脑袋。 阮奕看何楚笑眯眯的侧脸,若有若无地挑了一下唇角,说:“来,背你下去。” 他往下走了一阶,站在何楚面前,挺直的背弓下去些。 Q群①01⑥7⑤745⑤ 这事根本不会是自矜端庄的阮奕能做的事。 何楚愣着不动,阮奕侧首,狭长的眉目带着一点笑:“要我抱你?” 何楚不答应:“你的脚又……” 阮奕要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尤其是何楚像是在怀疑他的能力,他说:“没事。背得起你。” 何楚又不是担心这个,看阮奕坚持的样子,鬼使神差一样攀上了他的背,下巴垫在他肩上,说:“那有人的时候,我就下来。” 阮奕答应了一声:“嗯。” 下山的白色石阶好似还看不到尽头,阮奕走得不急不缓,何楚脸上带着难为情地淡红,Alpha后颈的腺体深藏在皮肤下,何楚能更清晰的闻到Alpha非常清冷的兰草气息,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到暗香疏影的夜。 但是阮奕本人不喜欢,平时用男士香水的味道来遮掩信息素里一半是来自许宜彤的小苍兰,还有一半是阮时昌的檀木。 何楚突然说:“只有我爸这样背过我,他还喜欢把我扛在肩上。” “然后呢?” 何楚能分享的事不多,和阮奕说话的时候尾音带着笑:“就好玩是好玩。要是被我妈看见了,就会拧他的胳膊,说充血到脑子里,会让小孩子傻掉。” 阮奕跟着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妈有点凶?”何楚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蛮温柔的,就是对着爸爸会凶一点,会经常教训他。” 除了把儿子当玩具之外,那些鸡毛蒜皮里避不开的摩擦和矛盾,在他们家都是很热闹的插曲。何楚记忆里经常听到何湛像做报告一样对楚问凝检讨,不会忘记纪念日,下次会把地拖干净,出任务保证告诉她…… “妈妈生病的时候,都不能放心我爸,她说还好有我在,她才放心。”现在已经不是一个需要安慰遮掩小孩的何楚说到这里,靠着阮奕的肩,眼睛里还是带着清澈的笑。 何湛和楚问凝就是一对很普通的夫妻,也在磕磕绊绊中学着如何为人父母,在一家人不算长的相聚里,教会了何楚很多很多。 在何楚说话的时候阮奕背着他已经要走过这一路荫凉的树影,台阶也只剩几步,一辆全黑轿车停在爬满绿藤的墙边,阳光照在车身上有一抹幽亮。 何楚提起的事代表的是阮奕贫瘠的缺口,阮奕听得很认真,余光注意到司机准备下车,眼帘微抬送去一个淡淡的目光,让司机目不斜视地留在车上。 到了车边阮奕才把人放下来,扶着车门让何楚先上车,若有若无地挡着他。 司机启动了车子后,之前停在路边很寻常的几辆车滑过来跟着,车窗外有两辆越野车车尾还跟着一辆,被隔板挡着的前面还有一辆车,不明显,又很万无一失地夹送着何楚他们乘坐的这辆车。 何楚往阮奕身边靠了些,问:“二哥,你的腿有没有不舒服?” 阮奕只点了一下头,问:“今天要不要去看看你爸妈?” “下次。”何楚不戳穿他的逞强,只不动声色握住了他的手,换了一个话题,“你说方方的信息素是什么?” 阮奕伸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声音低沉好听:“我希望能像你。” “像我们两个吧。”何楚闭上眼睛,浓密的眼睫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要是有两个小孩,一个像我,另一个就像你。” “何辛一个就好了。” 听到他口吻里的认真,何楚零星的疲困散去,抬起头微讶地看着他。 阮奕拇指摩擦过他眼尾细腻的皮肤,说:“以前是我不懂,现在我有了更害怕的事。我们就要方方一个孩子。”对上何楚又茫然又惊异的目光,阮奕失笑,亲吻了一下他的眼角,“还没有和你说过,楚楚,谢谢你把方方留下来。” 何楚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伸手环住阮奕的腰,胸口无声起伏了一下:“以后方方会好累吧。” “我会尊重他的决定。” 何楚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看到车窗外的越野车,又担心又纠结。 晚上和方瑜恩打电话的时候,被得知他还没有找阮奕算账,方瑜恩在那边痛心疾首,他太清楚何楚温吞吞的性格,说:“你直接和他说啊,根据你二哥的性格,要是让他发现,他指不定要怪你不告诉他,到时候你就失去先发制人的优势。” 何楚握着手机,对着落地窗坐在琴房的地板上,看被养得旺盛繁茂的酢浆草,说:“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误会,其实他也不知道?” “……你不能总给他找借口。之前体谅他有苦衷,现在呢,你这样不行的。”方瑜恩坚强地扶着何楚摇摆的立场。 何楚:“嗯,等他这段时间忙完,我就找他谈。” “他还没忙完?” 是还有很多事等着阮奕去做,阮奕真正想做也没有做完,而且等到他把国内的事情处理好,就要往外国跑几趟。 “瑜恩,你和司徒怎么样了,他来找你了吗?”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方瑜恩在那边笑嘻嘻说:“很好,分居快四个月了,还有一年零八个月,我就可以离婚了。” 和方瑜恩无条件支持何楚一样,何楚也盲目支持方瑜恩,说:“那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我过几天就来看你。” “好的!” 挂了电话,何楚忧心忡忡皱着眉,拿着方瑜恩给的地址去找阮奕商量,说自己要趁着上班之前去找一下方瑜恩。 阮奕没有马上答应,从电脑里调出了自己的行程安排,皱起的眉心拧得更紧。 坐在一边小书桌上,翻着自己简笔画的何辛听到何楚的话,抬起头开心说:“我也要去。” 一旁发现自己根本排不开时间的阮奕脸都沉了下来,拒绝他们的话都到了舌尖,看到何楚低头带着柔和笑意的侧脸,又咽了下去,说:“我没有时间。” “没关系,我自己带着方方去就好了。”而且方瑜恩本来就害怕阮奕,阮奕去了,方瑜恩说不定要找何楚嘤嘤埋怨。 阮奕注意到何楚脸上带着隐约的高兴,脸又紧绷了些。 何楚这样的人看上去温温弱弱很好交朋友,不过不管是在上学的时候,还是现在,都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他对谁都一样的客气,也习惯性独立,要不是有特殊情况,不会对谁生出特别依赖和留恋。 身边的方瑜恩够义气,也够粘人,而阮奕是足够强势果断。 阮奕走到他面前,温声说:“我不放心。还有些事没处理好,阮时昌还没有死心,等我忙完了陪你们去。而且,方瑜恩只是在生气他的Alpha去相亲,给他们时间好好谈谈。” 何楚心虚自己已经把地址发给司徒嬴,一脸为难。 “你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忙,两个人的事要让他们自己解决,方瑜恩也不会让人欺负。”阮奕走到他面前,“我答应你,只要那边情况不对,就马上陪你去,好不好?” 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何楚皱着脸点点头。 围观全过程的何辛捧着小脸,一会看看游刃有余的阮奕,又看看轻易被说服的何楚,没有人注意他,他就低头继续看自己的简笔画,毛茸茸的发心立起一根颤巍巍呆毛。 阮奕回头看了一眼认真安静的何辛,默不作声地把何楚往外带。 轻轻掩上书房门后,阮奕握着何楚胳膊的手没有松开,他不需要像以前一样对何楚说“过来”,只是轻轻拉了一下,何楚就站在他面前被他右手捧着脸,微扬着头,和他浅吻着嘴唇。 阮奕松开他的时候,何楚嘴唇鲜红莹润,被阮奕的拇指碾着微粉的耳垂,说:“明天一起去挑一个房子,我选了几个离你上班的地方近的。也把方方的房间准备出来。” 何楚对住哪里是没有什么意见,住在这里还能避开阮奕某些缠人的要求,不过这是阮奕第二次和他提起这个,他最后点头说“好”。 至于某些有待解决的问题,在何楚这里还能再放一放。 第二天下午,何楚去接了何辛。 在去和阮奕汇合的路上,接到了展钦的电话,展钦声音不似以前不着调,压低的声音沉,问起他在哪里,得知他在去公司的路上,展钦语速很快:“何楚,阮奕刚才被证监会的人带走了,他让我告诉你,不要慌,要你现在先回你们家。” 展钦在那边长话短说,证监会给出的罪名是怀疑阮奕操纵市场,内幕交易和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三种,现在已经立案,阮奕被要求配合调查,短时间内肯定是见不到人,展钦会想办法马上联系上阮奕。 展钦说的这些话,何楚并不陌生,阮奕在自己的正事上并不避讳何楚,更不会一味哄他万事大吉,还会挑一些浅显易懂的事和他解释。 耳边听着展钦的声音,何楚刚才停了一瞬间的心跳变得很慢,耳膜和胸膛都有沉重的回响一样,说:“好,我知道。阮奕不会有事吧?” “你放心,他们不敢对他怎么样,只是把人带走调查,我们也见不到。具体情况我把这边处理好了就来找你和你细说。”展钦顿了一下,“对了,这件事是阮时昌做的。阮奕在阮时昌身上一直都有防备,他不可能输的。” 何楚挂了电话,心说,我知道。 但是理性控制不了感情,在回去的路上,何楚浏览着手机上的新闻,手脚发冷。 非常突然,在阮奕被带走的半个小时内,所有的媒体闻风而动。 阮奕本人特别低调,就算前妻是一个万众瞩目的明星,自己又是一个镶金的Alpha,但是他几乎不出现在媒体视线,竟有的几张照片都是模糊处理过的。 最近发生的大事里,阮奕本人从来没有承认过,更没有发表过什么声明,并用高额法律诉讼费用和强硬的手段,拒绝了一切想要采访报道他的人,但是所有人知道,不管通过投机在外汇市场获得的史无前例成功,还有狙击阮氏,背后几乎都有阮奕的影子。 现在阮奕出事,一直暗暗盯着他的人,倾巢出动,在何楚回去后没有几分钟,这栋高级公寓楼下前后几个出口都是围追堵截的媒体。 在傍晚时分,路边街灯还没有亮起,从二十八楼往下,能清晰看到下面闪烁的摄像机,和攒动的人头,甚至还有无人机摄像机在窗外盘桓,对面大楼里说不定也有偷拍的镜头。 下面保安的驱逐并不管用,兴奋的媒体已经死死盯住了这里。 何楚站在窗帘后只看了一眼,就把窗帘继续合上。 之前阮奕在自己身边,为何楚和何辛父子营造一个伊甸园。不管外面是光明盛大,还是危机四伏,何楚和何辛一直都是置身事外的两个人。 现在何楚第一次感觉到了阮奕身边这种真实到锋利的艰险和凶恶。 每个人都饥/渴狂热,只有阮奕克制得近乎漠然,还会不辞辛苦,毫无后悔地在某些小事上费尽心力。 阮奕把何楚的信息掩藏得很好,何楚父母不在世,收养过他的蔺家也早就是销声匿迹,有的人就算是掘地三尺也挖不到任何何楚除了个人信息之外的东西。 而且之前财大气粗的阮家都不怕得罪媒体,更不用说一向不可一世的阮奕,在阮奕打过招呼后,没有媒体敢去追踪他的Omega和儿子。 现在阮奕像是一只被关进了笼子的雄狮,尽管依然忌惮,但是好奇许久的媒体更想要拿到那个神秘omega的第一手资料。 不知道是谁泄露的消息,记者几乎都堵截在这里。 展钦来把何楚父子接走的时候,外面的长枪短炮都戳到了车窗上,并默契地关掉了闪光灯以求拍到单向玻璃后的人影。。 在车队开走后,也有个别媒体抢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一道清瘦的剪影,头发不长,侧脸清俊瘦削,用手谨慎地遮着怀里小孩的脸。 在阮奕和外界失去四个小时时,媒体上把新拍到的照片和一张何楚在读书时拍的学生证留档照片一起放了出来,照片上的Omega青涩白嫩,笑容温和腼腆,和手段狠辣又冷酷英俊的阮奕,看上去是两个世界的人。 比起深不可测的商战,豪门的纠葛才对普通人来说更加精彩,但是还没有等人商量出该如何称呼阮奕的Omega,是情人,还是下一任阮太太? 所有刊登过何楚照片的网站门户都收到了阮奕律师团队的律师函,速度之快,让人咂舌。 接下来几天,在国内新闻轮番报道更新时,何楚跟着展钦去了西欧。 从法律层面上来说,阮奕在外汇市场的行为只是一种投机,没有违法,也让人找不到漏洞。 但是因为阮时昌的检举里,阮奕作为阮氏股东恶意收购股票,要调查到什么时候不知道,而且不可否认阮奕的收入是有一部分灰色地带。 为了降低风险,受阮奕委托,他的几个经理人,又让展钦陪着何楚去开一个离岸账户。 走程序最快也要十天,幸好很早之前,阮奕在打算送何楚出国的时候,就在他名下放了一个离岸公司,银行开户审核下来的只用了一周。 展钦都忍不住怀疑阮奕这个人精是不是很多年前就预想到了现在的局面,按照阮奕步步为营的性格,这真的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在签署文件的时候,展钦去吸烟区抽了一支烟,又忍不住在心底对这两个差异巨大的两人啧了一声。 抽完一支烟,展钦回到会议室正好所有程序都走完了,带过来的四个经理人在和银行商谈下一轮的事,何楚坐在位置上双手揉着额角。 何楚这些天跟着他到处跑,除了偶尔露出对阮奕的担心,其他时候都很寻常淡定,和阮奕车祸的那天一模一样。 看上去那么脆弱的人,坚韧得超出想象。 现在就连多少习惯连转轴生活的展钦都觉得有些累了,更不用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每天不是在搭飞机,就是在赶去机场的路上,一个时差没有倒过来就去了另一个新的地方,一分一秒和国内抢着时间。 展钦对何楚低声说:“没我们什么事了,剩下的事交给他们,我送你回酒店休息,明天我们就回国。我等会再打电话问问国内,看看我们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去见人。” 最后一句话让何楚抬起头,这几天的忙碌让他脸上一层薄皮白得近乎透明一样,密密实实的眼睫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微颤,瞳孔大而清亮,说:“那我们可以早点回去。我担心何辛会害怕。” 展钦终于发现了何楚和阮奕的相似点,一模一样的心口不一。 他让何楚坐着休息一会,转头让助理去安排航司。 他们回去的航班很快就确定下来,何楚站起来的时候身形突然一晃,旁边商讨的经理人急忙扶了他一把,展钦也跟着心里一唐突。 何楚自己抓住了椅背,等到眼前的阵阵发黑散去,看清楚会议室所有人都紧张看着自己,苍白干涩的唇客气笑了一下,解释说自己没事,只是有些头晕。 展钦一个天生心大的Alpha,之前根本注意不到何楚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现在看何楚脸上惨白,心里暗暗叫遭。 何楚很快就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的样子,催促展钦一起走。 展钦皱眉看着何楚挺直的背影,有些后知后觉想到,何楚好像一直和他以为的那种娇滴滴的Omega不一样。 他几步跟上何楚,说:“你要不休息一天,不用着急着回去。” 何楚摇头,说:“真的没事,是有点不舒服,不过还好,回去就会好多了。”看展钦还是不放心,何楚只好说,“我现在比较需要Alpha的信息素,回去在有阮奕气息的地方,我会好一点。” 展钦花了三秒钟理解何楚话里的意思,突然明白何楚这些天吃什么吐什么,好像不是他单纯以为吃不下东西。 然后眼睛微瞪了一瞬,又默不作声咽了一下喉咙:“阮奕知道吗?” 问完他自己就知道了答案,阮奕要是知道,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Omega辛苦的跑这么远。 “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何楚搭在腿上的手指动了一下,看着窗外陌生的建筑和街景,苦笑了一下,说:“早知道,就早点告诉他好了。” 没有那么多“早知道”,他和阮奕之间总是有那么多的阴差阳错。 [防失联QQ群:887931558] 第三十六章 番外 当天展钦接到国内的电话,要赶回去,但他实在不敢让一个在怀孕虚弱期的Omega再奔波,让司机把何楚带去医院做检查。 早孕期间情况本来就有些不稳定,何楚这些天高度紧张又奔波,害怕出现更危险的事,医生建议他在长途飞行前先调整两天,或者让他的Alpha直接过来陪他。 何楚最后听了医生的建议,让展钦先回去,自己留了下来。 展钦急匆匆赶回过去,一下飞机,就去见了阮奕。 是他们的人把展钦和律师带到一个房间,在证监会的办公大厦里的某个没有窗户的房间,灯光明亮,阮奕坐在里面,肩线平直,黑色衬衣从领口到手腕都一丝不苟。贴着头皮的黑发长长了些,也还是短短一寸,冲淡他与生俱来的贵气,轮廓分明的五官野性桀骜,修长的五指搭在桌面上若有若无敲着。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律师,还有公司的代表在和阮奕谈。 站在另一个房间里的工作人员,透过里面的四个监控观察阮奕。 毕竟阮奕之前把央行都得罪了,这次查得又狠,虽然在里面没有为难阮奕,但是也确确实实关着人,不讲任何情面。 不过这十四天里,阮奕一直配合调查,更没有让自己的人施加什么压力。 越到后来,什么也查不出来,证监会的人心里就越是发慌。 在这两个小时里,他看上去并不担心自己可能面对的巨额罚款,还有牢狱之灾,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出现的问题,只偶尔开口,和平时听人向自己汇报工作没有什么区别。 谈话结束时,其他人先走出了房间,证监会的人站在门外,展钦按着西装衣扣站起来,没有跟着出去,而是对阮奕耳语了一句。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阮奕目光倏地凝住。 Alpha的气场变化是显而易见,尤其是站得最近的展钦,他不知道阮奕在怕什么,说:“人很好,而且人家心里很有分寸,做什么都清清楚楚。” 阮奕浑身硬邦邦的肌肉没有放松,看着站在门口的其他人,目光渗人地看了一眼监控,和展钦交换了一个眼神:“叫总长来,我要和他谈谈。” 展钦讶异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觉得没有必要,他就知道在阮奕这里,什么都是小事,要命的就只有一件。 他对外面的律师示意了一下,本来准备离开的一行人都留了下来。 已经陷入请神容易送神难困境里的证监会,只端了一下架子,后脚就通知了总长。 . 窗边垂在两边的窗帘半遮半掩着外面已经拢尽的天光,有微弱的路灯照进二楼,落在棕红色的地毯上,这里湿润温和的气候让秋天比国内来得早,入夜气温就低了下来,何楚穿着宽松的卫衣靠在沙发上,放了一块抱枕在肚子上,手指翻动着手机屏幕。 他在这里暂留的三天里,展钦每天都会在国内时间的晚上给他打个电话,简单说一下阮奕的情况。 他本来准备明天就回去,今天中午,也是国内的下午四点,展钦的电话进来,说:“阿楚,我接到阮奕了。” 然后电话那边就变成了阮奕。 何楚还来不及高兴,阮奕在那边有些冷淡地问何楚怎么样,然后说自己明天去接他。 就这么简单说了两句,电话就被挂断。 何楚现在拨弄自己的手机,眼睛盯着手机,却没有在看,偶尔在目光聚焦在没有什么动静的手机。 都已经是国内时间的凌晨了。 他的手机终于响了,是展钦的号码,接起来的声音又不是他。 “楚楚。” 听到阮奕叫他,何楚抿了一下嘴角,有些高兴,又有些委屈。 阮奕声音低沉好听:“我现在还在受监听,下午的时候身边还坐着人,是我让展钦给你打个电话,又想听听你的声音,是不是吓到你了?” 何楚手指抓着抱枕,往沙发上靠,问:“你有没有事?” “没事。阮时昌已经动用了家族基金,我可以把他的理事拿掉,等你回来差不多就结束,这是最后一次意外。”阮奕三言两句解释完阮家那些勾心斗角的纠葛,“我明天来接你,好不好?” “不要。” 阮奕往后看了一眼,后面听了几句墙角的展钦站起来,做了一个嘴型:“好好,我走。” 往外走的时候,心底略微震惊,阮奕什么事都随便告诉何楚。 像阮家这样家底丰厚的家族,集团的损伤并不累及世代积累下来的家族基金,阮时昌也还是基金会里的核心理事,阮家的家主,这辈子靠着银行利息依然可以过得比普通人好上百倍。 阮时昌这次这么做不单单是要阮奕倒霉,趁着这段时间,他也没有少做其他事。 而基金会是阮奕要拿走的最后一样东西。 但是现在更让展钦无法消化的是阮奕说话时的口吻,认识了二十多年,阮奕一直都刻薄冷漠,有时候还露出暴戾,不像个人的样子他都见识过了,就算是在最苦求不得的时候,阮奕都一副强硬得像是把人找到弄死的强硬冷厉。 关上门的时候,他竖着耳朵还隐隐听到阮奕温声说:“……我道歉好不好?” 展钦很快把门关上,外面几个证监会的外勤也站起来,看到出来的人不是阮奕,又都坐回去。 展钦收起自己悚然的表情,客气笑着对这些被派来加班的人说:“吃点夜宵么?还有的忙,都辛苦了,我让人送点东西过来,随便吃点。” 拘谨严肃的外勤来不及拒绝,面面俱到的展钦就已经安排了人送了一桌子东西过来,也不管他们吃还是不吃,自己自来熟地坐在一边,拆了筷子吃起来,并招呼人一起。 “来来,吃点,又不是真的看犯人,不用这么紧张。” 几个外勤对视了几眼,犹豫着拿起了筷子。 . 阮奕给何楚拨了一个视频通话过去,接起来的时候,四目相对,阮奕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皱眉压下了眼底升起的酸涩:“我都听展钦说了。” 何楚抿着嘴角不说话。 他少见的任性让阮奕觉得可怜又心疼,说:“怎么不告诉?” “不想告诉你。” “是在生我的气么?那个药是我换的,那次太生气把药瓶捏坏了,在你回来前放了一瓶新的。”阮奕摸了一下鼻尖,“那时候怕吃那个药对你身体不好,就换成了维生素,但是忘记那回事了。” 他当时并不是有心无意,有些时候看着何楚不声不响吃药,心底被他气得如刀割,甚至真的动过再要一个孩子的想法。 只是后来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当初做的缺德事,又从别人那里知道了一些何楚没有告诉他的旧事,知道后怕的阮奕就再也没有在有过之前那些可笑愚蠢的想法。 现在他对上何楚黑白分明的眼睛,声音沉缓:“楚楚,这个小孩真的不是我计划里的。我在母亲的墓前答应过你,以后什么都会和你说,什么都听你的。这个小孩你不想要,我们就去终止妊娠,我已经问过医生,不过适合你的方案还是要等你回来检查了才能确定。” 何楚愣愣看着屏幕里严肃认真的阮奕,用小臂压着抱枕,微前倾着上半身靠近镜头,眼睛显得大而亮,说:“真的吗?” 阮奕是真的不喜欢小孩,他就是冷心冷肺的恶人,在他这里几乎所有事都是有安排好了的用处,就连当初让何楚怀孕,也不过是在用小孩做筹码。 “真的。我会让他们把对你的伤害降到最低。” 何楚没有发表意见,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把保姆做好的金灿灿的小面包夹进碟子,一起端了出去,坐在餐厅,把手机支在一边。 “我最近不太吃得下东西,刚刚和你说了一会话,就觉得饿了。”何楚不想挂电话,听着阮奕的声音能安抚一下自己最近敏感多变的情绪,“你陪我说会话吧。” 阮奕对他的晚餐特别不满:“怎么就吃这个?” 何楚咬了一口气松软的面包,清新微酸的口感刺激味蕾,舌尖舔了一下唇瓣,说:“没有想吃的东西,这个上面加了柠檬碎,很好吃。” 看何楚巴掌大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睛欲语还休的看着自己,阮奕恨不得马上跨地两万里,面对着面哄他,抱他。 何楚看他皱眉的样子,哄他似的笑了笑:“现在难受可能只是没有在你身边,回去就好了吧。” 阮奕平时不怎么开口,但是他想哄人的时候也很会挑甜蜜的话:“我也很想你,让你一个人跑那么远,是我的错,以后你去哪里我都陪你。” 何楚能感觉阮奕的不放心,他在那边一直不挂电话,一直盯着人。 等到何楚准备休息的时候,都已经是国内的凌晨三点,阮奕有一个跨国会议要开,但是他也没有要挂断视频的样子。 何楚给手机充着电放在一边,听了一会阮奕那边的声音,头陷在在雪白的枕头上,支撑不住渐渐睡着。 阮奕凝神听着屏幕里下属的汇报,时不时用余光去看看手机上何楚半张白嫩的脸,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 按照阮奕的安排,私人飞机抵达机场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阮奕现在出行身侧都跟着证监会的,他不信这些人,另外安排了人去接何楚,自己和何楚在耳机里说话指挥。 在何楚坐上车离开后,附近有三辆车悄无声息地把后面那辆打算跟车的吉普车截进了一个圈里,一路“护送”,最后把车里的人送到了阮奕面前。 阮时昌安排的人骨头并不怎么硬,只用了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他们招认的录音文件就送到了阮时昌的面前。 至于证监被收买的两个人也都被“客气”送了回去,没有多久证监会主席亲自来致歉,然后把剩下几个人带走。 等人一走,展钦靠在办公椅上还没有开始得意地邀功,刚才坐在位置上一脸阴沉的阮奕就已经把外套搭在手腕上,急匆匆要走,展钦要跟过去还被他皱眉嫌弃了。 “大少爷,昨晚陪酒套话的人是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要回去享受一家团聚,我就不能搭个便车了吗?再说老路不是在你家么,我找他。” 阮奕心情很好地没有再赶人,只时不时看一下腕表。 展钦作为一个旁观者,围观了人家的头破血流,无法理解又百般困惑,有时候也会对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敬而远之,现在看阮奕难得心急的样子,他又莫名有些眼红。 真心换真心,动人又难得。 在去阮奕新家的路上,展钦想到阮奕选房子时的吹毛求疵,忍不住要吐槽。 之前那个房子阮奕本来就不满意,这次何楚一回来,他就把人接到了新家。 本来阮奕不准备要一个很大的房子,但是自幼的养尊处优让他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有多金贵讲究。 展钦提醒他不如就住回阮家的庄园。 阮奕当时是这么说的:“不方便找人。” 他喜欢那种能随时随地看到何楚的小空间,又舍不得在哪里亏待他们父子,最后才选了新家的位置。 根据他的要求,最后选在了安保系数高的一个别墅区,三层高,正楼是待客的棋牌室,健身房,客厅,餐厅,二楼是他和何楚的房间,起居室和琴房,露天泳池,三楼是何辛一个人的。 阮奕本来很想带着何楚一起参观一下他们的新家,现在在车上听着展钦碎碎念,不紧不慢点着膝盖的指尖透露着那么一点心烦。 他这么多年都没有期待“回家”这一件事,现在展钦没有一点眼力见儿,阮奕一直忍耐又克制着。 最先来迎接他们的是在外面练习骑自行车的何辛,有个比他大一点的小孩帮他扶着车后座,阮奕见过几次,是路业洲家的小侄子,有个同龄的小孩一起,何辛这段时间玩得倒是蛮开心。 何辛回头看到许久不见的阮奕,露出细细白白的糯米牙先笑了一下,被阮奕抱起来的时候,小胳膊依恋地圈住他的脖子,说:“爸爸,我好想你。” 展钦在旁边酸得牙痒痒,阮奕的两个心肝,一个比一个招人疼。 阮奕大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抱着人往里走,路业洲就叼着烟从里面走出来,笑道:“就知道是你回来了。都在等你。” 这个“都”让阮奕眉峰微动。 走过玄关的台阶,坐在客厅里的几人齐齐看过来,坐在何楚身边的人是他老师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和吴怒说话,甚至连蓝姝好都来了,正站在落地窗前,被一个十三四岁小姑娘星星眼看着。 何楚请假好几天没有去上班,今天回国,他老师就带着孙女来看看他。 至于吴怒他们,也都是担心他,凑巧就一起过来了。 原本刚刚住进人,还有些冷清的房子里一下就热闹了。 阮奕生咽下心底那些想法,和人一一打过招呼,最后和何楚的目光交汇了两秒钟。 何楚剪短了头发,眼睛又大又亮,看着比以前精神,但是之前在镜头里看着不明显,见到真人的时候何楚这段时间的清瘦就非常清晰,巴掌大的脸,下颌尖尖的。 也怪不得吴怒看他的目光比以前还要不满。 阮奕去楼上换了一身衣服后就下楼,期间还主动和吴怒谈起了生意上的事。 吴怒骨子里都是凛然正气,和阮奕这种无奸不商的代表并不投机,但是他们的对话又意外地流畅。 吴怒多少都听到过一点风声,于情于理都不放心,担心阮奕和树大根深的阮家之间的事会牵扯到何楚。 吴怒理解阮奕这样家世背景做出的选择,就像他并不喜欢阮奕这个人,只是为了何楚在无声让步,最后离开前还以长辈的身份皱眉提醒阮奕。 阮奕这么年轻就做到这一步,有多少人羡慕,就有多少人嫉妒,更不用说他自己还树敌不少。 蓝姝好坐在车里,隐约听到吴怒对他的提醒,隔着车窗去打量内敛深沉的阮奕——狭长的眉目锋锐冷酷,和第一次在昏暗车厢里见到疏冷矜贵的大少爷并无二样。 但是今天面对何楚的朋友和亲人,阮奕有十足的耐心,与蓝姝好印象中第一次见到他时又完全不一样。 阮奕不是不懂待客之道,相反自幼的教养和家境让他十分擅长这些,只是很多时候他不需要怎么想着与人相处,都是别人在迁就迎合他。 现在可能是阮奕变了,也可能仅仅是这里的人不一样,他不似以前那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 吴怒的话又给阮奕提了一个醒,要是昨天展钦没有察觉到有问题,今天他可能又会让何楚涉险。 大概还是有些后怕,在楼梯转角看到何楚的时候,他大步上前把何楚嵌进怀里,这些天分别和思念才像是得到了深入肺腑的安慰。 何楚被他勒得胸口发紧,手都拿不出来,只埋在他怀里闷闷问:“叔叔也走了?” “嗯。”阮奕对怀里的人大概有心瘾,嗅着裹着自己气息的信息素,又咬了一口他细嫩的后颈,顺着修长白皙的脖子吻上他的嘴角,阮奕把何楚抱起来,像平时抱着何辛一样,手拖着他的屁股,把人抱到和自己等高的位置,粗粝滚烫的舌头刮过他嘴里每一寸,狂烈粗暴地摄取他身体里的氧,在三楼晕着壁灯的走廊响起唇齿交缠的水声和低喘。 何楚被松开的时候,舌根都麻了,阮奕和他抵着额头似笑非笑地问:“不好好吃饭,又偷吃什么了?” 何楚晚上没有吃什么东西,自己趁人不注意去切了两片柠檬抿着解馋。 何楚避开他的视线,头搁在他肩上,不动声色往他怀里贴了些。 阮奕抱着他往楼下走,何楚往后看——刚才他走出何辛房间的时候,何辛的小手都还勾着他。他不确定地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方方会不会怕,我想今晚陪他。” 阮奕高深莫测地看他一眼,说:“不会,他都这么大了,以后还要一个人出去上学,不会怕。” 何楚还想说什么,阮奕吻了一下他还粉润的耳廓,说:“我很想你,你陪陪我吧。” 何楚似勉为其难说:“好吧。” 阮奕抱着他先参观了一下他们的新房间,布局和之前那个差不多,就是落地穿后通往外面泳池,房间里靠墙的沙发和矮几,房间对面的条纹乌木移门背后的衣帽间,都和以前一样。 阮奕也没有认真介绍,严格说起来,他在这个新家待的时间还没有何楚久,他就走了一下,就抱着人坐在正中央的大床上。 外面清冷清澈的月光落在巨大天顶玻璃上,与下面湛蓝的池水交相辉映,落地窗上印着泳池潾潾的水光,房间里灰色的地毯上有晃动的光影,太静谧,阮奕一些解释的话也带上了温情。 哪怕他说的事都是关于阴谋和算计。 何楚跟着展钦在国外的那几天,有时候前脚跟后脚,忙得连累都不觉得,这种对阮奕来说家常便饭的生活,让何楚现在听着阮奕风轻云淡谈起阮时昌对他的算计,伸手捧着他的脸,和他更近的共享着体温。 阮奕三言两语带过了自己的事,看何楚一脸心疼的样子,手默不作声收紧了他的腰,手掌贴着他的肚子,趁机说:“楚楚,你之前是不是在生气?” 何楚对阮奕从来都是软绵绵的,阮奕是没有见过他生气的样子,阮奕这几天细细想了一下,何楚好几次在他面前的反常,他猜想自己棉花糖似的Omega可能是在生气。 “有些。” 阮奕第一次觉得紧张,这是一件脱离他控制的事,尤其是在阮奕发现自己更想要何楚的心甘情愿。 “但是,气着气着又觉得好笑,你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何楚捧着他的脸,眉目微弯,“就只剩下意外和惊喜了。” 阮奕眼瞳微震,异常安静地看着何楚,有热意在胸膛和眼中奔涌,那些已经准备好的退让和改变,既弥补不了过去,更在何楚给他的一切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第三十七章 番外 阮奕一直觉得自己和何楚之间差了点什么,匆匆忙忙地相爱和分离,鲜少的甜蜜也带着他对何楚的辜负和伤害。 何楚和他在一起得到的幸福和痛苦并不是对等,只是何楚习惯性地往前看,并不喜欢反刍已经咽下的苦楚。 现在他们彼此都还在磕磕绊绊中磨合适应,阮奕都已经准备给自己安排一个很长的假期,以期补上他们最缺乏的相处时间,让何楚知道自己多么爱他。 不过事与愿违,偏偏还是阮奕自己种下的因果。 在见到何楚之前,阮奕觉得歉意,也对自己烦躁。 但是何楚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阮奕在心里把每个字拆开掰碎,那种完全超出他意料的狂喜依然澎湃。 到了后半夜阮奕都没能让自己闭上眼睛,何楚在他宽厚的怀里早就安稳睡着,毫无察觉地被阮奕盯着,被窝里都是甜软温暖的气息。 阮奕痴慕地看了何楚半夜,他的激动平静又汹涌,确定自己真的睡不着后,起床去了书房,很清醒地计划一系列相关的准备。 到了早上六点,窗外都有了隐隐鸟鸣,阮奕悄声回到了房间,重新用自己的体温裹住自己白嫩香甜的Omega,手掌带着生疏的温柔,谨慎地隔着睡衣搭在何楚小腹上。 何楚现在嗜睡贪懒,尤其周围都是熟悉的气息,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不太容易醒过来。 他在梦里陪一个小肉球一样的孩子玩,小孩压在他怀里沉甸甸的,红红的小嘴吐着泡泡在笑。因为他的小何辛瘦弱苍白,看着这样健康可爱的小孩总是很羡慕。他抱着这个粉嫩嫩的小孩想给何辛看看,刚刚站起来,明明他怀里的小孩却突然坐在了地上,委屈地撇着嘴角,何楚蹲在地上听了好一会,才明白他在哭哭啼啼说“好热”。 何楚用手给他扇了一会,还在辨认方向想带他回家,恹恹靠在他怀里的小孩一低头就不见了人影。 何楚被惊醒了。 静悄悄的房间里的恒温系统悄无声息运转着,把房间里的温度和空气维持在舒适的范围,Alpha的体温都偏高,从后捞着何楚的阮奕像是一块发烫的硬石板,有一只手在他肚子上流连忘返。 . 何楚本来就已经耽误了几天的工作,去了医院之后,阮奕又坚持让他在家里多休息了两天。 之前媒体曝光的照片处理得很及时,在环境单纯的学校几乎没有人认识何楚。但是阮奕还是有很多顾虑,他情绪极端,恨不得何楚走过的路都是棉花造的,走到哪里都完完全全呵护着自己白嫩脆弱的Omega。 只是何楚没有想过就在家里待着,他一直都很认真的准备自己要做的事,没有察觉阮奕患得患失又极度紧张的心情。 在他去上班的第一天,去办公室假意视察的校长亲自迎接了这个看着年轻和善的阮太太。 背着琴盒的何楚留着很清爽的短发,双耳白净,看着像是学校里的学生。 尽管何楚非常低调谦逊,但是阮奕在他之前就向学校捐了六栋功能楼,换新了所有教学设备,又是校董事会的执行董事。以致于在第一次例行会议的上,何楚一站起来,校领导也下意识从凳子上抬起了屁股。 何楚多少能理解别人为什么那么怕阮奕。 阮奕从来不接受采访,外人对他的了解都来自捕风捉影的报道,媒体热衷于把阮奕渲染得狡猾阴狠、冷酷无情。就算阮奕对中盟进行了投资过千万的人道主义援助,又在国内大手笔的出资修路搭桥,另一头向政府免费提供了三百架的战斗机,新缴税款过百亿。 这些救世济人遵纪守法的好事,在很多人看来都别有用心,他在家族斗争中的捷报更是铁证,个别媒体也喜欢用同情悲悯的文字对比描述落败的阮时昌。 其中流传最广的版本,是当他在为集团的烂摊子焦头烂额的时候接到了法院的传票,收押了两个月没有等到上庭那天,又收到中盟走私军火,挑唆分裂的国际指控。为了避免引渡,阮时昌以身体不适申请了保外就医。外界看到他的最后一张照片是在冷清高级疗养院外。 ——修建平整精致的灌木丛占据了偷拍照片的一大半,远处有有几个医护人员,中间是被约束服固定在轮椅上的阮时昌,隔得太远,照片上看不清楚这个曾经的首富面对永久软禁的命运是何种表情。 这些新闻经常出现在办公室订阅的报纸上,何楚偶尔也会从同事口中听到阮奕的名字和故事。 不过那些和下午来接他,晚上陪何辛练琴的人有很大出入。 到了十二月份,天气渐渐冷下来,入冬的风里已经带着一点萧索的冷意,不知道天气预报里说的初雪什么时候会来,期末和学期晚宴倒是准时来临,所以何楚每天都很清闲,下午四点就准时下班去早教班接何辛。 他最近被警告营养不良,还缺乏运动体弱内虚,导致胎儿偏小,害怕再出现一次何辛这种的情况,何楚都完全遵循着医生的嘱咐,接到何辛后,看时间还早就带他去了附近的商厦,打算在回家吃饭前散散步。 何楚难得带何辛出来逛街,他们家里用的穿的都是由几个固定的品牌送来定制款,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添置的,何楚思来想去,打算给何辛新买一些玩具。 何辛游戏室里的很多东西连包装都没有拆过,何楚还提醒过阮奕不要再给何辛买礼物了,但是到了他这里溺爱小孩的心思不减反增。 填好送货的地址,走出玩具城,何楚侧身轻声问何辛累不累,要不要自己抱。 何辛摇头,说:“爸爸我刚才看到四楼有花店,我们买点花。” 大概和从小长大的环境有关,何辛对花花草草的兴趣很高,周末也很喜欢和何楚待在暖房里,在从玻璃天窗洒进来初冬懒洋洋的日光里,看何楚带着手套摆弄家里的盆栽, 在一众奢侈品牌之间开张的鲜花店定位很高端,门口灯光是和商场相得益彰的雍容低暗,推门进去高级香氛的味道压过了素净的花香,店里是黑白极简的装修风格,靠近橱窗的位置专门有客人等候休息的位置。 店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在等包花的时候,何辛捧着店员送来的热可可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喝着,何楚从橱窗往外看,就看到了蔺昭熙。 蔺昭熙没有怎么变,脸上的笑和多年前骄纵任性的小少爷一模一样,身边挽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应该是他的Alpha。 . 蔺昭熙先看到何楚。 何楚穿了一条黑色烟管裤,上身是宽松的羊绒开衫,他骨架匀称挺拔,从小练琴养出气质内敛,宽松的衣服套在他身上也不显得臃肿,侧脸沉静美貌,右眼下的那粒小痣在白皙的皮肤上更添了几分风情和韵味。对面坐着的穿着黑白色羊羔绒外套的小孩,小脸白净秀致,和他很像,一举一动端正认真,又有点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大一小像是摆在橱窗里的瓷人。 在何楚看过来的时候,蔺昭熙马上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靠在身边的男人身边笑得刻意又夸张,眼梢又紧紧盯着那边。 何楚肯定看到了自己。 不知名的情绪把蔺昭熙的胸口挤得出了尖锐的疼,必须要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才能撑起他岌岌可危的尊严一样。 蔺昭熙故意把人带到了那间花店,在何楚抱着花要离开的时候,他走过去,开口的声音带着刻薄的自傲和鄙夷,像是他们彼此还站在多年前的位置:“何楚,不认识我了吗?” 何楚回头:“你好,好久不见。” “他是你和阮奕的儿子?” 距离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也已经是几年前,何楚还是记得蔺昭熙当时癫狂的样子,和他之前说的每一句话。 何楚示意旁边替他们开门的店员把何辛带出去后,看着蔺昭熙平静说:“对。” 蔺昭熙看他这么大方承认,仍然觉得难以置信,或者不肯相信。 几岁了?这个小孩是阮奕结婚前,还是结婚后?阮奕竟然愿意让他诞下私生子? 这些尖锐刻薄的问题都争相恐要从喉咙里冒出来,他还想像以前一样骂轻松走开的何楚下贱,偏偏他早就不是那个有恃无恐的小少爷,他陷在冰冷的泥沼里,面对仍旧无动于衷的何楚,心生畏惧。 “你们认识?”在一边挑花的男人走过来,揽住蔺昭熙的腰,目光微妙地打量起何楚,“他是你朋友?” “以前的朋友,我想单独和他说会话。”害怕被看出什么,蔺昭熙讨好又僵硬地对人笑了笑。 何楚对蔺昭熙的感情生活不感兴趣,客气点了下头,转身走出去。 “何楚!” 突然被拉住手,何楚后脊一惊,拧开了手臂。 蔺昭熙之前的骄傲在片片剥落,看着何楚有些不知所措一般:“何楚,你是不是还记很着我?” 何楚没有开口,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恨蔺家的人多一些,还是害怕更多一点,阴影和噩梦都是这一家人给他的,蔺昭熙拉住他的时候,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又贴上了后脊。 “对不起,我道歉,以前是我不懂事。” 何楚看了一下不远处和正在和店员聊天的何辛,说:“嗯,都是以前的事了。” 蔺昭熙低声哀求他,往日飞扬的眼睛带着泪:“那你帮帮我,我偷偷回的国,现在和我姐他们没有了联系,你帮我找一下我姐,我想回家。” 何楚诧异皱眉看着他,有些后知后觉为什么他的Alpha看起年龄差距那么大 “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他拿走了我的证件,我哪里也去不了,你带我走,你帮帮我,只要联系上我姐,我马上就会走。” “你找警察吧,我帮不了你。” 蔺昭熙眼中聚起了冷锥一样的光,声音压得很低:“何楚!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只是想要一个住的地方,我不会出现在阮奕面前。” 何楚淡定回答:“阮奕不会想见你。你去找他,他更不会帮你,找警察是最好的选择,我可以帮你报警。” “我爸已经死了,我全家也毁了,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你要是知道了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自以为是地看着我。何楚难道你不欠我家吗?是我家养了你近十年,供你吃给你住的地方,没有我们,你现在又在哪个地方讨好哪一个恩客?” 某种意义上蔺昭熙说得没错,孤身一人的何楚有十年也是被这种沉重的“恩情”压得喘不过气,举目皆是绝望。 在何楚的沉默里,蔺昭熙感觉到了无法控制的愤怒和慌张,他说:“你既然能接受和一个强迫你的人在一起,为什么不选择我爸?这样不是少吃一点苦头么?还是说现在是你的如愿以偿?” 他一直恨着何楚,莫名其妙的恨都成了习惯,在曾经中伤他取乐的行为里又感觉到了满足,他轻蔑说:“真当阮奕会喜欢你?不可能的。你用小孩捆绑不了他一辈子,还是说还想看阮奕娶别人一次,你才觉得甘心?何必呢?你怎么这么下贱?” “那天晚上我看到你了。”何楚平静说,“蔺洪滨喝醉的那天,我在后院看到你了。” 多年前浓稠如墨的夜晚,何楚也曾把出现在视线里的蔺昭熙当做救命稻草,他被捂住口鼻慌张求助,却还是忘记了蔺洪滨的兽行在那个家里是被所有人默许的。 蔺昭熙并不记得那件小事,更忘记了自己当初漠视之后,还去锁上了后门的安全锁,觉得恶心又兴奋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待着一场想要看到的狼狈和崩溃。 在何楚平静的叙述里,蔺昭熙疑惑地看着他,还未开口然后被找过来的保镖与何楚横档开。 何楚不再看其他人,伸手接过何辛,歉意地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何辛知道自己会有一个弟弟,现在应该是他要小心照顾何楚,很快就从他怀里下来,牵着他的手往前走,没有回头看蔺昭熙一眼。 走出商场时,外面有些冷,何楚半蹲下去给何辛戴上针织帽,走过外面被霓虹灯照得犹如白昼的广场,坐上停在路边的车。 何楚是一个人开车带着何辛过来,并不不知道自己身边跟了多少人。 ——刚才是他去商场太久了,暗中跟着保镖才找了过来。 最近风波未平,何楚理解阮奕处处小心的做法。 他一路都没有说话,胃口也不怎么好,一个人又在书房待了一段时间。 在哄何辛睡觉的时候,何辛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何楚看着儿子幼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温声说:“明天吧。” 何辛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后发现何楚有些心不在焉,小手摸他的脸,问他是不是累了。 何楚往床上躺下,取暖一样抱住儿子的小身体,说:“没有,可能是想爸爸了。” “我陪着你。”依偎在他怀里的何辛亲了一下他的脸,乖巧又肯定的笑能驱散阴霾,“别怕。” . 阮奕平时工作就很忙,更不用说现在正是在最动荡的时候。 这段时间他身边的人都经过了一次大换血,新来的助理很快就被年轻有为的雇主折服,阮奕身上既有创业者的勇猛精进,又身为权门贵子的沉敛自信,谨慎又不失热情,能力与野心并驾齐驱。 当然再多的崇拜也经不住雇主在工作上不知疲累的势头,在最忙的时候,老板一天之睡两三个小时,甚至就是在飞机上,人一落地,就精准对接上这边的工作。 而且跟久了也还是能发现,让老板动力十足的是他背后美满安定的家庭。 阮奕从不在公开场合提起自己的家庭,作为他的手下,当然清楚些外人不知道的事。 镇压媒体,收购学校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更为直接明显的是阮奕给自己定的硬性规定,他一般不出差,在临近城市开完会,见完人都会选择当天往返。 至于国外的业务,他能把时间压缩利用到极限,半天都在天上飞,然后前脚出了办公室,后脚就让人送自己去机场,马不停蹄地乘坐集团的商务机赶回国内。 他像是不知疲惫,在回家,和准备和自己Omega见面这件事上充满了精力。 此刻机舱里,助理去送毛毯,头顶的照明灯洒在阮奕英俊锋锐的眉目,他神情认真专注地看着一本叫《写给男人的第一本怀孕书》的书。 结束完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抵达国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阮奕短暂地休息了几个小时后,眼灿若星,精力充沛得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狮子。 他已经解决好了之前遗留的,把未来几个月里的事情做好了安排,终于能从繁重的公务里脱身,可以履行自己对何楚的承诺。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深夜,何楚不在他们的房间,阮奕在楼上找到了和儿子抱在一起睡得香甜的何楚。 站在床边的阴影里看了一会,阮奕躬身手臂穿过何楚膝弯,把人轻松抱了起来。 因为怀孕初期的各种妊娠反应,何楚清瘦得很厉害,都已经十八周了抱起来和之前差不了多少。 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还是和自己没有在他身边有关?他身上怎么还是一点肉都没有?我为什么一直都在亏欠他? 阮奕已经从保镖那里听到了一些事,五年前他就把蔺昭熙关了进去,后来蔺家举家出国,他也是看在以前的情面没有再去追究。 他不关心蔺昭熙是一直留在国内,还是又偷跑了回来,只在意他会对何楚说的话。 太多的问题翻涌,把何楚轻轻放回床上后,阮奕坐在亲吻着何楚细白的五指,另一只手的拇指爱怜地摩擦着他眼尾下的小痣,不觉疲累地,贪婪地看着臂弯里的人。 何楚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一条漆黑的路走不到尽头,什么都看不到,他知道周围有无形的怪物等着吃他的血肉,他战战兢兢,不敢哭,也不敢停下来。 他一直走一直走,渐渐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带着一丝清寂的冷冽,突然间,他一路不像是在逃跑躲避,而是为了前面在幽谷里的兰草,寻宝而来。 冰冷的梦境潮水一样退去,他在熟悉的气息里重获温暖和安定。 睁开眼果然就看到了提前回来的阮奕,微敛着狭长的眉目,安静地看着自己。 何楚痴痴看了两秒,伸手摸了一下阮奕的脸,像是在确定他一样,哑声问:“怎么又提前回来了?” “想你了。”阮奕把他的手捉住,亲了一下他苍白的手背,托着他的后背,喂他水杯里的温水。 何楚还是很困,没有开心多久,抱着他的手臂,张嘴打圆圆的哈欠,困顿地眯起眼睛。 阮奕身上的肌肉硬邦邦的,枕着睡不是很舒服,但是何楚被他揉在怀里习惯了,能在这种严丝合缝的拥抱里得到奇异的心安。 “还不睡吗?”何楚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嘟囔,“陪我睡一会。” 阮奕在他手下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何楚本想主动说些事瞒不过阮奕的事,又觉得太困了,他一直习惯性的用迟钝和被动来保护自己,胆子不大,好在不算笨。 遇到蔺昭熙只是一件小事,比起一个不重要的人,他更想对阮奕说其他的事。 他又不是来驯服阮奕,他是要和阮奕相爱,也没有阮奕想得那么脆弱。 “我明天再和你说……” 阮奕屏息去听他软绵绵的话,听到他说到一半就睡着了,一直紧绷的脸上泄出柔软的笑意,把何楚又往自己身上挤了挤,有力的心跳贴着何楚的前胸,硬邦邦的腹肌触着他柔软隆起的小腹,无声长叹了一口。 第三十八章 番外 尽管半夜就知道阮奕回来了,但是早上睁眼看到他的时候,何楚还是觉得惊喜,在房间里多待了一会——回答阮奕事无巨细的问题。 最后的时候,何楚在下床前主动提到了意外遇到的蔺昭熙,阮奕坐在床边眉心微皱着扫视地毯寻找何楚的拖鞋,让何楚不用为无关的人分神,都交给他来处理。 说完,他想到是自己半夜把人抱过来,何楚的拖鞋还在儿子房间里。 何楚靠在床头看着阮奕,想到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以前的事,但是好像又什么他都知道的样子。 何楚突然意识到蔺家的事似乎不是自己单纯以为的恶有恶报。 他之前也关注关于蔺洪滨的新闻——由蔺洪滨起头,他们多年买卖交易未成年Omega的新闻成为了这几年政府最大的丑闻。 而蔺洪滨的级别最高,判得并不算最重,先是死缓,在外界引起了很大的不满,蔺家在唾骂声中上诉,变成了死刑,就是那粒枪子还没有落到蔺洪滨身上,就传出了他在监狱里暴毙的消息。 刚开始外界是不信的,怀疑“金蝉脱壳”,抗议的声音太大,负责的机关部门不得不把进行了尸体检验,多方证明曾经的内阁大臣,现在臭名昭著的变态,已经死在监狱一场惨烈的群殴。 而且,那时候能引起这么大关注的社会新闻,各种受害人的消息层出不穷,却没有一点关于他的报道。甚至没有媒体提起过蔺洪滨那个收养了近十年的Omega养子。 之前何楚没有多想,现在细想一下,要保护一个人不受外界揣测的打扰,这么大的能量,并不是蓝姝好一个人能做到的。 何楚醍醐灌顶:“二哥,蔺洪滨是怎么死的?” 阮奕低头看着他从被子里伸出的半条纤瘦雪白的小腿,说:“罪有应得。” 还没有再开口,阮奕就握着他的脚踝,把滑上去的棉质睡裤抹下来,拇指摸着他脚踝上突起的骨头,视线落在他的脚上。 何楚脚指甲还是阮奕前两天走的时候剪的,被锉刀磨得干净整齐,五个脚趾看着都是粉嫩的白,被盯得不好意思的主人蜷在一起往后缩,然后被捏着亲了一下白皙的脚背。 阮奕抬头看他:“拖鞋不在房间里。” 何楚难为情地往地上看,说:“哦,我踩地上就好了。” 阮奕削薄的唇挑了一下:“不行。等会我去给你拿。”然后倾身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包着人屁股,轻松把何楚抱起来,大步去了他们房间的浴室。 阮奕很喜欢这种何楚只依赖着他的时候,很专断地包办何楚的事——尽管只是洗脸刷牙的小事。 何楚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小朋友,坐在盥洗台上乖乖仰着头让阮奕给他擦脸,毛巾的热气晕红了何楚的脸,淡色的嘴唇看上去很软。 阮奕把毛巾搭在一边,双手撑在何楚背后的大理石盥洗台上,咬住了他微张的唇瓣,吃到一嘴和他同款牙膏清冽的味道,但是又有些甜。 在阮奕摸上何楚圆实细腻的肚子时,何楚紧张了一下,舌尖轻颤地和阮奕碰在一起。 “感觉又圆了。”阮奕一边摸,还一边笑。 现在是有些明显,只是何楚手脚都瘦条条的,只有中间的肚子圆圆地鼓起来,在阮奕手下浅浅起伏。 何楚的嘴唇变得鲜红,眼中也蒙着一层动人的水色,羞涩地点头,说:“医生说以后会长得更快。” 阮奕半蹲下去,隔着柔软的睡衣亲了一下他的肚子:“不要光自己长了,也让妈妈长胖些。” 虽然已经接受了何辛对自己的称呼,但是听阮奕低沉好听的声音这么说,何楚还是觉得脸上滚烫,掩耳盗铃地转移话题:“我要迟到了。” 阮奕说:“不会,你闹钟响得很早。” 又亲了一下何楚的额头,抱着他去了衣帽间,出去给何楚拿拖鞋。 不知道是谁把何楚落在何辛房间的拖鞋整整齐齐放了他们门外外。 已经起床的何辛站在楼下客厅中间,穿着一件童趣图案的毛衣,不知道在训练自己面前的小机器人干什么,背着小手,肩背挺直,阮奕从上往下的视线刚好看到儿子毛茸茸、乖巧的发顶。 阮奕想,该给何辛准备圣诞礼物了。 阮奕拎着拖鞋回房间,和何楚商量了一下。 何楚换了一件宽松的卫衣,坐在衣帽间的布艺小墩子上,听阮奕又要给何辛买礼物,不赞同地说:“你这次给方方买的东西他都没有拆。” “不冲突。”阮奕把一块机械腕表扣在手上,低头整理平整洁白的衬衣袖口,“我不送,别人也会送他,到时候他会以为我忘记了。” 何楚走过去帮他把袖扣戴上,口吻温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在这个方面太溺爱方方了。上次他生日只是说去游乐场,你就答应送他一个。” 阮奕理由非常正当充分:“他身体不好,普通游乐场不适合他,他去了也玩不开心。”所以独属于何辛的游乐园里,一切刺激加速心跳的项目都没有。 何楚指腹摸着袖扣凉凉的宝石切割面,皱着脸。关于教育,他们总是有分歧。阮奕在其他方面对何辛要求很严格,在某些地方又溺爱得让人担心。 “担心宠坏了方方?”阮奕也不争辩谁才是家里最溺爱何辛的人,双手端起他的脸,修长的眉目带笑,“马上就要有小的了,再不宠着他,你不怕他难过吗?” 何楚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只好忧心地皱眉。 阮奕做了准备,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的Omega会比平时要胡思乱想很多,捧着他白嫩的脸,问:“楚楚,你想要什么礼物?” 阮奕看上去不像是注重形式的人,但是平时又经常送何楚小礼物和鲜花,只要出差就会给他们带纪念品,跟不用说,何辛偶尔提起想要的东西,阮奕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何楚认真想了一下,说:“你多陪我们一会,也休息一下。” “以后不会像之前那么忙了,在他出来之前,我都陪着你。所以换一个。” 何楚眯着眼睛,笑得软糯糯,说:“那我再想想。” . 阮奕是真的空闲下来,何楚去上班的时候,他在公司里也不忙,抽空处理了一下以前的人。 过去的事,他知道的事比何楚以为的要多很多,当初不单是蔺洪滨身边的人,就连在监狱的钟江远,他也去见过,那些何楚不会说,不知情,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事,阮奕都清楚了解过。 蔺洪滨出事后,蔺家在国内也待不下去,想要报复出气的人太多,他们只有出国这一条路,过得如何不知道,倒是后来阮奕收到戚家婚典的请帖,上面戚闻行的新娘不是蔺瑄。 戚闻行最后顶不住压力选择放弃,也和他暗中施压不无关系。 阮奕冷心冷肺惯了,在事情的处理上有绝对的果断和强硬,唯一一点良心和温情都给了一个人,所以除了某个特例,他不觉得能有什么患难见真情,也不同情任何人。 当初是他一手把蔺家的路断绝了,所以蔺昭熙的近况,他并不意外,只是觉得一丝后怕。 现在何楚怀孕都快四个月了,刚刚度过了前期最危险也最苦难的时候,要是因为一个蔺昭熙出了什么事,让蔺家剩下所有人偿命都不够。 但是疯子的话,一半是痴痴颠颠,一半又能切中要害,多年前他能戳到何楚的伤口,现在也能碰到阮奕的痛脚。 所以在那件事过去一周后,阮奕打电话给何楚说自己有事,没有去接他下班,晚上也没有回去吃饭。 在何楚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被醉醺醺的Alpha抱进了怀里,胸口挤得都喘不过去气,在房间不算明亮的灯光里,温柔旖旎地舔舐着嘴唇。 何楚本来就在等他,没有真的睡着,在阮奕反常的亲吻里清醒得很快,手没有怎么用力地推在他硬邦邦的胸口,防止他压到自己。 阮奕弓着背,手掌贴着他的脸,哑声问:“你喜欢哪个乐团?捷克管弦乐?伦敦爱乐?还是柏林的?柏林的吧,你以前不也想进那个乐团吗?我给你买下来,你去当首席,好不好?” 阮奕鲜少有喝醉的时候,没有人能灌他酒,而且何楚也发现他不是容易醉的人,有时候就是让酒精给他自己的失常背锅。 何楚把手拿出来放在阮奕后背,笑着说:“那我就是罪人了。我可以自己去试试,你别担心我。” 和阮奕对视了一会,他担心问:“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 阮奕用力眯了一下眼睛,“没事。”从何楚身上下来,没有松开抱着他的手,和他温情脉脉地抱在床上。 何楚让他安静抱了一会,抬头问:“那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阮奕把他受过伤的左手拿起来,摸着他细细的五指,说:“觉得很遗憾。” “我现在在慢慢练习,感觉有希望。”何楚看着他,眼睛熠熠生辉,“而且,没有你,我以前也没有机会,现在也没有勇气继续。” 阮奕心里五味杂陈,在和展钦喝酒的时候,他也习惯了一言不发,面对何楚的时候,那些汹涌涨裂的情绪,又无从开口,半响没有说话。 何楚靠在他身上,温声说:“你要是想看我上台表演,可以来我们学校。” “你参加学校乐团了?什么时候?” “没有,乐团成员都是学生。是有人请我帮忙在期末晚宴的时候补一个位置。”何楚坐起来,“本来准备今天告诉你。你等一会,我去换一件衣服。” 何楚一走,阮奕嗅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是有些酒味,去浴室冲了一个澡,围着浴巾出来,就看到一个白白嫩嫩的Omega坐在床上。 何楚脱下来长袖的睡衣,换了一套水手领节短袖,和天蓝色短裤,露出覆着一层纤薄肌肉的胳膊和腿,细瘦的脚踝还卡着一截雪白的袜子,显得非常稚拙纯洁。 何楚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羞赧地笑:“这个是学校发的演出服,你看,是不是有些小了。” 他侧身给阮奕展示肚子那里柔软的衣服顶起来一个微弱的突起,落地灯洒在他脸上,又一圈绒绒的光晕。 阮奕大步走过去,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高深莫测地打量他这身打扮:“都穿这个,不冷么?” “男老师穿这个,女老师穿裙子,还要短一点。不会冷的,礼堂的恒温系统很好,当天还有舞蹈系的表演。” 阮奕看过他细直匀亭的腿,问:“什么裙子?” “就百褶裙。衣服都是先订好的,我今天试穿的时候,他们都以为我有啤酒肚了。”何楚低头浅笑着摸了一下自己圆圆的肚子。 阮奕皱眉:“你在学校就换了?” “就试了一下尺寸合不合适,都没有穿出试衣间。”何楚忧心说,“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合适?” 阮奕眼睛眯了一下,手覆上何楚放在肚子上的手,面无表情说:“是啊,不太合适,等你们表演的时候,他还要长大一点。到时候,别人都看得出来,你这里揣了一个小baby了。” 不知道是因为阮奕抱着他的体温,还是阮奕说的话,何楚看他的目光带着三分动人的羞怯,软着声音问:“那怎么办?” “换一件。”阮奕在他眼角亲了一下,余光看何楚露出来的雪白皮肤,“穿一件舒服一点,暖和一点的。” 何楚不想让学校为难,说:“我也可以不参加。” “要参加。” “我先去把衣服换回来。” “不用换。” 接连否决了何楚的阮奕把他抱起来,躺在柔软的床上,衣服下的隆起就明显了,看着是一条柔软圆润的弧线,阮奕扣着何楚的手腕,小心注意着没有压到他,倾身尝他的嘴唇,另一只手顺着衣摆摸上他细滑的软肉。 阮奕在这种时候就不像平时疏冷自矜的样子,霸道又凶狠,他腰间的浴巾已经松开,堆在腰间遮住了他硬鼓的性器,手掌从何楚细嫩的大腿寸寸往下握住他纤韧的小腿。 何楚有一双很完美修长腿,只是他平时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露着白白的脸,全身雪白,覆着一层薄薄匀称的肌肉,白嫩漂亮,让阮奕舍不得让人多看他一眼。 有Alpha在身边呵护,精细照顾,孕期信息素变化,Omega身体就算不在发情期也柔软风情,更容易沉迷在抚摸和亲吻里,何楚嘴唇发麻,缺氧的身体开始渴望氧气之外的东西,成了一块吸饱水的海绵,拧着手指,紧张又配合。被揉捏的小屁股也情不自禁地在阮奕手上蹭,湿淋淋的水蹭了阮奕一手,甜腻的信息素如细细密密的网钻进阮奕身体。 阮奕隔着潮湿的布料按压臀缝,笑音低黯:“怎么湿成这样了?” 何楚咬了一下充血的下唇,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阮奕抬着他的腰,一把把裤子剥下,揉捏着他热乎乎的湿屁股,声音没有波澜告诉他:“裤子不能穿了。” 何楚抬起手把脸遮住,又被阮奕扣住手腕,被咬了一下下巴。 阮奕吐息滚烫:“先勾引人的是你,又害羞成这样,你可怎么办呀,楚楚。” 被戳穿的何楚脸红耳热,眼瞳一颤里面的含得水都似要掉下来,白皙修长的脖子都浮着青筋红起来。 阮奕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没有再逗他,侧首亲吻着他的眼尾,手指插进了濡湿的穴口,在窄小的甬道里揉压抽插,动作很慢地取悦着何楚,另一只手虚环着他的腰,掌握着他的平稳。 何楚身体敏感,很快就高潮了,靠在阮奕肩头轻喘,脸上酡红。 阮奕围上浴巾,抽湿巾给他擦了一下,又把睡衣给他换上,准备去浴室冲一个冷水澡。何楚握住他的手,头贴着枕头从下看着他,羞怯的目光温软:“二哥,医生说可以了。” 前几个月何楚过得不算轻松,阮奕也一直紧张谨慎,就算抱着何楚也没有做太亲密的事,现在已经过了危险的时候,但是阮奕也一直什么都没有做。 阮奕半蹲下去,吻他的手,说:“那也要等我问过了医生再说。而且你这几天都在排练,等你学校的事结束了再说。乖,先睡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何楚本意是像让阮奕开心,结果心有余而力不足,在阮奕去冲澡的时候,也忘记了问阮奕在为自己的什么是烦心。 何楚最后也没有知道阮奕那天的反常是因为什么,就像阮奕某些不会告诉他的事,都变成了并不重要,也模糊掉了的小事。 而何楚他们学校的期末晚宴在平安夜那天举行,何楚那天有两场演出,一个是交响乐团的开场,一个是教师团队的压轴。 他的身形已经不适合穿小西装,腰也没有原来细韧的线条,好在定制的衣服穿上去没有那么不伦不类,只是遮不住肚子隆起的弧度。 他在学生中挺受欢迎,在换了衣服在后台和一群学生排练的时候,大鼓手的胖仔还开何楚玩笑,说他深藏不露。 “你是不是傻的?那是怀孕了。”有人锤了一下胖仔的肩膀,一脸无语。 “啊?” 大鼓手惊愕地看向何楚,不仅是大鼓手,乐团其他人也少有知道的,何楚平时很低调安静,虽然只是来帮忙,排练的时候,都是静悄悄听从安排,又和和气气离开。 可能是学期末了,又和何楚一起排练了一段时间,周围不少人都围了过来,又惊又奇地围住何楚,七嘴八舌地追问讨论。 为什么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对方帅不帅,宝宝几个月了……单纯好奇的小问题,叽叽喳喳响在何楚周围。 这是他第一次和别人提起阮奕,有些紧张,又有点小小的雀跃,声音温和斯文,说:“互相喜欢就在一起了。宝宝二十周了。他嘛,蛮好看的,今天晚上也会来。” 何楚相貌白而美,身上又有一种很独特沉静气质,一开始大家就比较好奇何楚的Alpha,在登上台,帷幕缓缓拉开,几乎所有乐团成员都不由自主往教师家属区投去打量的视线,在二十多分钟的演奏里,几十双眼睛都想从那里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Alpha,以致于鲜少有人注意到主席台正中央几个重要位置上,在几个中年气质庸庸的领导之间,坐了一个分外年轻的男人,旁边还有一个形成身高谷底的小孩。 阮奕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衣,打着端正的领带,卓然天成的贵气和疏傲,剃得很短的黑发看上去有些凶,脸部线条冷峻,交叠着长腿,目光专注看着在管弦乐第一方队右侧的何楚。 何楚专注地看着琴谱,细软的短发带着毛茸茸的金光,和周围一群青涩的学生一模一样。 演出结束后,何楚在帷幕落下的间隙,对下面鼓掌的阮奕和何辛偷笑了一下。 一下舞台,何楚就拿着自己的琴小心避让来来往往的人,很慢地往外走。 阮奕抱着何辛站在安全出口的指示灯下,看到他过来往前迎过来,何辛一如既往地捧场,说:“爸爸好厉害。” 阮奕瞥了一眼他手里多出来的花没有多说什么,把手里的外套给他披上,牵着人去了单独安排出来的休息室。 阮奕把桌上的几个餐盒里装的东西都拿出来,都有现做的,味道鲜香馋人。 何楚最近胃口好了很多,还很喜欢吃凉的东西,阮奕还专门让人在一桌子的营养餐里多做了一个两道餐后甜品。 何楚就先看上了镇着的蜜桃雪芭,连吃了两块,阮奕不让他吃的时候,他冰得嘴唇鲜红,接过他自己要吃的花胶粥有些羡慕地看了两眼旁边安心吃小甜点的何辛。 阮奕坐在一边,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放在一边的花,红玫瑰。 幕后送花,庆祝演出成功可以理解,阮奕也准备了花篮送到后台,但是这是何楚第一次登台,阮奕不信是伯牙遇子期。 等到何楚去排练新节目的时候,阮奕屈指从花哨的包装中夹出了一张小卡片,一看就是临时加上去的,字迹飞扬:“同学你好,演出很精彩,你也很漂亮,希望可以做朋友。” 附了联系方式和姓名。 何辛垫脚想看:“爸爸,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阮奕收起自己挑剔的目光,把小卡片放回去,抱起儿子,大手托着他的后脑:“记住以后不要相信第一次见面就送花的人。” . 何楚今天心情很好。 他很久都没有登台演出,今天开场的交响乐恰好是他以前毕业演出时准备的曲目,本来没有特别的感觉,但是受到周围气氛的影响,最后谢幕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感到了惊喜和开心。 在回家的路上,阮奕问他累不累的时候,他都是摇头,一脸开心。 看他难得又这么鲜活的情绪,阮奕也不再问他,只轻轻揉着他的腰。 何楚看着窗外,入夜的天气已经很冷,车开在单行车道上,两边夜幕被路灯照得阴霾低垂。 他在路上还问了一句是不是要下雪了,等到车停在他们家外,下面已经下起了细雪,今年的初雪,在路灯下如金屑一样纷纷扬扬落下。 阮奕在把何辛放回床上后,很快就下来,看何楚站在卧室另一面的落地窗前,手指贴着玻璃,看着亮着景观灯的后院。 “在看什么?”阮奕从后贴过来,手环着他的腰,弓起背下巴放在他肩上,和他贴着脸。 “我突然想到这是我和你一起过的第一个冬天。”何楚回头看着他笑,“之前,和你一起出国的那次,我其实总觉得很虚幻。今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阮奕把他转过来,和他面对面。 何楚想了一下,在阮奕侧脸亲了一下,说:“感觉真的能抱住你了吧,不会担心以后我们会突然分开。” 阮奕心底有一个肯定的声音在说当然,他们永不分离。 他重新吻上何楚,和平时的吻有些不一样,浓烈又强势,并咬上了他的后颈敏感的腺体,让Omega的身体发软无力,手也很快剥掉了何楚的衣服,撕掉乳贴,低头衔住了又小又嫩的乳珠。 被精细养着,何楚的身体健康了很多,也发生了第一次怀孕没有出现的情况,单薄前胸变得异常敏感,红珠簌簌,乳晕鲜红,穿衣服不舒服,何楚才不得不用上了乳贴。 医生说不排除会产生母乳的情况,阮奕不打算有人来和自己抢何楚的身体,更不愿意让他吃这个苦,已经和医生商量出了方案。 现在咬着他稀薄的乳肉,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何楚肚子里孕育着他的骨肉,他又被何楚瘦削的身体哺育,好像是他曾和何楚同生同源过。 何楚又疼又麻,处境矛盾,前面滚烫得像是要把他化掉,又玻璃窗有冰冷地贴着后背,手扶着阮奕的肩,似痛非痛地挺胸。 他们彼此蹭着前面,阮奕跨间涨鼓一块有惊人的热度和硬度,隔着裤子,何楚都烫得眼角绯红,阮奕伸手脱掉了他碍事的裤子,顺手扇了一下圆翘的臀,不重又有清脆的响。 何楚挺了一下腰,和阮奕硬得要命的前面撞在一起,被阮奕抓着手去解开他的皮带扣,带着去握住Alpha尺寸惊人的性器,怒涨凶悍,在何楚手上灼昂得烫手,他惊得要撤回来,又被阮奕按着一送,直接摸到了沉甸甸的囊袋,阮奕在他耳边低喘了一声,诱哄他让他再摸一下,自己冷硬如玉石的手也不轻不重地套弄着他的前面。 何楚头脑发热,血气都冲到了眼角一样,指尖发颤着摸着阮奕,不同于他的偷工减料,阮奕一边在他肩背留在深重的吻痕,一边手里有技巧地让何楚射在了自己手里,沾着稀薄精液的手去插进了后穴,很快让何楚前前后后都经历了高潮。 何楚虚软地站不住,也握不住东西,靠着玻璃窗往地下坐,阮奕扶着他的手,让他滑坐在地毯上——为了照顾何楚,家里很多地方都铺上后厚重防滑的地毯。 何楚还在喘气,发烫冒着热腥的阴茎就递到他眼前,巨大紫红的龟头描着他的嘴唇,又奇异的触感,何楚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还没有含进去,就被阮奕扶住了脑袋,头顶响起阮奕低黯的声音:“不用。” 何楚还有些失神,抬起手虚虚搭在他怒涨的骄傲上,实话实说:“我手酸。” 阮奕额角青筋暴起,半跪下去,掐着他的下巴,凶狠吻上去,然后把人转过去,卓昂的阴茎送到他腿间。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做过,担心何楚不适应,阮奕这次的前戏很漫长,从后抱着何楚,缓缓磨着湿淋淋的臀缝和顶入骚红的穴口,尝试进入。 何楚没有什么力气,有些畏惧,又有些难捱,想要转头和阮奕亲吻,阮奕就提着他的腰,缓而沉地把窄小的穴口过度撑开,刚才他一只手握不住的东西把他撑满,何楚紧张又畏惧地抓紧阮奕的手臂。 进到又嫩又紧的甬道,阮奕开始粗暴又简单的进出,直接撞到了穴心,何楚惊得眼泪直掉:“停,停下来。” 阮奕抽出,被紧热的甬道咬着不放,马上又捅开,伏在他耳边,哑声问:“怎么?弄疼了?” 何楚点头又摇头,畏惧扩大了快感,周围又是交缠的信息素,他的身体反应诚实,交合的地方都是淋漓的水。 阮奕沉甸甸的囊袋随着撞击打在何楚嫩豆腐似的屁股上,他压着何楚,如骑着一头温顺又胆小的鹿:“别怕,我疼你,不会有事。” 久违的性爱让何楚觉得惶恐,尤其是阮奕在这个时候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咬着他的耳朵,不疾不徐的声音发狠:“流这么多水,不给你堵住,就把地毯弄脏了。” 何楚后穴一缩,像是害怕,又像是笨得再用这个办法把人挤出去,颤声说:“轻些,二哥,轻点。” 阮奕沉声应了,力度不减,被收缩绞紧的嫩穴里粗喘发狂,舔他的背后,在颠荡中转过何楚的头,缠着他的舌头。 何楚情绪比之前敏感,眼泪掉得厉害,在性爱和哭泣里缺氧无力,头晕目眩,视线模糊地看着外面飘落的雪,有一种似曾像是的错觉,情不自禁想要伸手去接落下的雪花,发颤的指尖只触到冰凉的玻璃窗。 何楚在第二次高潮的时候,后背的脊线绷得如一条浅沟,浑身都在颤动,半熟的屁股不自主地在阮奕跨间磨。 阮奕手臂青筋暴起,从他身体里退出,然后一股一股地射出浓稠的精液,白浊和水液顺着何楚发红的腿心往下滴,把地毯打湿弄脏,房间里浓郁的信息素密不透风,勾引起最初的欲望,又安抚着悸动加速的心跳。 阮奕把他翻身抱起来,回到床上,微微隆起的肚子隔在他们中间,阮奕打开他的腿让他做在自己跨间,整根吞下,捉着他的腰,上下提落打圈,次次都坐到低,操到深处,要把人顶穿一样。 没多久,何楚就留着眼泪说好累,好酸。 阮奕在这种时候笑起来,着薄汗的脸非常性感,声音低哑:“娇气包。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何楚脸酡红,抿紧嘴角。 面对予取予夺的何楚,阮奕周身血管里的血液都在升温,让他觉得干涸燥热,何楚是他手里最后的一捧水,缓他的渴,救他的命,又怎么都不够。 后来何楚四肢百骸都像是松了,只剩下一个地方要命绞紧收缩着,在狂烈的性爱里,被烫熟被蒸发,顺着毛孔和阮奕合二为一。 最后下巴尖儿挂着泪昏昏沉沉睡着。 第三十九章 番外 雨天晦暗的天光下,一辆全黑轿车开过积雨的车道,流水一样的光线爬过车身,两边广袤的草坪在几场春雨下滋养地润绿肥茂,草尖儿上坠着沉甸甸的水珠,车一开过,就颤巍巍落在了湿润的泥土里。远处高大的庄园,像是端庄优雅的贵妇,带着蒙蒙细雨的面纱,拖着巨大的碧绿色裙摆,施施然迎客。 阮奕透过凝着雨珠的车窗,和外面细细淡淡的雨雾,皱眉看向远处,挑高的浅棕色樱桃木大门前站着许宜彤和她面容不清晰的客人。 车绕过中间的喷泉水池,停下,管家上前拉开车门,侧让半步递上一把黑伞,恭声叫了一声:“二少。” 细雨落在黑色缎绒伞面,走下车的人直肩长腿,雨雾攀爬上挺括质感的西装,汪其悦隔着漂浮的雨雾和那双浮着微光的黑眼瞳对上,短裙下光裸的小腿似被沾上凉凉的水汽,毛孔渗进了冷意。 阮家家大业大,就只算本家,阮时昌的子女也不算少,但是可能真的有命格这个说法,真正的金枝玉叶和外面的那些到底不一样,阮奕身上有一种让人自惭形秽的气场。 汪其悦也只在过年聚会中远远看过一次阮家这位年轻的继承者,现在近距离看,对方比想象中还要英俊,也比想象中高高在上。 “欢迎回家。本以为飞机会延误,今天还见不到你。”许宜彤倾身拥抱住比自己高出了一个肩膀的儿子,柔柔的声音带着笑,“这是其悦,你们小时候见过。” 在正厅里,汪其悦的父母也在,他们家的拜帖前几天就送到,今天是来探望身体欠安的许宜彤。 汪其悦的爷爷担任联盟统帅时,曾与许宜彤担任军委主席的父亲共事,两家关系在中间一带就趋于冷淡,现在重新联系起来,是因为彼此年龄相仿的子女。 阮奕九岁就出国留学,成年后忙于工作也鲜少回家,今天是被许宜彤叫回来。 厨房准备了时下最鲜肥的蒸蟹,拆好的蟹送上来的时候,还冒着鲜香的热气,餐桌上,许宜彤和汪太太轻声细语交谈着最近几场错过的话剧表演,汪其悦一边当聆听者,一边用余光打量和自己父亲聊工作的阮奕。 因为家庭的纵容,汪其悦是少有到了这个年纪还未婚的Omega,作为名门千金,她也需要为自己的家族做出一点牺牲和贡献。 所以她对家里的安排并无异议,也觉得阮奕会比自己想得更清楚。 阮奕表现得很完美,他尊敬自己的母亲,对客人也绅士有礼,从握手时修长冰冷的五指,到没有语气起伏的低沉嗓音,让他都像是一个无机质的假人,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这种场面。 可能面前的食材并不对他的胃口,他手里细细的银筷子没有怎么动过,在暂离一次餐桌后,就让人撤走了自己面前冷掉的鲜蟹。 除了这个,阮奕就没有表现出更多的个人感情,连最后许宜彤让他带着汪其悦一起去人工岛看夜间珊瑚的时候,他也没有拒绝,像是和汪其悦一样默认了这种安排。 汪其悦也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阮奕身上。 人工岛是阮家堆的,珊瑚也是阮家造的,还没有对外开放,清冷的月光往下一照,是绝无仅有的美景,就算身边没有另一个人,也值得去看看。 . 餐后,雨就停了,外面是一片潮湿的灰蒙。 许宜彤正在花园裁两只沾着雨露的花,管家就拿着她的手机过来,说:“夫人,是楚少爷的电话。” 许宜彤摘了手套接过来,口吻轻柔的半真半假责怨对面才想到自己,听到人说自己马上就回来了,一直表情端庄的脸上露出了欣喜。 “妈妈让司机去接你。” “已经在路上了,不用麻烦。” “和乐团一起回来的?我都没有看到你们乐团在这里有演出的计划。” “放了几天假,回来看看您。您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和哥哥都回来了,我开心还来不及。” 感觉到那边的停顿,许宜彤说:“你二哥今天也回来了,他留不了几天,又忙得很,你要在家好好陪我。” 那边笑了一下,声音斯文温软:“我知道。” 挂了电话,许宜彤脸上的笑容比见到阮奕时还要明媚几分。 她很喜欢小孩,彻底对阮时昌死心后,就收养了何楚,和何楚的第一张合照还立在她床头——目光温顺羞怯的何楚,靠在她怀里那么稚弱娇嫩,像一颗白白软软的糯米丸子,和身后清俊挺拔的儿子完全不一样。 大概是天生性格的巨大差异,何楚和他名义上的哥哥关系一直不算好。 何楚从小就文静胆小,和强横冷傲的阮奕是两个极端。阮奕一直稳重成熟,就是一直没有接受这个多出来的弟弟对何楚一直都冷冰冰的。 他们小时候,许宜彤都撞见几次,何楚被阮奕欺负得像只被按在狮爪下的白兔子,红红的眼睛包着两眶泪。 所以他总是怕阮奕。 一般有阮奕在的地方,他就躲开。 等长大些,何楚出国留学,毕业后也顺利进入柏林的乐团,往常的时候也跟着乐团在外演出,能和阮奕碰面的时候就更少了。 但是小时候阴影好像没有消除,他依然畏惧阮奕。有一年,何楚都没有回来过年,只在电话里一遍一遍地表达自己的歉意。 许宜彤当然舍不得怪他,体贴温柔的养子不输于亲儿子在她心底的位置,甚至更甚。 因为何楚会回来,许宜彤心情更好了,把花交给女佣,去二楼的起居室。 阮奕正在陪汪其悦的父亲下国际象棋,有外人在,许宜彤也不好嘱托儿子,站在一边围观了已经进行到一半的棋局,双方势均力敌,都只剩下几个残兵守着King和Queen。 阮奕从小学的东西多,但是每样都很精,许宜彤去看过他在国外上学时参加的各种比赛,国际象棋就是其中一种。 许宜彤当然看得出来阮奕是在故意输得不明显。 果然,最后汪其悦的父亲用方巾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喜笑颜开。 阮奕淡淡笑了一下。 许宜彤站在一边看着松弛有度的儿子,微蹙的眉心舒展开。 她一直都想不通,疏离冷淡,甚至很多时候对人爱答不理的阮奕怎么会就能盯着一个人欺负,当初何楚收养的时候,明明也问过他的意见。 可能还是因为阮时昌那个混蛋,阮奕一点也不喜欢Omega。 她不知道怎么调节两人之间的矛盾,只觉得阮奕有了一个Omega妻子后,情况会有所改善。 趁着外面还有初霁的天色,汪其悦的父亲临走前要去后面的马场转转,阮奕陪同下楼时,许宜彤对阮奕:“阮奕,阿楚刚才打电话说,他等会就回来了。” “嗯。”阮奕意料之中的冷淡。 “你等会带其悦出去的时候,记得和阿楚打个招呼。” “当然。” 许宜彤不放心地看向目不斜视的阮奕,提醒他:“你别又吓他。” 阮奕冷淡挑了一下唇角:“他都几岁了?”不过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做了一个没有实质意义的应答。 . 庄园有个很大的马场,那里养着的几匹纯血马,退役前都是身上背着数百万奖金的顶级赛马。 汪其悦穿着小短裙,也不想下去,陪许宜彤在茶室插了一会花之后,就去独自去参观这里。 许宜彤喜欢安静,佣工也不多,汪其悦在里面迷路了也找不到人问,瞎转了一会,都已经准备好丢脸给自己父亲打电话求助,推开一扇门,是一个后厨一样的房间,在里面终于遇到了一个人。 侧影清瘦,质地优良的衬衣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苍白细瘦,手里端着一个青瓷碗,听到声音看过来,在巴掌大的脸上五官比从侧面看更好看。 何楚看到汪其悦的时候愣了一下,马上就知道对方是今天的客人,放下手里的冰糖燕盏,客气说了一声:“你好。” 何楚出现在这里的姿态太自然而然,不难让人猜出他主人的身份。 而阮时昌的其他孩子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唯一生活在这里的就是许宜彤的两个孩子,一个阮奕,还有一个她领养的小孩。 对方的相貌有些超乎预想的俊秀,汪其悦略微吃惊。 “你好。”多年的镜头历练让汪其悦表情管理很出色,没有露出其他表情,也客气颔首,又看了一眼他对面还剩一半的瓷碗,心底对这个静悄悄出现在这里的养子十分好奇,不动声色地打量,“请问,怎么到正厅?” 何楚从独脚凳上站起来,比高挑的汪其悦还要略高些,短发清爽,没有遮掩的露出自己后颈白嫩的腺体,因为年轻,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暖而纯净,还带着一股淡淡稚气的奶香,一看就是被呵护得很好的小少爷。 有何楚领路,他们很快就到了正厅,在擦拭银具的管家看到何楚,倒是吃了一惊:“楚少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何楚对惊喜的管家腼腆笑了一下:“从后门进来的。” 管家:“夫人一直在等您。我带您和汪小姐一起上楼。” 何楚还想回到自己刚刚待的暖阁,“妈妈在见她的客人,我等会再去找她。” “不用。”头顶传来清冷低沉的嗓音,本来在后面马场的阮奕正站在红木楼梯上,居高临下看了一眼三个人,缓步走下来,“我们马上就走,你上去。” 他目光没有特别的看向谁,但是又都知道这句话是对何楚说的,走下来的时候,也刚刚好地,很有也压迫感地站在何楚面前。 何楚似不高兴自己二哥见面就颐指气使的态度,目光落在地板上,发璇对着阮奕,不抬头也不开口打招呼,默数着地板上的图案。 管家马上说:“二少是要带汪小姐去月岛吗?那我去给您拿两件衣服,海边晚上风大。” 阮奕很体贴地为穿着单薄的汪其悦着想,对管家说:“不用准备我的,去拿一件夫人的衣服下来。” 何楚往前走:“我去拿。” 阮奕扣住他的手腕,说:“阮伯你去。” 管家屏息走了,留下三个人站在客厅。 汪其悦第一次见阮奕,更不了解阮家,只想闭眼不管人家的家务事,就是有对何楚印象不错,想给他解围,还没有开口,就瞥到阮奕没有松开的手。 管家很快就拿着一件许宜彤的大衣下来,许宜彤也站在二楼,温柔慈爱地叫何楚:“阿楚。” 何楚陪着许宜彤一起去送阮奕他们,看着阮奕手臂上搭着一件女式大衣,和汪其悦离开的背影很郎才女貌。 等到车尾灯消失在狭长的路的尽头,许宜彤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何楚身上,接连问了他好几个问题,怎么感觉瘦了,是不是在柏林那边的人没有照顾好他,乐团忙不忙,有没有吃晚餐…… 何楚有人照顾,也不是很忙,晚餐刚刚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一一回答完,完全不用许宜彤担心的样子。 许宜彤让厨房把一直准备的菜肴端上来,让他再吃点。 何楚加餐的时候,汪其悦的父母准备离开,他也站出去送客。等到客人都走光,偌大的家里又安静下来,许宜彤坐在他对面,细细问了何楚的情况,突然问起他对汪其悦的感觉。 “挺好的。” 面对温顺安静的小儿子,许宜彤的话要多一些:“我也觉得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你二哥喜不喜欢。他已经二十七岁了,妈妈想,该给他找一个合适的妻子,你也喜欢的嫂嫂。” 何楚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吃东西,安静地听许宜彤对他们两个的规划。 何楚还年轻,又是Omega,许宜彤舍不得他,也疼他,就没有想过把他往阮氏带,给了他最大的自由和尊重。 而阮奕,他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阮奕也适合这种对他,对公司,都有好处的婚姻。 . 阮奕开车回来的时候,庄园里矮矮的路灯亮着,引出一条蜿蜒的路。 他在车库里坐了一会才上楼。 佣人房都在一楼,二楼许宜彤也已经睡了,昏黄的壁灯在墙布上晕着微弱的光晕,走在静谧的走廊里,下面的棕色地毯很厚,吸掉多余的足音。 阮奕拿着车钥匙站在一扇门外,拧了一下门把手,不出意外的锁了。 在不明亮的环境里,似笑非笑的挑了一下唇角,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拧开了门锁,站进有淡淡Omega信息素的房间,合上门的同时,也落了锁。 有“咔”地一声轻响。 不过没有惊醒床上的人,阮奕站在床边的时候,床上隆起的小鼓包还一动不动。 他躺上床,手顺进被子,准确地扣住了一握细腰,滚烫的手心往上,揉捏住娇嫩的乳珠,在微弱地挣扎里魔鬼一样低语:“现在叫出声,说不定别人就听到了。” 在反抗停顿的半秒之中,另一只手利索地剥掉了睡裤,膝盖压着挣扎的一双细腿,手指捅了两下,就顺势顶进没有准备好的身体,大开大合顶弄了几下,在内脏都移位的痛和惧里,被操熟的身体变得酥软无力,只剩下沉闷的粗喘。 阮奕把人操得没有力气了,才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就看到何楚咬着被子哭得一脸都是泪,不知道哭了多久,眼角洇得嫣红,乌黑的眼瞳颤动,哑声说:“你,你出去!” 阮奕重重顶了他一下,粗大的龟头像是一下顶到了最幼嫩的地方,手臂钳着发颤的何楚,说:“咬这么紧,我也出不去。” 何楚在这种时候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每次都感觉自己要死在阮奕手里,浑身都在哆嗦,又信以为真地放松自己,偏偏在阮奕粗暴的抽插里,后穴越绞越紧,里面用力吮着粗大的阴茎往更深处送。 “我不要!”可能是在阮家,就和许宜彤隔了几个房间,何楚边说,边打着不成调的哭嗝。 阮奕从后抱着他一点力气都没有身体,进得又重又深,次次都顶在禁闭的生殖腔口,操得人最后双目失焦,也说不出多余的话。 阮奕在他身体里射了第一次后,床上的被子已经掉到了地上,床单也湿了大半,何楚短暂失神了一会,马上就手脚并用地爬走,半硬的阴茎从湿红的小穴滑出来,虚软的声音没有气势:“你滚。” 通常这种话是没有什么用的。 阮奕扳着他的肩把他摊开的床上,像是一直翻了壳的乌龟,裸露着白白的肚子。 阮奕握着他的脚踝大打开他的腿,沉腰重新进去那个要命的紧窄甬道。 何楚蹬着双腿,哭得哽咽:“你混蛋!你不要脸!” 阮奕都听习惯了,平时安静斯文的人,说话都不带重音,骂人的时候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听着挺好玩。 阮奕操得舒爽,又不忘吓他:“你乖一点,别惹我生气。” 何楚哭得更急了,被泪洗的水亮的眼睛瞪着阮奕,又一记重顶,细吟了一声,眼中也露出媚意,眼泪比身下的水还要凶,故意用力绞紧,夹得阮奕额角青筋暴起。 阮奕抽身,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翻身,提起小屁股,重重扇了一下,在肉浪未停的时候,顶入猛地到底,把紧闭的腔口撞得一麻,何楚像是一只哀鸣的白鸟,脖颈竭力扬起。阮奕握着他的细腰,重重往自己跨间送,每次都是清脆的一响,也越来越急,何楚都没有力气翘屁股,只呜呜咽咽的哭,最后被灌进体内的精液烫得一颤。 在阮奕又缠上来的时候,何楚哀求他:“不要了,求你了求你了,我害怕,会被发现的。” 他不敢想,明天要是佣工来看,这个房间回是多么荒淫明显。 他只是阮家收养的孤儿,承了阮家的恩,又受着许宜彤的宠爱,没资格也不敢想还要拐走一个大少爷。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入了阮奕的眼,在去柏林上学的第一年,第一次和阮奕发生关系后,他安慰自己是在报恩,接着第二次,第三次……阮奕乐此不疲地过了四年。 阮奕盯着他看了半响,下面只进了一个头,就把人抱起来,让何楚自上而下地把粗红的阴茎含了进去。 不管多少次,那种撑裂感依然,何楚指甲掐进他的肌肉里,脸都皱起来,等到他回神的时候,阮奕已经抱着他走到了门口,像是要打开门走出去,整个人都紧绷起来,腿也不自觉圈紧了阮奕的腰。 阮奕咬着他的半边脸,手搭在门把上,好心解释:“到我的房间去,就不怕被发现了。” 他和阮奕的房间在最南和最北,期间还要路过许宜彤的房间。 “说不定被人看到了。”阮奕亲昵地贴着他耳朵说,“看到你一丝不挂在我身上,和我做爱。” 何楚拼命摇头,用力咬阮奕肩上的肌肉,滚烫的眼泪蹭了阮奕半边肩膀让人心软,阮奕收回了手,放在何楚光滑的背上轻抚,说:“什么都害怕,怎么就不怕我被人抢走呢?” 何楚用力的腮帮子发酸,撤嘴的时候在阮奕肩上留了一个圆圆的牙印,看着他,说:“你去找那个汪小姐吧,别来找我了。” 阮奕牙关发紧,目光微沉,噙着一抹冷笑,说:“吃醋了?放心,再晚都能回你身边,干死你。” 没有再给何楚开口的机会,把人抵在墙上上上下下的动作凶狠,又亲又咬,一下又一下,说到做到一样要把人操死在自己身上。 阮奕埋在潮热紧窄的甬道里,把挂在自己身上的何楚转过去,让他自己扶墙站在地上,交合的体液顺着腿心落下地板上都是湿泞的水。何楚脚踝绷出了分明的筋骨,站不稳又逃不开,像一只承受交媾的雌兽,在阮奕的控制下,一点点艰难往旁边的浴室挪。最后扶着门框,指节泛着青白,泣不成声:“太用力了,这样好疼……” “你站进去,我就轻轻的。”粗物研磨着穴心,阮奕性感的声音带着诱哄的温柔。 何楚手脚哆嗦着摸索进浴室,抓着盥洗台的边沿,胸口起起伏伏似松了一口气,声音天真:“……好了,唔!” 被体内又胀大的性器撑得闷喘一声,脚尖不着力地踮起,两片蝴蝶骨在被磨红的后背突起,似翩跹欲飞的红蝶。挤在纤韧的小腿间的另外两条腿修长有力肌肉紧绷,捞着他腰的手臂肌理分明,隐藏着惊人的力量和爆发力,体格上形成了鲜明又不可抗拒的差距。 这种粗暴激烈的性爱,何楚一向是受不住,更不用说近乎缺氧的哭泣消耗他大半体力,在眩晕中都是阮奕给他的痛和欢愉,又因为难以言说的羞愧和害怕濒临窒息。 他身体特别敏感,这么多年又被阮奕操得半熟,今天弄得半疯的阮奕更加失控,翻来覆弄地颠弄他。 最后阮奕后腰发力抵着操得通红的小屁股酣畅射精,何楚被掐着下巴去看镜子里仰承Alpha灌精的自己,阵阵发抖。 终于躺回床上的时候,他指尖都是软的,像是汪被薄薄红皮裹着的水,摊在阮奕身上,随时都要化开,静悄悄地把阮奕的胸前哭湿了一片。 阮奕给他揉着腰,知道自己把人欺负得太过了,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了。 “不哭了不哭了。”发泄完自己的怒意,阮奕也忘了自己干什么和他生气,温声哄他,拿出无往不利的绝技,“再哭就有人听到了。” 何楚马上就咬着下唇,可怜地抽噎。 阮奕拨他泛白的下唇,无奈说:“你这又是何苦呢?” 何楚还泛着红的胸膛抽了一下,凸显的肋骨磨得阮奕心疼,还没有开口继续哄人,何楚就推他,说:“你又何苦缠着我呢?” 何楚想着许宜彤今晚对自己说的话,苦涩说:“汪小姐家世不错,人也漂亮,对妈妈也好……” “啪”地一巴掌抽在他还泛酸的屁股,何楚立马噤声了。 阮奕冷笑,说:“好啊,你这么操心这事,我明天就是告诉妈,谁才是真的阮太太。” 何楚急了:“你别胡来!” 阮奕恨不得掐死他,声音冷得听不出情绪:“是啊,我都忘了,要不是害怕被我妈知道,你也不会回来,就心甘情愿让我去陪别人。” 何楚只觉得苦涩,不去看他冷冰冰的视线,没有脾气地转过身,说:“你答应了我不会告诉妈妈。你不能骗我。妈妈挺喜欢那个汪小姐。” 阮奕刚刚才把人操狠了,胸口挤得发疼也没有办法,从后摸他的肚子:“饿不饿?厨房有你喜欢的西米炖官燕,我去给你拿。” 白天就被喂了一肚子甜腻腻的燕窝,何楚咬着被子不说话。 阮奕叹了一口气,把房间里的灯调亮,另一只手勾着人抱到自己怀里,何楚推他:“你怎么还不走?” 阮奕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安静的房间里很快就响起了小孩奶声奶气的声音:“爸爸。” 已经是凌晨两点,柏林那边的晚上八点,小孩子精力旺盛,看着镜头的大眼睛里亮晶晶的,肉呼呼的下巴下垫着柔软的口水巾,红红的小嘴露出小白牙甜蜜地笑:“妈妈呢?” 镜头里装着阮奕冷峻整张脸,他看了一眼怀里僵着不动的何楚,说:“马上就来。” 阮诺是何楚去柏林的第一年怀上,何楚怀他的时候就吃尽了苦头,倒是阮奕欣喜若狂,那年春节后,就给何楚改了国籍,在孩子出生前于异国他乡和自己名义上的弟弟领了一张具有法律效应和约束力的证书。 何楚那时候浑浑噩噩,刚成年的年纪背着家里休学,待在阮奕安排的医院,感觉着自己肚子里孕育的,既是罪恶,又是铁证,压抑得近乎窒息。 可能是在何楚肚子里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孕育自己的这个人对自己的排斥,今年三岁不到的阮诺,生得白嫩可爱,眉眼和阮奕小时候的照片很像,却没有一点何楚的样子,仔仔细细看,唯一继承的有点大概是雪白的皮肤。 何楚只在他出生后看过一眼,就再也不愿意去看。 但是在他身体恢复,准备出院,也是他准备远远逃离阮奕的那天,阮奕把软绵绵的阮诺放在他怀里的时候,何楚泪如雨下。 就这么稀里糊涂又胆战心惊地过了这么多年,想着能瞒一年是一年。 阮诺出生在柏林,没有回国过,他们也住在德语区,所以他仅从父母那里零星学来的国语不好,和阮奕聊天的时候,时不时夹着两句德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何楚听了两句小孩嫩嫩的声音,攀着阮奕的肩膀,从一旁眼巴巴凑过来看着视频里的儿子,软着声音说:“圆圆今天怎么还没有睡?” “我在练字!”阮诺小朋友展示自己的成果,一张乱七八糟的画纸上都是他个人主义强烈的个性签名。 “呐,妈妈你看,这是我的名字。”他白白肥肥的手指头指自己稚嫩的笔迹,一个他的英文名开头字母“R”,后面跟了两个滚圆的“OO”。 “好看吗?” 何楚憋笑看被他描得圆溜溜的“OO”,点头,说:“好看。” 阮诺又看一言不发的父亲,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目光湿漉漉的:“爸爸。” 阮奕吝啬地点头:“嗯,再练习一下。” 阮诺精力充沛答应下来,当即趴在地上,用彩笔专注画自己两个圆圆的圈。 镜头那边的佣人也跟着蹲在地上,把小小少爷装进去,镜头这边,何楚眼梢带着笑看着屏幕,阮奕看着何楚。 等到阮诺心满意足画完,阮奕看时间差不多冷酷地要求儿子去睡觉。 他们家家教很好,阮诺很听父亲的话,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镜头,最后嘱托何楚他们早点回去。 一挂视频,阮奕就把想要缩到一边的何楚压住,说:“跑什么?床就这么大,当心滚下去了。” “你走开啊。” 阮奕心安理得地压着他,伸长手臂关掉了灯,半硬阴茎在何楚滑溜溜的屁股上蹭了蹭,吓得人不敢再动,嗅着他后颈甜软的信息素,说:“睡觉。” 平时在外面阮奕胡来就算了,但是在家里何楚是真的害怕:“你回你的房间。” “不。” “会被发现的。” “发现又能怎么样?被知道了又不会掉块肉,到时候你说你是被强迫的,没人会怪你,家祠也不会让你跪,挨家法的时候,我抱着你,保证不让你受一点疼。” 阮奕永远是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他谁都不怕,阮家用不了多久都是他的,他不需要怕任何人。 作为罪无可恕的共犯,何楚却是怕极了,急切地哀求他:“我不想妈妈知道。你别气她。” 阮奕已经决定最多在阮诺五岁的时候就会带他回来,现在只是在给何楚时间适应:“圆圆应该有一个很疼他的奶奶。” 何楚心底一酸,阮奕又说:“而且,我不可能不标记你,我也等不了了。” 何楚马上就想从他怀里钻出来,四肢酸软,被阮奕压得更紧。 阮奕突然问:“今天生气了吗?” 他像是知道阮奕没头没脑在问什么,回答得很快:“没有。” 阮奕张嘴咬他的脸,说:“不用口是心非。” 何楚声音难得高了些,哑掉的嗓子急急的:“我没有!” 阮奕失笑:“好好好,你没有。是我想说,我没有陪别人去月岛,是去公司了,你回来之前也没有和别人单独相处过。” 何楚嘴角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委屈地瘪了一下,推他:“你出去睡。” “宝贝,我已经解释了,好好让我睡一觉,你倒是一点都不累,我累惨了。” 何楚“噔”地红了脸,嘴唇嗫嚅了几下,也没有说出其他话,在满是阮奕的气息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压过了混杂尖啸的可怕设想,被阮奕挡住的,似乎还有对不远不近未来的惶恐,他睡得出乎意料的快。 阮奕等人睡着后,抱着这个胆小鬼,有些心疼地亲了一下他的还泛红的眼梢,拇指擦他黑长濡湿的睫毛。 本来他也已经准备好,这次就真的把一切告诉许宜彤。阮太太只要一个人就好了,可是这人藏着掖着,巴不得钻进地缝里,谁都找不到他。 他虽然习惯在这个胆小柔弱的弟弟身上使用强硬的手段,但是也会给自己的心肝一点喘息的余地。 阮奕想,再等等。 [推 文 公 众 号 :神 祈 夜] 番外:未识苦 素手从白皙细腻后颈摘下的祖母绿钻石围颈式项链珠光宝气,取下时手中宝石声音清透华贵,站在等身镜前的许宜彤身着白杏色刺绣晚装,高挑白皙眉目端华,温和从容的气质如她身上娇柔淡雅的小苍兰信息素,美得像徐徐温柔的画中人。 开口吩咐女佣的声音也不疾不徐:“换一个。” 坐在旁边,同样打扮隆重的阮时昌瞧她换的首饰越来越素净,皱眉提醒说:“刚才那个就不错。” 许宜彤从面前的几条项链里选出一条珍珠项链,一边给自己戴上, 一边客气说:“今天主角不是我,不用那么出挑。' 阮时昌不觉得阮家的夫人该给一一个外人做配,许宜彤的体贴在他看来多此一举,转过身看了看腕表:“差不多就可以了。” 许宜彤看了一眼刚来没多久就耐心欠佳的阮时昌,没说什么,对着镜子最后整理后颈的碎发,裙角曳过纤细的小腿,款款走到阮时昌身边,脖子上和耳朵上的珍珠没有之前那般逼人的华贵,增加了莹莹生辉的柔美之感。 阮时昌还算满意,屈起胳膊让许宜彤挽手。许宜彤伸手过来将他领口的方巾拿出来,丁香紫的丝绸方巾还带着淡淡男士香氛。 像阮时昌这样自诩高人一等的alpha,并不屑与信息素的比较与征服:成功的alpha是会照顾omega的感受。 许宜彤拿在手里的方巾是阮时昌今天身上洒的香氛,低调沉稳的木质香调,与阮时昌自己的信息素相得益彰。 尤其是这份深沉里带着一点不失温柔的香草气息,很有魅力。 这份魅力落在许宜彤眼中成了刺目戳心,她从困惑到恍然,再到心痛难忍。 她在一瞬间明白为什么阮时昌刚才的坐立不安。 也一瞬间明白了这种可笑的挑衅。 阮时昌看她的样子就知道瞒不过去,这一身都是顾星眠弄的,长期同居的AO哪里可能不沾染上彼此的气息,尤其是现在还有些特殊。 在许宜彤发作前阮时昌沉脸示意房间里其他人出去。 许宜彤一向克制,她攥紧手又怕脏了手,把东西丢在阮时昌身上,胸腔里里几乎真空差点发不出声音来:“你标记了他。” 心痛至极,她几乎来不及愤怒,字字如刀,刀刀都在她身上。 阮时昌不知道自己是烦许宜彤这样,还是怕,有些烦躁地靠着门,掐眉心,低声解释:“医生说的。” 许宜彤觉得可笑:“医生?” 阮时昌抬起头,他是一个高大英俊的Alpha, 三十多岁的年纪气质,目光都沉淀得刚刚好,在手下面前沉敛威严,在情人面前则深沉迷人。 所以现在可能是觉得歉意,他看着许宜彤,目光三分无奈,更多是坦然,说:“他怀孕了。” 许宜彤震了-瞬,差点就丢了自己几十年的骄傲,仓促低头,撑着额头的手指颤抖不已。 “彤儿。“阮时昌说,“我不会把他带回来,他的小孩也不会进阮氏,我保证,之前说好的都不会变。现在先下去,楼下还有那么多客人。” 阮时昌伸手放在她肩上,被许宜彤一把打开。 楼下。 客人们衣冠楚楚,Alpha高大英俊,Omega千娇百媚,上流社会的豪门权贵云集,几乎最优渥优秀的社会基因都聚集在这里。 因为今天是阮氏皇太子阮奕的成人礼,今日带着自己家里年纪合适的Omega出现的客人,无一不希望今晚阮奕第一-支开场舞的右手会伸向自己家。 但是不管是阮奕,还是他的父母,现在都没有出现。 有几家交好的站在一起,纷纷夸赞别人的千金和少爷,蔺家的女儿得到的赞赏最多,年轻漂亮,又和阮奕相识,都半开玩笑猜阮奕今天会请她跳舞。 戚闻行看身边的蔺萱,她今天的打扮是很漂亮,初初长成的少女,黑色小礼裙,纯净又神秘,妆颜抚媚。 他不想留在这里听大人虚伪的奉承,问蔺萱:“阮奕呢?' 蔺萱说:“不知道,等会和他爸妈一起出来吧。” “他肯定不会,他烦人多,肯定在哪里躲着,我们去找他? 蔺萱对他笑笑,说:“好。” 同样穿着小西装的蔺昭溪马上说:“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找二哥。 “你不是在和何楚玩吗?我们就随便看看,等会来找你。。” 蔺昭溪知道姐姐不想带自己,有些不高兴地瘪嘴,想叫何楚跟上去。 “何楚,你去看看二哥在哪里……” 他说了半句话,回头发现自己的小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何楚正藏在一辆餐车后捧着一个纸杯蛋糕。 嘴巴刚刚张开,一只手伸过来“啪”拍掉了他手里的东西。 “还知道躲起来,不许吃,你不配。” 何楚想捡起来又来不及捡,眼看着圆滚滚的小蛋糕滚进来雪白的桌布下。 蔺昭溪比何楚矮半个脑袋,气势不弱,趾高气扬地看他木头似站着,既不看自己,也不难过,有些扫兴,穿着小皮鞋的脚踢他小腿:“下去捡啊。” 何楚往旁边走。 见他不理人,蔺昭溪抓住他的手,又掐他的腰。 不过小西装厚,蔺昭溪掐不动,往他肚子擂了一拳:“我让你爬下去捡。 何楚说:“我不要。 蔺昭溪恨恨踩他的脚背。 何楚把他推开,蔺昭溪一口咬在他手上,何楚疼得连忙抽手。 旁边有人看到两个起争执的小孩,轻轻松松分开两人,说:“怎么还打架了呢?” 被拉开的蔺昭溪觉得这里宴会没意思极了,他不满意今晚的主题,也不满意自己的年纪,现在更不高兴何楚,眼泪啪嗒啪嗒掉。 劝架的人有些不知所措,这小的怎么说哭就哭? “你是谁家的小孩?咬了人还哭了。” “我是他弟弟!要你管。”蔺昭溪拉住何楚,“我要找我爸。” 何楚只好带着他走,但是不想去找蔺家人,带着人在衣裙璨璨的人堆里瞎转。 蔺昭溪低头一直在哭, 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何楚手还疼着,一点也不想管蔺昭熙。 他想走开,但蔺昭溪就像是真的把他当哥哥了,一边哭,一边不忘紧紧拽着他的手。 蔺昭溪一边抽噎, 一边断断续续叫他的名字,然后重复着几个字:“我要叫我爸卖了你,卖了... 寒意从尾椎骨窜起,何楚嘴唇有些发白:“我又没有打你。” 蔺昭溪血红的眼睛瞪他:“谁叫你还手?你活该,你穿的这一身都是我家的。你凭什么还手?” 何楚像聋了,哑巴了,站在年纪尚小的蔺昭溪面前,明明是站着,又像是已经站不起来。 蔺昭溪看他不为所动的样子还有这张秀白的脸都让人心底窜起一股刻薄和狠毒,在何楚耳边说:“我之前一直觉得你是贱,最近新学了一个词,和你刚刚绝配。瘦马,何瘦马。” “富商养的雏/鸡,你是我家养的瘦马,正好你瘦得要死,一副短命的样子,以后也活不长,迟早被人玩死。” “对了,你别怀孕了,我不想要弟弟。” …… 何楚穿着定制的衣服,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穿,百骨生寒。 他有时候也会在这种羞辱中觉得自已现在在哪个地方谢谢哪一个恩客, 也比现在好很多。 站了一会, 他低声说:“对不起。 蔺昭溪抹了一下脸上的眼泪,踢了踢他的小腿胫骨,笑起来:“我不会原谅你。我要把你卖到我认识的人家里,以后还能来看你。 蔺昭熙还是觉得有些生气,吩咐何楚去厨房端五十个小蛋糕过来,当着自己的面吃完。 何楚马上转身离开,绕过人群,往人少的地方走,问了几个佣人来到了后厨。 后厨光是厨师都有八个,加上帮厨的人,后厨差不多有三十多个人,还没有算上来来往往端着餐碟的佣工。 真有钱。 何楚食指拘谨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耳,找一个做西点厨娘说自己想要一些吃的。 来后厨找吃的小少爷他还是头-一个,厨娘和气极了,说话很轻轻的,给他拿了个精致的盘子,带这个雪白漂亮的小少爷去摆好在长长餐桌上的餐食,问他要哪个。 何楚看了看,指了离自己最近的焦糖布蕾:“我要这个。” 然后端着厨娘还给他拿的一杯西柚汁,离开后厨后继续往后走,没一会就在庄园里迷了路。 衣衫靡靡的客人都在烟火气十足的后厨前面,后面几乎就没有什么人,也没有安置造型灯,只有远远近近的矮路灯,月光疏疏淡淡落下,花藤垂落的阴影静谧,远处马场起伏的轮廓模糊遥远。 何楚坐在一块凉凉的石头上,用勺子敲碎了布蕾上那一层焦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味蕾甜蜜的满足感让他眯起了眼睛,浓密的眼界密密实实压着,淡色的唇角抿着小小的弧度。 “在偷吃什么?” 何楚似被吓到,眼睛怔怔看着拨开花藤走出来的阮奕。 阮奕疏离淡漠的眼瞳从微湿的额发看过来,似画中拨开花影的贵族少年,长腿笔直,清贵卓俊。站在他面前时身上带着清冽的香,淡声问:“喜欢吃甜的?” 阮奕十四岁后就在国外上学,很少回来,何楚更少有机会见到他。 这次感觉阮奕又长高了,气质也更冷了,明明是在问话,又觉得他不需要别人的回答。 何楚手里端着东西站起来,一边点头,一边问:“二哥你怎么在这里?” 阮奕比看上去要好说话很多,他回答:“刚刚洗过澡,出来透透气。 何楚看他身上质感很好的白衬衣,还有手指上勾着的外套,说:“他们在找你。 阮奕站着看远处,漫不经心问:“谁?” “你朋友他们。”何楚纠正了一下,“唔,外面好多人找你。 阮奕觉得何楚干净软绵的声音听着不烦人,继续搭话:“找我干什么?”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何楚被自己提醒了一下,马上说,“二哥,生日快乐。 阮奕嘴角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微微点点头。 他无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还阵阵发疼的右手。 他之前骑了一会马, 没有带任何护具,手掌磨得有些发红。 但是现在手疼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就在刚才,几分钟前,他把自己的亲生父亲打 每年,阮时昌都会送他一份大礼来恶心他,他今年被恶心透了。 这也是阮奕第一-次在 暴力和疼痛中感觉到了解放。 阮时昌今晚应该都不会再出现,阮奕也不打算去面对阮家的应酬,本来打算从后门离开,没有想到遇到了人。 在和何楚漫不经心聊天的时候,阮奕在一遍一遍回想刚才许宜彤的惊呼和眼泪。阮时昌愤怒离开前,被他扶住的许宜彤泣声不止:“为什么只是那几年,何苦不骗我一辈子? ” 真真假假的往事都变成了一把呛人的脏灰。 现在阮时昌滚了,自己也走了,许宜彤等会还要洗掉泪容,梳妆整理,对所有人笑意款款。 阮奕猛地掐紧了手心,眉宇间阴戾乍现。 他侧首看了一下旁边侧脸白糯的何楚,问:“怎么不吃了?” 因为不想走,尽量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何楚“啊”了一声,捧着装布蕾的白瓷杯,说:“吃完就没了,我只拿了这一碗。’ 阮奕觉得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弟弟挺有意思,继续着话题:“我现在还没有吃一口东西。”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吐了口长长无声的气,低沉的声音半真半假:“有时候就会觉得我真是惨得可笑。” “其实我也蛮惨的。”何楚腼腆笑了笑,小白牙整整齐齐,“外面好多人都不认识,躲在这里吃东西还被主人发现了。二哥,等会你出去不要和别人说在这里看到我,好不好?” 阮奕眼底泄出寡淡的笑意。 蔺家的两个小孩或多或少都有些傲气伤人,阮奕觉得何楚的原生家庭应该很好,才能把他养成这样娇而温顺。 大概也因为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爱,他也没有在现在孤苦的何楚脸上看到过尖锐的不满。 和好像拥有全世界的阮奕完全不同。 阮奕就是一-个极度干涸的病人,时刻都感觉这自己的荒芜和可笑。 他本来打算等何楚吃完手里的东西,自己就回到前面,但是突然间,他改变了想法。 阮奕对何楚说:“好, 不过答应我一个条件。” 何楚眨了眼睛,鸦羽似得眼睫毛盛着半空中的微光,看着矜贵万分的阮奕朝他微微低头躬身,掌心向上伸出右手:“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何楚空着的一只手犹犹豫豫搭上去,善意提醒:“我不太会。” 如果阮奕是想找个人练习,那就可能找错人了。 “没关系。” 阮奕牵着他的手,等他把瓷杯放下,然后握住他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肩上。, 何楚强忍着羞意说:“这个我知道。” 阮奕淡淡挑了一下唇角。 背后的灯光还不比月光明显,阮奕高大,何楚瘦小,草地上的影子伶仃又依偎。 何楚低头自己默念着拍子,特别怕自己一脚印在阮奕光洁的鞋面上。 阮奕搂着他的腰,难得一见地温和:“以后还会有alpha邀请你跳舞,别这么紧张。 不久前才有人告诉何楚他以后是被人骑的便宜货,现在外面那多人抢着要的Alpha告诉他:“抬起头,要让你的舞伴觉得配不上你。” 何楚抬头,目光温顺澄澈,用力点头。 一首圆舞曲的时间,结束时,阮奕松开左手,右手牵起何楚的手,弯下腰,亲吻了一下自己放在何楚手背上的拇指,彬彬有礼结束了第一支舞:“谢谢。” 何楚摇头,加速的心跳让他白净的额头出了点薄汗,嘴唇也比平时多了几分血色。阮奕又陪他站了-会,离开的时候把放在一边的小甜点拿给他,让他慢慢吃。 何楚目送阮奕边走边穿上外套,削直挺拔的腰背撑起挺括的西装,背影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少年。 何楚一一点点吃完了手里最后一点甜,看着月光,听到前面隐约的乐声,失神想着:不知道二哥邀请了谁。 阮奕谁都没有邀请,他说自己不会。整晚都站在许宜彤左右,除了不会跳舞,其他优秀得让其他人自惭形秽。 那时候阮奕不想和一个面目不清的Omega跳一支意味深长的舞,并在心底告诉自己绝不效仿阮时昌,绝不会为了一-个家族娶-一个女人。 只是后来阮奕渐渐忽视了当初对自己许诺,也忘记了自己年少意气做过的事。 那些柔软的情感彻底从他身上消失,他越来越内敛深沉,也越来越病入膏肓。 做违背原则的事,心机算尽,不觉自己卑鄙,也毫无歉意。 却不知为何,他在多年后的某一晚上的梦里,毫无防备地看清了那晚的月光。 阮奕突然惊醒过来,片刻失神。 恍惚的梦里,对他浅笑的男孩说:“其实我也蛮惨的。"突然变成了长大了的何楚,一样的苍白稚弱,却泪流满面对他说:“我好疼啊。 [推 文 公 众 号 :神 祈 夜] 第一年 何楚像是做了噩梦的幼童,醒来时整个人惊颤了一下,下意识把手往腹部搭了一下,在吵醒宝宝前,他把手拿开够上床头的水杯,顺进喉咙的冷水镇定了惊魂未定的五脏,何楚清醒了过来。 单人病房里特别安静,何楚在怀孕八个月的时候住进来,因为艰辛又危险的孕后期,也因为他对alpha难以克服的阴影。 而不仅仅是因为越来越沉重的肚子和被压迫的内脏,还因为他和宝宝都不健康的状态,何楚白天肚子被顶得难受,站着腿疼,坐着腰疼,晚上又惊梦心悸难以入睡。 幸好何楚是一个年轻的omega,一切都还只在能忍受的辛苦范围里,而且想到医生说再等一段时间宝宝就会来了,扶腰在病房里转圈的何楚又充满了不知名的信心和力量,轻轻握紧了还缠着恢复绷带的五指。 第二天护士把吴怒半夜过来留在护士站的一颗柚子拎过来,告诉何楚这是他叔叔昨晚两点来的时候留下来的。 何楚是医院少有没有alpha陪伴的待产omega,而他叔叔又很避嫌,来得不算频繁,还几乎都是过了探望时间的深夜才过来留点东西,所以护士站值班的小护士几乎都认识了他们两个。 何楚之前就收到了吴怒的短信,接过袋子对人温和笑了笑。 “你叔叔挺忙的吧?”护士给他侧过体温,又数了一下宫缩,看这个年轻苍白的omega点头,提醒他,“你可能就在这几天进产房,要通知家人过来哦。” 何楚把这个消息在电话里告诉了吴怒,吴怒在那边有些着急:“这么快?医生都没和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更难受了?你要什么都和护工说,我和你蓝姐姐说一声,后天,不行明天就来。” 何楚听到吴怒一下紧张起来,马上说:“不用,就是根据情况来的,我也还好。叔叔不能来也没关系,我就是和您说一声,免得下次您来了会不知道。” 吴怒没听他的,先挂了他的电话,给医生打电话。 何楚知道关于蔺洪斌的调查新闻甚嚣尘上,吴怒为了避免某些麻烦,从何楚一个人住到现在住院,他每次都是趁着货运开夜车的时候路过这里来看看。 而且,何楚也知道吴怒没有告诉自己的另一个原因——吴怒还在被人跟踪。 吴怒有两份工作,一份货运大卡司机,一份是蓝姝好在国内的司机。 蓝姝好在国内有工作的时候,吴怒他们就会趁机过来看看,但是也不能经常过来。 他们把何楚没长大,易碎的小孩,竭力让他和过去没有关系, 都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关于以前的事,就连蔺洪斌的案子,也只是只言片语,个中细节,他们从不细谈。 但是何楚知道,他们避而不谈的是另一个人。 设计蔺洪斌,跟踪吴怒,还调查蓝姝好,都是一个人做的。 而蔺洪斌的案子还在保密调查阶段,除了几个月前被逮捕的消息,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官方的新闻出来。 现在蔺家兵荒马乱也顾不上别人,在找失踪了的何楚的也只有一个人。 吴怒他们顾虑重重也是因为这个。 但其实何楚没有吴怒他们想的那样杯弓蛇影,只是都这么久了,在何楚意料之外,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何楚低头看看双手兜着似踹了一面小鼓的肚子,轻声叹了一口气。 在吴怒来之前,何楚去护士站分了那个新鲜的柚子,顺便把借来的商务杂志还回去。 然后过了两天,他和小护士一起看过一半电影的女主角就出现在他病房。 蓝姝好是一个人过来的,还谨慎地在楼下开了一个病房。 在看到来迎接她的何楚——瘦条条地撑着突兀的肚子站在病房外,蓝姝好轻轻抱了他一下。 何楚的小孩在第二十二周检查出来先天性室缺,比较严重的先心病,以后怎么办都是何楚一个人做的决定。 蓝姝好他们来看他的时候,已经不能看出他到底怎么咽下那些痛苦和自责,他那么全心全意期待着自己的小孩。 好在,现在何楚的小孩和他的父亲一样坚韧,都有惊无险地过来了。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不会有小孩,为了一个小肉球去遭名为伟大的罪,她做不到。 所以对伶仃苍白的何楚又怜又爱,不知道从谁那里学的,在病房里笨手笨脚地给何楚按腿,何楚不要,她就凶巴巴瞪他:“躺回去,重了你就说。” 何楚贴着枕头,难为情极了,没有什么血气的脸都有些红,小声说:“姐姐你是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你看看你的腿肿成什么样了?是不是我们不在你身边,你就当没人管你了?请的人当白请了?” 旁边的护工面红耳赤,面对貌美强势的蓝姝好,心虚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蓝姝好从墨镜后冷冷看过去,声音尖细:“对了,我都忘了人还是我选的,你过来瞧瞧我们阿楚的腿,怎么一按一个坑,平时也这样?” 护工说:“他身体虚……” 蓝姝好不客气打断:“就是身体虚才找的你,他要能走能跳,要得着你吗?” “我……” 蓝姝好又说:“你看我弟弟和气好说话就糊弄他,他大着肚子,手也不方便,你也就别怪我生这么大的气,谁家小孩遇到这事,谁都得生气。” 已经要当父亲的何楚面红耳赤地遮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蓝姝好碍着何楚的面子也因为现在护工不好找,何楚以后还得要人照顾,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等提醒了偷懒的护工,蓝姝好让人给何楚按腿,然后等人一走,摘掉墨镜,看何楚歉意的眼神,心疼说:“阿楚,以后你不能这样了。” “我知道。”何楚答应得很快,不想她生气,解释,“其实婶婶平时还好,就是我不太喜欢别人……” 蓝姝好警告的眼神下,何楚没再说话,只对她弯眼睛腼腆笑笑。 蓝姝好心里直叹气,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软和? 以前她很烦没出息的Omega,更烦被标签化的Omega。 现在又才发现柔软不单单只是一个形容词。 蓝姝好心思千回百转,想让何楚强硬一点,或者凶悍一点,保护好自己,但是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很多余,独自走过多年苦厄,现在依然澄澈温柔的人不是她。 蓝姝好摸摸他乌黑柔软的头发,温和无奈地一笑。 何楚在这种慈爱的目光下,脸又红了几分。 有件事他一直没好意思说,他早早就发现了自己把蓝姝好当姐姐,而每次蓝姝好看他的目光都像是在看儿子。 “姐姐,你的生日快到了吧?” 作为大明星蓝姝好的生日和年龄都不是秘密,出道快十五年,作为娱乐圈的前辈,她也现在也才二十四岁,和何楚相差不过五岁。 蓝姝好说:“是啊,下个月有生日见面会,你也来,我给你留家属位……” 说完蓝姝好就恨不得掐自己的嘴。 她的生日见面会,作为相杀相爱的闺蜜cp汪其悦一定会作为嘉宾出席的,说不定还会带家属。 她余光看了一下何楚,何楚浅笑着说:“我去不了。” 蓝姝好心底发酸,是啊,她的小侄子那时候才出生,何楚哪里都去不了。 “我就是想说,叔叔也是下个月生日,有点巧。” 蓝姝好瞧瞧他,大方地挑眉一笑,见缝插针说:“是么。这么巧了,你要不要帮我劝你叔叔来当我的全职保镖啊?” 蓝姝好在何楚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又不着急,现在只是想何楚能开朗一点。 看上去,好像还是不错。 后来吴怒再打电话来问,蓝姝好向他保证何楚情况不错,人是辛苦了些,但是精神不错,这不还想着当红娘吗? 当然最后一句话她没有说。 过了两天,吴怒在何楚进手术室的当天过来。 这是一场很简单的手术,甚至在手术前,吴怒还和何楚说了话,像蓝姝好说的那样,他精神不错,很会照顾人到人的情绪,对一头汗的吴怒说不用担心。 麻醉剂在血管里稀释游走,何楚没有感觉到疼痛,意识也是清醒的。 护士握了一下他的手,安抚这个年轻青涩的omega紧张害怕的情绪。 何楚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手虚虚合握着。 他在心底说:你要平平安安啊。 他没有给宝宝一个健康的身体,只想尽力减少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不易和痛苦,谨遵医嘱,小心又害怕,生怕自己哪里没有按照医生嘱咐的来做。 好似他的努力起了作用,只过了三十多分钟,他的儿子被抱到了眼前,不知道别的小孩是不是这样,何楚觉得他的儿子太小太瘦了,疼到他心窝里了,一下泄出了那些强忍的苦涩。 只匆匆看了一眼,何楚甚至来不及说话,就听到人说:“心跳停了。” 怎么会? 刚刚他还睁眼看我了。 何楚急了,废力睁眼,眼前却仍旧一片混沌。 他像是陷入了冰冷黑暗的沼泽湿地,太冷了,像是浑身的血都没有在流动,皮肤下空洞洞,游走着冰冷。 因为手术台上心脏骤停的病人,手术台旁边的医生护士都神经紧绷,额头沁出汗。 何楚一时不知道是在哪里,不能视物的黑暗带给了他莫大的恐惧,他想要看清,想要逃跑,被人攥住了手臂捂住口鼻推进一个地方,“砰”地拉上了门。 何楚浑身一颤,突然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在行驶的六厢车里,五个alpha在后座都被卸掉的后排,两人一左一右单膝跪在何楚小腿上,按着他的肩,丝毫没有把他当作没有战斗力的omega,还有两个Alpha荷枪实弹,空气里是alpha威慑骇人的信息素。 “何楚?”何楚面前的人对了一下手里的照片,确定自己没有找错人,对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omega露出淡淡地轻蔑,“阮奕挺在意你,安排了这么多人,你自己跑出来干什么?” 何楚骨头都要被他们碾断,疼得脸色发白,垂着头沉默不语。 他这么沉得住气多少让人有些吃惊,那人继续说:“我是汪其悦她爷爷的副将,汪其悦就是今天阮奕的新娘,但今天的事和她没有关系。请你理解一下,今天将军要参加小姐的婚礼,所以让我来代劳。” 对方坦荡地自报家门,撤换了一下手里的资料: “何先生,这是我们调查的资料,里面显示你与二少的契合度是百分之九十五,老实说我也没有见过这么高的契合度,如果没有小姐,我想你们应该受到祝福。但是你们在交往的时候是去年十一月,也就是二少订婚后,不管契合度如何,你依然是无耻的第三者。” 副将看了一眼一脸惨白的何楚,继续说:“当然如此高的契合度下,你们会被彼此吸引,二少的错误也能理解。而且将军也体谅他的苦衷,并不想追究以前的事。” 何楚在被人赤裸裸处刑中想到了蔺昭溪的话, “你被我爸卖给了阮奕……” “阮奕凭什么喜欢?” 他喃喃道:“苦衷……” 阮奕一直都是逼不得已的。 副将怜悯说:“是的,阮家向我们透露了二少因为其母亲的事颇受打击,他们默许了留下高契合度的你,毕竟再强悍的Alpha也有受伤的时候。” 何楚大脑如被钉进了一根冷针,疼得他眼瞳一震。 “不过这都是以前,汪家是不允许这种事发生。今天是希望你可以离开……” “我会的。”何楚终于觉得疼了一样,强忍泪意,“我今天就要走的。” 副将摇头:“不行。你看后面,二少的人还在。据我们所知,你父母早逝,现在蔺家也不管你了,恕我们无法相信你会心甘情愿地离开。抱歉。” 那个不近人情底副将示意人捏起何楚的下巴,然后带着手套的手拿起何楚的右手,说:“你学了十几年的琴吧,明明有双可以养活自己手。” 两个强壮凶悍的alpha轻松钳住了惊恐挣扎的何楚,往他嘴里勒了一条脏布。 “将军说既然用不上就不要了。希望你可以记住汪家给的教训。”副将千锤百炼的铁手如折脆玉,轻松按断五根细指,碎骨声清晰地响在车厢里。 副将示意手下松开,让车速慢下来,并往倒在车上捧着手痛苦发抖地何楚身上放了一张支票,拉开车门:“别再舍不得阮二少身边的位置,不然下次就不单单是手了。军中多的是有需求的Alpha。” 六厢车慢下来,何楚突然被推出了车门,后面跟着的车急忙转向,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随后一辆皮卡挡在六厢车前,路业洲从后面一辆车跳下来,扶起蜷在地上的人:“何楚!你有没有事?” 与此同时被逼停的六厢车车门拉开,走下几个气势强横的alpha,扭脖子发出“咔咔”声响。 路业洲迅速让人把阵阵发抖的何楚带走,看向前面的目光一凛。 何楚被人拉着走,脚步踉跄,无意识握了一下手,五指连心,何楚十多年唯剩的希望和尊严都只碎成了一阵钻心痛。 好疼啊。 手术台上无影灯刺眼,每分钟超过五百毫升的失血量让何楚陷入了昏厥,心脏骤停。 “我好疼啊。” 阮奕掐着眉心,不知道这句似真似假的话是谁在说,下床前他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现在才凌晨五点,阮奕在床上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但是已经毫无睡意。 医生曾建议他用药物辅助睡眠,但被阮奕拒绝。 被阮奕压缩出来的私人时间都挪到了他的工作上,但是今天,他没有工作上的安排。 他提前去了医院,许宜彤病房里有三个护工在忙碌,如擦拭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每个人动作谨小慎微,呼吸都很轻。 阮奕站在外面隔着一面厚厚的无菌玻璃,听着医生的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时让人无法猜测他此时是什么心情。 继肺叶衰竭后,许宜彤的肾脏和心脏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医生在建议阮奕在许宜彤的心脏安置一个人造泵,这样也能维持她血液的循环,肾脏也一样,而且病人代谢极低,肾脏的手术简单很多,危险也小很多。 阮奕听着,最后点头。 虽然他不知道这样被机器填满的躯壳还能不能带回许宜彤的灵魂。 他和往常一样单独在许宜彤病房里待了一会,比往常久一点。 ——今天他本来就空出时间来听医生开的会,但是那群医生拐弯抹角地提醒他希望不大,他烦了。 离开前,阮奕替已经不知冷暖的许宜彤拉了一下被角,看她干枯苍白的脸,心如重锤。 “我昨天梦到何楚了。” 阮奕站着,如很久之前在偶尔回家时向许宜彤汇报自己的情况。 “我还没找到他。” 阮奕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痛苦和失败都是打压他的动力,他是不知疲惫也不服输的怪物。 怪物怎么需要表达和倾诉? 阮奕站在许宜彤病床前,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轮廓分明的脸看不出情绪,他低声哀求:“您再等等我。” 展钦知道许宜彤的情况,今天专门来找阮奕。 说实话,他有点担心阮奕。 接二连三的失去,对本来就没有多少的阮奕来说,是重创,是剧痛,但阮奕喜欢捂着,就算烂了,他也不见得开口说一句。 “我老怕他精神不正常。”在医院外面等人的时候,展钦对一边打游戏的路业洲忧心忡忡说。 路业洲头也不抬:“他比你坚强,别瞎操心。” “我说真的,你不觉得他最近都快变态了吗?他家没出事,他就能作大死弄个什么玩意在身上,那东西邪门,我真怕他失控。” “不会,阮奕心里有数,他家里那堆事没完之前,他不会死的。” “你这么说,怪让人心安的。” “你要真的不放心,就帮他把何楚找回来。” “你为难我。” “那就不要担心他,他最近还在公司搞了不小了动静,疯不成死不了。”路业洲空出一只手撸了一下他的头,“展妈妈放心吧。” 展妈妈不能放心,看到从医院走出来,面沉如水的阮奕,啧啧摇头,按下车窗对阮奕招了一下手。 他们小聚一下后,阮奕就提前离开,也结束了自己今天的假期,回了公司。 一个月后。 许宜彤的肾脏移植手术失败,排异反应强烈,这加速了她身体的枯槁。 “换我的呢?” 医生被阮奕的提议惊住,更让人畏惧的是他脸上冰冷的平静。 阮奕在手术前通知了展钦一声,让他帮自己注意一下自己住院期间的情况。 这次路业洲也坐不住了,他说:“阮奕,够了,已经足够了。” 阮奕面无表情地坐在工学椅上,想,怎么够,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她也什么都没有看到。 展钦说:“阮奕别发疯了” 阮奕对没有意义的事心如磐石。 路业洲此时才发现展钦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何楚的离开,阮奕开始害怕了。 阮奕做到现在这一步,他不能怕。 可是唯一能让阮奕听进去话的人谁也找不到。 手术当天,展钦踹开了手术室的门,往阮奕身上扔了一个小盒子,坚硬的一角砸得阮奕结了一层坚冰的胸口一震。 展钦都骂不动他,只说:“把这玩意也拿走,放我这里烫手。这叫什么事啊,改天我找到何楚,指不定看到他挽个alpha牵个小孩,我就告诉他,你抱着你俩的婚戒至死不渝去了。” 阮奕阴沉着眼。 展钦示意医生护士出去。 医生放下装着维生素的针管,松了一口气,小碎步悄声消失。 “阿姨的事算了吧,你要实在放不下,还有一个何楚呢,阮奕你还有念想。” 阮奕几乎想要冷笑。 他不是不知道展钦他们在担心什么。 可是他还有什么?他谁都放不下,现在又谁都留不住。 如此想着,但阮奕又紧紧抓住了手里的东西,掌心是尖锐的刺痛。 那天之后,阮奕放弃了一切偏激的行为。 甚至同意了许宜彤的安乐死。 日期在他生日后的第二天。 他希望在许宜彤苦难日结束后,能有一天崭新的开始。 这次谁都没有说什么。 阮奕陪了许宜彤一天,他连离别都是话都没有准备,却依然感觉那天寂静的夜过去得太快了。 天明之际,阮奕亲吻了一下许宜彤冰冷的额头,说了唯一道别的话:“对不起。” 他看着医生把药剂推进许宜彤的血管, 当心电仪上缓缓趋于平静,阮奕有一瞬间被冷风洞穿,似在胸口空空如也的带走什么。 他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乌黑的额发被打湿,水滴从湿成一簇的黑发低落,冷水似落进他漆黑的眼瞳,再也没有出来。 当天阮奕走出医院,脸上八风不动,如冷霜如冰雪。 第四年 阮奕四年前投资了一个基因工程,当初所有人都猜测他这么做是为了自己躺在病房里的母亲,他的大手笔也没有引起过多商业上的注意。 在许宜彤过世后的三年里,阮奕依然不吝投入,维持着庞大的基因工程,超高的研发投入让名不见经传的华奥生物这几年在基因检测、生物分析、生物制剂等多个领域突起,在分走医药市场一杯羹的同时,背后有财阀支持的华奥也比其他基因公司更大方,社会的福利工程几乎遍及全国,这样也保证了有源源不断的信息扩充华奥的基因库。 虽然外界有担忧和质疑的声音,毕竟行走在隐私和伦理边界的基因工程神秘又敏感。 不过这些声音并不影响华奥一年比一年都要漂亮的财报。 而阮时昌也把视线放在了这个生物公司上。 比起阮氏的核心产业,华奥公司比不上阮奕手上的任何一家公司,但是阮奕也没有松**出华奥的执行权。 在华奥四周年前夕,阮奕在国外出差的时候接到了阮时昌的视频,在视频里阮时昌通知阮奕:“你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阮达暂行总经理职务。这是董事会决定的。” 阮奕都要气笑了,苍白英俊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切断信号的视频,“嘭”地砸了一下桌子。 旁边的助理跟着一抖。 他的老板是轻伤不下火线的劳动楷模,刚刚动完手术第二天就如常进行视频会议,隔空操控全局,像个精密的假人。 现在还是他少有的情绪外露的时候,阴沉骇人。 阮奕闭眼神思了一会,让人把面前的文件电脑拿出去,自己给展钦拨了电话,让他在自己回国前,盯着阮达。 这边管理层的暗潮涌动没有影响到华奥的运转。 国内时间的早上八点,一家医院的大厅里,传来清晰的质问声:“华奥这样大肆搜集基因信息,到底是为了同行竞争,还是如传闻所言是为了筛选基因?” “我们这么做只是为了完善基因库。就和医院看病录入病人信息一样,只是我们做未雨绸缪的事。筛选Omega的基因,再匹配Alpha这不是我们要做的工作。通过基因匹配伴侣不觉得很可笑吗?你们当中又有谁是相信契合度这个东西的?”穿着白大褂的年青面对着一群医学生哂笑,脸看着很年轻,面对着一群人的包围也不慌不忙,一股子神气。 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他们站着的一角明显吸引了越来越人的注意力。 方瑜恩和其他看热闹的人一样,站在包围圈外面垫脚看了看,对中间那个带着眼睛趾高气扬的同龄人瘪嘴露出了露出不屑。 骗子。 何楚看那边越来越多的人,问:“他是谁?” 方瑜恩说话没有遮拦,对着他说:“华奥生物的总工程师。从学校和他们合作开始,就有很多同学不满,觉得这会侵犯病人的隐私,而且搜集基因总感觉要做点什么坏事。我们也不懂那些特权阶级想干什么,万一以后基因筛选是真的,我们普通人就完了。” 不知道何楚有没有听懂,反正他点了点头,然后拿上自己排的号,抱着何辛去找医生的诊室。 方瑜恩跟在后面摸着他怀里何辛软绵绵的小手,问:“方方好一点了吗?要不要哥哥抱你?” 趴在何楚肩上的何辛像只虚弱的奶猫,又浓又长的黑眼睫眨了眨,没有什么精神地看了一眼方瑜恩,小手圈紧了何楚的脖子,黑蒙蒙眼底的难受让人心里发酸。 他三岁了,也不像这个年纪刚会说话的小孩有很强的表现欲和占有欲,总是安安静静,生病也不哭不闹地靠在何楚怀里。 何楚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对方瑜恩说:“我抱着他去看医生就好了,你过去看看吧。” 愤世嫉俗的方瑜恩的确想过去会会那群冠冕堂皇的骗子,说:“我就过去看看他说什么。等会你在楼下等我,我们一起回去。” 等何楚抱着何辛上楼,他就雄赳赳往自己同门那边赶。 在华奥的立牌前已经聚集了很多围观的人,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学生和华奥的几个西装笔挺的工作人员对峙,中间那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正在说:“……这两年Omega开放用药,是因为我们公司入市降低了成本,也降低了风险性,而治疗Omega和Alpha发育障碍有进展也是我们在研究上有了突破,甚至Beta未来基因的给改变性也成为了……” 有人愤怒地打断了他的偷换概念:“Beta不需要改变什么,你们这么做分明是就是在倡导优生论,人类基因的盗窃者!” “我说的是实话罢了,坦白来讲,你们在杞人忧天的同时,得到过华奥奖学金的资助,你们当中的亲友也享受过我们的研究成果。与其现在平时一点皮毛知识来质疑,来误导,不如现在努力,以后才有机会真正了解我们在做什么。” 他目中无人的一句话激起了医学生的愤怒,方瑜恩也撸起袖子冲上去,咬牙切齿地开始……嘴炮。 医生一般是不容易受信息素影响的Beta,不过在个别科室也有Alpha和Omega,给何辛看病的儿科医生就是一个Alpha,温和又有风度,记得不经常来医院的何辛,还有他的单身父亲。他们父子俩长得很像,依偎在一起的时候像是两株细弱苍白的植株。 像是熟悉了医院的味道,何辛看病很配合,问他哪里不舒服,他就轻声回答一句,也不害怕冰冷的听诊器。 看完病,赵医生把何辛抱起来,他比何楚高了一个脑袋,何辛在他怀里更像一只发育不良的小奶猫,被用力稳健的胳膊抱着举起来也恹恹地没有精神。 赵医生对何楚说:“不用这么担心,方方只是低烧,很快就好了。” 何楚站起来刚刚到赵医生下巴,对人微微鞠躬道谢:“我知道了,麻烦您了赵医生。” 赵医生摸了摸何辛的脑袋,口吻温和:“你看爸爸这么担心,要快点好起来,周末叔叔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何辛回到何楚怀里,小脑袋枕在何楚肩上轻轻摇头拒绝。 何楚腼腆又客气地笑了笑,说:“他还不舒服。我先下去拿药了。” 赵医生看他有些红血丝的眼睛,说:“我陪你下去拿,你抱着人也不方便。正好我也休息一下,坐了一上午了都。” 赵医生和他保持着半只手臂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出诊室,“拿了药我给你说怎么用,免得你再跑一趟。” 赵医生给何辛看过几次病,也在何楚店里买过几次花,保持着医生职业习惯身上一直没有暴露信息素,是何楚为数不多关系称得上熟悉的人,也帮了何楚不少忙。 何楚不好意思麻烦人家,瘦条条的个子抱着一个小孩也走得很快,衣服勾出他削薄的肩和腰。 赵医生无奈跟上他的脚步,和他找话说:“以后还是不要带着方方早起了。” 被人指出自己失职的何楚脸又红又白,说:“嗯,我知道。我本来不是带他的,但是我起来的时候,他就醒了,放他一个人我又不放心。” ——太早当父亲有一点不好,自己都没有学会怎么照顾自己,就要磕磕绊绊照顾另一条小生命,摸索地每一步都不知所措。 赵医生连忙解释:“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方方身体不好,你带着他也辛苦,可以让人帮你照顾他。” 何楚点头答应,抱着何辛心里满是歉意——何辛的低烧就是因为昨天陪他太早出门,吹了冷风。 赵医生看着眼前Omega低头时,黑发下白皙后颈清晰的线条,柔软的黑发勾着眉骨,侧脸小片皮肤像是片白瓷,眼梢的小痣让人想伸手擦一擦。他手指默默握了一下:“你们坐着等,我去给方方拿药。” 等赵医生一走,何楚抱着何辛找了一个人少的位置坐下,何辛靠在他怀里,摸他红红的眼睛,说:“爸爸好辛苦。” “现在不辛苦。”何楚歪头亲他的小手,薄薄的眼皮微动,明珠似的眼底露出一点笑的痕迹,“爸爸每次陪着方方的时候都觉得很高兴。” “我也是。”何辛有了一点精神,亲了一下他红红的眼角,和他贴着小脸。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难道不是医学生?你还记得自己学校的校训吗?” “利欲熏心的商人行径,无耻至极!” 李玉扔下办公室的一群人摔门出来的时候,还在想这群学生对自己的诽谤。 他拿着工资替人办事,谁知道老板在想什么? 退一万步,就算是那些大老板就是有心要给人分一个三六九等,这群连人家面都见不到的人在这里跳脚有什么用? 因为这个城市本来就聚集很多医科大学,既有学术性,又有一腔冲动的本专业学生,很容易对华奥从未清晰表示过的研究方向提出质疑。 李玉作为总工程师被气得脸色很难看,他走了那么多城市,还是第一次吃这种亏。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的李玉停下来,烦躁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抓着自己的头发消气。 人来人往的医院到处都是人,他做的位置也有两个人。 温和的男声带着笑意说:“把这个贴在方方额头上,是不是凉凉的?舒服点了吗?” 一个小孩奶声奶气回答:“嗯,凉凉的。” 李玉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原来被医生挡住的那个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露出的小手很白很细。 李玉盯着那只小手多看了两眼。 “赵医生谢谢您了。您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一会瑜恩。” 李玉挑了一下眉梢:还以为是一家三口呢。 被叫做“赵医生”的Alpha站起来,又说:“阿楚,我最近可能要出国了。” “是工作的事吗?” “嗯。”赵医生说,“去联邦新洲那边,可能以后就在那边工作了。” 那个不解风情的Omega替他开心起来:“恭喜啊。” 赵医生笑了一下,说:“还没有确定呢。” “那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那个Omega抓着小朋友的小手,“方方,让赵医生加油。” 小孩说:“加油。” 李玉同情地看了一下这个高高大大的Alpha,等人一走,就有些好奇地看向旁边一直被挡着的Omega。 和何楚对上视线的时候愣了一下。 美人在骨,否则就对面只有一张苍白薄皮的脸,要是换个人就完全不能看了。 脸骨纤细,五官恰到好处的秀美精致,眼尾的小痣把伶仃孱弱的画中人点活了,怀里抱着一个神似的小孩,父子两像是两尊易碎的白瓷。 李玉多少明白了刚才那个Alpha怎么就能那么锲而不舍。 至于他怀里的孩,和李玉猜得差不多,没有血色的嘴唇白得有些发青,和他发紫青的手指头一样,都是先心病的特征。 他父亲此时正低头浅笑对小孩:“方方,要多喝一点水。” 刚刚吃了药,嘴里发苦的小孩说:“糖糖。” “等瑜恩回来了,我们就去吃糖糖。” 李玉主动走了过去,从兜里抓住一把水果糖:“要哪一个?” 对方抬起的眼帘勾了墨似的,一双眼睛明净透亮。 李玉扔了一颗在自己嘴里,说:“我容易低血糖,就随身带着,还有巧克力,你要不要?” “谢谢。方方,谢谢哥哥。” 对方声音斯文,说话也好听,让李玉心情稍微好了点,顺理成章地拿出自己的名片:“我叫李玉,也是一个医生,我看小朋友的身体不好,想和你聊聊。” 采集对象都是自愿,也不需要他们像个骗子一样去拉拢,但是今天李玉心情不好,而遇到的这个人看上去温温软软的,就情不自禁主动找了过去。 “何楚。” 何楚他记得面前的这个Omega,就是刚才趾高气扬骂了方瑜恩一群医学生的人,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客气说,“你好年轻。” 李玉不动声色地点头,坐在他身边咬着水果糖,大方承认:“二十四岁,是最年轻的医学博士,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自夸,就是想让你放心,我不是骗子。你小孩的先心病手术几年了?” 何楚手指剥了糖衣,喂给何辛,说:“三年了。” 手还真好看,细长白皙,露出的小臂也匀亭纤细。 是一个哪里都很好看的Omega。 李玉把视线移向何楚的脸,直白地指出来:“那恢复得不怎么样。” 何楚的小孩一看就是很严重的先心病,花钱也花精力,看何楚普通的装扮,还有小孩生病都没有出现的Alpha,李玉觉得自己猜到了原因,家境一般,早早结婚生子,过得也不怎么样,是典型牺牲在AO不平等婚姻里的Omega。 看向漂亮柔弱的何楚的目光有淡淡的怜悯。 何楚好脾气说:“医生说会慢慢好起来。” “嗯,百分之八十的先心病会伴随一生。不管你如何补偿他,他不能别的小孩一样,这是他一出生就写在病变的基因组里。”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在扮演高贵审判者的李玉看着何楚发白的脸,继续说,“我见过很多……欸,你别走,我话还没有说完。我是想帮你们,我的实验室就是专门负责这个的。” 何楚抱着何辛,眼中警惕地看着他,问:“你想让我成为你们的志愿者?” 李玉点头,说:“这对你来说没有坏处,这样能从根本上找到原因,也能找到治愈的办法,很多家长都参与了我们的工作。这个就是留一份你们的基因档案,平时也不会打扰你,我们的工作可能八年十年都没有进展,不过,这总是一个希望。” 何楚没说话,李玉耸耸肩说:“我的专业不是这个,你可以过来看看,让专门的人和你解释。” 没想到何楚真的跟着李玉去了华奥在医院的临时办公室。 李玉之前对人发了脾气,现在领着一个志愿者过去,脸上没有那么紧,借着何楚缓解了自己刚才带来的尴尬。 李玉觉得何楚是听不懂那些专业的事,和来这里的百分之九十的人一样,不过是来听一个稀里糊涂的安慰。 不过何楚听得很认真,还仔细问了几个问题。 李玉有些得意地守在自己找来的志愿者身边,才注意到他后颈的抑制贴片,看了看一旁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小孩,又看看肩膀单薄的何楚,才迟钝地明白了什么。 吃惊也不吃惊。 就是看着这个Omega的目光有些怒其不争。 李玉他清楚Alpha和Omega刻写在基因里贪婪和欲望有没么不让人信服,比起忠诚度他更相信在基因方面并不优秀的Beta。 虽然年纪轻轻的李玉不是一个主婚主义者,但是他也无法理解Omega这种对自己毫无好处的选择。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理由被抛弃的小孩。 他问:“你小孩的爸爸呢?” 何楚说:“我就是。” “另一个呢?” 何楚翻开下一页,平静说:“我们分开了。” 饶是李玉缺根筋也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下去,讪讪闭上嘴。 突然有同事叫他:“李师过来一下。” 李玉抬起头注意到同事表情有些严肃,赶紧过去,看到手机上最新的人事变更消息,只做研究的脑袋没有懂其中的深意,问:“怎么了?” 同事皱紧了眉说:“马上就要换老板了啊。” 李玉不以为然:“不是吧,就一个总经理。” 有人神神秘秘说:“这是上面大老板的意思。” 李玉更不信了,他一年也才能见到老板一次,说:“我们就一个小公司,老板平时都不怎么管我们,怎么可能入得了大老板的眼?” 懂行的人偷偷说:“听说过恒正药业吗?也是大老板家里的,这么做应该是想把我们并进去。俗话说,分散经营不如规模经济,到时候就没有华奥生物,只有药业集团下的一个分子实验室。” 另一个人说:“大老板是不是在怕我们老板单干做大啊?” 由这句话起了头,一伙人开始聊起了刺激的豪门八卦,想从边角料里窥见一点那个富丽堂皇家族里的明争暗斗。 然后也几个人对以后不能再见到老板那张英俊冷酷俊脸的遗憾。 李玉听着,又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邮件,心里也有点遗憾。 “嗡”手机震动了一下,新的消息进来。 李玉浏览完皱了一下眉,把手机放进口袋,余光看到准备要走的何楚,李玉走过去顺手摸了一大把糖给何辛。 何辛两只小手捧着糖,礼貌说:“谢谢。” “不客气,我正好要出去一趟,一起走吧。”他问何楚,“还要考虑吗?” 看何楚点头,李玉觉得这应该是何楚的警惕,而不是自己的话让他不高兴。 不在意地说:“我们在这里工作四天,你随时都可以来。说不定以后真的能帮到你的小朋友。” 何楚又点头,和李玉一起走下电梯,看到等在前面的方瑜恩才笑了一下。 李玉着急着出去见人,没有注意到表情躲闪的方瑜恩。 * 等李玉走了,方瑜恩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 幸好没有被认出来。 他刚才被院子教训了快一个小时,然后从几个师兄那里知道这个李玉的生平,身世还怪可怜,是个孤儿,不过脑袋很聪明,一路受资助的天才。 他对说:“阿楚你怎么和他走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惨?我们院长让我们给他道歉。幸好刚才他没把我认出来!” 何楚看李玉走出医院的背影,把自己和李玉接触的事简单和他说了一下,问:“这个可靠吗?” “我也不知道,但院长都那么说了。”方瑜恩小声逼逼,“反正我不信,哪里有那么善良的有钱人,做这种基因实验投资特别大,背后的老板要是就是想要花钱造福人类,那耶稣都没有他伟大。” 何楚笑了一下,说:“那就是有用嘛。” 被院长教训了快一个小时的方瑜恩不反驳,对着吃了药精神好了一些何辛说:“方方哪里来的这么糖?给我一颗好不好?” 何辛脑门上还黏着一片退烧贴,显得脸又小又可怜,大方从手里漏了一半的糖给大朋友方瑜恩。 何楚说:“这个糖就是李玉给的。” 方瑜恩不乐意,看着小手合在一起捧着糖的何辛,说:“你少吃点糖,吃坏了牙,到医院医生一颗一颗给你敲碎了。” 乳牙长齐没多久的何辛抿嘴,藏着小手往何楚怀里钻。 何楚趁机说:“我们一天吃一颗,好好刷牙,就不会吃坏牙。” 舍不得糖的何辛对着他认真点头,龇牙露出糯米似的乳牙:“牙齿白白的。” 何楚笑着亲了一口他的脸。 在回去的路上,何辛就睡着了,烧也退了下去,睡得好了些。何楚把他手心里的糖拿出来,把安抚布偶放在他怀里,他也没有醒,继续着他香甜的梦。 何楚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胳膊,去厨房在给何辛弄辅食。 没多久住在他楼上的方瑜恩就敲门进来,还端着两碗他做的午餐——两碗方便面。 “来来阿楚,你别弄了,将就吃点,等会陪方方睡一会,你从昨天到现在还没有睡过。” 可能是年少时已经习惯了,要是方瑜恩不提,何楚也不会意识到自己需要睡眠,坐在餐桌上的时候,才觉得头又点痛,也吃不下什么东西。问:“瑜恩,今天李玉和我说方方痊愈不了。是真的吗?” 方瑜恩含着面条愤怒不已:“什么?那个神经病这么和你说的?我们方方都已经好了,每个月检查都说人家好好的,他镭射眼吗?一眼就能看出来肉里长着什么?” 何楚稍微放心,说:“对,方方都要好了,我上次给他称体重又长了三斤。” 方瑜恩也用力点头:“方方就是底子不好,我们慢慢给他补回来,以后肯定健健康康的。” 一直摸索着当好一个合格父亲的何楚认同又包含希望地点头。 方瑜恩看看他,又吃了两口面条,生硬地换了话题问:“今天赵师兄有和你说他要出国了的事吗?” 看何楚点头,方瑜恩说:“阿楚,师兄怕你为难,让我来说,他觉得联邦新洲那边的医疗条件可能要好一些,想让你带着何辛过去看看,问你愿不愿意。” 何楚摇头,说:“方方现在都有做检查,不用那么麻烦。” 方瑜恩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但是还是说:“好吧,我去和师兄说。” 他们对赵修束都很满意。 “他们”里有方瑜恩、吴怒和蓝姝好,不包括何楚和何辛。 赵修束是他们仔细甄选过的,没结婚,也没有不良嗜好,温文尔雅,还是个医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何楚有心理阴影,从来不外露自己的信息素,体贴温柔,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优质Alpha。 何楚像是瞎了,现在还客客气气见人家“您”,至于何辛还太小,有时候会认人,不怎么亲他爸爸以外的人。 现在何楚和赵修束连一个朦朦胧胧的窗户纸都没有,拿着棍等了两年的方瑜恩都没有找到有戳破的机会,每次试探一下就能发现两人中间硬邦邦隔着一个谁都不喜欢的何楚。 四天后,赵修束办好了离职手续,来送他的师弟里,方瑜恩给了他一盒手工牛轧糖,说:“阿楚做的,因为方方最近喜欢吃甜的,怕他坏牙,阿楚学着做了这个。不过师兄你可以当做这个是他专门给你做的。” “臭小子。”赵修束拿过糖,锤了他一下,“阿楚呢?开店去了?” “没有,被人忽悠去当志愿者去了。”方瑜恩说,“你等等,他填好资料就来送你。” * 阮奕没有按照医生的要求在医院老实休养,手术后第四天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落地起身时,小腿传来剧痛让他扶了一下座位,但是也没有耽误他的雷厉风行,下了飞机就直接去找了华奥的总工程师。 展钦说阮达好像暗中找过李玉。 不管阮达是想知道什么,阮奕都不放心。 车直接开去了他们合作的医院,而阮奕谁都没有通知,连医院领导也不知道他今天会来,办事的职工就更不知道了。 看到老板突然出现,大家都惊了一下。 阮奕已经完全不像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之前或真或假的温和从容从他身上剔除,他整个人沉着锋利,自带着让人心头一凛的冰冷气场,开口口吻没有起伏:“李玉呢?” “和志愿者在四楼。您稍等,我去叫他。” * 录入好信息,李玉对何楚,还有其他志愿者说:“放心,我们有全世界最安全的智能库,只有两个人有权限,一个是我老板,一个是我。” 何楚牵着何辛往外走的时候,李玉在背后叫住他:“何楚。”走过来时白大褂的衣角飞起来,“很高兴你最后支持了我的工作。” 何楚和正常人交往都不怎么顺利,面对这种说话不正常的,只好笑着点头。 李玉说:“我马上就要走了,以后也可能不会来这里。不过很高兴见到你。” 爱美之人心人皆有之,李玉不嫉妒的说,他很喜欢何楚这张美得没有任何侵略性的脸,甚至不介意他未婚有了一个小孩,又和一个Beta结婚这种事。 何楚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块牛轧糖,说:“谢谢你上次给何辛的糖。” 李玉其实看不起下厨房的Omega,身为Omega就该自立自强,不应该被传统拘束,像何楚这样很常规的Omega真的让人觉得很没有出息。 但是何楚给的这两块糖做得方方正正,包着干净可爱的油皮纸,这些让李玉原谅了何楚的没有出息,拆了一个咬进嘴里,一股香甜的奶味。 还没有夸何楚一句,有人急急忙忙说:“李玉,老板找你。” “老板?他来了?”李玉声音稍微高了点,急忙把脸上的眼睛摘了,“怎么一点通知都没有?” “不知道,突然就来了,还要亲自来找你。” 何楚看他们都慌忙起来,对着李玉示意了一下,抱着何辛站在一边等电梯。 两台电梯同时在上来,何楚站的那台要快一层,等他站进去的时候,旁边的那台刚好上来,清脆“叮”了一声。 何楚站在人堆里,抱着何辛在渐渐合上的电梯门看到外面有一闪而过黑色身影。 * 阮奕的到来让刚才轻松的氛围迅速结冰掉在地上,他走过来的时候,似乎让人感觉他鞋底踩碎的冰渣。 李玉自己就是怪人,几步不关注别人的情绪,却意外地很在乎这个很少见面的老板,但是他每次都感觉不到对方在想什么。 寥寥几次的见面礼,老板的都是寡淡平平,坐在椅子上像是高高挂置在墙上的画,很不真实。 这次也一样,阮奕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依然觉得对方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看得清楚五官,神情却依然高深莫测。 阮奕一路审视这个年轻的工程师,从他的表情里在看他有没有背叛自己,自己需不需要找一个人替换他。 突然在都是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里捕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奶香,淡淡地像是错觉。 李玉以为他要问什么,紧张地咽了一下喉咙。 阮奕问:“什么味道?” “啊?我吃的糖。” 阮奕皱眉看着那块包装可爱的牛轧糖,冷着脸问:“这里都的工作结束了?” “对,在这里新录入了三千多个新的信息,短期内不用再过来。” 阮奕微微颔首,说:“回去整理好好,传给我。” 每次更新基因库阮奕都会过目一遍,虽然李玉觉得他并没有时间也不会在这种事上花费精力。 这只是一种例行的公事。 阮奕说完果然也不再开口,直到离开医院,也没有人知道他这次过来的真正目的。 李玉跟在他身后,暗暗打量他。 阮奕在Alpha中也算很高的一类,李玉只到他的肩头,从宽阔的肩膀往下,他看着阮奕那两条直而长的腿。 脑海里突然想起前几天听到的话: “你知道阮奕为什么大费周章投资这个项目?因为他要救自己,阮奕每年都在国外动手术,过不了多久他的腿就废了。” 李玉皱了一下眉,并不喜欢脑海里回想到的话。 他觉得就算是真的,自己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离开医院的时候,李玉和阮奕坐上同一辆车,上车后,阮奕还是嗅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微不可查地皱了眉心。 李玉从口袋里摸出快牛轧糖,递给阮奕:“老板,请你吃糖。” 阮奕没要,一车的助理解围说:“阮总您尝尝吧,您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 阮奕眉尖微皱,并眼神示意所有人闭嘴。 李玉失落地转头看着窗外,正好看到医院门口一群送别人,在里面看到了何楚。 就看到一脸腼腆的何楚被人抱住,那个人似乎是那天在医院对他有意思的医生,而何楚的那个Beta丈夫笑呵呵站在旁边。 什么关系? 阮奕正在看着电子屏幕的视线突然一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车窗外的风景流逝而过,没有他熟悉的,更没有他想看到的。 觉得自己可笑,他沉冷着脸,视线回到眼前的工作里。 几天后,一直受到业界关注的华奥实验室被爆出泄露个人信息。 这种无声胜有的新闻没有对华奥内部产生影响,在华奥四周上,阮时昌果华奥最近一年的总营收、研发投入、研发投入比重、以及年度净利润。 最后宣布了自己对华奥新的计划,这算是华奥回收成本的第一年,如果华奥的基因实验室在不久后商用,这个利润会是现在的几十倍。 对于这番前景,阮奕第一个做了反应,手里的酒杯清脆碎在地上,打断了刚刚响起的掌声。 全场寂静,都看向台上台下的父子两。 阮奕站在一束光下,单手插兜地闲散姿态,眉目高华冷漠,嘴角挑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慢活动了一下“失手”的右手,像是能听到骨骼的轻响。 阮时昌看着越发深不可测的阮奕,神经跟着一跳。 展钦刚准备站出去打破一下眼下的僵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出现在阮奕面前,竟然是坐在轮椅上的阮达。 阮时昌最近不知道被吹了什么枕头风,不怕断子绝孙,把阮达安排在了阮奕身边。 看到阮奕跟阮达一起离开后,展钦端着杯酒也跟了过去。 近些年阮奕脾气好了很多,但是也阴沉了很多,还是有一种随时要把人踹吐血的阴狠劲,让人胆战心惊,不敢对他放心。 阮奕和阮达在会场外面,看样子谈话的内容很大方,走进了一听,阮达很直接问:“上个月阮寻被绑架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为这事? 展钦虽然没有问过阮奕,但是也知道肯定不是他做的。 阮家家大业大,阮时昌平时出门身边都要带两个车的保镖,而他的小孩在个别人眼里就是摇钱树,积怨忌恨的对手、穷凶极恶的匪徒,甚至是居心叵测的合作对象……暗中不知道多少双这样的眼睛盯着他们。 阮奕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事,不仅和他平时的低调谨慎有关,还因为以前许宜彤让人寸步不离地看着他,他自己又是越长大越暴力骇人的Alpha。 而顾星眠的小孩,除了身体较差的阮达,还有两个Omega。 阮奕虽然平时就容不下他们几个人,但他这个人阴狠的同时又很骄傲,可不可能做这种事。 但是阮达不这么想,他对这个二弟又恨又怕,说:“阮奕,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弟弟也是,你做事不要太过分,难道你就没有害怕的事吗?” 阮奕漆黑的眼底有一星反光,冷笑了一声。 “今天你也看到了,不管你愿不愿意,华奥以后是我负责,我知道是什么让你不愿意把华奥交出来。你越是不愿意,爸就越起疑,你看你的秘密能守住多久。你以为没有人能猜到你在做什么吗?” 展钦靠着大理石柱,抿了一口酒,微微摇头,果然听到阮奕不辩喜怒地开口:“是么。” “我也知道你这些年在国外也不单单只是为了工作,手术还成功吗?” 展钦目光一凝。 阮达怎么会知道? “还是说,你想找的人找到了吗?” 这句话像是落在耳膜上,展钦眼瞳震大了些。 阮奕从来都不提,但是知道四年前发生了什么的人都很容易猜到阮奕大费周章在做什么,展钦就是其中一个。 现在阮达也算。 展钦都顾不上想阮达是真的知道了些什么,还是胡乱猜的,余光突然看到了前面走来的两个人。 阮时昌和顾星眠。 展钦抬头对两人笑着出声:“叔叔。” * 李玉不适应地扯了一下领带,环顾衣冠楚楚的四周。 从口袋里拆了一颗糖吃进嘴里,“咔咔”嚼着。 他不是没有懂刚才大老板的意思,尤其是新老板前几天还找了他谈话。 这件事李玉没有告诉阮奕。 阮达和阮奕完全是两种类型,比起阮奕这种个人能力太强的老板,阮达很会拉拢人,他说的话半真半假,不过还是有李玉想听到的。 阮达适当地夸赞了李玉的天赋与能力,然后在接下来半个小时的交谈中突然认真看着李玉,问:“你在大学的资助人是阮奕吧?” 看李玉点头,阮达也不意外,说:“难怪。” “难怪什么?” “没什么,只是不意外。阮奕很欣赏你。”阮达意味不明说,“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发现阮奕喜欢身世可怜的Omega。” 这话让李玉不太高兴,心里却还是唐突跳动了几下。 他听到阮达继续说:“这么多年过去,阮奕喜欢的类型还是没有变。” 李玉不知道自己算什么类型,起码一开始就知道是配不上阮奕的类型,但是还是记住了阮达的话。 现在想起来李玉有些尴尬地搓了一下脸,拿起餐车上的一杯酒喝了一口。 “李先生,阮总叫您过去。” 这里这么多个阮总,李玉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阮总,在小休息的沙发上看到按着眉心的阮奕时,刚才喝过的酒精起了点作用,看着阮奕雕塑般的脸他有些紧张。 阮奕喝了不少酒,身上气息绵沉,平时收敛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和酒精混在一起,修长的食指上的婚戒让他有一种很成熟的魅力。 他没有睁开眼,说:“我要实验室四年的数据,其他的都不用留下来。” 李玉心底微惊,给他倒了一杯水,蹲在他面前,问:“您没事吧?要不要吃点什么醒酒?” 阮奕闻到了股水果糖的味道,还有Omega的信息素。 不喜欢有人在一米以内的范围内,阮奕皱眉睁开眼,迅速伸手推开了面前的肩膀。 李玉尴尬不已,说:“……我想给您拿个垫子。” 阮奕那双形状漂亮,但也太锋利的眼睛冷漠,站起来拉了一下西装:“不用。” 李玉想后悔自己刚才鬼迷心窍的越界行为已经来不及,他急忙开口:“我一直想问您,您支持我做这些研究到底是为什么。如果有什么隐情,我或许能帮到你。” “阮达和你说了什么?” 阮奕身上有很强硬的威势感,就算不看着他的眼睛,依然让人觉得紧张。 李玉没有办法从他表情上分析出他到底在不在意阮达知道的那一切,又觉得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今天晚上,他才发现这个自己真的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一年才见一次的老板。 水中花走进了才发现只能鞠一把冷水。 * 展钦和阮奕坐同一辆车回去。 因为刚才听到的威胁,阮奕一直都在沉默,看向窗外的半边脸都沉在阴影里。 展钦说:“这次就算了,阮时昌分明是在怀疑你,你的身体状况不能让他知道,华奥的事先停一停。” “我有预感,我要找到他了。” 展钦看着像是喝醉了的阮奕,找了四年,能有这么巧就在这一次吗? 到嘴边的“算了吧”又想之前一样停下来。 展钦说:“要是真的找到了,你想过他现在过得好或不好,可能都不需要你” 可能阮奕真的有点醉了,淡淡勾了一下半边唇角,说:“好就好吧。” 车厢里沉默了下来,展钦胸口起伏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他们也不知道阮奕到底是想找人,还是只是怕他过得不好。 但是阮时昌这边的动作比他们想的要快很多。 在三天后,李玉带着一张薄薄的芯片卡去找阮奕的时候,华奥被记者围住了。 因为前几天的信息泄露,也因为有人把李玉之前在某市医院狂妄的发言传到了网上。 最后公司高层决定格式化所有信息数据,停止四年的基因工程,阻止事态严重。 李玉心有不甘,不愿意自己的成果成为这种斗争的牺牲品,但是得知这也是阮奕的决定后,他只能交出了自己负责那部分,然后在当天卸任了总工程师。 * 方瑜恩在电视上看到这个新闻,心口大快,果然是骗子! 正准备回去告诉何楚的时候,在同学群里刷到了另一条重磅消息。 “同志们,我好像错过了一个升官发财的机会。” 分享一条新闻链接。 里面详细讲述了华奥的前世今生,以及他幕后的老板,以及那个家族在医药界涉及的产业。 “我哭泣!为什么没有人早点告诉我们?” “怪不得院长那天一直暗示我们不要得罪人。” “听说那几天大总裁也来了我们医院。” “这是我离富豪最近的一次,为什么没有鲜花和红毯?” …… 方瑜恩一目十行地看下来,默默咽了一下喉咙,心里只剩下无数个惊叹号。 他像是揣了什么秘密,晚上去何楚家里蹭饭的时候,也心神不宁的。 何楚偶尔会看一下财经新闻,他今天刚刚打开电话,方瑜恩就无中生有说:“阿楚,你知道司徒嬴最近又来找我了吗?” 何楚转过头,说:“是吗?他怎么找到你的?” “不知道。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何楚想不到,微皱着眉尖陪方瑜恩苦恼,说:“他要是想和你和好,你和他好好谈谈。” 方瑜恩“嗯嗯”点头,注意到坐在儿童餐椅上的何辛喂了自己几勺子,眼睛往五彩斑斓的电视机看,方瑜恩站起来去把电视关了,说:“方方好好吃饭。” 何辛抿了一下半边嘴角,乖乖吃饭。 方瑜恩看何楚没有发现什么,松了一口气。 吃过晚饭,方瑜恩在他们家磨蹭了一会,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何楚。 “方方过来,我给你洗脸。” 何楚何辛和何楚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相和性格,都很像,乖得让人心疼,在方瑜恩笨手笨脚给他洗脸的时候,乖乖闭着眼睛,仰着白净稚嫩的小脸。 和大朋友方瑜恩坐在沙发上奶声奶气的聊天,方瑜恩偶尔注视着他肖似何楚的脸,心里觉得又软又酸。 他问:“方方,你爱不爱我?” 被问了很多次的何辛点头。 “我也喜欢你。”方瑜恩心满意足地抱起他,“我们最爱你了。” 何辛给了一个略显敷衍地点头。 方瑜恩是一个很无聊的家长:“那你最喜欢谁?” 何辛没有犹豫说:“爸爸。” 方瑜恩问:“那你爸爸喜欢谁?” 何辛歪头说:“我呀。” 方瑜恩看着何辛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很像另一个人,又那么柔软无辜,摸了摸他的头发,带着一点无奈的笑,说:“对呀。” 晚上八点,何辛准备睡觉。 何楚给他念了故事书后,他还是睡不着,乖乖抱着何楚的手,过了一会睁开眼睛,看到何楚在看手机,穿着睡衣起来爬在何楚身上,小手抱着他的脖子,问:“爸爸你在看什么?” “新闻。”何楚怕手机伤他的眼睛,很少让他看电子屏幕,现在转了一下手机给他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字何辛也不认识,软绵绵的小身体趴在何楚身上,闻着他身上又香又甜的味道,又偷看了一下他手机上的内容。 现在是一张不算清楚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挺符合何辛的审美,他觉得很好看。 大概何楚也觉得好看,手指没有没有翻动。 何辛偷看了两眼,小脑袋在何楚的脖子蹭了蹭,奶声奶气问:“爸爸呢?” 何楚笑了一下,把手机按灭,看着他漂亮稚嫩的眼睛,说:“我在这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