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爱情》作者:三秋泓 原创小说 - BL - 短篇 - 连载 高H - 狗血 - 骨科 - 年下 天之骄子渣攻X自卑怯懦美人 伪骨科年下 宋知雨寄人篱下,为了苟活,主动变成了继弟严越明最喜欢的床上玩具。 注意:没有排雷,到处是雷。自带扫雷系统,谢谢。 第1章   宋知雨没想到严越明今天会回来。   梅雨枝匆匆忙忙让厨房多做了两个菜,席上殷切地问候了这个继子。而宋知雨只是低头吃饭。   严越明没怎么说话,他对这母子俩一向无话可说。   宋知雨和梅雨枝三年前搬进严家,当时说好是做正经老婆的,但是一没有结婚证,二没有婚宴。梅雨枝虽颇有微词,但很快被严平一只三克拉的粉钻哄好。那颗钻像是嵌在梅雨枝雪白的手指上,常见她举手在灯下再也不曾看她摘下来。   宋知雨知道,这枚戒指是她从严平那儿讨来的有效印章,她高人一等的富太太作派,包括珠宝华服,从大厦一楼扫到顶楼的气度全依仗这枚戒指。这枚迟到多年的爱情的钻戒。   宋知雨还知道,梅雨枝四十五了,还准备给严平生个孩子,最好是个男孩。   宋知雨上了楼,一转弯,正撞进严越明怀里。   严越明勾了勾唇角:“哥,也不用这么着急。”   宋知雨缩着肩膀没动,被严越明掰着肩,从肩头一直摸到腰,像是慢慢收紧的锁链,一把捆紧了压在墙上。宋知雨全程没有一点儿反抗,脸上也没有一点儿表情。   严越明轻飘飘吹口气,把宋知雨过长的刘海吹开,逼他露出眼睛,这才发现宋知雨的眼睛有点红。   “哭了?”   宋知雨木呆呆没说话。   严越明神色冷淡,有点嘲讽地说:“别当了婊子还立牌坊啊?”   严越明说他是婊子。   宋知雨也没有反驳。   严越明知道宋知雨想通了,拍拍他的屁股,顺势揉了一把饱满臀肉。宽大手掌用力笼住半个臀瓣揉捏,像小孩子尝试捏爆他的皮球。他附耳道:“我难得回来一次。给我点惊喜吧,哥哥。”   宋知雨进来的时候,严越明在做他的物理卷子。   他把大灯关了,只拧开床头小灯。他身上的白色浴袍胡乱披着,不像浴袍,像是妓女做作的遮羞布。他撅着屁股趴在床上,那只严越明从十六岁开始就玩过很多次的臀更加肥白饱满,像是一只熟软的蒂口殷红的甜桃。他的后穴插着一根颗粒吓人的震动棒,穴口那圈肥嘟嘟的粉肉被撑得发白,腥甜的水液从缝隙里艰难地淌到他大腿上。   宋知雨咬着床单,用手圈住震动棒的根部,开始自慰。那根深粉色的东西在他的白屁股里进进出出,速度渐渐快了,快出残影。宋知雨浑身滚烫潮红,扭着屁股配合自己的手,把震动棒一次次齐根插入,像是性事老练的娼妇。   严越明看到灯下的穴肉被狰狞颗粒带出,粉红湿润,不停张合吮吸,淫液淋漓,噗嗤噗嗤乱响,可见吃得多深多满足,淫荡得让人叹为观止。   严越明放下笔,坐在床上,把震动棒拔出来,欣赏殷红的脱水贝类一样疯狂收缩的穴口。宋知雨穴里空了下来,难耐地在床单上磨蹭。严越明把他翻过来,发现他的阴茎已经竖起来,奶头被自己偷偷用床单磨得鼓胀熟烂如过季的莓果。   他舔他的乳尖,满意地说:“我喜欢这场表演。”他的牙齿锋利,咬得宋知雨低低哭吟,颤着脊背好像被强制受精。宋知雨挺胸,让严越明把绵软发红的乳肉吃得更深。   宋知雨意识恍惚,只觉得乳在严越明的嘴里一点点鼓胀,又一点点融化。他整个人都要像百货商店里廉价的奶油冰淇淋一样在烈日之下融化了。   严越明把乳孔狠命嘬开了,看到那小小的针眼大的乳孔,又叼进齿间,笑着说:“哥,你能怀孕吗?能喂奶给我喝吗?”   宋知雨明知不能,却还要拉着严越明的手盖在自己的小腹上,装出含情脉脉的模样:“越明今天晚上就搞大我的肚子好不好?哥哥给你生孩子。” 腐 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 览器访 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 读后 删 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责   严越明一副被取悦的模样,被打了一剂语言春药似的,下面一团鼓鼓囊囊地顶在宋知雨的大腿上。   宋知雨揽着他的脖颈,用唇舌取悦他的喉结和敏感的脖颈,右手腾出来放出了他骚动不安的阴茎。流水的多毛的紫红色怪兽。顶端的眼儿涨红了,裂开条缝,腥液滴滴答答流在他的手指上,把他雪白的手掌当免费的巾帕。   等那根东西完全勃起了,宋知雨自己把腿分开,抓住脚踝,变成一只取用方便用随意的肉壶,睁着眼睛看着严越明扶着阴茎插了进去。   宋知雨的骚穴吃下男人阴茎,就如同按下开关,红润柔软的嘴唇张开,小声又淫靡地开始叫春。   他作为一只雌兽的发情期要等到严越明满足为止,也就是要等严越明把他圆沉囊袋里的东西射得一滴不剩,全喂给他屁股里那张圆鼓鼓骚嘴。   半夜两点钟,严越明作为一只野兽的时间结束了。   他打开家庭影院,调出一部文艺爱情片。他把宋知雨抱在怀里,两个人都等着主人公开始接吻,然后他们也像被精准安排的时间线一样,开始接吻。   因为严越明说,接吻需要爱情,他和宋知雨之间没有爱情,但是他们可以伪造爱情。毕竟接吻是一件很让人愉快的事情。   文艺片的爱情像是强效药剂,注入心脏,两个人开始回春,开始接吻至脸红心跳。   严越明含着他的唇,很温柔很温柔地喊他名字,知雨知雨。好像裹藏了无限爱意的呼唤。   宋知雨搂着严越明的脖颈,把自己湿红软嫩的舌尖伸出来给他吮。   宋知雨想,或许性有一点恶心又有一点难堪,但是接吻很美好。   他喜欢在深夜凌晨接吻,就算对象是严越明。   宋知雨萌发出一种很短暂很沉痛的爱意,那种爱意类似于爱情,一瞬间把宋知雨的心榨干了,炸成一朵很小的烟火,然后照亮了严越明漂亮的黑眼珠。   “哥。”他吻宋知雨唇角,“梅女士,就在门外吧?” 第2章   宋知雨的舌尖猩红,较细而长,像是密林中腹行的蛇的信子。他嘶嘶地舔着严越明的唇,似睡非睡的眼睛温柔多情,还没来得及从他的假性爱情幻觉中醒过来。   他听到严越明的话,脑袋里有一瞬间的放空,木讷滑稽起来。   半晌,宋知雨摇摇头。   他松开环在严越明脖颈上的手臂,从他怀里爬出来,然后很畏冷似的用污渍斑斑的浴袍裹住了自己。他想要说话,发现喉咙已经因为闷声叫春嘶哑扯裂。他咳嗽了两声,轻声说:“我回去了。”   严越明关了家庭影院,把弄脏的床单扯出来,床单像条绷紧的珠灰色银河,曲折流淌到宋知雨脚下。   严越明说:“别忘了把这个带走。”   他们这对继兄弟偷情已经持续了三年。为了不让人发现,沾满体液和眼泪的床单、 被套或者衣服,都由宋知雨偷偷洗干净。整套流程连贯又不拖泥带水,严越明掌控节奏,决定情节。   宋知雨“哦”了一声,觉得喉咙疼得更厉害。   他从床上爬起来,肉洞里的精液没流干净。他必须缩紧红肿的穴口,才能保证精液不流出来弄脏女佣每天都要擦拭的枫木地板。   宋知雨一边把床单团在怀里,一边魔怔地想,要是精液淅淅沥沥地落在地板上,第二天,女佣就会在客厅里大叫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家风清白门第高贵的严家有人夜里通奸。若是刨根挖底,他们或许真的能发现,那条乳白腥臭的蜗牛黏液一样蜿蜒的精流,是从正经少爷房间里连接到那个寄人篱下的野种屋中。   “喂。”严越明盯着宋知雨恍惚的眼睛,这一声喊让他回了神。   宋知雨终于抱着脏兮兮的床单离开了。门把轻轻打开,锁钥轻轻落下,咔嗒,轻盈甜腻的一声扣合,好像就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宋知雨回到卫生间,开了花洒,水汽朦胧盛大,吞没整个卫生间。细密洁白水柱下,宋知雨跪趴在地砖上,屁股艰难地撅起来。过烫的水珠在他有些过分苍白的身体上滚落,烫出宛如高潮的烟粉。他瘦得分明雅致,但是臀和胸却被玩弄得肥圆不似寻常男人。晶莹绵密的水珠从他支楞清晰的蝴蝶骨滑落,流进微凹的背沟,舔过他腰上鲜红的掌印,啄吻他臀上的红痕。   宋知雨把手指伸进去,把严越明射得太深太多的精液一点点导出来。   他的额头抵在地板上,慢慢的,没了动静,像是跪着睡着了。   宋知雨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钟了。   他这些年的生物钟很混乱,两三点以前很难睡着,真正的睡眠时间只有两三点以后到七点的四五个小时。所以有时候他还需要午睡。   严家的女佣腹诽他,每天好像睡不醒似的,嘴唇红得像妖精,很不正经。也许说是上大学,其实是在外面干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毕竟宋知雨的确很漂亮。   他坐在餐厅里吃冷掉的早餐,白粥并咸蛋,还有一碟榨菜。他喜欢中式早餐,虽然吃得不多。旁边清理茶几的女佣盯着宋知雨敲开咸蛋的清瘦洗白手指,比新笋干净皎白,指甲也修剪得一丝不苟。野种的眼睛很大,瞳仁清亮,眉眼舒展,因为他似乎常年精神不太好,总有一种似睡非睡的媚态。   女佣在心里嗤之以鼻,野种有野种的长相,正经少爷有正经少爷的长相。   今天周末,宋知雨课表没课。他吃完早餐经过花园,从巴洛克风格的大窗户里看到花园刺柏之下,正给一只脏兮兮小狗洗澡的严越明。严越明穿了件白色毛衣和深蓝休闲长裤,他今年十九,正是把青涩少年气酝酿纯熟,正逐渐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的时候。他的英俊是无法复制的,宽肩长腿,含笑的漂亮闪烁黑眼珠,这些永远无法被复制,也无从从典籍中翻阅查询。   花园里的园丁说,少爷,这条小狗太脏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别洗了。要漂亮小狗,他给他去找。   严越明用细细的水流冲洗小狗的前爪,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它太可怜了。”   宋知雨心中有一种被劈裂的阵痛。他看着装裱起来的画框里的严越明,笼罩在金光之下的少年原来有一颗知道怜悯的心。   但是他那颗怜悯的心里,没有宋知雨。   他可怜小狗,也不会可怜宋知雨。   宋知雨深吸一口气,心安理得地笑了一下,觉得两不相欠。他拐过长长的连廊,踩上幽深的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严越明下午要回校,需要有人换被褥和整理房间。梅雨枝殷勤地说:“越明,那我跟你一起去吧。阿姨帮你换。”   严越明看梅雨枝扣在古董骨瓷杯上新做的流红滴紫的贵太太的指甲,轻笑出声:“我看还是知雨哥和我一起去吧。哥今天有事吗?”   宋知雨看着严越明越过众人投掷过来的眼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梅雨枝用手肘狠狠拄了一下后腰,示意他机灵一些。   “没事。那我跟你一起去。”宋知雨说。   等严越明上了楼,梅雨枝亲亲热热地揽过宋知雨的手臂,又拉他在沙发坐下,雪白柔软的手在他僵硬的肩窝上按。梅雨枝的声音像是老式唱片机里的女声,甜蜜又舒缓,蜂蜜一样流到他耳朵里。   “知雨,要跟弟弟搞好关系啊。”   宋知雨心里发笑,都已经被严越明搞了,还能怎么搞好关系?   梅雨枝掏心窝地说:“这些年,严越明对我态度好了不少,严平才肯对我和气一些。宝宝,妈妈爱他啊,你不知道,严平偶尔跟我说几句好话,我有多高兴。”梅雨枝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落寞地笑了。   “我知道了。”   宋知雨牵了一下梅雨枝的手。母亲的手又软又凉。他不敢多牵。   东西整理好,严越明和宋知雨上了车。   前面的司机专心开车,严越明笑着说:“哥,今天下午我宿舍只有我一个人。”   宋知雨蜷在大腿上的手很轻地颤抖了一下。   严越明向后仰靠在真皮座椅上,少年脖颈的曲线露出来,白得金尊玉贵。喉结是成熟的小果,慢慢滚动。他有时候会让宋知雨舔舔他的喉结。   他斜过头来看着宋知雨得意地笑了,他的笑还有些孩子气,齿却悄悄磨得锋利。   “哥哥,来玩吧。”   宋知雨轻声应下:“嗯。”   严越明念青高国际部,因为成绩优异简介光鲜,已经收到了几所国外名校的橄榄枝,如今在学校里参加一些课题小组和社会实践。   国际部的宿舍装修得好像高级公寓。宋知雨和严越明进了大厅,坐电梯到了五楼,进了严越明的宿舍。这是个四人寝,两间双人房用一个公共客厅和厨房连接起来。果然如严越明所说,寝室里没人。   宋知雨帮严越明换好被褥,正要从床上爬下来,却被滚烫的手掐住细白的一截腰,像是大型野兽拖行猎物一样,被拖进了严越明的巢穴。   宋知雨听到校园里的铃声响起来。学生开始下课了。一群年轻的可爱的脑袋里装满了奇形怪状未来的孩子,个个皎白得如同阳光下的圣子,要用鲜花、没药和圣歌装饰。   而宋知雨的内裤被这群孩子里最漂亮最聪明的天使长扒下,扔到了床尾。   下一章宿舍play,具体花样还没想好。 第3章   蓝色窗帘半开半阖,宋知雨坐在床边,他的内裤不翼而飞,下半身赤裸,两条雪白柔韧、骨肉匀亭的长腿点在地板上,微微地绞在一起,轻轻地摇晃着,像是小孩儿在春日里荡秋千,做作地天真着。   严越明跪坐在他身后脱宋知雨身上的毛衣,他抓住宋知雨毛衣下摆,往上拉,轻快直接地像是剥掉某种粉色水果的果皮。然后把他拖进自己怀里。   十九岁男生的手指修长有力,正是要调情和作恶的时候。手指在宋知雨白皙薄嫩的会阴和浅红的股沟游移滑动,被肏怕了的穴肉有意识地收缩,但是那根手指迟迟不进来,像是悬在颈上的利刃。   宋知雨的呼吸不晕,伏在严越明怀里难耐浪荡地轻轻摆腰,轻描淡写地逃避,浓墨重彩地勾引。   “还肿着。”严越明看着穴口珊瑚红色的一圈嫩肉,可怜巴巴地红,轻轻戳一下,宋知雨的屁股就开始一吸一缩,饱满的圆臀两侧凹进去小小的柔润的弧,像是两个天然的把手。宋知雨轻轻点头,呈剪状的两根手指已经刺了进来,粗暴地往里开探。   宋知雨吃痛地抓住他肌肉漂亮的大臂,哀哀地呼吸,却不求饶。   严越明看着宋知雨古典漂亮的鼻子上沾着清露一样的薄汗,双眼半睁半阖,唇瓣微开,呼吸全乱了。   “里面好湿好滑。”严越明像是在作实验报告,一板一眼地说。   宋知雨受不了了。他不想玩少年人的游戏。他想要尽快结束。   宋知雨把屁股抬起来,两根缠满了湿亮晶莹淫液的手指啵的一声从熟红的穴口抽出。宋知雨伸出舌头舔他的喉结,声音发涨地温柔:“插进来吧。”   宋知雨被按在床上的黑色长风衣上,怕弄脏新铺的床单有些缩手缩脚,但是严越明抓住他的脚踝直接固定在肩头,把他折成一个柔软的弧度,身下狰狞性器大开大合地进出。   少年的呼吸声粗重,有时候会有撒娇似的呜咽,性感而青涩,莽撞而直接。觉得舒服,他就说,哥,你屁股太骚了,觉得难受,就用手掌扇打他的臀。   兄长的屁股是个好屁股,又白又圆,臀尖肥嫩,圆鼓水滑。就算穿着长裤,圆润饱满的弧度也遮不住。而且一打就肿。手掌印落在上面,可以很轻松地落下完整的手印,像是产品出厂的标志。   严越明热爱占有,热爱标志,热爱眼泪。他俯下身舔宋知雨奔溃的眼泪,舔开他湿漉漉的长睫毛,紧紧地盯着宋知雨绯红的脸,看着他反复挣扎,反复崩溃,反复沉溺。   若往宿舍的猫眼里张望,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两个人一上一下交叠,肢体晃动起伏,像是光下奔涌的河流,黑发是河床上的鹅卵石,白肉是堆满溺水之人尸骸的河流。   宋知雨被干得几乎潮吹,前面的性器疲软发痛,脂红肉头里淅淅沥沥地喷出点清液,淡得像水,屁股里的粉肉却水流充沛,被干得滋滋作响。   少年人的腰胯撞得宋知雨腿软腰颤,揪着黑风衣的肩扣,软哝哝淫叫。怎么还没结束?宋知雨两眼发昏,粉红的膝盖不自觉地向前膝行又被立刻扣着腰拽回来。   “哥。”严越明的声音有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哥,好舒服……”   宋知雨心里有个声音满不在乎地说,我早就知道了,不舒服也不能念想着干了整三年,青春期变态旺盛的情欲全都变成从我屁股里滴滴答答流不完的精液了。   这期间校园铃响了几次他不记得了。宋知雨眯着眼睛,像是渴睡的小孩儿,撅着屁股迎来送往,雪白臀瓣里那张骚嘴孜孜不倦地把膨大粗野的野兽阴茎吃下去,又依依不舍吐出来。殷红湿滑的穴口被严越明旺盛的毛发摩擦得软烂痒麻,大股大股淋漓骚水沾湿两人交合的地方,浓精被抽插成泡沫,一颗一颗乳白鱼籽一样从翕动张合的肉嘴里滑落。   宋知雨联想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总是追尾的火车,不停冲撞的叮叮当当的车厢。繁忙的被船只撑大的多水的河港。生育期频繁的没有性交快感的鸟。   不过他还可以高潮。严越明那根东西很大,总能把他撑得满满当当。就算没有技巧,横冲直撞也能摩擦到他所有的敏感点,硕大通红的伞状龟头顶着穴心自下而上猛干的时候,也能让他陷入烟火爆炸春水消融般的高潮。   严越明最后射完精,没抽出来,就这么趴在宋知雨胸口。   他的嘴唇划过宋知雨的胸口,顿了好一会儿,说:“哥,你在高中生宿舍里被高中生弟弟干,是不是很刺激?”   窗外响起校园广播,到了最后一节活动课。校园骚动起来。   宋知雨很僵硬地说:“嗯。刺激。”   纯白的校园里,继兄弟野兽一样不顾人伦地苟合,哪能不刺激。   严越明又把宋知雨抱着按到墙上干。他的脸贴在墙上,听到隔壁寝室的男学生看电视剧的声音。好像很近很近。他好像光天化日被剥干净了,前面是孩子的眼睛,后面是孩子的冲撞的性器。烙铁一样红而坚硬,烫得他眼泪直流。   宋知雨让严越明出来。严越明射精很多次的阴茎还不是完全疲软的,柱身微微翘起,浓白浆液一层层裹在鸡巴上,丝丝微黄的精絮缠在粗壮的筋柱上。像是刚刚喷发完的活火山。   严越明盯着宋知雨,发现在这一瞬间,他的哥哥有种很突然的茫然无措。他全身赤裸地跪坐在床上,长睫毛一颤一颤,眼睛里有很迟钝单纯的痛苦。像是幼儿园里做错事的小朋友,等着有人教他该怎么道歉,怎么挽回。   严越明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他摸摸宋知雨柔软汗湿的头发,这一刻,哥哥不是哥哥,弟弟不是弟弟,他们身份互换。严越明成为说一不二具有权威的兄长,安抚他,再次给他下达命令:“去桌子下面,给我舔干净。”   宋知雨的眼珠很慢地转过来望着严越明漂亮的黑眼睛。   严越明的手指温暖有力。这双手刚刚还在掐他绵白的腿根,掰开他吃痛收缩的臀肉,插进他熟红的穴里恶作剧似的翻搅。   宋知雨感受严越明的温柔,像四幕戏里短暂的过场。然后他乖乖裸身爬到了他的书桌底下。   严越明坐到椅子上,桌上有未写完的小组课题,这是他必须全力以赴的现实。桌下有个正在给他口交清理的漂亮男人,嘴唇红红的,神情认真地嘬着腥膻性器的脸尖尖的,粉润似木芙蓉。   这是他厮杀后逃避性的甜美休憩。   门突然响起来。“越明,你在不在?”门外有人喊。   宋知雨一紧张,口腔嫩肉把严越明的性器含得太深太紧,近乎痉挛地踌躇。   严越明低低抽气,舒服地把最后一点没射干净的精液射在桌下人软嫩的舌根上。他摸摸宋知雨表情惊愕痴淫的脸,漫不经心地安慰他:“没事。”   等敲门的南谯进来,发现宿舍里除了严越明还坐着个人。   南谯红了脸,用手撞严越明:“这谁啊?你哪儿拐来的?”   “我哥。”   “啊!”南谯臊红了脸,走到宋知雨面前,“哥,你好。我严越明舍友。”   宋知雨的眼睛水汪汪的,眼尾通红,抹了胭脂似的艳。他说话声音很小,尽量避免把嘴张开:“你好。”   南谯傻笑一声:“哥,你好漂亮啊。”   严越明和宋知雨齐齐愣住,有些面面相觑。   宋知雨站起来:“我要回家了。越明,我下次再来看你。”   宋知雨的步子很慢,似乎行走有些不方便。南谯本想扶,突然看到宋知雨裹在黑色布料里饱满挺翘的臀,步子小了,圆臀也小小地扭,细细的腰下饱满流丽大开大合的臀部弧线,摇晃得像是少年梦里的画册艳星。   严越明紧紧盯着南谯的眼睛:“南谯,你不是在外面考察吗?怎么回来了?”   南谯回了神,脸有些红,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哇,你哥,你哥真的……你亲哥啊?”   严越明知道南谯被勾了魂,嗤笑道:“干什么?魂也飞了?”   南谯说话实诚没有心眼,一口认下:“飞了飞了。魂飞天外了。他肯定是个好哥哥吧?”   “时好时坏吧,就普通的兄弟。”   “啊,可是他看起来是那种——”南谯的眼睛很亮,“是那种会帮你买避孕套的哥哥。”   严越明轻笑出声。   他突然想起来,宋知雨之前为了让严越明戴套,把套拆了含在嘴里,红艳艳的小嘴张得很大,变成个自制的戴套设备。宋知雨眼睛红红地拉着他的手,求他把鸡巴插进去。   宋知雨是会帮弟弟戴避孕套的哥哥。   严越明盯着南谯的眼睛,看着为宋知雨着迷的同龄人。原来狂热迷恋的少年眼神是这样的,灼烧似两团星火,烧着自己单纯的心肝脾肺,变成暗恋的人眼里一束稍纵即逝的光。   严越明没有这种充满英雄主义的爱。英雄是因冒险命名的。但是他不用冒险,他很容易就得到了宋知雨。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坐享其成者。他有宋知雨现成的已经摆盘装碟的性和爱。   “明天我家有聚会,我哥当然也在。你想来吗?”英俊少年笑道。   我先骂,严越明,狗男人。(下章更狗) 第4章   宋知雨本来应该在上课,他今天的课表是满的。但是梅雨枝直接打电话给辅导员,辅导员对贵太太是如此贴心,还帮她向班主任和任课老师请了假。   宋知雨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家里正举行派对。别墅里年轻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穿卫衣,穿短裙,穿白袜,非得在空气中裸露自己青春光洁的皮肤。宋知雨穿过骚动的荷尔蒙冲撞的人群,走到客厅里。首先迎上来的是梅雨枝,她今天打扮隆重,随时准备好参加国宴。嵌金丝的翡翠绿旗袍在水晶吊灯下油汪汪的绿,手上左右各戴着两枚戒指,正衬她新做的指甲。   她挽着宋知雨的手臂,柔柔地扶他在沙发上坐下,“知雨,今天越明开派对,来了好多朋友。你是他的哥哥,也认识认识。”   严越明懒洋洋坐在沙发上,戏谑地看了他一眼,“哥,想认识你的人不少。”   宋知雨有些错愕地看了他一眼,上楼换了衣服下来,不见严越明,却看见了楼梯口的南谯。   宋知雨一想起昨天的荒唐事脸上还有点烫。他脸上这点红落在南谯眼里,就是害羞,就是高兴。   南谯笑嘻嘻打招呼:“哥,又见面啦。”   宋知雨点点头:“你好。”   南谯跟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后面,跟到卡座里帮他选果汁选蛋糕,又顺势坐在他旁边。   “哥,你学历史啊,我对历史很感兴趣的。”南谯的圆脸很孩子气,泛着生动羞涩的红。   宋知雨“哦”了一声。   他的视线越过晶莹流动的玻璃杯,越过少年少女彩色的羽衣,越过客厅那张巨大的土耳其编织地毯,看到和高挑少女半搂在一起的严越明。严越明的手在灯下泛着柔和的象牙白,轻轻地搭在女孩儿的肩头,两人正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和对面的男生说话。这是非常青涩暧昧,又很纯情试探的姿势。   纯情的严越明?宋知雨想,严越明的怜悯给小狗,纯情给少女,善良给陌生人。他所有野兽似的粗鲁,天然的凶残,不可见人的重欲,全都留给了宋知雨。   “哥。”南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像说悄悄话似的,“那是沈晴蕴。严越明的小女朋友。”   宋知雨听到自己问:“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啊?”   “上个礼拜。”   上个礼拜。他在学校和漂亮女生谈情说爱,回来跟他做爱。不对,不是做爱。做爱是为了双方的快乐。他只是为了严越明的快乐。那这是什么?   宋知雨心里想,是他卖淫。严越明是不用付费的嫖客。   “哥?哥?”南谯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试着让他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没跟你说过啊?那你别跟他说我告诉你的。我怕他说我告家长。”   “但是你不像家长。”南谯又说。他很认真地盯着宋知雨看。宋知雨的眼睛湿漉漉的,总是像在嗜睡或哭泣。他的漂亮有种南谯说不清楚的感觉。   “那我像什么?”宋知雨笑了。   “我不清楚。”   宋知雨又笑了一声。他好像不太容易笑,笑的时候又羞于微笑。快乐情绪的表达对他来说并不那么容易。他本质上是非常矛盾孤僻的。   南谯很快发现了,宋知雨在交谈中很容易走神。漂亮瓷白的脸上有层模糊的阴翳,让他像是戴着面纱的不爱笑的美人。   严越明走过来的时候,宋知雨没注意。严越明说,我们上楼吧。宋知雨心里想,我们是谁?他上了楼才发现,只有他、严越明和南谯。   二楼会客厅有整面的落地窗。光融化了金色内饰,宋知雨被严越明揽着肩膀,看到房间里一个个看不分明的琥珀色陷阱。他觉得危险,或许踩到某一块地板,他就会掉下去。但是他被严越明箍着肩膀,没有逃离的机会。   三个人开始喝酒。南谯健谈,但是酒量不好。他已经半醉,衬衫领子里的脖颈通红,像是只半熟的番茄,还很酸。   他对宋知雨说,哥,我可以请你周末去看电影吗?   宋知雨说,什么电影。   南谯说,文艺爱情片,我猜你喜欢这种。   宋知雨手里拿着玻璃杯,琥珀色液体像切割随意的钻石。他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严越明一眼。   他问:“严越明,我可以去看吗?”   文艺爱情片就是制造幻觉,制造幻觉是为了接吻。在他们的约定俗成里,文艺爱情片等于接吻。   严越明的嘴唇湿润。他的唇形很漂亮,唇角天然带笑,色泽干净,诱人亲吻。他现在的嘴唇应该是甜的。   “可以啊。”严越明说。   宋知雨“哦”了一声。   南谯很开心,又喝了半杯,半醉在沙发上,说些稀里糊涂的话。   宋知雨手中的杯子被严越明截过,放在茶几上。他被严越明托着臀抱起来,进了盥洗室。   宋知雨的喉咙哽了一下,声音很轻:“严越明,你要认真地对待女朋友。”   严越明把他放在盥洗台上,有力的大腿挤开他合拢的膝盖。   “什么?”   “你要认真地爱人。”   严越明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笑得很大声又很孩子气。他英俊的脸因酒精而泛着淡淡的红,因为年轻,轮廓虽深刻利落,五官还有种非常讨人喜欢的雌雄莫辨的精致。他的眉毛很浓,有时候会毛茸茸地扎在宋知雨单薄的胸口。   他的嘴唇很会伤害人。   严越明说:“哥,你是真的要做我哥啊?不要说大道理了。女朋友?我早就交了,多少个,我用手指头都数不清。”   严越明看着宋知雨的眼睛,眉眼情浓:“哥,你跟女朋友不一样。”   宋知雨半敛着眉目,不声不响。严越明完全搞错了,他根本不想和他的女朋友一样,但是也不想不一样。   严越明在旁边拉开裤链放水,尿完以后,他把餐巾纸递给宋知雨,小声撒娇:“哥,帮我擦擦。”   宋知雨看着手边裸露的半勃的性器,顶端深红小口微微翕动,沾着点淡黄尿液。   严越明看宋知雨没动作,握着他的手用纸巾擦干净了。   宋知雨又露出了那种很茫然无措的表情。他好像做错了事情。他觉得浑身上下都有种针扎似的刺痛,痛后是无穷无尽的痒。盥洗室的灯光破碎地罩在他身上,他雪白的皮肤上有明暗的影子,好像是某种不可见人的疮疤,某种难以治愈的疾病表征。   严越明皱眉看他,好像等他先道歉。   宋知雨问:“你什么时候生日?”   严越明这才有些高兴起来,觉得宋知雨恢复正常:“再过两个月。”严越明生在五月。春夏相接,生灵叠着生灵生长,死亡在此时不合时宜。这个时间,有的是青春,有的是日光,有的是爱情。数也数不清。   宋知雨心里想,十九岁生日。他被严越明第一次带到床上的时候,也就十九岁。 第5章   南谯本在半睡半醒间,如浮在云端。他没想到,那么短的时间自己也能做春梦。宋知雨圆丢丢的屁股被他拢在手里,慢慢地揉,软得不像话。宋知雨搂着他的脖子轻轻喘息,喘息也是宋知雨独有的慢吞吞的节奏。   南谯觉得身上热起来,一种完全躁动的浓稠的欲望从天灵盖延伸到腹下,让他浑身滚烫。   等他惊醒,下面裤裆鼓鼓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宋知雨在沙发上看周星驰的无厘头喜剧。   宋知雨声音很淡:“醒了?”   南谯脸红得快烧起来,胡乱应着,“哥,那我们晚上联系。”说完躬身跑了。   宋知雨盯着屏幕,周星驰开始他的招牌贱笑,他也很淡地笑了一下。   他如约和南谯看了电影,看的是《泰坦尼克号》。   南谯这个十八九的男孩子竟然哭得稀里哗啦,只有宋知雨坐在旁边,依然思考着这个问题,要不要接吻。他最后决定不接吻。   南谯是好干净好可爱的男孩子。他会因为文艺爱情片哭。   对于宋知雨来说,文艺爱情片是助兴用具。需要接吻了,他才看。电影是他和严越明偷情的遮羞布,是妓女内裤上装饰的那颗闪闪发光的珍珠,是精液噗噜噗噜喷溅声的绝佳背景音。   宋知雨请南谯吃芋圆和炸鸡,但是他不允许南谯牵他的手。   “谢谢你,南谯。”宋知雨和南谯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突然这么说。   “啊,我是不是选了一部你不喜欢的电影啊?”南谯很懊丧。   “不是。我不喜欢看电影。”   “啊,严越明告诉我你喜欢看。”   宋知雨把头转过去朝向窗外。窗外的风景是剪辑混乱的影片,他完全看不懂。   下车的时候,宋知雨说下次再见,南谯很难过,因为他从宋知雨的口气中读懂了,他们没有下一次了。   但是南谯努力笑着说:“知雨哥,祝你天天开心!”   宋知雨愣了一下,笑得温柔缱绻:“南谯,我也祝你天天开心。”   南谯回到宿舍,严越明正在和沈晴蕴视频。他没戴耳机,屏幕上的漂亮女孩儿穿着白色棉麻睡裙,似乎躺在床上。   严越明切断视频,转过头来问南谯:“回来得这么早?”他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和牛仔长裤,头发似乎刚刚洗过,有些潮湿。   南谯没说话。   严越明黑眸聚起浓浓狭促意味:“没成?”   南谯后仰把自己摔进床里,手盖在脸上,闷声说:“什么成不成?别说了,别提这件事情了。”   严越明笑得快意又嚣张,惹得南谯恼羞成怒,一个枕头飞了过来。严越明单手接住,抱在怀里,随口道:“宋知雨可不好搞。”   南谯皱眉:“你别用搞这个词。太,太那什么了。”   “行。”严越明扬起下巴,勾勾唇角,“不刺激你这种小处男了。”   “诶,我觉得知雨哥,他,怎么说呢。他肯定看不上我这种十九岁的小屁孩。”南谯很认真地说,“我觉得知雨哥像某种小动物,特别小心谨慎,一直在寻找他的安全地带。他好像不喜欢和人接触。我感觉他喜欢年纪大他很多的,最好是那种温柔体贴事业有成的。”   严越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他想起宋知雨伏在他胸口被顶得受不了的样子。宋知雨崩溃的表情比他所有的表情都好看,那样一张惊心动魄的美人脸,白得冰清玉洁,吞进去的精液变成清凌凌的眼泪和涎液,化成脸上情欲的潮,变成人尽可夫的婊子。他一边被干一边哭,肚子一鼓一鼓可爱,分明难耐极了,还要趴在他胸口,多眷恋多依赖。   “他应该不会谈恋爱了。”严越明突然说。   他想,宋知雨怎么去恋爱呢?跟男生牵手,那双手曾经深深地抚摸讨好过弟弟的勃起的性器。跟男生拥抱,那具雪白的身体曾经在弟弟身下有过世界毁灭般的高潮。跟男生亲吻,那两片嘴唇含着弟弟的舌头吐出绵绵银丝。若是发信息,最多想起的肯定是严越明的幽会短信,告知他几点几时去和他交媾;若是写情书,脑袋里挥之不去的是所有接吻时刻的虚假电影台词,他必定一字都不信。   宋知雨的爱情?严越明模糊地意识到,这种东西已经被他掐灭了,被他谋杀了。   南谯瞪他:“你干嘛这么说?”   严越明好无辜地耸耸肩:“抱歉。我舍不得我哥。行了吧?”   南谯嘀嘀咕咕,把被子闷在头上,澡也不想洗了,钻进被窝里睡觉。   宋知雨有一只手机,学校里办宽带活动的时候送的最差的智能手机。他用来和严越明联系。对他来说,这是性爱手机。   这只手机总是时不时就会响起。他有时候守着这台手机,就像店里等待指名的妓女,等丝绒帏布后面的铃响三下,他就要打扮出台。   这只手机好几天都没有响起来。宋知雨没有留心,他最近很忙,小组作业和学校课题还有大大小小的比赛让他无暇应对这只手机。   他想,严越明现在应该和他的女朋友待在一起。   四月很快就来了。   梅雨枝准备做一些青团。雨水过后,立刻让人在山野里踩了不少艾叶,挤出青汁以后又成壶的送到严家宅子里。梅雨枝卸了美甲,又小心脱了戒指放在妆奁里。那枚粉钻自然是摘不下来的。   宋知雨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下雨。绵绵春雨中,严家的别墅隐隐绰绰,尖的红顶,方的白墙,高大的穹顶和丰饶的罗马柱,都被牛乳似的雨浇得速润。   宋知雨心情不错,洗了手开始和梅雨枝一起包青团。   “妈,什么馅儿?”   “咸的,包鲜笋豆干和肉。”   宋知雨说:“冰箱里还有豆沙馅儿,做点甜的吧。”   青团做了十来个,宋知雨把它们滚圆了,一个个坐在屉笼里,翠绿如山野之春。   “知雨,电话!”梅雨枝喊他。   他接起电话,对方“喂”了一声。   宋知雨听出来了,是严越明。他舔舔嘴唇,注视着雨帘,心里有种很温淡的抽痛,然后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哥,给我送把伞,就在门口,雨太大了。”   宋知雨撑一把伞,又抱一把伞,这才出了门。花园小径被洗得干净,鹅卵石新洁斑斓,直通到门口。   宋知雨走近了,看到严越明坐在车里,旁边是沈晴蕴。   严越明从半开的车窗里露出眼睛,一眼看到了宋知雨。严越明的眼睛在昏暗车中近乎璀璨地亮,眼尾上扬,似乎能轻而易举地钩住春天的雨。   他想要下车,被沈晴蕴拉住手臂。严越明转过头去,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严越明又转过来,眼睛里还有没来得及褪下去的无奈笑意。   他撞到宋知雨等待的眼睛,然后把车窗摇了上去。   宋知雨不确定自己等了多久,可能三分钟,可能三十分钟。他的裤管全湿了,鞋子里也进了水。这要灭世的洪水一般的雨。他就盯着车窗上摇曳的树影看。   等严越明出来,沈晴蕴又伸手,但是严越明摆了摆手,只是说“再见”。他躲进宋知雨冰冷的伞里,接过他手里的伞,然后递给女孩儿。   严越明回过头看到宋知雨,额前的头发被雨水沾湿了,湿漉漉地滴垂,那双情绪很淡但又很容易哭泣的眼睛没有焦点地注视地面,清澈地映出地上大大小小的水洼。   车开走了。严越明摸摸宋知雨沾湿的头发,很轻地笑了一声:“哥,湿了。”   宋知雨抬起一双已经下过雨的眼睛,看着严越明说:“我应该再晚一点出来,现在雨停了。”   严越明的嘴唇红润,水液清新。他刚刚接过吻了。   他和漂亮女孩儿接吻不需要文艺电影。   严越明揽过他的肩膀,懒洋洋地说:“走啦,我们回去吧。”   就谢谢大家看文吧!有评论的捧个场! 第6章   那台手机响了三下。   宋知雨正在房间里整理小组课题的文献。他保存了文档,在口袋里塞了一瓶润滑液和两只安全套,然后去了三楼尽头的公用卫生间。   严越明进来的时候,宋知雨正在洗澡。他泡在浴缸里,像一尊玉白的小小神像,水珠攒聚在他漆黑的发丝里,躺在他的卷长睫毛上。   宋知雨关了花洒,说:“来了。”   他从水中站起来,浑身湿透,全身赤裸。窗户没关,绿色窗帘上黏着廉价的银色月光。严越明看到宋知雨湿漉漉的脸,水珠偷了窗帘的绿,流淌成绿色锈迹,斑斑地落在宋知雨脸上,像生出青苔的神像。   严越明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宋知雨,长长久久地凝视他。他走近了,先摸了一下他的脸,很凉很滑,“好冰。”   宋知雨慢慢贴近他怀里,雪白手臂藤蔓一样缠绕在严越明脖颈上,钩他进了浴缸。   浴缸里的水被放掉,小小的漩涡晃晃悠悠。他们都听到楼下说话的隐秘人声。风开始吹拂窗帘。   宋知雨大口大口地呼吸,在浴缸里像是溺毙的鱼。严越明箍住他的手,压住他的脚,把他撑开以后才开始捣凿他。他是雪白的驱邪的糯米,未成型的香甜的糕团,来填满严越明年轻贪婪的肠胃,祭他幽暗阴郁的心火。   宋知雨坐在他身上,潮湿的手指按在他的胸口,软白细腰慢慢地晃,有时上下,有时左右,越来越快,口中压抑的呻吟也越来越黏腻,滴滴答答地沾在严越明的胸口上。银月变娼妓,严越明独享一个梦。   他张开宽大的手掌,热热地抓住宋知雨颤动的白臀,揉紧了,雪腻的臀肉溢出指缝。他开始向上顶弄深杵,杵得宋知雨眼泪汪汪。   严越明喘着气说:“哥,你今天晚上像个女人。”   宋知雨茫然地眨眨眼,充血挺立的乳尖被严越明含在嘴里,狼崽一样嘬咬。   “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像个——”通红的热棍一样的阴茎狠狠碾弄他脆弱的穴心,凿得他淫水汪汪。宋知雨深吸一口气,“像个女人?”   严越明闷声不响,顶胯猛干他,直到在哥哥紧缩发颤的绵绵穴肉里射精。   严越明舔他的耳垂,“十九岁,你穿白色长袖,像是穿婚纱。”   宋知雨眼睛突然很酸痛,把脸嵌在严越明鼓动的胸口,小声说:“我只是穿了白色衣服。”   我没有刻意打扮,我没有骚情难耐,我没有春心怦动。   严越明笑了:“那天晚上,你头上盖着块湿毛巾。我看它像新娘的头纱。”   “所以你把我拖进去了。”   宋知雨浑身发软,又被严越明箍着肩膀迫使两人面对面。   严越明的喘息还有性感的余韵,年轻男孩儿的喉结滚动的频率很诱人。他的眼睛有些发红,像是进食到发狂的幼兽,掐着宋知雨的下巴咬他下颌上的嫩肉,留下进食的齿痕。他很戏谑地说:“哥,主动吃我鸡巴的是你。”   宋知雨沉默了,然后道歉:“对不起。”   严越明把花洒打开,旋转角度,让水珠落在他滚烫的脸上。水珠滑过他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漂亮的黑眼珠在昏暗的卫生间里闪闪发亮,像是深海里被藏在蚌内的黑色珍珠,有种不谙世事的纯洁。   严越明舔了一下嘴唇,“我没有把你当女人。我知道你是男的。”   宋知雨看他湿漉漉的脸,补充道:“我还是你哥哥。”   严越明满不在乎地拉起他的手。   昏暗的卫生间里,地板上全是溅出来的水,积水的浴缸里还有正经少爷的精液。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浴缸里,很像要殉情割腕的情人。   宋知雨被自己这个认知逗笑了。   严越明看着他翘起的唇角,跟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他说:“哥,我们留着一半相同的血,严平的血。所以,我们不会对对方的体液感到恶心。基因要我们在这里做爱。”   宋知雨木讷地问:“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严越明答非所问:“我不会和男孩儿交往。”   他谈他的选择,不谈他的取向。可以上床的男孩儿只有哥哥,女孩儿是世界上所有的漂亮女孩儿。   “严越明,你是同性恋吗?”宋知雨越问越咄咄逼人。   严越明冷淡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想问什么?”   宋知雨这才偃旗息鼓。他的脸被严越明像是捧起一尊玉菩萨一样小心地捧起来,很仔细地看他脸上的表情。少年人的温热的脸贴上来,慢慢地磨蹭,有种磨人的暖。   “哥,哥。”   宋知雨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个玩意儿。严越明喜欢男人,喜欢女人,全由他随心所欲,严越明苛刻地爱人,小心眼地爱人,跟所有骄傲的年轻男人一样,希望自己得到的是最好的,他的标准是美,纯洁的颠簸不破的美,可以摆在橱窗里展示在镁光灯下闪烁的美。   宋知雨给不了,所有的男人都给不了。严越明不会是一个不体面的同性恋,他只是喜欢和漂亮的宋知雨上床。   宋知雨填补他少年时的遗憾,被所有人劝诫暗示不能操一个男人的遗憾。   宋知雨摸摸他的头发,倦怠而温柔。严越明笑得很好看,有种甜津津的又青涩的青果一样的少年气。他慢慢地把宋知雨拖进漩涡里。   严越明从水里出来,冲了快澡,裹上浴袍,蹲在浴缸边看气息奄奄的宋知雨。宋知雨瓷白的脸在月光下像是薄脆的水晶,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太漂亮了。   严越明亲亲他的脸颊,避开脏兮兮的精液,给他一个纯洁的少年的吻。   “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嗯。”宋知雨说。   卫生间的门关上,他脸上的水珠顺着面颊流淌,融成绿色的眼泪。   宋知雨做过很多测试了。他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   他没有办法对女孩子有任何反应,但会因为年轻健美的肉体和狰狞鲜活的性器脸红心跳。   他是不折不扣的同性恋。   他被一个不是同性恋的家伙肏成了同性恋。   他起身,踩在自己湿透的衣服上,看镜中的自己。艳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眼波,红润饱满得不像一个男人的嘴唇,还有那种懒洋洋的带着性诱惑的吐息。   能喜欢女人才怪了。   他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梅雨枝能有个孩子。最好是个男孩儿。   等她生下一个男孩儿,就可以得到严平新的重视和爱。他不需要再跟严越明上床,梅雨枝会得到一个新的健康正常的儿子。   他已经觉得有点累了。   我必须得整个年长帅哥出来了 第7章   宋知雨记得,严越明的生日在五月十二。   他很后来回忆起这天早上,只记得早上八点钟院子里跨坐在银色哈雷上的严越明。他把引擎的声音弄得很大,把整幢屋子的人都吵醒了,好多人从窗户里探出头去,他也是其中一个。严越明只看了他,两人眼神撞上,严越明开始大笑起来,眼睛弯,牙齿洁白,穿着牛仔外套的肩膀笑得发抖,好像把宋知雨弄醒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宋知雨半掩在窗帘后,耳畔有一只五月的蜜蜂,嗡嗡嗡响个不停,响得他心烦意乱。   他穿好衣服下了楼,客厅里已经来了一些客人,全都是来参加严越明生日会的。他的生日会会从早上一直办到晚上,从国际饭店到别墅花园,请来的客人全都是他国际部的富贵小友和严平的名流朋友。   严越明堵在楼梯口,趁人不注意揪住他袖口把他带到怀里,宋知雨以为他是向他要生日礼物,结果严越明开口只说:“今天怎么穿白?”   严越明瞳仁亮而圆,眉飞而俊,此刻这双眼睛带着点儿笑,又有种庄重的认真,看得宋知雨别过头去。看来他蛮喜欢他爸爸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礼物。”严越明朝他摊开掌心。他俯下身,鼻尖碰到宋知雨的头发。   宋知雨推开他,小声说:“我会给你的。”   等他逃出严越明的桎梏,却发现南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严越明身后,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两个。   宋知雨脸色发白,弱弱地打招呼:“南谯。”   南谯回了神:“知雨哥。”   等人陆陆续续往国际饭店流动的时候,南谯问:“知雨哥不去吗?”   严越明看一眼二楼:“他不去。”   南谯今天很固执:“他为什么不去?他不是你哥哥吗?”   严越明眨眨眼睛,好像对这个问题很无奈,口吻渐渐冷淡下来:“严平没认他。他怎么去?不仅他不能去,他妈也不该去。”梅雨枝早上梳妆打扮完,又被告知不能去饭店,趴在严平怀里嘤嘤哭了好一会儿。严越明看到她就觉得很烦。   南谯没说话了。他脑袋里全是刚刚宋知雨猫着腰从严越明手臂下钻出来的模样,耳根红红的,抬起头来,唇边有来不及褪下去的笑,大眼睛汪汪的流蜜,甜得人心肝发颤。   宋知雨竟然还有这样一副神态。   南谯恨不得把这一幕框起来,加锁再加锁,谁都不让看。他心里一把火烧得肺腑发烫,推了严越明一把:“你就仗着他是你哥!”   严越明莫名其妙被推了那么一下,揪他手腕,有些生气:“你别对我发暗火!今天我生日,要吃饭的就来,不吃饭的就滚。”   南谯委屈地撇撇嘴,跟他上了车去了饭店。   到了晚上七点,大人们散了,别墅里留下他们些小孩儿。严越明回房间换衣服,发现宋知雨就等在他房间门口,也不进去。他知道严越明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   “给你,生日快乐。”严越明喝了点酒,俊红的脸表情有点迟钝,只是深深地盯着宋知雨。他接过,然后拆开,是块卡西欧的表。   大概一千块左右。今天饭桌上有叔叔送他几十万的表。   严越明不在乎手表,也不爱戴手表,只对这礼物觉得兴致缺缺,俯下身去,热气吐在宋知雨的耳廓,烫得粉白皮肉发红,“送我表干什么?”   “看时间会方便一点。”   严越明垂敛着眉眼,冷淡戏谑,吊儿郎当地朝宋知雨的刘海吹口气,把他的眼睛露出来。   “还有别的吗?”严越明更期待别的东西。前一个生日,宋知雨跟他玩女仆兔耳,宋知雨肥白的臀间那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球,他玩得眼睛发红。他更喜欢这种生日礼物。   但是现在宋知雨只是摇了摇头。   “越明?你衣服换好了吗?丽笙把衣服弄脏了,你拿件长袖给她换一换吧。”楼下有人喊。宋知雨听出来,是沈晴蕴的声音。   严越明皱了皱眉头,应了声好。   宋知雨知道,严越明有点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更不要说穿他的衣服了。等一会儿,楼下的女孩儿脸蛋红红地套上严越明的衬衫,以为自己和他间接拥抱,再等一会儿,这件衣服就会出现在严越明房间的垃圾桶里。   宋知雨察觉到严越明对生日礼物的不满意,不再多说,回了房间。   严越明下了楼,回到座位上,沈晴蕴亲亲热热地贴在他的手臂上,“他们说打扑克,我跟你一块儿。”   “靠,这算什么啊?夫妻档?”   沈晴蕴化了点淡妆的漂亮脸蛋红红的,害羞得恰到分寸,晃晃严越明的手:“我不会打嘛。”   “行。”严越明从游戏箱里抽出副扑克,又对沈晴蕴无奈地笑,“你这么牵着,我不能洗牌。”   沈晴蕴娇滴滴拍他,爬到沙发上,整个人像融化的草莓味冰淇淋滑到严越明宽阔的背上,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看他洗牌。   严越明能感觉到女孩儿丰满柔软的胸脯顶在他的背上,轻轻地颤。   沈晴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越明,你哥哥不一起玩吗?”她想要通过他的家人更了解严越明。   严越明把牌洗得哗哗哗响,手指点在牌面尖角,微微侧过头,沈晴蕴雪白的脸蛋近在咫尺,他声音很淡:“晴蕴,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沈晴蕴噤了声,心里有些不高兴。她是顶娇惯的女孩儿,没人在她有独立意识以后对她说不这个字。   一局打完了,严越明赢得漂亮,众人哄笑着:“晴蕴,可以趁机献吻咯!”   沈晴蕴也不忸怩,跨坐在严越明大腿上,露出一半雪白大腿,勾着他的脖子,丝丝地吐着气:“亲不亲?”   严越明含笑看她:“哪敢不亲。”说完按着沈晴蕴的后脑勺亲了下去。   亲完以后,沈晴蕴脸蛋红红地趴在他怀里,羞得不愿意出来。   严越明揉她头发,抬头看到端着水杯下楼的宋知雨。   宋知雨在楼道上停顿了三秒钟,还是下了楼。   南谯站起来:“知雨哥。”他走到他身边,下意识地就挡住宋知雨的视线。   宋知雨看了他一眼,话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我给大家倒果汁吧。”   南谯追到厨房,被宋知雨挡在了门外。   过了一会儿,厨房门推开,严越明进来了。   他身量很高,身材挺拔,走进来枝形灯的灯影弱弱地摇晃。宋知雨还在切橙子。   严越明倒了杯水,站在宋知雨身后,含进去一口,吐出来一口,才开始咕咚咕咚喝水。   宋知雨说:“你把杯子放那儿就行。”话音未落,他被严越明环着腰反压在了冰箱上,年轻滚烫的身体紧紧压上来,贴得严丝合缝。   宋知雨手里的橙子滚在地上。   他抬起头,严越明在灯下雪一样白,瞳仁漆黑深邃,很清晰明澈地映出宋知雨失魂落魄的脸。   “你疯了?”宋知雨的眼睛睁得很大。   严越明舔舔红润下唇,孩子气地装模做样害羞,手指点在宋知雨胸口,轻声说:“哥,你要穿个小背心。”他的指尖隔着白色T恤的布料拨弄宋知雨的乳尖,“鼓起来了。”   宋知雨的脸红了,支支吾吾地说:“衣服洗得太薄了。”   严越明摇头,很笃定地说:“哥,你奶头被我玩大了。要穿那种小女孩儿的白色文胸。”   宋知雨听着恶劣玩笑,信以为真,怯懦地缩着胸,却被严越明压着脊背被迫挺胸,那微微鼓起的玉兰花苞一样的小乳狠狠地蹭在严越明肌理结实饱满的胸肌上,过电似的又痛又麻。   宋知雨抬眼瞪他,又撞进严越明黑色漩涡一样的眼睛。   他有点口干舌燥,严越明也有种奇怪的口干舌燥。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立刻去二楼的房间,关起门来,打开长长的影单,随便打开一部,然后赶紧开始接吻。   宋知雨浑身都在发抖,落水小狗一样怕被溺死,小声地说:“那么多人在外面。”其中还有他的女朋友。想到这个,宋知雨身上的热极速退却,又变成一尊玉像。   宋知雨听到严越明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然后他的嘴唇落在自己的鼻尖上,很温柔地顿了一下,雨水一样下滑,噙咬住他的嘴唇。   软绵绵红润的唇打开,津津甜液被吮出来,被男人滚烫的舌头卷走。他的牙关被撬开,少年的舌头就像少年的性器,红,烫,直直地往里面刺,搅得他涎水涟涟,吞咽不及。他把他的嘴唇吻开了,吻熟了,唇珠滚圆,水光潋滟。   宋知雨颤抖的手臂钩在严越明的脖颈上,慢慢地收紧了。   他的眼泪滑下来。   完蛋了,一切都完蛋了。   没办法,严越明真的是个大帅哥! 第8章   厨房的门打开,严越明揽着不停咳嗽的宋知雨说:“我带他去买药。”   沈晴蕴说:“怎么了?”   “胃疼。”   严越明带走宋知雨,然后骑他的新哈雷带他去药店。宋知雨一直没出声,他坐在严越明身后,身下的机车怪兽一样肆意轰鸣,他不得不紧紧圈住严越明的腰。   宋知雨身上只穿了短袖,夜风吹得他浑身发冷,他贴在严越明身后,快要被冻死的灰椋鸟一样哆嗦。   他们撒了谎。宋知雨没有胃疼,他除了心脏,哪儿都不难受。   哈雷从半山道向下疾驰,严越明甚至没有刻意减速。少年浑身的肌肉都因为极速而兴奋贲张,宋知雨甚至能感受到他年轻的血液在疯狂流动。   他们仰头能看到头顶皎洁圆满的月,好像慢慢下沉,乳白色的月光把一切照得发亮,包括宋知雨眩晕的眼。   他们像是下坠,下坠,坠落到一个与世隔绝的深渊。   严越明在闪光的站牌后停了车。宋知雨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似乎完全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严越明摘了头盔,挂在车头,对宋知雨说:“下车。”   宋知雨下了车,抬头看机车上的严越明,少年眼神清澈,凉凉地看着他。宋知雨的嘴唇还是红的。   严越明突然说:“第一个载的人竟然是你,哥。”   宋知雨眨眨眼睛,绒绒的睫毛很温柔地颤。   两个人站了几分钟。公车来了又走,门开了又关上,一拨一拨的行人在黑灰街道上流动。   宋知雨的心口鼓胀得很厉害,只要用刀切开他的胸口,就会有喧嚣的蝴蝶飞出来。   宋知雨很低地喊了一声“严越明”,严越明没有应他。   严越明别过脸去,从兜里拿出一包烟。他抽出一支,点燃了,不太熟练地夹在修长手指之间,有不太符合年龄的落拓颓靡。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   严越明笑了:“学校里偷偷学的。学校里要学的东西很多,抽烟,狡辩,谈情说爱。”   宋知雨心里说,那你是满分学生。   严越明手机响了,是沈晴蕴,他接起来:“喂。”   “嗯,快回来了。”   严越明眼神很冷漠,毫无焦点地望着对岸的摩天大楼,然后结束了通话。他觉得沈晴蕴有些太黏他了。他喜欢有分寸能独立的,女人可以偶尔撒娇,撒娇卖乖过头就太痴笨。   严越明重新拿起头盔,又像突然记起什么似的,对宋知雨说:“算了,我们开房去。”   宋知雨顿了一下,“你的女朋友在等你。”   严越明把烟掐了,说话时未散的白雾让他的眉眼并不真切:“所以?”   宋知雨不说话了。严越明当他是乖驯的猎物,把他放在自己的机车上,开到了一间连锁旅馆门口。   严越明进了房间,灯都没有开,就把宋知雨往床上带。宋知雨跌倒在严越明身上,然后被扯掉裤子。严越明一边钻进他的衣服里吮吃他的乳粒,舔出细小的充血的蓓蕾,像是春天的莓果流着甜汁,一边伸手去够床头的润滑剂。   润滑剂罐子噗嗤噗嗤连响了三下,冰凉的液体落在宋知雨的手指上,严越明下了命令:“自己弄湿。”   宋知雨打了个冷颤,顺从地把手指伸进紧闭的穴眼揉开,冰凉的液体慢慢发烫,宋知雨仰着脖颈小声呻吟。严越明脱了裤子,咬他滚烫的耳垂:“要快一点,晴蕴等我回去。”   宋知雨愣了一下,立刻加了一根手指把紧致的穴口捅开,痛得他咬牙切齿,“好了。”   严越明进得又猛又深,痛到宋知雨腿根发抖,想要合拢又被粗暴打开。宋知雨把脸埋在脏兮兮的旅馆枕头里,装作自己只是一个性爱玩具,使用时间短,用完就会被抛弃。   严越明低哑地喘息,紧紧贴着宋知雨温热的身体说:“哥,我只能射一次。你帮我。”少年有些奶声奶气地求他。   宋知雨沉默了三秒钟,抱住他的脖颈,翻身把严越明压在床上,坐在他身上摇起来。   严越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对浴室里的宋知雨说:“好了吗?”   淅淅沥沥水声隐隐吞没宋知雨微弱的声音:“你先走吧。”   严越明果然离开。   宋知雨清理完自己,看到床头柜上有一张一百块的红钞。像是嫖资,压在一张纸条下面,上面写【打的回来】。   宋知雨在外面等了二十分钟,打到了一辆车。坐在出租车上,司机在轻声哼歌,宋知雨木讷地看着窗外,他经过刚才仿佛下坠的坡道,现在他的心已经完完整整、安安全全放在自己的胸口里了。   他有些疲惫。他故意让司机绕了一圈,又延迟了二十分钟回家。只是因为不愿见到沈晴蕴,也没有脸见沈晴蕴。   等宋知雨下了车,别墅的灯已经熄了。一个人影走近,宋知雨看清了,是南谯。   宋知雨还没说话,就看到南谯的眼睛红了,痛苦地看着他。   宋知雨心里一沉,觉得南谯此时的痛苦有些太善良,他承受不了。   昏暗的路灯下,宋知雨和南谯相隔一米站着,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走了,聚会结束了。”南谯先开了口,“严越明也回房间了。”   宋知雨笑道:“南谯,不要这样。不用管我。”   南谯紧紧盯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和严越明……”   南谯注定无法把这个句子说完整,因为后面加的动词,是上床、乱伦、偷情等等,南谯干净的嘴唇里说不出这样的词眼。   宋知雨轻轻笑了一声,默认了。   南谯一下子哭出来,小狗一样呜咽,捂着眼睛说:“为什么呢?哥,为什么呢?你爱他吗?”   第一次有人问宋知雨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比宋知雨遇到的所有试题都要难,他是个无法落笔作答的差等生。   宋知雨很恍惚地说:“我必须得爱他,爱他就不会那么痛苦。”   毕竟和一个完全不爱的人上床,实在太难受了。对严越明的爱是他的致幻剂,他可以假装和年轻的爱人上床,因为爱,他才能谅解少年的粗暴残忍,因为爱,他才能不对自己的高潮感到羞愧,因为爱,他才能为自己的乱伦找到浪漫的借口。   他只是很多次地短暂地爱了一下严越明。但是因为频率太高,点连成片,短暂的爱变成连绵的爱,他有时候也会恍惚,他到底是不是爱上严越明了?   这是他不能深究的问题。是或不是,都是痛苦。   南谯依然在哭:“严越明不会和你谈恋爱。”   “我知道。今天是我的问题。”宋知雨把头发拨到耳后,扣在洁白耳廓后,“我有时候告诫自己,要注意辨别他的甜言蜜语,但是我有时候会失败。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会清醒过来。”   末了,宋知雨低声恳求他:“南谯,别让任何人知道行吗?”   南谯浑身发抖,他没有保守住这么巨大而痛苦秘密的能力。   宋知雨拍了拍他的肩膀:“抱歉,南谯,希望知道这件事情,不会让你觉得恶心和痛苦。”   他摸摸年轻小弟弟的头,温柔地说:“南谯,我请你吃冰淇淋好吗?”   他们在小卖部买了冰淇淋。宋知雨吃巧克力味的,南谯吃草莓味的。   南谯从没吃过那么苦的冰淇淋,苦得他在路灯下掉眼泪。   他一抬眼,宋知雨咬了一口,巧克力黏在他的唇上,他很齿冷似的颤抖了一下,然后轻声笑了。   南谯很多年后都记得这个笑,二十二岁的宋知雨在路灯下,眼里已经噙满了泪,但是他咬着冰淇淋笑了。他后来听别人说,哀莫大于心死,或者肝肠寸断,脑海里闪出的永远是宋知雨那张欲哭的笑脸。   我发誓!下一章年长可靠帅哥就出来了! 第9章   临近期末,宋知雨忙于各种大小论文和期末考试,几乎脚不沾地,天天蹲坐在电脑前。   严越明出国的时间定下来了,就在六月初,他要先去美国舅舅家住一段时间,然后八月末正式入学报到。严平建议严越明念他的母校斯坦福大学商学院,之后在华尔街工作,积累经验以后回国继承家产打理家族生意。   严越明同意了。严越明知道,这是父亲为他铺好路的金光大道,他雄心勃勃,坚信自己能在这条道路上比父亲期许的做得更好。   严越明不再玩乐,推掉了所有的聚会,早上长跑阅读,中午午睡一小时,下午学习并和准校友社交,晚上学习两个小时,然后和宋知雨做爱。   严平最近回来得很勤,梅雨枝也不再经常去美容院和姐妹牌局,腻在严平身边洗手做羹汤,专心当一个温柔可爱的情人。   宋知雨被压在墙上,撞得一耸一耸,双手被剪在身后,蝴蝶骨秀美颤动,像是振翅的蝶,但是被严越明握紧了细软的腰,怎么也逃不开。   宋知雨细细地喘气:“他们在楼下。”   严越明没说话,进得更深,顶着穴心又钝又重地磨,磨得宋知雨汁液横流,咬着下唇才能勉强压抑住淫叫。严越明最近压力很大,除了运动能勉强消解压力,只有和宋知雨做爱一条途径。宋知雨感受到了,严越明需要高强度的性爱来疏解压力。   可是他最近很累,眼睛盯电脑盯得干涩发痛,吃得又很清淡,四肢绵软无力,很难配合他。宋知雨在床上昏睡过两次,每次都对严越明说抱歉。   严越明发泄完了,才抱住宋知雨,两人躺在地毯上,靠在一起喘息。宋知雨的眼睛红彤彤的,蕴满了眼泪,严越明用手指戳戳宋知雨薄红的眼皮,眼泪就像被倒出匣子的珍珠,扑簌簌全落在严越明掌心。   好烫啊。   严越明觉得很好玩,乐此不疲地抚摸宋知雨的眼睛。少年的手臂揽着他酸软的腰,收紧又收紧,宋知雨被收拢在严越明的怀里,贴着他的心脏呼吸。   宋知雨呼吸很慢,鼻尖红润,缩在严越明怀里,被他摸一下眼睛,就颤抖一下。他难受了,别过脸,又被严越明捏着脸颊掰过来,被迫和他对视。   宋知雨声音带着哭腔:“干什么?”   严越明很少有这么温柔的时候,他亲了亲宋知雨滚烫的面颊,又亲昵地把他搂紧,贴着他的耳朵说:“知雨,我出了国,你交换过来,没有项目我来安排。或者飞机票套餐,一半我飞回来,一半你飞过来。”严越明低声笑道:“我得保证我的性生活频率。”   宋知雨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问:“我不明白。严越明,你要和我偷情多久?”   严越明皱了皱眉,好像很讨厌这个词。他推开瘫软的宋知雨,站起来捡起床上的T恤套上。少年浸润了汗液的脊背肌肉纹理开阔漂亮,宽肩打开如挪动群山,落下如合拢峡谷。他把裤子套上,一边拉拉链一边说:“我不知道。”   严越明穿上衣服以后又是个漂亮英俊的男孩儿,伸出手指点点宋知雨的嘴唇,顽劣地捏了一下,捏出个粉色湿润的蝴蝶嘴,嫩肉晶莹,他俯身亲了一口,亲出个响亮清脆的啵,然后笑了。   宋知雨看着他说:“越明,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严越明想了想,唇边扬起一个笃定又不容置疑的笑,“你不用担心。等我毕业后拿到属于我的所有基金,我会给你一份。”   严越明觉得自己想得很周到体贴,有理有据,有人情味同时不显得过分仁慈。非常像一个成熟的男人。   宋知雨心里想,他现在就把我当作一个商品。考量我的价值,估算我的价格,然后决定以一个合适又显得慷慨的价格买下我。   宋知雨无话可说,很冷淡地笑了。   严越明走之前和沈晴蕴分手了。听说是因为打球的时候喝了别的女生递给他的水,沈晴蕴发了脾气,严越明就提出了分手。   宋知雨以为不会再见到沈晴蕴,结果那天上完晚课回到家里的时候,沈晴蕴就在严越明的房间,门口站着不知所措的南谯。   南谯看着背着书包的宋知雨,很为难地喊了一声哥,“晴蕴疯了,喝了酒,一定要来找严越明。我一会儿就把她带走。”   宋知雨还没走开,沈晴蕴面色通红地打开门,对南谯说:“南谯,帮我买避孕套。”   南谯整个人僵住了,捏住沈晴蕴的手腕:“你特么疯了!你干什么!”严越明斜躺在长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懒洋洋地吸烟,猩红的火点在他指尖两公分的地方明明灭灭,像是少女哭红的眼。他冷眼旁观他的前女友,百无聊赖地等着年轻少女疯狂的献身。   宋知雨的脚好像熔化了,变成红色的蜡泪,把他钉在原地,一点火光晃啊晃,马上就要熄灭。南谯和沈晴蕴争吵起来,宋知雨喊了一声严越明。   在房间里仿佛事不关己的严越明应了一声。   宋知雨冷淡地说:“我这里有避孕套,尺码应该也对,你要吗?”   严越明没说话。   宋知雨拉住南谯的手腕:“你跟我来拿。”   南谯为难地被拉到他的房间,宋知雨把最下面的抽屉拉开,是三大盒避孕套,只拆了一只。他面无表情地把纸盒包装拆开,把所有的避孕套倒出来,一堆五颜六色的避孕套像是小孩子糖分过高的糖果,“全部给他,爱用多少用多少。”   南谯脸色发白,轻声喊:“知雨哥。”   宋知雨没说话,很疲惫地捏了捏青白的眉骨,指关节咔吱咔吱响。   宋知雨坐在卫生间地砖上,南谯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卫生间的门打开,严越明进来。   他没说话,径自在宋知雨的卫生间里洗了把脸。他捧水把自己翘起来的刘海打湿,露出清冽俊秀的眉眼,从镜子里望着宋知雨,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   严越明拿了块毛巾,递给宋知雨,说:“哥,给我擦擦。”   宋知雨没动作。   严越明自顾自地说:“沈晴蕴太烦了,做一次就要我终生负责。”   “晴蕴爱你。一个被娇养的女孩子,决不会轻易献身。她真的爱你。”宋知雨脸上没什么表情,睫毛垂敛,盖住眼睛的情绪。   严越明狠狠地皱了皱眉头。他好像本能地对爱这个词过敏,听到就起鸡皮疙瘩。这个词太重太凄美,像是淬了毒的鲜红心脏。他不喜欢这样的感情。   严越明不愿意承担沈晴蕴的爱,“我没有跟她做。她把自己的初夜当作捆住我的绳索。”   严越明觉得宋知雨会稍微高兴一点,但是他并没有。   他用很冷淡陌生的眼神看着他:“每一个男孩儿都会有热恋期。”   “我知道,南谯的热恋期是你。”严越明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不想有,热恋期很麻烦。”   严越明是讨厌麻烦的任性孩子,他喜欢简单,乖巧,无条件顺从。他小时候可能还想过,太阳在他指尖旋转,月亮按照他的意愿下沉。   宋知雨好像就是为了他的不麻烦而生。   宋知雨说:“你会有的。”   这个夜晚,所有人都不开心。绝望的沈晴蕴坐在楼下的泳池里,所幸泳池里的水刚巧放空了,不然南谯还怕她想不开。   宋知雨下了楼,给沈晴蕴一杯水,“你需要喝点水。”   沈晴蕴抹了把脸,露出哭红的双眼,“你是严越明哥哥?”   宋知雨点了点头。   “他跟每一个女孩儿都交往不过三个月。”   “哦。”   “现在好几个大学学姐在追他,我不知道他会挑谁。我很难走出来。”沈晴蕴把宋知雨当做了倾诉对象,“他在楼上看风景,我们一群女生走过去,他只叫了我的名字,跟我打了招呼。他当时在三楼,让我觉得这个招呼非打不可,我也是他的非喊不可。跟他恋爱太快乐了。”   宋知雨其实不清楚,这个太到底到了什么程度。那可能是很快乐很快乐的一件事情吧。   宋知雨说:“回家吧。你的父母会担心。他们爱你。”   沈晴蕴被南谯带着离开了。这个小姑娘还可以从自己的家庭寻找安慰。   宋知雨坐在泳池旁,变成另一个沈晴蕴,仰头看着星河缥缈的天空。他完全不虔诚地许愿,希望自己可以得到自由。   他的不虔诚是因为他早已经千百次祈祷过,神明从不听蝼蚁的哭泣。   那是一个六月的第二天。泳池里的水蓄满了,花园里开满玫瑰,水纹温柔,植物摇曳,是最好的六月。   宋知雨从学校回来,他刚刚考完一门选修课课程,双肩帆布包里装满了资料。   他扶着墙脱了鞋,走进客厅,看到沙发上坐着个男人,他没想喊他,但是男人听到他的脚步声转过头来。   男人大约三十五六,长相很斯文,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眼角纹路温柔。   他看着宋知雨无意识地走近,像是一只刚刚被掐下来的雪白洋桔梗,水润清新,宋知雨细长的腿挪动,看了他一眼,水汽就落在男人的眼睛里,让他几欲落泪。   男人立刻站起来,声线低沉:“你好。”   宋知雨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抱紧了自己的书包,看了一眼二楼,知道严平还没下来,很轻很轻地打了声招呼:“你好。”   宋知雨很快知道他的名字,楚信鸥,从遥远的欧洲来。楚信鸥后来说,他回忆这趟旅行,觉得自己唯一的目的应该是遇到宋知雨。   来了来了!评论评论! 第10章   严平很快从楼上下来把男人请上了楼。他通知下去,楚先生要在家里小住几天。   宋知雨没放在心上,照例躲在房间里复习。严越明今晚去射击俱乐部,并不在家。   他复习得头昏脑涨,踱步到露台上时,发现隔壁相连的露台上已经站着个男人,正是楚信鸥。他穿着丝质睡袍,前襟束紧,不显得浪荡,倒很拘谨文雅。   他手指夹着烟,骨节分明的男子手掌向上微曲,像是承托着烟头的那点火。   他看见有些错愕的宋知雨进来,立刻在大理石阑干上灭了烟,很温和地说:“抱歉,没熏到你吧。”   宋知雨这时想,严越明抽那么烈那么冲的烟,是用烟草刺激神经。但是楚信鸥抽的烟却有种川贝的暖甜气味,很温和,卷进肺里也不觉得难受。   宋知雨摇摇头:“没有。没关系的,您抽吧。”   楚信鸥笑了,笑起来嘴角有个小括弧,“不抽了。”他看着宋知雨问:“你今年几岁了?”   宋知雨答:“二十二。”   “大三了?快毕业了。”   “嗯。”   楚信鸥刚才已经问过严平。严平不太愿意提这个儿子。他知道严平宅子里养着情人,作半个正头夫人,但是始终不能是出去抛头露面的夫人。他对亡妻有愧,对儿子也有愧。宋知雨在家里处境尴尬,不像继子,像个寄居的远方亲戚。   兴许是宋知雨与亲人关系疏离的缘故,他对旁人也总是冷淡疏离,隔着张薄纱说话,不愿意让人看他漂亮的眼睛。   楚信鸥又说:“复习得很晚啊。”   “嗯,明天考试。”宋知雨觉得楚信鸥说话的腔调有种很老派的温柔,不疾不徐,也不咄咄逼人。   他把他当作可怜可爱的小辈呢。   楚信鸥听他要考试,抓起手边的茶杯道:“那我可不能打扰你复习了。我先回房吧。小朋友继续加油。”   宋知雨没听别人喊他小朋友,他这辈子除了已过世的父亲宋楠,没见过这么温和的男性长辈。他耳根有点发红,小声说:“好的,谢谢。”   到了十点钟,严越明回来了,兴许是过剩的精力发泄完了,他没来宋知雨的房间。   宋知雨第二天考完最后一场试,选修课考试全部结束。同学们有些准备考研,有些准备实习,有些准备考公。宋知雨还没拿准主意。   他有些想要继续考研,古代史的老师也颇属意他。但是他如果考在本校,就没法离开这个家庭。或许,还是尽快实习工作比较好。他晚上躺在床上,想着实习,想着工作,想着离开这座城市的车票,想着自己能租一间小房子,要有橄榄绿的壁纸和米色的窗帘,阳台大到能养一只小狗,卧室大到能睡下一个他。   宋知雨参加完学院的学年结业仪式,洗了澡换了衣服,抱着笔记本去二楼放映室,却没想到二楼放映室已经有人了。   楚信鸥斜靠在沙发上,穿老电影里那种宽松的米色亚麻衬衫和深灰色吸烟裤,赤着脚。   宋知雨愣了一下,抱着笔记本想要离开,却被楚信鸥叫住:“诶,为什么要走?”   楚信鸥坐直了身体,手里还端着杯冰咖啡,懒散又温和:“进来吧。你想看什么电影?”   宋知雨悻悻地转过身,走到他旁边,又听到楚信鸥问:“文艺爱情片吗?”   宋知雨立刻道:“我不喜欢文艺爱情片。”   楚信鸥顿了顿,“或许你想听听我的推荐?”   宋知雨点点头。然后两个人坐在岛状沙发的两侧,看战争片《我们的父辈》。这是长电视剧,楚信鸥知道他们一次看不完。   年轻男孩儿看电影的时候很认真,眼珠子黏在屏幕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偶尔看到精彩处,红润的唇瓣会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像是索吻。   楚信鸥因此很难集中注意力。他必须承认,在这个时候,这个漂亮冷淡的年轻男孩儿比战争,比历史,比光影吸引人。   90分钟后,一集放完,宋知雨揉揉眼睛,就听楚信鸥说:“下次继续看吧。”就这么约定了下次。   严越明今晚也要宋知雨来他房里。宋知雨洗完澡,裹着丝质浴袍,坐在严越明怀里。宋知雨的眼睛有些亮,噙着笑,好像心情很好。   严越明的手指滑进他没拉紧的衣襟,掌心贴着他冰凉滑腻的胸口,用手指捻着柔软淡红 的乳晕,“今天心情不错?”   宋知雨眨眨眼睛,脸上又没了表情。   严越明眯着眼睛,探究地扫视逐渐光裸的宋知雨,雪白纤细的身体因为温吞的呼吸慢慢颤抖,玉菩萨显了形,莹莹地发着光,被严越明渎神一样压在身下。   宋知雨下面被撑满了,深到难受,蹙着眉头用手推他的肩膀,又被扣着手腕反压在头顶。宋知雨吸着气,腰肢被抬高了,软艳的桥被少年拱起来,慢慢地继续操弄起来。   柔软湿滑的穴口被反复撑开,齐根进,又齐根出,淫液冰凉滑腻地流进他的股沟,像是没化开的润滑液。严越明把他翻过来,拍他流水的屁股,咬他耳朵:“几天没肏,哥,你屁股更骚了。”   骚。宋知雨叹口气,然后更骚地用白嫩臀瓣里的艳红肉洞去吞吃严越明粗热的性器。   严越明渐渐得了趣味,抓着他的脚踝进得又深又猛,干得宋知雨咬紧了唇,眼睛湿漉漉地抽噎。房间里回荡着肉体冲撞拍击,水液黏腻淋漓的声音,还有一声轻,一声更轻的年轻男人的喘。   严越明把他的腿压到他的胸口,用手扼住他的脖颈,很冷淡地说:“你在想谁?”   宋知雨艰难呼吸,眼泪堆在眼尾,亮晶晶像碎钻,晃得人头晕,“汤姆希林。”   严越明皱了皱眉头:“谁?”   “一个演员。我今天看的电视剧里面的。”宋知雨用手抓严越明的手腕。   严越明松了手上的劲,又揉他软翘饱满的臀,挺不高兴地说:“别给我想别的男人。”   宋知雨笑了一下,又勾得严越明去咬他讥诮丰润的唇。   宋知雨回房,严越明打开手机谷歌,找出了汤姆希林的照片,一手举着手机,一手看着镜子,认真比对起来。   他必须禁止宋知雨产生不必要的性幻想。   温柔老楚 臭屁小严 第11章   宋知雨出房门的时候,楚信鸥刚好从隔壁出来。   宋知雨心里有点慌,他昨天很晚从严越明房里回来,凌晨两三点,楚先生应该睡了吧?   楚信鸥也看到他,笑着说:“早上好。今天早上有安排吗?要不要继续看电影?”   宋知雨踌躇了一下,点点头。   窗帘拉上,放映室里昏暗静谧,只剩下发光的荧幕。宋知雨缩在沙发一角,离楚信鸥很远。楚信鸥起身倒了杯冰咖啡,递给他,“或许你想要一点点心?”   宋知雨觉得楚信鸥把他当小孩儿,轻笑着摇摇头。   看完电影后,楚信鸥又提出能不能带他去外面转转,吃点东西。宋知雨答应了,带上手机和楚信鸥出去的时候,正好碰上晨跑回来的严越明。   严越明穿着纯黑的运动服,膝盖上缠着护膝,汗淋淋地停下来,把汗湿的刘海撩开,露出亮润的少年眼眸,看看宋知雨,又看看楚信鸥,笑道:“哥,带楚先生出去吗?”   宋知雨说:“嗯,出去转转。”   严越明抬高下颔,有点孩子气的顽劣,笑嘻嘻看着楚信鸥:“楚先生,您会挑时候。知雨考完试,正好有空。”   楚信鸥沉稳得体地笑,很像一个长辈:“麻烦知雨了。”这话却是对宋知雨说的。   两人从严越明身旁走过,严越明狭促地拍了拍宋知雨的臀。他脸色瞬间通红,回过头来恨恨瞪他,严越明依旧恶劣地笑,白牙粲然。   宋知雨带楚信鸥在附近街区转了转,路过名人故居,也进去参观了一下。小洋房前有一片翠湖,残荷未开,圆圆荷叶逶迤。早上九点多的晨风穿堂而过,拂过宋知雨柔软的刘海。   楚信鸥站在他身边,侧过头看他静谧侧脸,清瘦两颊微微有些凹陷,带着清苦气的孱弱秀美。他想,如果有以后,他得把宋知雨喂得稍微胖一些。   “走吧。”宋知雨侧头,正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别开,“去吃点东西。吃面行吗?”   面馆也是路边的面馆,楚信鸥还没坐下,宋知雨先抽了纸巾把桌椅仔细擦了一遍,“不好意思,有点脏。但是面还不错。如果您想吃本帮菜——”   “不用。”楚信鸥坐下了,拿热水冲泡了两人份的筷子和汤匙,递给宋知雨一份。   面很快上来,很家常的大排面和黄鱼面,宋知雨吃十五块的大排面,把二十五的黄鱼面推给楚信鸥。   楚信鸥很难控制住自己总是盯着宋知雨的眼睛。他坐在陈旧的面馆里,身上只穿了浅蓝色的短袖,两条细白雪腻的胳膊靠在桌子上,执筷子的手背泛着青,嘬一口,好像会有青梅的酸涩。   “我很久没来中国,现在的男孩儿都像你一样吗?”楚信鸥语意婉曲。   “啊?”宋知雨咬着面抬头看他,有些听不懂。   “没事,没事。喝汽水吗?”楚信鸥给他买了罐冰雪碧。   两人吃完饭,从长长的青色街道走回去。路上行人不多,街道旁居民小院里种植着各色花树,那棵合欢尤其大,远远地吸引着人的眼鼻。   “越明是明天就走吧。”楚信鸥问。   “嗯。”   “你常和他一起出来吃饭吗?”   宋知雨觉得这问题古怪,照实说:“不是,他几乎不会和我一起出来。”   宋知雨清楚自己的身份,寄人篱下的身份不明的野种,都不知道是严平的风流债,还是宋楠的亲生子。梅雨枝惯会顾左右而言他,严平不把他当回事,也没带他去做亲子鉴定。   正经少爷和野种出来吃饭,会很奇怪吧。   楚信鸥鼓起勇气说:“知雨,你有很漫长的暑假,想不想来意大利呢?地中海诸国都会很好玩,你如果对中世纪史感兴趣,应该来看一看。”   宋知雨愣了一下,谨慎又认真地打量楚信鸥脸上的表情,楚信鸥眼睛很亮,形容诚挚。但是宋知雨只是摇了摇头:“我不可能和一个认识两三天的人去旅行。”   楚信鸥立刻说:“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他好像被一股灼烧的火烧完了理智,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说:“你很好看。你有一双容易让人夜间做梦的眼睛……抱歉,我还是唐突了。”   宋知雨又尴尬又害臊,直接跑回家。   严越明在客厅里倒水喝,看到他满面通红跑进来,阴恻恻看了眼花园门口,低声道:“哥,谁在追你?”   宋知雨摇摇头,跑上了楼。   午后开始下雨,天色有些阴沉下来。落地窗窗帘没拉开,庭院里葱茏绿意被雨水稀释融化,全都淌进房间里。   宋知雨在厨房倒水,转过头发现楚信鸥正下楼,两人一高一低地对视两秒,倒是楚信鸥先说话:“知雨,别跑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宋知雨也觉得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就跑的行径太幼稚了,乖乖站着,等楚信鸥走到他跟前。楚信鸥声音低哑:“很抱歉,让你害怕。”   宋知雨说:“不是。对不起。您真的……真的是很温柔很好的人。”   楚信鸥让他自惭形秽。   庭院的绿意漫到两个人身上,把两人吞没了,变成滔天绿意里最不起眼的两点。   “我知道,我们相识不过两三天,而且我,年纪比你大那么多。”楚信鸥落寞地笑道,“我从没有现在这么痛恨光阴。年纪让我开始羞愧。”   宋知雨嘴唇嗫嚅着:“不是,跟这些都没有关系。”   楚信鸥沉默几秒:“因为.....”他把那个名字吞回喉咙,踌躇着问:“知雨,你想要一些健康的轻松的爱吗?”   楚信鸥温柔怜悯地看着他。宋知雨几乎因为这种目光自愧,好像自己身上所有的不堪都被一一挑拣出来,示众辱骂似的。   宋知雨颓然地靠在落地窗上:“你们都很聪明。你们都能看得出来。”   楚信鸥说:“没有必要这么辛苦。”   宋知雨想,一个人陷入泥淖是很容易的,但是想从泥淖里爬出来,却是很难的。他太懦弱了,没有这个勇气。他完全没有做好准备,把严越明从他心里拔根而起,也没有做好准备接纳另一个人。   他只是想顺其自然,毕业,然后离开。   楚信鸥:“有些事情比你想象中的简单,你只需要离开,其他的事情,我会解决。”   “知雨,你太好了,你现在不快乐,你应该有选择的自由。我也只是你的备用选项,但是我希望你选我。”   宋知雨脸色涨红,楚信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温柔宽厚如同长辈,他没有拒绝。   宋知雨满怀心事地上了楼,刚拐上楼梯就被严越明勒着肩膀压进房间里。   严越明单手按在他的锁骨上,像是钉穿他的琵琶骨锁在门板上,让他无法动弹。   严越明眼睛暴戾地发红,语气很冷:“哥。你让他摸你头发了,还让他摸了哪里?”   宋知雨剧烈喘息,有些害怕地说:“没有。”   严越明顽劣地笑,眉挑得很高,唇角只勾起一边,显得很凶很疯:“老男人只会花言巧语,他看你漂亮而已。他今年三十五六,裤裆里那根东西能不能硬还是问题呢。”   宋知雨崩溃地说:“你别总是说这些行吗?”   “那我说什么?跟他详细说说,你怎么跟我上床?!”   宋知雨哀求道:“别这样。”   严越明抽过床边的领带把宋知雨手腕捆住,把他扔到床上,“你今晚别回去了。”   房间地板上堆着好几个行李箱,他正在整理东西,准备明天飞美国。他看了宋知雨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信封,“飞机套票,你拿着。”   宋知雨手腕通红,却执意不肯拿,“我不要。”   严越明掐他的下巴,薄嫩皮肉泛起红:“收好。让你来,你就来。别给我想东想西。”   “我不要。”宋知雨憋着一口气。   严越明把他推倒在床上,自己坐在床头,从抽屉里抽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了,咬在嘴里,冷冷地盯着宋知雨,似乎等他回心转意。   烟味很呛很烈,薄荷味像是爆炸的夏天。   宋知雨只是跌坐在床上,蜷在角落里,在严越明的眼神里像是一只可怜虫。   严越明冷笑:“怎么,气我没给你做婊子的机会?”   宋知雨把脸埋在手腕里,轻声哭起来,嘴里断断续续地说:“婊子,谁爱当这个婊子谁去当……严越明,你畜生!”   严越明就盯着宋知雨,看他什么时候哭完。他对女生也这样,他不低头,就等娇滴滴女孩儿低头。这个人如果换成宋知雨,他更加不愿意低头。   有人敲门,是楚信鸥的声音:“越明,知雨在你这里吗?我找他有事。”   “我们兄弟联络感情!你别来烦!”严越明冲门口道。   楚信鸥直接问:“知雨,你还好吗?”   宋知雨打了个哭嗝,竭力平稳地说话:“没事,我没事。你回去吧。”   两人僵坐了半个小时。   宋知雨开口:“你明天要走了。东西还没收拾好。”   严越明手边的玻璃杯里堆了几根烟蒂,嘴里还咬着一根,邪气地笑:“我现在只想着怎么把你装进我的箱子里。悄无声息地带走。”   宋知雨打了个哆嗦,又听严越明说:“宋知雨,我和女孩儿能分手,但是哥哥和弟弟永远不会分手。”   宋知雨把脸埋在曲起的膝盖里,耳根涨得通红,额角青筋凸跳,严越明看到他的眼角滑下眼泪。   他看他哭过很多次。他不会对他心软,这一次也是。   他说是永远,就是永远。时间会变成终身禁锢宋知雨的枷锁,他不会有未来,永远在严越明强硬的时间线里作那个肉欲的节点,等严越明偶尔想起,在他身上体验十几岁的春夏秋冬。   严越明凑过去,破天荒地亲了亲宋知雨哭红的眼睛。但是宋知雨接收不到他的温度,他浑身发冷,觉得快要被溺毙。 第12章   宋知雨很怕严越明晚上会想要做爱。如果他要碰他,这一次,宋知雨真的会觉得这是强奸。但是严越明没有。   第二天宋知雨醒过来的时候,手上的领带已经被解掉了,留下三指宽的淡淡血瘀。严越明不在房间,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睡觉。   宋知雨恍惚间觉得有人来他房间,握住了他的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   他控制不住地哭,脸上分明还是半睡的惺忪表情,但是眼睛实在太酸太涨,如果不流泪,他会立刻爆炸死掉。   他觉得来的人是宋楠。可是宋楠早就已经死了。宋楠还穿着他在小学教书时常穿的蓝衬衫和过大的西裤,腰带扎得很紧,因为实在太瘦。他的手关节粗大,不像是教书的手,像种地的手,有些用力地揉宋知雨的脸颊。   宋知雨知道自己在做梦。他竭力想要这个梦再停留一会儿,可是还是醒了。   下了楼,客厅里喜气洋洋,梅雨枝手里捏着医院资料袋,对宋知雨挥挥手,把他抱进怀里,开心地说:“宝宝,你要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宋知雨知道梅雨枝想要个儿子,但是严越明现在在客厅里,她不敢说。   严越明对梅雨枝肚子里的孩子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盯着眼睛通红的宋知雨。   宋知雨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太好了。”   一个新的可爱男孩儿来了。   严越明拉着宋知雨的手腕跌进厨房。两个人站着,严越明从冰箱里拿了冰块,包在纱布里,很不客气地按在宋知雨红肿的眼皮上,嫌弃道:“肿得很难看。”   宋知雨冻得打了个哆嗦,想要伸手自己拿,手指碰到严越明手背,被烫到似的想要收回来,却被严越明拢在掌心里。   宋知雨只是问:“你不是今天走?”   严越明说:“楚信鸥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宋知雨正要说话,梅雨枝在客厅里喊他名字了。他推开严越明,从厨房走出去。   等宋知雨再回到自己房间,地板上躺着一封信,应该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他打开,是楚信鸥写给他的,他说:“依然唐突,依然想和你去威尼斯看桥划船。”里面夹着张机票,起飞时间就在明天。   楚信鸥站在客厅里和梅雨枝说话,宋知雨在二楼看到他,他仰头对他笑了笑。宋知雨又回了房。   梅雨枝笑:“我们知雨很乖吧。很漂亮乖巧的男孩子。”   楚信鸥看着她说:“也许已经不能说知雨乖了,他只是性情温柔,乖是说给十来岁小孩儿听的。”   梅雨枝摸摸平坦小腹,笑了笑:“二十三了,不,二十二,应该要离开家庭真正长大了。”   楚信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我是想,这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或许,楚先生能带他去外面看一看?”   楚信鸥想,她未免太迫不及待。肚子里刚有小宝宝,就要把这个不做声的孩子赶走吗?   “全看知雨的意思。他有自己的判断。”   梅雨枝无所谓地抠弄指甲上的钻,“他还是孩子呢。”   严越明在花园里躺着晒太阳,听得一清二楚。他把太阳镜盖在脸上,面露嘲讽。宋知雨在梅雨枝这里就是个要像孩子一样听话的成年商品,无条件售卖,一本万利。   严越明上了楼,直接推进宋知雨的房门。他的桌子上还放着那张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机票。   严越明挑了挑眉毛,只是摸摸宋知雨的脸,“哥,晚上没事吧,有点东西,我们一起看看。”   “什么东西?”宋知雨突然有点害怕。   “家庭情景剧而已。”   宋知雨松口气。他不知道严越明把去美国的时间推迟到了几号,如果有必要,他会假装收下机票,让他尽快离开。   晚上八点钟,严越明进了宋知雨房间。他刚刚洗过澡,穿着黑色的背心和运动裤,露出线条漂亮的手臂和肩膀。他手里端着一杯冰咖啡,自然而然地坐在宋知雨床上的时候,宋知雨闻到冰咖啡、清亮薄荷和一点古龙水的味道。   他的骨骼,肌肉,性格,思维方式,还有性吸引力都在无限接近一个真正的男人。   严越明见宋知雨脸上没有表情,用冰咖啡贴在他的脸颊上,看着宋知雨冻得眉毛鼻子皱在一起,有种混乱仓促的可爱,“哥。”   宋知雨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喊他哥。严越明的手指还有点潮湿,一根根扣在宋知雨的腰上,宋知雨下意识地扭过头,还是被严越明追过来吻到嘴唇。   这是一个非常黏稠温柔的吻。严越明变成游刃有余的捕食者,不疾不徐地把他拆吃入腹。   宋知雨能感觉到,严越明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脖颈和耳后细腻的皮肤,仿佛对他十分珍爱。   就是因为严越明这样子,他才会产生恋爱的错觉。   也是因为严越明在床上喘着气说喜欢他,他当了真。   电视屏幕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   宋知雨的唇被严越明含住,像是花瓣被抿出甜汁,柔柔地泛着桃红。他乍然听到屏幕里传来细密难耐的喘息和呻吟,像是被人捂住嘴,但是情欲是捂不住的。   宋知雨愣愣地看到屏幕上两个交缠的人影。上面的男人身形俊美,线条还有少年人的青涩,正挺腰往身下清瘦男人粉嫩潮湿的腿间操干。   镜头拍的太清楚了,宋知雨亲眼看到那个脂红色淫穴把性器吞进去,又恋恋不舍吐出来。臀肉如浪,肥白柔嫩,印满红色指痕。   屏幕上的宋知雨细长脖颈仰起,咬着手指被干得大哭。   严越明的手还拢在宋知雨肩头,他把唇分开,低声问:“好看吗?”   宋知雨忡怔地说:“不是我拍的。严越明,真的不是我拍的。”   严越明摸摸他的头发,“我知道。只是我从那家媒体手里拿回视频,花了不少钱。这段视频,不对,很多很多段视频,本来会发在社交网络上。”   宋知雨面色苍白,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严越明箍着他的腰把他放在地毯上,让他跪坐在自己双腿间,一边拉开运动裤松紧腰,一边说:“哥,梅女士卖的信息。你拿什么还我啊?典身卖命,割肉卖血?”   宋知雨脑袋一片空白,严越明的性器从子弹头内裤里弹出来,流着腺液的性器戳在他的脸颊上。   严越明说:“哥,给我舔舔吧。”   那根紫红色的东西冲进来,宋知雨的口腔和喉咙变成另一个湿软紧致的性器,服务着少年贲张的性器。   门外突然有人敲门,严越明的动作停了一下。   门外问:“知雨,在吗?我是……我是想问问你的意思。”原来是楚信鸥。   严越明无所谓地笑笑,重新挺腰优哉游哉地插宋知雨的嘴。   宋知雨的嘴唇被磨得通红,合也合不拢,所有的声音都被严越明的性器堵住了。他的选择,他的人生,他的回答,全都被男人的性器堵住了。   “知雨,我明天在机场等你好吗?你妈妈已经同意了。你只要来,我就能带你走。”   宋知雨几声应答被严越明的性器堵回去。少年用手捞住宋知雨细软的脖颈,很压抑又很舒服地喘气,近乎恶劣地把圆硕的龟头插进一个可怕的深度,让宋知雨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严越明在宋知雨的嘴唇上爆浆似的射精,把浓白腥臭的精液涂在他鲜红的嘴唇上,像是玫瑰上的蛛丝,一层层覆盖缠绕。   门口楚信鸥依然等着,等来宋知雨的一声“知道了。”   严越明把宋知雨搂在怀里,像照顾生病的小狗一样,揉揉他的脸,把他的眼泪擦干净,“我把机票给你。”   宋知雨突然发了疯似的用力推开他,哭着说:“你发吧,你发出去吧,我无所谓了,我为什么要抱歉!这不是我拍的!我也没有想过要害你!”   宋知雨跌倒在地毯上,用手揉着眼睛哭:“每次都是这样!又不是我乐意的。你特么要上我,我让你上了。妈妈让我乖,我还不够乖吗?我也是人啊!你们把我当人吗?”   宋知雨眼神空洞:“就是条狗,养了这么久,宰杀他之前,是不是还要问问他?”   宋知雨跪在地上拼命地往门口爬,爬了没几步,却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严越明,我恨死你了!”   严越明睁大眼睛,依然坐在床上,像个恶作剧失败筹码失效的孩子。   他以为宋知雨会顺着他,依然献上性和爱,但是他失败了。   他看着痛哭的宋知雨,觉得很陌生。这不是刚刚见面时的十九岁宋知雨。   宋知雨穿白色衣服,像婚纱。他后来变成他的新娘。   这是少年喜欢的香艳的过家家的游戏。但是从今天开始,新娘缺席了。   虐的极点到了,应该没有更虐的了(挠头) 第13章   宋知雨在床上枯坐了一整夜,严越明凌晨回了房。   他听到梅雨枝在露台上哼歌的声音,又细又柔,蜜一样甜,他渐渐听清了歌词——“我有一段情呀/说给谁来听/知心人儿呀出了门/他一去呀没音讯/我的有情人呀/莫非变了心/为什么呀断了信/我等待呀到如今/夜又深呀月又明/只能怀抱七弦琴/弹一曲呀唱一声/唱出我的心头恨/我有一段情呀/唱给春风听……”   宋知雨仰头听着,小调变成圣歌,堂皇宏大,博大的母爱吞噬渺小的孩子。   楚信鸥给他打电话,他没有接。   那一天楚信鸥等在机场,宋知雨坐在床上,严越明就蹲守在客厅里。   严平的左膀右臂津叔来找严越明,“你应该立刻去美国。你昏了头了,不停地在做傻事。”   严越明翻看无聊的电视节目,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楚信鸥已经离开了。二楼房门紧闭。   严越明莫名觉得松口气,应下津叔,上楼整理东西。临行前,他到宋知雨的房间里。   宋知雨把头靠在墙上,眼睛迷迷蒙蒙,眼睛有点肿,也不理严越明。   严越明坐在他床边,有点道歉的意思:“我把视频都删掉了,没事了……也不要……不关你的事了。”   宋知雨耷拉着薄红眼皮,依然没理他。   严越明受不了宋知雨这样,用手去抓宋知雨的手腕,他没挣开。他没力气了。   “我们和好。”严越明依然认为他们只是在吵架,只要他低一次头就能和好如初,破碎的镜子变成满月,水洼里的水变成银盆,“我们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还和原来一样。”   原来哪样?继续上床?继续像母狗一样被肏?   严越明的十九岁,坏得已经很老练。知道威胁,知道摧毁,知道粉饰太平。   严越明看到宋知雨闭上了眼睛,似乎想睡觉。   “你一晚上没睡。我不多说了,我要赶飞机。”严越明摩挲着宋知雨的手腕,“我让厨房给你煮了鸡丝馄饨,你睡醒了吃。——过个把月,我回来找你。我带你去欧洲玩。”   他很天真,认为宋知雨对去欧洲玩念念不忘,这很容易,不需要那个楚信鸥,他也可以做到。   津叔在楼下催,严越明皱了皱眉头,有些紧张地吞咽口水,然后凑过去,不容宋知雨反抗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少年的嘴唇尝到一丝苦咸味道,但是他没有时间安慰他了。   严越明低声道:“你等我回来……哥……知雨,你等我。”   宋知雨没有一点反应,只是觉得浑身都冷,如坠冰窖。   严越明拖着行李箱离开,轿车驶出花园。   宋知雨下了楼,桌上有一碗凉掉的鸡丝馄饨,腻腻地浮着油花。宋知雨在餐桌旁坐了一会儿,盯着这碗鸡丝馄饨好一会儿。   他也觉得自己是一碗鸡丝馄饨,被打发着摆到餐桌上,凉透了,还得做严越明善良体贴的证据。   别墅里太空了,空旷的巨兽的胃袋里,只有宋知雨。他要疯了。   我要走。   走到哪儿都行。   饿死在天桥下也行。   宋知雨跑上楼,把自己的东西胡乱收拾好,装在一个大一入学的时候买的行李箱里,像是一个越狱的囚徒,跌跌撞撞地拖着行李箱往楼下冲。   佣人如同狱卒,却没有一个人阻止。   宋知雨就这样离开了。   飞机商务舱里,严越明戴着眼罩睡觉。津叔在旁边看杂志,突然开口道:“越明,你爸看在你是小孩子的份上,不计较你犯的错。”   严越明懒洋洋扯下一边眼罩,露出一只清亮锐利的眼,深情在睫,孤意在眉,满不在乎地看着他。   “你正是分不清性和爱……女人和漂亮男人的时候。”   严越明讨厌被当作孩子,“我分得清。”   津叔直截了当道:“越明,严总已经很生气,同性恋,兄弟乱伦,没有哪个体面的人家能有这样的丑闻!”   严越明听着这两个词,同性恋,乱伦,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报端发酵的丑闻,他只能想到现在待在家中不太开心的宋知雨。   他准备给南谯发信息,帮他看看宋知雨。   严越明踩上美利坚土地的时候,宋知雨早已坐长途汽车离开了。   严越明倒了时差,联系上南谯的时候,南谯很紧张地告诉他:“知雨哥不在家!佣人说他拖着行李箱走了!你跟他吵架了?”   严越明心里咯噔一声,对,宋知雨在和他吵架,“南谯,你帮我查查,他肯定坐交通工具离开的,飞机票他应该买不起,查查火车票和高铁,汽车票也查一查。”   南谯慌忙应下。严越明挂了电话,舅舅在楼下叫他,他知道自己还要准备入学的诸多事宜。   严越明斜躺在沙发上,头有些痛。厅堂里水银灯迸溅刺眼光芒,青年男女在舞池里疯狂扭动身体,像是被月光晒化的沥青路上的虚影。   他看着这群准同学渐渐变了形,变成不规则的色块,变成细线。猩红酒液顺着八台和高脚凳流淌。好一群顶级大学的学生,最优秀的家世,最精致的头脑,最极致的享乐主义。   他们刚刚约定,去红灯区看看真正的妓女,去加州沙滩猎艳,去非洲大裂谷穿行。   “严?”金发女郎走过来,很典型的美国甜心,她坐在严越明身边,手放在他的胸口,眨眨眼睛俏皮道:“你喝醉了吗?”   她喜欢严越明漂亮的黑眼珠,被他看着的人,会自觉变成坠入陷阱的痴心猎物。他的冷漠、阴鸷、习惯性的笑、控制欲很强的视线还有线条漂亮的肌肉,全都让她心动,心动到今晚可以带他去自己的公寓。   严越明眨眨眼睛,女郎柔软丰满的胸脯贴在他的手臂上。非常陌生却熟悉的女性肉体,柔软多汁,糖果一样剔透甜蜜,和男人的身体很不一样。   他更熟悉男人,丝滑,匀亭的白肉,清瘦凸起的肋骨,像是两柄藏在皮肤下的肋差。他知道男人身体的热度,柔韧的腰可以扭成很夸张的形状,白臀里藏着蜜心。   是宋知雨。   严越明感觉女孩儿的吻落在自己的耳朵上。他被熏晕了,糖果一样黏稠的情欲把他包裹住。   他的手机响了一下,里面是南谯的一条短信:【我让我爸爸查了!没找到!是不是坐黑车走的?】   严越明一把把女孩儿推开,从喧闹的客厅跑到阳台,想要给南谯打电话,但是手机没电关机了。   “靠!”严越明拍打他的手机,他大声喊,声音被爵士乐吞没,“充电器!谁带了充电器!”   严越明:重金买充电器! 第14章   “严。”马术老师在马背上喊他,“请专心一些。”   一身骑装的严越明干脆从马背上翻下来,跑进盥洗室。他掏出手机,给南谯打电话,但是依然没有消息。   他回到人群中,数学系的亚历山大说:“严,你最近怎么了?”   严越明把装备从身上拆下来,一脚站在草坪上脱掉靴子,一边换上运动鞋,“没什么。我去上数学课了。”   亚历山大说:“那我和你一起走吧。严,你的数学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你之前找的补习老师是哪个大学的教授?嘿,我听说今年可能依然是斯坦福的老教授出题。”   太阳很大,晒得严越明有些睁不开眼,他眯起眼睛看葱茏马场,太阳像是融化了,“还在准备。”   “有多少把握?”亚历山大继续问,他有那种美国人特有的咄咄逼人。   严越明直视他嚣张的眼睛:“我从来不问别人有多少把握。这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会拿到前三。”   亚历山大瞪他:“你知道你在对一个数学系的学生说些什么吗?”   严越明耸耸肩,去停车场取车回家。严越明最近很忙,他有大量的预备课程和竞赛要参加,还有新生入学之前学院里组织的各种社交活动,舅舅也有些迫不及待地引他进入自己的圈子。   他在大道上疾驰,又在校园湖边停下。他习惯找个没人的地方抽根烟。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头脑转得不够快,这所学校里从来不缺天才,除非是旷世奇才,剩下的都是背负着重重压力满负荷运转的天才。   他靠在车门上抽了一支烟,又灌了几口运动饮料,又收拾东西去图书馆自修。   等他晚上十点半回到家,自己的精英舅舅刚刚要出门参加一个斯坦福校友组织的商业晚会。舅妈在筹备拍卖场的下一次竞拍事宜,拖着长长的单子,和秘书坐在露台藤椅上商讨。   严越明冲了澡,趁着十五分钟的间隙把音箱打开。浴室里激荡着重金属音乐,刺激得人紧绷的神经发痛地兴奋,他把头靠在墙上,水珠浇在他滚烫的后颈上。   “喂,南谯?”严越明打了个电话。   “嗯。越明,你那儿一切还好吗?”南谯似乎在吃东西。   “还好。他有消息吗?”   “没有。”南谯顿了顿,“你找他干什么呢?其实知雨哥也应该……”   “我没说结束。”严越明有些发火,“我没说结束!”   “你们没有在谈恋爱。没有什么结束不结束的吧?”南谯毫不客气地呛回去。   “……你不帮我找,我可以自己找。”   挂了电话,严越明擦干身体套上短袖,书桌上还有一沓未做完的数学题。   笔尖顿在雪白稿纸上,他突然做不下去了。   手机电话在响,是贝岭打来的,他昨天认识的女同学。   严越明想,为什么宋知雨不给他打电话?   他有点想宋知雨了,为什么宋知雨不给他打电话?   “宋老师?”秦晓脸蛋红红地看着这个新来培训机构的年轻老师,侧着身写粉笔字,轻轻勾出腰身的细窄弧度。   “嗯?”宋知雨粉笔点在黑板上,很小声地刺啦一声。   “老师,下课时间到啦。”秦晓念高二,正是青春烂漫的年纪,爱笑也爱闹,“老师,我请你喝奶茶吧,就在门口。”   宋知雨放下粉笔,唇边牵起很浅的笑,瞳仁也柔柔地看着秦晓,“走吧,该老师我请你。”   秦晓在宋知雨来培训机构的第一天就偷拍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操你妈!我的新历史老师好鸡儿帅!!!靠!!!我要泡他我要泡他我要泡他!!!】   那照片抓拍的时机很妙,正是宋知雨低头翻书的时候,雪白的书页略过他雪白的鼻尖,侧脸剪影俊秀,分明白皙,唇却红,洇血似的红,饱满似莓果。他的瞳仁在巧妙的光影下蜜色流淌,像是漫画人物。   秦晓好些同学跑来扒着门看,回学校后纷纷表示意犹未尽,约定下次还去,借这老师美色提神醒脑。   宋知雨收拾完讲义,和秦晓一起出培训机构。   他在这里做全职补习一个月了,提供了大三考的教师资格证还有奖学金证书,很轻松地就在一家连锁的家教机构找到一份历史老师的工作。而且这些机构一般不签合同,也不要求有身份证复印件,他留了一张学生证照片就开始正常上班,月工资四千五。   他和秦晓走到奶茶店招牌下,秦晓不好意思,只点了杯奶青加混珠,宋知雨依样要了一杯,付了钱,取了奶茶,催秦晓别贪玩赶紧回家。   女孩儿嘬着奶茶,粉团团的脸还很孩子气,一双眼睛滴溜溜看他,“老师,我现在还不想回家,我们再走一段。”   宋知雨摇了摇头,很老成地说:“不行,立刻回家。”   他知道男老师要和女学生保持距离,尤其是下课之后。   秦晓不高兴地撇撇嘴,还是乖乖背着书包坐公交去了。   宋知雨顺路买了一份海鲜面,因为连吃了半个月,老板娘认识他,这次还往面上附了个荷包蛋,面也满,在塑料盒里险些塞不下。   他提着打包好的面往出租屋走,走近了,才发现狭小的路口正堵着一辆白色宝马,款型年轻时髦。他还来不及作出反应,车窗摇下来,冷气吹到宋知雨脸上。   车里的年轻男人一手拿着罐啤酒,唇上有浅浅水液。他很乖顺似的趴在窗户上,有点像刚刚醒来的大型犬,漂亮的黑眼睛里有懒洋洋的笑意,自下往上看人,有种天真烂漫的少年情态,眼神却锐利地把宋知雨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哥。”严越明说,“做补习班老师好玩吗?”   宋知雨浑身僵住,像被定格的惊愕画面。   严越明倨傲又得意地大笑,朝他伸出手,“冰奶茶?我喝一口。”宋知雨一动不动地站着,咬咬嘴唇,有点想哭的样子。   严越明拎过他手里的奶茶,插进吸管喝了一口,太淡了,不够甜,就没再喝。   他伸出手指点点副驾驶位:“上来,带我找个位置停车。”   宋知雨摇摇头。   严越明看着他这种茫然又抗拒的神情,有些愠怒地长出一口气。   他回了国,一落地就开着车按公安局调出来的监控找,整整三个小时才摸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小破地方。   他还敢摇头?   “上来。”严越明语气更重,已经有了明显的不耐烦。   宋知雨心里更慌更怕,眼神乱飘,随时准备蹿进旁边小巷子里似的。   严越明无奈:“我饿死了。开了三小时的车。时差还没倒过来。”   宋知雨顿了三秒钟,还是心软,还是上了车。   严越明竟然喝到了一口奶茶!可恶! 第15章   严越明喝了酒,没往大路上开,借了附近落地房前的空地停了车。   他锁了车,很自然地就跟在宋知雨身后,戳他腰,瓮瓮地说:“你住哪儿?”   宋知雨僵了几秒钟,还是带他回去了。   宋知雨租的房子便宜,藏在深深巷子里,半空电线乱架,两侧旧民居挂着花花绿绿的衣物。因为天气炎热,巷子里还有一股腐臭味。   严越明这辈子都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他冷着脸和宋知雨拐进一栋灰色的老居民区,上到二楼,宋知雨掏钥匙开门,严越明就盯着剥落墙体里灰色的钢筋水泥。   等严越明进了门,才稍微舒了一口气。房子大概就十来平,放了一张床,一张靠窗书桌,一间很小的卫生间就在进门几步左拐的地方,但是没有奇怪味道,空气中有一股微微燥热的柑橘味,难言的清新。床上的蓝白条纹床单铺得没有一个褶皱,枕头也摆得方方正正,床头柜上有几个苹果和橘子,还有一瓶眼药水。   很干净。严越明想,宋知雨就是很爱干净。   严越明进了门,抬脚把门关上。砰的一声,宋知雨肩膀抖了一下。   “吃面吗?”宋知雨嗓音有些发抖。   严越明坐在宋知雨床上,先问:“空调怎么不开?”他一抬头,没见空调内机,只看见地上一台冷风扇。严越明皱着眉头,有些生气地说:“七月末的天,你不吹空调?!”   严越明坐不住了,站起来:“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自找苦吃?”   宋知雨没说话,默默找了个碗,淋了一遍水,把打包的面倒进碗里,又拆了筷子放在旁边,这才说:“吃吗?”   严越明坐下,宋知雨把冷风扇打开,对着他开到最大。   严越明一热就吃不下东西,现在有了凉风,虽然不痛快,但勉强可以吃点东西了。   他看着蹲在地上调风扇角度的宋知雨,心里有一种很嚣张的温柔——他总是懂我。   宋知雨把桌子上的教案讲义全都收起来,又切了盘橘子,然后坐在了床边。这一切做完,他才开始真的忐忑不安。   严越明吃完一整份面,进宋知雨的卫生间找了个杯子漱了口,然后坐在床边,盯着宋知雨,抓起瓣橘子吃。   宋知雨如坐针毡。严越明很有攻击性地看着他,唇齿间咬破的明明是橘子,汁水横流的却好像是宋知雨。   严越明走到床边,宋知雨条件反射地往里挪了一点。严越明笑笑,按住他的大腿,手往上滑,掐住他细软的腰,宋知雨逃不了了,严越明才愿意高兴地给一个夏天橘子味的吻。   宋知雨心乱如麻,用手推严越明,却被他一把攥住两只手腕,拢在自己胸口。严越明睨他:“你上了我的车,还带我回家,不要说你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吧?”   他的思维方式是,你给我想要做爱的讯息,那应该考虑过所有的后果,我只负责享受我应得的。所以他之前也不会在意宋知雨冷不冷,疼不疼,想不想继续做。他是天生的吝啬又残忍的商人。   宋知雨梗着脖子说:“我不知道!”   严越明动作停顿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带着很轻微讨饶意味的表情顺着宋知雨的腰把他推倒了,无师自通地用情人呓语哄他:“你知道。”   宋知雨用力挣扎:“我不知道!”   严越明充耳不闻,沾染了橘子汁液的微凉的嘴唇亲上宋知雨滚烫的面颊,好像有什么重大发现似的:“你好烫啊。”   宋知雨好像被洞穿似的心慌,心跳鼓点强烈起来,比他心跳强烈连贯的是严越明开始落在他嘴唇上的吻。   严越明用唇瓣很轻地碰宋知雨的嘴唇,像是用嘴唇滋润宋知雨微微干涸的嘴唇,两条夏天干涸水塘里的鱼一样挣扎着温柔着接吻。   宋知雨眼睛很红地看着他,好像希望他停下来,但是又好像希望他继续。   严越明眼含笑意,用手捂住宋知雨的眼睛。他的长睫毛绒绒地扫在严越明的掌心,又痒又酥。唇上的力度加深。   严越明开始一个严越明式的吻。   夏天轻薄的衣料根本隔不住年轻男人的体温,他们滚烫的皮肤贴在一起,一台老旧的冷风扇偶尔吹到他们贴在一起的小腿。   宋知雨热死了,像一支被谋杀在夏天的彩色冰淇淋,被严越明用唇舌一点点吃掉了。   他的衣服很快被脱下来丢在床尾。   宋知雨身体很轻微地发抖,雪白晶莹的胸口漫开粉茱萸一样的红,胸前两点立起来,在严越明的坚实的胸口被磨得发红。他侧着脸,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双目紧闭,不愿意看严越明。   严越明气息不稳地长出一口气。他对现在的宋知雨不是很满意。他喜欢主动的放肆的可爱的宋知雨,不是现在好像要受刑似的宋知雨。   可是他现在不太开心,因为他的妈妈。严越明是这么想的。   严越明很体贴地原谅了他,然后开始短暂的前戏。   宋知雨有些受不了地抓住严越明的手臂,求饶似的看着他,秀长的眉蹙起来,晕着羞怯的红,“没有润滑剂,蛮久没做了,我……”   我有点害怕,我还会有点疼。   严越明只是停了一下,用孩子一样天真漂亮的眼睛看他,“用乳液当润滑剂,行不行?”   他去卫生间把宋知雨的护肤品拣出来,找出乳液,挤在宋知雨的手指上。   严越明很用力地揉宋知雨,把宋知雨揉得全身发红,躺都躺不稳。他两条腿分开,一边应付这严越明的吻,一边给自己扩张润滑。   等严越明的性器终于进来的时候,宋知雨很低地闷哼了一声。赤红性器一点点契进去,塞得严严实实,撑得他发抖崩溃。   蝉声那么长,夏天也那么长,宋知雨心里有一种钝痛和无措,被严越明撞得颠来倒去之际,被严越明捉住手指含吻之时,被严越明舔弄敏感耳洞的时候,他无力地承认,严越明要对他作恶,真的轻而易举,因为宋知雨很难很难拒绝他。   严越明只要有装腔作势的爱,用十九岁少年漫不经心的亲昵,就能击溃宋知雨的防线。   宋知雨崩溃地大哭,严越明却以为他被弄疼,轻轻地耸动几下,搂他在怀中,轻声耳语些什么。宋知雨听不清楚。他已经被蒙住眼鼻喉舌耳,做一个荒唐爱情中的知错不改者。   严越明揉揉他红彤彤的脸,开始掐着腰继续深入。   严越明做到兴头上,揉着宋知雨的胸口说:“喊我老公好不好?嗯?”   宋知雨咬着牙不肯,涨红了脸闭紧嘴。   严越明顶着他酸软的穴心猛肏,干得他崩溃哭吟,下面水流得像夏汛。宋知雨的阴茎笔直纤秀,因为很少用,还有种男孩儿的粉润,现在直挺挺地杵在严越明的腹肌上,一抖一抖地流水。   严越明用手圈住,一边干他屁股,一边给他撸管,就是要逼他喊。   宋知雨用手推严越明胸口,被情欲逼疯了,口齿不清地求饶:“别弄了……别弄了……疼……”   等宋知雨快射了,严越明又用大拇指堵住他阴茎上的殷红小眼,摁住了,恶劣地笑:“叫老公。快点!”   宋知雨摇头,严越明要作弄他,他就是不愿意。可是要射精的冲动实在太强烈了,洪流裹着他在水纹里乱晃,漫过他头顶似的极致窒息。   宋知雨不肯叫,严越明也不肯松手。两人僵持不下。   宋知雨突然一声低哑尖叫,然后崩溃大哭起来。他射了,也失禁了,淡黄的腥臊液体汩汩流出来,不像是尿,像是不够浓稠的精液。   严越明也大吃一惊,他之前鲜少把宋知雨玩失禁过,只是偶尔用了点助兴的东西,宋知雨才控制不住。   他笑了笑,摸摸宋知雨的脸,“没事,爽不爽?”   宋知雨双目猩红带泪,羞耻地说不出话来。   严越明用手把玩他软掉的阴茎,像玩橡胶玩具,看着他说:“喊老公,不然我再这么肏你一次。”   宋知雨实在怕了,抓住他手指,小猫一样哭,泪潸潸的,红着脸小声喊:“老公。”   严越明表情:╮(╯▽╰)╭ 第16章   盛夏的白日那么长,到了七点左右,天边还滚着浅浅的鱼肚白。太阳不肯彻底沉默,月已淡淡地藏在高楼后。小巷子里空气静止黏稠,一丝风也没有。   破旧民居里,十三岁的窗帘紧紧贴在窗户上,流苏稀稀拉拉地被一个全身光裸莹白的男人抓在手里。那只手紧紧抓着落灰的床沿,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一紧一松地,想要握住什么别的东西。   年轻男人站在他身后,宽大滚烫的手掌掌住他两瓣滚烫雪白的臀,发了疯地揉,赤红的性器怒张着,像是夏花的雄蕊,饱满又湿润,一下又一下地往他深红流水的后穴里嵌弄,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宋知雨趴伏在老旧竹制圈椅上,两只手抓着眼前的床沿,圆嫩白熟的臀高高翘起,方便严越明爽利地插进去。   严越明在身后性感地喘,很像刚刚成熟的凶兽经历初次发情期,宋知雨就是得承担他欲望的雌兽。   严越明捞着宋知雨的腰,少年的手在雪白微汗的皮肤上游弋,向上能捏住他动情的性器,向下能揉弄他挺立的红宝石似的乳粒。   太阳濒死前的光斑像是一枚枚异国硬币,亮闪闪地落在两人身上。   他们低吟着,喟叹着,在欲望里沉沦放纵,变成两枚紧紧贴合的银币。   严越明捏着宋知雨滚烫的下巴逼他转过脸,一张粉润的芙蓉脸弥散着色情的红,颧骨上亮亮的,汗湿得可口。   宋知雨哑声说:“热……”   鸡巴应声插到穴心,圆硕的龟头用力地杵磨泌水的心,绵绵穴肉缩紧了,绞得严越明抽插变得有些艰难。   严越明下流地笑:“是好热。还那么紧。”   他拍拍宋知雨水光光的屁股,“放松点。”   宋知雨把情动的喘压在喉咙里,乖乖地看着他。严越明浑身都有种性欲燃烧的性感和亢奋,捕到他欲哭的委委屈屈的眼神,一口亲在他的下巴上,亮出尖牙留下牙印。   宋知雨自知反抗不了,眼神空空地望着无人小巷。   这里的房子这么老,跟他以前住的房子一样老。他在那片老街区住了整十年。记忆的匣子打开,身上疼痛的欲望随着蝉声褪去。   宋知雨小学放学了,自己整理好书包回家。他个子从小就矮一些,书包却很大,印着米老鼠,从一年级一直背到四年级。   家离学校不远,他走五分钟就能到。他看到路上的小朋友吃冰棍,有些馋地咽口水。他口袋里没有零花钱,他们会忘记给他零花钱。   等他回到三层老落地房的时候,梅雨枝穿着清凉的花袍子,光着两条雪白的胳膊,依然在绿色绒布的麻将桌上做女王。   她娇滴滴地笑:“都别动!我要胡了!”   麻将哗啦啦响,流水一样在叔叔阿姨的手指下响动。每一块麻将牌都是一块冻僵的雪糕。   宋知雨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他,去厨房找了点东西吃下,又去楼上写作业。   宋楠教小学高年级段,因为是班主任,每天放学后那节硬性规定的自修往往是他的。等他回来,给梅雨枝做了饭菜,问她,她不理,就把饭菜罩在饭桌上。   他上了楼摸摸宋知雨的头:“宝贝儿,咱们今天去外面吃。”   宋知雨放下铅笔,大眼睛盯着他:“爸爸,我们吃什么?”   “……嗯……吃肯德基!好不好!”   宋知雨大眼睛瞪得更圆,瞳仁亮闪闪的,高兴之外有点胆怯。肯德基在这片儿刚刚开起来,班里不少小朋友已经吃过了,到了班级里就说肯德基多好吃,宋知雨其实都记得。但是肯德基多贵呀。   “算了爸爸,我们吃面去吧。”宋知雨抓住宋楠的衣袖,很乖地说。   宋楠把他背起来。宋楠个子高,就是背有点佝偻,因为要和小学生说话的缘故,总弯着腰,久而久之似乎就直不起来了。“今天就吃肯德基!”   宋楠背着他路过麻将桌,走进院子里,把他放在老自行车后座上,跨上去,让宋知雨抱牢,腿一蹬,自行车就跟个佝偻的怪兽似的蹿进小巷子里。   宋知雨老是记得那一天。长长的巷子是骑不到头的,凉风丝丝地拂在他的面颊上,他抱着的是自己最好的爸爸。   他们要去吃肯德基。可能只吃一个汉堡,只喝一杯可乐。   但是宋知雨很快乐。   十岁的宋知雨,相信爱,相信希望,相信明天总会是更好的一天。日升月落,他也会变成一个很好的像宋楠一样的人,温柔,谦和,热爱生活。   “哥。”严越明咬他的嘴唇,胯向上猛撞他的臀,把性器一次次尽根喂进去,好像要填满宋知雨淫荡的肠道。   宋知雨打了个冷颤,抱紧严越明的脖颈,任由他动作,没有说话。   等两个人浑身大汗和爱液地跌倒在那张狭窄的床上,床板不堪重负地吱呀作响。   严越明很嫌热似的,大口大口喘气,又偏要作弄宋知雨,把他搂进怀里,热得人要融化,“好滑。像条鱼。”   宋知雨挣扎了一下,又被严越明压得更严实,“跑哪儿去啊?”   宋知雨只能摇摇头。   宋知雨头很晕。他的肠道里灌满了浓精,但是胃袋里很空。   严越明拍拍他苍白的脸,疑惑地问:“怎么了?”   宋知雨小声说:“饿。好饿。”   严越明嬉皮笑脸地说:“刚刚没把你喂饱?”   下流胚。宋知雨在心里骂他。   严越明进浴室冲了个快澡,把皱巴巴的短袖和短裤套上,“我给你去买点东西吃。”他走之前把窗关上了,宋知雨闭着眼睛,感受太阳在他眼皮上死掉了。   严越明买回来一份皮蛋瘦肉粥,几样清口小菜,还有两个杂粮煎饼。   他进门脱了鞋,皱着眉头说:“什么破地方,像样的饭馆都没有。”他拎着东西坐到床上,“对付着吃一点。”   宋知雨从床上想要爬起来,有无力地跌回去。严越明看到他像只金龟子似的,笑了,“没力气了?”   宋知雨没理他,扶着墙,忍受着后面红肿穴肉合不拢的尴尬,一步一步挪到卫生间。   他清理干净,从柜子里找出干净的T恤和短裤,看了一眼开始喝粥的严越明,背对着他开始套衣服。   严越明其实一直看着他。床上床下的宋知雨是两个人。床上的宋知雨水汪汪的,骨头缝里都是甜汁,捏在手里的肉白糯糯,惹他一口一口去咬,想要把他生吞。床下的宋知雨却那么瘦,那把腰细得变成很不真切的影,两片肩胛骨支楞,骨感嶙峋。   他先把裤子穿上,才套上T恤。   蓝T恤和黑裤子,那么简单,宋知雨穿上就是很好看,蓝变成诗经里古典柔和的白,黑变成楚辞里黑水汤汤的黑。   宋知雨坐下来,开始吃东西,脸上也渐渐有了点血色。   两人都没说话,把东西吃光了,宋知雨才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严越明在刷手机,头也没抬:“我说过了,带你去地中海玩儿。明天去,我买好机票了。”他把手机页面给他看。   宋知雨愣了一下,声音很低地说:“我没有一定要去地中海玩儿。”   严越明置若罔闻,摸摸他的耳朵,有种很自然的亲昵,“你不太开心,就当我带你散散心。”   严越明竟然也知道宋知雨不太开心。他苦笑一下。他也不是共情能力差到令人发指,他能感受到别人的痛苦失落,他只是懒得处理别人的负面情绪而已。   不愧是最讨厌麻烦的严越明。   宋知雨觉得有些无力,严越明把这件事情粗暴地简单化,然后粗暴而简单地想要弥补他。   宋知雨盯着他:“严越明,你有没有觉得我很贱。”   严越明愣神,皱眉盯着他。   “明明跟你决裂了,明明很高调地离家出走了,我还跟你上床,我是不是很贱。你是不是觉得,你勾勾手指,我就上赶着给你肏了?”   严越明舔了一下嘴唇,很别扭地说:“我没说过你贱。”   宋知雨笑了一声:“你在床上就这么骂过我。”   严越明不耐烦地挑眉,“我回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我要倒时差了,睡觉。”说完就倒在那张小床上。   “严越明,那些视频,你都删掉了嘛?”宋知雨坐在床尾,似乎离严越明很远。   “删掉了。”严越明翻了个身,“不提了,都过去了。”   可是真的都过去了吗?宋知雨晚上常常睡不着。他很害怕,好像总有女人的眼睛总在夜里角落盯着他,他只是活在不可见人的镜头里的圈养宠物,一段随时可以被放弃的电波。   “严越明,你开车三小时,就为了和我上床吗?”   严越明没说话,好像很快睡着了。   宋知雨把垃圾收拾掉,坐在椅子上,枯槁地望着窗外的天。   他听到严越明说,自己下了飞机就开车三个小时,一路找到他的时候,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动容?   他竟然肯来找他。宋知雨苛刻地捕捉严越明飘忽的情意,产生一点被爱的错觉。   别人以为宋知雨是包着糖衣的毒药,用性毒死了严越明。   其实严越明才是真砒霜,宋知雨却是那个因为饥饿吞饮砒霜的人。 第17章   严越明醒来后就催着宋知雨收拾行李。他是打定主意要带宋知雨出国玩儿。   宋知雨收拾完行李,又说要去理发。   他坐在理发店里,黄毛理发师问他怎么剪,他说剪短。   严越明就坐在后面看手机发信息。   等宋知雨剪完头发,严越明伸手摸摸他剪短的还有些硬梆梆的发茬,皱眉问:“是不是有点太短。”   宋知雨前面的碎发打薄了,露出完整漂亮的眼睛,很温柔地笑。   严越明又说:“也蛮好看的。”   严越明把车留在4s店保养,打车去了机场。两人坐在出租车后座,井水不犯河水,好像不太熟悉似的。   “护照证件都带了吧。”严越明冷淡开口。   “嗯。你没有行李吗?”   “下了飞机直接找个地方买。”   车里空调冷气很足,吹得宋知雨膝盖发青。他用包盖住膝盖,就听严越明说:“师傅,温度打高点,冻着人了。”   师傅诶了一声,呼呼冷气声音小下去。   宋知雨看向窗外,宽阔大路上车流如织,连头缀尾地绵延,仿佛没有尽头。   七月末了。   宋知雨辞了家教工作,收拾行李,和心血来潮的严越明奔赴一场未知的旅行。   “严越明,严叔叔知道你来吗?”   “他为什么要知道?”严越明闭着眼睛,好像昨晚没睡好。也是,这么热,怎么睡得好。   “那好像私奔哦。”宋知雨很小声地说。   严越明愣了一下,前面的司机似乎听见了,有些欲盖弥彰地耸了耸肩,调整了坐姿。   他看了宋知雨一眼,他好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眼仁璀璨,有很难得的笑。   严越明开始觉得私奔这个字眼很有意思。他诱拐最乖的宋知雨私奔了。   “可是兄弟一起不能叫私奔。”   严越明愣了一下,但是没有追问。   登机、睡觉、转机落地。等他们踏上地中海诸国的土地时,正是下午四点。   他们从机场里出来,宋知雨回头,看到寥廓天空里开始燃烧的紫色晚霞。   他还有点惊魂未定,一颗心刚从高空落地,跳得很亢奋。   严越明拉住他的手腕:“我们先去酒店。”   严越明订了临海的五星级酒店,房间靠海,大大的飘窗外就是悬崖,悬崖簇拥的就是地中海的一角。   严越明这两天飞来飞去,好像有点累到了,闷在房间里睡觉。   宋知雨就坐在客厅沙发里,一直等到严越明醒过来。   严越明刚刚睡醒,表情很慵懒,头发还有点乱糟糟的,但是笑得很轻松爽朗,没什么攻击性。他身上裹着很薄的浴袍,隔着滑溜溜的布料抱住宋知雨,像一只大型犬赖在宋知雨背上。   年轻男人的体温和重量施加在他背上,宋知雨闷哼一声,转过头去看他,却没说话。   严越明说:“有点怕?”   宋知雨欲盖弥彰地眨了眨眼睛。   异国环境的确很容易让人无措。他在这里,除了严越明,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他不得不依赖严越明。   严越明摸了摸他的脸,好像很中意他那种猫咪一样的表情,很乖,乖得有些娇,“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去玩儿。”   酒店餐厅味道不错。他们吃完饭,严越明就说要去当地的酒吧看看。   宋知雨答应了。   严越明觉得今天宋知雨实在乖得过分了。   宋知雨被严越明牵在舞池里,镭射灯在头顶乱晃,重金属音乐在耳边次第炸开,轰隆隆摧毁他的听力。   宋知雨无措地贴着严越明,严越明很老练地箍着宋知雨的腰,像箍住漂亮女孩儿的腰,一边扭一边低头调情。   严越明喝了酒,眼睛湿湿地盯着宋知雨,把宋知雨框在自己的视线里,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尽收眼底。他被灯闪得睁不开眼,他无措地咬着嘴唇,他有点害怕地拉住自己腰间的衣服。   严越明低头吻他,亲他睁不开的眼睛,亲他慌乱红润的嘴唇,亲他发红的耳根,一边亲,一边笑,仿佛对宋知雨,他有无限的耐心和无穷的爱。   他很习惯用暧昧的错觉捕捉少女。但是今天他想要捕捉宋知雨。   宋知雨和严越明在舞池里一边接吻,一边胡乱地游弋着,像是泥石流中两条误入洪流的可怜亲吻鱼。   严越明很兴奋,兴奋地吮着宋知雨的舌头,似乎想要从这里开始把他一点点吃掉。   他从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还是他的哥哥。   宋知雨突然被严越明揽着腰往角落里走,拐过门,钻进厕所。   旁边有男女交媾的声音,嗯嗯啊啊好像受刑,又好像短兵相接的战争。   宋知雨被推进最后一个隔间,门被反锁上,严越明眼神阴鸷地盯着他,迫不及待地压上去,全身肌群都在颤抖,把瘦弱的宋知雨往门板上压,压得气喘吁吁。   宋知雨打了个哆嗦:“严越明,这里是厕所。很脏。”   严越明不管不顾地解他裤子,黑色裤子滑落至脚踝,露出两条雪白修长的腿。宋知雨竟然还穿着白色的内裤。   严越明说不上来,宋知雨身上所有的颜色都让他像野兽一样亢奋。微微发粉的膝盖,雪白的包裹着性器和臀部的内裤,藏在T恤下的嫩红乳头。   宋知雨被摆弄到马桶上,像溺尿似的蹲着,像个女人一样撅着屁股。他捂住眼睛,等着严越明插入。   一门之隔,男女叫春的声音愈来愈响,宋知雨觉得刺耳,而严越明插进来了。   宋知雨和严越明在肮脏的厕所里做爱,好像露水情缘,好像情难自禁。宋知雨被逼得淫荡大叫,他的声音本来就很清亮,像个处女一样又痛苦又甜蜜地淫叫。   严越明弄了一次,把脸埋在宋知雨汗湿的颈窝里喘气,然后很快乐地笑起来。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宋知雨,吻他通红的花瓣似的嘴唇,应该对这场性爱很满意。   宋知雨肥嫩臀尖上留下了斑斑红痕,浓白精水混着清亮肠液从他雪白的大腿滑落,一直流到莹白纤细的脚踝。   宋知雨用纸巾擦干净,把洇湿的纸团扔进纸篓。   “好了吗?”宋知雨问。   严越明搂住他的肩膀,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头发,“好了好了。”   两人回到酒店,宋知雨洗了澡,站在阳台上。   严越明从房间里出来,只穿着运动裤,上半身赤裸,刚刚洗完澡,晶莹浑圆的水珠在他漂亮的肌群上滑落,又隐没在运动裤里。   严越明用手撑在白色阑干上,随口说:“这是殉情圣地。这外面就是地中海,会有走投无路的情侣在这里跳海殉情。”   宋知雨愣愣地听着,殉情。在异国的充满神话色彩的海里殉情。   “殉情是很美的词汇。”宋知雨说。   严越明挑挑眉:“别闹了。”他的手拦住宋知雨的腰。   深蓝海洋静谧激荡,远处的霞光落尽了,熔化了,天幕剩下一盆银月,很大,宋知雨在国内的时候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月亮。   他和严越明并肩站着,两人都望着月亮,或许会想到一两句李白的诗,因为他是月亮的诗人。   宋知雨一开始只顾着数那上面暗色的小涡,渐渐的,心却空了。   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月是幼童,月是少年,月是恋人,月是犯罪的爱。所有的罪与罚会被时间遗忘,他也会被遗忘。   宋知雨不知怎么的,手撑在阑干上,半个身子已经翻出去。   悬崖下就是适合殉情的地中海。   他突然被猛地拉进怀里,严越明惊魂未定地厉声骂道:“你干什么!你发什么神经!”   宋知雨贴在他胸口,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   严越明喘口气:“我们回房间。”   回房间能干什么呢?还不就是做爱。   宋知雨想,严越明年纪轻轻,但是因为经验丰富,或许已经能写出一本性爱指南。他就是里面的蓝本,教会别人怎么插入,怎么抚弄,怎么高潮。   宋知雨趴在雪白的床单上,身上落满灰紫霞光,肩胛骨一耸一耸的,在光里喘息。   远处的飞鸟突然向高空飞去。   雪白如纸屑,尖利似鸣笛,高远地直冲云霄。   宋知雨看到成千上万只海鸟从眼前飞过,数也数不清。   但是他数得清,严越明到底进行到三浅一深的哪一步。   濒死的恐惧回笼,宋知雨很害怕地向前爬了两步,被严越明轻而易举地抓住脚踝拽回来。   “怎么了?”   严越明问着,突然和宋知雨深色的眼珠对上,那么湿,那么难过。若情绪可以称重,他的难过可以让地中海上的一艘邮轮翻覆。   严越明喉咙喑哑,心脏冒烟,言语失效。   “严越明,你知道楚信鸥怎么说服我跟他走吗?”   严越明面色铁青,从情欲中抽身,咬牙切齿地说:“他说给你什么?钱?还是别墅房产?”   宋知雨摇摇头,很温柔神往地说:“他说可以给我一点健康轻松的爱。”   这是好的爱情。   宋知雨只有很糟糕很下贱的爱情。   严越明推开他,从抽屉里拿出烟又开始抽烟,“臭不要脸的老男人。”   酒店配的烟并不那么浓,有淡淡的香气,很温柔熨帖。并不是严越明喜欢的烟草。   严越明坐在床边,形容落拓地抽烟,他突然挑挑眉毛,像是灵光一闪,很高傲地施舍:“那我们谈恋爱好了。”   他很自负地想,我很有经验,让宋知雨快乐简直轻而易举。他一定没谈过恋爱。   宋知雨依然很难过地看着他。   严越明心里某一块地方坍缩。他真的想,给他一场恋爱也没有关系。   破镜倒计时! 第18章   严越明好像真的尝试跟宋知雨谈恋爱。   他跟女孩儿谈过很多场恋爱,虽然收尾得往往不漂亮,但是过程总是很愉快。他有很多把戏来简单地哄人开心。   第二天一早,严越明退了房,带宋知雨乘船去了突尼斯。突尼斯被誉为“欧洲的后花园”,北部和东部面临地中海,景色风光奇特,又有“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的北非玫瑰之称。   他们坐轻轨去蓝白小镇。他们钻入街道,因为正是旅游旺季,人群熙攘。宋知雨得抓住严越明的衣服才能不走散。严越明在绿荫下转过头,看着宋知雨微微冒汗的白皙鼻尖,伸出手,把自己的衣服从他手里挣出来,然后代之以紧握的手。   宋知雨没和严越明牵过手。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无心也无力挣开他,乖乖让他牵着,少年的手掌宽大,指节清秀分明,手心很烫。他不是像牵着一个小朋友一样牵宋知雨的手,相反的,他的手指很强势地挤进宋知雨迟钝的指缝,敏感的指根一点点贴合,形成个貌似情深的十指相扣模样。   街头巷尾全是蓝白小屋,雪白的墙面和蓝色的窗户,鲜花簇拥,他们好像误入童话世界。   两个人在这里绕来绕去,像是两个迷路的孩子,只是牵着手,在人群中窜流。   在街边小店里,严越明给宋知雨买了一个蓝白小屋的模型纪念品,装在纸袋里,又被严越明挂在宋知雨的手腕上。在树下,严越明给宋知雨拍了张照片,人群涌动,聚焦很难,他只能拍到他模糊的剪影,也因此很快丧失了兴趣。倒了夕阳西沉的时候,他们在草席咖啡馆喝一杯薄荷茶,从窗外看海天一色。   走在路上,海风蔚蓝,棕榈影动,他们慢慢走回花园酒店。   “开心吗?”严越明问。其实他更想去玩沙漠摩托拉力,但是宋知雨肯定不喜欢。   宋知雨笑着点点头。他很轻地回握严越明的手。两只手像烧红的银匙,紧紧粘合在一起,变成新的器具。   刷了房卡,回到酒店,他们就开始洗澡。   宋知雨躺在浴缸里,按摩浴缸里放了安眠精油。严越明冲完澡也走进来,边走边解开围在腰上的浴巾,也跨进浴缸里,淌到宋知雨身后抱住他。   宋知雨浑身泡得发软,粉润润地躺在水里,新生珠蚌一样沉睡。   严越明戳戳他的脸:“累了?”   宋知雨迷迷糊糊地应。   严越明把窗户打开,宋知雨循声看去,苍穹上星河横亘,漫天繁星闪烁,一粒粒分明,似乎要从黑色绒布上坠落到人的手心和眼睛里。   宋知雨清醒几分,趴在窗户上看,严越明手里掬起一捧水,递到他面前。少年眼含笑意,手心里一汪灿灿星河,正捧到他眼下,有点别扭生涩地逗他,“给你一捧星星,但是只有一分钟。”   “为什么只有一分钟?”   “水流完了,就没有了。”   宋知雨听了,真的低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严越明手里的那捧星河倒影整整一分钟。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宋知雨盯着严越明碗状的手心,严越明盯着宋知雨曲长的黑睫毛。   水流走了,宋知雨微微笑着抬头,严越明的吻已经轻轻落了下来。   浴缸里两人上下叠坐在一起,宋知雨居高临下地回应严越明的吻。   严越明微微睁开眼睛,看到赤裸皎洁的宋知雨身后缀着漫漫星光,如梦似幻,似乎转瞬即逝。宋知雨颤抖着睁开眼睛,深深地望进严越明的眼眸。   爱也分明,恨也分明。   严越明有一种感觉,宋知雨要借情欲的河水溺死他,因为他自己已经溺死了,成为尸骸遍布的河里那个只冲他微笑的艳鬼。   严越明抱紧宋知雨,用力感受他的温度,开始不停地笨拙地爱抚他,用温暖指腹和少年人的柔软嘴唇触碰他。   宋知雨把手指插进他浓密的发丛里,很轻很轻地喊:“严越明。”   严越明亲吻他的嘴唇,舔他发声的唇舌,“嗯?”   “你杀死了我心中的妈妈,我是真的孤儿了。”   他会在这个世上永远流浪,从寒冷极地到雨水稀少的赤地,风餐露宿,再也等不来一盏灯。   “我会爱你。”严越明难得认真,立誓一般。   宋知雨知道,这对严越明来说是个非常泛滥而庸俗的词汇,这个词肯定千百次从严越明的嘴唇里冒出来,然后温柔缱绻地哺进那些漂亮女孩儿的嘴里。   宋知雨笑了,窝在他的胸口,幼鸟的喙轻轻啄在他滚烫的皮肤上,没有眼泪装饰的睫毛毛茸茸温柔。   严越明抚摸着宋知雨的肩胛骨,很轻地问:“你很喜欢我吧?”   他很幼稚,因为先说爱,觉得自己吃了亏,就一定要从宋知雨那里得到补偿。   宋知雨很淡地笑了一下,点头满足严越明的期待。   宋知雨可以保证,自己喜欢严越明永远比严越明爱自己的程度深一点,严越明永远不会吃亏,永远没有风险。   严越明挑挑眉毛,有种很青涩嚣张的得意,舔舔嘴唇:“我早就知道了。”   宋知雨心道,骗人。   严越明把宋知雨从水里抱出来,湿漉漉地踩着亚麻地毯,走到房间的落地镜前。   宋知雨看到镜中的两人,他抱着严越明的脖颈,月光下浑身银白雪亮,脚踝泛着冷调的青白,滴滴答答地淌着水,像是水手严越明刚刚从打捞起来的一条鱼。   他们开始在镜子前做爱。   他们亲吻,镜中的人亲吻。他们爱抚,镜中的人爱抚。他们做爱,镜中的人做爱。   宋知雨从没见过这样的自己,一寸寸被严越明打开,四肢舒展着,粉润的穴口汪汪地流水,腥甜汁液淌到严越明的手指上,又被男人粗红的性器堵住。   严越明自下而上地挺腰,有力的腰胯撞在宋知雨滑腻的臀上,他上上下下地颠,密匝匝的穴肉近乎饥渴地吮咬男人的鸡巴,一下下吞得很深,穴里的水被捣出来,流到密黑的耻毛上。   宋知雨看到自己淫荡得像个妓女一样的表情,脸红彤彤的,眼睛湿漉漉地泛着水光,在月光下流动着猩红黏稠的欲,被手指夹住的乳尖充血挺立,鼓鼓的,情欲勃发地肿胀着。他好像恨不得被严越明干死似的。   宋知雨闭上眼睛,听着水声潺潺,似乎在海上泊舟,那舵被年轻强势的严越明掌住了。   他不能中途下船。   严越明射了一次以后,从酒店抽屉里拿出几盒套子,拆开一个然后套上。   他拉着伏在地毯上微喘的宋知雨的手,摸自己撑了伞的性器,有点刻意卖乖的嫌疑:“我戴套了。”   “做爱戴套不是应该的吗?”宋知雨汗涔涔地笑。   严越明不太高兴地咬他红润唇珠,叼着吮,吃糖果一样吃他嘴唇。   严越明第一次戴了套,射完以后他把套子扯下来,里面储着浓白精液,鼓鼓地晃,一滴也没漏出来,像是一个大鱼鳔。   严越明很孩子气地在宋知雨面前晃了晃,笑着说:“完美作品。”   宋知雨笑着锤他肩膀。   两个人好像第一次做完爱似的,对安全套表现出了莫大的兴趣好关注。   严越明把酒店里备着的其他款型的套也拆开了,荧光的,带颗粒的,草莓味的,全都用了一个。   他戴上那个粉红色颗粒的安全套,觉得这个颜色有点恶心,刚想摘下来,宋知雨伏在他腿间,冰凉的手按在他的大腿上,张开红艳艳的嘴把戴着滑稽安全套的性器含进去。   宋知雨很熟练地把勃起的肉棒吞进狭窄高热的口腔,慢慢地吞吐。   严越明低头看他,宋知雨好像只是很天真愉快地吃一颗巨大的畸形草莓,大眼睛很温柔地盯着他,笑意温淡又纯洁。   严越明想,宋知雨的确是很爱很爱我的。   严越明现在还不知道,宋知雨的爱情只是他丝绒西装上纽扣里插的那支雪白洋桔梗,宋知雨只会是严越明一生艳史中少不更事深爱的某某。   那个草莓避孕套应该是可入口的,无毒,放心。 第19章   第三天的天气热得人心慌。   宋知雨开窗望去,浅蓝天幕里云都被晒化了,树影沉寂,热得窒息。   严越明从酒店抽屉里掏出支防晒霜,“你昨天就有点晒红了。涂点防晒。”他盯着宋知雨涂了厚厚一层防晒,然后笑着把自己的胳膊也伸过去,“给我也涂一点。”   宋知雨认命了,像个粉刷匠似的把严越明露在外面的皮肤仔仔细细涂好。   他们坐车去了麦地那。每一座突尼斯的城市都有麦地那,也就是老城区。   宋知雨走在麦地那的街道里,狭窄通道里密密麻麻挂着玻璃和琉璃制品,灯笼和摆件在简陋灯泡下闪着喑哑温柔的光,又间或有璀璨华光闪过,让人仿佛置身在一只琥珀色的高脚杯里,酒液摇晃着,让人微微眩晕。   严越明牵着他的手:“别走丢了。”   宋知雨用手臂轻轻撞他,年轻人皮肤都很烫,两个人莫名其妙就笑起来。   等到严越明准备掏钱给宋知雨买个琉璃做的小玩意儿时,一摸口袋却发现钱包和手机都不见了。   “糟了!”严越明说,“护照在里面!”   两个人急得满头大汗,逆着人群往回找,最终在垃圾桶上找到了严越明的钱包,里面有身份证和护照,银行卡和现金却全都消失了。   宋知雨把钱包擦干净,“还好,身份证和护照还在。”   严越明脸色很不好地站在那儿,宋知雨又说:“没事,我先打电话给严叔叔,银行卡先挂失,我们订机票回去吧。我也玩够了。”   严越明很倔地摇头:“别给他打电话,我们也不回去。”   宋知雨知道,他觉得有点丢脸,更不想在父亲面前露怯,依然非常孩子气。   两人去花园酒店退了房,幸好房款已经结清。两人拖着行李从酒店出来,问了当地华裔居民,本着同胞情,给他们介绍了比较便宜的旅馆。   严越明心情低落地拖着行李走在前面,不肯跟宋知雨说话。   严越明走到旅馆下,本就是当地居民空出自己的居所开的,很有民居气息,院落里还种着花,只是楼房有些旧了,跟富丽堂皇的酒店当然不能相比。   宋知雨拉他手腕,轻轻地摇了一下,有种示弱的意味:“去看看吧。”   旅馆老板在看电视连续剧,懒洋洋地接待了他们,领他们上了楼。狭窄的木质楼道光线有些昏暗,进了房间,空间挺狭小,跟宋知雨之前租的那房子差不多,但摆着些地中海风格的装饰物,墙刷成蓝色,还有些聊以自慰的异国情调。   两人身上所有的钱只有宋知雨做家教结完的钱。宋知雨去外面转了一圈,凭借俊秀漂亮的容貌换到了当地货币,付了房钱又交了一笔押金,只剩下不到五百块。   严越明坐在地板上,脸落寞地望着窗外,宋知雨走过来,用冰芬达碰了碰严越明的脸,“喝不喝?”   严越明接过来,单手拉开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房间里的空调机有些年份,冷气时有时无,时强时弱,好像病者喘气似的。   严越明用膝盖碰碰宋知雨的腿,低声说:“我会去赚钱。”   宋知雨很轻地笑了:“嗯。我也会。”   严越明突然笑出声,眉眼生动鲜活,“这下真的像小情侣私奔了。”   宋知雨愣了一下,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宋知雨没想到,严越明当天下午就跟别人打架了。   等宋知雨被老板拉到附近白沙滩的时候,只看到严越明颧骨破了皮,嘴角有点出血,头发也乱糟糟的。他从地上爬起来,把身上的T恤脱下来,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然后把T恤甩到沾满沙粒的肩膀上,裤袋里叮叮当当的,像个古惑仔一样朝宋知雨走过来。   还有几个人被打趴在地上,哀哀地痛吟着。   严越明揽过宋知雨的肩膀就跑,飞也似地跑回旅馆。宋知雨还没说话,严越明就把裤子脱了,提着裤管抖了抖,一堆硬币和纸币哗啦啦掉下来,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道具。   严越明有点得意地看着他:“你看!”   宋知雨却说:“你跟人打架干什么?”   据严越明表述,他下午凭这张脸在临街酒店赊了一杯冰酒,送给了店门口的吉普赛女郎,女郎喝了酒,给他一堆乱七八糟的珠串,严越明拎着那袋东西,挑拣出一些卖相比较好的,拎在手里,脖颈上戴了个沙滩花环就去白沙海滩卖珠串了。   严越明长得实在帅,肌肉漂亮,俊得跨越国籍和人种,又会多国语言,很快就哄得沙滩上的年轻女孩儿掏钱买珠子。   宋知雨问:“然后呢?”   “然后沙滩上卖泳衣的那家伙就带人来挑衅我了。”严越明淡淡道,“他要我揍他的,那我肯定得成全他。”   严越明转过身去,宋知雨才发现他后腰上有一块青了。   他心里一紧:“你别去了,严越明。”   严越明摆摆手,进了浴室洗澡。等出来后就直接倒在床上,背面朝上睡着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觉得背上凉飕飕的,睁开眼,是宋知雨在给他揉药。   他没说什么,只觉得他哥手劲怎么这么柔,药力渗进去,呼呼热起来,他终于睡熟了。   严越明醒过来的时候,宋知雨已经找了个纸盒把钱都装进去了,就放在床头柜上。他爬到床上,凑到严越明身边,小心翼翼地绕过他的伤处抱住他。   宋知雨从没想过,会和严越明躺在在异国破旅馆的床上,不做爱,只是简单地拥抱。   严越明看着他:“怎么了?”   宋知雨眼尾绯红,薄薄的像金鱼的尾巴,轻轻游过来,凑到严越明眼前,宋知雨湿红的舌尖怯怯的,在空气里停顿一秒,又义无反顾地舔在严越明的颧骨擦伤处。   像是猫儿舔舐伤口似的,舌尖舔上去,有种粗糙的疼痛和潮润的清凉。   严越明嗓子里哑了火,手伸到宋知雨衣服里,摸他轻轻发抖的光滑脊背,像是安抚小猫。   “严越明,我会记一辈子的。”宋知雨眼底水雾弥漫。   严越明只是轻飘飘地说:“别记,这么丢脸,有什么好记的。”   宋知雨却很诚恳真挚地望着他的眼睛。   他心里有声音歇斯底里地问,时间能不能停在这一刻呢?他可以放弃人生里无数的日出,无数的月亮和银币,无数的黄昏与宗教,变成千千万万时间琥珀里最不起眼的一颗。   他哆哆嗦嗦地亲严越明的下巴,柔软的嘴唇留下湿湿的痕迹,又自觉地用手指擦干净。   严越明握住他的手指,从指根一直摸到白软指尖,又捏了捏,放在自己胸口,慢慢地下滑,一直滑进自己的内裤里。   破旅馆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壁的情侣在做爱叫床,严越明和宋知雨也在做爱叫床。   宋知雨因此判定,严越明和宋知雨也是情侣。   他骑在严越明胯上,手按在严越明胸口,上上下下地摆腰起落,编织一个个黄昏日落梦。   严越明死死地扣住他的膝窝,宋知雨雪白的大腿晃动着,小小的肚脐眼像是一颗熄灭的珍珠,色情地在严越明面前晃。   宋知雨抱着严越明的脖颈喘息,“严越明。”   严越明粗声喘气,去咬宋知雨嫩红奶头,宋知雨吃痛地抽泣,却依然喊:“严越明。”   严越明捋起自己汗湿的刘海,露出漂亮的黑眼睛,坏心思地说:“我们得比隔壁的那对儿做得大声!”   结果性爱变成叫床比赛。   宋知雨哭喘着吐出些下流发言,呻吟比地中海的浪要连绵起伏,一声高一声低,一声娇一声媚,哭着喊严越明,也喊老公,赞美他的下流,哭泣自己的淫荡,很快盖过隔壁情侣的动静。两个人搞疯了,缠在一起没完没了地颠,汗珠滚落在雪白床单上,和爱液一起留下证据。   避孕套被打好结胡乱地扔在地板上,拆下一个,又套上一个,好像真没完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到了第五个。   严越明压着宋知雨粗暴狂乱地交合,属于男人的完全兽性的不体面交合。他们很艰难地接吻,舌头搅在一起,涎液滑落鲜红唇边,又被舌头勾着吮回去。   今夜,谁也不会关心未来。   若干年后被记忆风干,也只是蓝色海岸旁破旧旅馆里死无对证的爱。   失误了,今天还破不了,明天吧。 第20章   宋知雨早起去酒馆里打工。酒馆老板是个旅居欧洲的中国人,看宋知雨相貌上佳,温和有礼,让他在柜台卖酒。   酒馆里卖酒的有两种人,一种是穿短裙身材性感的卖酒女郎,另一种就是宋知雨这种只管递酒和收钱的柜员。他学习能力挺强,很快记下了酒的名字,掌握了中文英文两种念法,同时记清了价格。   第一天上班,酒馆里人头攒动,喝冰啤酒和薄荷茶的人很多,很多异地游客很快和女郎打得火热。宋知雨不会说笑,只端着玻璃杯,站在深色木质柜台里,非常温柔腼腆地微笑。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好看似的,只要有人靠近柜台,他就拿漂亮的眼睛看着那人,也不会逼人买酒,只是轻声说:“您要喝一杯冰啤酒或者薄荷水吗?”   靠在柜台边的顾客有男有女,看着这纤秀俊丽的东方少年,非常直接地夸赞他的眼睛和黑色头发。他收了喝空的酒杯,下面压了一张便签,写了一串数字,似乎是电话号码。   这样的艳遇总有不少,全都被宋知雨收进口袋里,等下工了再处理掉。   下午一点钟,酒馆里的人变少了。宋知雨就坐在柜台里,低头算今天卖出去几杯酒。   “打扰。要一杯冰薄荷茶,还有一杯冰牛奶。”   年轻含笑的嗓音像是硬币落在柜台上,丁零当啷作响。   宋知雨抬起头,正对上严越明靠近的脸,汗涔涔的,鬓发湿黑,像是刚刚从球场上下来的英俊少年。实际上他刚刚从沙滩回来,因为沙滩排球打得很好,现在在做兼职教练。   宋知雨看到严越明宽松衣领里露出来的一小截锁骨,瘦冽如刀,印着一枚唇印,很艳的红。   宋知雨朝他摊开手,报了金额。   严越明没骨头似的赖在柜台边,笑嘻嘻地从裤袋里抽出一叠卷好的纸币,是他半天的小费,轻轻丢进宋知雨的衣袋,一击即中,投得很漂亮。   宋知雨推测,他打沙滩排球肯定也很漂亮。   他把一杯冰薄荷茶还有牛奶放到柜台上,食指推杯过去。   严越明咬着冰薄荷茶的吸管,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请你喝冰牛奶,漂亮哥哥。”   宋知雨的脸一下子红了,耳根烧起来,眼睛慌乱地眨巴几下,只小声说:“别闹了。”   这是严越明喜欢的把戏,装作两人不认识,然后当着一群觊觎宋知雨的男男女女,旁若无人地调情,好像用一杯冰牛奶就能拦住美人的腰,亲到美人的嘴唇。   宋知雨抽出张纸巾按在严越明湿漉漉的脖颈上,装作擦汗,不动声色地擦掉了那枚红色唇印。   宋知雨和严越明都只值半天班,赚来的钱基本都付了房费和伙食费。严越明留下一点钱,给宋知雨买牛奶和水果吃。宋知雨留下一点钱,要给严越明买便宜的酒。   下了班,宋知雨和严越明并肩走在沙滩上,路过排球场的时候,有金发女郎大声地用别扭的中文喊:“严!”   宋知雨不说话了,快步走开,想把严越明甩在身后。严越明追过来,勾住他的肩膀,“干嘛走这么快?”   年轻男人身上很烫,汗湿的皮肤贴在宋知雨衣服上,他也会中暑般的眩晕。   严越明可能有两颗心脏。一颗用来随随便便爱一爱宋知雨,另一颗用来认认真真对付其他人。   两人回旅馆睡了午觉,宋知雨醒来的时候,严越明正斜靠在床头,长腿舒展着,低头看书。米色的化纤窗帘轻轻翕动,半边透明翅膀一样拂过严越明蓬松的黑发。   严越明没注意到他醒过来,一手拿着书,一手慢吞吞地翻书,嘴唇有些深沉地抿成一条直线。   宋知雨卡进他和窗帘之间狭小的空隙里,别别扭扭地钻进来,严越明也只是摸摸他的头发,依然自顾自在看书。   他在翻一本西班牙民间故事集,中文译本,包着棕色的古旧书皮。   宋知雨闭上眼睛,耳边是纸页轻轻翻动的声音,还有严越明温淡的呼吸声,偶尔还会因为故事轻声发笑。   光洒在宋知雨的眼皮上,暖烘烘的,比情人的吻温和。   他想要再睡一会儿。   晚餐时分,旅馆餐厅里几个住户在玩游戏,热情邀请宋知雨和严越明加入。   严越明赢了,按照规定,要把宋知雨的脸按在面粉里。宋知雨也不耍赖皮,乖乖接受了惩罚,被轻轻按着后脑勺,脸扑进面粉里,再抬起来,像是戴了一张雪白面具,浓长睫毛和眉毛上白色粉屑扑簌簌往下掉,他也只是腼腆地笑,好像永远好脾气的样子。   严越明连赢三把,宋知雨脸色才有些羞怒起来。   “你为什么不惩罚别人?”宋知雨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发问。   严越明挑挑眉毛,很气人地说:“就欺负你。”   等宋知雨再输一把,严越明趁宋知雨还没来得及发火,按着他的后脑勺结结实实亲了下去,雪白粉屑像细雪,在两人相触的鼻梁,额头和嘴唇上飞落。   众人开始大声起哄。   严越明拿了一支笔,“改个惩罚。”   宋知雨心想,完了,他要给他画个猪头。但是严越明拿着水笔,在上下扫视着,抓住他的手腕,然后在他手指上画了一个蝴蝶结。   宋知雨在灯下看这枚拙劣的蝴蝶结,竟然舍不得擦掉,他是已经把这枚蝴蝶结当作一枚戒指。   两人都喝了一些酒。宋知雨好像已经喝醉了,脸红红地被严越明抱在怀里。   “你醉了吗?”   “严越明,严越明。”宋知雨含糊地喊他名字。   严越明鹦鹉学舌似的:“哥,哥,哥。”   “我要把你卖掉。”   严越明睁大了眼睛,戏谑地笑:“啊,怎么卖?”   宋知雨很孩子气地数自己的手指,然后伸出雪白纤秀的五指,在严越明眼前晃。   “多少钱?”   “五块钱就把你卖掉……你只值五块钱……谁要,我把你打包送过去。”   严越明猛地把宋知雨压到枕头上,咬牙道:“五块钱?老子做鸭都不止这个价!你平心而论,我这种,一晚多少钱?”   宋知雨咬着嘴唇,晕乎乎说:“五十块一次。”   “那你把昨天晚上的二百五十块结给我!”说着,严越明就把手伸进宋知雨的衣服里,要钱要债又要命。   那本西班牙故事集被扔在床头,书页翻飞,翻到那一页:【不吝啬赞美,清晨枕边带露水的花束比钻石珍贵,只因为爱而接吻,性是相爱的途径而不是目的,爱让人圆满而非堕落痛苦,相信恋人的坚贞不渝。】   那一页被严越明折了一个角。   严越明和宋知雨在这间旅馆里待了整整七天。   每天早上,严越明都会把一天现结的工资用橡皮筋捆好,塞进宋知雨那个藏钱的小盒子里。但是他会偷偷藏一笔钱,用来买一包便宜的烟。他烟瘾不大,一包烟能抽很久。   宋知雨在厕所里,看到自己手指上那枚水笔画的蝴蝶结终于消失了。他很小心地不让水沾到它,用创口贴作伪装,就是怕严越明笑话他。   宋知雨知道一切都要到尽头了。   黄昏时分,蓝色海洋上飘着几只帆船,远远的,海鸟像逗点,一颗颗码在水面的蓝色波纹上。天气热得路边小狗吐舌头,蔫蔫地趴在树影下。   宋知雨和严越明走在路上,宋知雨口袋里揣着严越明挣来的钱,他说要去吃一顿大餐。   但是路过教堂门口的时候,有小孩挎着破帆布袋兜售漂亮石头,盯上了他们,求他们买一颗。   严越明兴致缺缺地看了陈旧绒布板一眼。他可看不上这些,“我们走吧。”   宋知雨弯腰,用手拨弄一枚蓝色戒指。小孩赶紧说,是帕托石,上好的帕托石。   严越明还是第一次听说,帕托石还能分个三六九等。   这枚戒指做工很差,帕托石颗粒又小,纯度又不高。严越明可送不出手。   宋知雨拉拉他的衣袖:“严越明,你买一个给我吧。”   严越明不解:“真想要?我可以给你买更好的。”   “就这个。”   严越明买下这枚戒指,套到宋知雨中指上,太小了,套到宋知雨无名指上,又太大了。   两人沉默了一秒,这枚戒指可能真的不太合适。   严越明看着宋知雨忧悒的眼睛,手指用力一压,戒圈有些变形,险险地卡在宋知雨的无名指上,不规则的边缘勒出一道红痕。   宋知雨立刻把手伸回来,“戴好了。我们吃饭去。”   他们走过教堂,听到里面唱诗班的小孩子正在唱圣歌,童音又脆又嫩,雪白小鸟儿似的啼鸣,又被琉璃穹顶圈住。   宋知雨心想,在圣歌里,就着这枚戒指起誓,就当他和严越明结为爱侣。   那天晚上,宋知雨从浴室里出来,身上穿着女人的性感内衣,纯白的蕾丝,纤细的束带,欲遮还露地袒露着嫩红的奶头和纤秀的性器。   严越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心跳加速,手指已把书捏皱。   宋知雨把严越明推倒,冰凉的皮肤牛乳一样白,被他捏在手里,仿佛可以立刻融化。   宋知雨牵着严越明的手滑进胸口那片小小布料里,红着脸说:“今天晚上,可以做你新娘。”   一切都跟一场梦一样。雪白的蕾丝和白色洋桔梗装饰着宋知雨,宋知雨成为严越明少年艳梦里成真的新娘。   时间开始首尾相接。   十九岁那一年宋知雨被拉进严越明的房里。他洗完澡从二楼的公共卫生间出来,正撞到楼下游泳池里回来的严越明。少年的头发湿透了,刘海被水沾湿黏在光洁额头。水珠从头发上源源不断地滚落,浑身碎开粼粼银光,俊丽不可直视。他的下颔抬起,倨傲地顶着这个继兄,眉眼罩在毛巾阴影里,黑黢黢的,像是月亮的阴影。   而宋知雨的脸湿漉漉的,头上盖着一块白毛巾。那块白毛巾是新织的新娘的头纱。守贞的头纱罩住他纯洁的不愿见人的脸。   他鬼使神差地就把宋知雨拉进了房间里。   严越明一直说,给我舔一舔,不然我告诉我爸爸,你进我房间勾引我。宋知雨太害怕了,他不过是寄人檐下的一只燕,哪里敢反驳,又被严越明按着头脑勺,艰难痛苦地第一次含进了同性的性器。   再后来,严越明又说,你和你妈住在这里过得不太好吧?你求我吧。他和梅雨枝在这间宅子里饱受歧视,梅雨枝只会抱着他哭,完全把他当成自己的支柱和希望,好像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无所不能似的。然后宋知雨主动爬到严越明的床上,运用临时积累的性爱知识,用自己生涩扩张和润滑过的后穴,吞下男性的性器。   严越明玩得越来越过火,有时候用各种奇怪的道具,在各种奇怪的地点,用羞耻的姿势肏自己的哥哥。   宋知雨一直不明白这件事情是怎么开始的。   宋知雨还记得他在日记本里写,第一天见到严越明的时候,他是英俊好看的少年,他望而却步,想要做一个尽可能不让人讨厌的哥哥。   然后,这个哥哥变成了严越明最喜欢的床上玩具。   严越明用手指挑开宋知雨身上的蕾丝内衣。他把今晚当作真正的新婚之夜,也想要温柔,也想要宋知雨快乐。   他把宋知雨的腿盘在自己腰间,很温柔耐心地插入,然后开始撑起手臂,挺腰前后耸动。   宋知雨轻声抱怨:“涨……轻一点……”他抱着严越明的脖子,温柔羞怯地看着他。   十九岁的少年已经有了真正的成年男子的模样。他背部肌群隆起,随着动作起起伏伏,颤抖似群山,精瘦的腰有力而快速地摆动,嵌进新娘雪白的臀里。   初夜。如果男人也能有初夜,宋知雨的初夜就是血淋淋的。他被一次次撕裂,一次次用衣服捂住嘴巴,一次次承受滚烫精液。   宋知雨早就被从头到尾撕开了,四下透着风,变成一个没有心脏的虚软美艳皮囊。   “严越明。”宋知雨亲他的嘴唇,“喜欢你。”   宋知雨对严越明说喜欢,像是对会溺死他的新鲜橙汁说喜欢,像是对会甜掉他所有牙齿的过期巧克力说喜欢,像是对会冻僵他心脏的雪糕说喜欢。   这喜欢实在太痛苦了。   最后的最后,严越明抱着他,没有嬉皮笑脸,没有孩子气,只是很认真地说:“哥,我知道你不愿意来美国,我在淮城给你买套公寓。我一个月会回来一次,也方便一点,如果忙就两个月一次。”宋知雨似乎累得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严越明半睡半醒间察觉到宋知雨起床了。他很习惯性地抱住自己的新娘,黏糊糊地说:“今天那么早上班吗?”   宋知雨嗯了一声。   严越明睁不开眼睛,光照到他的眼皮上,他觉得很难受。宋知雨伸手把窗帘拉上了。光在严越明眼皮上睡着了。   严越明感受落在额头上的那个吻,那么轻,那么慢,比花瓣凋零还要悄无声息。   “我走啦。”宋知雨说。   严越明嗯了一声。他知道,宋知雨去上班了。他会给他在餐厅里提前买好早餐,里面会有一杯冰咖啡。   严越明终于慢悠悠转醒,他揉了揉脸,突然碰到冰冷的金属,冷得刺痛他。   严越明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无名指上正是那枚廉价的帕托石戒指。   他心里突然空了一块,一种巨大的莫名的恐惧和失落砸得他手脚冰冷,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鞋都没穿,冲到楼下,却见到了津叔和几个黑衣服的保镖,他们说:“少爷,可以吃早餐了。吃完,我们就回美国。”   严越明厉声问:“宋知雨呢?”   津叔吐出个烟圈,弹了弹烟灰,“我们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   严越明冲过去,冲动忤逆地用手抓住津叔的衣领,眼圈通红地再次质问:“操他妈的!是不是你们把宋知雨弄走的!还给我!”   津叔拍拍他的手,低眉看他:“越明,你可以看我们的航班,我们刚到,从没有见到宋知雨。”   严越明推开他,跑到小镇里疯找,逢人就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很漂亮很白的中国男孩儿,比我矮一点,很瘦,不爱说话?   他路过沙滩和酒馆,他还没来得及问,所有人都先发问,你身边的漂亮男孩儿呢?你的恋人呢?   可是严越明要去问谁?   那一天,严越明找了很久,也在旅馆里等了很久,月升月落,人来人往,终于确定宋知雨抛弃了他。   私奔的情侣里,他是被扔下的那一个。   他第一次成为丧家之犬,把头碰到桌子上,像只幼犬一样抽泣。   有个保镖在房间里找到一张明信片,不知道是不是宋知雨留下来的,也可能是失恋男女留下的。   正面是电影《赎罪》的宣传海报,背面只有六个字——迟一点,天上见。   情人节破镜快乐! 第21章   贝岭和亚历山大第三次来找严越明,总算找到了人。   亚历山大把奖牌拿出来,有些嫉妒地别开眼,递给严越明,“上次数学比赛。你们亚裔学生的数学基础的确很好。”   严越明躺在床上,只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因为在家里已经被关了十来天,皮肤发着隐隐的青白,有些孱弱病态。严越明只是看着窗外,没说话。   贝岭接过奖牌,笑眯眯说:“严,你好厉害啊。”她顿了顿,“严,我能拍张照片吗?”   严越明淡淡地说:“随便。”   贝岭把奖牌挂在脖子上,自拍了一张,然后发给了严越明,手机发出一声叮咚的声音。严越明从床上窜起来,立刻抓起手机,似乎已经等了这条信息很久,近乎迫切焦躁地划开了锁屏。   结果是一张年轻女孩儿脖颈以下的照片,胸脯把衣服撑得很满,他看到自己那块奖牌。   严越明皱皱眉头:“不需要发给我。”   贝岭涨红了脸,臊得慌,拉着亚历山大要走。   在山庄豪宅的旋转长楼梯上,贝岭低声说:“严,他是怎么了?”   亚历山大耸耸肩,“鬼晓得。他拿到了奖牌,前三的奖牌,他为什么还会不快乐?”   等访客走了,几个嘴碎的菲佣聚在一起,小声说,严,已经被打了三顿,怎么还在和老爷怄气?她们有幸见识过中国封建大家长式的教育,严平和严越明争吵不下,严平竟然抄下墙上驯烈马用的马鞭,挽起袖子,手腕高扬,往自己儿子背上连抽了三下。   她们现在想起那血肉模糊的伤口都心有余悸,少年的脊背上衣服全被鞭子上的刺撕裂了,雪白皮肉翻卷,露出层晶莹柔亮的白色黏膜组织。白色大理石地砖上摔出不规则的血珠印子,像是凶杀现场。   有人说,要不要报警?   但是严越明只是倔强地抬头盯着严平,额头冷汗岑岑,眼神已经有点涣散了,“你打吧。”   严平丢了鞭子,颓然地坐在沙发上,第一次在严越明面前露出疲惫的父亲姿态,“越明,我们能不能不提他?”   “你把他找出来,还给我。”严越明只是这么说。   严平大声吼:“姓宋的是你弄丢的玩具吗?你还没玩过瘾吗?”   过瘾。   他们这么来形容严越明和宋知雨的关系。好像宋知雨只是为了满足严越明的瘾,然后变成了鸦片焚烧后的白色香烟。   严平给严越明请了医生,严越明修养了很久。   父子关系一下子跌至冰点。父亲想要遗忘,儿子只想要索取。   严越明所有的课程和社交安排都停了。他剩下的任务只有养病。晚上他被房间里的空调冻醒,挣扎着爬起来拉开灯,在落地窗的反射里,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裸背,上面是交错深刻的伤痕,或许过两天就会结疤,然后长出新肉,然后完好如初。   然后没有人会记得他和宋知雨在突尼斯的日日夜夜。他们也许会哄骗他,你只是做了一个梦。   为什么宋知雨会主动离开他?   为什么要说“迟一点,天上见”?   宋知雨不是很爱他吗?都是骗他的?   严越明开始思考这些问题,但是始终找不到合理答案。他在这些问题构架成的困境里左奔右突,撞得鲜血淋漓。他原以为自己有漫长的时间认真思考这些问题,在雪白床单和助眠的轻音乐中找到出口,但是只能一次次无功而返。   学期开始了。严越明人生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无数声音在呼喊他,丝绒、钻石和日光构成的未来变成脚下的一条康庄大道。   他被不容拒绝的未来裹挟着向前奔去了。   “舅舅?”严越明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在校舍里看到了舅舅。   舅舅今年四十五,西装革履,面容儒雅,鬓角整齐,戴表,仿佛从华尔街精英的生产线上倒模出来似的。但是他笑起来有种暖融融的味道,更像个搞学问的教授而非商人,“越明,我来看看你。”   严越明放下包,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递给他,“我挺好的。”   “哦。”   严越明从这声哦里听到点别的东西,又试探着说:“你想看看我每门课的作业和成绩吗?”   舅舅摇摇头:“得了,你已经是大人了,谁还会在意小孩子的成绩单?”   严越明笑了笑。   两人走在夜晚校园里,抄了条僻静小道,有学生在大声朗读尼采,附近还有支管弦乐队正在排练,有种生机勃勃的闹哄哄。   “你最近交了很多女朋友。”   严越明低下头,边走边踢路上的小石子,“对。”   “你在想什么呢?享受女孩儿为了你吵架?”   不是的。严越明心里说,我只是为了证明,但是证明什么呢?   “我听说……那个男孩儿的事情了。姓宋对吗?”   严越明心里有个很温柔的声音回答,对,姓宋,宋知雨。但是这个名字很快又被狠狠地揉成一团,泄愤似的扔到了某个不见天日的角落。可是这并不是结束。一个纸团扔进黑洞,涌出来的却是黑色汪洋,把他的胸口填得又满又涨,好像原地就会被溺毙。   严越明的喉咙奇怪地哑了,砂纸摩挲似的,“我们……”严越明突然发现自己连在旁人面前把自己和宋知雨称为“我们”都很困难。   严越明颓丧地抓了把头发,按摩自己发涨的头皮。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描述他们的关系。   如果这是个爱情故事,起因未明,经过荒唐,结局残忍,时间混乱,地点跳跃,人物缺席。这是一个太过苍白太过单薄的故事。   严越明心里很痛,面对舅舅,像七岁那年一样发出孩子的求救,“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我们约定好了!我们前一晚才……”   “所以你们相爱,然后他抛弃了你?”   “他爱我……对,他爱我。”严越明斩钉截铁地说。   舅舅无法忽视严越明言语中的一半缺席,试探着问:“那你呢?”   “我……”   严越明失去了声音。他竟然没法坦然地说出我爱他这三个字。   因为他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件事情。   严越明很笨拙地说:“我不知道,我不清楚。”   舅舅脱下他的西装外套披在严越明的肩膀上,男性长辈的外套上还有木调香水的味道,“越明,你或许应该更多地思考你自己的生命,不是教授会给你的论文打多少分,也不是你在毕业的时候能得到多少基金股票和房产。”   “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应该思考什么呢?”舅舅慢慢地说,“什么才是能真正打动你的东西。你看到什么,才会让你灵魂震颤,甚至于起过出卖灵魂以求平庸的念头。”   严越明愕然。他跟母亲很像的有些孩子气的黑眼睛,定定地望着花径尽头乳白色的夜雾。   当严越明觉得自己十九岁的便宜哥哥穿白色衣服像是穿婚纱的时候,事情已经开始向一去不复返的方向发展了。   但是他发现得很晚。他迟钝,他的迟钝来自于天生的傲慢。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会喜欢宋知雨。宋知雨是漂亮男人,又是漂亮野种。   “美。”严越明恍惚地说,“我的哥哥,他的美。一个男人的美。”   *   “知雨。”楚信鸥站在楼梯上。意大利的红色小洋房里,地中海的夏日还没有死亡。   宋知雨背着包,在玄关处换鞋。运动鞋卡在他裹着白袜的脚踝上,他轻轻巧巧地踩了进去,然后抬头看向楚信鸥,笑得眉眼弯弯:“楚先生,谢谢您的收留。我会报答您,但是现在该离开了。”   楚信鸥甚至不敢看洁白光晕里站着的漂亮青年,一种对于亵渎的狂热恐惧交织,缠住了他下楼的脚步。他只能问:“你去哪里?”   宋知雨眨眨眼睛,雪白衬衫被风鼓满,光下瘦得分明伶仃,像是一只先天不良的白鸽,正在跃跃欲试想要起飞。   “去人间,真正的人间看看。” 第22章   “南谯,下飞机了吗?”严越明的车堵在主街上,城市里车辆缓慢蠕动,慢得让人心烦气躁。   “刚取完行李。”南谯那边有点吵。   南谯快毕业的时候毕业论文写的是美国法律,需要美国律所的一些数据,但是很有些难度。严越明知道了,主动帮忙,整理好资料发给南谯,他这才顺利毕的业。这次南谯来美国,一是为了散心,二是为了看看严越明。   摩天大楼的窗户像一面面镜子,整座城市亮得出奇,在令人炫目的白光中,不知不觉已下起了绵绵细雨。   见车流不动,严越明索性熄了火,开了点车载音乐。   三年前他还痴迷重金属和爵士乐,热烈的鼓点和亢奋的节奏是少年的兴奋剂。现在他二十三,大学都毕业了,心态也好像入了秋,有点莫名萧索起来。车里放着手嶌葵的歌,女声沙哑温柔,节奏轻灵舒缓,像是春夏之交的雨后黄昏。他不懂日文,正是因为不懂,他才能在容易触发情绪的音乐中找到一点安全感。   连放了三首之后,音乐卡顿了一下,像是老式的留声机换片时的空歇。   青灰色的雨依然还在下,严越明微微闭上眼睛,听到一个青涩温柔的男声,说话尾音糯糯的,每一处停顿好像都是欲言又止。   “严越明,你醒了吗?醒了就来楼下吃早餐。”   就那么一句话,颠来倒去地播放。   严越明长舒一口气,心跳随着每一个字音的停顿抑扬起伏,雨天堵车的烦躁心情总算有些放晴。   他把这段语音循环播放,车玻璃上的水珠渐渐满了,这辆车仿佛浸入了深海,外界的声音消失,视觉模糊错乱,只剩下那个人好像在耳畔问:“严越明,你醒了吗?醒了就来楼下吃早餐。”   后面的车鸣了一下喇叭,尖利地叫醒了严越明。严越明才如梦初醒般地重新发动车子,往机场去了。   严越明接到南谯。南谯和高中的时期没有大变化,奶白皮肤,爱笑,穿卫衣,似乎还是个高中生。   南谯好久没见严越明,高中毕业以后见过几次,也只是阴差阳错中的匆匆会面,两人各奔前程,才发现面对昔日好友,已经词穷,仿佛什么都可以提,仿佛什么都不允许回忆。   南谯笑道:“越明!”   严越明帮忙拎过行李箱:“南谯。去我家吧。”   南谯发现,严越明变了许多。严越明原先眉目俊美嚣张,总有点狭促的笑意,顽劣得让女生怦然心动,低眉斜睨的时候又有着非常强烈的性攻击力。但是现在严越明,穿整套定制西装,梳经典的四六分背头,脸虽俊得愈发分明,眼睛里的笑却变得很淡。似乎笑对他来说变成了一件有些吃力的事情。   老了。南谯突然想到这个可怕的词。但是对曾经的少年严越明来说,的确是老了。   南谯突然发现金装玉裹的严越明身上有处格格不入的地方——手腕上那块银色的卡西欧手表。   南谯挺吃惊地看着这块过于朴素的表:“你还有这种价位的表?”   严越明开着车,分神望了这块表一眼,冷淡的表情有一丝温柔的罅隙,“嗯。看看时间挺好的。”   南谯挑挑眉毛:“行吧。”他顿了顿,“你有……你换女朋友了吗?”   他们都知道,严越明今年年初交往的是一位上东区名媛,该名媛热爱社交网络,多次分享了和严越明的合照,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一次是她放出了严越明躺在她精心美黑过的大腿上睡觉的照片,沉睡的英俊东方青年,领带已经解开了,似乎刚刚从生意场上下来,就到恋人这里寻找短暂栖息的场所。   严越明利落地转了方向盘,眼睛注视着前面的红绿灯,似乎心无旁骛,“分了。”   “那现在,就是空窗期?”   严越明很淡地扯了一下嘴角,但是没多少笑意,反倒有些意外的孤冷:“算是吧。”   南谯和严越明有种默契,这种默契是他们从初中到高中相识相交六年才淬炼出来的。他们都已经是大人,虽然可能还不成熟,但是已经不像小孩子一样有刨根问底的勇气。   他们已经学会了文过饰非,学会了沾轻怕重,学会了留白三尺。   所以南谯不会对严越明问出那个问题。   严越明现在独居在某处山庄独栋别墅里。严平这两年身体突然不太好了,常年在中国南方修养,借南方潮润水汽和温和艳阳天治一治满身顽疾,只是到了梅雨天,膝盖就会开始痛,需要用热水敷一敷或者热艾草灸一灸。   严平都老了。严越明怎么能不长大呢?   严越明在国际饭店给南谯接风,晚上依然要去公司加班,到了半夜两点,刚刚按下公司下楼的电梯。这是他一惯的节奏,也是华尔街一惯的节奏。   严越明回到家的时候,已睡熟的南谯惊醒了,从床上爬起来,“回来了?”   严越明心里很微妙地痛了一下,然后对着不知名的空气“嗯”了一声。   严越明洗完澡,从抽屉里抽出药盒,银色铝纸布噜布噜被手指按裂,五颜六色的已经分好剂量的药片滚到严越明手心。   南谯推门进来了,正看到严越明吃药,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你生什么病了?”南谯睡眼微惺,看看桌子上的药盒,“吃这么多药?”   严越明收好药盒,扔进抽屉里又啪嗒一声关上,“小毛病,晚上不容易睡着。干我们这行的大多都有失眠的毛病。”   南谯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因为怕梦中还在赚钱吧?印钞机都得休息一下呢。”   严越明挺配合地笑了一下,又似乎觉得有些冷,裹紧了身上的浴袍。   “不睡了?喝杯酒?”严越明有点心血来潮。他本该躺到床上,尝试睡眠。   南谯乐了:“行啊。”   两个年轻男人坐在飘窗上,窗外是十月的清凉夜晚。   严越明开了两支巴黎之花,省去所有精致复杂的步骤,直接和南谯对吹。   酒入腹中,南谯睡意全无,看着对面穿着浴袍的严越明。严越明望着窗外,突然打开了窗,青灰色的风涌进来,吹起严越明漆黑的发,露出一双漂亮的孩子似的眼睛,瞳仁圆,眼睫浓,只是那璨璨的光暗了一些,亮得圆润光滑,很有些时间的味道了。   他们温吞地聊天,扯东扯西,谈天说地,没有所谓的目的,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的聊天。   两人之间的温度有些升起来,微弱的暖意中,好像看到当年的两个少年。   南谯喉咙突然喑哑,他想起高中时代闪闪发光的严越明,只要严越明在,其他人就没有出风头的机会。天之骄子形容的就是严越明。   但是严越明现在不会闪闪发亮了,他有发亮的能力,但是他没有发亮的兴趣了。   时间的洪流淹死了绿色的盛夏,穿白衬衫的少年,还有那个路灯下哭泣的哥哥。   南谯实在忍不住了:“严越明……”   他没说完,因为他看到严越明把脸贴在玻璃上,高挺的鼻梁压得微塌,很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好像眼前的窗外世界让他无所适从似的。   严越明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一串订好的闹铃,“严越明,快睡吧。别闹了。我也好困了。”   南谯的脸瞬间惨白,讷讷不能言地盯着严越明。   严越明若无其事地去抓自己的手机,放在两人之间。   那串闹铃还在温柔地催严越明睡觉。   严越明笑了一下,嘴边有个邪气的小弧,“你知道这段音频哪里来的吗?”   南谯摇了摇头。   严越明语气飘忽:“我有一次想要偷偷录性爱视频,结果没调好,只录了一点声音进去。”他苦笑一声,“是不是很可笑?我当年恶作剧的东西,现在却成为我入眠的药。”   南谯看到严越明的脖颈低垂,头发盖住他微阖的眼,他用非常痛苦又非常依赖的声音对他的好朋友南谯说:“我想他。”   严越明的眼睛发红,像是饮下了一味相思的鸩毒。   南谯终于明白,宋知雨是他们避不开的话题,文学有母题,宋知雨成为严越明生命的母题。 第23章   南谯盯着严越明的眼睛说:“严越明,我还是得说,你特么就是混蛋!你把女朋友带到家里,然后抽空带你哥哥去开房!你还让他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南谯哑声说:“你的女朋友满世界地炫耀你,你阻止了吗?你有想过他可能会看到吗?你怎么有脸说想他?”   严越明很疲惫地闭上眼睛。   药片终于发挥药效,严越明仿佛提线木偶摔到床上,盖上被子,然后机械性地睡觉。   严越明做了一个梦。他已经很久没做梦了。   他成了个七旬老翁,拄着拐杖路过一棵梧桐树下。他太老了,已经不是十八九的少年,爱和恨都变得很轻很淡,只是几桩风流韵事还被家中小孩儿作为饭后谈资津津乐道。树下坐着另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年轻时让他受难的惊艳美貌已经难见踪迹,似乎变成了平庸的某某。   两个人擦肩而过,终于忘记了对方是自己人生中无名无姓的谁。   严越明挣扎着醒过来,冷汗涔涔地坐在地毯上,半晌,又膝行到抽屉旁,拿出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主人的字迹很清秀,有几页已经被严越明翻薄了。   【7月11日 晴   我和妈妈搬到新家。爸爸的遗照不能拿,我偷偷藏了一张一寸照在镂空书签里。   别墅很大,挂画,编织地毯,水晶花瓶还有游泳池。这不会是我的新家。   我真想住校,但是妈妈不同意。   她说,那个男人是我的亲生父亲,可是我的父亲已经死在铁轨上了,现在他活在我的书签里。   我见到那个男孩儿,长得好高。最好能和平相处。】   【7月15日 晴   参加了同学会。琳琳和我告白。但是我不能喜欢她。   她蛮可爱的,父亲是铁路局的局长。我更不能喜欢她了。   我记得有一天我穿了一件从商城里买的打折卫衣,有几个男生笑,第二天,琳琳也穿了一件相同款式的打折卫衣。   我祝她一生幸福。】   【7月16日 晴   我有时也想,为什么人生那么苦呢?我总是等着有人喂我一颗糖吃,为什么我一直等不到?   人生真的一直会那么苦吗?】   【7月20日 晴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很怕。我太恶心了。妈妈还在哭,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别再哭了吗?】   【7月21日   我要死了。我不知道人原来真的可以被撕碎。】   【7月23日   严的房间。撕裂。两次。】   【7月24日   花园。天气好热。嘴巴被塞得很满。两次。】   【7月25日   落地窗。两次。空调坏掉了。】   【7月26日   他为什么可以那么凶?他明明只有十六岁。   母狗。婊子。三次。】   【7月27日   后面原来可以塞进那种东西。嗡嗡嗡地动。   妈妈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她笑了。我开始想爸爸。】   【8月1日   《故园风雨中》。他亲我了。他为什么要亲我?】   【8月2日   花房。玫瑰。白色液体。两次。】   日记越来越短,时间跨度越来越长,到最后,变成几个名词,几个数字。   严越明每一句都能读懂。这是一本隐晦又痛苦的性爱记录本。   “他肯定恨死我了。”严越明恍惚地自言自语,“他那么恨我,肯定一辈子忘不了我。”   严越明对余生这个词还没有概念,余生却已经开始了。   严越明想,他的少年期太长了。   可是长大就是那么一瞬间。   爱人会离开,诺言是虚无,背叛的因果早已种下,记忆无法回溯和倒带,神明面前的契约不会生效。   12月初的时候,严平病重了。   严越明坐飞机回南方,回到旧宅中,严平坐在床上,正戴着副眼睛看书。   “爸。”严越明掖了掖他的被角,又摸了一下他的手背,“冷吗?暖气怎么不开?”   “不开,咳咳,”严平扶了扶眼镜,“太闷了。”   严越明突然很小声地喊了一声“爸爸”。   严平听着这声爸爸,眼前浮现的是三岁的严越明,好小的孩子,穿衬衫和背带短裤,臭美地蹬着皮鞋追着狗满院子跑,可是只要他喊一声,小严越明就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地问:“爸爸,干什么啊?”   他这一生,出生,念书,恋爱,生子,生意场厮杀,就像是快速变幻的万花筒,折射出无数张面孔。他有时候睡不着,总会想起些零碎片段,第一次见到妻子,她才十八,清纯漂亮,带着水汽,从泳池里冒出来,大胆又羞怯地问他要不要一起游泳。可是严平当时已经和梅雨枝在一起了。   老套的红白玫瑰的故事。结局也老套,又是陈世美,又是薛平贵,又是一个后世的严平。   “你妈妈那儿,”严平说,“你要多去看看。放小雏菊,她最喜欢。”   严越明有些紧张起来,“你自己去看,我们一起去。”   严平长舒一口气,梳得整整齐齐的鬓角白了一片,他也没有来得及染,“五十年,够了。长生,高寿,我从来没有想过。”   “梅雨枝那儿,我已经划了一笔钱过去,生下的女孩儿也有教育基金。你不用管了,这不是你的责任。”严平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另一个孩子……”   严越明心跳漏了半拍,低低地应,“嗯,怎么?”   “他是好孩子。”严平闭上眼睛,“只是,越明,如果要有个人在最后为你签死亡确认书,那个人不会是他。”   严越明喉咙嘶哑,竟问不出原因,只是抓住严平的手,低头红了眼。   大楼里灯灭了,一场简陋的庆功宴中,啤酒和香槟洒在办公室沙发上。窗外是美国的霓虹,严越明就斜坐在地毯上。   “严。”亚历山大撞他的肩膀,嘴里满是酒气,领带早就扯下来团进裤袋里了,“克里斯叫了姑娘!你要什么样的!”   严越明没说话。   亚历山大自顾自说:“清秀的东方佳人行不行!”   克里斯拎着香槟走过来,衬衫脱掉了,露出强壮健美的上半身,胸毛浓密,有种下流的粗野,“嘿,严,要瓦琳娜那样的大胸美女吗?还是屁股翘的?”   严越明在熏人酒气中睁开眼睛,冷冷地盯着手上的卡西欧手表,秒针转动,银光闪闪。   严越明说:“随便。”   姑娘来了,白肤黄皮,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她们喜欢这群华尔街青年,因为他们往往西装革履且出手阔绰。   在一群姑娘里,竟躲着个清瘦的年轻男人,穿着件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罩着件半旧的大衣,冻得瑟瑟发抖。   克里斯凑过去闻他头发上的香气。   严越明头脑中嗡的一声轰响,浑身都凉透了,数九寒天里饮冰的齿寒和心酸,他红着眼睛冲过去拽过那个男人,克里斯被莫名其妙推开了,正要发怒,却看到严越明小心地去摸那男妓的脸,这样郑重胆怯,如见初恋。   严越明把他的脸抬起来,却不是那个人。   挺白净的一张脸,圆眼小嘴,像只小麻雀,清秀得很平庸。   他没来由松了口气,心里想,还好,还好不是。   “严,你吃错药了吗?”克里斯怒吼。   严越明颓然地放下手,脸上笑意轻松,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又有怅然若失的寥落,“抱歉,认错人了。费用我请,你们玩得开心。”   严越明捞起沙发上酒气熏人的大衣披上,一个人走进楼道,按下电梯。从停车场出来的时候,严越明摇下车窗,看到晚上灰蓝色的天空,雾浓霜重,月冷如冰。   他找出盒烟,摸出一支咬在嘴里,用手支起小帐篷挡住风,急急地点燃了。   烟草颗粒过肺,呛得他连声咳嗽。   那咳嗽声最终也被夜色吞没。 第24章   年轻的男妓被领进别墅。   他进了房间,房间里很黑,没开灯,窗帘缝隙里投进楼下泳池的粼粼波光,像是个私家水族馆。   “来了。”黑暗中有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尾音低醇,听这声音,相貌绝对不坏。   男妓很小声地说:“老板好。”   衣料摩挲的声音忽重忽轻的,逼近他,人未碰到,一股木质香水的味道已经丝丝缕缕地扑过来,琥珀、皮革和玫瑰一味味从鼻尖划过,像是旧时的贵族花园。   男妓心跳了跳:“老板,要我现在脱衣服吗?”   啪嗒一声。男妓的眼睛被光刺痛,发酸的眼睛睁开,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个年轻男人,穿着浴袍,深秀俊美的一张东方面孔,抱着手臂懒洋洋地盯着他。   男妓已经很久没看到这样漂亮纯粹的黑色眼睛了。他没想到这样的男人会买他一晚。   严越明坐到床上,让他跪在脚边。   男妓很乖,瘦窄的肩伏低了,脖颈后那块骨头格外突出,把薄薄的皮肤撑得青白。   “你是中国哪里人?”严越明问。   男妓想要吻他的小腿,严越明避开了,只是盯着男妓的黑发。   “南方。”   “为什么干这个?缺钱?”   “……干这个的都是因为缺钱,老板。”男妓觉得莫名其妙。   “你是同性恋吗?”   “是,不然我怎么把自己卖给男人?”男妓答得有些不耐烦了,抬起脸,用圆眼睛看这个年轻俊美的男人,“老板,想玩什么?我会很多。”   严越明从旁边桌子上随手抽了本民国小说集,丢给男妓,“坐到窗边沙发上,看会儿书。”   严越明躺在床上,用手撑着下颌,盯着这便宜男妓的背影。   粗看有些相像,都清瘦,黑发略长,发尾可以盖住第一节颈骨,皮肤微微发青。   但是男妓瘦得很贫瘠,那个人却瘦得很柔美。   男妓捧着本张爱玲小说集看了几页,很快就对文字失去了兴趣,他悄悄回头看买主,余光里看到这矜贵买主已经盖着被子睡觉了。   靠,什么怪癖。男妓心里骂,那根东西是不是坏了?还是太小拿不出手?   男妓没有付出任何劳动,得到了不菲的酬劳。这位主顾一连点了他一个月,每次派车去逼仄的华人街洗头店接,又派车把他送回去。每次只是扔给他书,让他安安静静坐在那儿。   男妓有时候觉得毛骨悚然,他能感受到男人的目光如蛆附骨般黏在他身上,从第一节脊椎骨到包着袜子的脚踝,像尖刀一样变换着角度切割他。   不会是变态杀人狂吧?   男妓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趁着严越明睡觉,主动爬了床。   他的脑袋拱到他胸口,手已经钻进他的衣襟一路往下,男人动了动,他没来由地哆嗦了一下,下一秒,男人滚烫的手掌轻轻覆在他背上,慢慢把他抱紧了。   男妓心跳得很快,听到一声呓语,春天的青果一样滚到他耳边:“哥,睡吧。”   男妓离开了。严越明冲进卫生间,扒着马桶开始呕吐。   他一直干呕,想要把胆汁吐出来,喉眼痛张,食管灼烧一样痛。   女人不行,男人也不行。   严越明每次想跟女人上床,好像就有一个宋知雨趴在他胸口哭,眼睛亮晶晶的,还用牙齿咬他下巴。他实在不行了。   他看女人的眼睛,只能想起宋知雨的眼泪,看到女人的嘴唇,只能想起宋知雨蝴蝶一样的吻,看到女人的裸体,只能想到穿蕾丝婚纱的宋知雨。   他的心要他记住宋知雨,他的理智和自尊要他忘记宋知雨。   他在记忆和遗忘的悬崖边徘徊了近五年,他尝试用丰满的女人,甚至清秀的男人拯救自己,麻痹也好。   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圣诞节的时候,美国人放假了。严越明裹紧大衣,围好围巾,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扎进浓稠沉寂的冬夜。   圣诞集市那么热闹,他却背离人群,往一条雪青的小径去。   预约的心理医生坐在白色房间里,严越明坐下,开始机械地复述:“我不清楚我有没有病。我有一段时间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我因为躺在床上,不用学习和工作,所以除了想他无事可做。这才是最可怕的。我觉得我被一种叫宋知雨的溶剂缓慢腐蚀掉了,最迟明年,我就会死。”   心理医生说:“宋知雨是谁?”   严越明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我的哥哥,我曾经的恋人。”   “你好,一杯美式,一杯乌龙拿铁。”   营业员正低头找零,随口应到,一抬头,眼帘里却撞进一张秀美清俊的面孔,皮肤皎白,眼睛亮润,总是含着有些青涩腼腆的笑意,鲜亮得让人无法判断年龄。但是她判定这是个中国人,因为这个男人有非常秀气古典的鼻梁,而且美得很中国,影影绰绰,云遮雾绕,一眼望不尽的美。   男人好脾气地笑了,对着有些发愣的营业员又说了一遍:“你好,一杯美式,一杯乌龙拿铁。”   营业员手忙脚乱开始打单子。   “知雨。”楚信鸥走到他身边,“买了什么?”   宋知雨笑着说:“一点热饮,你刚下飞机,捧着暖暖手吧。”   宋知雨取过热饮,把美式递给楚信鸥,两人并肩向咖啡厅外走去。宋知雨掀开盖子,淡淡茶香涌进鼻腔,一口拿铁下去,浑身才暖和起来。   宋知雨说:“美国州立博物馆那边会面时间定在明天中午,具体地址和时间今晚会发过来。”宋知雨看了一眼裹得严严实实的楚信鸥,整套西装加厚羊绒大衣,脖子上缠着条花灰色围巾,似乎有些畏冷,“你其实不需要过来,我能交接好。”   楚信鸥哑了一下:“我不是不相信你,知雨,我们两三个月没见了。我只是来看看你。”   宋知雨沉默了一下,淡淡地皱着眉,毫无攻击力地表达情绪。   楚信鸥又问:“药还在吃吗?”   “嗯。”   楚信鸥稍迟到了酒会会场。会场穹顶上水晶吊灯开得很亮,照得夜晚房间如同白昼,女人的裙子发着钻石似的光,男人的西装深深浅浅,像是银海里一条条鱼。   楚信鸥和几个熟识的朋友聊了聊,另一头几个女孩儿的清脆笑声漫过来,他顺着声音望去,竟然看到了许久不见的严越明。   严越明在几个年龄从20到50不等的女性之间也显得游刃有余,单手执着杯香槟,修长手指有种矜贵冷感的白,穿年轻人才敢穿的白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风流身段。那枚蓝色鸢尾花的胸针比女孩雪白胸脯上的宝石吸引人。他微微低头看人时,黑眼珠亮璨迷人,形容专注深情。   他低头笑着说了些什么,旁边的女孩儿羞红了脸,动手掐他虎口,很有打情骂俏的嫌疑。   严越明脸上笑意未散,不知怎么的,遥遥望见了楚信鸥。然后走了过来。   “楚先生。”严越明向他举杯,笑容得体,“竟然这么巧。”   楚信鸥温文尔雅地举杯:“小严,好久不见了。”   “楚先生一个人来的?”严越明看了一眼楚信鸥的手,没有婚戒,“意大利的美人竟没有合你眼缘的?楚先生是嫌她们失之文雅内敛吗?”   严越明句句带刺,有点咄咄逼人的架势。旁人听了,只觉得小严先生今天火气怎么那么大。   楚信鸥也轻飘飘望了严越明的手一眼:“小严没有结婚倒是在我意料之内。之前的瓦琳娜分了,现在是哪个娜?”   严越明冷笑着剜他一眼。   两人僵持不下时,楚信鸥的手机响起来。楚信鸥身体有些紧绷,划开了手机屏幕,柔声道:“嗯?怎么了?”   “好的,哪家店的蛋糕……还是红丝绒吗?饮料要不要?”   “还没结束,不用等我……药吃了吗?”   严越明眼睛本来落在玻璃门之外那棵绿色芭蕉上,渐渐的,又挪回到楚信鸥身上。   楚信鸥表情很温柔,金边眼镜的镜片都遮不住他的柔情蜜意。   严越明心头猛跳了几下,一种可怕的令人心惊的直觉击中他,他擦着楚信鸥的肩去夺他的电话,“是谁?”   楚信鸥狠狠皱眉:“放尊重点。”   严越明愈发笃定,心口狂跳着,被闪电劈中似的惊喜痉挛,半疯半痴地盯着楚信鸥手里的手机,听到那头很微弱的一声咳嗽。   严越明直接扑过去和楚信鸥扭打争抢起来,最后引来了保安。   这场闹剧以主办方出面才调停。   严越明的颧骨上青了一块,冲楚信鸥阴鸷地笑了一下,森森地用舌头顶了顶口腔内壁,有些轻蔑和挑衅。   他单手披上黑色羊绒大衣,走进黑夜。   宋知雨等在会场外的出租车里。天开始下雨。黑黢黢的夜幕里落下细碎冰凉的雨,人群涌动,从丰饶的白色罗马柱里涌出。   黑色的伞面,黑色的西装,黑色的夜幕,一切都是流动的影。   宋知雨一边给楚信鸥打电话,一边望向车窗外。   说来很奇怪,那么多人涌出来,那么多人穿黑色,那么多人梳着一样的发型,宋知雨还是第一眼看到了严越明。   严越明在众人簇拥的黑伞中回首,停住了脚步,视线落在不可捉摸的某处,深远地洞穿时间。   宋知雨愣住了,他甚至觉得严越明好像看到了车里的自己。   楚信鸥上了车,雨珠从羊绒大衣上滚落,带着会场的香氛味道,还有一股他不会用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胡椒皮革,干枯玫瑰和鼠尾草,辛辣的味道刺得人眼鼻麻木,痛到窒息后却有回甘,温柔青涩似少年初恋。 第25章   楚信鸥问,我们还去买蛋糕吗?   宋知雨盯着自己鞋面上密密麻麻的雨珠,摇了摇头。   楚信鸥也沉默了。   出租车行驶在街道上,堵一会儿,通一会儿,车摇入车流,像水珠汇入大海。雨越下越大,城市颠倒,天上的城市夜晚的虚影,地上的才是下沉的星辰,一切都像一个不够真实的梦。   美国之行短暂如冬日午后的小憩。   宋知雨在一个小雪天气回国,下了飞机有转乘地铁,一手提伞,一手拖拉行李箱。出了地铁站,来到露天室外,细小的雪籽噼噼啪啪落在黑色伞面上,节奏清晰。   他步行五分钟,回到自己寓居的房子。按了电梯,从一盯到七,他住顶楼。出了电梯,声控灯亮了一下,门口站着个男人,一头乱发,眉毛很浓,大冷天只穿着件飞行夹克,缩在角落里哆哆嗦嗦地点烟。   宋知雨喊他:“赵文。”   赵文笑了:“赶巧了,我刚到。”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啤酒和两份牛肉盖浇饭,“刚下飞机,没吃什么东西吧?”   宋知雨笑了笑,开了门请他进来。   赵文是他同事,现在在沪上一家老牌的文传公司工作,一起负责过两次展,也读过同一本书,性格粗放,真诚善良。   赵文劲儿大,行李箱一拎就拎到了玄关地板上。   宋知雨脱了大衣,里面穿着一件纯白的圆领羊毛衫,他似乎有些冻到了,解围巾的手指关节发青,有些僵硬。   赵文拆开包装盒,“趁热。”   宋知雨开了房间暖气,洗了手,才坐到饭桌旁,“跟美国那边谈妥了,展览在七天后举行。具体借出的藏品和赴华人员的名单在我邮箱里,我一会儿发给你。”   赵文哼哧哼哧吃饭,好像饿狠了,唇边沾着两粒米饭,又拉开啤酒拉环猛灌了两口。他把嘴里的东西嚼完了,才说:“好。”他放空了几秒,好像又想起什么事情,“哎,我差点给忘了,小钱他闺女,吵着来找你。说她要过生日,问你要生日礼物。这小女娃娃,才五岁,挺妖里妖气,每次来找你还涂她妈口红。”   宋知雨被逗笑了:“人家小姑娘,爱美很正常。这样,如果不介意,来我家吃顿饭吧。”宋知雨声音有些低下去,“跟你们共事挺久了,也蹭了不少饭,这回请大家吃饭吧,只是都是些家常菜,别嫌弃。”   赵文嚷嚷:“那哪能嫌弃!我现在就通知他们!让他们把时间空出来!小姑娘这下可得乐死了。”   隔天小姑娘生日,倩倩小朋友催他爸早早就出门了,第一个就到了宋知雨家。小朋友扎红头绳,穿红大衣和黑色呢子裙,圆鼓鼓小肥腿裹白袜,下面蹬一双黑色皮鞋,打扮得像小小淑女。   她从老爸怀里窜下来,一下子就往宋知雨大腿奔去,抱紧不放了,比亲爹还亲,搞得她爹极其不好意思。   宋知雨端出一盆车厘子糖葫芦,今天刚做好的,糖壳琥珀色,亮晶晶地薄脆,一口脆糖下去,紫汪汪车厘子的甘甜微酸中和了糖的甜,也不容易腻。   “你是不是换牙?只能吃两颗。”宋知雨把小姑娘抱到沙发上,开了电视让她看。   人陆陆续续到了,围在圆桌旁,吃菜举杯,在灯下个个笑脸灿烂。   酒过三巡,小钱喝上了头,大着舌头说:“知雨这生滚鱼片粥!绝!这粥熬得正好,米香浓,鱼片又那么嫩那么鲜,怎么能一点刺都没有?”   宋知雨淡淡笑着:“在广东待了一段时间,算现学现卖吧。要是想学,我把菜谱抄给你。要嫌麻烦,来我这儿吃。”   小钱拍宋知雨的肩膀,拍了两下不敢再用力,这后生太瘦,蝴蝶骨顶得手心麻。“知雨,你说你这相貌,这脾气,还会做饭,什么时候带个对象回来啊?”   宋知雨推出常规说辞:“我不急,看缘分。”   “啊?别看缘分了,等没有机会,干才有未来。主动一点!你看我们部里的小姑娘,漂亮不?”小钱正襟危坐地看着宋知雨,宋知雨几口热乎食物下肚,瓷白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像刚刚烧出来的芙蓉瓷,细,光,净,媚。小钱郁闷了,这部里的小姑娘还没宋知雨好看呢。   宋知雨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别耽误她们了。”   吃到晚上八点,酒喝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倩倩把收到的礼物装在大袋子里,像个圣诞老人一样拖着,晕晕乎乎想要回家睡觉了。   宋知雨送了两套新出的儿童绘本还有一只洋娃娃。倩倩缩在他怀里,小声嘟囔着些孩子的话。宋知雨把倩倩交给小钱,帮他们叫了代驾,一个个送走了。   宋知雨正在厨房里洗碗,赵文留下来收拾。   赵文在餐厅里问:“可以放点音乐吗?”   宋知雨开始挤洗洁精,抹布在手里滑溜溜黏腻,像是软体动物,“可以。”   “橘子海行吗?”   “嗯。”   餐厅和厨房的狭窄通道里响起橘子海的歌——苏醒在如常的早晨/被围困在拥堵的海滨 /可能已经来不及/但你并不在意/自我如你 自洽如你/在21岁的当下/尽情摇摆吧/你我都已明了/人们兴致正好。   旋律有种漫不经心的懒洋洋,像是十八九的少年走在林荫道上,说一会儿,唱一会儿,一颗颗鼓噪的青春的心,强有力地鼓动着,在心跳里藏着已逝的和未来的许多个夏天。   宋知雨心情挺松快,小声地跟着哼,手里洗着盘子。   外面赵文突然说话了,语气很平淡,跟询问他有没有打火机一样寻常,“知雨,你喜欢的是男人吧?”   厨房的水声流泻,刷洗的声音消失了。   赵文整理玻璃杯,咬着根烟,却没点着,只是用舌头舔舔烟嘴,解一解烟瘾,“没事儿,这个跟我们几个说也没关系。”他有点口干,“喜欢男人怎么了,文艺圈里搞基的多了。我大学的时候,还跟个学弟亲过嘴呢……我们几个都只希望你高高兴兴的……你带姑娘回来,我们会给她买奶茶喝,你带个哥们儿回来,我们请他喝酒。”   好半天,赵文听到宋知雨的声音,很低很低,和主唱沙哑的男声混在一起,有种很别样的柔,却很郑重其事:“谢谢你们。”   宋知雨抬头望窗户外的月亮,月色皎洁如许,银霜满地,天地之间有种不真切的柔和的银白。   宋知雨有点飘飘然了。而且他知道自己不用再担心坠亡。   打扫干净以后,赵文抓起外套,拎着三大袋垃圾走了。   宋知雨坐在客厅里,四壁是橄榄绿的墙纸,柔和的米白色灯光下,仿佛置身春天的森林。   他决定明天下班后去买花,就插在客厅茶几上和自己的床边。   *   严平死了。   严越明在病床边陪了整整一个月。严平每天都抓着他的手,说些很久以前的事情,说自己和严越明母亲的第一次约会,说口袋里融化的那盒进口巧克力。   “我不该和她吵。”严平脸色黑青,已近大限,神情却有种脉脉温柔,“我当年还年轻,总是不肯低头。你妈妈又爱哭。你猜我当时想什么,我想,她哭起来倒很可爱,因此更加不愿意哄了。”   “我爱她,有一点像爱一个小孩子,要骂她,惩戒她,看她的笑脸和哭脸一样让我快乐。可是……你妈妈真的怨了我。她后来总是不开心。”   严越明把他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用眼镜布擦了擦,放在一旁,“爸,要睡一会儿吗?”   严平还自言自语道:“我真是个很糟糕的爱人。”   严平是在睡梦中去世的,虽然死前病痛缠身,但是死时应该不太痛苦。   严越明照例早上去严平房间里看他,喊了三声,没有反应,推了三下,也没有反应,最后看旁边的仪器,心跳曲线已经变成了一根贫瘠的直线,直坠入死亡的深渊里。   严越明愣了一下,然后趴在他床边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样大哭。   外界不关心这个24岁的年轻人彻底失去了双亲,它们用长枪短炮,用笔和键盘,对年轻人即将继承的巨额财产清单蠢蠢欲动。   严越明守灵一天,津叔就带来了几个秘书助理,还有一个造型师和化妆师。他被按在椅子上,化妆师开始给他化妆,津叔说:“外面那么多杆枪炮对着,摄像头下人都是鬼。你收拾收拾……这也是严总的意思。”   严越明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血色全无的皮肤被脂粉覆盖,被巧妙修饰成介于俊丽和脆弱,端庄和崩溃之间的一种模样,悲伤得恰到好处。   他的父亲死了,他要登台了。   严越明不再是一个孩子了。   当他穿过墓园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宋知雨,在地中海那件花园酒店里,宋知雨哭着说,我已经是孤儿了。   严越明当时信誓旦旦地说,我会爱你。仿佛他的爱情是多珍贵多不可得的东西似的,可以轻易补偿宋知雨的一切苦厄。   严越明望着满园松林,风吹松浪,前来吊唁的宾客撑着黑伞鱼贯而入,天街小雨淅淅沥沥,明明是深冬,却有一点初春的味道。   他觉得很冷。   想要评论(伸手) 第26章   严越明早上醒得很早,智能管家发出警告,建议他多睡两个小时。   他这一个月睡眠质量越来越差了,一个星期加起来也统共睡了30个小时。   “闭嘴。”严越明下了语音指示,智能管家果然不再说话,他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一会儿,披着浴袍去了卫生间冲澡。   严越明冲完澡开始刮胡子,年轻男人青黑胡茬乱冒,显得有点邋遢。他净完脸,抹了润肤露,喷了香水,来到衣帽间,挑出贴身男仆已经熨好的衬衫和西裤。   他拎着格纹大衣来到餐厅,把大衣随手甩在椅背上,棕发男仆从厨房里端出刚刚准备好的早餐,西芹排骨粥,一个煎蛋,一个培根三明治,还有一杯看美股时要喝的咖啡。   严越明还没吃完,严平留下来的两个秘书再加上自己的那个,三个西装革履的高级秘书堵在自己家门口。   严越明灌了几口现磨咖啡,只觉得酸涩到难以下咽,站起身,男仆给他披上外套,想给他打领带,严越明伸手捏住了年轻男仆的手腕,有些抗拒:“不用。”   严越明出了门,坐在汽车后座,秘书开始见缝插针地汇报行程,语速极快。严越明瞥了他一眼,打开车载声控音响,炸裂的重金属音乐轰得车上几个人心神乱颤,捂着耳朵痛苦地皱眉。   严越明这才挑着眉毛,心情愉悦地大笑起来。   宋知雨今天要搭赵文的车去展览会场。临下车,天下小雨,赵文丢给他一把伞,并让他记得还,这可是他最后一把伞了。   宋知雨笑着应下,一路避开水洼走进大厦。   大厦三层的私人艺术馆里展台搭得七七八八,巨大的宣传海报已经贴了上去。宋知雨和对方的工作人员共同清点了藏品,确认无误后请对方喝下午茶。   美国人倒是对下午茶不热衷,宋知雨请这几个美国人去大厦顶楼吃了东南亚菜,香蕉飞饼和咖喱面包鸡很合他们的胃口。等宋知雨叫了车送他们回酒店,才发现自己钱包忘在刚刚的餐厅。   他心里暗道糟糕,立刻往回跑。   严越明摘下眼镜,揉了揉发涨的眉骨,抄起一旁的大衣,决定亲自去顶楼买杯咖啡。   他刚进楼梯,发现电梯里已经站了一个人,低着头,怀里抱着一只棕色茶杯犬,狗脖子上还系着个浅粉色的婴儿用的围兜。严越明进来,那个年轻的男孩子闻声抬起头,很天真很漂亮的一双眼睛,像是幼鹿见人,有点惴惴不安,令人心悸的不安。   严越明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边,男孩儿偷偷抬眼看他。男孩子太年轻了,可能只有十七八,蓝毛衣领口磨得他皮肤微微发红。   茶杯犬朝严越明叫,男孩子一下子抱紧了小狗,轻声训斥:“别叫!乖一点!”   严越明笑了笑,看到电梯镜中,那年轻男孩子已然红了脸,脆嫩的一张脸羞怯地往旁边看,不肯看这俊丽男人。   电梯开开阖阖,断断续续涌进来不少人。十几颗头颅晃动,十几种味道混杂,十几种声音哔哔啵啵地响起,像是元素多样的后现代背景音乐。在这人世嘈杂的背景乐中,男孩子悄悄地靠近了他,手臂和严越明的贴在了一起。   二十几层楼,人来人往的电梯,严越明正走着神,似乎听到有人喊了一声“知雨”,他耳边警铃大作,心神一凛,心口密密麻麻地痛和期盼,立刻抬头四下张望着,那十几张脸,却没有一张够格成为宋知雨。   严越明苦笑一声,到了顶楼,迈出电梯,那男孩子跟了出来。   严越明视若无物,买了杯美式,又在柜台给这小朋友买了杯纯牛奶,但是没和男孩儿说一句话。男孩儿红着脸捧着牛奶追过去,严越明已经进了工作人员专用电梯,他指了指旁边的标示【仅供工作人员使用】,电梯门关上,男孩欲哭的粉色脸庞在门缝里消失了。   严越明轻松地喝了一口美式,苦得麻痹味蕾。舌头早就习惯这种味道,他也不是那个会挑剔奶茶甜度和浓淡的小孩子了。   严越明等电梯下降,电梯门却又打开,严越明心想,总不该是那个男孩子。   “嗯,我结束了,你顺路吗?可以来接我吗?”   方形的银色电梯门门框里,背景是高层建筑特有的宏伟天光,紫灰色烟霞铺满天际,像是莫奈笔下的一池睡莲。   男人一边打电话一边进来,用手拨开额前遮住眼睛的发,露出一双仿佛睡莲花瓣似的眼睛,瞳仁清亮,有种似睡非睡的媚。他臂弯里还挂着条灰色羊绒围巾,抬起头,裸露的脖子呈现脆弱易碎的瓷白,流丽的线条收束在米色羊毛衫里。   “宋……”严越明心跳过载,整个胸腔都因剧烈跳动而发痛。严越明觉得自己突然窥见了五年后的宋知雨的一角,记忆中的宋知雨被打碎了,眼前被重塑的这个,更漂亮,更矜贵,更温柔,更像一个少年春梦。   宋知雨抬头也看到了他,眼睛里还有温吞笑意,像一把开封的利刃插进严越明的眼睛里。   严越明当下只是在想,谁让他笑?谁还能让宋知雨笑?   两个人短暂地对峙着,顶楼搬着梯子的装修工人不知何时等在了宋知雨身后,粗声催宋知雨进去。   宋知雨被逼进了电梯,有严越明的电梯。   他并不惊讶,料想中的恐惧和溃逃也没有出现,和严越明重逢,他在无意间想过很多次。他能和世上无数的人相遇和重逢,严越明可以成为其中之一,仅此而已。   隔着五年光阴,两个人都淌过了无数的河流,宋知雨的裤脚湿了,仅此而已。   没有眼泪,没有微笑,没有玫瑰色的叹息,只是不咸不淡地相遇,然后马上就会分开,仅此而已。   两个装修工人在讨论家里妻子烧的饭菜,还有孩子的补习费,孩子成绩差,注意力难以集中,一个说要揍,一个说要哄。   宋知雨和严越明各占电梯一角,两步之遥,也像隔山隔海。   宋知雨能察觉到,严越明一直盯着他,目光灼灼到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程度。   宋知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严越明看到了他右手上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素色铂金圈戒,镶着一颗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钻。   “结婚了?”严越明问。   宋知雨过了好一会儿,好像给自己预留足了反应的时间,才轻声说:“嗯。”   严越明盯着那枚便宜廉价的戒指,是谁用这枚亮闪闪的东西圈走了宋知雨的下半生?他的牙齿发酸,不得不进行咬合,好像吞吃某个人的血肉似的。   严越明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宋知雨会爱上别人。   宋知雨对一个工人说:“大哥,帮我按一下吧,六楼。”宋知雨其实只是想随便找个就近的楼层离开。   工人大哥帮他按了电梯楼层,在十楼离开了。   银色电梯门阖上,宋知雨听到严越明问:“今天是什么世纪?几几年几月几号?”   “2019年1月6号。”   严越明笑了一声,像十九岁那样挺浪荡地笑,但是笑意短促到转瞬即逝,他故作惊讶:“我以为总要等到下一个世纪,我才能见你。”   宋知雨眉心蹙了蹙,又听到严越明说:“不过我肯定活不了这么久。”   宋知雨奇怪地看了一眼严越明,“别说这种话。”   电梯已经下到六楼,宋知雨走出来,他有点担心严越明会跟出来,但是严越明依然站在电梯里,一张完全长开的英俊脸孔神色淡淡的,好像只是极为平淡地邂逅了一个故人。   宋知雨以为自己会长舒一口气,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用手抓紧了围巾,等电梯门阖上,然后等下一班。   突然,电梯门又打开,宋知雨还未抬头,已经被一具他再熟悉不过的男性身体压在了雪白墙壁上。   宋知雨张口,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严越明埋首在他颈窝里眼泪的蔓延速度比他的唇舌要快。   宋知雨被钉在原地,一寸都挪不动了,严越明的眼泪顺着他的颈窝往下淌,把他胸口靠近心脏的那块皮肤烫坏了。   “我想你。”严越明哽咽着,比宋知雨所认知的任何时候都像个孩子,他依然絮念着,“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他说了七遍,一遍比一遍慢,一遍比一遍真诚,也一遍比一遍绝望。   因为宋知雨无动于衷地站着,甚至没有回抱他,沉默地好像商店门口漂亮的人型立牌。   宋知雨的眼睛有些酸痛,他想,孩子气的承诺,孩子气的眼泪和孩子气的笑,这三样东西,严越明已经用得炉火纯青,无往不利。   他还想要在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宋知雨拍拍他的肩膀,平淡和煦地说:“好了。”他不肯看严越明的眼泪,他自己的心肠比他想象中还要冷硬,他只是机械地说:“他在楼下等我,我要走了。”   严越明紧紧抓住他的手,把那枚戒指用力地从宋知雨的指根上撸出来,恨恨地扔到窗外的底层游泳池里,“没人等你了!我管他是谁!宋知雨,我要关着你,我要用链子把你锁在我的床上!你要每天晚上等我回家!我每天都会给你买花和牛奶!”   宋知雨愠怒又克制地看着他:“疯够了没有!”   “我早就疯了。”严越明低声温语,眼睛里燃着两团黑火,“你把我弄疯了。我每天要吃那么多药,喝那么多酒。现在你来了,你得做我的药了。” 第27章   宋知雨闹了一路,还是被严越明塞进车里又扛在肩上,像年轻猎手刚刚捕获的猎物,皮毛温驯又绝望地摔到了半山别墅的床上。   宋知雨的手机被收走了,房间的门锁上。严越明脸上挂着一块青,唇角破了,落拓得很,却还是美滋滋笑了,“好凶。我得把你的爪子剪干净了。”   宋知雨胆战心惊地等了很久,缩在床头角落里,拿被子裹着自己,却又累又困地睡着了。   等他醒来,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他听到门外有人在打电话,过了一会儿,卧室门打开,被子掀开,宋知雨被箍进一个温热的胸口,像是某个失而复得的器官。   他咬着牙,身体却在发抖,黑发盖住他后颈小小的凸起,很稚气地起伏,像是睡不安稳的孩子。   一个吻落在上面,又热又烫,比记忆中那个夏天还要潮湿高热,烫到人想要失神哭叫,想要干脆蒸干自己的水分,干净利落地死亡。   宋知雨咬着牙,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装睡,装作永不醒来,永远不用面对严越明。   严越明的手指从宋知雨雪白的衣领穿过肩膀,滑到胸前,摸索到了纽扣,贝母的,很凉,他心里也有一种凄凉,近乎悲壮地孤注一掷地解开了宋知雨的第一颗纽扣。   宋知雨实在受不了了,喉咙里低低地呜咽一声,用手去抓严越明作乱的手指。   严越明搂着他笑了一声,拂开他的手指,强势而不容拒绝地继续剥光宋知雨。   三颗纽扣解开,严越明揪住敞开的衣襟往他背后扯开,布料窸窣,腻腻地扫过雪色皮肤,一寸寸露出来,跟记忆中一样的纤细玉白的肩头,细瘦利落的腰侧曲线,越往下收得越紧,收得人心惊胆战,口干舌燥。   严越明一低头,嘴唇就能碰到他的肩膀。   宋知雨低声哭求:“别。”严越明的嘴唇能杀人。   嘴唇和皮肤的触碰更加肆无忌惮,那不能叫吻,咬着,舔着,嘬着,湿淋淋的,甜津津的,掺杂着泪,和着痛苦的喘息,沿着身体的曲线开始燃烧起来。网 止 www.yike kee.cc 浏 览 器 访 问 每天更 新超多只 源   宋知雨浑身都在发抖,用手抓住雪白的床单,窜起的火花让他眩晕。“唔!”耳垂突然被含进一个潮热的口腔里,舌头打着转地舔,让他的尾椎骨一节一节发麻,浑身都软下去。   两个人仿佛在无声博弈,宋知雨在等严越明停止发疯,严越明在等宋知雨回心转意。   可是宋知雨只是咬紧了牙关。   “哥。”严越明吻他下颌线,边吻边像小狗一样拱来拱去,热烈又赤诚,疯狂又绝望,“看看我。”   他扯掉了宋知雨的内裤,在手心里团成一团,用力地揉着,像是代替某个被蹂躏的雪白器官。   宋知雨打了个哆嗦,“让我走,我的朋友可能会报警。”   严越明置若罔闻,扔开内裤,大腿嵌进宋知雨雪白大腿间,夹着,蹭着,西裤凸起的部分硬得发疼,像是求药似的,一下一下往宋知雨软翘的臀部撞。   宋知雨面色通红,眼睛湿润,刚想要哭,又被掰着肩膀正对着天花板,严越明翻身压上去,双臂撑在两边,像一个囚笼,困住左顾右盼的宋知雨。   “我错了。我做错很多。”严越明亲他发红的鼻尖,“我之前弄疼你,我这次决不弄疼你,你相信我。”   严越明滚烫的嘴唇混乱地落在宋知雨雪白的胸口,印在心脏处薄薄的皮肤上,吮出个淡淡草莓印,“哥,你原谅我。”   宋知雨哑着喉咙说:“我不要。”   我不要原谅你。   宋知雨躲着严越明的吻,一次,两次,严越明不会允许第三次,只是像哄小孩子一样,捧着他的脸,溺在他的眼泪里,然后急切地索吻。   严越明的舌头和牙齿,一个比一个可怕,牙齿要嚼碎他的皮肉,舌头要钩走他的灵魂。   严越明的舌头沿着干燥的唇缝钻进他的牙关,舌尖剐蹭蹂躏他最敏感的上颚,又嗦着他发麻的舌根,忽轻忽重地吮。   口腔也许是另一个性器官,严越明越来越兴奋,他一边亲他,一边用胯撞他的臀,黏黏糊糊地蹭,快速用力地撞击。宋知雨知道他在干什么,却挣不开,只能小声啜泣着,忽轻忽重地吸气,像是情动地呻吟。   快感在严越明脊背上成串炸开。   严越明直接在西裤里射精了。   宋知雨扭过脸,漆黑的发密密地遮住他的眼睛,雪白皮肤上烧着一抹红,从耳根一直到眼尾。他听到解皮带的声音,严越明咬着他耳朵,喘得很急,鼻音很重地撒娇:“好舒服,谢谢哥哥。”   严越明黑眼珠因为难得的高潮发亮,亮得惊心动魄,惑人地性感着,好像自己的快乐全系于宋知雨一个人。   “知雨,我们做吧。我保证,这一次让你舒服的。”   严越明像是卸除累赘一样,从容优雅地脱下衬衫,又摘掉自己手上的手表放在床头。宋知雨看到了,是那块卡西欧,曾经花了他几乎所有的积蓄。   宋知雨不知所措,头疼欲裂,他真想大哭,真想求严越明不要装出一副情深不寿的样子了。   这块卡西欧才不是严越明痴情的证据,这是宋知雨年少时的不识好歹和异想天开,是宋知雨曾经送出去又被蹂躏完扔回来的心。   “我不想……”宋知雨哭着说,“求求你了,我不想做。”   严越明温柔地把宋知雨半褪的衬衫褪下来扔到床尾,然后开始解他手腕上的手表,棕色皮革表带,玫瑰金表盘,严越明有点讨好地夸:“好看。”   手表解下来,苍白手腕上露出那道不可见人的深深割痕,死白干枯的皮肉隆起,可见当时割腕时下手之坚定。   严越明浑身发冷,甚至不敢伸手去碰那道伤痕。   他从宋知雨身上翻下来,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地去摸抽屉里的烟,好半天,打火机啪嗒啪嗒响,烟却点不着,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宋知雨捂着眼睛,哭得凄惨。严越明从没听过一个男人能哭得那么凄惨,嘶哑着,扯裂了,像要滴血。   他说:“严越明,我每一次跟你开始一段新的关系,都要做好死掉的准备。我不想这样了。”   严越明的开始是一场凌迟,严越明的结束又是一场凌迟。   宋知雨想要好好活着了。   严越明把烟和打火机扔到地板上,眼睛发红,眼泪滴在手背上,又被他很快掩饰性地擦掉,“宋知雨,可是我爱你啊。”   我怎么办啊?严越明却问不出口。   严越明趴在床边,把脸埋在宋知雨潮湿的掌心,用鼻梁求饶似的蹭,“知雨,我爱你啊。我要坏掉了,你教教我,怎么爱你,你也救救我,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雪白的房间像是一个华丽的白色棺椁,这里躺着两个心脏开裂,但是没有资格殉情的人。   “知雨。”严越明的眼泪淌进他的指缝,宋知雨心想,啊,比他的精液和吻还要烫。   可是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唉(沧桑点烟) 第28章   手被抽出来,严越明保持着那个埋首的姿势没动,听到床上窸窣声,重一声,是宋知雨扣上了皮带扣,轻一声,是揉皱的衬衫划过他发红的皮肤。   等严越明抬起头,宋知雨已经风一样地套完衣服,两肩瘦削,有些艰难地撑起衬衫的轮廓,正把那块腕表往手腕上戴。   “我……”严越明我不出个所以然,结结巴巴地,肚子里那么多话,喉咙里那么多辩解,竟然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我只是想你,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一见面就想亲你,一亲你就想抱你……”   宋知雨没有理会他,把大衣穿上,向他伸出手:“把手机还我。”   严越明把手机还给他,宋知雨低眉敛目,潦草地围上了围巾,出了客厅,正要踏下台阶,紧随其后的严越明急声道:“下雨了,山路难走,私宅区出租车也进不来。我……我明天开车送你。”   话音未落,宋知雨已经绝决地一头扎进了漆黑雨幕中。   银色雨针绵绵,宋知雨用袖子掩着手机,先给赵文打了电话,赵文很着急地问他哪里去了,宋知雨说:“遇到个以前认识的人,说了两句话,忘了时间了。我快到家了,没事的。”   雨越下越大,宋知雨从头到尾都湿透了,冬天山里温度低,骨头缝里都冷得快要结冰,他的牙齿上下打颤,睫毛垂着雨珠,睁不开,只得胡乱地裹紧大衣,往前冲过去。   他想起很多事情,宋楠卧轨的老旧地铁站,是他初中上学必经之路;梅雨枝带着他搬进严宅之前,捏着他的肩膀说,要和严家的所有人搞好关系;住家女佣说,他这个野种整天睡不醒,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勾当;严越明——严越明的事情太多了,他数也数不完。   他过的哪里是人过的日子?他没堕落到去卖淫都是意外。   他不被人期待,不被人喜欢,不被人尊重。他的身体曾经像是放在光亮宽敞柜台里的商品,谁都能摸,谁都能取用。   他看见同学天真快乐的眼睛感到羞耻,承受师长温柔安慰却因为肉体接触感到恐惧,如果置身视线中央,他好像被扒得一丝不挂,被迫展示身上的成片吻痕。   严越明。严越明。严越明。   宋知雨想起二十岁那年,他跟严越明上床已经整一年了。他原先恨不得把这个名字嚼碎了咽下去,可是渐渐的,含在嘴里都羞得说不出口,软哝哝的,怕化了,就用那截红红的舌头护着。有什么办法?不喜欢严越明,他怎么熬过去?   雨幕中的月亮随着他缓缓移动,看他可怜,施舍他一点光。那光晕却变得巨大,从身后追上来,险些一口吞了他。   宋知雨跌倒在雨中,才发现眼前停着辆蓝色跑车,车灯闪烁着,严越明下了车,鞋子湿透了,把他抱进车里,宋知雨推他,他却抱紧了,哄孩子似的:“我送你回去,好了,好了。”   车里很暖和,宋知雨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上罩着严越明的大衣。严越明没带伞,从另一侧湿淋淋上了车,低头发动车子,发梢滚下一串水珠。   宋知雨脸颊苍白,两只眼睛黑洞洞的,浸了水,湿亮得好像凿穿的冰泉,虚虚地望着前面的路。   下了山路,开到街上,晚七点,这一路段还是下班高峰。接送孩子上补习班的车更多,围在这个十字路口,搞得水泄不通。   严越明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熄了火,和宋知雨两个人待一会儿。   严越明从车载温箱中拿出一罐温热的速溶咖啡,小心翼翼地碰碰宋知雨发青的手背,“暖一暖。”   宋知雨没动。   严越明颓然地仰头,脖颈喀拉作响,又颓然地低头,落寞地说:“我那天早上一醒来,你就不见了…….我看到那本日记本了,我……我混蛋,你……你手还疼吗?”   宋知雨心想,有什么意义呢?问他经年的旧疮疤,有什么意义呢?   严越明等不来回答,烦躁地挪脚,摸自己的口袋想要找烟,但是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当着宋知雨的面,他不能抽。他偷偷看宋知雨,发现他还是低着头,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   “求你了,跟我说说话。”严越明哑声,凑近了宋知雨,他突然想起自己驱车三小时找宋知雨那一次。他总抱着种期望,不管是十九岁还是现在,他都自欺欺人地觉得宋知雨只是在和他闹别扭。如果他不喜欢自己的恋爱方式,严越明觉得自己可以改。他可以按照宋知雨的要求爱他。   “我会改的,我的坏脾气,坏习惯,我都会改的。”严越明的誓言那么轻,那么花俏,那么漂亮。   “别改了。”宋知雨望着沿着雨刮器滑落的雨珠,咚咚作响,重音被放大,人声那么渺小微弱。“不用为我改,也不用害怕。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她们喜欢我,关我什么事情!求你了,宋知雨,别说这样的话。”   街道红灯转绿,两人僵持着,后面的汽车开始疯狂鸣笛,催他们做出选择。   严越明没管后面的车子,只是殷切期盼地盯着宋知雨,用他永远十八九的漂亮眼睛钩他死灰复燃。   “开车吧。”宋知雨闭上眼睛。严越明狂喜着重新发动汽车,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错乱颠倒地说:“明天,我明天就能接你上下班!快要过年了,我们去国外玩好不好!我们去看极光!外面冰天雪地,我们就在屋子里烤火,吃苹果派,喝热可可,喜不喜欢?”   宋知雨在一处大厦侧门让严越明停车,严越明问:“你住在这里吗?”   宋知雨已经把大衣扔到他怀里,下了车,又转过来,躬身看着严越明。   严越明心口一阵莫名其妙的钝痛,有种非常糟糕的预感,但是他还来不及阻止,就听到宋知雨很淡地说:“严越明,我们就到这里,好不好?”   “不好!我说不好!”   宋知雨很轻地笑了一下,眉眼温柔粲然,唇边的笑温温的,像刚刚融化的蜡烛,不至于烫到人。   “严越明,你就当可怜我,别来找我了。我能自杀一次,就能自杀第二次。”   严越明怔怔地看着宋知雨湿漉漉头发,灯下昏黄亮润,这一眼,他都舍不得看完。   严越明恍惚地说:“宋知雨,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没有骗你。”   你信我啊。   宋知雨又笑了一下,眼睛有些湿了,“谢谢了。保重。”   他把严越明荒诞不经的爱温柔返回,跟那枚在回忆中早已做旧生锈的帕托石戒指一样。   他也有血有肉,能爱能恨,跟每一个人一样,永远爱那个十八九的少年,永远为他的笑失魂落魄。   如果五年前,严越明需要学会的是长大,那宋知雨需要学会的就是活着。   可是他今年27了。   苦厄未消,尚寻迦南。   迦南,迦南地,类似于伊甸园,反正是个好地方 第29章   宋知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钟。他肚子很饿,身上又很冷,尤其是膝盖,冷得发痛。还好冰箱里还有上回买回来的速食牛肉饭,他把牛肉饭放到微波炉里加热,定好时间后进浴室洗澡。   狭小的淋浴间水汽四散,宋知雨在白色水汽中低头看自己的大腿,指痕依稀,再往下,膝盖病态地发青。这是前几年在俄罗斯意外落水留下的病根,水不深,但是他穿着羽绒服,羽绒浸水,比铅块还重,捆着他往湖底沉。最后喝伏特加的大汉把他救了上来,可是每逢阴雨大雪天气,他的膝盖就疼得厉害。   他洗完澡,身上回暖,往膝盖上贴了两个发热的艾草贴,吃完了热好的牛肉饭。胃袋填满了,血液下涌,他的脑袋犯晕,这才像是出了电影院才开始琢磨电影情节,意识到自己见到严越明了。   上一次见他在重重伞盖下,满眼都是流动的华丽的影,这一次竟然在电梯,那么狭小的空间,像是一只漂浮在宇宙中的银色匣子。   他想要心平气和,把这当作一次萍水相逢,但是严越明从来不许他有这么平和的心境,他好像天生就是喜欢宋知雨的尖叫、求饶和眼泪。   他怕自己今晚做梦,吃了一片安眠药,关灯睡觉。   窗口的光熄灭了。   楼下的严越明坐在车里,看着灯灭了,料想宋知雨要睡觉了,慢吞吞地开始抽烟。   临近年关,宋知雨琐事缠身,要报销的发票堆着,领导推三阻四地不肯批,他这头跑,那头跑,都没个下文,还是赵文领着他,递了几根烟,一通老哥老弟地套近乎,发票才报销了。   赵文虚虚地罩着宋知雨的肩,一扭头,凑近了,“你没睡好啊?这黑眼圈,堪比熊猫啊?”   宋知雨苦笑:“哎,睡不太好。最近天气阴,我膝盖疼得受不了。”   赵文:“让你跟我去针灸馆试试,你不去。你这么瞧不上中医文化?”   “不是,我……我晕针,怪吓人的。”   赵文被宋知雨扭捏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笑够了,又说:“我买了好几袋鲜藕,小钱拎走一袋了,你也拎一袋走。”   宋知雨怪不好意思的,总拿赵文东西,刚想推脱一下,赵文笑嘻嘻说:“不白拿,给我做酸菜鱼吃。”   “我哪儿会做酸菜鱼啊!”宋知雨无奈地笑,“黑鱼鱼块煮调料包,你吃吗?”   “吃啊,怎么不吃。”赵文笑得见齿不见眼。   宋知雨做了盘清炒藕片,还有对着网上菜谱现学现卖的酸菜鱼,两个人,就两个菜,把宋知雨藏着的杨梅烧酒搜出来,宋知雨喝半杯,赵文能喝三杯。   赵文吃好喝好,又跟老大爷似的,赖在宋知雨的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体育频道。   宋知雨进厨房之前,很不放心地说:“不可以脱袜子!”赵文有前科,喝醉了看电视里的人踢足球,就爱把自己的袜子脱了,臭烘烘的,还要搁茶几上。   赵文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开始吃宋知雨放在茶几上的油炸麻花。   宋知雨正在厨房洗碗,听到有人敲门,喊赵文去开门。赵文光着脚蹿过去开门,门打开,门框里站着个名品帅哥,全身高定,驼色羊绒大衣,复古立领衬衫,羊绒背心,笔挺西裤在灯下泛着丝绸一样的光泽,精致得流光溢彩。   赵文总算把眼睛从来人的皮鞋上挪开,向上看到他的脸,年轻矜贵,眉眼清湛朗润,淡淡地敛着眼,跟tvb里面的年轻阔少一模一样。   赵文抽了抽眼睛,还没说话,那人的眼睛已经扫过他脸上两抹红和光着的一双大脚,怒不可遏地推开他进去了。   “宋知雨!”   宋知雨满手肥皂泡出来,被不速之客严越明揪着胳膊拖到了唯一的一间厕所里。门锁上,宋知雨被按在马桶上,对上严越明的怒容,两只眼睛黑漆漆,瞳孔乌浓含怒,想要吃了他,“这谁?你跟他喝酒?你们一会儿要做什么!嗯?”   赵文在门口敲敲门,“哥们儿,我路过吃饭的。”   严越明朝门外吼:“滚出去!”   宋知雨用手推他,两只手腕被严越明宽大手掌一掌捏住,铁灌铜浇,挣也挣不开,“严越明,你才滚出去!”   宋知雨抬脚踹他,拖鞋早掉了,穿着白袜子的脚很瘦,严越明看得眼热,恨不得拿跟铁链子锁上,当下却只把那只脚夹在健壮有力的大腿间。   宋知雨手脚都被制住,喘着气骂他:“严越明!你神经病!”   严越明看他腰上的围裙,带子系着蝴蝶结,虚虚地绕在他的细腰上,“你怎么可以穿围裙给他做饭!你给他做饭,却给我摆脸色看?宋知雨,你有给我做过饭吗?”严越明气得眼睛发红,极昳丽英俊的面孔微微扭曲,黑眼珠湿漉漉,可怜地红着眼睛觑他。   严越明从口袋里掏出个物件,白皙宽大的手心摊开,正是那枚被他扔掉的戒指,宋知雨只看了一眼,严越明反手就把它扔到了盥洗台的洗手盆里,恨恨道:“我去给你捞戒指!你在这里给别的男人做饭!做的什么饭!喝的什么酒!我要是再迟来几分钟,你是不是还得穿上衣服才来给我开门!”他昏了头,唇舌带刺,“宋知雨,你特么也太骚了!之前那个楚信鸥呢?是不是还吊着!之前你是不是和他去美国了!睡的一间房一张床?”   宋知雨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严越明扯了自己的真丝领带,往地上一掷,解开两颗扣子,轻蔑道:“我说你骚!”   宋知雨一下子激动起来,拼命踹他,严越明不敢真扭他胳膊,两个人翻到,扭缠在卫生间地砖上,胸贴着胸,胯蹭着胯,宋知雨气红了脸,褪去那层文雅孱弱的皮,和严越明打得不可开交,拳头和牙齿轮番上阵,不仅扇了严越明一巴掌,还在严越明下巴和耳朵上狠狠咬了两口,松了嘴,雪白牙齿上血淋淋。   严越明被压在身下,只看到宋知雨低头,唇上吸饱了血似的艳,矜持秀淡的脸上两抹红,像是曾经的很多次致命高潮。   严越明下面一下子硬了,顾不得疼,只觉得自己今天非一口吞了他不可。他扣着宋知雨汗湿的脖颈,捏紧了,宋知雨猫儿似的骂,立刻被翻身压在下面,后脑勺落地,下面垫着严越明宽大手掌。   宋知雨泪汪汪骂:“严越明,你畜生!发情的狗!”   严越明痴看他,唇一张一合的,齿上沾着他血,艳得骇人,眼刀是一柄磨尖的利刃,淬着香浓软艳的毒和香,往严越明心口捅。   “行,我就是发情的畜生。”严越明浑不在意地应下,郑重其事地低头亲他嘴唇。   严越明近乎粗暴地亲宋知雨,嘴唇被宋知雨咬破了也不管,血被含在嘴里渡来渡去,水声啧啧地响,黏黏糊糊地让人头皮发麻。   宋知雨用力推开他,脸红嘴红,还恶狠狠地骂:“严越明!你就是一个强奸犯!”   严越明应下:“对!我知道!我特么就是个强奸犯!我就是见色起意!谁让你那么好看!”说完又把嘴唇堵回去,把宋知雨的骂全都咽下去。   这个吻并不比性交纯洁,带着腥红的血和透明的泪,把经年的怨恨和思念揉碎了,从一个男人的口腔,到另一个男人的口腔。   严越明的舌头软软地舔着宋知雨的唇缝,孩子一样漂亮纯粹的黑眼睛盯着宋知雨,一出声,嗓子喑哑到不像话,“你要判我什么刑?五年的处罚不够吗?别跟我说什么迟一点,天上见。宋知雨,我不信教,我不信上帝,我没有来生。”   宋知雨浑身脱力,被压在严越明身下,好像已经放弃了挣扎。他迷瞪瞪睁开眼睛,越过严越明的漆黑发顶,只能看到卫生间的一只圆形灯泡。   谁确认自己会有来生呢?只有死亡确信无疑。   他的路已经越来越窄了。   “我也没有来生,严越明。”宋知雨轻声说,“我没有第二条命来爱你了。”   严越明坐起来,扭过脸,看到落地镜里自己的脸,一道红痕从左边眉骨横亘到左耳。   没有宋知雨手腕上那条疤痕那么深,却比那条疤痕要长。   严越明生平第一次问这个问题:“爱我这么痛苦吗?”   他知道宋知雨依然爱他,宋知雨难过的眼睛,欲语还休的嘴唇,别过脸的下颌线条,全都别扭绝望地说爱他。   宋知雨没说话,沉默地认同了。   严越明想起楚信鸥,他好像代表着一种轻松健康的爱,但是什么是轻松健康的爱?严越明真想让宋知雨列一张恋爱清单,他会一项一项照做,做得天衣无缝。   严越明突然问:“五年之间,楚信鸥和你一直保持着联系吗?”   好半天,宋知雨说:“对。两三个月,我们就会见一次。”   严越明觉得天旋地转,心脏抽痛,恨不得剜出来。他笑得眼睛发红,“你五年都不肯和我见一次,和楚信鸥两三个月见一次?宋知雨,你怎么狠得下心?”   严越明抓着外套站起来,镜中映出他冷淡讥讽的面容,“宋知雨,我真的贱够了。别说什么来世今生,也别说爱不爱我了。我差你的喜欢吗?”   严越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森森地轻佻,“我白白为你浪费五年,我想开了,我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漂亮的男人一抓一大把,比你乖,比你体贴,比你可爱,比你床上骚,难道会没有?”   严越明拧开水龙头,把脸上的血痕冲干净,又漱了口,大声地吐出来,似乎嫌弃宋知雨脏。   他看了宋知雨最后一眼,意兴阑珊地笑了笑,穿上外套,出了门,正撞见门口蹲守的赵文,他对赵文也笑了笑,似乎很同情他似的。   赵文把宋知雨扛起来,他的小腹贴着赵文的背,赵文能感觉到,宋知雨的腹部痉挛抽搐,藏着一千一万只蝴蝶似的,要破开他单薄的胸腹。   他在哭。   稳住,小严能成功! 第30章   严越明摔门而去,开着玛莎拉蒂就往路上疯驰,车还没暖起来,市区大大小小堵成一片,车灯闪烁,信号灯明明灭灭,如同天河倒倾。   他一股气憋在心里,脚下的油门却踩不得,猛锤了几下方向盘,头抵在方向盘上,手去摸钥匙,无意间打开了音箱,密闭空间里循环放大的立体声一个字一个字钉进他的五脏六腑——“严越明,你醒了吗?醒了就来楼下吃早餐。”   一遍一遍的严越明。   “闭嘴!你特么闭嘴!”赤裸拳头直接砸向液晶屏幕,多大的力气,屏幕蛛网一样裂开,细小碎粒嵌进肉里,他感觉不到疼,“你闭嘴!”   他划开手机屏幕,打给个专门搞娱乐业的酒肉朋友:“醒着吗!爬起来!所有的会所!所有的少爷都给我起来!老子来玩男人!”   等那富二代从温柔乡里战战兢兢爬出来,赶紧联系了旗下所有会所,半小时内一群少爷聚在最大的会所里。   严越明把车钥匙交给门童泊车,一阵风似的走进最大的包间,脱了外套,扯开三颗纽扣,雪色埃及长绒棉衬衫前襟大开,坦然地露出胸腹结实漂亮的肌肉,支起长腿搁在茶几上,野蛮又放荡。皱着眉,斜着脑袋,阴鸷地盯着那扇雕花玻璃门。   富二代早就请他玩过几次,只是他没一次同意。他笑嘻嘻地给严越明点了烟,严越明懒洋洋地吸了一口,轻佻吐眼圈,英隽清贵的脸,下流也是风流,“五个五个进来。”   严越明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色情场合工作的男人,拿形容女色的词来形容,那叫环肥燕瘦。只是男人要漂亮比女人难得多,严越明的男色准则又高得离谱,别人的漂亮在他这儿也就堪堪入眼。   “啧。”严越明看着五个男人进来,又挥手赶他们出去,“你这儿是什么货色?”   富二代陪着笑:“哥,最好的货色了。你再挑挑,后头还有好些。或者,你给我说说,喜欢什么样的?我好再去找。”   “皮肤白,眼睛大,要有个美人尖,瘦,但不能柴,高,但不能突兀。”严越明吸两口烟,补充:“下巴也要尖,低头的时候有点狐狸样。”   富二代连连陪笑:“好好好,我先选选,再让人给你找。”出了包厢,一抹额头,涔涔的汗。他拖着经理,翻了个白烟,“娘的,要求细成这样,天仙中的天仙,直接告诉我哪家男人,我直接派人去拐不就行了。”   出门一看,一群年轻男人涂脂抹粉,粉面桃腮,也有清凌凌的眼,也有羞答答的媚,可是再一想起严越明的形容,那一低头风情冷艳的媚,真是谁也没有。   严越明对瓶吹了半瓶红酒,忡怔着,门又被推开,只有一个人,脚步很轻,猫儿似的。严越明微微抬头,看到一双白色运动鞋,脚踝玲珑纤细,冻得发青。   “严总。”   严越明看向来人,正是前几天见到的那个男孩儿,皮肤雪白,眼睛猫儿似的,漂亮得很打眼。上次没细看,只记得抱了一只狗。明明挺干净一男孩儿,竟然干这个。不过严越明现在不在意了。   男孩儿红了脸,眼睛亮晶晶的,怯怯地靠近了,有些可爱地把刘海撩起来,“我有美人尖。”   严越明盯着他:“你几岁?成年了没有?”   “今年十九。刚念大一。”   十九岁。严越明心里说不清楚什么滋味。明明十九只是个数字,他却只能想到十九岁的宋知雨。眼前的男孩儿漂亮,哪里比得上十九岁的宋知雨五分之一的漂亮。   膝盖上一暖,男孩儿跪坐在厚重地毯边,温柔羞怯地把手放在他的大腿上,含情脉脉道:“我没想到能再见到你。谢谢你的牛奶。”   在这样的场所,牛奶有它特殊的色情含义。   严越明憋着一股气,手指插入男孩儿柔软发丝里,揪起他吃痛的脸,严越明表情冷酷,跟请他喝牛奶的完全不像一个人。   他轻蔑地说:“还想喝吗?”   他宽肩舒展,意兴阑珊地往后一靠,顺势把男孩儿揪到自己的胯间,低声说:“自己来拿啊。”   男孩儿半张脸埋在了他的裆部,跪稳了,泪汪汪抬起头,正要拉开严越明的裤链,严越明又问:“你接过客没有?”   “没有!刚做,陪过几次酒。经理那儿有记录,您可以查。”男孩儿说完,又温顺地看着他,有种很难说清楚的怜惜,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指说:“我先给您包扎一下吧”   严越明满意地笑了,这个乖,这个体贴,这个可爱,这个就比宋知雨好。   男孩儿伸手解他皮带,听到男人嗓音温柔:“乖,今天给你开苞。”   听着这声音,浸满了高高在上的欲,男孩儿的耳廓连着心脏,一直酥麻到尾椎,身体已经半酥,柔柔说:“好。”   顶层套房内,男孩儿已经香甜柔软地窝在丝棉被里,红着脸等浴室里的人出来。   严越明看了看手边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有两瓶rush。那就用吧。   严越明裹着睡袍,望着镜子,嘴唇上和眼尾有几处伤。   他又开始沉默地抽烟。   “傻逼。”他咬着烟嘴,含糊地骂了一声。   严越明回到金台别墅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他外套也没脱,直直摔进床里。   男仆进来,手里捧着水杯,英音醇厚低柔,“先生,您该吃药了。”   严越明翻过身,手枕在头下,望着穹顶天花板上繁复的雕饰。他颧骨烧红,整张脸病态地苍白,眼睛却黑黢黢吓人,像是刚刚从水里捞上来,湿得很黏稠。   他慢吞吞把眼睛闭上。脸上的伤痕细长,汗液淌进去,仿佛泼盐撒碱,痛得人无处发泄。   他想起五年前的夏天,宋知雨舔他脸颊上伤口的红舌头,湿湿的,有点痛,像小猫舌头。   宋知雨这一生都不会再帮严越明舔伤口了。   严越明不会再有那样一个热烈温柔的薄荷茶味的夏天了。   严越明曾经高高在上地把宋知雨当做储存自己少年记忆的容器,但是现在这个容器反过来,像古老的钟罩住他,剥夺了他生命中剩下的所有春夏秋冬。   “我不吃药。”严越明声线嘶哑,“他不是回来了吗?我为什么还要吃药!我应该不会再失眠,不会再焦躁,不会再厌食……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五年!谁能不疯啊!一声不吭走掉了,我快翻个底朝天了,我就怕他死了,怕他被卖了!结果!结果!他特么算是个什么东西!婊子!野种!就知道被人干屁股的男人!”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捂着脸,没再说话。   查理端着水杯,看到主人指缝里满溢的透明液体。   他不会中文,只会一点日常交际用,他也听不懂主人在又哭又骂些什么。   他知道,今晚这个年轻男人又要失眠了。   严越明吃了药喝了水,躺在床上等着天亮。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冻馁的月光如霜如雾,夜色深沉。   药效开始发挥,严越明慢慢地坠入梦里。   宋知雨,你最可爱,最漂亮,最体贴。我最喜欢你。   严越明头脑昏沉地想。   理我啊,给我打电话啊,好好说话啊,和好啊。   我没有下一个五年了。 第31章   “您的体表温度,38.9摄氏度,您在发烧,请及时就医。”智能语音机械地播报着。   严越明头疼欲裂,裹着睡袍从床上下来,音控窗帘自动拉开,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茫茫雪景,白水缠绕青山,四下遍植刺杉和瘦樱,只是现在只见刺杉的浓浓雾绿。   他进了浴室,看到镜中憔悴的脸,青黑胡渣乱冒。他先洗了脸,再拍须前油,白檀雪松的熟悉香气随着丰富的泡沫溢出来,又用刮胡刀仔细刮干净,最后抹了希思黎的乳液。   他必须再见宋知雨一面。他想,我还有一枚领针落在那里,我上门见面的理由很充足。   他今天没穿得像个精英,白色毛衣加深黑色的丹宁牛仔裤,扔了昂贵皮鞋,换了双很学   生气的浅色运动鞋,外面穿男大学生人手一件的黑色羽绒服。发型也变了,抓得蓬松柔软,发尾轻盈。   出门时,男仆道:“先生,您发烧了还要出门吗?”   “干大事。”   他今天别有心计,打扮得像个青春稚气的男学生,漂亮纯粹的黑眼睛有些可怜地湿红,有些抱病外出的倔强,好像完全顾不上生病,只一心想见自己的恋人,痴情得让人动容。   他还特意顺路买了凤凰楼的早点,提着塑料袋等在宋知雨小区门口。门卫大爷看外面下雪,请他进传达室坐坐。   严越明还没出声谢绝,远远的,看到宋知雨从对街走过来,穿白色羽绒服,竟还瘦棱棱细长,面孔又雪白清艳,眼珠亮晶晶含笑,抱着束黄水仙,却比水仙更像水仙。   严越明心里说,他好漂亮。   一会儿要跟他道歉,再说很多好听的话,说到宋知雨脸红为止。   可是这一切都在看到他身旁楚信鸥的那一瞬间破灭了。楚信鸥和宋知雨并排走着,宋知雨抱着花,很认真地听楚信鸥说话,不时笑一笑。说到一半,楚信鸥停下来,划开手机给宋知雨看什么,宋知雨伸长了脖颈,有些羞涩地看,像是朵白鸢尾。   “谢了。我先走了。”   严越明大步离开,脚步很浮,心空到身体失衡。他从传达室走出去,三秒钟后,宋知雨和楚信鸥走进宋知雨的公寓。   严越明在车上等,等了几分钟,指腹发痒,喉咙发干,躁得难受,四处找烟,才想起来烟在昨天那件外套里。   他没等待过什么人,第一次尝到了等待的滋味。反复的焦灼,反复的放空,反复的失望,反复的自我劝说。   他们马上出来了。但是没有。   两个小时后,宋知雨和楚信鸥出来了,宋知雨换了一件打底的毛衣。   严越明笑了两声,唇角僵硬。他觉得自己就是傻逼,彻头彻尾的傻逼。   他打满方向盘,调头走了。   宋知雨笑着说:“那位顾先生真有意思!你们会一起过年吗?”   楚信鸥推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才认识没多久,应该不会吧。”   刚刚楚信鸥给他讲了那位顾先生的事情,也在意大利,从事奢侈品设计,跟楚信鸥在威尼斯的一艘游览船上认识。两岸的古建筑缓缓划过,时间仿佛凝固,但是唯一同船的那个年轻人却是真实鲜活的,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话。   楚信鸥说:“哎,他很年轻,比我小八岁。”他顿了顿,“我越来越老了。”   宋知雨不止一次听到他论及自己的年龄,楚信鸥一直因为无法控制的时间和光阴失落,甚至自卑。宋知雨知道,这里面有一点自己的原因。   “楚先生,爱情来临的时候可不会提前算好你们的年龄。”   有时候,我们要相信命运的馈赠。   他真高兴,楚信鸥比他幸运。   楚信鸥去苏州之前跟宋知雨说:“知雨,你知道你自己有一种令人惊讶的顽固吗?”   “啊?”   “我们认识那么久,你一直叫我楚先生,我从没有见过你这么顽固的人。”   宋知雨觉得自己可能让楚信鸥不舒服了:“抱歉,我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什么呢?宋知雨也说不清。   楚信鸥长舒一口气,拍拍宋知雨的肩膀。宋知雨是他心中纯洁多难的雪白洋桔梗,他曾经很爱很爱他,只是他以为的爱情终究变质成一种跨越年龄的陪伴,无限接近于友情和亲情,却与爱情差之甚远。   “知雨,五年了。你有没有真正开心起来?”   宋知雨愣住了,好半天才说:“有。”   在迟疑中,两个人都明白,有些东西还没有回归秩序,有些事情还有没有真正结束。   宋知雨回到家中,严越明的那枚领针放在客厅茶几上,银色水鸟,眼镜缀着一颗蓝色小钻。   他一个人坐了很久。楼下的人家经历一日三餐,茶饭蔬食。他在经历回忆。   年二十八的时候,公司几乎全放假了。他领了年奖,又被委派去日本出差。他也没什么意见,孤家寡人的,在国内倒尴尬。北海道多温泉,他打算直接在温泉里过年。   当天晚上的商务聚餐订在一家很有名的日本餐厅,一桌人,大多是黄皮肤的亚洲人,只有一个,红头发鹰钩鼻,是个体格魁梧的美国佬。   宋知雨坐在他对面,那个美国佬一直盯着他看,寿司未上,先用蹩脚的日语夸:“漂亮!漂亮!”   一个男人夸另一个男人漂亮,本就不是一件什么正常的事情。再加上一直在他的脸和衬衫领口逡巡的黏腻视线,宋知雨心里有非常不妙的直觉。   宋知雨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礼貌疏离地说:“谢谢。”   饭吃到一半,美国佬端着酒杯过来,非要跟他喝酒。   同事正在埋头吃昂贵的刺身,没空搭理他。他推脱说感冒吃药,美国佬还要上手摸他的额头探探温度。   他百般无奈,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金发男人躺在榻榻米上,翘着二郎腿玩游戏,问旁边的女人:“贝岭,严还没回来吗?泡温泉泡多久了?”   贝岭穿花色繁复的浴袍,发髻上簪了一支簪子,皮肤雪白,眉修得很细,顾盼婉转,装扮得像日本大河剧里面的美人。她对镜整理了一下簪子,“快回来了吧。”   话音未落,严越明单手掀开布帘,神情冷淡倦怠,头一低,分花拂叶似的进了房间。他的头发上还湿漉漉的,漆黑发丝吸饱水,沉沉地垂贴在额头上,又被他尽数向后捋,露出完整眉眼。他坐到贝岭对面,手肘搭在桌沿,身上还有温泉的热气,蒸得他眼睛湿润,无端地多情温柔。   亚历山大从游戏里分神给他,也只能叹,男色诱人,难怪贝岭小姐多年痴心不改。   “亚历山大,你怎么把克里斯也叫来了?”严越明语气不满。他并不喜欢和陌生人旅行。年关近了,亚历山大和贝岭有意陪他,顺便找个地方玩,订了北海道的高级温泉别墅,私人专用,建在深山里,出行靠越野车,讲究的就是一个静和私密。   说话间,克里斯回来了,红发,鹰钩鼻,一张不算出彩的脸,眼睛很凶,体格更魁梧凶悍。他身上还有酒气,脱了西装,挂在臂弯里,肌肉贲起。克斯里凑到严越明身边,眼镜很亮,总像在算什么,“严,回房看看,有惊喜。”   严越明皱了皱眉,警告道:“克里斯,不要玩什么花样。”   等他回到房间,门移开,房间里没开灯,但是对面的推门没关好,雪天一色的光景,冷色雪光像新鲜的糖霜,不够甜,薄得轻飘飘,透过推门上糊着的纸,投下细小方格的影。   严越明盯着榻榻米上那团人影:“滚出来。”   白色被子里的人窸窸窣窣地动,似乎在发抖。   严越明不耐烦了,走过去,扯开棉被,斥骂被堵在喉咙。   宋知雨身上穿着件浅紫色的浴衣,纤长柔韧的躯体上九重樱盛开,盛大华丽,分明是给女人穿的,但是穿在他身上却是再合适不过。他睁开雾蒙蒙的眼,迟迟无法聚焦,像是没睡醒的透明生物,或者说是日本民间传说里雪夜降生的近妖的生物。   “唔……”宋知雨浑身都在发抖,畏冷似的,蜷成一团,但是那从雪白领口伸出的那段脖颈,诡异地红,腻腻地沾着细小汗珠,勾人一寸寸舔吻。   宋知雨完全失去意识了,雪色足背绷紧了,胡乱地在被子上蹭,踢到严越明的腿上,被他一把抓住脚踝,严越明低头,只见贝壳似的脚趾,粉而润,绵而软,含在嘴里都会瞬间融化。 第32章   严越明圈着宋知雨脚踝的虎口皮肤烫得要命,烫得他心口乱跳,不舍得捏紧,更不肯松开。宋知雨脚被圈住了,扭着腰胯转过来,紫藤色衣襟贴着他雪白胸口,窸窣滑落,白净光腻的胸口泛起红,两点小小乳粒鼓胀成小糖豆那么大,湿湿的,红红的,颜色那么鲜嫩,胸口起伏着,那两点乱颤,晃得人头晕。   “宋知雨……”严越明喃喃,一阵阵抛空和下落的眩晕,尾椎骨连着腹下火辣辣地烫。怎么?泡温泉泡晕了?他不知道。他知道自己不该看,不能看,这一眼看过去,自己又要犯错,可是眼睛早就叛变大脑,火热滚烫地盯着宋知雨每一寸裸露的皮肤,虚虚地被钉在皮肤柔光里,怎么也挪不开,怎么也动不了。   宋知雨咬着嘴唇苦苦忍耐着,头脑昏沉,视线模糊,只有雪光落在他的视线里,满目的银白,耳朵也烫,烫得近乎失聪,外界的声音全听不见了,好像被塞在一个木匣子里,耳边都是昆虫振翅的声音,薄翅翕动,全是交合的声音。   宋知雨只觉得下面好难受,前后都难受,后面全湿了,淌着水,像个漏水的白玉水泵,空空的,一张一缩,攒蹙收缩,饿得水液潺潺。   “你怎么了?”严越明问,却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宋知雨红着脸,似是真羞,汗湿的手往自己身下摸,布料扯开,那根细白秀气的阴茎涨得通红,圆头圆脑,痴痴地吐着水,被宋知雨狠命地握在手里,胡乱地上下捋动,一边弄,一边挺着胸口难耐地喘,“难受!我难受……”   严越明呼吸一窒,克里斯给他的惊喜是被下了药的宋知雨。   严越明冲出房间,在木质走廊上趔趔趄趄地乱撞,头上的纸灯笼雪一样白,纸上红字那么艳,红得像血,那条路像黄泉路,严越明不能回头。   克里斯正走上楼,看到跑下楼的严越明,脸上的笑还将露未露,严越明已经冲过来扑倒他,骑在他身上狠命地揍他,皮肉砰砰,听得人心惊胆战,“你什么东西!我杀了你!你敢给他下药!你竟然敢拿宋知雨到我这儿来献殷勤!”严越明揪着他的头发,表情狰狞,“我今天非弄死你!”   克里斯体格魁梧,挨了几下打总算回了神,目眦欲裂地盯着他,却又顾忌严少爷身份,只用粗胳膊护着脸,“严!停下!”   贝岭和亚历山大带着严越明的几个保镖冲上来,艰难地把两个人拉开了。严越明被箍在亚历山大怀里,喘着气,语气阴鸷,“你给他喂了什么?”   克里斯正在摸自己的牙齿,疼得哆嗦,应声道:“一颗胶囊,就一颗。”他又说,“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那个东方美人已经熟透了,你可以直接吃,你放心,你怎么弄他,他都会舒服。”   “有没有药!”   “这要什么药,你直接干他,一晚上过去,他不仅没事,还会求你再弄一次。”克里斯以为严越明是没有遇到过这种药美人,有点怵,不知道怎么下嘴,还像老大哥似的教他。   “操你妈!”严越明爬起来当胸踹了他一脚,又痛苦地捂住头,惶然无措地像个小孩子,“我还想着去哄他,我总有希望。你这么一弄!我完了!我和他完了!”   贝岭看着疯疯癫癫的严越明,吓得掉眼泪。亚历山大满头雾水,也不知所措。   “快,去医院!”严越明回过神来,“快去开车!”   严越明跑回房间,宋知雨蜷成一团,抖索筛糠,手里还胡乱地安抚那根东西,清亮腺液留了满手,可是肉头憋得脂红,怎么也泄不了,他无措地哭,哭腔又细又弱,怕被人看到,自言自语道:“难受,怎么弄不出来?”他后面更痒,钻心地痒,空空的想要吞东西进去,最好是活的,粗的,烫的,狠狠捅进去,捅坏了也没有关系。   “严越明……”宋知雨低低地喊,委屈可怜,脸颊像是滴水的粉芙蓉,艳得色情。   严越明干咽一口口水,翻出自己的毛衣和牛仔裤,跪在他身边,褪下宋知雨身上的艳服,仔细地把宋知雨的手擦干净,“没事,我们去医院。”他没伺候人穿过衣服,宋知雨身上又没有力气,东倒西歪的,最后乖乖靠在他怀里,像个漂亮人偶,任由他打扮。穿好衣裤,袖口太长就挽起来,裤腰太松,就拿皮带系紧,最后套上厚实的羽绒服,被严越明抱在怀里,风风火火下了楼梯。   保镖开车,亚历山大坐在副驾驶,贝岭坐在后座,严越明抱着宋知雨,占两个位子。宋知雨靠在严越明怀里,急促地喘息,声儿细细的,沙沙的,尾音软绵绵,像发情的猫,听得车里的人红了脸。   严越明急忙说:“都不许听!耳朵闭上!”   可是耳朵又怎么闭得上?只得悻悻地用手捂住耳朵,可是男人细软的声音还是钻进耳蜗,像羽毛,搔得痒。亚历山大满脸通红,上帝啊,怎么会有男人叫成这样!   宋知雨用手揪住严越明小拇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严越明喉咙哽了一下,低下头,酸楚地用下巴摸索宋知雨柔软发顶,轻声说:“没事的,我们去医院,马上不难受了……等醒过来,就送你回家,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知雨,别怨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车突然猛地停住了。   “怎么回事!”   众人望去,山路雪崩了,没有路了。他们想起来,昨晚刚刚下过一场大雪。铲雪已经来不及,怎么办?   “缆车呢?”   “缆车,缆车冻住了,而且早坏了。”   “电话接到我的秘书!让他安排直升机和救援队!”   “严,这里的山那么陡,森林这么密,哪儿有地方停机?而且在异国,起航申请批下来,也得一两个小时啊!”   到了山下再开到医院,又要将近一个小时,林林总总加起来,宋知雨耗得起吗?   严越明抱着宋知雨,整个人都僵住了,外头风雪大作,玻璃窗里的他已经坐成一尊冷色雕像。   亚历山大小声说:“严,救援队还是得来,山路也需要有人铲……但是,这位先生,你要不,要不就——”亚历山大说不下去了。   宋知雨的手指抓在严越明没来得及换下的浴衣衣襟上,指尖冰凉,指腹却烫得要命。严越明说:“回去。”   浴缸里的温泉水放满了,严越明把宋知雨剥干净,那么漂亮瘦净的男人的身体,雪白皮肤上滚起浓艳绯红,膝盖都是粉润的,他不想弄吗?但是弄了以后怎么办?   严越明托着宋知雨的腰和膝窝,轻轻放进水里,但是宋知雨的臀尖刚碰到水,就挣扎着用细白手臂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色恐惧地哀求:“别!会淹死的!”   严越明愣了一下,喉咙冒酸水,酸得心口难受,抱紧了宋知雨,喃喃道:“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抱我了。”   宋知雨轻飘飘跌进柔软雪色被褥里,一门之隔,大雪压山,冻得天光黯淡。他迷瞪着睁开眼睛,混沌神智有一瞬间清明,他看见严越明的脸,眉头紧锁,眼神痴迷,被他熟悉的情欲折磨得不成人形,望着他,盼望他清醒,又希望他也放纵。   严越明躺在他左边,静静看了他十来秒钟。屋外雪压松枝,风过影动,吱嘎吱嘎作响,似是被摧折。   严越明抓住他疤痕狰狞的手腕,翻过身,轻轻压在他身上。   下章能搞上了(沧桑点烟) 第33章   宋知雨眼前雾花花的,浑身都痒,都燥,都烫,男人的重量压下来,他没来由松了口气,伸出手,胡乱地想要捉住些什么,被带着手腕放在一张滚烫生动的脸上。   手指头突然一热,被吞进湿热的嘴,动情地吮,吮完了又咬,顺着指腹细细地咬,划过掌心,落在手腕上。陈年疤痕上肉已枯白,感觉迟钝,可是现在被嘴唇划过,却是一阵阵酥麻,他哆哆嗦嗦地想要收回手,身体又自发地胡乱蹭着身上压着的滚烫身躯,两粒小小乳尖重重擦过男人健壮坚实的胸口,过电似的抖。   他的手被抓住,听到那人问:“我是谁?”宋知雨的脑子像乱麻一团,委委屈屈地摇头,扭过胸口,侧对着他,像要逃开的模样,一把细腰弯折,窄得不像话,那臀却已经微微撅起来,白花花的两瓣圆润屁股,一条嫩红色的深缝,湿汪汪水淋淋,像剥了一半皮的软嫩鲜桃。真的是熟透了。   那人还在不依不饶地问:“你知道的,我是谁?”   宋知雨撑不住了,浸在艳粉金红的下流情欲里,快要被淹没。他知道,可是怎么说呢?   那人还哄他:“乖,说了,我好好弄你。”   宋知雨憋出声哭腔:“严越明。”   话音刚落,他被拖进严越明身下,彻彻底底地罩住。他两条酸软的胳膊向后撑倒,雪一样白润的胸口像个姑娘一样挺着,细方格子的阴影疏疏地落下,他扬起脖颈,低低地喘,那颗小小喉结滑动,情动得像个第一次自慰的男孩子。   “唔!”两根手指并拢,开道似的滑进殷红流水的穴口,刚进了一个指节,瞬间被淫肉牢牢裹着,像一张嫩嘴,吸咬得那么饥渴和情动。两根手指轻松整根没入,轻轻抽动几下,屁股里的水就裹着手指头,顺着指根流满整个手掌。   宋知雨吓坏了,哆哆嗦嗦地哭,眼眶红红的,“坏掉了!”   严越明把手指插进去,肉洞不能用紧来形容,湿,热,嫩,咬得太厉害,一嘬一嘬的,紧时连手指都动不了,松时估计可以轻松把他的那根东西吞进去,彻彻底底的销魂洞。手指奸弄了没一会儿,宋知雨腰起起伏伏的,那只瘦白的脚蹬在严越明腹肌上,慢慢地往上滑,被严越明一把攥住脚腕,结结实实按在自己的心口。两条腿一上一下地分开,红润穴口被轻轻扯开,痒得人快要发疯,宋知雨哼哼着,无意识地用脚趾挠他胸口,粉润脚趾被严越明的手指一个个点过去,连片地麻。   宋知雨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他仰躺在雪白被褥上,湿漉漉的发凌乱,盖住情动的莲花目,似睡非睡的媚变成引人堕落的淫,雪光透过门上的纸,扇形影从他的下颌罩住他勃起涨红的性器,男人的手掌摸索着他的腰,握紧了,揉捏着软肉,他受不了,低低地哭叫。   简直能被放进色情电影里作为封面发售。会有很多人买,大量地囤积,谁不爱这种矜持又堕落的美人?这样纯洁又淫艳入骨的美,却只被严越明看到过。   严越明浴衣未脱,赤红阴茎狰狞地支起巨大的轮廓,他把内裤拉下来,热切地抵在他的腿根,挺动精壮紧窄的腰杆,轻轻地撞,等宋知雨身体舒展,复又架起他的长腿挂在他腰上,手扶着凶器一样的阴茎,杵着骚红流水的臀眼,用力地磨。宋知雨呜呜地叫,汗流进眼睛里,痛得睁不开眼,这时候,赤红鸡巴坚定利落地撞了进来,被嫩肉裹着顺利地整根插入,只留下两个圆沉的囊袋撞在臀上。   宋知雨被撑得尖叫一声,又愣了一下,呜呜地哭起来。   严越明下流地揉着他的臀,托高了腰,快快插弄两下。宋知雨舒服地连连抽气,又很怕羞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粗红的鸡巴把他穴里的酸麻痒涨尽数捣碎了,撞得越来越深,宋知雨两条腿高潮似的哆嗦,紧紧地缠着严越明的腰,又被撞得更深,严越明拉下他的手,去摸他的小腹,白嫩肚皮上,耻骨绷紧的皮肉正中间有个圆圆凸起,宋知雨摸到了,知道那是什么,肚子发酸,还没缓过神来,就被箍着腰按在被褥上,顶着穴心猛肏。   “啊啊!坏掉了!”宋知雨脑袋放空,痴痴地摇着腰淫荡地迎合,纯粹的快感像是被迅疾点燃的烟火,成串成串地炸开,爽得他红舌乱颤。   他的快感一下子到达顶点,白光过后,还是严越明揉着他流精的阴茎,低声问:“舒服了吗?好一些了吗?”宋知雨迷迷糊糊地向自己身下看去,肉柱被捏在严越明宽大手中,轻轻捋动,流泻的白精浓膻,稠稠地黏在他的性器和会阴上,说不出的淫乱。   宋知雨说不出话,脸颊红彤彤的,羞怯地别过头去,埋在蓬松的枕头里。   严越明的性器还硬梆梆地插在宋知雨穴里,高潮后的肉穴疯狂吮咬,吸得他头皮发麻,他赶紧抽出来,抵着宋知雨白嫩大腿才射了精。   他探身去摸宋知雨的脸,宋知雨蔫蔫儿的,漂亮大眼睛很迟钝地看着他,似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和他做爱了。严越明知道自己今天是个什么身份,一根还不错的按摩棒,他觉得很荒唐凄凉,却又甘之如饴。他低头用鼻梁摩挲宋知雨汗湿如新浴的粉白面颊,宋知雨没推开他,那么乖,那么温柔地看着他。   严越明心脏抽痛,想亲他,又怕他像以前那样拒绝,这一刻的温情都不舍得打碎。他哑声说:“知雨,别气我了。我难受死了,你以前那么喜欢我,那么疼我,现在怎么这么欺负我?”宋知雨蹙了蹙眉,潋滟的眼睛躲过他,虚虚地望着天花板。   严越明笑了,摸他脸颊,心知无望,又无可奈何,只是从矮几上摸出一块巧克力,剥了糖纸,抵在宋知雨唇边,“吃点糖,一会儿体力不够要虚脱。”   宋知雨嗫嚅一下,眼睛又望向严越明,怔怔地,张嘴含进去。白巧克力那么甜,跟那一年的灶糖那么甜。   那一天,严越明从他身上翻下去,一边套裤子,一边心血来潮地问,要不要给他带点什么。宋知雨抓着被单,面色酡红地喘息,眨眨眼睛,说想吃灶糖。严越明问,灶糖是什么?宋知雨愣了一下,没什么,不太好买了。我不吃了。严越明没说什么,穿好衣服出去玩了。宋知雨深夜被摇醒,迷迷瞪瞪的,还没说话,一块敲碎的黄色灶糖塞进他的嘴里,严越明坐在床边,看着他吃糖,看了一会儿,动了动眉毛,俯下身在他嘴唇上舔了一口,笑着说:“是挺甜的。”   宋知雨觉得命运如何荒唐。他想找个喂他吃糖的人,管它是一块钱三颗的廉价果味糖,还是昂贵的金光闪闪的糖果,自始至终,喂他糖的都是严越明。   宋知雨含着白巧克力,巧克力融化后黏在齿间,严越明把头埋在他胸口,温柔又急切地吮吃他的乳,小小的,红红的,被吮得圆鼓含苞。   宋知雨很晕,手指插进严越明的短发里,很轻地揉了揉,像抱一个容易犯错很爱撒娇的小孩子。   他眼角一热,才发现自己哭了。   下一章小严继续吃肉 第34章   宋知雨很快再次失去了意识。药让他只留下了性高潮的能力,却无暇思考其他。他趴在被褥上,严越明的手捞过他的腰,让他岔开腿翘起屁股,他跪了两三秒钟就摔在褥子上,轻声说:“没有力气了。”   严越明没说什么,环着他的腰,抱一个撒娇的孩子似的抱在自己的怀里。宋知雨能察觉到有热热的粘滑的东西在顶他的腿根,烧火棍似的硬烫,他不舒服地扭过腰,却软绵绵说:“要。”   “知雨要什么?”严越明浑身汗湿,汗液顺着肌肉纹理分流,有种下流的粗野。他咬宋知雨的白下巴,尖尖的,小小的,那么可爱,留下个齿痕又松开牙齿。   严越明的手指触到一片湿滑冰凉,是宋知雨的手指,微暗的光线里,屋外雪声簌簌,屋里只有两个人叠声的喘,他带着严越明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游走,像是教一个孩子抚摸和玩弄自己,划过细嫩胸口,揉红了嫩蕊,彤彤似血珠,又蜿蜒着往下摸到自己的臀。   宋知雨像是某种小动物,窝在他怀里,皮毛温顺地发抖。严越明喉结滚了滚,早已忍不住了,俯首去亲宋知雨微微张开的红嘴唇,去嘬那截香滑的红舌头,但是宋知雨避开了,严越明还来不及失落,手指就被攥着陷进湿润泥泞的软肉,汩汩地流着水,嫩肉裹着两人的手指,吸吮得饥渴忘情,宋知雨趴在他颈窝里,软哝哝求:“弄我啊。”   纤腰被掌住,高高举起,骚红软肉抵着崩张似凶器的赤红肉棒,失重似的下落,噗嗤一声,冲开重重叠叠的淫湿媚肉,整根喂进去。宋知雨满足地叹息,开始被握着腰上上下下地颠弄,摇着臀,攀着男人的肩,嗤嗤地吞吐那根救人又杀人的畜生玩意儿,“涨……”   严越明有样学样,带着宋知雨的手指去摸两人交合的地方,那圈珊瑚色的嫩肉被撑得那么满,几乎半透明,仿佛快要撕裂,插在穴里的鸡巴捅一捅,噗嗤噗嗤地响,淫液滴滴答答地流到漆黑蜷曲的耻毛上,“摸摸,全吃进去了。”   严越明像一匹年轻桀骜的烈马,偏要教宋知雨怎么骑他,宋知雨被颠着,白胸口朱赤艳红,发情似的叫喘,眼盈盈地看着他,“别欺负我。”   严越明快要疯了,爱他如眼珠,他呢?严越明委屈地亲他的眼睛:“你才别欺负我了。”精悍有力的腰往上疯顶,逼出宋知雨濒临高潮的哭音,“知雨,我们和好行不行?我对你好。”   宋知雨只顾放浪地喘息,似乎根本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空虚的肉穴被年轻男人吓人的阴茎一次次填满,满得太过,涨得酥麻,火辣辣地燎起来,快感如潮,兜头浇下,身下的鸡巴撞得慢了,他还自己扭着腰去吃,逼得严越明额角青筋乱跳,拍他屁股:“别那么骚!”   宋知雨没了动静,乖乖伏在严越明胸前。严越明翻身压倒他,让他面朝下躺好,一个枕头垫在胯骨处,圆润湿红的嫩屁股翘起来,白肉水滑,还没合拢的艳红穴口流着水和精流,嫩蚌肉一样剧烈张合。严越明重新插回去,轻轻动了两下,绞得他头皮发麻。他开始慢慢肏弄,压着胯骨伏在宋知雨身上,夯进去,顶得很满很实,动一动,宋知雨就抖着肩膀,揪床单哆嗦,那片薄薄的香艳脊背绷紧了,蝴蝶骨瘦棱棱的,勾严越明低头啄吻。   严越明五年没开荤了,恨不得把宋知雨一口吞下去,嚼得汁液横流,“哥哥,我受不了了。”他下意识地喊哥哥,然后像任性的孩子似的,随心所欲地弄,粗红性器不再满足慢插慢弄,像个发情的牲口似的乱拱,越拱越起劲,臀胯皮肉拍击的声音大得吓人,混着严越明急促喑哑的喘息,像是发情的讯号。宋知雨咬着被单没有动静,只是穴里咬得很紧。   严越明猛干了几百下,穴肉松软滑腻如脂膏,裹着性器往穴心送,潮热如一汪温泉,泡得他鸡巴舒舒服服。严越明俯身去摸他的脸,却不期然摸到一脸的潮痕。   严越明惊惶不定,赶紧把宋知雨翻过来。他捂着脸,的确是哭了,严越明无措地问:“弄疼了吗?”   宋知雨哭得哀恸,不是情动难耐的泪,是别的东西,轻易就把严越明的心脏烫穿一个深洞,“我吃了乱七八糟的药才这样的……我不是……不是骚。”他揩自己的眼尾,眼泪却像珍珠一样,那么大,一颗颗滑进他鬓发里,“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凶?为什么总是骂我?”   严越明心如刀割,他这下知道了,宋知雨不是习惯遗忘,他只是习惯沉默。给他的疼,他都记着。在那本性爱日记本里面,宋知雨说为什么他总是那么凶,现在,他依然在问,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凶。   严越明颤着手摸他的脸,“不骂你了,我没有想骂你的!”   宋知雨哆哆嗦嗦的,没说出一个字都像烫伤喉咙,火辣辣地撕开似的,说得那么痛苦,简直不愿意开口,“婊子……贱货……母狗……我那么贱吗?”   严越明抱紧了宋知雨,畏冷似的发抖,急切地说:“不是!你最好!宋知雨,你最漂亮,最可爱,最矜贵,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宋知雨捂着眼睛,没再说话,两条腿却夹在严越明的大腿间胡乱地蹭,药性上来了,又开始像求偶的雌兽,却再也不愿意回应野兽的爱情。   严越明沉默地卧在凌乱的被褥里,风大如斗,雪籽斜落进屋檐,拍在纸门上,劈里啪嗒作响,他凉透了,饮冰吞霜一样凉,心脏结了冰,宋知雨却再也不会用舌头舔化了。   宋知雨艰难地翻坐在他身上,细白冰冷的手指攥着鸡巴根部,从下往上用力地捋,又用莹白掌心磨他的马眼,性器动物性地勃起,宋知雨提着腰,把孽根滋滋地用后穴吞下去。   这也不是难事嘛。但是十九岁的他是第一次,又不情愿,难免是一场撕裂性的折磨。但是宋知雨知道,他再也不会被撕裂了,因为他已经习惯被撕裂了。   宋知雨无意识地求他:“动嘛,动一动。”   严越明斜过头,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哭得眼眶泛红,嘴唇颤抖,撕心裂肺都被牙齿咬住,还苦苦支撑着男孩子的尊严。   宋知雨俯下身来,好像看到他的眼泪,愣了一下,纯洁无辜地望着他,疑惑地说:“诶,你怎么也会哭?”   严越明怎么会哭呢?他只喜欢弄哭我。   宋知雨伸出红舌头,舔他脸颊上的眼泪,猫儿似的,温柔可爱,嘴里却说:“别哭了,先弄我嘛。”   严越明就是这么做的。宋知雨都是跟他学的。   都是报应。都是因果。都是覆水难收。   严越明把他抵在纸门上,托着臀,钢铸铁浇似的,箍着他,操弄他。宋知雨面色酡红地呻吟和尖叫,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舒服,被填得那么满,肚子里烫烫的,像揣着个小太阳,他因此对与他交媾的人产生短暂的爱意,亲热缠绵地用雪白手臂环着男人的脖颈,淫荡地舔他的汗,好像实在爱他。   严越明沉默地挺腰插弄,雪光透过纸门罩住两个人,他看见宋知雨淫聩艳丽的脸,莲瓣似的大眼睛,若有若无地看着他。   严越明把宋知雨顶得尖叫,爽到极致,绷着脚尖勾男人的臀,舒服淫乱地蹭。宋知雨高兴极了,脸红红地微微撅着嘴,似乎想要他亲,但是严越明知道,他不会想要自己亲的。   宋知雨不允许严越明的亲吻。   “只有一件事。”严越明尽职尽责地肏他,近乎绝望和祈求,“醒来了,不要寻死觅活。割腕不疼吗?嗯?你那么怕疼,怎么想到要割腕?”   严越明都不敢想象,宋知雨是如何拿利器把自己的手腕划开的,那么漂亮细弱的手腕,捧在手里都怕碎了,他捏红了都心疼。   宋知雨只是咿咿呀呀地呻吟,长睫毛颤抖着,眼睛里雾气弥散,泪却无法成型,只蕴在眼底,天欲大雨似的。   我先哭呜呜呜呜 第35章   贝岭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她本该听亚历山大的话,在楼下装聋作哑。男人的交媾,她真的是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男人的交媾,太恶心了,可是主角是严越明,严越明不恶心。她现在只觉得,自己精心修剪过的眉毛,自己对着杂志仔细梳理好的发髻,自己嘴唇上的那抹红都很可笑,她好像走错片场的艺妓,连委身对象都搞错。   亚历山大走上来,踌躇着,对贝岭说:“你别站在这儿了,严让我送几支葡萄糖进去,你回去吧。”   那道纸门推开,贝岭在半人窄的缝隙里看到昏暗光线下交缠的人影。一条毯子围在两个男人腰间,像遮羞布。严越明半身侧对着她,赤裸上身肌肉因为剧烈的性交贲张鼓起,流淌着赤金色的欲望的光,他停住动作,毛毯滑落,露出精悍瘦窄的腰,腰上雪白藤蔓似的缠着一双细腿和踝足,玉色锁扣一样锁住严越明的腰。   严越明接过药瓶,用拇指掰开,就那么一会儿的空档,那个男人都忍不住,自己挺着腰胡乱地撞,叫春的猫似的呜咽。严越明低头,贴着他的耳朵说话,似乎是哄他喝药。亚历山大臊着脸走出来,匆匆合上门,在那条越来越细的缝里,贝岭看到那个男人倏忽间避开严越明的脸望向门外,她看到一张凄艳哀恸的面孔,苍白的下巴尖儿泛着透明水光,脸是半明半暗的,暗的那半笼罩在严越明的阴影下,明的那半像是生宣,上面描着只山水枯朽的眼,泪意干涸。   贝岭心中大动,她突然觉得害怕,说不出来的恐惧,严越明,还有这个男人,他们的关系就像那个昏暗的房间,凶兽伺伏,黑黢黢地张着血盆大口,要把她吞进去。她简直是逃命一样地逃开了。   大雪落了半夜。   天光熹微时,严越明把手指插进红肿的后穴,水液干涸,插进一根手指都很艰难,宋知雨痛得哆哆嗦嗦扭腰,摇了摇头,严越明就把手指抽了出来。   “睡一会儿。”宋知雨机械地听从命令,感受着严越明落在自己耳廓的呼吸,陷入了昏睡。   严越明第一次感受到时间是可以被重叠的,异国夜色里,北海道的雪光和突尼斯的涛声重合,简约的挂壁镜和小旅馆卫生间的镜子没有什么不同,书架上的《情书》依稀是那本西班牙民间故事集。   宋知雨躺在他身边,他五年来第一次觉得那么轻松,好像这已经是一个冗长荒唐且蹩脚的三流故事的结局。   宋知雨会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明天早上起来,他还会有一个吻,下了楼,早餐里会有一杯冰咖啡。   宋知雨醒来的时候,有几只灰褐色的鸟啄食木窗。意识回笼,他才觉得浑身上下都疼,下半身好像被横刀截断似的失去了知觉。他躺在被子里,在大脑把一切事故归纳完整之前,他的嗅觉先灵敏地捕捉到了关键要素,被褥里藏着一股温度寡淡的香,比胡椒呛鼻,比皮革冷硬,比玫瑰要艰涩,比鼠尾草辛辣,引人鼻酸咳嗽,窒息一般的嗅觉剥夺以后,却又回甘,温柔青涩似春末夏初的第一场少年春梦。   宋知雨用手肘撑着地板,像个双腿残疾的人一样艰难狼狈地想要爬出那个宛如怀抱的被窝,那么暖和,那么温柔,那么勾人长眠,像是香火祭奠的坟茔。   “他醒了。”严越明看到摄像头里的画面,疲惫地摘掉眼镜,顺着山根揉捏鼻翼,大口喘息,好像呼吸苦难。   亚历山大递给他一杯咖啡。他从没有见过严越明那么踌躇惶惑。他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个嚣张地说自己会拿到数学竞赛前三的英俊亚裔青年。   “我要去看看。”严越明没碰那杯咖啡,他有些担心咖啡因会让自己过度亢奋。   严越明在门外踯躅几秒钟,推开房门,比当年翻开全国数学竞赛的试题还要紧张。   他在窗边柜子之间的空隙里找到宋知雨,宋知雨穿着严越明亲手套上的条纹睡衣,冻得发青的左脚踩着右脚,尽可能地缩成一枚瑟缩的桃核。严越明的阴影罩住他,他好像捉迷藏被逮住的小孩儿,很惊恐地捂住了脸,单方面地不愿意承认被抓住。   “出来吧。”严越明站着,低头看他,“渴吗?”   宋知雨没说话,低头时刘海遮住眼睛,严越明只能看到他干裂的嘴唇。   “喝水,然后上厕所。”严越明见宋知雨没有反应,很淡地笑了一声,应允道:“我会让人送你回去。”   宋知雨终于动了一下,低着头搀着柜子,学步一般,两条棉花似的腿摇摇晃晃打着颤。摔下去的一瞬间,一双手迅疾地伸过来,箍住他的腰身,大拇指隔着毛衣按在他剧烈起伏的肋骨上。宋知雨愕然,那双手却掐得紧了,虎口丈量着他的腰身,宋知雨就像被折断筋骨的白色水鸟落在他怀里。   两人都僵住了。   宋知雨立刻反应过来,用手推他胸口,却被严越明抱得更紧,紧得几乎血肉相连。   宋知雨挣不开,蜷缩在两人胸前的手拧来拧去,抵着严越明牢笼一样的胸膛。他也不知道怎么的,阴差阳错之间,五指甩在严越明的下颌上,很轻的一声响。   严越明偏过头,死死地盯着他:“你打吧。打完了,我们好好说话行不行?”   宋知雨梗着脖子,不想打他,也不想说话,双手脱力地虚垂,却不得不倚靠在他的怀里。   两相对峙,宋知雨好半天才弱弱地说了一句:“我想尿。”   严越明立刻把他抱到厕所,搀着他,拉开宋知雨睡裤的松紧带,宋知雨哆哆嗦嗦地扶住自己因尿意微微勃起的性器,又后知后觉地说:“严越明,别看着我。”   “我就要看!”严越明小声地犟嘴。他知道自己有怎样的一副嗓子,知道自己低声轻语时,每一个音节都染上让人心慌的温柔底色,春水的碧绿,刀锋的冷灰,少年人面颊的淡粉,轻易让人心底造梦。   宋知雨颤了一下,像被狠狠拨弄了一下的琴弦,羞恼地用肩膀撞他胸口。   严越明心颤,终于移开视线,乖觉地盯着盥洗台上的洗手液。   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水声传来。   他转过头,看到宋知雨涨红的脸,牙齿咬着下嘴唇,张皇失措,一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模样。   “我昨天不让你射那么多次,你还不肯。”严越明了然地说着,不顾宋知雨羞愤欲死的脸色,腾出手揉他小腹。宋知雨咬着嘴唇狠狠哆嗦了两下,那只手又滑到他平滑的鼠蹊部按了几下,马桶里才终于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似乎憋狠了,持续了好一会儿。   严越明给宋知雨擦了手,把他抱到了房间的沙发上,把身上的白毛衣脱下来罩在他身上,毛衣还有年轻男人身上的温度,宋知雨肩膀和胸腹暖和起来,睫毛颤了颤,却没阻止,一时安静满足得近乎乖巧。   严越明窃喜着,用手去抓他脚踝想给他套袜子,瘦白纤细的足弓搭在他蹲着的膝盖上,唯有脚踝处诡异地艳红,是昨夜被严越明吻开的红,咬出的花。   脚在严越明膝盖上踹了一脚,却没什么力气,轻飘飘的,简直像调情,又被严越明抓住,按在锁骨上,充当主动的罪证。想逃,又被抓紧,脚趾蜷曲抗议,却被严越明一颗一颗拨弄过去,连着心脏的痒。   宋知雨腿窝发麻,低声哀求:“你放开我。”   “我不要。”严越明跪在地毯上,紧紧抓住宋知雨踩在胸口的脚,引颈受戮一般扬着雪白脖颈,那双让宋知雨心折无数次的眼睛盯着他,孩子一样倔强和难过。   “我让你放开我!”宋知雨好像透支嗓音似的,又开始捂着胸口咳嗽。他的喉咙在昨天晚上已经嘶哑。   “不是我要绑你来的,也不是我给你下的药!没有办法了,我没有办法!”严越明又带着点温情地抱怨,像撒娇,“你那么黏人,你知道的,我在你面前就没有自制力这东西,你那个样子求我肏你,我怎么受得了!”   “严越明你闭嘴!”宋知雨涨红了脸,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溺水一样喘息,“你闭嘴……我现在要回家。”   严越明牵着宋知雨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温柔地说:“好啊,回家。你上次走得那么匆忙,没有看清楚我们家什么样,我按照地中海风格装修的,用了你喜欢的白色和蓝色,十几个房间望出去都能看到蓝色游泳池,窗帘没有挑到满意的,等你回去重挑。”   宋知雨心想,不对,我的家很小,贴着橄榄绿的墙纸,白天是春天的森林,白鹭飞过的翠绿湖泊,晚上的时候是绿月亮的影子,被朋友的笑闹声吵得摇摇晃晃。   “我讨厌白色,讨厌泳池,讨厌水。”   白色是被扒掉的内裤的颜色,泳池里倒映着男男女女在严越明花言巧语下沉沦的赤裸影子,水里有早就被情欲溺死的宋知雨。   严越明愣了一下:“那我们重新选颜色!我把所有的泳池都拆掉!只要,只要——”   宋知雨轻声说:“可是,严越明,我讨厌你。”   你要怎么办?   严越明怔住,好像听到了什么非常滑稽荒唐的话,他看着宋知雨,表情冷淡孤寡,眼神示意他再说一遍。   “我说,我——”   讨厌二字未说出口,已经被严越明的嘴唇堵住,像浅红湿润的朱漆,封住了由于不理智打开的魔盒。   修完了!请重看! 第36章   “谁给你的胆子!你说你讨厌谁!”严越明咬他干裂苍白的唇瓣,皴裂的血珠滚出,又被他舔舐,撒着泼,又像撒着娇,“我已经够伏低做小了!可不是让你骑在我头上!”   宋知雨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艰难吐字,“严越明,你是流氓,变态,强奸犯。”   严越明脸色一变,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抬起脸,四目相对,怒意滔天,“我是强奸犯?是我第一次扒了你的裤子吗?是我掰开你的嘴让你舔我鸡巴吗?宋知雨!我们一开始就只是利益交换!我上你,你和你妈才能安安稳稳待在严家,这是不是你同意的!”   宋知雨喉结卡在严越明肤色苍白的虎口,脸上有种近乎窒息或者高潮的顽艳,“对,我同意的,我是真的婊子,你是假的嫖客。”   “别这么说!”严越明手抖了一下,松开了,桎梏变成情人的抚摸,切切地揉着宋知雨僵硬的脸,“我们不是这样的,我爱你的,我好喜欢你,所以,你不能说讨厌我,知道吗?”   宋知雨扭头想要避开他掌心的温度,又被捧着脸,强硬又温柔地正回来,迫使他直视自己的脸。严越明的眉峰,鼻梁和嘴唇都罩着一层薄薄的雪青色脆壳,漂亮纯粹的眼珠照出宋知雨苍白的脸,好像大雪纷飞。   多英俊的一张脸啊。适合暗恋,适合编织故事,适合营造错觉。这是严越明的拿手好戏。   严越明那么温柔地哄他:“说啊,说喜欢我啊,说爱我啊,你之前说过的。”   宋知雨疲惫地闭着眼睛没说话。   “好!好!”严越明气得发抖,扯着宋知雨的手臂跌跌撞撞往盥洗台拉,宋知雨跌倒了又被无动于衷地拉着拖行了一米多,最后被箍着腰抱起来,扛到卫生间。严越明把他压在盥洗台上,宋知雨的胯骨撞在大理石洗手台上,痛得闷哼,又被捏着下颚望向巨大的梳洗镜。   严越明的表情近乎冷酷,冷冷地挑着眉毛,长睫毛投下浓黑阴影,深眼窝仿佛黑洞洞枪口,子弹上了膛,每一颗都射穿宋知雨,“你看着你自己的眼睛!你说,你最讨厌严越明,说你不喜欢严越明!你说啊!”   宋知雨看到自己的眼睛,已经陷入了严越明的圈套,凝在眼底的眼泪,被莫名水汽沾湿的长睫毛,还有漩涡似的幽深眼珠,全都如严越明的意,好像不停地在说,严越明,我好喜欢你啊,可是我好疼啊。   严越明永远只会截取他想要的信息,他装作看不到宋知雨的痛苦。   宋知雨绝望地想,我说不出口,严越明好厉害,他知道我好难对自己撒谎。   严越明得逞似的笑,柔声地诱导:“你还喜欢我吗?”   宋知雨傻傻地看着镜面上的水渍,见证一颗水珠的生死,专心致志到没有说话。   严越明笑了:“我知道你还爱我。”   只是笑得有点勉强。   严越明用高挺的鼻梁蹭宋知雨柔软的脸颊,撒娇似的呢喃:“哥哥,我喜欢你。”   宋知雨只是想,再不回去,家里的金鱼要饿死了。幸好金鱼不会溺死。   严越明把宋知雨抱回到沙发上,像照顾一个没有自立能力的孩子,给他穿衣,喂他喝水,给他吃糖和牛肉干,宋知雨抿着撕开的牛肉干的时候,严越明就亲他:“好乖。”   但是乖是世界上最居心叵测的评价。   它扼杀了一个人作为人的存在。   严越明又打电话让厨房炖了补品上来,炖得那么浓,金贵的食材炖化了,简直成了胶状,用调羹舀着,一勺一勺地喂进宋知雨冰冷的肠胃。吃完补品又喝了粥,炖得烂烂的,宋知雨又被喂了两碗。   “吃饱了吗?睡一会儿。昨天晚上你没怎么睡。”严越明自顾自说着,把宋知雨裹进被子里,房间里的窗帘拉上,宋知雨薄薄的眼皮上感受着光线的消褪。他又被扔进湖里了,又黑,又冷,有什么东西拽着他的后心拖他下沉。   如果,如果真的有万劫不复。   宋知雨绝望到最后,却有一种解脱,仿佛早早看穿了荒唐宿命,预见自己早晚死在严越明手里。他不难过,也不挣扎了,在自己喜欢上严越明的时候,一切都已注定。   命运所有隐晦的伏笔已经埋下,他只是冷静地验收了结局。   严越明隔着被子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很孩子气地笑了一声,“我也好久没睡好觉了。”严越明伸长脖颈,亲了一下宋知雨的头发,“谢谢哥哥让我睡好觉。”   宋知雨在陷入昏睡之际,想的是,自己的心可真大。   他这一觉睡下去,有种死生不论的豁然,他不想管了,如果醒来是夏天,那就吃冰吞茶,如果依然是严冬,那就继续快快乐乐地冬眠。   他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在梦境中走马观花地看完自己这一生。   二十七年好长啊。铁罐子里融化的大白兔,永远写不完的试卷,不够合脚的运动鞋,抓在手里的那一把焰火。   扑哧哧地响,火焰细长滚烫,却淌成另一种液体。   宋知雨皱着眉头醒来,肩窝湿了一片。   严越明哑声说:“我想要回到我的十六岁,我也想要小心翼翼地追求你,如果你允许,我才牵你的手,如果你更好心一些,我要和你白头到老。可是……可是宋知雨,时间是单行道,我怎么回头?我没法儿弥补,所以我才向你要一次机会,可是你连一次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严越明的眼泪顺着宋知雨的锁骨滑到接近心脏的皮肤上,太烫了,烫得宋知雨心脏都疼。   “为什么别人谈恋爱都那么简单?见面,相爱,约会,上床,结婚,厮守。凭什么我就那么难呢?”   严越明曾经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他讨厌麻烦,所以他省略这些繁琐的步骤,只选择了他喜欢的上床。可是他现在后悔了,他不想要免俗,不想要避烦,他想和宋知雨,从第一步,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走到最后一步。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宋知雨无暇思考,他只觉得好难受,他甚至惴惴不安地想,是他不停地给严越明暗示,让他逃不开这段畸形的关系。   这件事情本来多简单,宋知雨和严越明上床,三年整,严越明出国,宋知雨工作离家,两人各寻新欢,前度的某某终于面目模糊,他们都能享受人间的春夏秋冬。   严越明高傲,宋知雨何尝不高傲,他不考虑人非木石皆有情,只是冷冰冰地进行等价交换,最后自食恶果。   宋知雨心道,我错了。 第37章   严越明的吻落在宋知雨后颈上第一块颈骨,分明轻柔,做的却是野兽衔颈的行为。严越明还央求着:“我年纪还小,难免犯错,我认了,我全都认,我还有很长的时间来学习来弥补来赎罪,你教教我。”   对啊,严越明只有二十四岁,他永远比宋知雨小三岁,所以他时晴时雨的坏脾气,所有色厉内荏的恐吓,所有孩子气的要求,都应该被谅解。   宋知雨沉默了很久,听严越明翻来覆去地说着那些话,终于有了反应。他抓住严越明环在他腰上的手,很轻地捏了一下他的指尖,像啮齿动物轻轻咬了一口。   “不是说睡觉吗?为什么一直在说话。”宋知雨轻声说。   严越明以为自己幻听,一骨碌爬起来,伸长脖子窥探宋知雨的脸,宋知雨的大眼睛温柔地半阖,睫毛轻颤,眼尾泛着睡醒的红潮。   严越明立刻躺好,抱紧了宋知雨:“我睡了,我现在就睡了。”他这么说着,环在宋知雨腰上的手却收得更紧,怕他凭空碎裂,又怕他突然反悔。   两个人在房间里睡了一整个下午。   严越明睡得很沉,沉到宋知雨从他怀里挣出来都没察觉。   宋知雨倚靠在窗边,严越明在睡梦中嘀咕一声,很轻的一声哥,宋知雨听到了,眨着眼睛,很温柔地笑了一下。鼓起的窗帘像是扬起的白色巨鸟的翅膀,倏忽间,宋知雨被拢在翅膀里,整个人在雪光里明明暗暗的。   很多东西都在一念之间。   但是他最后还是爬回严越明身边,学着严越明,从背后艰难抱住他宽阔的肩背,安抚小孩子似的,轻轻地拍了拍他熟睡时平缓起伏的背心。   宋知雨支起上半身,脸颊在严越明年轻乌黑的头发上蹭了蹭,他身上藏着宋知雨生命中最重要的无法割舍的夏天,他曾经近乎呕心沥血地爱过他。他回望二十二岁的自己,都会像旁观者一样觉得那份爱惊心动魄,简直像献祭,简直像洗礼,只要严越明需要,他就来作羊羔,作他发梢上的水珠。   宋知雨轻声说:“宋知雨,对不起。”宋知雨知道严越明的对不起太难,那就让他自己来说好了。他闭上眼睛,疲惫地说:“严越明,醒来之后,开心一点吧。”   等严越明醒过来的时候,他的怀里乖乖地窝着宋知雨,双手拧在他胸前,正在玩他毛衣上的装饰流苏,掀起眼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严越明知道宋知雨回来了。   他欣喜若狂地用鼻梁抵宋知雨的鼻梁,轻轻地撞来撞去,简直高兴得像只不知道怎么办的春天里的独角仙。   严越明亲宋知雨的左脸颊,宋知雨没生气。他顿了顿,亲他的右脸颊,宋知雨依然没有生气。但是严越明觉得吻可以再缓一缓。   严越明笑着说话,那么轻快活泼:“哥哥。”   宋知雨轻声“嗯”了一声。   严越明拥着宋知雨下楼,贝岭和亚历山大坐在楼下,克里斯还躲在房间里没来碍人眼。   他给宋知雨推开椅子,绅士地帮他落座,双手习惯性地搭在宋知雨的肩膀上,笑着说:“这是宋知雨。”   宋知雨微微颔首:“你们好。”   贝岭撇撇嘴,没说话,亚历山大立刻打圆场,握手道:“你好,我是严的朋友,你直接叫我亚历山大就好。”   严越明点到贝岭的名字:“这是贝岭,也是跟我们一起玩儿的,我大学同学。”原来严越明是在向宋知雨作介绍。   严越明随口聊了两句,吩咐厨房今晚的菜品,回到餐桌旁,把椅子拉近了,紧紧挨着宋知雨,一刻也不能停地卖乖:“今天晚上有你喜欢的炸猪排。”   宋知雨轻微晃神,他都不知道自己喜欢炸猪排。   严越明殷切地为宋知雨布菜,“吃肉,多吃一点肉,你太瘦了。”   贝岭用力地并拢筷子。瘦,她现在听到这个词,只能和眼前这个漂亮过分的青年联系在一起,她不禁恨恨地想,严越明是如何对他的瘦爱不释手。瘦变成了一个色情词汇。   贝岭觉得自己的脑袋被搞得一团乱,“抱歉,我不舒服,我先回房间了。”   贝岭上楼不久,宋知雨也上楼,贝岭故意放慢脚步,把宋知雨堵在了楼梯上。   宋知雨看着这个漂亮女孩儿,清淡地笑了一下:“怎么了?”   贝岭愣了一下,这么淡的笑,放在别人脸上是盐分不足的汤,是太过干净以至于无趣的白色画布,但是放在宋知雨那张脸上,是云间淡月,淡得恰到好处。贝岭心折了,她想,原来严越明喜欢这样的人。   贝岭认输了,但是她依然要刺宋知雨,有些娇蛮地说:“严越明之前不喜欢男人,他喜欢大胸细腰长头发的女人,他的所有女友,包括他的前女友,瓦琳娜都是这样的。”   她刻意重读了瓦琳娜。   宋知雨还是那么云淡风轻地笑,眼睛温柔得像暖春,好像对一切了如指掌,不惊讶,不愠怒,“我知道。他有很多任的女朋友,以后……以后也会有吧。”   贝岭读不懂他的潜台词。   严越明今天晚上精神很好,好到简直亢奋,连开了好几个视频会议。视频对面的几个经理面面相觑,心道:“好吧,小严总开始想要好好打理家族企业,而非让几个职业经理人帮他玩钱生钱的庸俗游戏了。”   严越明提问和解答的语速很快,说着说着,却突然停下来笑了一声,弄得经理毛骨悚然。“好了,祝大家夜晚愉快。”   严越明回到房间的时候,宋知雨正在浴室里洗澡。他环视房间,发现房间榻榻米上新铺了一床被褥,金红绣赤柏的褥面,红得像新嫁娘脸上的红晕。   严越明愣了一下,浴室的门推开,宋知雨揉着头发上盖着的毛巾,脸颊被水汽蒸得粉润,眼睛湿汪汪的,流着蜜,藏着泉,淡淡地向他看过来。   浴室的灯没关,他身上的白色浴衣糅着浅浅的光晕,珠贝一样发着光,严越明知道,他瘦削的肩背颤抖时像蝶类的翅,他的腰收得流丽,曲折时是一把杀人的刀,潮湿的脚趾揉捏时会泛起潮浪的红。   严越明暧昧地心动,仿佛四散的宋知雨在他眼睛里合拢完整,拼成一个可以被拥抱入怀的心上人。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上去抱住宋知雨的。   宋知雨牵着他,一前一后的,像教他跋山涉水,躺进被褥,像教他夫妻合欢。   他一直一直是个好哥哥。他教会这个幼稚顽劣的弟弟很多。   兄弟,兄弟。原来是这样子的。   严越明或许爱宋知雨,但是宋知雨珍爱他。   他会为这个坏弟弟考虑更多,知道他什么时候需要性,什么时候需要吻,什么时候需要摆正他人生的倒影,什么时候需要变成真正的严越明。   严越明只觉得一切都像梦,宋知雨的眼睛让他做梦。   宋知雨拱在他胸口,观察他嘴角的笑,轻声说:“我们不吵了,没什么好吵的。严越明,开心一点,我受不了你哭。”   严越明脸色微红:“谁哭了!……我没哭。”他抱紧宋知雨,说话时胸腔震动,“我好高兴。”   宋知雨笑着点点他的下巴,逗孩子似的:“我后面还难受,今天不能弄了。”他温存地看着严越明,哄他:“我用手好吗?你要是喜欢,嘴,或者腿也可以。”   严越明心里涌起一阵吃错药片般的怪异,喉咙哽住,翻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宋知雨说:“我没怎么啊。”   严越明说不出那种奇怪,他直觉不对劲,只是说:“你不是这样的。”   “你说的,要回到以前,你要我像以前那么喜欢你,我们还和以前一样。我们现在这样,就是和以前一样啊。”宋知雨自顾自地说:“等我回国,你可以来我家,一个月两三次差不多了吧……我也还得上班,我工作很忙……你不能来得太勤,你的女朋友会发现的。”   宋知雨还没说完,就被严越明抓着肩膀从被窝里剥出来,两肩瘦削,站着时没发现这浴衣太大,现在看来,宽大的浴衣罩在他身上,宋知雨倒像个身量未足的年轻男孩儿了。   “你在说什么?!宋知雨,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严越明目眦欲裂地看着他。   “知道,偷情。”   “严越明,你五年前那天晚上,说要给我买一幢房子,要我每个月等你回来。现在不要你出房子啦。”宋知雨体贴地说,“你来我家,我会陪你睡觉,我还会给你做饭。你不是抱怨我没给你做过饭吗?其实我给你做过饭,蛮多次,你一次都没吃。不吃也没关系,我们叫外卖好了。”   宋知雨的细白手指抚上严越明轮廓深秀的侧脸,眼神温情无限,若是严越明的爱有一分,宋知雨的爱必有三分,所以他曾经说过,严越明在他这里绝对不会吃亏。“我希望你快快乐乐。”   快快乐乐。   我的快乐就是和你偷情吗?   严越明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从头顶到脚趾,他好像被横刀劈断了,灌进水银,淌过火和碱,被宋知雨的话烧到面目全非,“宋知雨,你杀了我吧。”他闭目喘息,却只能重复,“你杀了我吧。”   严越明跌跌撞撞爬到柜子旁,里面一整套餐具,刀叉俱全,他拖尸一样拖过来,掷在两人之间,银色刀器泛着雪一样的冷光。   他颤抖地牵着宋知雨的手,“你看看,你割腕用的哪种刀。给我也来一刀吧。你不怕疼,我也不怕疼。我之前不是说我不要热恋期吗?有了,宋知雨,我的热恋期是你。要是死在今天这间房里,不算我死于非命,只能算十九岁的严越明殉情。”   宋知雨看着满盒的刀光凛冽,摇了摇头,“严越明,很疼的。我们不玩这个,我们玩别的。”   严越明笑出眼泪:“别啊,就玩这个,你选刀吧。”   宋知雨看了他半晌,还是摇摇头,“我不选。我想睡觉了。”   严越明用头抵着他的额头,“不许睡觉。要丈夫还是要一具尸体,你自己选。”   严越明哄他:“要我死吗?”   宋知雨立刻摇头。   严越明笑了:“那你就是要丈夫。”   原来这就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项,宋知雨没有其他选择余地。   严越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拽断细银链,那枚在印象中早已做旧的帕托石戒指静静躺在严越明的掌心,穿过他的姻缘线,好像被谁打了一枚死结。   “我们结婚。不是要你做我情人,我们之间不会有其他人。我们去登记结婚。”严越明捧着心许诺,“我会让律师在财产分配上向你作出最大程度的倾斜,你是安全的,宋知雨,你跟我结婚,没有任何风险。”   宋知雨看着那枚戒指出神,才想起来,自己和严越明是曾经做过一厢情愿的夫妻的。很短,也就是突尼斯的一个黄昏加一个夜晚。   宋知雨心想,这不是安全,安全是不用担心被困在一间公寓里等一个按月归来只为了做爱的人,不用担心他会在床上反反复复地用那些词汇嘲笑我,不用担心他带着女人的香水味和吻甚至是体液对我甜言蜜语,不用担心我会因为他随随便便的情话而一厢情愿地以为相爱。   宋知雨不敢说他已经不相信严越明漂亮鲜红嘴唇里说出的情和爱。   “那你要怎么样?你说。所有的附加条件我都会让他们以合同条款的形式确认,我都答应!”   宋知雨只是小声问:“我还会站在雨里等你和别人接吻结束,等你谈情说爱后回家和我上床,等你在应付女友的空档里带我去开房,等你带着别人的唇印请我喝牛奶,如果你心血来潮,会把我送给你的朋友尝尝味道吗?”   严越明抓着宋知雨冰冷的手:“不会的!再也不会了!我喜欢你,别人看你一眼我都要疯,我怎么会那么做!”   宋知雨更小声说:“可是你之前就是那么做的,你之前也说喜欢我。为什么五年过去,就不一样了?”   所以宋知雨怎么相信严越明?   “而且你没有必要和我结婚。”宋知雨很体贴地为严越明考虑,“你应该和女人结婚,然后生小孩儿。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厌倦我,开始觉得我不过如此,然后找别的玩具。”   严越明沉默了很久。   “宋知雨,你轻贱你自己,你也在轻贱我。”   严越明依然握着那枚戒指,最后一次说:“虽然这枚戒指很便宜,但是暂且当作求婚戒指吧。我爱你,宋知雨,你想不想嫁给我?”   宋知雨隐约地意识到,严越明的吐字郑重,用词斟酌,他是有在认真考虑这件事情的。   但是他的身体记忆远快于他思考的速度,严越明的嘴唇里吐出的爱字让他浑身发麻,像是吸食鸦片一样飘飘欲仙,但是他也知道余劲多难捱,那是要人命的。所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轻轻地摇了摇头。   严越明看着宋知雨无辜无措的眼睛,他在他颤动的眼睫里看到他们的曾经,少年迟来的心动,少年错误的献祭。   严越明承认了,对于宋知雨来说,他没有健康轻松的爱,他只有荆棘密布、刀戟相向、流着毒火的爱。   严越明挥手扔出那枚戒指,那枚廉价的戒指在月光下闪过一泓转瞬即逝的光,隐没在漫漫雪地里。   宋知雨仰颈张望着,讷讷的。山间的雪下得那么快,密密麻麻如同春蚕的器,把一切都啃噬干净了。   严越明脱力地靠在墙上,半张脸藏在月亮的阴影里,没有表情地看着宋知雨。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弥补,我总是拆东墙补西墙,最后却捉襟见肘。”   “宋知雨,我输了。我赢不回你。”   “我对你发疯,是因为我害怕。现在你不用怕了。”   “只是我明天送你回去,年三十的,太凄清。”   最后的最后,严越明只是怕宋知雨觉得孤单。   在宋知雨的视角里,他的确以为严越明只是想要回到从前,他们的从前就是那样。唉 第38章   宋知雨用那双总是像嗜睡又哭泣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严越明站起来,掸平裤缝上的褶皱,拍了拍自己僵硬的脸,恢复体面的少爷模样,看了宋知雨一眼,丢下一句:“你睡吧。”   宋知雨躺在被褥里,只觉得心烧得慌。他披上严越明的外套下楼,木质结构的别墅里静悄悄。他路过庭院,几束乳黄色灯光横切纵割地照在雪地上,像是被封锁的案发现场。宋知雨隐在屏风的阴影里,探头望去,几个人弯着腰屈着膝在雪地里摸索着什么,那里面竟然有严越明。   严越明找得最疯,像只疯狗一样刨雪,连手套都没带,赤手扒拉着冰冷雪籽,半个人埋在雪里。   宋知雨看到严越明突然从雪地里找出一枚小玩意儿,在灯下看了看,戒指上纯度很低的帕托石在剧烈强光下也有名贵宝石一样的璀璨华彩。   严越明一言不发地攥着那枚戒指从雪地里走过来,肩上和头发上落满雪,苍白的唇紧抿着,旁边的保镖这时候才想起来撑伞,漆黑伞面下,严越明的表情近乎庄重和肃穆。   脚步停在走廊上,右脚刚踩上台阶,严越明却抬头,视线从伞盖下直直地望向天空,脏污的蓝黑色绒布天空上,漫天的雪簌簌下落,轻柔绵软,比情人羞涩的吻还要易逝。   宋知雨看到严越明眼睛里滑落的眼泪,顺着他英俊昳丽的脸部弧线滑至下颌,又消失踪迹。他是第一次这样直接地看到严越明哭,没有孩子气的哭闹,也没有别有心机的讨饶,他一句话也没有,嘴唇紧闭成一条锋利的直线,只是沉默地哭。   宋知雨觉得好疼。严越明适合嬉笑嘲弄,适合风流浪荡,适合游戏人间。   眼泪是不适合严越明的装饰物。   严越明轻手轻脚回到房间,刚拉开抽屉,宋知雨就拿着毛巾从浴室里出来了,一言不发的,踮着脚,盖在严越明被雪打湿的头上,轻柔地揉擦起来。   严越明抓着药盒的手背绷起条条青筋,虬绕在雪白的手背上,自顾自地挣扎着。   好半天,严越明说:“我自己来吧。”说着,伸手去抓毛巾,却捏住了宋知雨柔软的指尖。他的心很钝很钝地痛了一下,仿佛只是被一只蚂蚁咬了一口。   宋知雨松开了,看严越明手里拿着药盒,又倒来一杯热水,他端着水杯,静静地看着严越明拆开药盒,指甲戳开银色纸膜,一股脑地倒在掌心,五颜六色,形态各异,比小孩子的糖果更花哨。   宋知雨咽了口口水:“你在吃什么药?为什么有这么多?”   “没什么,失眠的毛病。”严越明仰头把药倒进嘴里,比喝酒的姿势熟练,接过宋知雨手里的水杯,喝了好几口,一股脑地全吞下去了。他看了宋知雨好一会儿,突然又说:“如果我说……算了。”   宋知雨却淡淡追问:“如果什么?”   严越明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更乱,蓬软地翘,定型摩丝失效,宋知雨靠的近,能闻到淡淡的檀香雪松的味道。   “没什么——”严越明怔怔地看着宋知雨伸出手,凑近了,太近,近到与眼睛不过粒米之距,严越明没来由的,以为宋知雨要他的眼睛,但是他也没反对。他知道宋知雨喜欢他的眼睛。   宋知雨的手指拨弄两下,几颗发间的雪籽顺着指尖滑落,滚在地板上,弹跳着,寂寥房间里传来回音似的珠玉落地声。   严越明轻声喊:“宋知雨。”   “嗯。”宋知雨淡淡地应道。   严越明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那声宋知雨说出口之前,他却突然明白了五年前突尼斯的那个夜晚,宋知雨是如何绝望缠绵地喊他的名字,一声声的严越明。   他懂了,原来他早就决定离开。就跟现在一样,严越明要还宋知雨自由了。   名字原来是离别的征兆。   严越明还是笑了:“宋知雨。”   “嗯。”   宋知雨依然在应。   严越明心想,宋知雨真好,他让自己所有无理取闹的声音都有回应。   如果自己早点爱他就好了。   “很久很久以前的每一次,都对不起。要你疼,对不起,骂你,对不起,……强迫你,对不起。”   “嗯。”   我知道了。   “那五年里,我只有赌气地交过几个女朋友。后来的瓦琳娜,是我不得已,只是出于声望和事业的考量。我没有和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接吻或者拥抱,也没有上过床……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这次的心是真的。不是把你当玩具,我只是想,我想和你分享人生里的日出和黄昏,如果你喜欢花,我会每天送你洋桔梗。如果你还喜欢喝牛奶,我会每天给你买牛奶喝。”   “我有想过细水长流。”   宋知雨喉咙哽咽了一下,泪意堵塞视线,却依然只是闷闷地说:“嗯。”   严越明松了一口气:“我说完了。”   “谢谢你。”宋知雨哭着说。   宋知雨说谢谢,他是真的感谢严越明的爱。他这段无人问津的苍白爱情,原来并不是从开头到结尾都是他一个人几近泣血的独角戏,他没那么卑贱,他没那么无力,他没那么可笑,他曾经的喜欢,不是在深海消失的船只。宋知雨也不是一段可有可无的电波。   高傲到不可一世的严越明是爱着他的。   严越明想给他擦眼泪,却只能兜住自己的袖子,死死地用毛衣袖子遮住了冰冷发青的指尖。   会冻到他的吧。   雪落无声,山上松涛如许。一切归于侘寂。   “我给你买好了机票。你那份合同已经签好由你同事带回去了……上午九点钟的机票……明天会是个晴天。”严越明的目光只能淡淡地落在宋知雨脸上。   严越明每一次话语间的停顿都在犹豫,有个声音说,留下他,撒泼卖乖,甜言蜜语也要留下他。但是严越明没有挽留。   年三十的早上,宋知雨被下药时身上的东西全都送过来,装在了一个巨大的袋子里。严越明把宋知雨的的手机和身份证还有护照都装在一个小袋子里,“拿好。”宋知雨也穿好了自己的衣服。   吃完早餐,严越明走到玄关处换上靴子,“我送你。”   宋知雨说好。换鞋的时候,羽绒服鼓鼓囊囊,他弯不下腰,严越明却已经蹲在他脚边,很快地帮他系好了鞋带。   非常漂亮的一个蝴蝶结。   严越明好像不怕冷,穿件美式的飞行夹克,牛仔裤配短靴。他蹲着的时候,宋知雨看到严越明头顶那个漂亮的璇儿,露在密丛丛的发里。   宋知雨心想,小孩子似的。   严越明站起来,宋知雨伸手掸掉他肩膀上的一团粉绒灰尘。   亚历山大和贝岭站在沙发边上,看着这两人,突然想到个很东方古典的词——登对。   登对这个词常常出现在戏文里。亚历山大不清楚,贝岭却常听大家闺秀奶奶哼戏。   登对和相配是不一样。登对是天生的,带着宿命感的,严丝合缝的。   严越明和宋知雨往门外走去,去奔赴他们真正的离别时,却是最最登对的。   正如严越明所说,这是一个大晴天,积雪化开,路面上还有几排鸟兽横过的脚印,也许是山雀,也许是松树。严越明车开得很稳,这条山路估摸要开十来分钟,两人沉默着,虽然不尴尬,总是有些寂寥。   “听点音乐吗?”严越明目不斜视地问。   “好。”   严越明伸手点在触屏上,打开音乐,自然地连到了自己的手机上,“手嶌葵可以吗?”   “嗯。”   宋知雨听出来了,是手嶌葵的《白色街道与蓝色风衣》。   严越明听不懂日文歌,但是宋知雨听得懂。   克制而汹涌的孤寂与留恋,被女声用梦幻易碎的情绪演绎,停顿和颤音都在来回拨弄情绪。   我和你   一定是相爱着的   但为何   我们沉默不语   风吹着饱受旅途疲惫的我们   明明只想要   在蓝色大衣里   相拥而眠   什么时候两个人再一次重逢的话   就一起披着   那蓝色大衣吧   严越明抓着方向盘的手在颤抖,他哑声说:“我能抽支烟吗?”   “可以。”宋知雨小心地从严越明的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捏着烟尾递到严越明唇边,严越明很轻地笑了一下,张嘴含住,琥珀色的烟斜翘着含在他鲜红的嘴唇里。宋知雨又举着打火机,凑近了,两个人不过十公分远,啪嗒一声,银色打火机上攒起火舌,舔舐烟草,噗嗤一声,烟点燃了,白烟弥散。   宋知雨闻到了,是清淡的薄荷味。   严越明在白色颗粒组成的烟雾里看了宋知雨一眼。   很快到了旅馆门口,空落落的街道整洁得仿佛真空,蛋清色天空下,像是一只敲不碎的玻璃鱼缸。   宋知雨下了车,走到严越明这一侧的窗户旁。严越明把窗户摇到底部,叼着烟,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在窗上,漂亮纯粹的黑眼睛含着笑,眉浓情也浓,青春气摇曳着,勾人心跳。他温柔依恋地自下往上看着宋知雨,说的却是:“这回要好好说再见。”   宋知雨明白了,他在别扭地抱怨自己五年前的不告而别。   “宋知雨,你忘记啦,我们还在谈恋爱,五年前的夏天,一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说分手。”   严越明还强撑着他的坏脾气,他说开始,一切才能开始,他没说结束,一切都没结束。   严越明和宋知雨在这一秒中,只是意外走失的一对恋人。   宋知雨艰难地撑起笑,眼睫温柔,“严越明,你现在说吧。”   “宋知雨,我们结束了。”   由严越明之口宣告,坏弟弟和漂亮哥哥的故事结束了。   宋知雨的脊背都在颤抖,他终于明白了,楚信鸥口中的自己顽固地在坚持什么。他最深层的潜意识里,他是严越明的恋人,不能和别人恋爱,不能和别人暧昧,不能和别人牵手。   宋知雨把围巾摘下来给严越明围上,掖实了,弯下腰,犹豫再三,亲吻他的左脸颊。   “严越明,你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严越明看到宋知雨的笑,浑身的骨头都在痛,“好。”   宋知雨走进旅馆,严越明看着他消失在门里,终于发动汽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街道上。   后来,严越明从十九岁的表弟那儿听到一首诗:   【毕竟,只有一个世界   为我们准备了成熟的夏天   我们却按成年人的规则   继续着孩子的游戏   不在乎倒在路旁的人   也不在乎搁浅的船】   严越明生命中所有幼稚的夏天都轰轰烈烈地结束了。   作者:没结束没结束!不是结局不是结局!我要搞的是he ! 第39章   鞭炮扫完,商场里的红灯笼取下来,家里的鸡鸭鱼肉终于被吃完,年才算过完了。春天来得很快,上班路上看到绿化带里的黄色瘦迎春开了,春也就来了。   宋知雨平平淡淡地过完了这个年节,接到了上班的通知。   赵文从老家回来,脸竟圆了一圈,胳膊上的肌肉变五花,紧身上衣也不敢再穿,下了班就往健身房跑。因为办卡课程买一送一,赵文就把宋知雨也捎带上了。   去健身房还没有三天,宋知雨在跑步机上正流着汗,健身房老板杵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表白了,没有脸红心跳,那个男人就是穿着背心站着,粗嗓子说,我蛮喜欢你的,你老用这台跑步机,我注意你很久了。等你练完,我能请你喝咖啡吗?黑咖,不胖。   宋知雨失笑,摇了摇头,招呼来练背肌的赵文,把人打发走了。   在隔间洗澡的时候,赵文敲了敲隔板,宋知雨正揉着头发上的泡沫,睁不开眼,只是问:“怎么了?”   “知雨,那健身房老板不好吗?我看他肌肉漂亮,人也蛮热情的。”   好一会儿,宋知雨才说:“我不喜欢肌肉那么夸张的。吓人。”   赵文哈哈大笑起来。   赵文铁了心,要给宋知雨找个对象。当天蹲守在他办公桌旁边,翘着个二郎腿,抢过他的手机注册了好几个同性交友软件,宋知雨忙着写策划,没空理他。   赵文鼓捣完了,看看宋知雨:“相册里有你自拍吗?放一张上去?”   宋知雨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突兀的安静过后,他淡淡地说:“没有自拍。”   “那我给你现拍一张吧?”赵文举起手机,宋知雨伸手挡着,相机一响,拍下来一张很微妙的照片,矩形框里半个瘦削笔挺的脊背,腰线收束得流丽,一只雪白瘦长的手掌却占据了画面大半,刚好遮住脸。   赵文看了半晌,“这张也行。”遂设置成了头像。   宋知雨轻轻皱眉:“赵文,你别鼓捣手机了,你会场跑完了吗?”   赵文嘀嘀咕咕:“还不是紧张你终身大事吗?”   “这种软件很乱的。说是交友……”宋知雨顿了顿,“其实是约炮吧。我也不想交友,你别弄了,我一会儿就删了。”   临下班,经理火急火燎冲进来,说发福利,宋知雨和赵文排队去领,竟然是几只蟹,也不是青蟹和毛蟹,两人瞅着,听到小姑娘说是“帝王蟹”,众人咋舌,感慨公司怎么突然这么阔气。   宋知雨看着那两只蟹,出了会儿神,没注意冰化了,倒冻得手指头发红。   赵文拎过他的蟹:“我送你回去,你把我的螃蟹蒸了,分我一口。我又搞不来。”   宋知雨简单处理了蟹,借来邻居巨大的蒸锅,把两只蟹放进去,夹姜片和葱条,该上锅盖蒸。   赵文耐不住,先急赤白脸地调了酱油醋,等着两只蟹上桌。橘粉色蟹壳剥开,蟹肉洁白紧实,刚才从锅盖缝隙里溢出来的鲜香现下有了实体,海洋的咸鲜中又有一种清甜,撕开腿肉,丝丝分明,纹理漂亮,腾腾地冒着白气,蘸酱油醋,简单已是至美。   两人吃着蟹,赵文腾出小拇指按着电视机遥控器,啪嗒啪嗒地把遥控器按得仿佛沸锅炉,那声音突然停了,宋知雨自然地望向电视屏幕,却是某国际新闻频道一个南美国家领导人的换届选举环节,他们用陌生的语言演讲,镜头偶尔划过台下,不合时宜地停住了。   一群西方面孔里,一张纯男性化的英俊昳丽的东方面孔格外出挑,年轻男人穿着整肃合身的黑色西装,脸色分明冷淡,但一段笑意是天生含在眉眼里的,一张脸有着天生复杂浪漫的故事感。他微微侧过头,和旁边的青年交谈了几句,镜头这才恋恋不舍地划过了。   赵文也换了台,若无其事地换到体育频道,却偷偷拿余光看宋知雨。   宋知雨已经低下头,细脖颈文文弱弱地垂着,专心致志地拿刀背敲开蟹壳,手指剜蟹肉的时候,雪色一片,皮肉晶莹,白得难以辨别。   赵文轻轻出声:“知雨,给我拿罐啤酒吧。”   宋知雨:“早让你喝完了,没有了。”   赵文又说:“给我煎俩蛋成不成?”   宋知雨顿了顿,起身进了厨房。   煎蛋的时候油溅起来,宋知雨拿手盖住脸,勉强煎完蛋。晚上洗脸的时候仔细看,却有一点烫痕,小小的,深粉红,像是被嘬出来的吻最后的影子。   宋知雨的目光落在镜中人的脸上,某个瞬间,他想,这个人是我吗?   但是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宋知雨工作很忙,涨了薪,升了半职,配了个小助理。小助理很年轻,二十三岁,刚刚二本大学毕业,娃娃脸,嘴巴甜,见到宋知雨就喊“宋老师”。   宋知雨这才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当他填报历史专业的时候,是想要做一名历史老师的。但是他最终也没有成为一名老师。   三月末的时候,公司竞标当地老字号酒楼的文创项目。宋知雨被带着去应酬,赵文因为听说了日本那一遭,不太放心,腆着脸也跟去了。   酒楼包厢里,灯火柔和,全梨花木的家具在几簇虚拟火焰下险险晃动着,一错眼,缂丝屏风上的鸟活了过来,就停在那点红光上,眼珠细小静默,有种暧昧的昏暗。   宋知雨紧跟着赵文进包厢,那老板今年五十来岁,凸肚小眼,五官随便,细看也记不清楚。   他们上了座,老板的眼神虽在席间逡巡,却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宋知雨身上。他的心里直打鼓,两条腿颤颤的想逃,脸上却勉强应付着。   老板叫来服务员,赵文拉拉他的袖子,附耳过去:“是要叫酒了,没事,你说你生病吃药,我帮你挡着,我一个人能喝趴三个!”   宋知雨为难地笑了笑,正踌躇着,席上上了一锅粥,春寒料峭的天,红泥盆下小火煨着,老板腆着肚子起身揭开盖,用银勺搅了搅,雪白米汤之间翻出几只鲍,“上桌先喝碗粥,暖暖。我这人在酒桌上一向这样的,能喝的喝酒,不能喝的喝茶。大家随兴。”   赵文喃喃:“啊?原先是这样的吗?”   服务员正要盛粥,被老板截断,亲自给每个人盛了碗粥,轮到宋知雨,他特意笑了笑:“后生太瘦,多吃一碗吧。”   宋知雨虚虚笑着:“谢谢。”   他用勺子翻了翻粥碗,米少鲍鱼多,满当当,见老板也开始喝粥,他才放心地吃了一些进去。他中午吃的便利店盒饭,刚刚听说要喝酒应酬,赶紧对付了几块面包,胃里有些冷,吃了热粥,浑身都暖和起来。   饭局时间比预料中短得多,合同也很快在饭桌上签下,席间只开了一瓶红酒,其中半瓶是赵文喝掉的,宋知雨手边上了一壶雨前茶,新焙的,浅琥珀色茶水里茶针饱满分明,漾开春意。   饭局结束,宋知雨去厕所,洗完手往包厢里走,路过露台,听到有人打电话:“伺候好了,您放心,一滴酒没沾,好粥好茶的,席间连个抽烟的都没有。”   宋知雨心里突然空了一块儿,四下透着风,密密麻麻地凉。   电话那头声音很沙哑,嗓音被电波稀释,淡得听不分明,最后只是很轻地咳嗽了一声。   宋知雨心里就明白了。   回到包厢,赵文喝得上头,脸色通红,却只是盯着宋知雨的眼睛:“怎么了?就那么会儿功夫,谁欺负你了?”   宋知雨抿了抿嘴唇,“没有,我们走吧。”   赵文叫了代驾,宋知雨站在绿化带旁边的水泥台阶上,夜色已经暗下去了,城市里的灯光在夜色中分明,点点璀璨,汇成尘世的天市。   他低头看了眼表,再抬头,赵文找的代驾开车过来了,他突然福至心灵似的,往左边望了一眼,看到浓荫被乳黄灯光照亮,一辆梅赛德斯停在那儿,几乎是隐在夜色里,那酒楼老板弯着腰和后座的人说话。   “知雨,上来。”坐在副驾驶的赵文催道。   宋知雨没说话,看到后车窗摇下,伸出一只手,年轻,瘦,雪白修长,食指和中指夹着根烟,闲闲地靠在车窗上,有种漫不经心的纡尊降贵。   “知雨?”   “来了。”   宋知雨上了车,赵文打开车载广播,还是橘子海。   他垂着睫毛,安静地坐在后座上,慢慢坐成了一尊玉白的雕像,不喜不怒的,眉眼天生的温柔慈悲,唇却抿得冷淡肃穆。   他知道那只手食指的第二个指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宋知雨想,怎么就忘不了呢?这么细枝末节的东西都忘不了。   如果有兴趣的,可以比对这时候的知雨和之前的严越明,也许会有新发现 第40章   周襄齐在山庄别墅里绕了一圈,总算在游泳馆里找到了人。   他捧着浴巾走到泳池边,巨大的玻璃花房式的半露天泳池在光下近乎宝石的湛蓝。远远的,水纹浪花层层绽开,水里白鱼似的影,呈一条直线纵劈到周襄齐面前,雪白珠末溅了他半脸。   周襄齐拿手擦脸上的水,听到近旁戏谑的笑,半睁着眼喊了一声:“表哥。”   严越明已经双臂一撑跳上岸,浑身上下只穿一条泳裤,雪一样皎白,肌肉却紧实漂亮,尤其是肩背和腰臀,健美得一塌糊涂,晶莹水珠沿着肌肉纹路下坠,简直像刚刚从地中海深海里打捞上来的冷白雕塑。周襄齐还看着,被严越明踹了一脚,接过手里的浴巾盖在头上,揉了两下,几缕湿发盖住眼睛,凉凉地盯着周襄齐:“干什么?”   “没干什么,想找你玩儿。”周襄齐被他爸,也就是严越明他舅养成个傻白甜,大眼睛从不设防地盯着别人,初生幼鹿似的,瞳色还浅,看起来格外幼齿。   严越明喝了口功能饮料,“没空。”   “你整天游泳,哪儿没空了!”   “忙着游泳。”严越明斜他一眼,把瓶盖拧紧了,“你也准备一下,成人礼那天舞伴选好了吗?”   “没呢。”周襄齐弱弱地说。他都不好意思说,姑娘们嫌他脸嫩还白,比姑娘还姑娘。   严越明拿浴巾擦干身体,闻言嗤笑一声,撇下周襄齐往外走,穿过长长的白色过道,窗户明亮,周襄齐看自己表哥沐浴在光里的半边身体近乎透明,又亦步亦趋地追上去。   “我给你安排合适的舞伴。”严越明说,“从明天晚上开始练习。”   周襄齐乖乖“诶”一声,他很信任甚至崇拜自己的表哥,第一信老爸,第二信表哥。   严越明回房间换了衣服,走到别墅的电影放映厅的时候,周阅正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严越明端着杯冰咖啡,自然地在周阅身边坐下,“舅舅。”   周阅“嗯”了一声,“听说你整天都在游泳。”   “转行了,当游泳运动员去。”严越明随口道。   “说正经的。”   严越明没立刻接话,视线落在屏幕里那张英俊文秀的西方面孔上,穿着军装,经典背头,眼睛忧郁。严越明顿了一下,突然笑了:“是汤姆西林。”   周阅看了他一眼,“别岔开话题。前几天回国干什么去了?”   严越明斜靠在岛状沙发上,伸了个腰,手臂搭在靠背上,又看了屏幕两秒钟,“国内分部有些事情要处理。”   “你用不着糊弄我。”周阅扶了扶眼镜。   “千真万确,换了栋写字楼,独幢,气派。”严越明还是笑着。   周阅紧紧地盯着他,用长辈和成熟商人的眼睛质问他。   严越明从沙发上坐起来,长舒一口气:“我要去德国一趟。之前药企收购的事还悬而未决……我顺便去看看医生。”   周阅沉默半晌:“去吧。”   吃过午饭,亚历山大打电话来,问严越明要不要一起骑马。   严越明:“来啊,怎么不来。”开车到了郊外马场,贝岭也在,一身骑装英姿飒爽,坐在马背上,停在严越明面前。   严越明跑了几圈马,正有了点趣味,天上下起小雨来,冒雨又跑了一圈,雨势渐大,这才牵着马避雨去。   在休息室喝茶的空档,外头躁动起来,亚历山大去看了看,说是母马生小马驹了。   严越明喝完茶,沿着走廊穿近路到了马房,低头看到那只浑身湿漉漉的小马驹,挣扎着站起来,好亮好精彩的一对大眼睛,媚而圆,眼尾收束细长,状若莲瓣。   严越明看着那双黑眼睛好久,对马场的负责人说:“有人认养他吗?”   “刚出生的,还没呢。”   “养在我名下吧。”   严越明语气很平淡。   夜幕降临的时候,瓦林娜的妹妹来到山庄,精灵样的姑娘,蓝眼睛金色头发,跟周襄齐在大厅里跳舞。   周襄齐见到姑娘就脸红,手脚笨拙的,不像跳舞,像避开地雷,步履维艰,扯只提线木偶都比他跳得好。   严越明靠在二楼的大理石阑干上,低头看他们跳舞,穹顶上缀着只华丽水晶灯,地砖上倒映着又一只水晶灯,满眼满溢的浅金淡银,少年领针闪光,少女裙摆摇曳,靡丽得像是一场名利场的旧时美梦。   严越明慢吞吞吸了口烟,烟圈成串地从他鲜红的嘴唇里吐出,又一个个破灭。   他突然有些嫉妒这个笨蛋弟弟,因为周襄齐今年才十九岁。   他笑了笑,有些落寞的意味,肩膀斜靠在欧柱上,懒洋洋的,撑起一副风流情态。   严越明很快带人飞去德国,药企收购案经历和政府的反复扯皮后终于谈妥。德国的心理医生给他安排了新的治疗方案。一开始情况有好转,严越明吃了药,晚上十二点左右就会有睡意,但是到了春末的时候,又基本失效。   他趴在马桶边抠喉咙呕吐,胃袋内壁蠕动着,把吃进去的五颜六色的药片吐了出来。   秘书在门外给医生打电话,叽叽咕咕地控诉这个方案的不可靠。   严越明去突尼斯转了一圈,一个人走过了蓝白小镇的街道,旅游淡季的时候再也不会摩肩接踵的亲密。他来到那家酒馆,点了一杯薄荷茶和冰牛奶,他喝完薄荷茶,没人喝的冰牛奶留在了柜台,老板爽快地收钱,纸币摊开又收拢的时刻,早就已经忘记了他是曾经见过的千万张旅人面孔之一。   晚上,严越明住进那间破旅馆,一样的房间,一样的摆设,一样的浪声。他躺在那张床上,睁着眼睛,老旧墙纸斑驳,他又听到隔壁有情侣在做爱叫床。   严越明笑了一声。他这时候终于确认,自己的人生被剜走了一块,但是他无法弥补。   严越明想,也许这个治疗方案是可靠的,药物治疗加心理暗示,只要不断地把削弱记忆的影响,他很快就能好起来。   但是他不愿意。   夏天又来了。又。夏天开始循环往复,时间却像一枚图钉,把严越明牢牢钉在了早已做旧的岁时记插画上。   ——   今年的夏天太热了,新闻里说,这是三十年难遇的高温。宋知雨想,三十年难遇的高温,二十年难遇的大雪和十年难遇的巨大圆月,他都已经见到过。难遇不成为难遇,只不过活得不够长久。   展厅里给每一位看展的客人准备了冰水,加了点薄荷和柠檬,可以自行取用。   宋知雨摘下胸前的工作牌揣在兜里,从昏暗的通道里出来,顺手扯开了一点衣领。他偷偷站在冷气下,抖开点衣襟,凉气灌进去,冻得他从天灵盖到脚心都激灵,好像一听刚刚进冷藏室的白茶饮料。   他贪够凉,从通道里走出来,到了冰水台前,正要喝水,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呆呆站着,手里举着一次性纸杯,空的,近乎无措地望着来人。   宋知雨上前,礼貌地笑:“你好,需要帮忙吗?”   年轻男人面容俊秀,肤色皎白,眼睛鹿儿似的,忡怔,懵懂又容易依赖,闻言点了点头。   “是要喝水吗?”   宋知雨接过纸杯,接满冰水,又递给他。   “你,你好。我叫周襄齐。”   宋知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介绍愣住了,但是他不介意他的唐突,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   周襄齐看着面前的宋知雨,瘦美纤细的身段,穿白色亚麻质地的短袖衬衫和灰绿色长裤,刚才远看着,像是株初出水的芙蓉,近了,看到他的脸,雪白皎艳的面孔,鼻尖渗着细小的汗滴,两颊飞着薄薄的红,才知道,这是刚刚落生的菩萨。   周襄齐突然想起,那天闯进表哥房间,意料之外没挨一顿揍。因为表哥躺在地毯上睡着了,下午一点钟,只披着条薄毯,整个人有种被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融化的形态。手边的手机开着视频,声音很小,画面很暗,有个男人在慢条斯理地喝粥,在画面里白得突兀。   这不就是眼前这个人吗?   周襄齐上前一步:“你好,你认识……”周襄齐虽傻,但是也意识到表哥手机里的隐私有它成为隐私的道理,不能随便跟人说。   宋知雨静静地看着周襄齐的脸,目光逡巡过周襄齐的眉毛、眼睛、鼻梁和嘴唇,突然僵住了。他眼睫半阖着,有种无所适从的模样,抬起眼来看着周襄齐,周襄齐发现这男人已经一改方才疏离温和的模样,眼睛温柔得过分,还对他笑了一下。   周襄齐还想再说什么,宋知雨却打断他:“天气那么热,喝些水吧。”   这口吻情态又像是对待一个小辈了。   周襄齐喝着水,宋知雨好像盯着他身后的那幅挂画看,眼神温温淡淡的,一句话也没说。   周襄齐不死心:“我有一个表哥……”   “嗯。”   其实对话进展到这里已经很奇怪了,陌生人开始谈起自己的亲戚家事。但是宋知雨没有拒绝。   周襄齐又结结巴巴地说不出来了,宋知雨轻声说:“他怎么了?”   周襄齐斟酌半天,只是说:“他在春天的时候一直在游泳。”   宋知雨弯眼笑:“哦。会游泳很好。”   “他游得很快!……他很帅的。”   宋知雨只能笑,心里却说,我知道。 第41章   “但是他跟很多成功人士一样,睡不太好。”   宋知雨抿了抿嘴唇:“这样。”   为什么没有好好睡觉?   可是也只能说一句不痛不痒的“这样”。   周襄齐又看了他一会儿,司机打电话来,他只得离开。   周襄齐坐上了车,心想,这件事情要不要跟表哥说呢?可是又显得他嘴碎又八卦。也就作罢。   这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结束了。   七月初,气温飙升,衣衫汗湿、蝉鸣欲嘶的时节,宋知雨搬家了。新家离公司更近,靠近滨港,晚上睡觉的时候能偶尔听到老式船只汽笛的声音。   宋知雨每晚睡前都想,好梦,好梦。祝所有人好梦。   七月末的时候,他简简单单地过了自己的生日。   只请了几个朋友,做了几个菜,只喝酒和说笑,赵文订了一只蛋糕,上面用红色糖浆写着:二十八岁,自由快乐。   举杯的时候,啤酒里冰块碰撞,没有诗歌中那种梦碎的声音。   但是宋知雨知道,他只是被很顿很轻地敲开了一条裂缝。他不再是一枚封闭的果核,他把自己的宇宙疼痛地向世界袒露,世界也终于开始向他展示他的本质:时间、生活和回忆。   他的二十八岁来了。   赵文关了灯,让他许生日愿望,宋知雨吹灭蜡烛,心想,那就自由快乐吧。   盛夏闷热的黄昏,滨港水汽蒸腾,海水的蓝和绿融化,洇湿葱茏的树。宋知雨在美术馆二楼的落地窗往下看,罗马帘懒懒地卷了一半,水池里溅起涟漪无数,原来是下雨了。   临近展览结束时分,人群陆陆续续散了,几位参观者没有带伞,缩在檐下避雨。   美术馆濒临港湾,离他家并不远,他也不着急回家。雨声从四处漫过来,三楼的酒吧正在试营业,电音断断续续,很快被暴雨声吞没。   宋知雨双耳雨声嗡鸣,此刻近乎失聪。他处于一种微妙的失衡时刻,耳不能听,连带着目不能视,手扶着过道紧闭的窗户,一扇一扇地抚摸过去,慢慢地向出口走去。   旧时代的雕塑雪白,他认得出他们的名字和年代,空空的眼眶里是未被强调的眼珠,好像因此才能无惧后世人们各色的眼神。一尊尊雕像的尽头,窗户上的雨水投下短暂的阴影,流淌着,渐渐的,生出个人影来。   他站在那儿,穿简单的白色真丝衬衫和黑色西裤,黑白纯粹得融入墙面。他停住了脚步,十来步的距离,就这样对峙着。   宋知雨凝眸看清了,看清他发梢上垂坠的雨珠,衬衫两肩洇湿后的浅浅肉色,他也愣在那儿,凝固成另一尊雕塑。   说不清是几几年的几时几刻。没人低头看表。   他们正要说话,楼上的音箱调适出了问题,声音直接穿过地板透到二楼,又是一场忧悒的雨。一个沙哑如妖的女声在唱:   “趁熄灭前,还可一见   蜡成了灰,沾污了我的脸   众生蔓延,泪海被填   浪漫搁浅,旧欢不变”   那双漂亮纯粹的黑眼珠看着宋知雨。   宋知雨欲张嘴,声却已沙哑,字句一颗颗凝固粘连在喉咙里。   那么多光阴虚掷,那么多雾里看花的错误,那么多剜心割肉的重逢。   严越明回过神来,揪住身旁周襄齐的手臂,像是抓住只替罪羊,神色有些紧张地对宋知雨说:“是他买了票请我来看的。”   周襄齐欲哭无泪地拧着胳膊,挣来挣去,认命地低下头:“买了票,就能看展呀。”   宋知雨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很轻地笑了笑:“对。只是来得太晚了。”   展览已经要结束了,他才来。   严越明松开周襄齐的手臂,走近宋知雨,近了,说话的声音才能穿过如瀑雨声被对方听到,他张了张嘴,却只能说:“雨下得好大。”   宋知雨想,他们可能是遇见了十年一遇的大雨。   他又想,对面的人也是十年一遇的人。   宋知雨微微仰起头,看到严越明愈发瘦削冷峻的两颊,眼下一圈淡淡的黑青,他不是会有黑眼圈的体质。可是望进他的眼睛,微微泛蓝的眼白里却红血丝狰狞。   宋知雨声音沙哑:“严越明,你多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我……”严越明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整张脸都生动惑人,懒洋洋的调子刚刚操起来,却对着宋知雨落雨般的眼睛说不出话,突兀的空白后,只能低声说:“对不起……”   宋知雨鼻子发酸,声音更钝:“你怎么答应我的?”   严越明答应过他的,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但是严越明此时此刻只是垂着浓睫,睫毛投下阴翳,“对不起,我做不到。”   不对。宋知雨心想,我从来不是为了听你的对不起。   严越明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对着周襄齐,似乎又对着宋知雨说:“雨小了,回去了。”   周襄齐瞪大了眼睛,急得上蹿下跳地比划,恨不得让宋知雨立刻把他表哥打包带走。   宋知雨上前一步抓住严越明的手腕,他的指尖是凉的,力道很轻地扣住,严越明却挣不开,好像等这一刻已经很久。   宋知雨看着严越明的眼睛,“严越明,你要不要睡一觉?”   “我订好了酒店,现在就回去睡觉。”   宋知雨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有一种罕见的孤勇和倔强,“不是,你要不要去我家睡一觉。”   “不用!…….你不用这样。”他干咽了几口口水,喉结不安地滚动,“我没有说要你陪我睡觉。我没想要偷……”偷情。   “只是睡觉,不做别的。当然,也许你觉得酒店的床会更舒服,更容易让你想睡觉。”   过了一会儿,严越明说:“好。”   雨渐渐小了,宋知雨和严越明一齐走出美术馆,周襄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我们的车停在外面。”周襄齐坐到副驾驶,宋知雨和严越明坐在后座。司机问去哪儿,宋知雨报了地址。   严越明干巴巴地说:“你搬家了。”   “嗯。”   黑色轿车停在小区外,宋知雨半探出身体撑开伞,回过头,像牵一个小孩子一样牵严越明的袖子,两个人被罩在伞下,赤裸的小臂紧贴,又像触电般地避开。   严越明低声道:“我来撑伞吧。”   严越明把手按在宋知雨握伞柄的上方,接过伞,撑高了,微微地倾斜。两人往小区里走去,周襄齐左思右想,还是打算当一只跟屁虫,因此也赶紧下了车。   三人进了电梯,严越明看了周襄齐一眼,没说什么。电梯上升到三楼,停住,严越明有点微微的眩晕,轻轻扶住了电梯壁门。   宋知雨掏钥匙开了门,让他们进来,开始翻找拖鞋。   严越明低头,看到玄关处有两双拖鞋,一双半新,尺码明显不是宋知雨的。   严越明眼神暗了暗,又听到宋知雨说:“不好意思,搬家不久,家里没什么人来,也没有买新拖鞋,脱了鞋直接进来吧。”   脱了鞋袜,袜子卷成团塞进鞋里,赤脚踩在地板上,踏进了客厅。   严越明打量了几眼房子,两室一厅一卫一厨,米色墙纸,浅绿色坐灯,暖色调的沙发,不大,整理得很干净。   原来他是真的不喜欢白色。   宋知雨领严越明进了房间,唯一的一间卧室,放着一张双人床,窗边铺着珠灰色地毯,外面天色昏暗,宋知雨开了空调,又弯腰开了床头灯,暖黄色灯光给他的侧脸镀上毛茸茸的质感,“我换一套床单被套。”   “不用换。”严越明顿了顿,“不用那么麻烦。”   宋知雨没说话,转身进了卫生间,拿出一条浴巾,“新洗的,干净的。你擦擦。”   宋知雨走出房间,背对着卧室房门,周襄齐还傻站在客厅里,好教养的小少爷,主人没说坐,他就不坐。   周襄齐向门缝里望去。严越明坐在宋知雨的床上,看不清表情。他坐了几秒钟,抬手脱掉了身上半湿的衬衫,挂在床尾,站起来用浴巾擦拭身上的水迹。做完这些以后,他坐在床上,又没了动作。   周襄齐冲宋知雨指指门,宋知雨会意,推门进去的时候,严越明上半身赤裸地坐在床上,胸腹肩背上漂亮的肌肉此刻却温驯,灯下流淌着滑润的赤金。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有些乱了,额前几缕垂下,像个刚刚玩闹过的男孩子。   宋知雨接过他肩上挂着的浴巾,盖在他的头上,轻轻揉擦了两下,然后停住,“怎么了?”   严越明的眼睛眨了眨,“我能脱裤子吗?”   宋知雨呼吸停滞,“随便你。”   宋知雨避嫌地背过身去,身后皮带扣相撞的金属声很近,裤子窸窸窣窣落在地毯上。跟曾经的很多次一样。   宋知雨沾染水汽的小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等回过神来,已经推门又一次逃离。   等过了十分钟,宋知雨透过门缝张望,严越明已经盖着薄被睡熟了。他侧着身,恰恰好占据床的一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薄被拉到下颌,呼吸平稳,紧闭的眼睫会有惯性的不安地颤动。   周襄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声对宋知雨说:“他一睡着就吵不太醒了。”周襄齐眼睛带笑,跟严越明笑起来如出一辙,只是更生涩,也更纯真。   “他每天睡几个小时?”   周襄齐皱了皱眉,纠正道:“也许应该问,他一个星期能睡几个小时。”他看了卧室一眼,有点别扭地说:“像这样不用药物安静入睡的时刻,几乎没有了。”   周襄齐又说:“你还记得我吧。我说有一个表哥。我当时就认出你了,因为我在表哥的手机里看到过你。”   周襄齐可能演过话剧,他有点无意识地拿腔拿调,“他需要你来催他睡觉。如果安眠药失效,你的影像就是特效药。”   宋知雨坐在沙发上,手指不安又犹豫地绞在一起,半晌,闭了闭眼睛。   周襄齐坐在沙发上吃仙草冻,宋知雨又进了一次房间,调高了空调温度。他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严越明,眼神温淡地扫过他的眉毛、鼻梁和嘴唇。   宋知雨曾经最希望的就是严越明睡觉。他睡着了,就不会折腾他了。   十九岁的严越明对宋知雨进行着天真又残忍的掠夺。   但是,当宋知雨看到此刻严越明浓俊眉间淡淡的忧悒时,他想,严越明也不再十九岁了。   他又想起脱鞋时严越明低下去的宽阔肩膀,他看着严越明被雨水打湿的左肩,心想,是谁教会他为别人打伞的呢?   宋知雨顺着床沿滑落在地毯上,伏在床边。细白的手指在床单上缓慢地游移,略过床单上的细格纹,像是按部就班的棋子,失去了它的章法和规则,蜷缩在严越明的掌心。   “睡一觉吧。”   等雨落完,如果还有故事,就等故事自己开口叙说。 第42章   宋知雨正把涮锅往餐桌上端,听到房间里有动静,把锅交给周襄齐,径自进了房间。小灯开着,严越明斜坐在床上,薄毯松松地滑到赤裸腰间,似乎有些坐不稳,单手向后撑靠在床单上,手臂肌肉鼓起,分明硬朗健美的身廓,他眼睛却落魄无措,迷迷瞪瞪,总也不能对焦在宋知雨身上。   “严越明。”   宋知雨出了声,严越明才循着声源找准了方向,望过去,眼睛里情绪干净得像是新浴的玻璃,不设防地,几乎依赖地望着他。   宋知雨膝盖已跪在床上,伏腰去探严越明的头,手背上还沾着菌菇汤汁的鲜香,碰了碰严越明额头的皮肤,带着烟火气和人气的烫,严越明才回过神来,天旋地转的世界被正序,他的眼帘里跃入正对着床的柜门上挂着的衬衫,他脱下来的,被熨好了,规规整整、干干爽爽地挂在衣架上。   严越明嗓子沙哑:“几点了?”   “你睡了四个多小时了,现在晚上九点半了。”宋知雨说,“起来,吃点东西吧。”   严越明穿好衣裤,借用厕所,冲了水以后又打量盥洗架,两条毛巾,但是只有一只牙杯,一个牙刷。他暗暗地松了口气,洗了把脸,用手揩掉水珠,又对着镜子,仔细地检查了自己的脸和头发,刚睡了那么好的一觉,将近四个小时的睡眠比所有的回春药都管用,皮肤红润,眼睛明亮,自己看自己,都觉得英俊摄人。   他出了厕所,摸到餐厅,还未落座,却看到周襄齐已经坐在餐桌旁,手边一听冰可乐,蘸碟鲜红,正往嘴里塞红油油的金针菇,大眼睛被辣得水润,脸颊泛着小动物似的粉,对表哥飞过来的眼刀觉得无所适从,囫囵吞下金针菇,油汪汪的嘴唇上下触碰:“哥,锅里还有金针菇,你别盯着我嘴里的看啊。”   严越明白他一眼,坐下,宋知雨去厨房端碗筷,周襄齐趁着这空档跟严越明说小话:“知雨哥哥太好了!他带我逛超市,还给我买可乐和酸奶喝!”   “襄齐。”宋知雨在厨房里喊,“把藕片端出去。”   周襄齐立刻精神抖擞地擦了嘴,像个小学大队长似的,雄绉绉进了厨房,转身又端着盆藕片出来,屁股还没坐稳,小腿上已经挨了自家表哥一脚。他一抬头,看到严越明表情阴恻,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马屁拍得太过了。周襄齐。”   他刻意重读了周襄齐三个字。   周襄齐这二愣子还摇摇头:“这才哪儿跟哪儿呀?”   严越明嗤笑:“周襄齐,你说你没谈到过对象,我现在倒是不信了。”   周襄齐读不懂,有些害臊地轻声道:“知雨哥哥亲切嘛。”   严越明酸倒了牙,宋知雨端着毛肚出来了,坐在周襄齐旁边,“快吃吧,太晚了。”   严越明举起筷子,沸锅里一派红肉绿蔬的情致,气泡上升又破碎,炸开团团的时蔬香气。   他刚刚睡醒,被鲜香吊了胃,食欲也比以前好,搛了只基围虾,到了碗中,却又懒得剥。他实在不喜欢吃带壳的东西。他偷偷觑了宋知雨一眼,又把那只虾夹给周襄齐,周襄齐笑得露出白牙,好乖地说:“谢谢表哥!”   严越明松口气,却听宋知雨轻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落在耳朵里。   他抿了抿嘴唇,吃菜吃肉,蘸酱鲜浓赤红,吃得胃里文火慢烧似的。   “喝南瓜粥。”宋知雨端出一锅南瓜粥,放得温凉,烫不到唇齿肠胃,一人分了一盏。   全程只有周襄齐叽叽呱呱说个不停,剩下两个人,一句话都没直接搭上。   这餐迟来的饭吃到晚上十一点,严越明再吃粥都缓不来时间,悻悻地站起来,拍拍周襄齐的肩,“走了。”   周襄齐立刻别过肩去,撒娇似的对宋知雨说:“哥,咱们加个微信。”   严越明眼睁睁看着周襄齐扫了宋知雨的二维码,满眼杂乱的黑白格,找不出规律,记不住顺序,叮的一声,这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成了好友。   周襄齐还亮着自己的笑脸,十九岁,乖生俊俏,连带宋知雨都眉眼温柔。周襄齐还要说什么,已经被揪住后衣领,拎一只小猫似的拖走了。   走到门口,宋知雨追出来,严越明眼风扫到,抬脚把周襄齐踹开,端端正正地立在门里,风姿冷峻地说:“怎么了?”   宋知雨突然语塞,一人在门里,一人在门外,方才的一顿火锅说不清的话,现在也说不清,全堵在喉咙里。   严越明微微曲颈,额前的发滑落,有种难言的温柔,“谢谢你。我难得睡了好觉,也难得吃了这么多东西。”   宋知雨轻声说:“胃暖了吗?”   他装作还严越明照拂过的一粥一茶的债。   严越明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实话实说:“暖了。”   “那就好。”   严越明舔舔湿润的嘴唇,正预谋着说些什么,又见宋知雨摊开掌心,一枚水鸟胸针躺在他莹白的掌心里,眼睛上嵌着一颗细小蓝钻,了无生机地金贵着。   宋知雨低着头,严越明只能看到他姣美清秀的脸部曲线,鼻尖汇着一点光,像一只萤火虫,他真想伸手碰一下。   “你上次来的时候……就赵文也在那次,你落在这里的。”   严越明一听,从头到脚的凉,凉透了又有暗火焚烧的燥热,想起自己做的荒唐事,压低嗓音,矮下头颅,像个认错的孩子,“我错了。我后来知道他跟你没什么关系。戒指也是……”   戒指也是宋知雨自己买的,一个漂亮男人,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能省去很多麻烦。   宋知雨却只是说:“你拿回去吧。”   严越明立刻凑近了,想要伸手,又讷讷地缩回去,十来公分的距离,形成旁若无人的沉默地带。他觉得自己这行为实在太胆怯,太不成样子,又端出一点笑,脉脉地看着宋知雨,喉咙哑哑的,像是留声机唱针落下时那几秒的呲呲声,重重搔在宋知雨的耳廓。   “你现在别给我。”严越明低声说,“留到下次还给我。”   哪里来的下次?   是严越明自己给自己生搬硬造出来的下一次。   留着这枚胸针,严越明还能有再来找他的理由。   宋知雨熟悉严越明的语言体系,他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那枚胸针依然躺在他的掌心里,收紧了,硌得掌心嫩肉发红。   宋知雨挣扎着——还给他,再也不见了;或者,姑且,暂且,暂时留着,可是留下来干什么呢?   在宋知雨挣扎的间隙,严越明却已轻轻道了晚安,带着瓦数明亮的周襄齐拐进了电梯。   两人进了车中,司机驶离小区。周襄齐还鼓捣着他的手机,嘴巴里叼着酸奶吸管,嘬奶似的缩着面颊。   严越明看得冒火,拍他脑袋,“臭小子!挖我墙脚!”   周襄齐委屈巴巴地咬着吸管,严越明手机响了一声,是周襄齐发过来的一张照片。他点开了,发现是宋知雨给他熨衣服的照片,眉眼垂敛,沉默温柔。   严越明保存到手机里,揉了揉周襄齐的后脑勺,别扭地赔罪。   车外街灯点点,前方的商圈灯火阑灺,喑哑地吞进夜色,巨兽一样蛰伏昏睡。耳边是周襄齐嗤嗤地狠命吸酸奶的声音。   严越明伸手握住自己胸前的第二颗纽扣。这颗纽扣贴近心脏,就在刚才的照片里,被宋知雨无意识地按住。   宋知雨坐在一片狼藉的餐桌前,看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和十二点之间。他收拾掉碗筷餐桌又花了半个小时,再进浴室洗澡,已经接近凌晨。   洗完澡披着丝质睡袍出来,一进门,就面对着那张严越明睡过的床。床上的被子被自觉叠成方块倚着枕头,枕心微微凹陷,仿佛那人刚刚还枕着它。   宋知雨照常上班,照常睡觉,起居作息再寻常不过。   又是一个晴燥的傍晚,宋知雨要加班,跟几个同事一起去便利店买日式便当,他吃惯了肥牛的,今天想换个照烧鸡排的。从写字楼出去,身上附着的凉气瞬间被撕碎,他好像漏洞的玻璃罩,热气涌进来。他抬手扯了扯领口,正要下台阶,台阶前那辆黑色宾利施施然摇下了车窗,电影镜头一样浮出严越明的脸,眼睛含笑,粲然风流。天边烧起的紫红色晚霞胡乱涂抹着,胭脂似的红落在严越明年轻的脸上,竟渲染出一分羞涩。   严越明看着宋知雨:“上来吧,保安已经赶过我一次了。”   宋知雨下意识地去看巡逻的保安,却无意识地成了同伙,等意识过来,已经骑虎难下,脚却依然粘在黏热的石板上,“干什么?”   严越明摆出礼尚往来的姿态,好像不掺私情,坦然磊落,“请你吃饭。你也请我和周襄齐吃过火锅了。”   严越明探身打开副驾驶车门,宋知雨沉默几秒钟,还是上了车。一上车,发现左手边箱子里放着一束白玫瑰,带着晶莹水珠,有种跟傍晚格格不入的鲜嫩湿润。   “送你。”   宋知雨却扭过头,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我不要。”   严越明嗓音很低落,“我一枝一枝选的。”   宋知雨垂着眼睫,近乎冷淡地缄默着。   严越明也就不再说话,开十分钟车到了附近的一家私厨。这家私厨擅长做粤菜,每天就做十桌。宋知雨进门,临水小筑似的房子,白墙黑瓦,从右手边月亮门望去,正对着一片湖沼,两旁绿树参天,无意间惊动了栖息的鸟雀。   宋知雨跟着严越明进了包厢,刚挨上座,心里已经后悔,冷淡地说:“我晚上还要加班,还是不吃了。”   严越明伸手按了铃,问:“几点上班?”   “六点半。”   “哦。”严越明低头看表,他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习惯,“菜已经在灶上,你吃二十分钟,我开车送你回去,不迟到。”   菜装在黑红色漆盒里送进来,白底青花的瓷器,一盅盅一碟碟,菜品精致,掀开了,逐一排在宋知雨面前。   宋知雨面对严越明的周到体贴,觉得稀奇,更多的是无所适从。他踌躇着举起筷子,慢吞吞地吃了半碗饭,喝了半碗汤。   严越明就坐在他对面,像看小动物进食一样觉得满足。   “别看我了。”宋知雨语气冷淡。   严越明又“哦”一声,移开目光,拣了一盅宋知雨不喜欢的汤喝了几口。突然一通电话打进来,严越明没接,直接划掉。又接连打了三通,严越明总算接起来。   他一手举着手机附在耳边,一手放在桌子上,手指微微蜷曲,慵懒地点在桌面上,滴答滴答,像是计时的细针。   宋知雨舀汤喝,炖得很浓的党参乌鸡汤,汤色奶白,略呈胶质。几口下去又觉得苦夏时分喝鸡汤有些腻,舌头在口腔里孩子气地刮了刮牙齿,清瘦的面颊皮肤下浮起一处小小的凸起。   他的手边推过来一碟解腻的糖黄瓜,顺着那根手指望去,严越明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凝视着他。   宋知雨心里堵得慌。好了,睡够了,卖过可怜了,现在又来欺负他了。   宋知雨猛地站起来,语气里有几不可察的赌气的意味:“我吃完了。我要走。”说完,手腕上一热,是严越明的手,不经同意的又握了上来,他低眉瞪他,又见严越明指了指手机,黑亮的眼珠望着他,告饶似的,让他等等。   宋知雨憋着气,挣开他的手,又坐下了。   他扭过身体侧对着他,刷着手机,又偷偷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那圈皮肤,很突兀地烫着。   等严越明挂断电话,宋知雨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就往门外走。上了车,严越明没发动汽车,看了他一眼,笑着:“安全带。”   宋知雨脸上有点臊,立刻系上安全带。   等到了写字楼下,车刚挺稳,他就开车门飞也似地离开了。一句话也没跟严越明说。   等到了九点钟下班,宋知雨从写字楼里出来,那辆宾利又停在门口了,车窗摇下,冷气扑面而来,严越明说:“最近打车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宋知雨摇头,严越明又说:“我去拿我的胸针。”他笃定宋知雨不会带在身上。   果然如此。   宋知雨上了车,肩膀倚着窗户,侧着头,贴着玻璃。严越明从车镜里偷偷看他,眼睛闭着,神情倦怠温柔。他是连疲惫都不会带有怒气的,只是像一株洋桔梗,夜间觉得困倦,微微地蔫儿着枝叶,怎么都不会伤害到别人。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似乎真的想睡了。严越明就放慢了车速。   车速甫一降下来,严越明又听到宋知雨乍然响起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像是玻璃罩上的淡淡白气,“严越明,不累吗?”   严越明顿了顿,斩钉截铁的,“不累。”   宋知雨又转了转肩膀,往窗户边上窝进去,细长白皙的脖颈垂着,温驯柔软,像是找到了窝的猫儿。   “严越明,你真的觉得我们还有可能吗?快十年了,普通人,分分合合都能有七八个回合了。”宋知雨说话声音很轻,做梦似的呓语,“没必要那么倔犟。长情也许并不是一个褒义词。”   宋知雨对严越明没有怨怼,没有忿恨,剜肉补疮的爱情之后,所有坑坑洼洼都被时间填满了。   “我也觉得奇怪,十年了。我有时候觉得自己还在念高中。”严越明很轻地笑了一下,“可是喜欢上你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我的喜欢还很新鲜。”   信号灯转红,严越明停车。   “宋知雨,我不死心。淌过十年的河,我们还会有下一个十年,很多个十年,只要你肯给我。”   宋知雨闭上眼睛,所有的情绪都藏在薄润微红的眼皮下。 第43章   车路过天桥,在短暂的阴影里,严越明听到宋知雨的声音,很平淡地问:“严越明,你是同性恋吗?”   严越明眼睛充血,手掌抓牢方向盘,他还是觉得同性恋这个词很奇怪,在这个社会语境里,同性恋不是一个体面的词,“我没有喜欢过其他男人。这算同性恋吗?”   “你是同性恋吗?”宋知雨重复道。   宋知雨第一次那么残忍,逼他做出个泾渭分明的选择,不允许他模棱两可。   商场电子屏上当红明星的巨幅动态海报蠕动着,光阴变幻,粉的,金的,像烟雾上的吻。   严越明深吸一口气,“我是同性恋。我爱你。”   宋知雨依然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粉腻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他以为自己会哭,但是没有。   宋知雨没让他上楼,回房间拿了胸针正要出门,严越明却已经跟到门口了。   宋知雨堵在门里,把胸针递给严越明。   严越明没动,望着那枚胸针,似乎也不打算接过。   宋知雨等了一会儿,耐心仿佛耗尽,揪过严越明衣襟,亚麻质地的衬衫被扯在手里,男人的胸廓肌肉就在指腹一滑而过。宋知雨近乎粗暴地胸针的细针扎破了严越明的衣服,水鸟落在他的襟口,栩栩如生,有一瞬间是欲活的振翅欲飞。   “你走。”   “哥。”严越明望着他。   宋知雨伸手抵住他锁骨,推搡都没有力气,“你走。”   严越明“哦”一声,又留了几秒钟,“那我走了。”他晃了晃手里的花束,低落地说:“花你收下吧。不喜欢,放在厕所里也行。”   宋知雨站在门里,看着严越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里。   严越明回到酒店套房。洗澡的时候温水淋在胸口,他低头,才发现胸口上一条浅粉色的划痕。   “刚刚怎么没发现?”他自言自语。要是发现了,他会喊疼,哥哥就会心软。   可是严越明转念一想,他最知道宋知雨的柔软善良,也真正见识过他的无情。   他还会对我心软吗?   第二天宋知雨周末休息,正做早餐,溏心蛋刚出锅,严越明来了。   他开门,严越明身后跟着三个西装革履的秘书。严越明撇下他们进门来,开口就是:“我明天要去美国了。有工作上的急事要处理。”   “哦。”宋知雨舔舔嘴唇,尴尬地说:“你没有必要特意来和我报备。”   “有必要。”严越明余光瞥了门口一眼,一个人说起真正的肉麻话,原来真的会脸红,“我怕你以为我半途而废。”   “几点的飞机?”   “半个小时后。”   严越明四下张望着,那束玫瑰没放在客厅。又干坐了几分钟,严越明终于站起来,“我走了。”   宋知雨又一次送走了严越明。   宋知雨关上门。他细数,自己已经送走严越明多少次。可是数不清。   他总是那个等在原地的人,总是那个画地为牢的人。   严越明走了,生鲜包裹和鲜花却每日都不会缺席。   宋知雨没管,扔在门口,被随行的赵文提进来,“这么贵的进口水果?”赵文挤眉弄眼,“谁送的啊?”   宋知雨放下包,“别管。”   赵文却当即利索地拆掉,“你放那儿擎等着烂啊?不吃白不吃!”   赵文一边吃,一边夸:“这追求者挺有心啊!怎么认识的?是不是我给你下的那几个交友软件派上用场了?”   宋知雨吹口茶,茶梗浮在浅碧色水面,一晃一晃,“早删了。老有人发乱七八糟的照片过来。”   “那这个呢?”   宋知雨没看他,小声说:“之前来家里闹的那个。”   “靠!”赵文把嘴里嚼了一半的瓜吐出来,表情怪委屈,“我差点吃了敌人的糖衣炮弹!我跟你说!男人长得越帅越会骗人!上次那少爷,我估计还有点暴力倾向!那嘴还恁贱!搞不好,搞不好还滥交!”   宋知雨没声了,“嗯。”   “嗯什么?说清楚点!跟我保证,不跟他处了!”   宋知雨却牛头不对马嘴,轻声道:“我知道,他是个混蛋。”   那天晚上,新浴缸第一次被放满了水。他穿着短袖和长裤,如同准备睡眠一样进入浴缸。他的脸朝着天花板,仰着,慢慢地,慢慢地,没入水中,水压迫耳蜗的时候,宋知雨的世界突然一片寂静,太空了,空得近乎死寂。   他想起在俄罗斯坠水的那一次。他也不知道是坠水还是自杀,他像是做梦一样失衡地跌入水中,安静地像是婴儿躺入摇篮。冰冷的湖水淹没他的时候,他确信,死亡已经朝他亮出了镰刀,随时收割他的头颅。他没有挣扎,他只是想着,说好了,迟一点,天上见。他并不害怕先走一步。天国里的人没有脸,认不出彼此,但是谁都能获得幸福。   而现在的宋知雨猛地挣出水面,浴室里水声激荡,他剧烈贪婪地喘息着,听力恢复,他听到窗外蝉声。   他的电话响起来,一串来自异国的号码。   宋知雨不想接,但是潜意识里,他又不希望铃声停止。所以他只是抱着膝,安静温柔地注视着那台白色手机。   铃声响起,又断。响起,又断。响起,又断。   他总是想逃。逃避是宋知雨自我保护式的本能。面对亲人的离世和背叛,面对爱情的矫饰和变质,他始终都是那个恐惧怯懦地只露出半张脸的人,那半张脸给世人看,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宋知雨是一个情感里的大无畏者,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铃声断了,一条短信紧接着进来:【你睡了吗?好早。那晚安。】   宋知雨伸手抓手机,刚碰到机身,又一条短信进来:【别不理我。】   后面还带了一个表情包,小黄脸哭得发紫。   太傻了。   凌晨五点的时候,宋知雨还睡着,却被阵阵敲门声惊醒。   宋知雨踢踏着拖鞋,往猫眼里望了望,是周襄齐。他开了门,却是周襄齐拖着严越明。严越明穿着件黑色衬衫,伏在瘦弱的周襄齐身上,通红的眼尾缓缓绽开,眼睛湿润得像是刚出生的小狗。   “哥,严越明又发疯了!”周襄齐喊宋知雨哥,却连名带姓喊他表哥,忿忿不平的,“把酒当水喝,喝完了耍酒疯,往游泳池里跳!”   宋知雨皱皱眉,严越明捕捉到他的目光,悻悻的,站直了,又听到宋知雨轻声骂他:“你一米八几,也真好意思压襄齐肩上。”   严越明立刻扶着门框站直了,舔舔嘴唇,醺醉酡红的一张俊脸,开口就是一句:“你不接我电话。”   宋知雨淡淡道:“不接电话,你就闹?”   “你不接我电话,我就来找你。”严越明大着舌头。   宋知雨叹口气:“进来。”   周襄齐如蒙大赦,立刻搀着疯表哥的肩膀进来了。正要往卧室里扶,严越明却坐到了沙发上,“不去。”   “祖宗!你还闹什么?”周襄齐心里一个大写的郁闷。   严越明抓起自己的衬衫闻了闻,嫌弃地说:“好臭。”   因为好臭,所以不能进宋知雨的房间。   宋知雨愣住,半晌,“先洗个澡。”   “表哥,你好了没?”周襄齐在门外等了太久,不耐烦了,大声嚷嚷。   宋知雨坐在客厅里,浴室里的水声淅沥,断断续续。他的视线落在那一块严越明带来的蛋糕上。周襄齐说,他喝醉了,发完疯,就要坐直升机来找他,来之前,还一定要给宋知雨带块蛋糕。   周襄齐复述严越明的话,绘声绘色的,醉态憨然:“知雨吃蛋糕的样子好可爱哦,嘴巴小小的,吃东西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好想亲他。”   蛋糕上的奶油斑驳融化,樱桃破裂,杏仁像是脱落的灰黄墙皮。   宋知雨闭上眼睛。他想,严越明或许永远都是不够聪明的爱人。   他越过周襄齐,推门进了浴室。不大的空间里水汽充盈,白雾弥漫。隐约的,那人坐在浴缸里,后知后觉地说:“我给你带了蛋糕。”   宋知雨走到他身边,把热水关小了。严越明浑身赤裸地坐在浴缸里,皎白俊美,水柱顺着他性感的背沟流淌,烫得皮肤泛红。   “颠烂了。”宋知雨语气平淡。   严越明噎了一下:“我会给你买新的蛋糕。我有很多钱。很多很多。”   “我知道了。”宋知雨把花洒拿下来,“给你洗个头。闭上眼睛。”   温水打湿头发,宋知雨把洗发水在掌心揉出泡沫,才按在严越明的头发上。他的脾气那么坏,头发却那么柔软。   严越明一声不吭的低着头,仰起的潮润的脸有种不真切的清晰,水珠从漆黑发丝里滑落,滚落在他极冷峻的眉骨,还有极孩子气的眼睫毛上。   一个男人若是真的俊美,他的美必要介于男人、少年和幼童之间。   宋知雨揉他发丝的功夫,严越明突然哆嗦了一下,宋知雨问:“怎么了?”   他掰过严越明的脸,看到他眼睛通红,吃痛地眨着眼睛,几滴生理性的泪流出来,滑进宋知雨沾满泡沫的指缝里。   “被迷到眼睛怎么不吭声?”宋知雨生气地拍他肩膀,又觉得是自己技术问题,闷闷地拿花洒给他冲干净。   严越明的脸像一只雾蒙蒙的清晨的灯泡,白,亮,烫,等着宋知雨擦拭干净。他说:“不说话了。我怕犯错。我好容易犯错。”   严越明自己剖陈罪状:“我爱你,却要欺负你。想要赞美你,说出来的却是坏话。亲吻你尚且不够,竟然还能收下别人的吻。想要辩解,却撒泼。遇到问题,就撒娇。我不停地犯错,还一直以为你会不停地原谅我。”   过了很久,他很迟钝很小心,又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是不是哭了?”   宋知雨用手捂着脸,跪坐在浴缸边,肩膀颤抖着,薄的像蝴蝶翅膀,哭得沉默。   “我没有想惹你哭!”   宋知雨说话的声音很轻:“严越明,我也从来没有想让你那么难过。我一直希望你开开心心。”   “我知道的,哥哥。”   “严越明,我怕你来找我,又怕你不来找我,你明白吗?”   “我知道的,哥哥。”   宋知雨雪白的双臂环住严越明的脖颈,好委屈好委屈地埋在他颈窝里哭,哭得抽抽搭搭,坏声坏气地说:“严越明,你是个混蛋!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么混蛋的人!”   严越明哑声:“对不起。”   宋知雨哭得声沙,把他抱得更紧,声音低弱,放弃挣扎,随波逐流,“你是个混蛋,我竟然还喜欢你。”   严越明紧紧抱住他,怕他后悔,怕他破碎。   骨胳颤动着,血淋淋,湿漉漉地碰在一起,心跳乱至癫狂,轰隆隆的,碾碎最后的理智。   “谢谢哥哥!谢谢哥哥!”严越明在他耳边呢喃,手在他背上乱摸,确认他的存在,最后只余劫后余生似的狂喜。 第44章   “我有时候真想把你的心剖出来看看,一个人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宋知雨的掌心覆在严越明的胸口,掌下心脏剧烈跳动,“你不把我当人看!”   宋知雨双手合握,掐着严越明的脖颈,手颤抖着,脖颈动脉在他手里跳动,太紧了,几乎能感受到血管里血液奔流的速度。   可是下一秒又松开。   宋知雨恨自己,恨自己竟然真的能爱上一个施暴者,恨自己对于严越明,爱的本能要远强烈于恨的本能。   他捂住眼睛,喉咙嘶哑,“你怎么能真的爱一个人呢?”   宋知雨被搂着腰拖进浴缸,水流没到胸口,面孔苍白,颈子低垂,像溺水的艳鬼,严越明拖着他,两具身体严丝密合地拥抱着,在水纹涟漪中共享心跳。   “我能。”严越明立誓一般,“我可以。”   宋知雨慢慢贴着他,被凉透的水融化,不知是因低温发抖,还是因情绪发抖,“严越明,我们再试最后一次。”   他抬眼看着他,“要是失败,与人无尤。谁也别怨谁,谁也别纠缠谁,我已经尽力。”   “那要是成功?”   宋知雨低声道:“那就看看厮守的时间能不能与生命等长。”   周襄齐蹲在浴室门口,贴耳偷听。浴室的门突然打开,他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严越明赤裸着上半身,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水珠滚落至脚下防滑垫,溅开小小水花。他怀里抱着同样湿透的宋知雨,溺水的猫儿似的,骨胳颤抖着,细弱地呼吸着。别过脸,一张皎白清艳的面孔哭得粉润,眼角更是揉了胭脂似的红,陡然看到门口守着的周襄齐,脸一红,细白颈子密密地贴在严越明胸口,羞得说不出话。   严越明抱着宋知雨,瞪了周襄齐一眼,含怒,更多的却是笑,威慑力瞬间减弱一半。   宋知雨被放到床上,床侧塌陷,床垫震了一下,是严越明上床来了。   宋知雨转过身背对着他,严越明也不介意,就从后面抱住他,手横在他腰间,前胸贴着后背,脸埋在发丝里,再亲密不过。皮肤隔着汗湿的纤维衣料摩擦着,肉欲来不及滋长,只有仿佛隔山隔海隔了数千个日夜终于交心后的悲喜交加。   浓夏日光透过亚麻色窗帘把房间的每个角落都照得透亮而无所遁形。   灰尘,水汽,呼吸,潮湿的床单还有眼泪。   严越明伸长脖颈,嘬了一下宋知雨耳后软骨,他的耳朵敏感,轻易碰不得,一碰就过电似的酥麻。他朝后肘击严越明,撞在肌群覆盖的肋骨上,身后闷哼一声,又说:“知雨,我头晕。”   醉酒,坐飞机,泡冷水,说胡话,怎么会不头晕?   “肯定泡太久了。”宋知雨推开他,摸索着下床,“我去给你拿点感冒药。”   “别。”严越明把他捞回来,像是收拢一个旧梦,声色容嗅归位,变成个具象的人。他抱着他,一刻钟,一秒钟都不愿意松开,“抱着睡一会儿行不行?”   宋知雨束手束脚地缩在他怀里,他闻到严越明身上的气味,熟悉的香水味,还有酒精和尼古丁的味道,被体温绞碎,只余温淡熨帖的淡淡香气。   “好,你睡。”薄被抖开,盖在两个人身上。过了一会儿,湿衣服窸窸窣窣地从被子里扔出来。   严越明困极,无知无觉地抱着他白色药衣的药丸,轻松,舒适,毫不费力地睡着了。   严越明这一觉睡到临近中午,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宋知雨坐在床边,睡眼惺忪时,柔软的手已经覆盖在他额头上,一点凉意,温柔地彻底冻醒他。   宋知雨眨眨眼睛,顶着严越明近乎灼热的目光,有些别扭地侧过头,“吃药。”   他坐起来,宋知雨递给他一杯水,他端着喝了一口,又看着宋知雨把药盒里的药丸一颗颗剥出来,三颗,深褐色,像是藿香正气丸,落在宋知雨莹白如玉的掌心,又递给他,“吃三颗。”   严越明接过,低头服水吞下,好半天,没说话,宋知雨凑近了看他喉结,“噎住了?”   突起的喉结在薄薄的雪色皮肤下,像水面上的鱼标轻轻浮动,似乎是咽下去了。宋知雨正要抬头,严越明的脸已经不偏不倚地正压下来,停在还有三公分的地方,游刃有余地停住,视线逡巡,意味不明地落在宋知雨的红嘴唇上。   宋知雨一哆嗦:“不可以。”   严越明直起脖颈,拉开距离,薄被搂到胸前,很像受了委屈,闷声问:“你后悔了吗?”   宋知雨表情复杂,是,也不是,兜兜转转,有些气恼地问:“你就是为了接吻……还有上床吗?”   “不是!”严越明矢口否认,“我没有。”   “那就是不想。”   “……也是想的。”   严越明懊恼着,偷偷转眼看他,觑到宋知雨脸上温柔狭促的表情,心口猛跳,不管不顾地用手臂剪住他的两臂,逼迫性地压到床头,俯仰之间,呼吸全乱了。   宋知雨红润的嘴唇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微微张开,一点粉在莹白齿间探过,旋即隐没在口腔里。   严越明低声:“你也是会欺负人的。”   宋知雨的指甲惩戒似的掐进他的手臂,留下浅粉的月牙痕。他仰着脸,直直地望着严越明,眼如春水,用梦呓一般缠绵温柔的口吻,“你现在知道了。”   “我又不是圣人,也有千百种坏念头。”   严越明愣神,凑近了,额头抵着额头,“那你对我作乱吧。”   又是宋知雨先红了脸,讷讷的,骂来骂去就一个词:“混蛋。”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严越明那张嘴,天生是用来欺骗、诱哄和挑逗的。   他赢不了。   严越明脸上带着笑,披上浴袍,踩在地毯上。他一低头,线条贲张流畅的胸肌撑开浴袍,中间一条健身房练出来的深弧,风光半露,男色惑人。   “穿好!”毛巾扔在他胸口。再抬头,只看到宋知雨推门欲逃的背影。   严越明打电话给秘书,秘书订了四季饭店的外卖送过来。三人吃过饭,周襄齐要回美国参加成人礼,严越明早已换好了衣服,剪裁优雅得体的衬衫西裤,手里捏着黑色领带,却不系,扣子解开两颗,露出一小截凌冽清晰的锁骨,“礼服试过了?合身吗?”   周襄齐在玄关处换鞋:“合身的。”   严越明瞥到他光溜溜的手腕,男孩子还没有戴表的习惯,“去我房间抽屉里自己选块表。”   周襄齐懂了,点点头,“那我选哪块儿都行吗?”   严越明白他一眼:“随便。”   周襄齐跟两人告别,匆匆赴美。   严越明回头,宋知雨立在布艺沙发前,抱着臂,冷清清,孤悄悄,“我补一会儿觉。”   宋知雨回房睡觉,严越明坐在客厅。   过了一会儿,房门推开,严越明端着个玻璃碗,里面是切得乱七八糟的西瓜,瓜瓤沙熟,鲜红的半透明汁液流淌,“要先吃西瓜吗?”   宋知雨没睡着,从床上翻坐起来,看了严越明两眼,“不吃了。”他顿了顿,“严越明,你不能睡在我这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严越明眉间皱出道痕,明白,但是装作不明白,“为什么?”   “你知道。”   沉默对峙几秒钟,严越明长舒一口气:“好。那就按部就班来。”他又把碗往前递了递,“吃吗?”   宋知雨这才伸出手,用叉子叉了一块,咬在嘴里,汁水清甜丰沛,的确很甜。   宋知雨重新躺回床上,薄被盖住半张脸。   严越明起身,长腿迈开,又回头,“我明天来看你。”   宋知雨闭着眼睛,“我上班,回来以后也不做饭。”   严越明单手叉腰,无奈地笑了:“合着我就图你做的饭啊?你下班我去接你。”   临出门,严越明又嘀咕:“你真的把我送你的花放在厕所。”   宋知雨脸朝着窗,听到严越明轻声抱怨,无声地翘了翘唇角。   这天严越明接他下班回家,到了楼下,严越明目送宋知雨上楼,摇下车窗,忍不住出声:“一杯茶也不请我喝吗?”   宋知雨扭过脸,眼尾舒展,斜睨人的时候有种无端端的媚,停住,“你还差我一杯茶喝?”   “差,就差你一杯茶。”   “那上来吧。”   严越明上楼进屋,宋知雨果真倒了杯茶给他,玻璃杯放在茶几上,进卫生间洗手洗脸去了。   严越明心不在焉地喝完茶,舌尖咬着那根茶针,浓烈的茶香在唇齿间爆开。他朝厕所喊:“晚上有空吗?请你看电影。”   电影。   宋知雨心想,混蛋。电影在他们的故事里有约定俗成的传统,像哈利波特故事里的槲寄生。在槲寄生下,两个人必须接吻。在电影屏幕前,两个人也被允许接吻。   严越明不依不饶地说:“行吗?”   他的“行吗”请示和询问的意味少,强买强卖的成分更多。   宋知雨回卧室关上门,再开门,换了套衣服出来,米色衬衫和黑色休闲长裤,浑身的装饰只有手腕上的表,肤白如雪,身段修长,轻描淡写地令人惊艳悸动。   他看严越明一眼:“我来选电影。”   到了电影院,宋知雨站在电影海报前选电影,严越明还在翻电影评价,宋知雨已经选好电影买好票,顺带买了一盒爆米花和可乐。   电影院里冷气开得很足,严越明坐在宋知雨左手边,光线昏暗的空间里,四周人声淡淡起伏,气味交杂,像是一个密封的罐头。严越明不喜欢电影院,他有自己专属的电影放映厅,但是他这次不想免俗,也想和宋知雨像普通情侣一样,坐在人头攒动的电影院里,吃味道廉价的爆米花,喝气泡寥寥的可乐,顺便,接一个光影缭乱的吻。   屏幕发光,电影开始,严越明的手游移着,握住宋知雨的手指,宋知雨没挣开。   突然一阵怪声,荧幕上几个年轻影星上蹿下跳地搞怪着,声色杂乱,台词怪异,严越明看票根:爱情科幻喜剧。   严越明暗自忍耐了整整一个半钟头,期间尿遁一次,在厕所里郁闷地抽了根烟,又回到放映厅。   宋知雨闻到他身上淡淡烟草味道,攥住他的手指,轻轻揪过他的领带,严越明被迫低下头,半明半暗的两张昳丽面孔相对,呼吸间还有可乐和烟草混合的味道,仿佛咕噜噜冒着气泡和烟圈,严越明听到宋知雨问:“严越明,还敢看电影吗?”   严越明投降:“不看了。”   “严越明,电影等于什么?”   他噤声了。   他知道的,等于接吻。他曾经让宋知雨和南谯去看电影。他当时心理在想什么?不过是笃定,宋知雨不会爱上南谯,不过是笃定,宋知雨对他痴心无二。   他最清楚宋知雨,他的爱与不爱泾渭分明,他的吻因痴心而对其他所有人都分外吝啬。   宋知雨松开他的领带,捋平被揉皱的领带,在他表情错愕的左脸上亲了一下,“我们走吧。”   离开电影院,车行驶在大路上,窗外城市灯火辉煌。车载音响打开,放着首舒缓的民谣。   宋知雨想着,他们的故事里有太多象征符号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哥。”严越明平静开口,“电影可以等于什么?”   这个问题被抛给宋知雨,宋知雨斟酌半晌,依然没有正确答案。或许最好让电影只是电影。   宋知雨仰起头,疲惫地闭着眼睛,他不能不回忆起《故园风雨后》。他艰难地回忆起那一天,昏暗的放映厅,柔软的沙发上,严越明的手在他的衣服里乱摸,当两个男主人公尝试接吻失败的时候,严越明的吻就落了下来,像是幼稚的充满象征意义的另一种补偿和圆满。   宋知雨那时候觉得性真恶心,又疼又脏,但是吻要稍微美好一点。   严越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弹钢琴一样跳跃,斟酌着说:“还是让电影等于吻吧。”   宋知雨没说话。   等到了小区楼下,宋知雨解着安全带,严越明凑过来,宋知雨就僵住了。   他贴着座位,一动不敢动,严越明看了他一会儿,也学着他,只亲了一下他的左脸颊。   宋知雨读懂了严越明的意思:电影等于左脸颊上的吻,等于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温柔的求爱。   宋知雨眨了眨眼睛,开门下车,又对车里说:“下一次选一部好看点的电影。”   严越明眉眼含笑:“行。” 第45章   “小宋同志,你自己说吧,犯了什么错误。”赵文在男厕门口叼着支烟,白牙冷冷,痞里痞气地问他。   宋知雨把湿纸巾团成一团,扔在门口垃圾桶里,眨眨眼睛,岔开话题:“公司例会上新出的规定,厕所门口不许抽烟,去吸烟室抽去。”   赵文脸色不虞地掐了烟,粗声道:“小钱跟我说了,看见你下班后钻进宾利车,我说你怎么不搭我的车了,合着是夏利比不上宾利!”   宋知雨一副求他闭嘴的表情,“什么跟什么啊。”   “说,是不是那个阔少爷又缠着你了!你们旧情复燃了?!”   宋知雨噎了一下,什么旧情复燃啊,说起来像个刊登在小报上的桃色新闻。   “他不是个东西!”   宋知雨低头,脚尖在地砖上碾了又碾,像要把大理石碾出个洞,自己跟自己生闷气,却始终不开口说话。   赵文拍他背,有点央求道:“说话。”   宋知雨往后缩了缩,背脊贴在冰凉墙面上,冻得一哆嗦,“没什么好说的。赵文,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操。”赵文忍不住爆粗口。   宋知雨坐在客厅里,严越明今天有事,发了短信告知,晚上六点才来。   一进门,沙发上坐着五个人,宋知雨一个人坐在餐桌旁,两人隔着整个客厅,望了一眼对方。   严越明微微勾唇笑道:“来客人了?”   赵文脖颈上还挂着副拳击手套,像是随时要出拳揍人,皮笑肉不笑:“哟,又来一客人。”   严越明还穿着偏休闲的衬衫西裤,弯腰拖鞋时,肩膀低下,晚六点的霞光在他线条有力优美的肩上滑过,他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解了袖扣,塞在裤袋里,又挽起袖子,黑晶色名贵腕表质感冷硬,表针闪着银光,滴滴答答,金尊玉贵得灼人眼。   宋知雨站起来缓和气氛:“不是拿了副麻将牌吗?打牌吧。”   严越明进了卫生间洗脸,宋知雨坐在牌桌上,桌下偷偷踢了赵文一脚,“够了。”   赵文叼着根烟,没点,干嚼着烟嘴,含糊道:“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严越明出来的时候,径自坐到宋知雨身旁,凑近了,有种旁若无人的亲昵,手臂轻轻贴拢,虽然眼神落在牌桌上,但是围观已经变质。   他轻声说:“你会打牌?”   宋知雨扔出张牌,又摸一张,细白手指拈着翠绿底的麻将牌,也有种近乎无生命的玉石的色泽,“会。”他顿了顿,“赵文教我的。”   严越明“哦”一声,瞟了赵文一眼。赵文冷笑一声:“会打牌?”   “不会。”   赵文一下来劲儿了,“来,我们几个教你打。知雨你下去,让他上!”   宋知雨坐在座位上没动,厨房里小钱老婆又催:“知雨,你们家这能源灶我不会用,你进来看看!”宋知雨只好从座位上挪开,看严越明一眼,进了厨房。   严越明上了牌桌,没有一点新手的自觉,一派气定神闲,捋高腕表,结实有力的小臂靠在拍桌上,让人眼热和忿恨的坦然从容,像个习惯豪赌的阔少爷,“那请各位指教指教。”   宋知雨在厨房里帮忙,半小时功夫,出来的时候严越明那只表已经褪下来,被抵压出去。   宋知雨忍不住了:“新手玩牌,前三局是不能算钱的。再说,玩的是五角钱的,再输能输多少?”宋知雨絮叨着,把那只表拿起来,想要给严越明戴回去。   赵文嗤笑一声,严越明声色俱淡,仰起头,对宋知雨却笑了一下,眼睛黑亮,“没事。”   宋知雨索性坐在严越明旁边看牌。严越明踌躇着,手指在一列牌前滑动,身边一只手却已经点在一张三筒上,轻轻的,像背着人说悄悄话,气音柔淡暧昧,“打这张。”   严越明侧着头,笑了笑,“好。”   赵文狠咬一口烟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宋知雨一眼,话里有话道:“一人一副牌,怎么变两人一副牌?”   小钱见势搭话:“对啊,这夫妻牌可不合规矩。”   宋知雨闻言,脸色登时通红,羞赧又倔强,咬着嘴唇,白牙齿都羞于见人,只好侧过脸,躲在了严越明宽阔肩膀后面,像只避雨的幼雏。再避,避不开了,因为严越明已经在牌桌下抓住了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细腻柔嫩的手腕皮肤,不为人知地调情。   宋知雨又瞪严越明一眼,抽出手腕又躲进了厨房。   小钱老婆笑了:“爷们儿要帮你验验这男人好坏。”   宋知雨盯着高压锅上呈直线状的白色水汽,“你们都知道了啊。我……我喜欢男人。”网 止 www.yike kee.cc 浏 览 器 访 问 每天更 新超多只 源   她笑了:“早就隐隐知道了,怕你顾忌没跟你说。”   宋知雨无措:“……哦。”   高压锅气漏尽了,旋开盖,捞掉那层浮在晶莹汤水上的血沫和油花,把排骨倒在大碗里,汤底煮面,面是小钱老婆带来的手工面,煮五分钟,再掀开锅,雪白面条在沸腾的水里鼓动,再倒入排骨,煮一两分钟,出锅前撒香油葱花。另卧几个荷包蛋,汤清肉酥,几朵金色油花漂浮在汤上,转瞬又被吸进荷包蛋里。   再出去,严越明已经把表戴回腕上,赵文脸色不太好,摸裤袋里的打火机,随手扔出张牌。   下家正是严越明,严越明轻轻敲了敲桌子,似笑非笑,“赵哥,在家里,还是不抽烟了吧。”   赵文心里臭骂他,还是没点烟。   中场休息,大伙儿直接在桌上吃面。   宋知雨在厨房里洗杯子,门推开,不声不响的,宋知雨却听出来是严越明。   “怎么了?”手直接从后面抱住宋知雨的腰,收紧了,在小腹上交叉锁住,整个人又腻上去,微微发烫的脸颊埋在宋知雨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发出了成瘾后类似于呻吟的性感鼻音,仿佛这一刻已出卖灵魂。   宋知雨察觉到严越明的失语低落,想到他们在牌桌上怎么嗟磨他,心疼得要命,懊悔自责:“今天不该让他们来,你工作一天,是不是好累了?”   “赵文记恨我。”严越明轻轻在宋知雨的脖颈上嘬了一口,不留印子,只有浅浅的水痕,宋知雨哆嗦了一下,但是没忍心推开他,又听严越明低声道:“的确该不待见我。我对你说那种话。”   宋知雨垂下眼睫,表情深凝,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忘了。”   严越明愣了一下,他知道,宋知雨忘不了。一桩桩,一件件,那些尖酸癫狂的话,那些肢体相挟的逼迫,宋知雨雪白皮囊下早已千疮百孔。   只是因为爱他,所以宽恕他,所以才对自己撒谎,所以才说忘记。   “哥。”严越明抱紧他,他第一次觉得拥抱比接吻和做爱更舒服,因此想要长长久久地抱着宋知雨,“排骨面真好吃。”   他眼神闪烁,央告着问:“蛋每个人都有吗?”   “对。”   “排骨呢?”他晃了晃宋知雨,“也一样?”   宋知雨没理他,自顾自地洗刷杯子,流淌水声中,严越明听到他说:“你比别人多一块。”   严越明心花怒放,竟然因为一块排骨尝出被偏心的滋味,他俯首快速地在宋知雨耳朵上亲了一下,啵的一声,幼稚得像孩子献吻,“我知道你疼我。”   严越明又转身回到牌桌上。宋知雨坐在他旁边,捧着杯子慢吞吞喝水。   赵文心里不痛快,打牌带戾气,手里劲道过大,一张牌飞出去,赵文起身去捡,鬼使神差的,往桌下看去。狭小的空间里,严越明那厮的脚夹住宋知雨那只没穿袜子的雪白脚踝,紧紧贴在一起,简直像缠绵的天鹅颈项,或者交尾的鲜艳昆虫。   不对,这是不知道掩人耳目的偷欢。   诶哟我操!赵文心里哀叹一声,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他这趟就不该来!   赵文回到牌桌上,恹恹的:“打完这一圈,回家睡觉去。”   严越明打出一副清一色,爽利潇洒地推牌,算了算兜里的钱,赚了两张红钞还有一张十块钱纸币。   赵文推牌,皮笑肉不笑,“新手光环很强啊。”   严越明优哉游哉地笑了笑,眼俊神飞,“读了好几年数学,能推算出一点门道来。你们指导得也好。”   最后三局他好像心不在焉,连输三场,钱送回另外三人的兜里。   赵文最后打出一副十三幺,咬着烟张狂大笑,从桌子上窜起来,结果一推严越明的牌,该碰的不碰,该杠的不杠。赵文登时明白,这家伙藏拙,也不好意思赢其他几个人的钱。为什么不好意思?因为他们是为了宋知雨来的。   赵文悻悻地站起来,蛮力打在棉花上一样不得劲儿,看自己的拳击手套也有些傻里傻气,“走了。请你们吃烧烤,想吃的来。”   宋知雨立刻站起来,看来脚已经从严越明小腿间抽出来了,脸上淡淡绯红,有种欲盖弥彰的躲闪,“我就不去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又浩浩荡荡去,留下宋知雨和严越明。宋知雨把麻将牌收拾好,严越明单手撑在牌桌上,侧着头看他,另一手指尖夹着一张薄薄纸币,摇了摇,仿佛夹着张金钞,浪荡着:“赢了二十块,带你吃冰,去不去?”   宋知雨故意逗他:“就二十块。”   严越明“啧”一声,阔气道:“二十添作百,随便你点。”   宋知雨和严越明出了门。附近商圈就有一家冰室。他们索性步行过去。今天太阳落得格外迟,临近七点半,霞光在苍穹燃烧,边缘淡淡的浅蓝,融入灰白城市的空隙里。玫瑰色霞光落在身上,热气未褪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几个背着双肩包的学生走过,可能是去下一个补习班。一只黄狗躺在树下,懒洋洋地吐舌头。   “我喜欢夏天的黄昏。”宋知雨轻声说,“影子特别长。”   严越明向地上望去,两个人的影子被最后的余晖扯得很长,叠在一起,延伸至远处,像深夜水面上倒错的塔影。   宋知雨又说:“夏天快结束了。”   走进冰室,点了草莓冰,打包带走,两个人这才觉得自己傻,揣着随时在融化的草莓冰,手牵着手,两个穿衬衫西裤的成年男人,像少年一样沿着街道的树荫疯跑,快快地跑,赶在太阳熄灭之前,赶在冰融化之前,跑回自己小小的房子里。   两人钻进房间,忙不迭打开空调,扑进客厅沙发,拆开包装袋,已经化了一半。宋知雨立刻拆开勺子,递给严越明一把,“快吃!”   一大份的草莓冰,冰顶上点缀的草莓有种被热融的黏糊糊媚态,没人管它,只是用勺子大口大口吃冰,冻得牙齿上下打颤,冻得心胃清凉。   宋知雨的嘴唇被冻得通红,冰化成水,看起来比那颗草莓要可口。   他夸张地用舌头拨弄被填进口腔里的冰沙,囫囵咽下去,转眼看到旁边的严越明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漂亮纯粹的比夏天还要炽烈的少年的眼睛,宋知雨失语,有点傻乎乎地回望他。   情动前的沉默最让人心惊胆颤。   窗外浓绿在夜的影子里缄默,水管里水声通通地流动,像是一道温柔缓慢的闪电,从顶楼劈到最后一楼。   电光火石的瞬间,严越明已经凑近了宋知雨,脸对着,不够匀缓的吐息出卖心动意志,心跳轰隆的时刻,吻已经不容回避地在严越明和宋知雨的嘴唇之间诞生。   唇瓣贴着,有种风雨欲来前的小心温柔,蠕动着,缓慢笨拙地触碰,上下嵌在一起,像是早该合拢的山水缝。两个人都没有闭上眼睛,像是第一次学习接吻的男孩子,谁也不会知道他们在这个吻前早早尝过了成人的性的滋味。   两双眼睛对着,亮澈温柔,瞳孔都那么圆,在两个人几乎紧贴的脸之间,像是分布得过分紧促的灯,这边亮一下,那边就亮一下,传递着除了他们之外谁都不会读懂的信号,共同创作一个桃粉金红的秘密。   他们就这么亲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可真美好啊。   宋知雨在眩晕中微微撤开嘴唇,眼波颤动着望向同样痴愣的严越明,又被严越明按着后脑勺,急急地继续这个吻。   唇舌交缠的时候,涎液交换,那颗小小的草莓颗粒从一个口腔被顶到另一个口腔,从一片舌尖到另一片舌尖,汁水早已被蛮力挤烂,丝丝地淌进两人的口腔。   他们好像只是吃了一颗草莓。   语言苍白无力,只能用原始的吻来交换双方的感受,清甜,颤抖,过电般细微的快感和渐渐缺氧的胸腔。   “等等。”宋知雨推开严越明,笨拙地大口喘气,红着脸,氧气输回肺部,他的神智也回来了,羞得抬不起头,往旁边挪动。   “不等了。”严越明亲红了眼,急赤白脸地,急色又纯情,拖着宋知雨的腰压在沙发上,手熟练地撩开衣摆,直接触碰到宋知雨纤细腰身,又揉又捏,收拢在掌心,情动地摩挲。   宋知雨偏着头,有些害怕地去抓严越明的手,却被严越明攥住手腕,雪细的双臂挂在他的脖颈上,短袖滑落,露出白嫩的手臂内侧,隐秘皮肤一闪而过。   严越明又急急地亲下来。   一点不情愿被舌头搅碎,水红舌头被吮得更红,味蕾凸起,渗血似的艳丽,比进食更有征伐欲。   “唔。”宋知雨可怜地伸着半截舌头,舌根酸麻,舌尖上一道细小划痕,渗出几颗血珠,脱水的柔软鲜红贝类一样轻轻抽搐。   他本意是抱怨,却被严越明以为是撒娇,捧着脸揉了两下,又温柔地含着舌尖,涂药一样舔弄。   “王八蛋。”宋知雨被逼出了新的骂人词汇,被含着舌头模糊不清地说出来。   严越明却看着宋知雨小雨淅沥的眼睛,好一场绵润春雨,流着蜜和生机。   严越明低声笑,抱着宋知雨的胸腔因笑声震动,笑意被分享,“多骂几句呗。”   “……”   严越明突然又轻声说:“哥,我爱你。”   宋知雨这下更不知道骂什么了,千回百转,只回了一个言简意赅的“嗯”。   我知道了。   “哥,要是有人唱衰我们……”严越明央求,“别听。”   “……好,不听。”   宋知雨想,忘不了他,那就忘不了他吧。喜欢他,那就继续喜欢下去吧。   给自己的恋人一点信心,总是不过分的。 第46章   严越明天性里刻着得寸进尺这四个字。   亲了一次,就觉得已经被应允了第二次,第三次,之后的无数次。   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管它大庭广众,从不掩人耳目,兴致来了,就有一场唇舌交欢。但是宋知雨脸皮薄受不了,他逃开一个吻,就会被下一个吻逮住。   “放开……”宋知雨被按在严越明顶楼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宽大的浅色衬衫被严越明揉皱了,扣子绷开一颗,抵抗间露出一片雪色皮肤。严越明置若罔闻,含着他的唇瓣,舌头热烫情燃地翻搅,连吞咽都来不及。   宋知雨的双腿被分开,钩在严越明腰间,滚烫的身躯紧紧相贴,酥麻从每一寸相触的皮肤炸开。   两人喘息早就乱了。   办公室外有人走动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句低语。中央空调运转的声音很轻,夏天温度永远是恒温二十六。午后灿亮的阳光热度被玻璃削减,明晃晃地照在椅子上叠股相坐的两个男人身上,有最合适的热度。   椅子轻轻摇晃着,椅轮在枫木地板上轻轻划转,闹出暧昧动静。   斜影落在近旁白橡木书架上,罗马帘半卷,颤动的人影被泼洒在墙上,浅灰如云雾,一时散,一时收,一时挣开,一时依偎。   “我再也不来了。”宋知雨用手背擦着嘴唇上的水液,脸色发红,别扭地背对着严越明。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样子有多婉曲多情,又多别扭可爱,活脱脱就是一个被情人调戏的纯情少年。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没气势,转身,冷眉冷眼地质问他:“你不觉得你最近太过分了吗?阳台,电梯,停车场,还有办公室……”   严越明却半点不怵,笑着从后面搂住他,卸了力道半靠在他身上,低头亲宋知雨颈侧那块雪细皮肤,一串串,啵啵啵,像泡沫破裂的声音,轻俏活泼,“不过分,我还能更过分。哥,哥,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给我?”   给什么?   严越明已经说得委婉。有时候亲着亲着,美人在怀,难免擦枪走火。每次等他想要提枪上阵,宋知雨就伏在他身下,眼眶微微发红,用一种幼儿园小朋友打针的表情看着他,既恐惧,又乖驯,既想哭,又忍着哭。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抓着自己的裤子,大眼睛温柔又哀求地看着严越明。   严越明硬得更厉害,西装裤里撑伞,就是不能下雨。有时候干坐着说会儿话等它软下来,有时候就去厕所待二十分钟。几次三番他受不了了。   今天他又故态复萌,抱着宋知雨撒娇,“你说说几次了,我要憋出毛病了!”   “是你非抱着我啃。”宋知雨小声反驳。他打量办公室挂壁镜中的自己,嘴唇通红润熟,有种糖衣刚刚浇好时晶莹甜蜜的色泽,一看就是让人疯狂吮吻出来的。两颊更是绯红,红蔓延到眼尾,低头时有种揉了胭脂的媚。   这怎么见人?怕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们的老板跟个男人在办公室里胡来瞎搞?   宋知雨舔舔嘴唇:“要不,最近别亲了。大热天的,你是不是有点上火?我给你煮点去火的糖水喝吧。”   “不喝!”严越明脾气上来,没好气地说。   宋知雨陡然挨了他一声吼,心里泛苦,站起来,有点委屈,“那我走了。”   “走哪儿去?”严越明又把他逮回来,抱猫儿似的抱在怀里,气焰低落,有点讨饶,“好了,不闹你了。你难得来我这儿一趟,这么快就走?”   “……本来也不太想来的。你一定要我来。”宋知雨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窝在他怀里,手指绞弄严越明的黑色领带,揉成团,又松开,像玩儿毛线团,“我在这儿也不知道干什么。”   “我看着你,心情愉快。这还不重要?”   宋知雨哼笑一声,又被领到相连的休息室看电影去。休息室关了灯,拉上窗帘,就是家庭影院。旁边的冰箱里有严越明常喝牌子的矿泉水和功能性运动饮料,还有几瓶可乐和啤酒,茶几上放着蛋糕点心。宋知雨坐在沙发上看一部快节奏的搞笑片子,被连着逗笑出声。   一个半小时后,严越明走进来,也没开灯,径自在宋知雨身旁坐下,懒洋洋地把头靠在他肩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盯着电影屏幕,分享一些隐秘的笑点。   “严越明。”宋知雨晃晃自己的肩膀,严越明被颠得坐直,“我们公司几个人要去租别墅开烧烤派对,你来吗?”   宋知雨说完又有些后悔,弥补道:“其实也没什么好吃的东西……也很闹……”   严越明抓过他的手,捧着,像捧丝绒上的珍珠,一根一根揉捏他的手指,皮肉细软,指节修润,凉而不冰,比玉件适合把玩,“去。你们别墅租好了?”   “没有吧。赵文说他去租。”   “那别租了,我在市郊有两处别墅,带花园和泳池,适合烧烤和派对。”严越明亲他手背,想得周到:“我让人提前打扫一下房间,晚上也可以留宿。”   九月中旬的天,晴空高阔,郊区空气清新。一群人下午就开车过来,别墅已经收拾好了,倚山傍林,清净私密,花园喷水池蓄满了水,香樟参天,草木葱茏。深处草过人头,绿烟迷离,如在秘境。   烧烤架搭起来,从下午忙到天略擦黑,料理好的食材被摆在那张大理石圆桌上,逐一被摆上烤架,整个花园都是虫鸟叫声和烧烤时热油舔舐的滋滋声,几个年轻女孩儿在花园里戴着墨镜拍照,没一会儿又被赵文支使着赶虫子去了。   他热得一身汗,骂骂咧咧:“我怎么就想出这么个破点子,大夏天吃烧烤?这花园绿化率也忒高,虫子都比城里大!”   别墅有前后花园,严越明让住家管家开放了后花园。与主花园不同,后花园是典型的地中海式庭院风格,各色大理石块全部从地中海空运来,海礁贝壳,全有海洋的水汽。喷泉和水道纵横,左右对称,只杂植着一些观赏性花草。   严越明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短袖和运动短裤,穿一双运动鞋,头发软蓬蓬的没弄造型,往花架下一站,宋知雨以为是十九岁严越明站在面前,最青春漂亮,也最冷酷无情。   他心里很微妙地动了一下。严越明走过去,一低头,看到宋知雨裸露的小臂上蚊虫叮咬的红痕,立刻带他去二楼房间找叮咬喷雾。   叮咬喷雾在皮肤上融化后很清凉,闻起来有点像今天严越明身上薄荷味须后水的味道。宋知雨喷完了手臂和小腿,又转过去,背对着严越明,偷偷把T恤撩起来。   严越明看着宋知雨后腰撩起三寸,露出雪白皮肤,鲜奶冰淇淋一样,微微渗着水珠,舔一口的欲望被无限放大。   呲呲两声,原来是往肚子上也喷了一点。   严越明戏谑地笑出声,绕到他正面,“肚子上也被咬了?”   宋知雨把衣摆放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嗯。”   话音未落,严越明陡然逼近。他天生体温比常人高一点,此刻鼻息滚烫,比窗外蝉鸣更让人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夏天,热得宋知雨口干舌燥。宋知雨别过身体又被掰回来,只能直视严越明恶劣的笑,“蚊子跟我都知道,你肚子上的肉软,好咬。”   宋知雨闹了个脸红,又被严越明黏住,不着四六地说:“哥,什么时候再给我咬一口啊?”   “你好烦!”宋知雨从他胳膊下逃跑了。   楼下烧烤架炭火通红,天渐渐暗了,郊区夜晚的黑和城区的黑不一样,夜色浓稠如墨,才可见夜空中繁星点点。   赵文细巧地啃着鸡翅膀,吐出骨头,往宋知雨身旁一杵,“怎么不吃?你身上怎么一股味儿?”他低头,在略暗的夜色里看到宋知雨脖颈上的红痕,一时有了很不好的猜想,不禁脑补起那些限制级画面,脸色涨红又青紫,简直五彩纷呈,“你和那小子也看看地点嘛。人这么多,别那么迫不及待!”   宋知雨嘴里咬着鱼片,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什么啊?”   严越明去厨房搬冰块,一个年轻女孩儿跟上去,“我帮你吧。”   严越明看了她一眼,“不用。”从厨房搬冰出来,那女孩儿还等在门口。严越明不得不打量了她两眼,卷发美瞳,日系妆容,灯下看人,两颊有点红。   严越明懒怠地眨眨眼:“我有主了。”   女孩儿不死心:“谁啊?你今晚跟谁一起来的?”   严越明笑了:“你们公司最好看那个。”   “陈轻?”女孩儿有点脸红,嘟囔:“不对啊,她没来……你.....”女孩儿脸色有点变了,“宋知雨?”   严越明坦然耸肩,绕过她去花园。一到花园,看到宋知雨在浮雕白墙下喝得半醉,眼睛湿漉漉的,傻里傻气地一直盯着头顶的灯,灯光雪亮,落了他满身。   严越明心里突然很柔软,只觉得灯光都可爱。   他歪歪扭扭地晃了两下。咚的一声,靠在赵文背上。   严越明一下子火了,放下冰块儿,一把把他背起来往别墅里走,赵文嚷嚷着,他抛下一句:“他喝醉了。”   严越明背着他上楼,宋知雨晕晕乎乎在他背上蹬了一下,严越明宽大手掌扣紧他腿窝,勾着背,怕他摔倒。见宋知雨还闹,直接往宋知雨屁股上打了一下。   啪的一声,宋知雨安稳了,乖乖抱着他的脖颈。   严越明轻轻松松把他背到房间里,轻轻把他放在床上。知雨坐靠在床头,两腿点地,雪白皮肤洇着酡醉的红,艳丽不可逼视,但是神情冷淡,抿着嘴唇,只是盯着严越明。   好半天,似乎是终于反应过来了,语气软绵绵地委屈:“你打我。”   严越明两膝着地,咚咚两声,匍匐在宋知雨脚边,攀着他的大腿,像是要枕在他腿上。但是他只是敞着肩侧着头,姿势很放松,轻笑一声:“打你怎么了?谁让你喝酒?上次的教训忘了?喝啤酒都能醉,丢人。”   宋知雨说不出话,醉意上头,更觉得他在骂他,可是又揪不出一个难听的骂字,只能干巴巴地说:“混蛋。”   严越明笑意更盛,整张脸都亮起来,眨着眼睛看他,轻飘飘道:“再骂?再骂,现在我就办了你。”   宋知雨噤声。   “我看你没醉。”严越明手从宋知雨的裤管里伸进去,空荡荡的,很容易就摸到大腿,滑腻丰盈,爱不释手,“你怎么不入我的套?”   宋知雨往床上一滚,卷进薄被里,缩成只茧,“我困了。”   宋知雨这一觉睡得沉。一觉醒来,不知今夕何夕。房间里没开灯,空气里有一种清淡的香氛味道。楼下的派对似乎还没结束,闹声隐隐,像是隔着层窗纱,朦胧缥缈。   宋知雨从床上坐起来,又听人有人在隔壁打电话。   “我话不说第三遍。把她留在东京,每个月就给她五万块。她都用女儿的教育基金养男人了?”他嗤笑一声,“阔太太做久了,学着养男人了。她要是往外面乱说,把她的嘴给我缝起来。”   宋知雨的手在颤抖。听到渐近的脚步声,他又立刻躺回去。   严越明走到了床边,顿了顿,上了床。他从背后搂住宋知雨,好像看穿他,轻声道:“醒了?”   怀里的人没动,好一会儿,才有隐隐的啜泣声。严越明摸他的脸,全是滚烫的眼泪。他一下子着急起来,把床头灯打开,“怎么了?”   宋知雨挡住自己的眼睛,畏光似地哆嗦,哭着说:“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   宋知雨很长时间都不明白,他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牙牙学语第一声喊的就是妈妈,他会唱的第一首儿歌就是世上只有妈妈好,他在学校奖来的小红花第一个就送给她。   小孩子迟钝,但是又很敏感。他知道妈妈不爱自己。跟宋楠说,宋楠回答,妈妈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他,他相信了。   结果呢?结果她就这样把自己卖了。一堆性爱录像带,想要毁掉的是严越明,牺牲的是宋知雨。   宋知雨哭着喊疼的时候,哭着跟严越明求饶的时候,她难道没有看到吗?她看到了,然后夸他乖。   宋知雨从严越明怀里挣出来,用手肘抵着他的胸膛,厌恶情绪蔓延,对严越明恐惧到声音都歇斯底里:“你也走开!别碰我!你们!你们都想吃掉我!”   严越明下意识地箍住他的手,软声求他:“知雨,你看看我。我怎么吃掉你?你看看我。”   “你可以!……我说疼,你从来不理我!我说停下来,你从来不停下来!”宋知雨呜咽着,脸上只剩下哀戚的艳笑,只管把一笔笔都算清楚,可是秋后算账都没那么长的罪名可列,“你总是射进来,我老是肚子疼……我还得自己去医院……我听到他们说我……说我是卖屁股的男婊子!”他抹一把眼泪,“我经常不能上体育课,同学说我是跟人出去开房,因为我脖子上总是有吻痕。但是我都不能反驳!我没有男朋友!”   严越明眼睛猩红地掰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的脸,哄他:“你男朋友在这儿呢。知雨,别吓我。”   宋知雨看到严越明湿润的黑眼睛,温柔,痴恋,痛苦,懊丧。   这个严越明不是那个严越明。   他不舍得自己疼。   他渐渐冷静下来,垂着头,好半天,闷声说:“对不起。”宋知雨揉了揉自己的脸,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快得严越明都拦不住,指印淡淡落在脸颊上,是逼自己清醒。   他嘴唇嗫嚅着:“对不起,严越明。我可能……可能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做好准备。”   严越明立刻拉住宋知雨的手,掌心有虚汗,又凉又冰,好像刚从水里捞起来,“是我的问题!我对你不够好,我之前混账太久!”严越明牵着他的手摸自己的脸,寸寸贴紧,央求道:“别离开我……我才睡了几天好觉啊?哥,我没尝够甜头,你可怜可怜我,别说分手。”   脖颈上一暖,是宋知雨抱上来了。严越明也没动,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好一会儿,严越明听到宋知雨自罚似的说:“我太坏了。”   严越明心都裂开:“不是,我是天字一号的坏蛋。你排不上号,宋知雨,你最好了。”   宋知雨拿湿软的脸蹭他的颈窝,眨了眨眼睛,仰起脖颈,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柔软的唇瓣立刻被热烈地回应含住,温柔地亲吮,忘我地互渡着津液和呼吸。   安抚性的吻结束,宋知雨脸上的泪痕已经干透,薄红的眼尾有生宣皴裂般的淡淡红痕,摸一下就有些痛。宋知雨拿手指去揩,被严越明挡住。严越明低头,月光里俊美面孔像是镀着淡淡薄釉,浓烈的英俊被稀释成温柔无害,宋知雨看到严越明黑亮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缩在小小的光圈里,是严越明眼珠里的眼珠。   眼角一热,是严越明把他的眼泪舔干净了。   宋知雨心脏鼓胀,有点难以喘息,轻声说:“我再也不这样了。真的。说好翻篇,我决不再提了。”   严越明却只是郑重其事地说:“我爱你。”   若是一个人的一生有固定的发言数,宋知雨已经帮严越明说尽对不起,现在轮到严越明报以自己所能说的所有我爱你。    第47章      宋知雨今天晚上情绪不太稳定,在严越明怀里赖了一会儿,断断续续说了一会儿话,又小声说:“我想回家……我想回家睡觉。”   这个提议有些扫兴。   但是他是真的想回家。那间小小的公寓是他的巢,他在那张床上才有安全感。   严越明只是说:“好,我开车送你回去。”   严越明绞来热毛巾给宋知雨把脸擦干净,宋知雨怯怯地把手伸出来,严越明又顺势把他的手擦干净,问:“肚子饿吗?”   宋知雨点点头。   两人下了楼,赵文他们在二楼几间娱乐室里玩儿。他们进去打了声招呼,然后去地库取车。   车开在山道上,宋知雨还是交叉虚抱着自己的手臂靠在车窗上,眼睛半瞑,有些疲惫地眨着眼睛。严越明一只手把控方向盘,另一只手去牵宋知雨的放在腿上的手,滚烫手掌覆上去,又小心地收紧,依然心有余悸。   宋知雨没有任何挣扎,只是用冰冷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表示自己很好,不要担心。   “直接回家?家里有吃的东西吗?”严越明目不斜视地看着路,经过一处险坡,降低车速。   “家里……”宋知雨头还有些晕,语气有点迟钝恍惚,当真一一罗列,“有鸡蛋、烤虾、胡萝卜、土豆还有面条……”他不自觉地撒娇,“可是我不想做饭。”   “那好,不做饭。”严越明用余光看了他一眼,笑着:“我来安排,吃西餐,还是上次的粤菜?或者湖南菜?说说看。”   宋知雨却说:“吃肯德基。”   严越明失笑,勾了勾唇,“确定?”   “吃肯德基。”   “那好。”   肯德基夜间仍在营业,店里人很少。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对烤翅、一个汉堡、一份薯条,又加了一份圣代和冰可乐。   严越明有严格的健身计划,虽然天生骨架优越,但是分外漂亮的肌群轮廓都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因此晚上十点以后他就决不吃东西,领到餐以后,只是看着宋知雨吃。   宋知雨顶着他的目光吃汉堡,又抽出根薯条,蘸了点番茄酱,客气地递到严越明嘴边,含糊不清地小声说:“吃吗?”   严越明盯着那根薯条看了几秒钟,还是张嘴咬住了。   宋知雨心里有种喂食成功的快乐,看着严越明因咀嚼起伏的面颊,很满足地笑,又递了一根薯条,严越明依然张嘴吃掉。   宋知雨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兴致勃勃地喂他吃东西,喂完薯条又喂可乐。他捧着冰可乐,罪恶的碳酸饮料在纸杯里发出气泡哔啵哔啵破裂的声音,眼巴巴地看着严越明含住吸管喝了几口。   等他把一大勺淋着巧克力酱的圣代殷切地递到严越明嘴边的时候,严越明却并没有张嘴衔住勺子,看四下无人,竟然咬了一口他的手背,一点软肉叼在锋利齿间,又被很快松开,“不吃了。你自己吃。”   “为什么?”宋知雨看着浅浅的牙印,羞臊的情绪还来不及蔓延,只是眨着眼睛看他,“你不是好喜欢吃甜的吗?汤圆要是芝麻馅儿的,粽子要蜜枣的,青团要豆沙的。你有一条甜舌头。”   严越明撑着下巴看他,英气的浓眉挑高,有些无奈狭促的温柔,“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宋知雨愣了一下:“哦。”说着,他还不可置信地看了严越明好几眼。   严越明送宋知雨回到家,在小区楼下索了半个可乐味的吻,然后开车回旗下酒店顶层套房。   他刷卡进门,客厅里灯光明亮。几个仿佛不需要夜生活的秘书坐在沙发上,打着领带,手里捧着平板,齐齐回头看他。   严越明的工作时间还远没有结束。   “进来。”严越明从定时咖啡机里倒出一杯热量几乎等于零的黑咖,用镊子加了两块冰,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他仰头灌了两口咖啡,心肺冰凉的同时刺激大脑清醒,然后走进书房开始办公。   凌晨总算结束掉最后一个视频会议。几个秘书抱着文件离开的时候顺手帮他带上了门。   最年轻的那个问:“严总为什么要住在酒店套房里?他在这座城市里明明有多处房产。”   “方便?毕竟这家酒店的客房服务和环境是有口皆碑。”   “一直住酒店,对一个顶级富豪来说,也太凄惨了一点吧。”   严平留下来的秘书咳嗽了两声,制止谈话。   严越明仰靠在长沙发上,枕着脖颈的枕靠有种接近皮肤的温润滑腻触感,仿佛枕着白肤美人。酒店楼层高,从旁边这扇窗望出去,几乎可以俯瞰到整个金融中心区辉煌灿烂的夜景。   他今天的行程其实安排得很满,两个饭局,两个会议,还要和从美国过来的打理家族资产的经理人见面。但是他整个下午和晚上都在郊区别墅参加挺可笑的烧烤派对。   严越明从黑色大理石茶几上摸出一盒烟,点兵点将,玩游戏似的抽出一根,咬在嘴里,低头点燃,猛吸一口,烟尾火点嘶嘶地冒着红光,像是夜里未眠的蛇的猩红瞳孔。   嘴唇微微张开,浓烈白雾迸裂开,缓缓流出,云遮雾绕里映出严越明欲睡的脸。   他走到卧室,从抽屉里翻出药盒,里面的药片已经少了一半。药盒被扔回抽屉。   他躺在床上,在水晶缸里把烟按灭。   快下班的时候,宋知雨躲在厕所隔间里,小声给严越明打电话。屏幕显示正在拨号,宋知雨看着严越明三个字,突然想起那次热吻之后严越明的手滑进他的裤袋里,捏住他的手指解开指纹锁,不容分说地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备注是老公。宋知雨立刻红着脸改掉了,又改成一板一眼的严越明。   “喂?”严越明的声音有点喘,沙哑的尾音很性感。   宋知雨耳朵一瞬间发麻,“你在干什么?”   “跑步。”   “哦。你今天晚点来接我吧……你今天忙吗?忙的话就不用来。”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大概几点下班?”   “七点。”宋知雨不自觉地绞弄自己的手指,斟酌着开口,“我今天晚上请你吃饭吧,港式茶餐厅行吗?”   严越明暗自发笑:“请我吃饭?”   “也不是很贵的餐厅。”宋知雨想了想,补充道:“如果你想吃西餐……”   “不用,就茶餐厅吧。那我到时候来接你。”   严越明结束通话,看着面前晃动的重型沙袋,热汗流进眼睛里有些刺痛。他立在光线明亮的私人健身房里,刚运动过的肌肉沟壑里都是淋漓的汗液,锁骨里涡着水,喘息着,用牙齿咬开拳击手套,把防撕裂绷带扯下来。   宋知雨走出写字楼,往街口走了五十来米看到严越明的宾利停在一棵香樟下。他不让严越明把车停在大门口,太招摇。宋知雨打开车门钻进副驾驶座,正对上严越明含着懒怠笑意的眼睛,他把手里塑料盒打开,拈一颗水晶葡萄,浅绿晶莹,比拇指稍大,表面结着淡淡冰花,喂到严越明嘴边。宋知雨眼睛发亮,秀长的眉舒展,雀跃温柔,“吃吃看!”   严越明张嘴含住,牙齿咬下去的那一刻,才知道和普通葡萄不一样,虽清甜多汁,但是更像冰沙,口感微沙,更厚实绵甜。   宋知雨笑着说:“葡萄在冷冻室冰出来的,吃起来是不是很像葡萄冰沙?但是吃起来更清新!”说着,他也往嘴里塞了一颗。   吃完半盒葡萄,严越明发动车子,宋知雨充当人型导航,顺着主路开到香山道。路程不远,停在一家港式餐厅楼下。餐厅里循环播放着粤语歌,他们站了一会儿的功夫,听到张国荣版本的《千千阙歌》。   “吃什么?”宋知雨坐在铺着蓝色桌布的餐桌旁,慢条斯理地翻着菜单,“铁板牛仔骨来一份吗?我上次吃过,蛮好吃的。深井烧鹅,看卖相也不错。”   “点半只吧。”严越明应声,坐姿懒散地窝在藤椅里,“主食呢?”   “猪扒饭?还是煲仔饭?”   “各点一份吧。”   餐后甜点是一份草莓西多士。   严越明坐在对面,扯散了领带,神情松散闲适,俊佻眉眼看着着宋知雨,“今天什么事情耽搁下班了?”   宋知雨端起玻璃杯,手指环住杯身,逆时针转了一圈,“开了个短会。又要派人出差。不过我好久没被轮到出差了……奇怪。”   严越明笑了一声,没说话,划开手机回了条信息,又把手机关掉。   “严越明。”宋知雨很认真地看着他,有些一厢情愿地问,“年初的螃蟹……还有后来的雨前茶,画展的票……是不是都是你安排的?”   严越明手指拨弄自己手腕上的金表,陡然停住,抬眼,风流眼直勾勾盯着宋知雨,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问:“你不是喜欢吃螃蟹,喜欢喝茶吗?”   “……喜欢。”宋知雨轻声应道。   “知雨。”严越明撑着下巴看他,“你看,我们之间,很多东西就算不说出口,彼此也心知肚明。你最懂我,我也了解你。”   宋知雨微微羞赧,铁板牛仔骨上桌,牛仔骨酱香浓郁,热烫的油花滋滋作响,比心跳要更喧嚣。   吃完晚餐,他们从茶餐厅里出来,附近都是旧洋房老民居。他们不急着回家,慢慢地沿着主街散步,顺便消食。   “九月份了。天还那么热。”宋知雨以手作扇,轻轻扇了两下。   晚霞绯红,远处的摩天大楼一半冷白银灰,一半被染成绯艳的红,庄严冷肃被霞光吞噬,矛盾又和谐。   严越明自然而然地去牵宋知雨的手,宋知雨小声抱怨:“热。”但是没挣开,乖乖地让他牵着。   走到一棵极大的香樟下,半明半暗的阴影里,严越明用肩轻轻撞了一下宋知雨,宋知雨连皱眉都温柔,微微泛红的柔软面颊硬挤出点无措的怒意,“干嘛?”   严越明舔了一下干燥的唇缝,开口说话,但是声音很低,险些被蝉鸣盖过去。   但是宋知雨听清楚了,严越明说:“我要去德国看医生,知雨,陪我去好不好?”   脚尖追逐着踢了几下地上宽如手掌的落叶,叶片咔嚓碎裂,在有些难耐的等待中,宋知雨轻声说:“好。”   宋知雨想,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看病,实在太可怜了。   过渡章,吃吃吃!    第48章   屋外天色昏暗,空荡荡走廊里声控灯太过迟钝,将明未明的时刻,严越明早拥着宋知雨闪进了门里。   宋知雨被半拥半抱地压在卧室床上,南方夏天潮热,被褥里有淡淡潮气,仿佛要随时溢出苔色。他微微偏过头,鼻梁陷进柔软枕心,闻到自己常用的沐浴乳的味道。   “知雨。”严越明喘着气,轻轻掰过他姑娘样容易害羞的脸,重重地衔住嘴唇,像衔住宋知雨喂食时的勺子,舌头瞬息钻进柔软唇瓣,进食一般勾走蜜液。   涎液交缠的声音越来越响,宋知雨耳朵有些嗡鸣,选择性失聪,只能听到听到接吻的水声。   严越明的接吻简直等于吃,吃他的嘴唇,吃他的舌头,从他的口腔开始,慢慢吃掉他整个人。   衬衫襟扣被解开两颗,湿濡滚烫的唇印在雪白纤薄的胸口,亲一下,宋知雨就颤一下,喉咙里滚出哆哆嗦嗦的闷哼,害怕地喊:“严越明。”   严越明汗湿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上,微硬的鬓角磨红他的胸口肌肤,又突然钻进他的衣服里,衣料里人影晃动,像盛夏黄昏走家串户的皮影戏。   “别。”宋知雨只觉得胸口一热,纤薄肌群覆盖的胸口流淌着酥麻的快感,乳被含进滚烫口腔,舌尖打着转灵活又粗暴地伺候着他的乳尖,顶弄两下,已经挺硬如水红色小石子。严越明嘬两下,发出孩子吃奶的那种声音,一下子让宋知雨红了脸,欲哭地捂住眼睛,“不许。”   严越明从衬衫里钻出来,亲他软红唇角,“今天我必须得爽一次。”   宋知雨捂住自己的胸口,抬脚蹬他,又被紧紧箍住大腿,摆成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他胆战心惊地说:“那我把厕所借给你!”   “不要。”严越明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露出结实精壮的胸口,“今天厕所不行。”   宋知雨伸手把严越明的衣襟合拢,怕他走光似的,结果那双手又直接来解他的扣子,一排扣子行云流水地解下来,露出雪白胸腹,像刚刚捕捞上来的湿漉漉的白鱼。   “等等。”宋知雨提高音量,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一手环着他的脖颈,一手顺着严越明的腹肌,艰难地钻进了裤子里。他红着脸说:“给你摸一摸。”   皮带急匆匆解开,像个醉汉一样邋遢地挂在腰上。严越明微微闭着眼睛,脸上有一种急于宣泄却又艰难克制的矛盾性感,紧紧搂着宋知雨,在他雪白柔软的手里顶胯抽送。   “好了吗?”宋知雨的手又烫又麻,那根狰狞的东西膨胀到极致,淫筋暴突,铃口腺液流了他一手,赤红膨大的龟头在他狭小的指圈里插进抽出,水声暧昧,仿佛另一种交合。   他小声抱怨:“为什么又变大了?”他圈住根部偷偷圈量,好像比十九岁的时候大了半个指节,热气喧腾,赤红沉长,更像杀人的凶器。   “好了好了。”严越明咬着宋知雨的嘴唇,不知多久,终于射在他的手里。   宋知雨从床上翻坐起来,汗湿的床单已经皱得不能看,摊开手,手上一滩浓精,白而浓稠,份量很多,从指缝里险险地溢出。他捧着男精,纯洁,无措,顺从,在这几秒钟里像是献祭。   他冷眼瞪着脸色绯红餍足的严越明,严越明连内裤都没有提上去,懒洋洋靠在床头,微微眯着眼睛看他。宋知雨却一时想不出骂他的话,最终只是骂了一句:“为什么射那么多?”   严越明探身吻他脸颊,流氓似的坏笑:“憋坏了。再来一次?存粮全交给你。”   宋知雨踢他一脚,下了床,走进卫生间洗手。   等出来,严越明已经穿好裤子,把汗湿的床单扯下来堆在了床尾。   宋知雨不理他,擦干手上的水珠,别着肩撞开他伸过来的手,冷淡地坐在床头。   “你真生我气了?”严越明紧紧挨着他坐着。   宋知雨抿了抿嘴唇,摇了一下头。   “哥,漂亮哥哥。”严越明轻声说,“我对你,实在情难自禁。我是个满脑袋黄色废料的下流胚,对着你,这句话我是认的。”   宋知雨眨了眨眼睛,快速地瞥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我早就知道了。”   宋知雨无奈地想,你在我这儿不需要辩白,省省你的好口才吧。   宋知雨问他需要在德国待几天,严越明说大概三天,最多五天。宋知雨挪用了自己的年假,请了五天假,开始收拾行李。严越明问他要了所有证件的复印件,存到秘书处,方便打点出国琐事。   他们赶在十月黄金周之前飞去德国。   一下飞机,先坐车去酒店。半路下起雨来,下车的时候,侍应撑伞过来,巨大的黑色伞盖如云压下,严越明牵着宋知雨从车里出来,搂紧他的手臂,亲自撑伞,搂着他快步走进旋转门。   两人在房间里等雨停。   宋知雨坐在窗边,拉着窗帘,合拢,又拉开,合拢,又拉开,看着坐在床上的严越明,脸因为变幻的光影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严越明满不在意地笑笑,卧在雪白床单上,不主动不拒绝地参与宋知雨幼稚的游戏。   宋知雨突然又跳上床,趴在他耳边,好像说悄悄话,“我刚刚看到卫生间,瓷砖是松石绿的,好漂亮。”   “那我们家以后瓷砖就用松石绿的。”严越明突然提到家这个字,两人都沉寂下来。   好一会儿,宋知雨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泄了气,也仰躺在床单上,看天花板上的复古装饰。   严越明手掌覆在宋知雨肩头,有些用力地握紧,骨肉俱颤地紧张,却只能不动神色地说:“你先想着,瓷砖,天花板,灯,窗帘。我们回去,就看房子去,尽快买,尽快装修,尽快入住。”   宋知雨这时候才很真切地意识到,他和严越明已经先后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   宋知雨握紧严越明的手,把自己的手指蜷缩在他的掌心,柔声说:“好。”   医生预约在下午三点。他们在附近一家餐馆吃了午餐,看时间还早,去街边的书店逛了逛。书店里很安静,嵌入墙壁的书柜上排满书籍,多是德语书籍和英语书籍。   宋知雨转了一圈回来,人头窜动,书架分割视线,一时找不到严越明。他有些着急了,在过道里疾步寻人,又在某个瞬间,福至心灵地顺着迷宫一样的过道找去,在明亮窗边看到了严越明。   他不知道宋知雨刚才莫名其妙的担心,靠着墙壁,低垂着脖颈,修长手指拖着暗色书脊,阅读时嘴唇会有几不可察的轻微翕动。   宋知雨看到那是一本短篇小说集。   他突然心里很柔软,看午后窗边尘屑飞舞,严越明的脸是一则近乎梦幻的故事。   他看了一会儿,走过去,轻声说:“时间快到了。我们走吧。”   严越明进诊室的时候,宋知雨就坐在全开放玻璃墙外。   医生看了他一眼,“你已经往门外看了二十三眼。”   严越明笑笑,“唉,自己老婆太好看,多看几眼怎么了?”   医生不理他的花腔花调,“你停药以后有躁郁倾向。”   “对。我通过加大运动强度,发泄过剩精力。躁郁情况会好一些。”严越明皱眉,又看了一眼门外的宋知雨。他交叠着双腿坐着,瘦削肩背挺得笔直,秀拔清隽。他低头看着书店里买来的那本小说集,读到晦涩处,秀长的眉温柔蹙起,有种跟自己闹别扭的可爱。“我不想无缘无故发疯。”   等严越明从诊室里出来,宋知雨迎上去,“还好吗?”   严越明拉住他的手:“换一下药就行了。没事。”   宋知雨舒口气:“那就好。”   两人回到酒店,吃过晚饭,在露台上吹风。露台上种着白色绣球花,一丛丛地绣满绿叶空隙,有种团团的可爱。对楼的年轻人在阳台上吹萨克斯,曲调悠扬,宋知雨觉得这可能是一首情歌。   严越明站在一旁,下意识地又从口袋里掏出烟,用手护着打火机,点了烟,慢吞吞吸了一口。   宋知雨在一旁看严越明吞云吐雾,清亮的眼睛连眨也不眨,安静地凝视了十几秒。   严越明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讪讪的把烟夹在手里,“怎么了?”   宋知雨很认真地说:“严越明,别抽烟了。”   严越明脸上没有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一个解释。   宋知雨舔了舔嘴唇,温柔羞赧地说:“严越明,接吻的时候,会有烟味吧。我不喜欢烟味。”   严越明愣了愣,当真按灭了烟,“好。不抽了。”他侧着头有些幼稚地笑,“我要活很久很久,才不浪费你慷慨地许给我的时间。”   严越明心想,他和宋知雨能再拥有一段情,不是因为宋知雨对他余情未了,而是因为宋知雨对他仍有恻隐之心。    第49章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   严越明在露台上接电话,接了三个电话后回到房间,宋知雨坐在床边,赤裸的足踩在一旁翻倒的行李箱上,看到他进来,粉白脚趾有些紧张地蜷起来。他装作不经意开口:“那我回自己的房间洗澡了哦。”   他让严越明订了两间房。但是他目前还没走进过自己的房间。   严越明倚在阳台玻璃门边,眉眼有喑哑沉郁的爱意,声线也郑重,不愿意轻佻,只是认真地商量:“别回去了。”   踩在行李箱上的脚趾蜷得更厉害,微微透着红,踟蹰犹疑地一点一点。   好半天,宋知雨才说:“可是我们订了两间房。不住的话,很浪费。”   严越明挑着眉毛笑:“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哦。”宋知雨一时没了理由。严越明还用那双漂亮纯粹的黑眼睛盯着他,他好像开发出了新的技能,知道怎么不言不语地凝视,才能让宋知雨心软。   唉。   宋知雨一咬牙,有种壮士断腕的神色,看得严越明哭笑不得,“好。那你先去洗澡。”   严越明洗完澡出来,宋知雨抱着衣服缩在门口,浴室门一开,他就擦着严越明的肩蹿进去。   严越明听着浴室里渐渐响起的水声,蹲下身,打开房间中心柜的柜门,果然,一堆包装各异的润滑剂和品种多样的安全套,还有一些没拆封的小玩具。   他兴致勃勃地挑选着,比孩子挑选玩具更情热更亢奋。   他选了几样,一一摆到床头柜上,又从洗漱包里掏出一瓶香水,往后脖颈和手腕处喷了两下,偏男性的玫瑰香调,柔软甜香被黑琥珀和麝香中和,又被胡椒和皮革拉长了辛辣回味,游刃有余地发散着倾略信息。   宋知雨在淋浴间整整待了半个小时,里里外外地清洗,搓得皮肉发红,终于扶着墙从淋浴间出去。他走到盥洗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春情半露的脸,不敢置信地凑近了,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自己的脸,唇色水红,眼波流转。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今晚的期待多于恐惧。   他深吸两口气,把润肤露挤到手上,仔细涂抹了全身,雪白纤瘦肉身被镀上脂膏润泽的色彩,又被裹进丝质浴袍里。浴袍太大,垂在脚面上,他只得系紧浴袍,拢紧前襟,把头发吹得半干后,默念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走出卫生间,严越明上身赤裸地靠在床头,眼睛已经望过来。   宋知雨装作自己被蛊惑,循着严越明的目光,穿着雪白的浴袍,衣摆漾开层层叠叠的雪浪,仿佛身量未足的穿白纱的新娘,坐到床边,第一次看到了自己命定的心上人。   “知雨,上来。”严越明喉咙里冒着烟。   “哦。”宋知雨上床,钻进薄被里。被角未掖实,巢未筑完,宋知雨已经被有力的臂膀拉至身下。   严越明重重地吃他的嘴唇,唇舌搅弄时有浓重的情欲意味,但是他的手指又温柔地捧着宋知雨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捏了捏他柔软玉白的耳垂。   宋知雨不再扭捏,伸手抱住他的脖颈,随着严越明的节奏,缠绵地吞吐和喘息。   滚烫的吻比窗外忽而已至的暴雨还要猛烈,一颗颗种下,一丛丛升起。   渐渐轰鸣的雨声里,宋知雨的浴袍被扯掉,拽住腰带的手徒劳无功地松开,被严越明五指交缠地压到头顶,温柔强势地固定住。   宋知雨战战兢兢地说:“严越明,你能当作我从来没有和你上过床吗?重新……既然重新开始,我都要第一次。”   严越明含着他的唇珠嘬吻,又舔弄他的唇缝,“好。”   宋知雨又有点得寸进尺:“我,我想喝点酒,现在。”   严越明紧紧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两颗瞳孔亮润如新浴的星,但是严越明的眼睛是正盛的两点炉火,熔化铁,又锻成冷硬的刀刃。他说一不二:“现在不行。宋知雨,你要清醒,非常清醒。”   他又亲宋知雨因紧张微微汗湿的鼻尖,“我有时候不知道怎么才能更爱你。”他攥着宋知雨的手放到两人胸口之间,揉得很用力,掌心舒张,贴着他的心脏。   那是一颗二十五岁的心脏。   “你明白我的感受吗?”   宋知雨眨着眼睛,睫毛上点缀着潮润水汽,想要哭,但是眼泪未免太孱弱,只能说:“我明白的。我也一样。我怕你在我这里感受不到爱。不是接吻,或者性,是另外一种东西,你明白吗?”   就算我被终身禁止亲吻你,甚至此生不再见你。我依然爱着你。   “严越明,我相信所有纸上的爱情故事,相信所有的坚贞,相信所有的不渝。因为我就是这样爱着你的。”   严越明颤抖地抱紧他:“我明白。”   “所以。”宋知雨的腿缠到他精悍有力的腰上,忍着羞,“我们只需要顺其自然。”   他微微张开红艳的嘴,唇绷得圆润,舌头怯怯地伸出来,非常生涩地勾引他,严越明终于笑了,张嘴含住他的舌头,不断加深这个递到唇边的湿吻。   年轻男人滚烫有力的唇舌顺着他的脖颈,带着藕断丝连的涎液,湿漉漉地滑到他的胸口,爱惜珍重地亲吻他的胸口,又含住胸前两点红软嫩粒,牙齿叼着,咬噬又吮吸,像要吃奶的孩子。   宋知雨神情迷离地喘息着,手指插进他浓黑发间,揉了揉他的头发,胸前又痛又爽,哀声道:“别咬了。”   严越明的手捧住他的那颗雪白圆臀,揉捏着往自己胯下按,两根性器早已勃起,冲撞着,交叠着,雄蕊一般膨大和赤红湿润,仿佛临近授粉期,被严越明握在手里,用力地撸动着,性液流了满掌。   “别弄……别弄前面。”宋知雨软绵绵撒娇。   “行,那弄后面。”两根手指应声滑至湿红臀缝里藏着的嫩眼儿,探了探,湿濡松软,水液绵绵,显然是已经仔细扩张过了,严越明笑道:“好湿了,哥哥,省了润滑液”   宋知雨被按着屁股,两根手指在艳红肉洞里疯狂进出,手指轻轻一勾,摸到一处松软湿滑的栗子大小凸起,宋知雨立刻弓着腰猫儿似的呻吟,雪白腿根哆哆嗦嗦的,险些跪不稳。   等到能顺利插进三根手指,严越明才伸手抓起避孕套,锋利牙齿咬住一角,利落撕开,递给宋知雨,让他帮他戴上。   宋知雨从头撸到尾,橡皮圈紧紧箍在根部,勒得肉筋狰狞可怜。宋知雨愣了一下,“会不会太紧?”   严越明立刻卖可怜:“太紧了,箍得疼。”   宋知雨只好把油滑的套子又艰难地拆下来,装回塑料袋里,看着手边那根赤红粗长阴茎,有种寥落无助的可怜相,他轻轻摸了摸柱身,有些口干舌燥,缓声道:“那要不……要不就直接进来?”   话音未落,严越明已经急不可耐地期身压上去,宋知雨半撅着臀,若有若无地晃了晃腰,雪白臀瓣里那殷红穴口在他面前一闪而过。两瓣肥白嫩肉随即被宽大手掌狠狠掰开,露出湿泞蠕动的穴肉,流着水,淌得会阴处一条红线湿漉漉。   宋知雨趴在床上,手指紧紧攥着床单,仰头,木质床头刻着水莲纹样,雪白舒展,像是慈悲的手指。后穴快要裂开似的胀痛,没有橡胶阻隔,肉贴着肉,零距离地冲撞和包裹,穴里淫水直流,温热水滑好似天然温泉。   严越明尝试着狠狠地撞了一下,阴茎插入到一个可怕的深度,紧致高热的软肉仿佛湿嘴唇,疯狂地吮吸他圆硕坚硬的龟头。他等着宋知雨反馈,说难受,或者太深,或者舒服地呻吟。但是宋知雨只是咬着手指,眼尾通红,涎液从指缝间溢出,沉默地微微闭着眼,风情烂漫地淫聩靡丽着。   “哥哥,舒服吗?”严越明挺腰摆胯,自上而下地猛干他,下流荒淫得毫不掩饰。他抬高了宋知雨的臀部,更清晰地看到美人吞吐狰狞性器的肉穴,性器连接处被撞出绵密的白沫,噗嗤噗嗤作响。   宋知雨被肏得泪盈于睫,哀弱温柔地喊着:“不要进那么深……我怕……”   姿势又变了,他被抱在怀里,一边接着吻,一边被耸动操干着。严越明吻他被情欲逼疯的美人眼,意乱情迷地哄他:“不怕,舒服的对不对?”   宋知雨濒临高潮一般双眼微微翻着白,指甲嵌进他大臂肌肉的沟壑里,胡乱地呜呜嗯嗯。   白桃似的臀被男人的手掌揉紧了,几乎破皮流汁地缠,臀肉如浪,随着上下起伏,痴痴地吞吐着粗长骇人的性器。   宋知雨被抱在怀里,一次次被捧高,高到接近天国,又一次次落下,低到仿佛被纵身劈穿,钉在那根野兽似的狰狞阴茎上,高吟着,比雨幕里的白月亮要清亮,低喘着,比春深时分的暗河更隐秘,哭着,求着,喊严越明的名字,像孩子似的索吻,又在甜吻里高潮。   雨声渐渐轰隆,酒店房间里也大雨不止。   房间里好像漏雨,宋知雨被压在床上,严越明的动作变得很温柔,扶着他的腰肏一会儿,有专心致志地亲一会儿嘴,他好像被严越明拖着腰,两人涉足在春日绿波里,戏水,嬉闹,孩子一样尝试游泳。   他舒服地下沉,下沉,再下沉,又被严越明拖着腰,陡然拖拽出澄碧水面,喘息着,像意外上岸的水生动物,或者是水中招摇的藻荇,或者是一尾洁白细瘦的鱼,或者是亿万水珠中的一颗。   严越明粗喘着抵着他翕张的臀眼射精,一半浅浅地灌进去,一半奶油似的融化在他的臀缝里。   宋知雨脱力躺在床上,身上都是淋漓的热汗。   严越明翻身躺在他身边。两人都没数,也不清楚自己高潮多少次。   他们叠抱着,宋知雨趴在严越明胸口,困极了,张嘴在他健硕的胸口咬了一颗,略崩牙,只留下小小的一枚齿痕。   严越明很想靠着床头抽根事后烟,但是还是忍住,又捧着宋知雨的脸,吮他的嘴唇,像吮住烟嘴,绵绵地呼吸,过一把缠绵未尽的瘾。    第50章   两人躺在潮湿的床单上,疲懒地餍足地喘息着,睁着眼睛,自顾自出神。   严越明突然转身,看到宋知雨趴在床上,头埋在湖绿色枕头里,湖绿色漫上他秀美的眉眼,眼睫安静地合拢,似乎睡熟了。   他没盖被子,在淡淡的月光下晾晒着薄背上的汗液,蝴蝶骨上银白月光流淌。   严越明直起上身,用嘴唇碰了碰他嶙峋的骨肉,惹得他很不舒服地嘤咛一声,“不来了。”   “好吧。”严越明只是搂紧了他,汗涔涔的肉体,揉进怀里,填补胸腔里缺失的脏器。   宋知雨嘴唇里念念有词,但是听不清,意识渐渐昏沉,跌进睡意里。   宋知雨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脸贴着沙发靠背,黑发里露出只微红的耳朵,好像生气。严越明伸手要抱他,被他一脚蹬开。   严越明神清气爽,脸色朗润,眼睛里幽幽地含着笑,伸手抚摸他的足背,爱不释手地把玩。这只脚昨夜是如何在床单上难耐情动地磨蹭,又如何让他一遍遍吮玩。   “放开。”宋知雨声音瓮瓮的。   严越明笑着:“不放。宋知雨,我就是不放。”他凑近了逼问,“接吻舒服吗?是不是喜欢亲嘴,嗯?后面还难受吗?没出血,我检查过了,流了那么多水,滑得很。”   宋知雨耳垂红如血珠,忍不住说:“你好烦。”   严越明把害羞的宋知雨从沙发上扒下来,抱在怀里,颠了两下,揉了揉腿窝,哼哼:“口是心非。”   宋知雨顺势抱着严越明的脖颈,被托着臀,整个人好像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严越明拍拍他的屁股,有力的臂膀架着他,在房间里转了好一会儿,像安抚哭闹的小孩儿。   宋知雨柔软的头发擦在严越明脖颈边,有点痒,他忍不住说:“昨天应该还行吧?”   宋知雨没出声。   严越明恶作剧一样颠了他两下,逼问:“宝贝儿,喉咙都叫哑了,还嘴硬?”   脖颈一疼,是宋知雨亮出白牙咬了他一口。   严越明吃痛轻嘶一声:“咬呗。我背上全被你抓花了,刚好我没地方说理去,你在我脖子上留印子,别人看见了,我就说你床上凶悍。”   “严越明!”宋知雨不顾自己还挂在他身上,用手掐他脖子,一副要跟他同归于尽的样子。严越明一个趔趄,索性后摔在柔软大床上,两个男人在床上颠了两下,床板嘎吱嘎吱轻响。   宋知雨脸又有点红,昨夜床上放浪形骸的情形一帧帧滑过,让他手脚发麻。宋知雨疑似羞怯地趴在严越明胸口,耳边是他的心跳,四肢胡乱交缠着,呼吸匀淡,享受一份早上十点钟的沉默亲密。   “严越明。”宋知雨蹭他胸口,“医生让我监督你好好吃药。你要自觉一点。”   严越明手指拨弄这他的长睫毛,佻笑着看他不舒服地眨眼睛,绒绒的睫毛扫在掌心,有点痒,“那你要每天给我打电话,发短信都不行。不然我转眼就忘了。”   “……你怎么像小孩子一样?”   “反正我不记得。”   “那好吧。”   “……还有。”宋知雨抬眼瞪他,“这是我最后一次允许你射进来!之后不戴套就不用做了。”   “我这次不是给你清理干净了吗?”   “要是戴套,我们还可以省下时间睡觉。你算一算嘛。”   数学天赋卓越的严越明摊手:“算不清楚。”   “……”宋知雨翻坐在他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严越明手枕在脑后,优哉游哉地看着他,“严越明,你不要得寸进尺。”   “行,行。我投降,无条件投降。”   严越明拍拍他的屁股,下流地揉了一把,“吃午饭去。”   吃过午饭,宋知雨又开始犯困,躺在床上补觉。   严越明趁他睡觉,到另一间房里处理了一些文件。回到房间的时候,宋知雨迷瞪着眼,把被子拉到脸上,畏光似的缩在角落里,“几点了?”   严越明揉揉他的脸,宋知雨脸上泛着似睡非睡的潮红,状若莲花的眼眸半开半合,懒懒地睨人,“下午会不会迟到?”   今天的会诊定在下午两点半,约见了知名大学医学院的专家。   “差不多可以起了。”严越明看一眼表。   宋知雨爬起来,撩起衣服下摆脱到一半,瞥见严越明灼灼目光,有点害臊,手臂还箍在袖管里,瑟缩着,肩背一片莹莹雪色,“转过去。”   严越明笑笑,从衣架上扯下一件象牙白衬衫,领口绣着他姓氏首字母,小小的,像是一只欲飞的水鸟,“穿这件好不好?”   宋知雨套上那件衬衫,又穿上裤子,走到落地镜前,打量自己。衬衫太大,严越明的尺码要大他许多,肩也宽得多。   “男友衬衫。”严越明笑着从后面拥上去,把穿成九分袖的七分袖卷上去,握住他伶仃手腕,看向镜子,疤痕赫然。这条疤痕,在昨夜被他动情吻红,像是浮起的唇印。“戴惯了表,我给你买镯子戴好不好?”   “男人戴镯子吗?”   “怎么不能戴?”严越明低声说,“男人连裙子都可以穿。”   宋知雨立刻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暗骂他念头龌龊,扭身钻出他怀里。   司机很健谈,路上十分钟不至于无趣。到了大学门口,年轻男女夏衫清凉,严越明和宋知雨索性下车,步行到医学院。   宋知雨听不懂德语,坐在严越明旁边,像个听不懂课的旁听差生,但是大眼睛很认真地看着医生,好像这样就能听懂只言片语。   一个小时后初步治疗方案定下来,宋知雨看不懂白纸黑字,心生挫败,抓着严越明的手腕,有点着急地问:“很复杂吗?很难治好吗?”   “很简单的。”严越明指着一行纸上铅字,引得宋知雨似懂非懂地看,“就是说,明年春天就能基本痊愈。”   “哦,那就好。”   宋知雨终于松口气。   等到他们回国,正是国内黄金长假。从机场出来,路上堵得厉害,整整一个半小时才开到宋知雨家。   回到公寓,严越明嫌身上有汗,借用浴室洗了个澡。   宋知雨清点厨房库存,只剩下几个土豆,一根胡萝卜还有一点腌肉。再翻一通,又翻出一袋快要过期的鲜奶和用了一半的咖喱块。   “严越明!”宋知雨朝浴室喊,“咖喱饭吃不吃!”   水声淅沥,人声隐隐。严越明开了条门缝,“吃!”   宋知雨煮了三人份的饭,又很快煮好咖喱。严越明披着浴袍进来的时候,宋知雨正把咖喱往米饭上浇,“拿两个盘子出来。”   严越明陡然被支使着干家务,觉得还挺新鲜,拿出两个盘子,献宝似的端到他面前,“请。”   宋知雨忍着笑白他一眼。   两人坐在餐桌上,对着一盘简陋的咖喱饭埋头吃,吃到一半,宋知雨舔掉唇上米粒,“要不要再吃两个荷包蛋?”   “吃。”   宋知雨又煎了三个荷包蛋过来,金灿灿的边儿,半凝的流黄的心,严越明吃两个,他吃一个。吃完饭,碟子摞在水池里,谁也不想洗碗,躺在沙发上消食。   “周末的时候去看看房?我手上倒是有几套房产,先看看。不喜欢,我们再物色别的。”   宋知雨抻着腿,腰身舒展,“好急。”   “那你就先去逛逛家具店,慢慢来。”严越明懒洋洋说,“不过我不想住酒店了。你床挺大,腾一半给我呗。”   宋知雨正襟危坐,看着他,耳根有点烫,“所以……就是同居?”   “是吧。”严越明神色如常,伸手钩他小指,“我会帮你洗碗。”   说得真可意体贴。严越明都想好了,明天就让人扛台全自动洗碗机放在厨房。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床被名义上永久分走一半,宋知雨突然觉得非常不适应。他只得朝着墙玩手机,从严越明的角度看过去,好像面壁思过。   宋知雨在给外卖软件里的树苗浇水,要玩连连看小游戏才能有水珠。正找着相同的方块,严越明从背后贴过来,热烘烘地揽住他,热气落在他颈窝。   一只手伸过来,在宋知雨停顿的屏幕上点了两下,“这儿。”   “哦。”   宋知雨又玩儿了会儿连连看,身后被冷落的人声音闷闷的:“你要在床上玩一整晚的连连看?”   “不是啊。”宋知雨收取页面上显示的金币,回到植物浇水的页面,“我获得了五百水滴,我现在要给我的芒果树浇水。”   “……浇水之后呢?”   “施肥。”   “再然后呢?”   “不知道今晚会不会结果。”   “……这个游戏的奖励是什么?”   “会有新鲜水果快递过来。”宋知雨把他的芒果树给严越明看,“有香蕉,苹果还有芒果。我喜欢吃芒果。”   “……”严越明有些不太能理解宋知雨,是所谓的种东西的乐趣吗?   严越明手机叮咚一声,他拿起来一看,是宋知雨分享给他一则链接。宋知雨软声说:“帮我点开嘛。邀请好友有一千金币呢。”   “啧。”严越明把宋知雨手机夺过来,“小朋友,今晚不种芒果了。”   严越明翻身压在他身上,手钻进他薄睡衣里,揉他肚子,指间拧着糯糯白肉,手掌又覆在他的胯骨上两寸,哄孩子似的:“今天往你肚子里种点东西,说不定能结出个宝宝。”   宋知雨腰下被塞进只枕头,像要蓄精的女人,臀翘高了,雪白笔直的长腿被分开,任由严越明嵌进来。   宋知雨的床好像风雨航线中消息最迟钝设备最落后的捕鱼船,颠簸着,摇晃着,倾覆着。宋知雨被捞住腰,弓起细软腰肢,像是被意外捞起的鳞片洁白的鱼。   风雨初歇,宋知雨趴在严越明胸口,乖巧温柔。严越明抚摸着他细滑雪背,心里柔软,正待说些绵绵情话,突然听到宋知雨低声央求:“你要给我的芒果浇水。”   “……”   严越明甩手打了他的屁股一下,雪肉微颤,像是刚剥嗑的红皮荔枝,果肉晶莹,透着淡淡的红。   过了几秒钟,又问:“一天能浇几次?”    第51章   十月中下旬的时候,也许就是某个雨夜,一夜之间就入了秋。   宋知雨白天的时候穿长袖衬衫,入了夜,有淡淡凉意,只好再披一件浅色开司米。严越明自己开车接他去看房子。   “要那么大吗?”宋知雨点开立体图,放大了,划不到边际。   “不大。再请几个住家保姆,还有司机。”严越明气定神闲地打转方向盘,“我们的书房在二楼,卧室朝南,望出去就是中心花园。隔壁就是影音室,特意做得大了一点。”   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笑了一声,“差点忘了,再请个园丁。后花园可以划半块当果园,你不是喜欢种东西吗?”   得益于严越明天天帮他浇水,他的芒果很快成熟。填写了收货地址,前两天已经快递过来,当天晚上就被做成了芒果西米露,充当饭后甜点。   “那我要种樱桃树。”宋知雨兴致勃勃。   看过房子,两人都很满意,决定请室内设计师进行装修。   宋知雨掰着手指算:“装修三个月,晾半年,最早明年夏天才能住。”   严越明倚着阳台大理石阑干,微醺的风中回望宋知雨,因为宋知雨而对明年的夏天充满期待,“行,搬进来,刚好办个泳池派对。你种的樱桃那时候能熟吗?正好拿出来招待客人。”   “能吧。”宋知雨眼睛含笑,“我会看书,科学种植。”   严越明心情愉快,下意识地就摸口袋,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戒烟。   宋知雨自然看到他这一小动作,“烟瘾犯了?”   其实严越明烟瘾不大,只是心情很好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根。可是他故意看着宋知雨,有种可怜的乖,“想抽烟,难受。”   宋知雨就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是晚上吃火锅的时候在店门口拿的,便宜,清口,剥开包装纸,喂到严越明嘴里,“吃颗糖。”   严越明舌头戳在环形糖的孔洞里,鲜红舌尖微微颤动,很色情地暗示着,故意给宋知雨看。   宋知雨拍他手臂:“正经点!”   “小宋老师是正经人。”严越明某次接他下班,听到宋知雨小助理喊他小宋老师,有样学样。他吮着薄荷糖,挑了挑眉毛,“我又不是。”   秘书轻手轻脚上楼来,最后一级台阶未踏上,向左看去,房门未关,直对露台。他看到自己的老板揽着宋先生的腰,低头啄吻至动情,情热地抚摸着男人瘦削的脊背,又被抵到阑干旁,晃晃悠悠地加深这个吻。   秘书大惊失色,看来他来得不是时候。只好掩耳盗铃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装瞎作哑地蹑手蹑脚下楼去。他坐在台阶最后一级等他们结束。咚咚咚,楼梯上响起串串凌乱的脚步声。   宋知雨走得很快,捷捷下楼,秀美面孔淡淡染着红,唇珠都被吮肿,眼一定,惊惶又羞恼,矜持冷淡又风情万种。   他跑下楼,严越明也急急追下来,两人一前一后,一推一搂,别别扭扭钻进车里,车子却未发动,静静地停在树影里。   好一会儿,才发动,慢慢驶出花园。   回到宋知雨的小公寓,现在已经是宋知雨和严越明的公寓了。   拖鞋、抱枕、浴袍、杯子、剃须刀和牙杯,全都成双成对。   宋知雨洗完澡出来,揉着湿头发,看到严越明正往衣柜里挂他的西装。严越明在这儿住了没多久,家当倒是搬过来不少,尤其是衣服,塞了大半个衣柜。宋知雨不得已,只好又买了个日系榉木的落地衣架,饶是这样,都不够严越明挂。   “你怎么有这么多衣服?”   严越明把抽屉打开,取下表放进去。那个抽屉腾出来,买了个十九块九的收纳盒,全用来放严越明的领带、袖扣、领针、圈戒、手表和手镯。宋知雨之前是真的不知道,一个男人竟然有这么多花样来打扮自己。   宋知雨看严越明对着镜子打上新的烂花丝绒领带,骚气暗露的孔雀蓝,随着旋动的脖颈在灯下闪烁着华丽的光晕,觉得严越明简直是神话故事里的水仙,早晚要被自己臭美死,忍不住:“臭美。”   “我必须臭美,我要是年老色衰,你肯定抬脚就把我踹了。”严越明看他一眼,有些戏谑地说。   他没想到,宋知雨沉默了。   沉默得好像默认。   他一下子摘了领带,杵到宋知雨面前,火急火燎地问:“真的?宋知雨,你难道只看中我的脸和身体?”   宋知雨只是眨眨眼睛,缱绻懒怠地看着他。   “啊?”严越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肤浅?”   严越明虽折腾了宋知雨一晚,但是仍无睡意,靠在床头,赤着胳膊,颓废地看着宋知雨眼角带泪地闭目喘息。   软绵绵手指头主动蜷进严越明掌心,宋知雨微微掀起眼皮,细长睫毛濡湿,天然一段难言风情,嗓子有些哑了,轻声笑:“严越明,你好幼稚。”   “我比你大三岁,如果要论容颜衰败,我肯定在你之前。”宋知雨轻轻蹙眉,“你有什么好怕的呢?”   严越明凑近他,用手指拨弄他睫毛,一瞬间想到两人两鬓染霜的情形,仿佛大雪白头,一瞬间竟然觉得这样也很美。   “你在我这儿,永远最漂亮。”   宋知雨摸摸严越明年轻的充满力和美的身躯,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不知是笃信他的真情,还是嘲笑他的天真。   严越明皱眉,不高兴地追问:“为什么笑?我没有在开玩笑!”   宋知雨抱住他的脖颈,哄孩子似的,“知道了,睡吧。”   宋知雨早上洗脸的时候,凑到镜子边,发现前几天看到的眼角生出的第一条细纹,细,淡,但是的确存在。他问同事小姑娘的意见,买很贵的眼霜,每天早晚都要认认真真涂抹。   他真怕啊。怕自己在严越明这儿不够好看。   结果他提早下班自己步行回到家里,发现严越明躺在沙发上,脸上盖着张白色面膜。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来。   严越明给宋知雨也贴了一张,宋知雨一看包装,前男友面膜。两人仰靠在沙发上,顶着面膜,听着舒缓的民谣。   “那个。”严越明突然说,“其实我最近有偷偷用你眼霜。”   宋知雨:“……怪不得用得这么快。”   “知雨,我们年轻的时候都是一等一相貌。”严越明说,“没道理老了就是丑老头了。”   宋知雨这才大笑出声。   宋知雨和严越明一起过了年,就两个人,躲在家里吃火锅,半夜跑到郊区放烟火,又顺路去参加了旗下娱乐公司的年会,看了场奇奇怪怪的表演。   接近凌晨时分,两人窝在沙发里,玻璃杯轻轻碰撞,喝着甜白。   宋知雨酒量实在差,几杯下肚,已经满脸酡红,艳丽摄人。被严越明抱着换了睡衣,跌坐在床上,严越明覆身压上,逼宋知雨后退,游刃有余地把宋知雨逼至角落,退无可退。   正要低头亲吻,胸口上戳着宋知雨的手指。   宋知雨醉鬼作派,以手作枪:“不要动,我要开枪了!”   严越明笑死了,摸他那柄雪白手枪,故意说:“没有枪匣啊,哪里上膛?”   宋知雨当真认真去看,手翻来翻去,柔软无害,喃喃:“真的不能上膛诶。”   “所以你怎么干掉我?”   “哦。”宋知雨讪讪地把手收回来,被掰着下巴重重地攫住嘴唇,舌也香滑肉软,嘬嘬声,听得宋知雨耳朵红。   睡衣被剥落,掌心揉着雪白软肉,从脖颈到大腿,揉得宋知雨左摇右晃。   酣热时分,唇齿相接,身体相连,被凿穿和填满的巨大苦楚和快感中,宋知雨捧着严越明的脸,轻声喊:“老公。”   严越明手指揩掉他眼尾的泪,柔声说:“诶,我疼你。”   宋知雨一时无法分辨,眼前这个严越明是哪个严越明,十九岁?还是二十五岁?   宋知雨曾经想,我总会对严越明的甜言蜜语免疫。但是他现在发现,他根本无法建立起免疫机制。   严越明说疼他,他愿意相信。   人创造了重蹈覆辙这个词,因为人本身就是爱重蹈覆辙的动物。   宋知雨说:“新年快乐。”   严越明认真地看着他:“新年快乐。”   明天完结,还有最后一章    第52章   二月末,连下了一周冻雨。   严越明开车送宋知雨去上班。宋知雨坐副驾驶,手里捧着杯热牛奶取暖,他本来就怕冷,身子单薄,耐不住倒春寒,穿了四件衣服,加绒秋衣、衬衫、羊绒背心和厚呢子大衣,严越明早上的时候还不敢置信地揪着他的手腕仔细数了数,真是四件,不由取笑:“你怎么跟姑娘一样怕冷?”   宋知雨似笑非笑,和和气气,“你倒是很知道,姑娘冬天手冷。”   严越明立刻覆掌而上,岔开话题:“我给你暖暖。诶,要不穿羽绒服吧,怪冷的。”   宋知雨喝完牛奶下车,严越明又把他拽回来,从后座上扯来条米色羊绒围巾,绕着脖根,胡乱地绕了几圈,遮得宋知雨见人不见眼,轻声道:“下午我来接你。”   宋知雨一脚已下了车,撑开的伞架在车门与车顶之间,却又半途折回来,嘱咐:“今天早上药还没吃呢,你别忘了。”   “知道了。”严越明不以为意。   宋知雨用带着牛奶温热的手指揉严越明耳朵,低声道:“不许骗我,你要是这个春天好不了……”他发现自己找不出恐吓说辞,只得道:“后果自负!”   严越明今天晚上临时有应酬,让司机送宋知雨回家,又点了饭店外卖,怕他一个人懒得做饭尽吃方便面。   宋知雨白天喝了太多浓茶,酽着了,躺在床上睡意全无。闭着眼睛酝酿了一会儿睡意,又把自己的枕头和严越明的枕头换了一下,被子拉到下颌,听窗外雨声。   凌晨时分,客厅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他从床上坐起来,朝外面喊:“严越明?”   顿了一会儿,才有声音传来:“嗯。”拖鞋踏在地板上,薄荷绿的毛绒拖鞋,是宋知雨买给他的。严越明进来,臂弯里挂着黑色大衣,领带扯开,闲散落拓地挂在脖子上,又有了点宋知雨认知之内的风流相。   他坐在床边,听宋知雨说:“喝了多少?”   “一杯。”严越明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又戳到宋知雨柔软的脸颊上,“怎么还没睡着?”   “白天喝了太多茶。”   严越明莫名其妙地轻笑了一声,笑意只露一半,另外一半掩藏在喉咙里,沉沉的闷响。   严越明脱鞋,盘腿坐在床上,扶着额头,有点困倦地望向雨珠密布的窗户,仿佛出神。   宋知雨没说话,把脚伸到他的腿上,轻轻地蹭了蹭,像要引起他注意。严越明抓住他的脚踝,捏了捏,又轻轻扇他小腿,有点凶,“冻得跟冰块一样。”   说完,把大衣直接扔在地毯上,钻进被窝,抱着宋知雨,“还是得有我。”   宋知雨钻进他怀里,突发奇想:“严越明,唱首歌给我听,好不好?我从来没有听过你唱歌。”   严越明沉默了好一会儿,嗓音含着醉酒似的酣沉,调平而缓,给他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还没睡觉,一只还在说话……”   宋知雨笑着推他亲昵的脸,“跑调了,严越明。”   严越明咬住他的手指,搂紧了他,齿间用力,在白软指尖留下齿痕,故意要他疼。   宋知雨瑟缩着,不高兴地苦着脸,想把手指抽回来,牙印上突然又缠上一截滚烫的舌头,舔着红色伤口,在黑暗中听,有很轻的水声。   宋知雨红了脸,“你真的是,打一巴掌,揉三揉。”   严越明“唔”一声,“我才不会打你,我疼你。”说着疼,他的手指蠢蠢欲动地从他的衣摆里钻进去,捏住柔软小巧乳头,变着法儿地揉弄,揉疼了,又拿掌心磨弄。宋知雨依偎在他怀里,手指徒劳地抓着他的手腕,好像是勾他玩弄自己的胸口,没一会儿,挺着雪细光净的粉白胸口,弱弱地呻吟着,往他掌心挺送。   严越明轻轻压倒他,昏暗光线里寻找宋知雨的嘴唇,杂乱无章的,唇落在额头,又滑落鼻尖,最后才落到嘴唇上,温温地含住,一动不动的,像是两只幼雏依偎。   舌头上还有波尔多的香气,舔了几下宋知雨微张的唇,渡气似的僵持,又仿佛突然回神,粗暴强势,唇齿含情,给了他一个神魂颠倒的吻。   严越明声线喑哑:“我喝了酒,要射出来可能要花些功夫。”   “哦。”宋知雨望着他纯黑瞳孔里的淡淡光晕,任凭严越明的手在身体上游移揉弄,孩子一样情不自禁:“严越明,你的眼睛真好看。”   闹到凌晨三点钟,雨声渐渐小了,远远的,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   宋知雨浑身都是汗,仰着脖颈,压抑又动情地喘息着。刚才哭过一次,严越明只好把他抱坐在怀里,一边顶弄一边哄他。   两人齐齐高潮,宋知雨酥软地融化在他怀里,严越明揽着他的腰,轻轻向上捧送,逼他脸对着脸。   宋知雨睫毛颤动,看到严越明瞳孔里的自己,粉润,潮湿,淫荡。   “混蛋。”宋知雨气恹恹。   “混蛋爱你。”严越明的笑声很沉,不似平常轻佻。   他探身,伸长手臂从床下大衣里掏出什么东西,宋知雨借着月光看清,丝绒盒打开,是一枚戒指,蓝色宝石,白金戒圈,款式和那枚帕托石戒指很像,只是昂贵精美太多太多。   宋知雨微湿的手指被严越明拖在掌心,他还来不及说话,戒指怼进无名指的一个指节,这时候,严越明才想起来,要有一个仪式上的求婚。   他就抱着高潮之后的宋知雨,说:“你愿不愿嫁给我?我二十六会给你买戒指,等你七十岁,我还给你买牛奶和鲜花,等你八九十岁,我给你买降压片和假牙。”   宋知雨在黑暗中沉默了好一会儿,沉默到严越明认为是拒绝。   他不会知道,宋知雨在这十几秒的时间里,想到了多少前尘往事。   宋知雨惊讶,心跳,愉悦,又不禁感慨,他们的经历简直像是不停重复的变奏曲,新的曲部,全都是旧音调的影子。   宋知雨深吸一口气:“我……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严越明笑了,不容拒绝地把戒指套到指根。   宋知雨心里有个声音,复述六年前那个飞鸟过境时的话,就以这枚戒指起誓,让宋知雨和严越明结为爱侣。   “雨一会儿就停。”   “嗯。”   “明天,带你领证。民政局不给我们发,我自己造一张,盖我的私人印章,你就按上你的指纹。”   “好。”   严越明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笑:“你真的是我的新娘子了。”   他们一觉睡到中午,吃了饭,开始换衣服。   宋知雨特意穿了一件复古宫廷风的白色衬衫,胸前垂下两条丝带,末端缀着珍珠,袖口宽大如水鸟翅膀,旋身时满身华丽白影,仿佛盛装新娘。天气毕竟很冷,他又在外面穿了件黑色大衣,遮住自己的心思,重新矜持冷淡。   严越明也穿得很正式,西装三件套,外面罩一件偏斗篷款式的羊绒大衣,挽着他上车。   两人在教堂当着神父的面宣誓,领到那张不能算结婚证的结婚证,靠在一起合照。身后是彩窗,光线明亮,因为是难得的晴好天气。   照片被洗出来,塞进胸袋和钱夹里。   两人走出教堂,雨后植株湿润,灌木丛里一只白色奶狗,耳朵还折着,脑袋上有点脏兮兮的,怯怯地看着这个雨过天晴的世界。   宋知雨走过去,小狗被路人喂大,亲人,半点不怕地蹿到宋知雨的鞋面上,汪汪犬吠。 腐 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 览器访 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 读后 删 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责   宋知雨弯腰逗了逗它,严越明蹲下来,拎着小狗的后颈皮,打量牲口似的眼光,判定这是只小土狗。   宋知雨和它玩儿了一会儿,严越明在一旁说:“什么时候,和我去美国见见长辈吧。”   “……他们知道我吗?我和你……之前是继兄弟的关系。”   “知道。”严越明捏了捏小狗耳朵。   “那好。”   “我会补办婚宴,美国也办,国内也办。”   “哦。”   “……我会教你骑马。你穿骑装肯定好看。”   “好。”   宋知雨突然又用那种温柔哀求的眼光看着严越明,严越明轻咳一声,置之不理。宋知雨锲而不舍,脉脉地央求他。   严越明叹口气,脱下昂贵羊绒大衣,把那只白色小狗裹起来,抱在怀里,听小狗乱吠,“行,养。”   他又顿了顿,有点嫌弃:“小土狗,我们可以养更贵更漂亮的。”   “它就很好嘛。”宋知雨凑在他旁边逗小狗。   春五月。   小狗的奶膘没褪,实打实地胖起来。他学会咬沙发,锋利牙齿把沙发布咬破,昨天晚上挨了严越明一通呲,今天窝在阳台狗窝里,蔫蔫儿地嗅着花。   它不敢动那几株山茶,它之前糟蹋坏了一株,被严越明丢到门外睡了一夜。宋知雨伺候这几株山茶,跟伺候自己孩子似的。   这山茶开了,粉白似烟霞,鲜嫩如初长美人,风姿卓立。   宋知雨蹲在那儿给花拍照,发到朋友圈。   “严越明。”宋知雨突然喊他。严越明坐在餐桌上看股票,没回头,嘴上应道:“怎么了?”   耳朵上一凉,清香袭面,严越明斜睨一眼,隐约看到自己耳边层层叠叠的白。   宋知雨把花插在严越明耳边。   严越明哭笑不得:“别闹。”   宋知雨举着相机,镜头里严越明面容极俊美,棱角分明,完全男性化的一张面孔,但是却有一双稚子一样纯粹漂亮的黑眼睛,含着笑,无赖又无邪。   “好看的。”   宋知雨拍下一张照片。   他又点开来看了看,“你刘海是不是有点长了?”   “好像是有一点。”   宋知雨拿了把剪子过来,严越明拒绝地后仰,“知雨,我这发型,值六百美金。”   宋知雨错愕:“六百美金?那,那我稍稍剪一点。”   严越明不肯。   宋知雨拍他背,提筹码:“你还要我给你剪指甲呢。”   “……那剪一点。”   严越明微微闭上眼睛,睫毛颤动,让宋知雨也开始无措起来。银色剪子,小心翼翼的,沙沙蚕食他额前的发。   细碎发丝落在报纸上,又被微风轻轻吹散。   “诶,好了。”   宋知雨不敢乱来,果然只剪了一点点。   严越明睁开眼,新剪的发让视线微微陌生,他看着宋知雨,定定的,含笑的,不言不语的,让宋知雨微微脸红。   “别盯着我看。”   严越明戏谑道:“谁看你了?我看天上的云。”   (上一章有修改过,请再看一遍)完结了!谢谢大家看文!之后微博可能会有完结抽奖,还有点无聊的完结感言或者说后记,有兴趣的可以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