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灵异事件簿》作者:机械性进食 文案: 一个超市老板和一个出租车司机的百年纠葛。 每章一故(nao)事(dong),章章有鬼,但不恐怖。 安魂为主,恋爱为辅。 有CP,无H。 有存稿,能日更。 HE。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恐怖 前世今生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孙过,关抑 ┃ 配角:孙往 ┃ 其它:灵异,不恐怖,HE ====================================================================== 文章类型:原创-纯爱-近代现代-恐怖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无从属系列 文章进度:已完成 文章字数:18654字 第1章 雪夜   “这是……下雪了吗?”   “是啊,下雪了。”   孙过喜欢跑夜车,夜幕之下的故事远比青天白日里来得血肉丰满,眼泪、痛苦、狂欢、肉遇、决裂、沉默、精疲力竭,他像一个忠实的读者,不厌其烦地将他们一页页一夜夜地翻看下去。   副驾驶座上的乘客穿着鼠灰色的呢子大衣,面相看起来稍显稚嫩,绷紧的嘴角透出拒绝交谈的暗示。孙过调低广播音量,给乘客一个安静的、可以小睡一会儿的环境。   乘客稍微倾斜身子靠在车门上,起初像是怕惊吓了什么东西一般屏住气息,但不久便发出规律的呼吸声,大概是睡了。   孙过的车开得快速而平稳,进入市区后,交通灯渐渐多了起来。即使是在没有过往车辆也没有监控摄像头的路口,他也会为红灯停上足够久的时间,这是规矩。   秒数在等待中按部就班地减少,然后毫无预兆地,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这是……下雪了吗?”几乎同时,乘客的声音响起。   “是啊,下雪了。”   孙过的回答像是一枚投入深井的石子,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很难说是乘客先张开了眼睛,还是天空先飘起了雪。   沉默一直持续到目的地,乘客看一眼打车费,递给他一百块:“大哥,我能请你上去喝杯茶吗?”   “不太好吧。” 腐 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 览器访 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 读后 删 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责   孙过低头从包里找零,乘客冰冷的手指压住他的手腕:“不用找了大哥,那点钱算是给你的误工费,能上去陪我喝杯茶吗?就十五分钟。”   乘客的脸上写满倦意,眼下有一抹黑色,细看眼睛周围有细细的笑纹,在车内的灯光下,明明很年轻的乘客却显出一种无法抗拒的苍老。孙过心中暗叹,下车跟着乘客上楼。   乘客让他坐,端出一套茶具,烧水,洗茶,泡茶,递到他手里。   乘客说的没错,沉默着喝完一杯茶,不过十五分钟的时间。   “谢谢你,大哥。”送他出门的时候,乘客这样说。   孙过一时心中不忍,拍拍乘客的肩膀:“早点睡。”   乘客愣了一下,低头无声地笑:“好。”   孙过下了楼,开车驶出那片早已无人居住的废弃小区,停在路边用打火机点燃乘客的车费,等待夏夜的微风将灰烬吹散。   有那么多的流浪的魂魄在午夜时分奢望着倾诉,他却一次次让这个男孩坐上自己的车。   “这是……下雪了吗?”   “是啊,下雪了。” 第2章 迷路   路边有一个穿睡衣的男人。   孙过远远亮起大灯晃了一下,男人转过身抬手挡光,孙过注意到他指上锈迹斑斑的戒指,放缓车速停靠在他身边:“上来吧。”   男人望着打开的车门,一手扶住车顶,另手搭住车门上沿弯腰苦笑:“师傅,我没带钱包,到了地方你得等我上楼拿钱。”   孙过虽然看不清楚男人的面目,却隔着很远就已经看到他的打扮:一身睡衣,赤脚踩在颠簸不平的路面上狼狈不堪。如果不载他一程,可能要走上一辈子才能回家。   孙过关上副驾驶的门,指了指后座:“上来吧,坐后面。”   男人上车报出个地址:“别担心,师傅,你看我穿成这样也不像个劫车的。”   孙过从后视镜看他一眼:“是不像,不过,能不能先把戒指给我当抵押?”   乘客闻言,下意识地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澄清一下,我可不是逃出来的精神病人。”   孙过对他的调侃报以微笑,手中的戒指几乎完全被锈斑包裹,火辣辣地刺着掌心的皮肤。他打开手套箱,顺手将戒指扔进去:“神经病还不至于,梦游症倒是有可能。”   “可不是么,”乘客连连点头,“一睁眼就穿着睡衣站乡下了,以前从来没有这个毛病,哪知道刚办完婚礼就……如果不立刻赶回去,好不容易娶到手的老婆还不知道要怎么想,没准儿以为我逃婚了。”   就算心不在焉如孙过,也看得出乘客的健谈不是为了化解尴尬的气氛而是出于开朗的天性,却无心回应他的幽默:“你脸色比刚才好多了。”   “是啊,这条路又黑又冷,车里暖和。”乘客耸着肩膀向窗外望去,“师傅你真是帮了我大忙,我刚才都不知道走的方向对不对。”   孙过没吭声,放松下来的乘客很快就睡着了,一时间只剩下戒指在手套箱里颠簸的声响。   乘客一觉醒来,副驾驶座上多了个背着书包的孩子。   “你醒了。”孙过说。   “啊……”乘客茫然四顾,车外朦胧现出乡下田间静止的景色,“几点了?快天亮了吗?”   “天快黑了。”孩子清脆的嗓音回答他。   孙过停下车,帮乘客打开车门,带着他尾随在先下车的孩子身后穿过茂盛的玉米地,不断拍打在身上的玉米叶却并没有发出声响。说是傍晚,却寂静得仿若深夜。   “他这是要去哪?”乘客问。   “大概是回家的捷径。”孙过紧盯着孩子的背影,“你应该比我清楚。”   乘客正要说些什么,孩子突然消失了,孙过呆立两秒,向另一个方向飞速地奔跑起来,乘客本能地跟在他身后,只觉得自己的喘息声无限放大,紧接着便听到孩子凄厉的哭叫。   孙过猛地拉住意欲转身逃走的乘客:“你要仔细看,这就是把你困在这里的东西。”   他将遮挡在两人眼前的一抹浓绿撇开,空地上发生的事立刻呈现在乘客眼前——孩子的头被压在松软潮湿的泥土中,身体随着施暴者的抽叉前后晃动,左手无名指不知是断了还是脱臼,软塌塌地没有力气。   乘客将颤抖的左手擎在眼前,泪水汹涌而出,瞪大双眼试图辨认在孩子身上泄欲的施暴者,却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人型黑影。   “大概你当年就没记住这个人的特征,所以现在的你依然看不清。”孙过押住乘客的肩膀,逼着他面对现实,“别逃避,好好看着这个孩子,他是你灵魂的一部分,你不该舍弃、不该抹杀的一部分。”   乘客愣愣地看着孩子与施暴者一起消失,反手给了孙过狠狠一拳:“为什么!逃避又怎么样!忘了又怎么样!我不需要知道他的存在!”   “所以你就忍心让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变成野鬼?”孙过擦着嘴角从地上爬起来,四周的景色正如浸了水的糖塔一般消融,“我无所谓,但如果你不接纳他,就会永远困在这个空间。”他掏出男人的戒指,“别忘了,还有人在等你回去。”   婚礼上,新娘将婚戒套上乘客无名指的瞬间,乘客埋葬的记忆被唤醒,当夜,那孩子便吞噬了他。   没有灵魂附着的戒指不再有斑斑的锈迹,而乘客原本模糊的面孔也完全清晰起来。     孙过留给乘客一支烟的时间去哭泣,然后将这个失踪了一个多月的男人送回到他的新婚妻子身边。 第3章 哥哥   靠在副驾驶车门上的女人神情高傲,身材颀长,一袭露背长裙勾勒出令人难忘的曲线。   孙过把从超市里带出来的瓶装水用胳膊夹着,单膝跪在女人脚边仔细扯出被车门夹住的裙摆,女人瘦长的双脚立即被那一抹垂落的酒红色包裹起来。   “该死的破车。”她退开一步,低声咒骂。   “抱歉。”   孙过绕过她,坐进车里拧开瓶盖喝下一口,将瓶中剩余的鬼气倾倒在副驾驶座上。   时值旧历鬼月,鬼魂的力量在增加,瓶中鬼气的力量也在增加,在补给之前,车里还残留的那一点鬼气经常会捉到鬼魂之类。孙过开出租多年,经历过太多鬼月,对此习以为常了。   他耐心看着液态鬼气蒸发似的从座位上完全消失,转头看到女人正把脸贴在车窗上气势汹汹地瞪他。二者目光相遇,女人凶猛地砸了几下车窗。   孙过摇下车窗:“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废话。”女人敏捷地抓住他的胳膊,“有人告诉我你可以帮我。”   孙过看一眼箍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上下打量她:“我的劳务费很贵。”   “可恶!”女人叫道,“我只需要一个翻译!我要告诉我哥我的死不是他的责任,这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   孙过笑了笑:“小菜一碟?你知道你哥在哪儿吗?”   女人锁紧眉头:“他是活人,找到他很容易。”   孙过拉住她垂下的长发,凑近她的脸:“跟我上床,算是报酬。”   “你!”女人由于羞耻和愤怒涨得满脸通红,夺下自己的头发,“我是鬼,没办法跟人上床!”   “在我眼里,你是实体。”孙过捏住残留在手中的一根长发,在她眼前搓了一下,“而且你既然是鬼,道德上就更无所顾忌了吧。”   女人与孙过对视几秒,咬牙切齿地冷声道:“可以,但你必须先帮我。”   “先上床。”   孙过打开后车门。   女人愤然上车。   她想要找的是自己的双胞胎哥哥,那场致命的车祸之后,她既找不到他的人,也找不到他的尸体和鬼魂,但她确定他活着,正为她的死深深自责:“这一定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   女人生前和死后的记忆零碎而且混乱,孙过从后视镜中看着她浓妆艳抹间透露的凄凉:“你多久没照镜子了?”   “鬼可以照镜子?”女人尖酸冷笑,“你把我当人看,难道能干得更爽?”   孙过不吭声,在第一家经过的小旅馆门口停车,带她到前台开房。前台接过房钱,看着女人暧昧地笑了笑。   女人一愣,跟在孙过身后追问:“为什么他能看到我?你做了什么?”   “很简单。”孙过打开房门,拽她进厕所,在脏乎乎的镜子前从身后抱住她:“自我暗示很不可思议,你认定自己是透明的鬼,那别人的眼光对你来说就不存在,你认为我可以看到,自我暗示就有了裂痕,现在,你都可以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了。”他握起女人护住身体的双手慢慢分开到她身体两侧,低声耳语,“你想的没错,你哥的确认为是他害死了你,否则他怎么会愿意把自己的躯壳借给你栖息,也许他以为这样就能让你活下去。”   “你说什么?”   孙过抓住晚礼服的前襟用力扯开,柔软的布料立即滑落在她的脚下:“虽然是鬼,但你一直在以人类的身份,确切来说是以你哥哥的身体活着。”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进镜子,“所以你当然找不到他,因为你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他怀中的身体像被抽去筋骨一般瘫倒,女人哭泣的脸则渐渐浮现在镜中,那是一张更加柔软的,更加女性化的面孔。   孙过唤醒男人,走出房间,任凭他面对镜中的面孔失声痛哭。 第4章 娃娃   柜台后面的青年听到一阵细碎的风铃声,抬头望向进门的孙过:“欢迎光临。”   “晚上好,关老板呢?”   “我母亲今天白天病情恶化,现在人在医院。”青年的声调十分平静,像在谈论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大限到了。”   “阴气重本来就不该碰这行。”孙过倚着柜台看青年从货架最上层取了瓶装水和木匣,“刚上大学就要被束缚在这,甘心吗?”   “谁让这是家族事业呢。”青年笑了笑,打开漆迹斑驳的木匣,取出一张字条递给孙过,“这是纸和尚的委托,五三二分成。”   孙过为鬼门关做事快十年了,依然猜不透鬼门关为何拒绝使用任何电子通讯而逼着委托人上门求助,又为何一定要将委托亲手写下来锁进匣子。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字条,字迹依然遒劲,却显然不是出自青年母亲之手,透着一股入行未深的阳刚之气。他用两指夹住字条扬了扬:“新一任关老板的初次委托,应该裱起来留作纪念。”   “把鬼门关的东西留在身边,活得不耐烦了?”青年从他指间抽出字条,屈指勾过一旁布满铜绿的小鼎,用打火机点燃字条扔进去。两人之间猛的窜起一条火舌,沾着鬼气的字条转眼只剩一撮冷灰留在鼎底。   孙过拿起柜台上的瓶装水:“回见,关老板。”   “请小心。”   孙过走出镇在城市东北方的小超市,驱车前往纸和尚的住处。   纸和尚有心理学博士的一纸文凭,却混进寺里当起了出家人,其实七苦不放,八戒不清,偶尔做点内行事,大多数时候招摇撞骗,难得向人求助。他的委托措辞含混,只说是洋娃娃的麻烦,又说不是不能解决,但出家人恻隐之心太重。   孙过在山顶的寺门口停车,等在那里的纸和尚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小女孩,女孩看上去不过五六岁,正困倦地揉着眼睛。   女人脸上布满惊恐,在孙过下车后更是抱起女孩搂在胸前,拉着纸和尚的袖子恳求:“大师,我后悔了,我女儿还小,她不会害人,我不想和她分开。”她又看了孙过一眼,把女孩搂得更紧。   “怎么怕成这样?”纸和尚宽慰女人,“我只是叫出租来送你们回家。”   “妈妈,”女孩扭过身子,一双漆黑的眼珠看向孙过,“没事的妈妈,我们回家吧。”   纸和尚又安慰了几句,把女人带到副驾驶的一侧,孙过帮女人打开车门,向纸和尚投去一瞥,后者苦笑着耸了耸肩。   山中茂盛的枝叶阻挡了月光,暗夜行路,全凭车灯照亮车前的一方山道。孙过耐心等到女人紧张的呼吸渐渐平复,看一眼她怀中的女孩:“你女儿真漂亮,多大了?”   女人低头看看怀中熟睡中的女孩,嗫嚅道:“应该是十二岁了,她……自从六年前那次事故以来就没再长大……别人……都说她是不干净的东西,让我把她带到纸大师这里,我……”   女人捂住嘴开始抽泣。   “儿童的灵魂最无辜也最纯洁,”孙过说,“她是为了你才留在世上。”   “我知道。”女人声音颤抖,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我舍不得,就算所有人都轻视我,就算他们都不承认我们母女,我也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啊……”   “马上就要第七个年头了。”孙过打断女人神经质的重复,“灵魂哪怕只有一点污迹,也会在游荡七年后引发灾祸。”   “我的女儿当时只有五岁,”女人哭叫道,“她的灵魂怎么会有污迹?”   “是啊,一个为了母亲而成为游魂的孩子怎么会有污迹。”孙过停下车,揉了揉女孩的发顶,“愿意让妈妈变成坏人吗?”   女孩摇头:“不愿意。”   女人愣了:“我?我变成坏人?”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当然记得,我叫……”女人的十指插入长发,弯曲身体挣扎着,“我……我的名字是……”   孙过看着女人纠结的姿态,又看向她膝上的女孩:“在事情变得更坏之前,走吧。”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从女孩口中发出,她清亮的眸子黯淡下去,变成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布娃娃。   女人如丧子的野兽般咆哮,血红的双眼透过发丝瞪向孙过:“所有人!所有人都说我是个抱着娃娃的疯女人!可这是我女儿!为什么要让我的女儿离开我!为什么!”   “我不是要让她离开你,而是要切断你在这世上唯一的留恋。”孙过扬起手指向女人身后,“没人认为你是疯女人,对他们来说,你只是个无法销毁的可怕娃娃。”   女人转头看着车窗上映出的影子,随即发出一声凄厉悲鸣。   “你也该走了。”孙过说。   话音刚落,副驾驶座上只剩两只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娃娃。 第5章 鬼域 孙过抬手遮住侵略性十足的强光。 “你醒了。” “关老板?” 孙过头痛欲裂,勉强张开右眼看向声音的来源,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正是鬼门关的新任老板。 腕上轻微的机械震动已经停止,不用看也知道手表的指针停转了,车内计程器的电子计时也是一团糟。孙过望向窗外,满目尽是淡金的沙滩与一望无际的海水,灼热的空气扭曲了事物的线条,使搁浅在岸边的拖船看起来像是要融化一般。 “鬼域。” 孙过昏睡前的最后一秒还在秋日凌晨的街头,此时却面对着夏日冷清的海滩,必然是被绑架到了别的空间。 只要有强大的鬼气做材料,无论是人类孙过,还是刚死不久的新鬼,都可以造出一个鬼域来。 “鬼门关真不是浪得虚名。” 听到孙过的感慨,关老板从窗外收回目光:“这鬼域是谁做的?” “一个新鬼,没想到它会偷偷跟着我。” 关老板不以为然:“新鬼哪来的实力?” “你的鬼气这么强,稍微挪用一点就足够了。”孙过笑道,“新任关老板连这点都不懂,真让人担心鬼门关的未来。” “你都懂,不还是被新鬼算计了。”关老板反唇相讥,心情却仿佛十分好。 孙过扶额细细打量关老板的侧脸:“为了留下继承人,关老板一上任就得马不停蹄地寻找交/配对象。我开了一夜的出租,还要接你出去相亲,才会露出破绽让它趁虚而入。” 关老板皱眉:“说话注意点,先把我们弄出去。” “新鬼就算造出鬼域也没有能力支撑太久,你看它,到现在都没能现形。”孙过说,“我们就耗着吧,天快亮了。” 车外是炎炎夏日,车内的孙过却仍感受到初秋凌晨的微凉。这个鬼域是只有视觉幻象的不完全体,孙过暗忖,一个失败品。 “孙过。” 关老板突然打破沉默,低声道,“在找到新娘之前,我还有事要做。” “是什么?” “你。”关老板攥住孙过的衣领拉向自己,倚在车门上顺势下滑,吮吸孙过的下唇,“你渴望我,是吗?” “我怎么敢呢?”孙过曲臂抵在车窗上,含住他的唇,又埋头亲吻他的颈侧和锁骨。关老板的呼吸渐趋急促,一双手越过孙过的肩膀绞在一起,孙过从他腰间扯出衬衫下摆,探入右手抚摸他颤抖的胸膛。 一把尖刀刺进孙过的后颈,孙过冷笑一声,右手扼住关老板的脖子,左手拔下尖刀,刀刃亮白如新,没有沾染半分血迹。 “你最好记住,”孙过一刀捅在关老板胸口,膝盖死死压住他腹部,根本不理会骨头断裂的声响,“副驾驶是给鬼坐的,鬼门关要的是交/配对象不是新娘。” 新鬼的面孔扭曲成一团,迅速脱离了关老板的形态,在他身下挣扎得七零八落:“你居然在我的鬼域放肆!” “你的?”孙过说,“你还不明白吗?鬼域里不会受伤才是鬼域主人。像你这样的新鬼,就算用上鬼门关的鬼气,也只能做到易容和造物而已。” “王八蛋!”新鬼徒劳地挣扎,逐渐变得残破透明,最终无影无踪。 孙过整了整衣服,拿起新鬼造出来的、尚未消失尖刀,猛地刺入自己心脏。 “你醒了。” 从鬼域回来的孙过狼狈地大口呼吸,从后视镜中看着车后座上的青年:“关老板。” “未经我允许就挪用我的鬼气,知道后果吗?” “当然知道。”孙过说,“你才是鬼域的最终boss,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吸收我的魂体。” “但你知道我不会。”关老板弯了一下嘴角,“跟新鬼玩得好吗?” “好极了,如果不是他捅我一刀,今天会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今天才刚刚开始。”关老板打了个无趣的呵欠,“天亮了,出发去找交/配对象吧。” “遵命。”孙过笑了笑,在曙光乍起的清晨发动车子。 第6章 顺从 字条右上角标注了三十五万的委托金额,记录着一件怪事:从一个月前开始,委托人总是记不得夜里发生的事,但他的情人记得,情人的手机里存着甜蜜的照片视频,两人的朋友们也有见证。委托人忍无可忍,想要个了断。 关老板点燃纸条,扔进小鼎:“五五对分。” 孙过错愕地看着他递来的一支烟:“这是什么?” “定神烟,每人每天一根。”关老板掉转香烟把烟蒂对准他,看他不拿,直接塞进他嘴里,“最近似乎出现了一个魂匠,能把灵魂拆解重造,我不想我的员工遭殃。” 孙过笑了笑,伸长脖子把烟头凑到他点燃的打火机上:“多谢了,关老板。” “请小心。” 孙过叼着烟上车,一脚油门下去驶出关老板的视线范围,将只抽了一口的烟从车窗吐出去,靠边停车,喝一口瓶装水,剩下的倒在副驾驶座上。 他初次被鬼门关招募时,现任关老板还是十岁小孩,一双透彻的黑瞳激起了他的戒心,如今孩子成长为关老板,孙过更不敢掉以轻心。 孙过将车停在一家夜店门口,抓着方向盘陷入沉思。 两个男人拉扯着踏碎积水中倒映的灯红酒绿,摔门的力气几乎要震碎车窗。 孙过回过神来,后视镜只剩兽脊一般隆起的背部,一只手猛地抓住驾驶座的椅背,随着后座哀鸣似的伸吟时时用力收紧五指。孙过也不言语,右手五指轮流敲打方向盘等人开口。 “再闹我就坐前面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喘息着,“放开。” 年轻人推开身上穿西装的男人,整理着衣服坐起身,刚在后视镜中与孙过四目相对,便立刻被西装客捏着下巴转开了。 “文略,不准你看别的男人。” 西装客的声音里灌满酒精,酒精又酝酿出深情,年轻人只是用鼻息哼笑,竟然顺从了这毫无道理的要求,看着西装客的眼睛对孙过说了个地址:“麻烦你了师傅。” “不麻烦,分内事。”孙过随便客气一句。 目的地是城市另一端的高档别墅区,最便宜的房子也不下千万,孙过很少搭载那儿的乘客,行路并不熟悉,谨慎地控制着车速。醉醺醺的西装客不耐烦地低声抱怨,年轻人便探身到前座之间向孙过笑道:“师傅,开快点没关系,这条路上没什么监控。” “文略。” 西装客一声呼唤,年轻人又坐了回去:“怎么总是叫我?我又跑不了。” “你为什么总想坐在前面?”西装客反问。 “前面不挤。” “我不许你去前面。” “好。” 年轻人话音刚落,便又被西装客压在身下,车内立刻蔓延开欲望的味道。 出租车拐错了路口,沉浸于肉遇的二人毫不知情,孙过下车拉开车门,扳住西装客的肩膀甩了出去。 “别动。”孙过从怀里掏出改装汽枪抵着西装客的头,同时一脚踩实了车门将年轻人关在车内,年轻人脸上露出恶犬似的狰狞,握起拳头疯狂地砸着车窗。 “你想干什么?!” 西装客的酒完全醒了,试图反抗却被枪柄砸得摔坐在地。 “不要乱动。”孙过说,“让你的情人坐到副驾驶座上。” “什么?” “照我说的做。”孙过枪口一偏,子弹擦着西装客的头皮嵌入泥土,“我不想重复。” “文略。”西装客捂着伤口道,“去副驾驶座上。” 年轻人的双手已经在猛烈地敲击中肿了起来,听到西装客的话脸上的肌肉一颤,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毫不迟疑地执行了他的命令。 副驾上的鬼气是任何鬼魂都垂涎的美食,孙过太熟悉这种表情,这是一种即将餍足的贪婪。 年轻人在空中胡乱抓着什么东西填入口中,但肉体的行动终究追不上鬼魂的欲望,突然像被人抓着肩膀摇晃般震颤两下,一具与肉体长相完全不同的鬼魂挣脱而出。 “文略!”西装客不顾枪口威胁冲上前去拍打车窗,“文略!文略!” 他明显是在呼唤仍在鲸吞的鬼魂,而非昏睡在车座上的年轻人。孙过看着这一出闹剧,苦笑蔓延出来,却僵在嘴角。 西装客也愣住了。 上一秒还是完整的鬼魂,此时却是残破几个不成人形的东西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冲突。 西装客惊恐地看向孙过:“你把我的文略怎么了?” “那不是文略,”“魂匠”二字从孙过脑海中一掠而过,“是有人用孤魂野鬼捏出来的假鬼魂,你最近找人做过招魂吗?” “是他自己来找我的。”西装客将手掌贴在车窗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车里的鬼魂们,“上个月二号是文略的忌日,从墓园回来,他就在我的卧室里。” 孙过想不通魂匠迷惑西装客的意义所在,皱眉道:“这鬼魂让你帮他做过什么吗?” “没有。”西装客突然笑了笑,“他在世时从来都是我对他言听计从,这次却是我说什么他做什么。” 孙过眼睑一颤,松开眉心:“捏造他的人是你。” “什么?!” “你应该是在无意识间,抓了几个孤魂野鬼捏合起来,”孙过把枪收入怀中,“这个假文略完全受你的操纵,所以才显得格外听话。” 这个毫无自觉的魂匠愣了一会儿,垂头发出干枯的笑声:“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留恋我,以为他回来弥补我,到头来竟都是我自说自话。” “对,我的委托人不想再陪你玩这个游戏了。” 西装客一愣,额头抵窗,隔空抚摸昏睡在副驾上的年轻人的面孔:“所以说,我连他也失去了吗?” “没有完全失去。”孙过说,“但死者已矣。” “是啊。” 魂匠丧失最后一丝欲望的同时,那些不安的孤魂野鬼便完全消失了。 第7章 留下 交车点,孙过站在阴影里醒神。 夏末秋初,日夜交汇的时间越来越早,他有点睡不够。 出租车在他身边停下,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车主丁师傅,一个是孙往。 孙往点上一根烟,默不作声。 孙过付给丁师傅报酬,换上自己的假名卡,拆下车里的隔断。 孙往用舌头把叼着的烟拨到嘴角,将手里的纸袋递给他:“双胞胎兄妹那件事,这是报酬。” 孙过探头看一眼袋子里成捆的现金,伸手进去抽出一张:“我只要油费,那件事算我义务帮忙,我不想让关老板误以为我接私活。” “关老板。你说那个大学生?”孙往从齿间摘下烟蒂,屈指弹到一边,执着地擎着袋子,“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把你怎么样?” “规矩就是规矩。”孙过说,“对了,有时间回家吃个饭,爸妈想你了。” 孙往提起他的衣领拉到眼前:“孙过,别忘了你是吸收了婴儿的灵魂鸠占鹊巢,不要理所当然地装成他们的家庭成员,太恶心。” “跟他们形同陌路,他们就会高兴了吗?”孙过挥开他的手,“我这样就是在补偿他们。” 孙往一愣。 夕阳的余晖将二人的身影拉长,最终没入建筑物投下的巨大阴影中混为一体。 “我要开工了。”孙过把径自上车,沿城市的对角线驶往东北的关家。 关老板仍旧坐在柜台后面看一本仿佛永远也看不完的书,孙过不由得起了好奇心,想知道其他人在其它的时间打开这扇门是否会看到同样的情形。 “欢迎光临。” “晚上好。” 一成不变的寒暄过后,关老板加了一句:“这份委托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孙过疑惑地从他指间接过字条。 某个十字路口已经连续几天发生车祸,全部是驾驶人丧失意识后汽车失控导致,而每一个死者的死状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包括一些细小的擦伤。 十字路口的位置对孙过来说再熟悉不过,春夏秋冬,他曾无数次在那里看到雪花从天而降。 “你知道我搭载那个鬼魂的事?” 关老板理所当然地笑了笑。 传说鬼门关饲养的鬼魂躲在城市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窥探人间,孙过一向认为这是夸大其词的瞎话,鬼门关饲鬼不假,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此时此刻,却由不得他不信。 这份委托确实是为孙过量身定做,换做别人,根本不知道鬼魂会从哪里上车。 孙过把车停在路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请乘客上车。 农历七月暑气未减,乘客却仍旧穿着鼠灰色的呢子大衣,一上车便靠在门上,像是睡着了。 “挺没意思的,我讲个故事吧。”孙过把车开得平稳而快速,调低广播音量,“六七年前,零八零九年那会儿,上一任市长包养了个男人,感情应该是不错。有一年冬天在私会的路上出了车祸,市长是司机伤得很轻,第一反应就是逃离现场,扔下重伤的情人死在车里。话说回来,”孙过说,“逃又有什么用?最后还是被查了出来,情人的事,车祸的责任,全都曝光了。” 乘客毫无反应。 七年过去,生前再温和无害的鬼魂也会步入疯狂的境地。孙过知道乘客已经听不到自己的话,一切都是写好的剧本,结局是死亡。 红灯的秒数渐渐减少,孙过注意到垂直方向有一辆夜班的重型车高速驶向眼前的十字路口。 毫无预兆地,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这是……下雪了吗?” 乘客的话音刚落,出租车猛地冲了出去,侧窗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粉碎,扭曲的金属发出刺耳哀鸣,乘客的身体卡在变形的副驾驶座上,眼泪混合着鲜血从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晓峰哥,”乘客咳嗽着,断续地哽咽,“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好。” “真的?” 孙过笑了笑:“真的。” 乘客血肉模糊的脸上挤出一个分不清是喜悦还是哭泣的表情:“嗯……” 乘客造出的鬼域渐渐消失,孙过强撑意识,直到确定乘客完全消失才放任自己死去,猛地从外层的、他自己造出的鬼域中挣脱出来。 出租车还停在原地,乘客、重型车和雪花,都已经消失不见。 第8章 拼车 一个年轻男人与孙过擦肩而过。 男人与关老板年纪相仿,平眉细眼其貌不扬,孙过特意转身看了一眼,这才拾级而上拉开小超市的门,一股浓郁的鬼气扑面而来。 孙过扬手将歪到屋外的风铃拨正,反手关门,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关老板合起手中的书起身:“欢迎光临。” “刚才那是交/配对象的候选人?” 关老板把瓶装水和木匣放在柜台上:“怎么可能,我还是很挑长相的。” “那我呢?”孙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关老板二指夹住字条,递给他:“空有长相,又不能给我生孩子。” “真可惜。”孙过迅速扫完字条上的内容,点燃扔进小鼎,“还有两天就是鬼节,交/配对象还没有消息,要来不及交/配了。” “错过今年还有明年,错过明年还有后年。” “可你随时会死。” 话虽残忍却是事实,关老板并不恼火,笑着说鬼门关传了这么多代,最拿手的其实是保命。 他魔术似的从掌心里变出一根定神烟,塞进孙过口中,点燃打火机。 孙过偏头避开火苗:“魂匠已经解决了,我讨厌抽烟。” “这是鬼月,你们这些人跟鬼魂打交道太久,太容易灵魂出窍。”关老板卡着他的脸颊掰正,“讨厌也得忍着。” “你母亲从来没有这种讲究。” “我母亲只把你当员工。” 孙过看进关老板的眼睛,微微皱眉:“那你把我当什么?” 关老板扬眉:“玩物。” 孙过失笑,在关老板的监视下老老实实抽完一根烟,接过另一根揣起来出门。 乘客二十七八岁的面貌,呈现出完全放松的昏睡状态,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东倒西歪。孙过不时从后视镜里观察他的情况,心想若相由心生的说法属实,这位乘客一定是温和无害的那种,身为豪富之家的私生子,前途堪忧。 乘客睡得那么死,孙过再找个人拼车也不会察觉。 有人在路边淋着雨招手,孙过打起方向盘停在他身边,车窗被雨水打得模糊,那人又竖着衣领,完全看不清长相。 等孙过揉完了眼睛,对方还在副驾驶座和后座之间犹疑不定,孙过于是把他晾在雨里,一踩油门掠过了。 雨越下越大,路灯也在雨水中晕染开来,天地阴阳的界限更是一塌糊涂,原本冷清的街头,伸手拦车的影影绰绰,孙过将车速放得更低,掠过街边的人丛。 孙过在同一段路上来回开了几趟,路边拥挤的面孔却不断变换,孙过一一辨认这些面孔,突然一个甩尾逆向停在路边,打开车门抱起一个小男孩踩下油门冲了出去。 疯狂的车速把孩子吓得脸色煞白,在孙过靠边停车后战战兢兢地爬到副驾驶座上:“你是谁?” “出租车司机。”孩子并没有看向车后座的乘客,孙过松了口气,“这么大的雨,为什么不在家里待着?” “家里有人,”孩子小声说,“回到家,他们就会折磨我。” 孙过从手套箱里翻出毛巾,盖在孩子头顶。 孩子扯下毛巾擦拭脸上的雨水,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胡乱摸着自己的身体。——车外是倾盆大雨,他却没有被打湿分毫。 “新鬼都这样,偶尔误以为自己是人类。”孙过点起一根烟递给孩子,“来一口吧,趁现在是鬼月,还能找到点实体的感觉。” 孩子接过烟,只抽一口就被呛得拼命咳嗽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吞了口唾沫滋润喉咙,耷拉着嘴角道:“忘了。” “以前住在哪?” “忘了。” 孩子抽烟的姿势很老练,稚嫩的脸上现出怨气十足的神色。孙过用余光看他把烟蒂扔出车外,摇上车窗发动车子:“我送你回去。” 孩子打了个激灵:“你知道我家在哪?” “我当然知道。这辆车的副驾驶有鬼魂最爱的鬼气,车后座有一副方便附身的空壳,一个正常的鬼魂都会出现选择障碍。”孙过发动出租车,“只有你,连看都不愿看自己的身体一眼。” 出租车瞬间加速,强大的惯性使孩子的身体撞向后面,穿透椅背撞入后车座上的身体。 原本瘫软着的乘客猛地张开眼睛,发出吃力的嘈杂的呼吸声。 “定神烟的味道不错吧。”孙过从后视镜里与那双绝望而软弱的眼睛对视,“欢迎回家,纪先生。” 第9章 阴路 风铃声响,超市的门却纹丝未动。 穿门而入的年轻男人身形渐现,走进柜台,站在关老板身后。 “回来了。”关老板合起手中的书,从桌上的小鼎中抓一把灰烬,转身面向男人。 男人捧起他的手,低头舔食他掌心里的灰烬,惨白的脸上渐现血色:“孙过已经在路上了。 孙过推门而入是一刻钟之后的事。 “欢迎光临。”关老板点头。 “晚上好。” 关老板今天与以往不同,平时跌落眼前的刘海抚在头顶,配上一身合体的正装略显陌生,神情倒还是跟平常一样。 “怎么还不出发?”孙过问,“难道在等我?” 未婚的鬼门关老板要在鬼节这天晚上出门交/配,超市员工放假一天,孙过来这纯属临时起意,关老板却似乎并不意外。 关老板指了指身后:“你白天睡觉的时候,他一直在你耳边说着让你来这儿,所以我猜你八成会来的。” 孙过这才察觉到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正是两天前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年轻男人:“这是你养的鬼?” “也是我父亲。”关老板侧身而立,摊平手掌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水平线,“这位是我的员工,二位之前见过了。” 孙过反射性地握住男人递出的右手,男人掌心温热,血肉丰满,如果不是关老板亲口承认,很难相信他是一个鬼魂:“你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是什么难事。”关老板道,“愿意当我的司机吗?可能会死。” “交/配是关老板的人生大事,我怎么能缺席呢。”孙过接过他递来的定神烟,点燃,“我不怕死。” 关老板笑了笑,递给他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个女孩的名字、生辰八字、死亡地点和时刻:“为我找到她。” 出租车从超市出发,离东北鬼门,经西北天门,过西南人门,入东南地户。周围的景色像浸了水的国画,扭曲坍塌聚成纯粹的黑暗,纯暗中先出现寥寥几柱白光,眨眼工夫就是化作满眼蹒跚的游魂,每隔一段距离便有阳世焚烧黄纸的火堆隐约出现,那些便是十字路口了。 “阴路。”孙过说出声来。 作为出租车司机,他比任何人都熟悉这座城市,十字路口的火光足以指引着他到达正确的地点,在零点前及时找到女孩的鬼魂。 也许因为时间仓促,与关老板八字契合的女孩长相并不出众。她头七未过,还没有充分的自觉,一脸迷惑。关老板下车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揽住她的腰带进车里。车门一开一关也就一两分钟的工夫,察觉到异样的鬼魂们便聚拢过来。 “孙过,”关老板说,“自求多福。” 关老板庞大的鬼气原本如空气般充斥在车内,此时却凝聚在出租车的后座,形成无法透视的浓黑结界,无声死寂。 孙过身上的活人气味失去掩护,瞬间如狼群中的羔羊。 游魂们垂涎的低语浪潮般席卷而来,车窗在无形的压力下发出即将碎裂的沙沙声。 孙过看向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后者也看着他。 进出阴路必须有牺牲品,而牺牲品当然不会是一个鬼魂。 “没办法了。”孙过抽出匕首扎向手腕,却被猛地攥住手腕。 “我才是关抑准备好的牺牲品。”男人说,“你只是司机。” 男人开门下车,喧嚣的鬼魂们一哄而上争啖血肉。孙过眼睁睁地看着以假乱真的血肉横飞,却一直不见男人魂体出窍,鬼魂们愈发狂躁,发出凄厉的嚎叫声。 “是他坚持太久,还是我完事儿太快?” 关老板的声音响起,鬼气再次充盈车内,女孩的魂体消失不见,只剩一缕微弱的气息。关老板系起衣扣,额头抵在车窗上向外张望。 “第一次总是坚持不了太久。”孙过也向窗外望去,男人的魂体仍然死死附着在所剩无几的血肉中,“用自己的父亲做牺牲品,也只有鬼门关能做得出来吧。” 关老板笑了笑,屈起手指缓慢而均匀地敲打车窗,敲到第九声,男人的魂体挣脱而出,转眼间便被鬼魂争先恐后地撕碎吃光:“养他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他巴不得去死。毕竟,”关老板从后视镜中看着孙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尘归尘,土归土。” “说的也是。”孙过心中一寒,发动车子。 第10章 团圆 孙往闯进超市,越过柜台抓着关老板的衣领拎到眼前:“孙过呢?” 关老板横起胳膊凭空一摆,阻止护主心切的鬼魂:“你不是孙过?” “装什么糊涂!”孙往咆哮,“孙过人呢?” 关老板并不回答,抬手握住孙往的拳头。他看似文弱无力,却把孙往攥得五官都拧成一团。 关老板松开手,孙往狼狈地退后一步。 “我知道你。”关老板用手指扫了扫起皱的衣服,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凳子,“孙过的双生哥哥,就职于独木桥。” 孙往脸色微变。 维持这座城市阴阳平衡的机构也有一阴一阳,与东北的鬼门关相对的,是坐落在西南的独木桥。虽然是同行,但鬼门关擅长安魂和养鬼,独木桥以镇魂和猎鬼见长,鬼门关笑独木桥连见鬼都做不到,独木桥则不屑鬼门关与鬼通亲毫无底线,两家即使算不上敌对,也互相看不惯了几个世代。 “放心,这不是孙过告诉我的,我有我的情报网。”关老板绕出柜台走向孙往,“我很好奇,如果我告诉乔院长他的员工里就有一只鬼,他会不会觉得愧对祖先?” 孙往脸色更差,后退一步。 他早就警告孙过不要留在鬼门关,关家人既然能见鬼养鬼,就能轻易识破他并非完全的活人。孙过置若罔闻,长久以来倒也安然无恙,孙往原以为自己可以放心,但只是初次见面关老板就识破他的身份,又何况孙过。 关老板站在原地不再逼近,双手自然垂放在身侧:“你想知道孙过在哪,是吗?” “对。” “我问,你答,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告诉你。”关老板说,“成交?” 孙往从闯入超市的那一刻就察觉到身边充斥着强大的鬼气,武力反抗的可能微乎其微,只能退让:“成交。” “OK,第一个问题,你死了多久?” “几百年。” 关老板一挑眉:“你的名字,身份,长相。” “不记得了。” “也难怪,都这么久了。”关老板笑笑,“你跟孙过是什么关系?” “朋友。” “怎么认识的?” “忘了。” 关老板看进孙往的眼睛,良久,垂下眼睛:“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几时附身在这对双生子身上的?为什么选他们,我要听详情。” “三十多年前,”孙往紧盯他的双手,“我们本来想离开这个城市,但总是出不去,正巧遇到这对即将胎死腹中的躯壳。” “为什么这对躯壳不会腐烂还能正常成长?” “不知道。” 关老板扬起双手,孙往后撤一步。 然而关老板只是缓缓鼓掌而已。 “我很满意你的回答。”关老板道,“现在轮到我回答你的问题了,孙过在鬼节那天被我关在了阴路……” 孙往拔枪抵在关老板眉间,眼中骤起杀意,关老板扬起二指抵住枪身,硬是把他的枪压了下去,“放心,他的身体还活着,今天是八月十五团圆劫,他能挺过今天,就能回来。” 孙往心一沉:“你想让他再也脱离不了躯壳,同生共死?” “对。” 孙往脸色煞白,双目赤红,鬼魂试图脱壳而出,却被关老板的鬼气压了回去。 “我骗你的。” 关老板耸了一下肩膀,“我是生意人,不讲究阴阳平衡,除鬼只是我赚钱的手段。不怕死的人才最忠诚,我怎么舍得让我最喜欢的员工有机会去死呢?” 孙往一时看不透当前的情势,呆立原地。 “独木桥是死正直的木头脑袋,顺带着员工也都变成了冲动的蠢货。”关老板嘲讽地笑了笑,“把孙过关在阴路是为了增加他的力量,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和躯壳不腐烂,费了不少工夫。”他戳了戳孙往的胸口,“这叫员工培训,让你们乔院长学着点。” “他什么时候回来。”孙往仍紧紧握着枪,“爸妈还在等他回去过中秋。” 关老板转头看向墙边老旧的落地钟:“我也在等。” 农历八月十六的第一声钟响回荡在超市有限的空间里,夹杂着灵魂归窍时失控的呼吸声和咳嗽,十二声钟响过后,满脸倦容的孙过从超市货仓里走了出来。 第11章 行李 烟灰簌簌落下,不着痕迹地消失在风里。 孙往打开阳台的门,闻到烟味又退出去,敲敲门玻璃。 孙过张开眼睛,把烟捻进烟灰缸,从躺椅上站起来开窗通风。 “别抽太多定神烟。”孙往眉头紧皱,“如果跟躯壳绑定在一起,躯壳死了你就会变成普通鬼魂。” “我在阴路待了一个月,需要定神,过段时间就不抽了。”孙过推开孙往递来的真正的香烟,“抽不来这个。” 孙往转而塞进自己嘴里,哼笑:“活得这么克制,枉生为人。” “不喝酒,三餐定时,营养均衡,勤快健身,规律坐爱,这样一个人居然批判我活得太克制?” “这是作为医生的形象工程。”孙往享受地吸口烟,“鬼门关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嗯。” “他似乎不打算采取什么措施。” “关老板自己都算半个鬼,不会像独木桥那样赶尽杀绝。”孙过靠在窗台上,看着眼前的孙往,“也许他能帮忙让我们清醒过来。” “清醒?”孙往反问,“我们什么时候糊涂过?” “我们失忆了,这还不够糊涂吗?”孙过说,“姓什么叫什么,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你不想知道?” 孙往挑眼看他:“我不想知道这种哲学命题的答案。” “你还挺有点冷幽默的。” 孙过笑了笑不再说什么,离开阳台去厨房帮爸妈做饭。 轮胎和路面急速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孙过胸口猛地撞上方向盘,剧痛使涣散的精神全部集中在路中间的女人身上。 孙过下车帮她提起行李放进后车厢:“何必把拦车演绎成自杀呢。” 女人不接话,冷冷地伸出食指命令孙过:“放到后座。” 她的手指不自然地蜷曲颤抖,手腕肿得很高,孙过瞥了一眼,不动声色。 旅行箱十分沉重,大概有百十来斤,且只能手提不能推拉。孙过搬动起来尚且勉强,不知她是怎么带着它四处走动。 “出城。” “从哪个方向出城?” 乘客抬眼从后视镜中与孙过对视:“我又不是司机。” 孙过也无视了她丝巾下的青紫。 其实乘客以如此极端的方式拦车不难理解,此时正是出租车的偷懒高峰,最近又怪事频发,没多少人有勇气愿在午夜接单。 “出城之后去哪?”孙过问,“还带着这么重的行李。” 乘客垂手轻轻拂过旅行箱:“出了城再说,我居无定所,箱子里是我全部身家。” “居无定所不是好事,人就该待在应该待的地方。” “树挪死,人挪活。”乘客不屑冷哼,“不过,这地方很有魅力,我本来只是路过这儿,中途下车透透气,结果……”她流水般的声音戛然而止,茫然而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把脸埋进手掌,“无论如何,我得走了。” 孙过避开大路,从小路中穿梭出一条捷径,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把乘客带到城市边界,打开车门提出她的行李。 乘客面露不悦,看一眼地上的旅行箱还是跟着下车:“你什么意思?” 孙过叼起一根烟,护住打火机的火苗引燃,指向身后:“再走五步就能出城了。” 乘客似乎有抗争的企图,张了张嘴没说话,也不上前拿行李。孙过退开一步,乘客这才走过去,双手拉住旅行箱拖行着后退。 孙过看着乘客后倾的肩膀先接触到城市边界,像吃了一惊似的瞪大双眼,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捂住胸口以一种奇特的角度弯下腰去。 一股巨大的力量冲进孙过怀里,乘客的长发散落,遮住了苍白的面孔。 孙过抓住她脑后的长发,手腕一拧使她转身:“你看。” 女人的身体仰面倒在城市边界的另一端,四肢以死亡的角度摊开,毫无生命迹象。 “那是……我的身体……” 孙过在她身后推了一把,乘客向着尸体踉跄几步,再次被弹回孙过的怀里。 “那不是你,你早就死了。”孙过握住乘客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鬼魂一旦进入这座城市就会被禁锢在这里,不管你附身多少人,都出不去,记起来了吗?” 腐 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 览器访 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 读后 删 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责 乘客尖叫着挣扎起来,无数面孔从她脸上闪过,最终浮现出与孙过一模一样的五官,用男人的声音咆哮道:“还给我!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可这是我的。”孙过呼出一口烟,乘客顿时惊恐后退。 “这么害怕定神烟,只能说明你自己的身体就在附近。”孙过走向滞留在城市境内的旅行箱,弯腰打开,沥干了血的肉块萎缩发黑,装在密封袋中拥挤地塞满了整只箱子,“真可悲,”孙过蹲下,从尸块中找出一颗腐败的头颅,“为了说服自己还活着,一路走下来背了多少无辜人命,却连自己的脸都忘记了。” 鬼魂呆呆地看着箱子中的尸块,仰天发出一阵狂笑,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城郊的连环死亡事件,就此落下帷幕。 第12章 待毙 先进门的两人分列左右,一个魁梧的男人随后踱进超市。 关老板毫不意外,收起纸笔微笑颔首:“乔院长。” 乔院长也客客气气地勾起嘴角:“关老板,你知道我来的目的。” “当然。”关老板歪靠在柜台上,旁若无人地向孙过解释,“鬼门关历代与鬼结胎,鬼气越来越盛,人气越来越弱。明天是秋分,乔院长特意在日夜均分之前拜访,判断新任鬼门关是不是越过了人鬼的界限,这是传统。” “你上任之后鬼事翻番,普通人能变成魂匠,厉鬼远道而来。” 乔院长抽出腰间长剑,剑尖低悬,“结论是什么,你也心里有数了吧。” 关老板站直,对面三人的警觉地绷紧了四肢。 关老板走出柜台,双手垂在身侧,掌心向前亮给三人看,目光在超市有限的空间里扫了一圈:“我这里养了不少鬼,想在这儿杀我他们不会同意的。” 乔院长侧身让开一条路,做个“请”的手势。 一直冷眼旁观的孙过上前半步:“关抑。” 关老板压在门扉上的手指一顿,继续推开门走下台阶。 他落步于地面的下一秒,身后的乔院长提起长剑刺进他的身体。 关老板向前踉跄一步,低头看着从胸口戳出的剑尖,肩膀剧烈颤动,仰头向天发出一阵狂笑。 “历代鬼门关不在晚上出结界,是怕鬼气引来野鬼,把自己瓜分殆尽。”关老板转身握住剑尖一扯,剑身连带剑柄穿伤口而过,落在地上嘡啷作响,“而我……” 他温和的笑容在各人眼前留下残像,转瞬无影无踪。 独木桥的三人本能后退,惊慌失措地左右乱看。 “而我是怕聚不起人形。”关老板的声音在乔院长耳畔响起,嘴唇甚至触到他耳廓的绒毛。乔院长的心脏仿佛被握紧般猛然收缩,在两个手下的惊呼中低头看着陷入胸口的一截手臂,再抬头关老板就站在他面前。 “你大概不知道,初代独木桥是鬼门关的徒弟。”关老板对袭来的拳脚枪剑无动于衷,“我们骗了你们,你们送上门的意义,不是干掉非人的鬼门关,而是让鬼门关回归成人。” 他身形飘忽,笑容因而变得诡谲险恶,倾身向前凑在乔院长的耳边道:“但你运气好,我只想做鬼。” 一股狂风平地而起沿台阶上袭,超市门外凝聚起一只修长右手,紧接着出现的是关老板的整条手臂、肩膀和躯体。 孙过伸手拉开超市的门,伴着风铃声响,熟悉的五官在眼前逐渐清晰真实。 “欢迎回来,关老板。” 关老板微微一笑:“我回来了。” 第13章 始终 秋分之日的最后一缕阳光没入地平线,整个城市阴风骤起。 超市柜台上的小鼎里正燃着火焰,关老板从平时看的书上撕下几张书页扔进去,抬头看着推门而入的孙过:“欢迎光临。” “晚上好。”孙过环顾四周,往日里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鬼魂没有半点气息,“你养的鬼都去哪儿了?” “吸收了。”关老板又撕下几张书页,“如果不是有个活人的躯壳隔离着,你也会被我吸收。” “交/配对象呢?” “她也是我养的鬼。”关老板说,“不适应吗?也许我昨晚应该吃了乔院长的心脏,那今天就会跟往常一样。” 纸页没有及时添进鼎中,火焰迅速熄灭,关老板抓出一把灰烬放入口中,喝水送下:“但你昨天叫了我的名字,我很受用。” “理论上说鬼门关会越来越像鬼,我倒觉得我们越来越像佛,上任第一天我就失去了所有欲望,也很少有情绪波动。”他卷起已经撕掉一半的书,竖放在鼎中,划燃一根火柴扔进去,“大概是因为活得太久。” “十九岁算什么活得太久。” “鬼交的本质是灵魂重生,鬼门关都是上一代的复印本,虽然印了太多次有点失真,但阅历就是阅历。”关老板服下鼎中灰烬,“也许我比你还老。” 孙过捏住他的下巴,舔掉他嘴角残留的纸灰:“你烧的什么?这么香。” “历代鬼门关的日记。”关老板垂眼看他的嘴唇,“吃完比读完快得多,反正不会再有下一任,留着也没用。” “我看你不像无欲无求,倒像是心灰意冷。”孙过并不放手,笑道,“怎么了?一夜之间变成这样。” 关老板右手握住孙过的手臂,手指融入他的皮肤肌肉,孙过先是诧异,继而放任自流,一阵针刺般密集锐利的痛感几乎令他跪倒在地。 “我从最古老的记录下口,知道了一些往事。”关老板轻轻松松地单手搀住他,“我祖上最初的施术对象只有一个叫陆忱的人,不,应该说是鬼。 “陆忱战死沙场魂归故里,而祖上不肯只与他再相处七年,所以他……所以我,才想到通过鬼交长存世间,寻找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我很幸运,”关老板持续摆弄着孙过的魂体,“能在第一代就找到方法,不幸的是这方法太血腥,陆忱不肯原谅我。” 针刺变成刀砍,孙过本能地要逃,却丝毫摆脱不掉关老板的右手。 “我记不清找了陆忱多少年,也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以安魂为生,但确实很赚。”关老板扬起嘴角,“初到此处还是一片荒岭,方圆百里只有我和我的鬼们自给自足逍遥自在,可是活人永远热爱开疆扩土,无孔不入。” “这城市里的人,没有任何资格抱怨鬼事频发,这本来就是我的地盘,我的鬼域。”关老板穿过柜台改用双手搀扶,抱进怀里扶稳,“亏我有先见之明,知道你善良心软会为无聊的正义弃我而去,在你魂里做了一个记号。”关老板凑近他的耳朵,“陆忱啊陆忱,世界这么大,你逃了那么久,居然自投罗网,这是命。” 关老板右手一扯,孙过跪倒在他脚下,喉咙仿佛被堵住无法发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你忘了我,没关系。”关老板捏碎掏出来的符号,绕着孙过踱步,“但你居然找到了同伴。” “关抑。”孙过咬紧牙关挤出一句,“我记起来了……所有的事……” “那又怎么样?”关老板垂眼看着孙过的后颈,“跟我有什么关系?” “孙往也是我。”孙过说,“我回乡找过你,但没人知道你的下落,而我找不到让自己魂飞魄散的方法。” 关老板扬在空中的手顿住,鬼气凝结的利刃消散开来:“我差点忘了你有多怕孤身一人。” 孙过肩膀一轻,堵在喉头的阻力也消失了。 关老板蹲在他面前,提起他的下巴,偏头吻住他的嘴唇。 “陆兄,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