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所起 作者:方浅 引言:一个假装无情,一个爱不自知 分类:纯爱,现代,都市,完结 标签:破镜重圆,虐恋,狗血,年下,强制,强强,HE,完结 文案: 新文: CP1241807 哑巴攻x傲娇受 预收 CP1293676 分手日记 —————————— 一个把双向暗恋玩成单向强制的故事 受 林槐x 攻 池明远 初识林槐,池明远对他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冷淡。 听多了同事们将他俩并在一起作对比,常常以“死对头”形容他俩关系后,池明远渐渐对林槐有了不同改观,这个人跟他们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相处久了,占有欲滋生,池明远想要林槐,管他爱不爱,他只想把林槐留在身边。 后来的故事很简单,池明远爱上了林槐,在他自己不想承认的时候,在他被林槐一脚撂翻在地狼狈的看着林槐离开后。 (后期让攻哭,天天哭,哭湿枕头) 第1章 林槐,你为什么不看我? 立秋。 暑气未消,蝉鸣未歇,林槐站在惠爱医院铁门外等着保安核对身份信息。 正午的阳光晒得他看什么都带黑色斑点,保安跟主治医师确认过后打开铁门放行。 这是林槐第五次踏进这家主治精神类疾病的医院大门,他深吸了口气,整理好心情往里走。 刚进电梯电话响起,屏幕上“池总”两个字看得他眉头紧蹙。 赶在来电铃声结束前按下接通键,毕竟以池明远的性格有的是耐性接着打第二遍、第三遍。 接通,池明远略带慵懒低醇的声音响起:“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在干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何必多此一问,是要实时汇报行踪吗?池总。”   B 站一 颗柠 檬 怪 www.yikeya.fun 日更小 说广 播漫 画,本作品来自互 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 责,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池明远在林槐手机加装了定位跟踪系统,那原本是林槐研发用来定位弟弟行踪的,不想最后被池明远用在林槐自己身上。 “林槐,你总是这样,我是在关心你,顺便提醒你别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说这话时尾音上扬,似笑非笑。 不同于他的性感,林槐声音偏冷冽,看不见表情的时候格外清冷:“不用你提醒,没忘,还有什么需要交待吗?” “没有,哦,注意安全,需要的话给我电话,我去惠爱接你。” “不必。” 他在302病房见到弟弟林簇,林簇状态不错,至少他今天没认错人,叫林槐:“哥,你来了!” 林槐有两个弟弟,除了林簇还有个上大学的弟弟林小杨。 “嗯,”林槐把保温盒放桌上,“妈让我给你带的汤,还有你喜欢的汉堡,汤趁热喝,汉堡等下午饿了再吃,等别人睡了你再吃,那样没人跟你抢。” 林簇眼睛瞪大:“妈还好吗?怎么不跟你一起来看我,还有,哥你有没有问陈医生,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院啊,我觉得我都好了,头不疼了,手和脚都不会抽筋,你看,他们最近也不绑我了,我想回家。” 林槐看着弟弟手腕上陈年累积早已变成褐黄色的淤痕,掩下满心酸涩,哄道:“你先喝汤,我待会去找陈医生聊聊,会尽快接你出院。” “好,我喝汤,汉堡我先藏起来,我不给护士看到,藏起来吃。” “好。” 林簇把汉堡藏进被芯与被套的夹层中,然后喝汤,他喝汤喝的很快,仿佛只要喝完就能马上回家,他在医院待了一年多,恨不得现在就能飞出这座牢笼。 陈医生早在办公室等候着林槐,二人跳过寒暄直奔主题:“陈医生,我弟弟最近情况似有好转,我看他精神状态比上一次好很多,是否能带他回家吃药调养?” “林先生,家属的心情我很理解,你看到的只是他刚好稳定的时间段,我不觉得他具备出院的条件。” “他没有攻击性,也不会乱跑,在熟悉的环境里不是更利于病情恢复吗?” 陈医生扶了把往鼻梁下坠落的眼镜,起身,“林先生,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林簇倚在门口眼巴巴望着走廊方向,在看到陈医生的身影时眼神一黯,甚至在林槐拉他时明显感觉他在颤抖。 不等陈医生说话,林簇自动坐躺回床边摊开四肢呈大字形,说:“我不乱动,能不能绑轻一点?不要电……” 陈医生打断他:“林簇,坐起来,我们来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我问你答,回答对了有奖励。” 林槐拦住陈医生:“陈医生,我弟弟很怕你。” 不像以前,这次林槐没有顾虑,没有疑问,直接陈述。 陈医生做了个安抚的动作,说只是常用的治疗手段。 转而问林簇:“林簇,你还记得两年前的2月14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簇机械话地开口,像是背诵:“我记得,那天情人节,我用烟灰缸砸了一个人,床上,被子,地上,全都是血。” “那人还活着吗?” “他死了,被我用烟灰缸砸死了,我是个杀人犯,我该死。”林簇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受过某种训练。 “林簇!”林槐大喊,上前搭上他肩膀。 林簇抬头看清林槐,一秒回神,眼色一变用力撞击头部,小声哀求:“哥,我难受,哥,我好难受,救我……” 林槐直视陈医生:“陈医生,这就是你们的治疗手段吗?我不知道我弟弟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受过什么样的手段,现在,请你出去,我弟弟需要安抚。” “林先生,这不合规矩。” 林槐厉声:“必须是池明远下的命令才算合规矩是吗?” 大概是被他的眼神震撼到,陈医生退出病房,把房间留给兄弟俩。 林簇用力抓着林槐胳膊,急切的宣泄他的委屈:“哥,我想起来了,我只是砸了他的头,他的血溅了我一身,我想打120的,可是还没等到我拿手机门被打开了,冲进来几个人,他们按住我,我…我没穿衣服,我很害怕,其中一个人拿手机拍摄,我被拍了,他们让我说…说…说我是杀人犯,我害怕,我想穿衣服,哥,我真的很害怕,哥,哥……” “没事了没事了,不想说不说了,我们不想,不想,别怕,哥在。” 林簇颤抖着继续回忆:“我太害怕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死,后来门口出现另一个人,然后我被打晕了,醒来就在医院了。” “门口出现的人是池明远吗?” “池明远?对,就是池明远……哥,我很聪明的,有一次护士给我发药时玩手机,我偷偷把药藏舌头下,她以为我吃了,后来几次我都没有吃药,哥,带我回家吧,我很乖的。” 从医院出来时太阳被一大片乌云遮住,地面被阴影笼罩,林槐没能带出弟弟。 走到十字路口,树枝乱摆,乌云盖顶,妖风卷得地面沙尘旋起,大有风雨欲来山满楼之势。 池明远的电话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响起:“半小时内到,我在等你。” 林槐麻木的回答:“好。” 放弃乘坐地铁的计划,坐的士赶在规定时间内到达越明酒店。 车行至半路雨已经开始下了,这会儿如瓢往下泼。 酒店门童拿着雨伞过来迎接,林槐拒绝,在暴雨中缓缓走向他的地狱之门。 依旧是610号总统套房,原本那间房房号888,不知道为什么会改成610。 淋湿的衣料厚重的黏在身上,脚步跟着加重,可惜走廊昂贵的地毯走不出任何声音。 门开,池明远穿着浴袍大敞双腿大开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红酒空了一半,说明他等候许久。 他轻晃着红酒杯,轻轻点着身旁的位置,示意林槐坐过去。 林槐没动,他好脾气的,屈尊降贵地走到林槐跟前,温柔地替林槐拨去额角沾湿的头发:“怎么不给我电话,我好去接你,你这样我会心疼。” 眼下他的语调,神情,配上他那张容易迷惑人的脸,多么温柔的完美情人啊! 可惜,林槐只想用力捏碎他的喉骨,或者一刀刺进他的心脏。 林槐拍开他的手,面无表情,不愠不怒:“是直接开始还是?” 池明远仰头灌了口酒,强硬地捏着林槐下巴,对着他的唇将酒渡过去,林槐被呛得直咳嗽,暗红的液体顺着他脆弱到仿佛一捏就断的脖子往下滑,被雨水浸湿的白色衬衫黏在皮肤上,再加上红酒的调色,配上他冰冷的眼神,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有种旖旎的倔强美感。 “怎么样?这红酒味道不错吧。”池明远边问,边将剩余的红酒倒在他的锁骨上。 舌尖残留的酸涩感令林槐感到厌烦,明明又酸又涩,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提起红酒总是一副舔蜜的表情。 “很难喝。”他回答。 池明远将酒杯抛向一旁,高档水晶杯以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沙发边的地毯上,他低笑一声,俯首舔在林槐锁骨上,像吸血鬼咬住猎物的脖颈。 他说:“林槐,我就喜欢你的诚实。” 林槐推开他:“要做就做,我晚上还有事。” 池明远扯开林槐领口,不怀好意地笑:“这是你要求的,我帮你脱衣服?” “不用,我自己来。” 从前的林槐反抗,抵触,扭捏,羞愤,现在的林槐只想速战速决,反抗在池明远眼里充其量只是调和的催情剂,惹得一身伤不说,还浪费时间。 林槐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很多事等着他做。 他在池明远玩味的注视下开始脱衣服,神情淡漠,沾染着红酒的衬衫被他甩在沙发背上,接着是长裤,淋湿的裤脚有些重,拽下时皮带扣碰到大理石茶几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似乎刺激到池明远的某一个点,他在林槐最里面一件贴身衣物褪至脚踝时冲上去将他按在大理石桌面上,在他耳旁恶狠狠地说:“林槐,你为什么不看我?” 第2章 梦见我杀了你 池明远不喜欢这样的林槐。 不喜欢眼里没有他的林槐,林槐应该害怕他,应该恨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里只有房间的一面洁白的墙,除了淡漠还是淡漠。 那就让他痛,让他哭,只有这样,他才能恨池明远。 裸露的身体乍一接触大理石,冰凉的触感刺激着身体每一寸肌肤,林槐打了个寒颤,咬牙不吭声。 池明远重复:“你为什么不看我?” 他从后面掐着林槐脖子,手腕上翻捏着林槐下巴,强硬掰着他回头,“我要你看我,看着我,林槐。” 林槐看似顺从的将视线挪到他脸上,可池明远知道,他眼里没有池明远的影子。 “林槐,你是爱过我的吧?” 林槐轻笑出声,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他淡淡地回:“怎么可能呢,池总。” 池明远再次将他压回去,跟着俯身咬在他后颈,不爱,那就恨吧。 大理石又硬又冷,硬不过林槐嘴硬,不管池明远怎么折腾,他都没吭过一声,冷不过林槐的心冷,纠缠了两年零一个月,心早冻成冰块。 痛,很痛,痛到每一个毛孔都在替他呐喊,偏偏他一声不吭,痛极也只是死咬嘴唇,恍惚间他想起他跟池明远的第一次,那时的池明远比现在绅士的多,也比现在娇气的多,第一次跟现在一样痛,林槐没哭,反倒是池明远哭个不停,当时林槐狠狠将他踢下床,对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池明远道:“要做就快点做,不做滚。” 那天结束后他问池明远哭什么,池明远不看他,也不让他看自己,用枕头蒙住他的脸,别扭道:“你不痛吗?我觉得很痛。” 后来林槐听人说有极少部分情侣第一次双方都痛,概率仅在3%,他跟池明远在那3%里纠缠,一缠就是两年。 林槐头发还湿着,不知道是不是头发里的水流进眼睛,池明远在他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水光。 他停下动作,很轻的去摸林槐眼睛,“你哭了?” 林槐自然不会答他。 “你别哭……” 林槐眼角都是汗,池明远魔怔似的替他拭去,“你哭起来真的很好看,林槐,你应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不会哭。” 池明远像是听不见,将他扛在肩上往浴室走,林槐知道他洁癖,做爱的过程中最多洗过六次澡,不光洁癖,还矫情,酒店的被子他嫌质量不好,酒店的水他嫌有味道,就地毯他都嫌硌脚。 610房间的浴室的玻璃门和镜子换过很多次,最严重的一次林槐拎起房间的凳子朝着池明远扔,凳子砸烂了浴室玻璃门,他捡起一块碎玻璃往池明远脖子大动脉扎,只差一点,只差一丁点玻璃就会划破他的皮肤扎进大动脉,当时的池明远笑着鼓励他:“林槐,你刺啊,用力刺进去。” 玻璃角扎破林槐掌心,满手是血的他狠狠推开池明远,瘫坐在地。 当时的池明远嘲笑他没种,又问他是不是爱他,舍不得动手。 林槐只是冷冷的告诉他:我不想成为杀人犯,为了你,不值得。 他们打过无数次,池明远总说林槐人狠话不多,林槐确实话不多,能动手解决的问题半点不想跟池明远废话。 还是这间浴室,玻璃换成钢化玻璃,就连镜子都是特制的,林槐被林明远按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他一身狼狈,除了那双眼,那眼睛分外清明。 雾气弥漫,镜子被水汽覆盖,嘴唇被他咬破,池明远想听的声音终是没听到。 ………… 林槐双手揪着床单,侧过脸不看他,脖子拧出青筋。 池明远良心发现,暂时放过他,要求他:“你求我吧,只要你求我,我今天就饶过你。” 林槐轻哼一声,嘲弄地看了他一眼,嘴唇上下碰了碰。 池明远读懂他的唇语,他说:“作梦。” 暴雨倾落,二十八层听不见雨落在地面的声音,雨点砸在落地窗上汇成一条条水线往下流,意识模糊之际林槐望着窗外雨幕,他想,待会儿要怎么走,打的还是坐地铁,又想今天窗帘又没拉,池明远为什么总是不喜欢拉窗帘。 昏昏沉沉睡过去,好像是睡了一个世纪,整个人像是被抛在汪洋大海随巨浪起伏,起起落落,浮浮沉沉,没有归属感,没有重力感,头晕,想吐,若是放任自己这么一直睡过去那该多好,可是不能,还有很多事要做。 身体很重,类似“鬼压床”,想动动不了,想醒醒不来,凭着巨大的意志力猛咬了下舌尖,林槐睁眼,对上池明远深不可测的双眼。 “做了什么梦?”池明远问。 “梦见我杀了你。” 池明远嗤笑一声,“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我等着。” 又是一阵沉默,林槐闭眼再次休息两分钟,然后坐起身,他穿过来的衣服已不见,浑身未着寸缕的他坐在床上,任空调被从肩头滑落堆积在腰间,露出的身体布满痕迹,始作俑者喉结滚动,“林槐,你是在邀请我吗?” 林槐冷眼:“我衣服呢?” “湿了,让人去洗了。” “帮我拿回来,我要回家了。” 池明远扑过去将他压倒,鼻尖蹭他鼻尖,只是这种略显亲昵的动作放在他俩之间略微诡异,“今晚能不走吗?明天再回去。” “协议里说的很清楚,不过夜。” “你故意的吧,故意激怒我,林槐,我他妈养条狗,狗都知道认主,为什么你就是养不熟,我对你不好吗?” “很好,但我不需要,放我起来,你知道的,我要走你是留不住的。” 池明远压在他上方,俯视着他,明明他才是上位者,可他总感觉在这段扭曲的感情里林槐才是掌控者。 “你知道这间套房的房号为什么被换为610吗?你答对了我放你走。” 林槐从不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又懒得与他纠缠,池明远现在愈发难缠,以前两人顶多上完床各回各家,近半年开始池明远总是有意无意做些令人猝不及防的举动,时不时送东西嘘寒问暖,林槐不想跟他掰扯,说:“你是三年前六月入职的,那时我刚好跟TCB的一个项目,6月10日是你的入职日期。” “入职日期有什么好记的。” 没被猜中的池明远语气不悦,那明明是他第一次见林槐的日期,那时的林槐虽然冷,但不像现在,跟冻了千年的老寒冰似的,拿火烧半天也没见融一点点。 “算了你走吧。” 池明远替他叫客房服务,让人把衣服送了上来。 来的时候是下午,走的时候已是午夜,雨早停了,抬头,一弯新月从云层穿,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半路接到朋友姜一衍电话:“是出了什么事?我才看到你电话。” “衍哥。”林槐很想把近一年的遭遇说给姜一衍听,一想到他正直的性格又止住,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让其他人卷进这场混乱中,他顿了几秒,说:“是有点事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 “我想离开梧城,想换个城市生活。” 那边静了几秒,似乎是在找安静的环境,彻底安静下来,姜一衍说:“好,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有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衍哥,谢谢。” 第3章 逃跑计划  凌晨三点,林槐还没睡,熬夜研究破解定位跟踪系统的软件,近期他都在研究这个软件,若只是单纯破解定位并不难,难点在乎他要在破解的同时同步更新地址,比如他刚时在A点,池明远在另一端看到他在B点,而且要实时移动,不容易穿帮,要瞒过池明远就得下点功夫。   天亮之前他伸了个懒腰,问题不大,再多做几次测试即可投入使用。   妈妈楼下用她标志性的大嗓子在骂弟弟:“还起不起了?多大个人了,猪都比你起的早,再不起来我踹门了,个小垃圾,跟你爸一个德性,这个家除了你哥,你们都没一个好东西。”   弟弟林小杨声音闷闷的:“妈,知道了,马上起。”   “马上马上,你哪天不是马上,赶紧的,小心老娘我一拖鞋底抽死你,当初就该把你扔门口冻死,一个一个不省心!”   “妈,我也就放假回天几天,不都说大学生回家受到的都是高等待遇吗?我一点都没……”   接着是踹门的声音,再接着是老妈河东吼:“你要什么待遇?衣服帮你穿,饭我喂你嘴里好不好?”   “妈妈妈,我错了我马上起,马上起!”   接着是林小杨起床洗漱的声音,林小杨坐到餐桌前,很小心的拉椅子,怕声音吵到他哥,“妈,哥还没下来啊?”   “没有,吃你的。”   “哇,有我最爱吃的汤包和甜粥,妈你真好,我就知道你特意煮给我的,家里就我一个人吃甜粥!”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妈,谢谢你,等我工作了一定给你买鸽子蛋那么大的珠宝。”   林槐在楼上听着摇头直笑,还好,他还有家人。   离开池明远是上个月作下的决定,近期都在做相关准备,小杨上大学,池明远不知道他在哪所大学,应该找不到小杨,妈妈和林簇他都会带走,以后……以后他的生活里再也没有池明远了。   九点到公司,一进办公室文员姜黎赶紧迎上来:“林经理,你可来了!池经理又在跟大老板吵架,本来今天要开会的,看样子开不成了,你要不要先回避下?免得受战火牵连。”   姜黎口中的大老板是公司创始人,也是池明远的亲生父亲池渊,这两父子大概天生犯冲,每次见面必吵,殃及池鱼的总是林槐,每次吵完池明远都会找林槐出气,公司人人知道,也知道他跟池明远水火不相容,但没人知道他跟他还有另一层关系,床伴关系。   林槐看向对面办公室,玻璃办公室做了加强隔音,听不见他们在争论什么,“没事,你去忙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次池明远没找林槐的晦气,只是将门甩得哐哐响,径直离开公司。   待总经理办公室安静下来,林槐拿着文件走进去,敲门,门内响起池渊疲惫的声音:“进。”   林槐将提前准备好的辞职信双手递过去:“董事长,这些年承蒙您的照顾,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我很感激。”   “你要走?”池渊叹息一声,“也罢,走也好。”   “我手上的项目都已到后期,后续工作我会整理好,到时一并发您邮箱。”   池渊抬头,审视林槐,“你要走,明远知道吗?”   他是唯数不多知道林槐与池明远关系的人,林槐老实回答:“他不知情,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他要是知道你也走不了,林槐,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你早还清了,我起初帮你也没有要你还的意思,明远毕竟是我唯一的儿子,你走那天我就不送你了,明远那边,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尽量。”   现实就是如此,即便所有人都说林槐运气好,公司老板池渊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可真的到轻重缓急的选择之际才知道,池明远永远是他的亲生儿子,所有人都能为之牺牲,他早想替林槐与池明远断了这关系,如今正中他下怀,林槐也是笃定这一点才敢向他提及。   “您帮我的够多了,只希望我能走顺利。”   “公司这边你放心,我会安排,生活上的有什么需要我的吗?”   “不用。”   “好,林槐,祝你往后一路平坦,所遇皆良人。”   林槐深深向池渊鞠了一躬,退去办公室时回头望,毕竟是工作了五年的地方,二十一岁到二十六岁,五年时光都在这里度过,说不留恋那是假的。   池明远将车开得飞快,跑去郊外马场跑了几圈马才将心里的怒气降到最低,早晨明明看到林槐,林槐也看到了他,却没跟他打招呼,要不是怕自己一肚子火气吓到林槐,当时真该把他也带出来。   他掏出手机给林槐打电话,电话接通,林槐声音永远清冷,带着疏离感:“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有事说事,我在忙。”   “你忙个屁啊,你手上几个项目都到收款环节了,那老头走了没?”   林槐回他:“董事长早走了,是真有事。”   池明远把玩着打火机,对着车内的后视镜看眼尾的一条伤痕,应该是昨天林槐不小心用指甲划伤的,那时他们的体位属于后入位,林槐不喜欢,想转身时挥手擦过他眼尾留下这道痕迹,“你今天怪怪的,往常这时候你早挂电话了,今天还肯继续听我电话,怎么,转性了?”   “那挂了。”   池明远被噎住,“林槐,你什么时候能学着顺着我点,晚上一起吃饭吗?”   “我是真的没空,新接了一个项目,要做方案。”林槐撒谎道,忙是真的,但不是新项目,他要整理交接文件。   “那你忙。”   池明远心不甘情不愿的挂断电话,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若是以往林槐肯定会说:“吃饭不在协议里面。”   每次约他吃饭比约皇帝还难,今天的林槐温柔了不止一倍两倍。   往好的方便想,或许是被自己感动了呢?   池明远心情好了些许,打开车内音箱播放音乐,他偏爱摇滚乐,刚进入感觉电话响起,是舅舅,接通,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明远啊,你大了,不是两岁三岁了,怎么又跟你爸闹起来了,你爸这些年的不容易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你爸?”   “体谅他什么?体谅他把我妈害成现在这样?”   “都说了多少遍了,医生也说了你妈是产后抑郁症自己胡思乱想,那些事你爸根本没做……”   池明远顾不上礼貌不礼貌,粗暴地打断舅舅:“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明明是池渊的错,明明一切罪魁祸首是他,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好人,池明远恨恨的砸向方向盘,调转车头去本市最大的娱乐场所,新东泰。   新东泰是市区最热闹的娱乐场所,内含KTV、酒吧、足浴、Spa、蒸桑拿到各种一对一服务应有尽有,俗称男人的天堂灵魂的栖息地,池明远喜欢在新东泰谈业务,男人嘛,几杯酒下肚,话还没说开人先飘,签单也是分分种的事,林槐不喜欢,他偏好安静的咖啡厅或音乐轻吧。   大概今天运气不好,约朋友一个也没约到,池明远负气新东泰楼上的酒店睡了一觉,醒来已是晚上九点,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间。   有几个未接电话,舅舅的,发小的,还有他最不想看见的池渊的,唯独没有林槐的。   正烦燥着,池渊的电话不适时的打进来,接通,那边是质问的口气:“你去哪了?你外公在找你,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还有工作,你现在在哪?”   池明远气得想扔手机,讥笑道:“我在哪?我在新东泰玩男人,池董要来看看吗?”   “别胡闹,你……”   池明远关掉手机,手机以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门口的地板上,整个世界瞬间安静。   没人理他,没人陪他,他叫来两个小少爷陪酒,其中一个跟林槐很像,现在的少爷都走包装人设路线,什么阳光大学生、软萌小奶猫、活力体育生、替父还债的清冷好学生、被前任伤透心出来找安慰的可怜小狗,池明远抱着的这个清冷小男孩走的路线正是替父还债的好学生。   好学生推着池明远的手,“先生,我不喝酒,请你自重。”   “你怎么跟他一样,不知趣,喝,一杯一千。”   小男孩盯着酒,眼睛红了,“先生,你这是对我的侮辱。”   “两千。”   男孩快哭了:“我真的不会喝。”   “三千。”   男孩哭着端起酒呛得直咳嗽,“我是头一次喝酒。”   池明远不耐烦的将男孩推远,“自己记帐,钱会转给你。”   他不是林槐,也不像林槐,林槐不会哭,林槐也不会喝酒,他会把酒泼池明远脸上。   越来越热,也越来越烦,池明远又叫来几个少爷,一群人的狂欢中的孤单总比他一个人黯然要好得多。   喝到不知道几点,池明远看着包间内的灯不停旋转,好像有经理进来,问他是不要带人上楼休息。   上楼休息,不行,不能,林槐可能会生气,他报出一串电话号码,失去意识前交待:“让林槐来接我。”   林槐再一次测试定位系统,还好,一切顺利,时间已是凌晨两点,他刚要睡下,电话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本不想接,又怕深夜吵醒隔壁的弟弟,接通,那边很是客气:“您好,您是林先生吗?抱歉打扰了,您方便来新东泰接池先生吗?他喝醉了。”   “不方便。”      第4章 最后一晚了 那边愣了半秒,急忙道:“林先生,抱歉真的打扰了,池先生一直闹着喊着要找您,我们也没办法,而且他好像生病了,在发烧,如果您不方便,能麻烦通知他其他家人来接吗?” 这么晚能找谁,林槐是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很多时候他宁愿自己受累也不愿意开口求人。 出门,打车前往新东泰。 相比白天的猖狂,秋天的夜还是比白天凉数倍,林槐穿得单薄,但不觉得冷,只要想起即将离开梧城开启新的生活,浑身自上而下都是暖的。 接到池明远时,对方像个孩子似的抱着他不撒手,“林槐,你来了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真醉还是假醉?” “没醉,我好着呢。” “那就是醉了,去楼上开间房给你,你别闹,再不站稳我把你扔地上。” 喝醉的池明远温顺多了,他站稳,靠在林槐身上,“我回、回家,你、你送我回家。” 待应生将池明远的车开过来,林槐半扛着池明远上车,待应生本欲上前帮忙,被池明远推开,他含糊着嚷嚷:“不要你,我要林槐。” 林槐将他扔在后座,“再闹把你扔路边。” 池明远乖乖闭嘴,新东泰巨大的LED灯招牌的光照进车内,林槐看清池明远的表情,带着柔情的依赖,那一刻他承认他心软了,从前也在池明远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可惜…… 算了,不念从前,不叹可惜。 池明远住的远,市区最贵的小区,这不是林槐第一次来,他也曾有一段时间是这里长客,大门有他的指纹和瞳孔解锁,进屋后将他扶进卧室,想要走被他抱住,“林槐,你别走。” 林槐看着他,醉了的他比醒着的他可爱一百倍,抬手摸上他的眉眼,最后无声的放下手陪他躺下。 最后一晚了,就这一晚。 隔天,先醒的是人池明远,他是被尿憋醒的,随着马桶抽走的还有他的酒意,清醒大半的他回到卧室看到床另一侧的林槐使劲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吧?” 林槐被他的动静吵醒,瞥了他一眼,“还没醒?” “醒了,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 “不然呢?” 池明远扑过去就要亲,被林槐抬手挡开,“醒了就行,我得去上班了。” “不,你今天上午请假吧,陪我,你能在这里我真的很开心。” “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不是你,你想请假就请假,想旷工就旷工,你可以任性可以随性,我不能。” 池明远脸色顿寒,“林槐你为什么总喜欢在我心情好的时候给我泼冷水,跟池渊一样,语气都跟他一样,你就不能顺着我哄着我一回吗?” “抱歉,我不会哄人。” “那你服个软总会吧,非得跟我对着来吗?” 林槐语气冷淡:“你喜欢听话的新东泰大把,你可以叫一排少爷来哄你,我没时间听你吵,我也不会吵,我走了。” “你说什么?你把你跟我的关系拿来跟那些出来卖的少爷比,你是轻视你自己还是看不起我?” 林槐嗤笑,“我跟你什么关系?跟你和那些少爷的关系有很大区别吗?” 见池明远不说话,他又说:“或者,你觉得我们什么关系?只是包养而已,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吧?” 只是包养而已,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吧,这句很早前在他俩之间出现过,只是那时的角色与现在对调,是池明远对林槐说,而现在林槐只不过将原话还给了他。 原来这话真的很伤人。 池明远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想道歉,或者说点什么哄林槐,又觉得林槐只会说他是不是脑子不正常,于是半赌气半负气地说:“那你滚吧,滚得越远越好。” 林槐很深地看了他一眼,“池明远,再见。” 等大门关门声响起池明远追到门口,只看见缓缓合上的电梯,他又匆忙跑回前阳台,一分钟后林槐从电梯间出来,他走的很快,快出小区时他停住,然后回头向他这一栋楼望,池明远吓一跳,他不可想被林槐看见他很舍不得的样子,他蹲到一旁躲过林槐的线视,再起身已不见林槐踪影。 这天他照例没去公司,在家睡了一天。 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池明远打开定位,林槐在家,很好,今晚他没加班,本想打电话给他,又想起今早的不欢而散,强行将想要打电话的念头压了下去。 明天见面再说吧,明天给他带他喜欢的早餐,他喜欢吃路边摊,那个叫什么的?什么布拉肠?反正池明远不喜欢,但林槐喜欢,他可以免为其难的绕路过去买。 彼时,林槐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口罩正在惠爱精神病院后面围墙外剪铁丝网。 那里有一片监控盲区,用来堆放垃圾,且那边无人看守,原先看守后面围墙的保安前段时间中风了,林槐也是无意中得知的,他一早计划好了,先爬上墙,再将铁丝剪出一个缺口,等晚上所有人都睡了,接林簇逃走。 上次见林簇,他在汉堡里夹了一张纸条和一个激光灯,激光灯很小,小到随便藏哪里护士都可能忽略,纸条上写着“一闪一闪亮晶晶”。 林簇不吃药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清醒的,他看懂了纸条,“一闪一闪亮晶晶”是林簇和林小杨小时候常玩的游戏,那时的林槐总是很忙,帮着妈妈打理小卖部没时间陪两个弟弟玩,有一年店里来了个送货的叔叔,叔叔送给林槐两个激光灯,说是小孩子都喜欢玩,还叮嘱他不要对着人眼睛照。 这几天林簇白天睡觉,护士以为药效过强,白天基本不会管他任他睡,晚上他一丁点儿不敢睡,睁眼到天亮,他在等他哥,他知道他哥一定会来,从前他哥是真的以为他病了,自从某次偷偷把药扔了后他向他哥发送求救信号,他哥的眼神里写满了受伤,那一刻他开始有了期待,他哥一定会救他。 林槐将激光灯送给两个弟弟一人一个,教他俩闪亮,他俩自创了“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玩法,像打拍子,按频率按灯,再将光射在房顶。 林槐剪开铁丝网,绕到林簇所在的楼后,对着他的房间窗户闪灯,这是A计划,若是林簇没给回应,那他会冒险实施B计划,自己爬水管上楼。 大厅有值夜的护士,不能走大厅,消防楼梯有监控,只有这个办法相对安全。 还好,林簇接收到他的讯号,林簇跑到窗边向下望,太黑什么都看不见,他试探着向楼下发射激光讯号,亮了三下。 林槐松了口气,回应他三下。 林簇聪明的没开房间灯,向窗外探头,窗户装有铁栏杆,用力掰也只能伸出半个头,还好,能看清楼下。 他所在的病房在三楼,楼层不高,将下面情形看得一清二楚,林槐将事先准备好的条幅拉开,条幅上用荧光笔写着:“明晚,12点。” 精神病院的护士们为防止夜间病人发生意外每次晚餐随发药品,病人吃完药基本一觉天亮,七点过后医院熄灯,十二点护士站基本没人。 林簇向下使劲挥手,林槐回应他,向他摆手。 天亮之际返回家中,于凤芝又在跟人吵架,叉着腰站在门口跟环卫工人吵:“这是你的职责,你凭什么不扫我门口?你故意的是吧,我投诉你!” 环卫大妈也不是好惹的:“你个老女表子,我就不扫你门口,你尽管投诉去,这点破工资天不亮就起来扫,我就不信管区还能把我炒了不成,炒了我他们也招不到人。” “呦你个老不死的,我怎么你了就婊啊婊的?抢你男人了还是勾引你儿子了?你无非就是看我纸箱不送你塑料瓶子不给你捡故意针对我,我于凤芝怕过谁,咱走着瞧,有本事你天天不扫,这条街你都别来扫!我天天往门口扔,扔完往过道扔,等社区检查的时候让上级领导都过来看看你是怎么打扫的。” 林槐赶紧迎上去,将于凤芝往屋里推:“妈,你进去吧,我来扫。” “你扫个屁啊你扫,这又不是你的工作,不是,你这是才回来?你昨晚没回啊?” “我刚出去跑步了,我不扫我不扫,妈,去收拾东西吧,时间不多了。” 于凤芝朝着门外“呸”了一口,“今天算你运气好,看在我儿子面上不跟你计较。” 这个点邻居们还在睡觉,大清早扰人好梦了,林槐向大妈说抱歉,扫完回房间换衣服。 于凤芝吵架厉害银杏街人尽皆知,这么多年吵着闹着拉扯大三个孩子,林槐都懂,林槐也曾见过她温柔贤惠的时候,那时的她沉浸在婚姻的幸福里,跟所有被爱着的小女人一样,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吓到自己孩子,生活所迫,原本温柔的她被迫变强悍,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免除那群单身汉的骚扰,一个人将三个孩子带大。 换好衣服,再整理要带走的物品,大件全不要,只要证件和值得纪念的物品,妈妈那边只骗她出门旅游,她高兴的收了两大箱衣服,说是出去拍照用,到一个景点换一套衣服,林槐提醒她把贵重首饰也带上,搭配衣服用。 “有道理,放家里也不安全,都带上,反正也没几件,金项链、金戒指、金耳环全戴身上,对了,还有这个玉手镯,还有还有,还有这个翡翠戒指。” 林槐从来没见过他妈妈戴这几件饰品,“妈,这是哪来的?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他妈妈于凤芝女士一向节俭,早年存的珠宝为了拉扯三个孩子能变现的早变现了,有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分钱用,这两年条件好了她又整天嚷着存钱给儿子们娶媳妇,节俭惯了的人不可能舍得买这么贵的珠宝。 于凤芝眼神闪躲,一把抢回镯子往行李箱的衣服下藏,“我、我买来玩的,假、假货,义乌小商品市场买的。” “妈,”林槐握上于凤芝的手,“是不是池明远送给你的?” 于凤芝避开他的眼睛,“哎呀我都说了不要不要,那孩子非得塞给我,还让我不要让你知道,他说了不值钱,我就收着了……” 她越说越小声,观察着林槐脸色,见他不高兴,忙从衣服底下拿出来塞给林槐,“好了好了,还给他就是了,你去还给他。” “妈,以后我再给你买,买更好更大的,好吗?” “反正我也不是很想要了,也就一般吧,你妈我天生丽质,不需要这些装饰品也很好看对吧。” 林槐眼睛有点酸,低低的“嗯”了声。 第5章 包养协议 于凤芝收好衣服又去收鞋子,“儿子,你说我带几双鞋,出门旅游的话高跟鞋肯定穿不了,平底鞋配我的旗袍又不好看,要不我都带着吧,还是算了,放家里吧,回来再穿。” 林槐没说话,心说不知道哪天能回来,房子先放着,以后有机会回来再回这栋他们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 “唉,”收着收着于凤芝开始叹气,“这么些年我一直守在这里守着这间小店,这还是二十年来头一次出远门,还真挺舍不得的,老话说的好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我们玩几天就回来吧,只是回来也无聊,店也没开,唉。” 她开了十多年小卖部,上个月在林槐的劝说下没再进货,店里存货还有很多,周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越来越多了,他们这种老式小卖部门前冷淡,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 “你辛苦了大半辈子,也是该歇歇了,我知道你舍不得你的店,等以后……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开一家,好吗?” “儿子大喽,我也是该出去走走了,等这次旅游回来店面重新装修下,我也弄个新式的店,做几排货架,两边墙放冰箱,别人能做,你老娘也行。” 林槐满心苦涩,不知道这次离开什么时候能回来,但也只能先哄着老妈:“好,听你的,你说了算。” 以前他一个也曾逃跑过,一个人请长假去到另一个城市,关掉手机在一个小镇住了大半个月。 后来,他弟弟的药停了,另一个弟弟因为跨区等问题差点不能参加高考,于凤芝长期吃的一款进口药突然断货,中间人直接失联。 各方逼迫下林槐再次回到池明远身边,之后整整一个月林槐没能踏出房间一步,池明远把他锁在家里,四下全是监控,手机被没收,他用自己的手机给家人朋友发信息,说自己要去国外参加为期半年的培训,他们都相信了,只有一个朋友何俊南不信,何俊南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池明远的家,跑到他家按门铃。 林槐被池明远按在玄关,那时他的手刚受过伤,反抗失效,只能任由池明远捂着嘴按在门后,听着何俊南的声音,他很想回答,告诉外面的人他就在房间,与他只有一门之隔,可他不能出声,他不能让人看见他藏匿于人后的狼狈,他的尊严掉了一地,他没有手可以捡,就像堆在他脚踝的裤子一样。 池明远在他耳畔嘲笑道:“听说他大学时期暗恋你,你说,如果我现在把门打开,他看见我们这样,会不会破坏你在他心目中白月光的形象?” 林槐惊恐地扭头看他,无声的央求他不要开门。 最后,何俊南站在门口接了通电话,从门缝里塞进一张纸条后离开。 他在纸条上写:如果你遇到困难,不要忘记还有我这个朋友。 那时的池明远每天晚上折磨他,白天又像换了一个人哄着他,两个人像是在较劲,池明远哄着林槐先服软,林槐在等他的新鲜感过期。 最终还是林槐先低头,他不能一辈子被池明远关着。 直到现在想起那段时间他都觉得窒息。 说起何俊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了,何俊南是他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他俩理所当然成为宿舍的另类,除了打工就是打工,从不参加任何聚会,也理所当然成为好朋友,两人都对对方能吃苦的精神表示敬佩。 何俊南自那次上门寻人无果后,依旧没放弃,一直拖认识的人帮忙寻找林槐下落。 直到三个月后,他终于妥协了,跟池明远服软,与他签定包养协议,协议金额是林槐填下的数字,每月,人民币十元整,池明远看到金额发很大的脾气,最终各退一步,林槐答应他每周陪他一次,但是不去他家,他害怕,害怕那个将他困了三个月的地方。 池明远不限制他自由,但是要在他手机装一款定位软件,不对等的包养从那天起生效。 被“包养”的第三周,他和池明远一同参加商会,当地名流名企业家几乎全都到场,何俊南也在,他看到林槐,眼神从诧异变欣喜。 当着池明远的面,他问林槐这几个月去了哪里,林槐也只能回答他出国进修,何俊南看着他,说没事就好,约他宴会结束后聊一聊。 整个宴会前半场池明远都表现的很正常,至少像个正常人,下半场自由交流,池明远离席,十分钟后给林槐信息,【二楼最后一间,五分钟之内上来,等你。】 林槐盯着手机,直想砸掉,紧接着第二天信息跟过来:【你应该不想在商会介绍项目的大屏幕上看到关于我们俩的照片吧?】 他们没有出格的照片,只有几张接吻照,那还是最初林槐心肝情愿亲吻他时被人偷拍的,照片被池明远买下来,一直保存在他手机。 林槐不怕照片公开,他只是不想,不想让人知道他跟池明远在一起过,也不想承认他以前的愚蠢。 上到二楼,池明远将他拉进门,说他迟到两分钟,罚他自己脱裤子,池明远有洁癖,不敢在那个房间的沙发上做,他将林槐抵在墙边,强硬的挤进去。 林槐咬着牙不肯出声,池明远在他身后刺激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欠*,我一直没告诉你,我们见面的第一天,我想就操你,你说,何俊南是不是也这样想?” “你……他妈少胡说,他跟他……只是朋友。” “你对他是朋友,他对你呢?”池明远毫不怜惜的继续动作,“我猜他暗恋你,你给他的表现不像同性恋,他不敢表白,又或者你察觉到他的心思故意远离他,他知难而退,直到今年,他觉得他够优秀,而你也没找过女朋友,他想再追求你,我说的对吗?”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吗?我对何俊南,只是朋友,他对我也一样。” 池明远短促的低笑,笑到林槐后背发凉。 “哦,是吗?不如让何先生亲自回答你这个问题。” 下一秒,房间门被池明远拉开,他衣冠整洁,只是拉开裤子拉链,林槐还是跟那次在他家一样,裤子褪至脚踝,上次的门没打开,保全了他的尊严,这次,一样的场景,不一样的结局,门开了,门口站着拿着手机一脸愤怒的何俊南。 何俊南一把拉过池明远,拳头狠狠落在池明远身上,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二楼最后一间房间打得水火不容。 楼下音乐依旧,楼上狂风暴雨。 出乎意外的是被何俊南撞破,林槐反而觉得更轻松了,他慢慢穿好衣服,走过去拉住何俊南:“别打了,不值得,别脏了你的手。” 何俊南喘着气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捡起地上的手机转身离开。 自那后林槐再也没收到过何俊南的任何信息,他想过解释,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不管怎么解释,他被池明远按在墙上是实事。 林槐躺在床上,开着灯,望着阁楼外的夜空酝酿睡意。 这晚的梦像张巨大的网,林槐被困山谷,好不容易找到山谷的出路,那是一个悬崖,下面是湖水,只要跳下去,再游过那片水域就能到达新的陆地,林槐不顾一切的往下跳,不高的悬崖迟迟碰不到水面,他睁眼,看见自己被一张网兜住,透过网格,他看见伸手就能触碰到的湖面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又被网罩着拉回悬崖上方。 梦里的他绝望到极点,逃不掉,哪怕是下定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却不给他死的道路。 楼下卖豆浆大爷的喇叭声救了林槐一命,将他从绝望梦境中拉扯出来,意识慢慢回笼,于凤芝应该是在煎葱油饼,他闻着葱香气,像是再次回到人间。 去公司刚好八点半,九点上班,其他人还没到。 他和池明远的办公室相邻,最初池明远的办公室在对面,他硬是把隔壁小会议室装修成办公室搬了下来,那段时间是他们关系最好的一段时间,所有人都知道找池总签名直接去林总办公室就成,池总办公室就是个摆设。 站在池明远办公室门口,那桌上那盆铜钱草还在,那是他缠着林槐给他买的,刚送给他的时候郁郁葱葱一大盆,水培的,放桌上观赏正正好,林槐告诉他每周至少要晒三到四天太阳,池明远一忙起来总忘记,要不一连几周忘记晒,要不就放外面大半个月没拿进来,慢慢的,铜钱草越长越少,现在望过去只剩寥寥几棵可怜兮兮的歪在盆中。 再回自己办公室,办公桌上堆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光蓝牙耳机就有几副,电子表、墨镜,全是池明远落他这里的。 林槐将东西收拾好放进小纸箱,又看了眼桌上的一盆仙人球,那是池明远的回礼,铜钱草的回礼,仙人球被他养的很好,原先只有一个球,现在长成三个了,两个小小的附在旁边,犹豫几秒,他将仙人球一并放进纸箱,然后盖上不再看一眼。 第6章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8:50,他听见池明远的声音,“小胡,去帮我买杯咖啡,给林总买杯热牛奶,再买两份三明治,你们要吃什么从我这里扣。” “谢谢池总,我这就去买,对了池总,老板刚刚到了,让你过他办公室。” “不去,没空。” 林槐从玻璃望出去,池渊出现在池明远身后,“大清早的没空,你是有多忙,请你还得亲自来请。” 池明远不耐烦道:“有什么事?” “跟我出门。” 池明远看向林槐办公室,林槐往门后一闪避开他的目光,他听见池明远说:“急吗?不急我找林槐吃个早餐。” “我只有三小时给你,现在跟我走,去公证处。” 池明远犹豫几秒,关键时刻不能任性,这是林槐说过的话,他向看林槐的办公室,那里灯开着,座位上没看见人。 “走吧。” 待他们走远,林槐从门后走到落地窗边望向广场,池明远出现在广场,跟池渊各上一辆车,林槐看着池明远的背影,站在窗前久久出神。 池明远不情不愿的坐上车,司机大气不敢出,小心开着车,连咳嗽都不敢大声,生怕惹怒后面那尊大佛。 “我跟老头出门了,刚看到你办公室灯亮着,没见你人。”池明远给林槐发信息。 “刚去洗手间了。” “中午一块吃饭,好像很久没见你了。” 池明远发完又觉得不对,林槐不喜欢他这种自作主张的语气,他又补一条:“中午一起吃饭好吗?” 林槐没回他好或者不好,而是回:“你先忙。” 池明远将手机扔一旁,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本不想出来,可池渊今天要跟他去公证处公证,公司股份和家里那套老房子全都公证在池明远名下。 公司股份原本就该是属于他母亲的,那是外公送给母亲的结婚礼物,不可否认池渊将它做大做强,但其根本有一部分是该属于母亲,池明远有权将他拿回来。 到公证处才发现舅舅也在,舅舅信任池渊,一直跟他有生意来往,今天是来做见证人的。 赶在十二点前公证完,舅舅提议一起吃饭,池明远几番推辞被舅舅打断,“跟我吃饭委屈你了?从过年到现在我们还没一起吃过饭,正好有事跟你说,一起。” 池明远只好应邀,进餐厅后躲去洗手间给林槐打电话:“中午不能跟你吃饭了,你别等我,自己去吃。” 此时林槐正在收拾他留在休息室的物品,睡衣,围巾,毛巾,还有池明远藏的润滑剂和安全套,接到电话毫不意外,他一早便猜到池明远赶不回来,也知道他今晚乃至明天都不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切都是最好的时机,像是专门为他创造的机会,所以林槐绝对不会让这次机会溜走。 他听着池明远的声音,很轻地说:“好。” “这周末你有安排吗?” 林槐望着办公桌上池明远的墨镜,说:“没有。” “那明天陪我去打球吧,后天看话剧吧,看你之前说过的,《吹向世界最角落的风》。” 那是个治愈系小型话剧,偏冷门,林槐有次在电梯里看到它的宣传篇,被它的一句台词吸引,“你是吹向世界最角落的风,我是躲在天边的一朵不愿意散开的云”。 之前林槐无意提过一次,当时池明远表示这种文艺气息泛滥的剧除了催眠,没其他看头。 见林槐没说话,池明远又说:“我已经买好票了,听说这是他们最后一场,演完这场,这部话剧封存再也不演了。” “明天再说吧。” 池明远很高兴,连带说话的语气都是笑着的,“林槐,你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林槐不说话了。 “好好好,你不经夸,那明天我再打电话给你。” 有池渊在的地方池明远一般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可想而知这顿饭吃的并不愉快,因为舅舅在的关系池明远勉强压住火气埋头吃饭,吃完在一旁刷手机。 快结束时舅舅突然说:“明远,明天一早跟我去接你外公。” “接外公?外公不是在玉台山休养?” “你外公七十大寿,你忘记了?我们打算给他办寿,请几个亲戚朋友聚一聚,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以后见一回少一回,明天他那几个老朋友也都会到场。” “外公不是很多年不过生日了吗?” 自母亲和哥哥出事后外公一度认为老人生日太过铺张折儿孙的福,已经很多年不过生日了,就连平时生日都不过,小辈们怕惹他生气,也顺着他好多年没给他过过生日。 “前阵子他老人家去算命,算命的说今年适合过生日,对小辈好。”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说,我什么都没给外公准备。” 舅舅拍拍他肩膀:“你有这份心就行了,明天早点上去接他。” 下午又被舅舅拖着去打高尔夫,前程没跟池渊说一句话,直到天黑分别之际,池明远突然想起林槐说的新项目,便问池渊:“林槐最近接了新项目?” 池渊顿了下,“对,我安排的,他最近忙,你别打扰他。” 到家照例先打开定位系统,林槐的定位在家,他给林槐发信息:“忙什么?” 林槐回:“理货。” 他是知道林槐家里情况,有段时间他也常去林槐家帮他一起卸货理货,只是后来发生一些事他没好意思再去林家。 “嗯,明天不能约你打球了,我外公生日。” “没关系。” “不过后天的话剧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去,后天我去接你。” 最近的林槐好说话到令池明远心花怒放,“好,那你早点休息。” 而林槐在回完他信息后翻进精神病院后围墙,拿出激光灯对着三楼扫射。 林簇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直数着数等着,就连眨眼都不敢,生怕错过哥哥的讯号,看到激光灯的瞬间他从床上蹦起来跑到窗边,是哥哥,哥哥来了! 林槐顺着水管爬上三楼,再跳到空调外机箱,而后跨进阳台,阳台门关着,他用工具小心取下阳台门玻璃,期间林簇蹲在门内大气不敢出,生怕引来巡逻护士。 越是害怕什么越是来什么,门外响起脚步声,林槐示意林簇回床上躺着,他则是以最快速度翻出去缩在空调外机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簇后背惊出一声冷汗,门响了,门开了,护士停在他床前:“307床,查房。” 林簇闭眼,努力使气息平稳,护士又叫了两声,拿报表夹拍他脸,“睡这么死,那就好好睡,一直睡。”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林簇重重呼了口气,赶紧跑到阳台边,林槐已将玻璃卸下一块,林簇钻出去,用力抱了下他哥,林槐伸出指头示意他别出声,然后拿绳子绑在他身上,带着他从水管一点一点往下爬。 直到两人翻出墙外,两兄弟才重重抱在一起,林簇浑身直抖,林槐也是一身汗,“别怕,出来了,哥带你回家。” 第7章 离开 到门口,林簇刚要下车被林槐叫住,“你在车上等,我去接妈,什么都别问,晚些跟你解释。” 于凤芝在睡梦中被叫醒,骂骂咧咧的换衣服,“我们是去旅游,又不是逃难,为什么要赶在大半夜的去。” “路上跟你解释,现在没时间,妈,林簇也在车上。” “什么?林簇?你说林簇?林簇病好了?出院了?走走走,快带我去看看。” 行李早被林槐搬上车了,于凤芝一听小儿子出院其他什么都没来得及问跑上车,林槐重重吁了口气,将家里水电断开,锁好门,深深回头看了几眼。 他们家所在的街道有个极好听的名字,银杏街。叫银杏街,这条街却找不出一棵银杏,有的只有青色的沥青路,弯着腰的垂柳,开满雏菊的破旧小学,和数不清的回忆。 再见了,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再见,银杏街,再见,那只总爱偷吃腊鱼腊肉的黄色小橘猫。 凌晨一点,车后座两母子还在抱头痛哭,林槐驾车经过公司大楼,放缓速度向大楼望,再见,和创,再见,同事们,再见,他所热爱的工作。 距离公司不远处有一家咖啡厅,林槐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池明远。 再见,池明远。 池明远在睡前习惯性打开定位系统,林槐定位一直在家,这个点他应该睡了,池明远想给他发“晚安”又怕打扰他,最终放下手机默默对空气说了声“晚安”,反正明天就能见面了,先去看话剧,看完带他去吃他喜欢的私房菜,然后去酒店,他想林槐,想了好几天,明天一定要狠狠上他,做到他哭。 开了好几个小时,林槐找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停车休息,后座妈妈和弟弟相依睡着,林槐满心惆怅的闭目养神。 天快亮之际他们继续赶路,林槐在半路给朋友姜一衍打电话,说自己遇到点麻烦需要姜一衍帮忙。 姜一衍二话没说当即表示马上出发跟他汇合。 林槐不敢走大路,全程走小道,中午他们在一个小镇用餐加休息,林槐想起池明远,他应该正在陪他外公吧。 半个月前池渊告诉他池明远外公生日的事,他从那天起开始策划,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池明远接到外公,外公一直拉着他的手,上车后拉他坐后排,事无巨细的关心着他的近况,池明远全程陪着老人,期间几次想给林槐发信息都忍了下来。 中午,陪外公用完午餐终于有空给林槐打电话,第一通电话林槐没接,池明远皱眉,习惯性的想知道他在哪,在干什么,控制不住的他拿起手机查他的定位,还好,定位一直在林家。 林槐看到电话没接,家里人只当他跟池明远是好朋友,后来因为工作问题闹矛盾,就连林簇也只是以为林槐跟池明远疏远是因为池明远的朋友,林簇正是因为他朋友的事进的精神病院。 “哥,谁的电话,怎么不接?” “工作上的,你跟妈休息会,我去接个电话。” 林槐没有给池明远回电话,而是打给姜一衍,姜一衍告诉他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到达。 池明远开始心绪不宁,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说不清楚,总之是怪。 保姆替他准备好房间问他要不要午休,要不是下午要陪外公钓鱼,池明远真想现在,立刻,马上去林槐家找他。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静下心电话猛响起,池明远吓得从床上翻坐起身,是惠爱医院精神病院打过来的,那边声音焦急:“池总,林簇不见了,我们是早上七点发现的,周围全找过了,没找到他人,现在是要报警还是……”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他一个病人你们这么多人都看不住他吗?” “池总,是我们的失误……” “林槐知道吗?” “还没通知林先生。” “先别通知他,我现在马上过来。” 林槐很在乎他弟弟林簇,若是知道他们把林簇弄丢了,林槐会着急,不能告诉他。 顾不上太多,池明远驾车往医院赶。 一点半,林槐与姜一衍碰头,他的车扔在小镇,一行人换乘姜一衍的车离开小镇。 上国道前林槐最后一次回望梧城的路标,所有痛苦的,甜蜜的,爱过的,恨过的,都在这一切随风而散。 再见,池明远。 两点二十分,池明远站在医院后墙边看着那个被剪开的铁丝网,心一阵一阵往下沉,他感觉手脚都在发寒,发抖,他问身边擦着汗的副院长:“监控查到什么了吗?” “没、没有,这里都是堆放垃圾的,监控早坏、坏了。” “给林槐打电话了吗?” 副院长汗直淌,“现、现在要打吗?” 池明远觉得心好像被绳子拽住,一说林槐的名字就像被人扯一下,生拽着痛,“算了,别打,他应该在午休,今天周六,好不容易有一天能休息,还是不打扰他了,你们再找找,找不到再报警。” 池明远的车停在林槐家门口,他家一楼的小卖部没开了,关门了,于凤芝哪怕高烧躺床上都要躺在店里的折叠床,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没开店。 熟识的邻居跟池明远打招呼:“这不是大林的朋友吗?来找大林啊。” “你好,林家小卖部最近都没开吗?” “昨儿还开着呢,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凤芝说过她儿子要带她出门旅游,先停业几天,你不知道啊?那你可能白跑了。” 直到现在池明远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他是真的出门旅游,玩累了就会回来。 可当再次拨打林槐电话显示关机,他痛到无法呼吸,全身痉挛般的痛,他抖着手查林槐的定位,然后猛地将手机砸向地面。 林槐在骗他,一直在骗他,定位系统早被他破解了! 池明远像是想起什么,疯了似的跑回公司,周末没人加班,林槐办公室的门没关,开灯,桌上属于林槐的物品全都不见了,林槐的水杯、风油精、头痛药,统统不见了。 桌子底下放着一个小纸箱,池明远抱起纸箱,里面全是他的东西,他的耳机,他的墨镜,还有……他送给林槐的仙人球。 池明远害怕了,害怕到站不起来,他瘫坐在地上,颤抖着拿座机给池渊打电话:“林槐呢?” 池渊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刻,不慌不忙道:“他辞职了。” “是你!是不是你!是你逼走他的,你把他藏哪了?你最好现在告诉我!” “池明远,林槐是个人,是个个体,他有自由有权利选择他的去留,我不知道他人在哪或者去往何处,我只知道他辞职了,你不该再去打扰他。” “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把林槐交出来,哪怕是翻遍整个梧城,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池明远,你冷静点,他已经走了,离开梧城了,他不想见你。” 胡说!全他妈胡说! 他才答应过跟我吃饭,陪我打球,我跟他约好一起看话剧,他怎么会走,他不会的。 池明远跌跌撞撞往楼下奔,出电梯时碰到张之意,张之意是林槐那组的组长,也是林槐在公司最好的朋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他一把抓住张之意:“看见林槐了吗?” “槐哥?今天不是周末吗?我是来公司拷点资料在家加班,槐哥应该在家……” “他不在家,你跟走!” 张之意被扯着衣领跟着池明远走,“池总池总,你要带我去哪,慢点慢点……” “你开车,先去梧城高铁站,再去机场,快!” “到底出什么事了?” 池明远吼:“你他妈别问了,快开车,越快越好,林槐走了,我要把他追回来!” 张之意看着他癫狂的样子不敢再问,忙去开车,上车后才明白池明远为什么要拉他开车,池明远的手在抖,控制不住的抖,抖个不停,他坐在副驾驶位,浑身都在抖。 半路池明远给朋友打求助电话,期间几次没按对号码,还有两次差点握不住手机,张之意看着害怕,又不敢问,终于他打通朋友电话,让朋友托派出所的人帮忙找人,找林槐。 先到高铁站,高铁站近,一停车池明远像个无头苍蝇冲进候机楼拿着手机调出林槐照片,逢人就问:“见过他吗?你见过他吗?” 张之意觉得他疯了,又想他跟林槐一向不合,不知道是不是打架了,他不敢当着池明远面给林槐打电话,于是把他像疯子一样找人的模样拍小视频发给林槐:“槐哥,你跟池明远打架了?他到处找你。” 候机楼找不到人池明远又跑去停车场,嘴里念念叨叨:“他的车,对,他的车,他车一定会停在停车场,只要能找到他的车他一定会回来。” 张之意跟着他跑,累得直喘气,他在停车场拍下池明远挨个儿认车的视频发给林槐:“哥,他这阵式吓人啊,你们俩到底怎么了,我严重怀疑他找到你会掐死你。” 当然,张之意没得到林槐回音。 此时的林槐早已上高速,他们一路向北,目的地是南方的一座小城市,怀杨县。 他们会先将于凤芝和林簇送到另一个旅游城市,那里有姜一衍的老战友,战友的父亲是个脑科医院退休的老教授,他们能帮忙照看林簇,林槐先跟姜一衍去怀杨县,等一切打的妥当再接他们过来。 一直到天黑,池渊派人找到池明远,将一身狼狈的他绑到车上,“今天是你外公生日,你要疯也得过完今晚再疯。” 当晚池明远被几个人看着参加完外公生日宴,池渊找人送他回去,到楼下保安告诉他有一个同城包裹需要他签收,他麻木地抱着包裹上楼,他知道那一定是林槐留给他的。 里面是他曾送给于凤芝的珠宝,还有一顶帽子,一件外套,那是池明远故意落在林槐家的,他每次过去都会落下一两件物品,下次再假借取物品之机再厚着脸皮蹭上门。 送他回家的人被他赶走,同一时间手机收到一条短信,银行提醒他他的卡上多了三十万。 三十万…… 林槐把欠他的全还清的,他欠林槐的林槐丝毫不在意。 池明远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喃喃自语:“他是多恨我啊,就这样走了,等我找到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不,等我找到他一定要……一定要告诉他,我喜欢他,我是真的喜欢他……” 第8章 初识,互不顺眼 三年前,梧城。 六月十日,气温高达27度,这一年的夏天来得比往年早,往年要到七月才开空调,这一年六月初不开空调都睡不着觉。 于凤芝大清早开启练嗓模式,边摆早餐边骂两个小儿子:“两个败家的玩意儿,这才几月就开空调,我连风扇都不用开,你们倒是会享受,电费不要钱啊?” 林小杨小声嘀咕:“妈,热啊。” “热?有多热?我们家装空调也就去年的事,以前那么多年没空调你俩怎么过来的?也没见热死你俩,想当年我带着你们三个住铁皮屋也没见热死,两个小兔崽子!” 林簇忙应声:“妈,我找到兼职了,放学后去做兼职,二十钱一小时呢,等拿到工资我交电费。” “什么兼职二十一小时,你个学生做什么有二十,给人辅导作业啊?对面你刘婶给人做钟点工打扫卫生也才二十五一个小时,别是做什么违法的事吧。” 林簇赶着上学,随手抓起桌上一个包子就跑,于凤芝逮不到林簇抓着林小杨开骂:“林小杨,你天天跟他在一块,他做什么一个时二十?该不会是什么犯法的事吧?” “我、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天天跟他在一起你不知道,他蠢,你瞎,你们两个白眼狼,老娘白养你们了,大了大了,管不了了还!” 林小杨连包子都不敢拿捞起书包往外跑。 林槐从阁楼下来,他们家的房子连铺面一起,一楼铺面,二楼两个房间加一个小小的客厅,妈妈一间,两个弟弟一间,林槐住三楼半层阁楼,他系着袖子扣子,脸上是浅浅的笑,“妈,林簇总要长大,随他去吧,我会看着他。” “林簇跟你不一样,他从小胆子小,老鼠都比他胆子大,突然去做兼职我怕他被人欺负。” “让他出去锻炼下也好。” 于凤芝往他手里塞着袋子,“也只能这样了,他总不能一直躲在你跟我身后,早餐带去吃。” 林槐追上俩弟弟,林小杨跑上前,“哥,我们就知道你会追上来!” “早餐拿着,快去上学,别迟到。” 林小杨接过袋子,里面有好几个包子,知道于凤芝是故意让哥哥带出来的,“哥那你呢,你吃什么?我跟林簇拿两个就行了,其他的你带去公司吃。” 林簇一般在家吃完早餐去上班,很少带早餐去公司,“不用,你们吃,我待会儿公司楼下买。” 高中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不得,林簇高二,林小杨高一,都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得让他俩先吃饱。 原本他是不同意林簇在高二的节骨眼去做兼职,可林簇意思是他反正也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再怎么拼也考不上好大学,不如提前适应社会节奏,等大学毕业就去工作,林槐只是想让他尝试下工作的苦,或许在他吃过苦后才懂得读书的重要性,他自己是苦着长大的,不想两个弟弟再走自己走过的路。 乘地铁到公司楼下,时间还早,公司大楼左侧有一家咖啡馆,不知道是今早起早的缘故还是昨晚风扇对着头吹,林槐觉得今天有点头痛,迟疑几秒,他头一次走进那家咖啡馆,往常人多,他不想跟同事们撞上,即便想借咖啡提神,也是去办公室冲,不会在楼下买。 咖啡馆内香气浓郁,原本不饿的他被勾起胃口,照着点餐牌点了份最优惠的套餐,冰美式加一份三明治。 时间还在,在店内吃完三明治,咖啡因为太冰没喝完,拿着半杯咖啡往外走,刚到门口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那人边走边听电话,林槐手里的咖啡被撞得溅起大半,衣袖和手背溅得全是咖啡,那人看都没看林槐一眼,丢下一句“不好意思,赶时间”,而后急奔点餐台。 林槐将咖啡扔进店里的垃圾桶,大清早懒得与人口角,拿着纸巾擦着袖口,再次往门口走时听见那人点餐:“80份A套餐送到16楼和创。” 听到“和创”两个字林槐停下脚步向声源处望去,那人特显眼,这家咖啡厅用餐的大多数是这栋大厦工作的白领阶级,那人染着一头金黄的头发,格格不入的站在收银台前,,电话夹在耳边,声音听着带着些许敷衍:“舅舅你就放心吧,第一天上班,我还是知道分寸的,放心,我不跟老头吵……” 快到上班时间了,林槐推开门往公司走。 电梯高峰期,等了差不多三分钟电梯才下来,4部电梯,他进的第3部,排队进电梯,林槐进去刚按关门键,门外响起同事许小川的声音:“等等等等,麻烦等一下。” 林槐按开开门键,许小川赶紧跑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刚刚在咖啡厅撞翻他咖啡的人,依旧的抢眼的金黄色头发。 电梯里各个楼层的人都有,人挤人,没人说话。 到十二楼电梯里的人只剩林槐、许小川和那个没礼貌的人,许小川松了口气,站到林槐旁边,说:“林经理,介绍下,池明远,今天第一天来公司。” “明远,这是A组经理,林槐,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 林槐听过池明远这个名字,知道他是大老板池渊的亲生儿子,他一直在北方在他舅舅的房地产公司任职,池渊经常在林槐面前念起他这个儿子。 池明远扭头看林槐,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插兜,似乎只是瞥他一眼马上移走目光。 电梯正好到16楼,林槐很轻的瞥了池明远一眼,从他身边擦过:“不好意思,赶时间。” 池明远冷哼:“这人,挺拽啊,什么来头,哪个甲方爸爸塞进来的?” 许小川示意他小声:“别这么说,人家正儿八经校招招进来的,工作能力强,凭自己能力做到经理位置的,他人很好,特别好,比你都好。” “啧,许小川你什么意思,你刚看没看见,他眼睛长头顶上去了吧,要不然就是瞎。” “好好好,淡定淡定,到了到了。” 一进公司许小川拉着池明远向各部门同事介绍:“各位同僚,这位是新来的同事,池明远。” 池明远应付:“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大家应付式的寒暄几句各自坐回座位准备开工前的冥想,似乎都还没从昨晚的美梦中醒过来。 大约半小时后楼下咖啡厅的早餐送到,许小川又招呼大伙儿拿早餐:“池经理请的,人人有份!” 池明远不情不愿的跟着许小川身后认人,从人事部到项目部,一个一个认,人跟人的关系好像就这么简单,一杯咖啡一份三明治整个办公室热闹起来,每个人看上去都变得和蔼可亲。 除了刚刚那个很冷很拽的林槐。 许小川说:“林经理,没吃早餐吧,明远请大家吃早餐,这份给你。” 跟自己刚在楼下吃的一模一样的套餐,那杯咖啡还残留在衣袖,咖啡的味道一直往鼻子里钻,家里早餐吃惯了,现在喉咙里都是咖啡和三明治里夹的芝士的味道,他现在看到三明治甚至有点反胃。 “不用,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许小川还想客气几句被池明远拉住,池明远从小川手里接过咖啡,打开,浅喝一口,冲林槐举杯:“正好少一份,林经理不要刚好省了。” 林槐脸上表情依旧淡淡的,没有池明远想看到的难堪和被挑衅的愤怒,他只是从容的,毫无在意的低头工作,甚至还抬头问他和许小川:“还有事吗?” 许小川赶紧将池明远拉走,池明远一路指着林槐:“他什么意思?给新同事下马威还是想玩对立?可以啊,玩啊。” “我的大小姐,你想多了,什么对立不对立的,林槐就是这种性格,人比较静比较冷,你别把人都想那么坏,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又不是针对你。” “听你这意思你还替他说话,拿高冷当气质,这种人多半自卑装高冷,不过还挺有意思。” 许小川赶紧扯开话题:“对了,你是大老板儿子这件事公司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就你,不需要太多人知道。” “是,免得别人说你是靠你爸………不是,靠池总进公司的。” 池明远本不想来池渊的公司,又不甘心这公司落入他人之手,这家公司起初只有小小一间办公室,是外公创办送给妈妈的嫁妆,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公司法人变成池渊,池明远只想物归原主,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随他,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 刚回办公室池明远对着许小川吐槽:“这什么咖啡?这是咖啡吗?从没喝过这么难喝的咖啡。” “大小姐,几十块一杯的咖啡就是这样,你还想跟你喝的瑰夏咖啡豆相比啊。” “给我弄点水漱漱口,这味道弄得我想吐。” 许小川认命的去帮他倒水,刚从饮水机打水回来,挑剔的大小姐才喝一口立马像饮毒药似的吐到旁边的垃圾桶,“这什么水?一股漂白粉味!” “大小姐,这是我们这里最贵的桶装水了,您想喝什么水?早晨起来收集露水吗?” “至少依云矿泉水吧,这水怎么入口,算了算了,有茶吗?泡点茶盖盖漂白粉味。” 许小川懒得理他,找个接电话的借口逃离他的办公室。 整个上午池明远都不顺畅,一会儿觉得打嗝是股便宜咖啡味,一会儿又觉得嘴里是恶心的漂白粉味,说来说去都怪林槐,装什么清高,害他为赌气喝了那口咖啡! 第9章 “故作清高” 午休时间其他人都在休息,林槐赶一个招标文件,也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喝那半杯冰咖啡的缘故,今天总感觉肠胃不舒服。 正在洗手间最里面隔间,外面传来两道声音。 许小川:“抽烟得去17层的天台,那里有抽烟区,公司不准抽烟。” 池明远:“谁规定的?” “你爸……池总。” “他不也是抽?” “说起来你不是不抽烟吗?” 池明远:“偶尔抽,建筑公司大伙都抽,你不抽就得吃亏,二手烟危害比一手烟更厉害。” 洗手间内响起打火机的声音,但是没烟味飘出来,许小川问:“你这次来打算待多久?我待会儿把部门相关资料全部整理给你。” 隔间的林槐想出去又怕跟他们打照面,毕竟前面几句已经听到了,再出去难免尴尬,只能继续待在隔间内。 池明远说:“别那么认真,我只是过来应付姓池的,要不是我外公叫我来,老头子求我我都不会来,等公司搞到手就走,其他懒得管,工作能糊弄就糊弄。” 这话也就是随口说说的任性话,毕竟不是池明远自愿过来的,是带着附加条件被迫过来一个完全陌生环境工作的,还好有许小川这个朋友在。 但听在林槐耳里就不是这个意思,林槐最不喜欢的一类人便是不负责的人,不管是对生活,对学习还是对工作,在他眼里第一个标准就是要负责。 直到外面声音彻底静下来林槐才从洗手间走出来,就这半天时间他对池明远的印象从早上不礼貌的10分降为不负责任的负90分。 当然这并不代表什么,单纯只是同事,并没带给林槐任何一点心理上的波动。 下午两点半开会,主要是将池明远正式介绍给大家,会议由许小川主持:“大伙早上都见过的,池明远,也是我同学,以后将由他带领B组统筹工作,大家鼓掌欢迎。” 和创原本有两家子公司,一家在羊城,一家在鹏城,今年年初池渊将公司作了新的调整,办公楼扩大,撤销两家子公司所在的办公室,将两家公司统一归在总公司旗下管理,以小组为单位开展工作,羊城的子公司就是现在的A小组,由林槐统筹工作,B组正是鹏城的公司,由池明远正式接手。 作为新上任的部门经理没点真本事难以服众,池明远在上任前将他之前做的方案和项目计划书整理成PPT,就等着这一刻发挥它的作用。 池明远在投仪幕布前信心满满地介绍着他的过往成绩,毕竟在建筑公司摸爬打滚的待过,他做的项目策划方案业内有名,许小川都说他做的方案完美无暇。 结束后他礼节性地说:“各位有什么建议或意见尽管发表,共同学习。” 没有说话,没人挑得出毛病,大伙儿都在鼓掌。 就在池明远关闭窗口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我有几个小问题请教池经理。” 于是,林槐在池明远自认为百分百完美的方案中挑出个四个问题,每一道问题都有可能成为方案作废的引线,且林槐在挑出弊端后还有更完美的解决方案去补救,十几分种下来池明远刚刚赚到的倾慕目光全被回收,他只觉得他像被人剥开衣服露出里面内衣,而内衣刚好破了几个洞,林槐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他内裤上的“洞”指指点点,似乎还带着轻蔑的审视。 他,池明远,从小成绩优异,从读书到工作从没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这种当种打脸的感觉真他妈不爽! 林槐神色淡然,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得不承认池明远的方案优秀,至少比他接触过这一行90%的人做的好,若不是特意去挑刺,那会是一份完美无缺的方案。 但是不行,他必须挑刺。 池渊的话犹在耳边:“我那个儿子自幼跟外公外婆长大,老人难免溺爱,养成了他自大傲慢的性格,这些年我不在他身边不代表我没关注他,他在他舅舅公司做事,底下的人都奉承他,使得他愈发恃才傲物,你要做的就是适时泼他冷水,刺激他,鞭策他,让他知道天外有天,总不能一辈子困在井里,离开他外公和舅舅,他要学的还很多。” 细想林槐挑的错处都是实打实存在的,也正是因为他的挑错自己才认识自己的不足,池明远又觉得这脸被打的值。 晚上,池明远请大家吃饭,地点定在瑞香楼,各同事自行前往。 以为全公司只有自己和许小川知道他是池渊儿子的池明远,和以为全公司除了当事人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这件事的许小川最后下电梯,并在电梯关上间遇到也要下楼的林槐。 许小川一见林槐眉开眼笑的冲他打招呼:“林经理林经理,快进来,今天不加班吧?” 那热情的模样令池明远想起他曾养过的一只小狗,那狗见到香肠时的表情跟许小川现在看到林槐如出一辙。 不周于许小川的热情,林槐只是很轻的“嗯”了声然后进电梯,期间并没跟池明远打招呼,当然,池明远更不可能先叫他。 林槐站在电梯最后排,从镜子里打量正底头看手机的池明远,军绿色短袖衫开着衫,里面配着白色Tee,黑色中裤配白色板鞋,中规中矩的打扮,长相略带攻击性,配上一头黄色耀眼的头发,有种立体美感,属于走在街上回头率超过90%的帅哥,眉眼深邃,360度无死角的脸型,跟他父亲池渊一点都不像。 是的,林槐正是公司第二个除了许小川知晓他是公司太子爷的人,并且早在一周前便知道池明远要来这边接手工作,池渊刻意交待他多配合池明远的工作。 站在前面的池明远骤然抬头,与镜子中林槐的目光相遇,与林槐偷偷打量他不同,他正大光明的看着镜子里的林槐。 白色衬衣黑色西装裤,穿得跟卖保险的似的,又土又无聊,长得确实好看,就是太端着太装了,现在流行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哦,什么性冷淡风,小女生们很吃这个风格的男生。 池明远腹诽着,多好看都没用,近身三尺内都能感觉被他冻伤,太冷了。 到一楼,许小川又叫林槐:“林经理,坐我车吧,池经理请吃饭,大伙儿已经过去了,晚点我送你回家。” 下午池明远向同事们发送晚餐邀请时林槐刚好去了档案室,错过了这一茬,快下班时听助理周航说晚上池经理请吃饭,只是刚刚池明远没说,他也没好意思开口先提拒绝的事,现在许小川先提,他刚好能婉拒。 “抱歉,家里有事,你们吃得开心。” 池明远眉头拧成结,脸上写满不耐烦,“林槐是吧,我今天看公司文化手册,有一段提到团队凝聚力,作为经理团队聚餐都能缺席,谈什么团队的凝聚力,哦,对了,我记得那篇文的署名还是林经理你。” 林槐是真的家里有事,妈妈的小卖部今天来货,等他回家帮忙卸货,但他不需要跟池明远解释。 “是真的有事,借过。”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池明远一脸嘲讽:“故作清高。” 许小川跟池明远认识十多年,小学就认识,两家以前是邻居,许父跟池渊有点交情,许小川能进和创算是走了点关系,本意是进公司历练,哪知一待舍不得走,本着这层关系他跟池明远说话也没个讲究,“别在我这面这么说他,他是我男神,不准诋毁我男神,你不喜欢我喜欢,我就喜欢他这种孤标独步的品格。” “啧,许小川儿,你站哪边的?” 许小川摸摸鼻子,“一般情况下我站你这边,但现在不是一般情况。” “那是什么情况?二班?” “我喜欢他,你这样我夹在中间会为难,他就是这种性格,清清冷冷的,我想温暖他。” 池明远走了三步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喜欢”是指什么“喜欢”,瞬间他蹦得离许小川三丈远,“操!许小川儿,你搞……不是你喜欢男人啊?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的?我告诉你,我纯直男,你别离我这么近。” 许小川摸着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能不能演的再夸张一点,你高中那会儿都公然出柜过,怎么现在成直男了,还有,我是喜欢男人,但是,不是什么男人都喜欢,我只喜欢林槐,我要追他。” “就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拽样,你追他,够呛。” 许小川:“他那是高冷不可侵犯,就算拽,他拽起来也那么的有个性那么的帅,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我做下面也可以。” “你什么时候做过上面?你这款型的扔gay吧那就是给1圈扔了颗兴奋弹,怎么看都不像1。” 许小川急了:“卡哇一也是一,别小瞧人。” 池明远冷哼:“那你做定下面了,他一看就不是愿意屈之下位的人,且不说你能不能追上,即便能也是你洗干净屁股等着的份。” 事实上池明远并不是这么想的,要他评价林槐,他只会觉得他长了一张欠*的脸,腰细腿长的,配着那张清冷俊逸的脸,就俩字儿:欠*。 第10章 算你狠! 这话不能当许小川面讲,他得炸毛。 “那我也乐意,只要是林槐怎么都行。” 他说起林槐名字的时候满眼柔情,看得池明远直想揍他,“来来来,跟哥们儿说说,你喜欢那冰块脸什么?先排除外貌,你喜欢他什么?你外貌协会会长的名号我还是记得的,从小喜欢长得好看的。” “他不光好看,还善良,认真,真诚,总之,他在我这里没有任何缺点,百分之一百完美,你爸……我是说池总,池总最喜欢的年轻人就是他,恨不得一天夸一百遍。” 正说话电话响起,池明远看向屏幕,冲许小川翘嘴角,“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果然,来了。” 屏幕上备注着两个字“老头”,许小川心说:你老子要是知道你给他备注老头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池渊不会跟孩子相处,开口就是教导主任般的语气:“明远,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样?” “不怎么样,差。” “有问题克服问题,有不懂的可以找A组的林槐,林槐会教你,我最近在外地,有他教你我也放心。” 池明远懒得跟他废话,又想起今天答应舅舅不跟他吵,“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挂了。” 挂完电话他一脸不屑的冲许小川说:“你说的没错,老头最喜欢的年轻人就是那姓林的,走, 吃饭去,管他喜欢谁,本少爷不在乎。” 当晚聚餐除林槐其他人全到齐,也惹得池明远对林槐成见不是一般的大。 “他是不是仗着老头喜欢他给我摆架子?” 许小川喝多仍记得替林槐辩解:“你对他带有偏见,他是个谦逊有礼的人,才不会像你说的这样,而且他也不是故意针对你,公司谁请吃饭他都不去,除非年会之类集体活动,人家性格就是这种,不喜欢社交。” “通常越是有人维护的人越有手段,你们一个一个替他说话,我只会更厌恶这种人。” 许小川大着舌头指着月亮:“我、我才不管你讨厌谁,反、反正我喜欢林槐,我要追他。” “你算了吧,你追不上他,他这种人一看就很难追。” “我一定能追上他!” 俩酒鬼一人一句讨论着不在场的林槐。 此时林槐刚帮妈妈上完货,“妈你去睡吧,剩下的我来。” 于凤芝打着哈欠,“那行,我去洗澡,你也别太晚,剩下的明天我来弄。” “好,你先去吧。” 隔天,不出意外的池明远睡过头。 等他酒醒到公司已是上午十点多,手机好几个未接电话,全是许小川打过来的。 慢吞吞地给许小川回电:“怎么了?” “快来公司,大老板来了!” 昨天还说在外地,今天就来公司,看来是冲着自己来的。 池明远不想去,又怕池渊去烦舅舅和外公,也不知道他给外公舅舅灌的什么迷魂汤,令外公和舅舅如此信任他。 起床,洗漱,特意搭配着一套池渊最讨厌的衣服,骚包的背个小挎包出门。 挎包是意料之外的,原本不想背,可他在这边的房子才租的,很多衣服鞋饰都没到位,只能将就着乱搭一气,反正目的是为气人,怎么乱怎么来。 林槐一早去甲方公司送材料,这会儿刚回公司,天气越来越热,他停在电梯前盯着数字板等电梯。 钢质电梯门能当镜子使,林槐在电梯门看到身后多了一个人,那人项着一头飘逸的黄发,穿着海滩度假风花衬衫,牛仔短裤,还挎了个白色小包,脚上的鞋子更抢眼,粉色人字拖,林槐脑海里瞬间响起于凤芝最近常哼的一首歌:“泰国新加坡印度尼西亚,咖喱肉骨茶印尼九层塔,做SPA放烟花蒸桑拿,Coco Pineapple Mango Mango……” 电梯门开,林槐先进去,转身的瞬间与正要进门的池明远打了个照面。 池明远:“……” 操! 什么鬼运气!偏偏遇到他! 眼看电梯门缓缓闭合,林槐问:“要上吗?” 池明远跨进电梯,发现林槐时不时看他一眼,“看什么?不认识?” 林槐收回目光,淡淡丢下一句:“你裤子拉链没拉。” 池明远赶紧手忙脚乱查检拉链,操!还真是没拉! 妈的,丢人! 慌忙拉好拉链,池明远恶狠狠盯着林槐:“你在笑什么?” 林槐斜睨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吗?” 池明远被气到失语,确实没什么好笑的,不就是拉链没拉吗?有什么好笑!但是,林槐现在的态度着实令他不爽,简直没把他放眼里,就好像他不存在似的。 好在电梯很快到16层,池明远抢在林槐前面出电梯,一出电梯迎接许小川的惊呼三连:“我靠!明远你这从哪儿来的?” “你要去海滩卖椰子?” “你是不是过来的时候没带衣服?我衣服可以借你啊!穿得跟圣诞树似的。” 身后传来低低的一声笑,池明远瞪许小川一眼,回头看向林槐,林槐已进公司大门,池明远指着林槐背影:“他刚是不是笑了?” “没有没有,他没笑你,”许小川赶紧将他往办公室带,“大老板在等你,快进去吧。” “等会儿,先去个洗手间。” 池渊正一脸和颜悦色地跟林槐交谈着,池明远大大咧咧推门进去,“你找我?” 没想到林槐也在,池明远微怔,立马进入“新入职员工”角色:“池总,我的入职手续已办妥,你要求的前公司档案、体检报告都已如期上交。” “来的正好,介绍下,林槐,A组负责人,”池渊说着,“林槐,你们已经见过吧,池明远,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我之前提过的,以后你们相互学习,把工作做好。” 池明远那个气啊,敢情就自个儿在这演呢,人林槐早知情,还以为没人知道他跟池渊关系,丢人。 既然都知道也没什么好装的,池明远往沙发一坐,“叫我来什么事?” 池渊抬头,皱眉,板起脸:“进来要敲门,你这头发还没染回来?成天顶着一头黄毛,像什么样子,我那年代帮人收租的小混混都不染你这个发色,还有你这穿的是什么?” 池明远要的效果达到了,池渊不顺心他就开心,他往沙发一靠,“这不挺好的,你说过的,穿衣服要干净,简单,我这不是按你要求穿的,干净,衣服新洗的,简单,一点复杂的元素都没有,至于头发嘛,你不觉得这样很酷?” 林槐把资料交给池渊:“池总,我先出去了。” “去吧。” 顺手带上门,关门时对上池明远不太友善的目光,林槐皱眉,看来今后工作中有得缠。 池渊还在说教:“你什么时候能沉稳一点,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哦,那池总希望我像什么样,像林槐那样吗?不好意思,我从小没爸妈教,玩野了,改不了。”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林槐比你强多了,人工作努力,认真,负责,交待他的事从不用我操心,你多跟着他学学,还有,这几天小川带带你,下周起小川外派到阳光集团,为期半年。” 池明远气得咬牙:“为什么?我一来小川就调走,你故意的吧?” “不错,小川留在这里你会把所有工作交给他,他在这里你学不到东西,你得样样经手,一步一步学起。” “行,小川走那我也走,反正我也不想来。” “你想清楚,你走了这家公司最后只会被拍卖,你想回收公司至少要在这里待三年,等你彻底能上手,公司交给你,我什么都不要,净身离开,包括你妈妈的房子,全都给你。” “三年太长,不用三年。” 池渊靠在椅背,似乎就在等池明远这句话:“三年你嫌长,那我们重新订协议,只要你为公司创下一千万纯利润,公司法人变更,你将成为和创法人。” “这是你说的?一千万利润,没有别的条件?” “我说的,就一千万,B组之前在鹏城累积下的资源由你支配,我们签字为证。” 池明远都要笑了:“一言为定。” 一千万利润,以他的估算一年时间都不用。 “别得意太早,年轻人,稳重点好,若是林槐我根本不用操心,他可能两年就能完成这个目标,你的话,我实在不好预测。” 池明远冷哼一声,丢下一句“走着瞧吧”,咬着牙冲出总经理办公室,门被他震得哐哐响。 径直去林槐办公室,踢开门,开门见山:“你早知道池渊是我爸。” 林槐用电脑的时候习惯性戴眼镜,平时不戴,工作时戴着护眼,他盯着投标文件,半点目光没分给他:“上周知道的。” “那你他妈还装,拿什么乔呢,请你吃饭你是故意不去吧?” “你希望我巴结你还是奉承你?吃饭是我真没空,如果没事请帮带上门。” 二十出头的池明远年轻气盛,此时的他气到头发炸开,“算你狠!” 第11章 不吃喂狗 池渊带着司机离开,临走前刻意去林槐办公室交待接下来的工作方案。 池明远在大办公室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趴着等许小川。 前排同事不知道后排多了个人,毫无顾忌的闲聊:“池总对林经理真的好好啊,像对自己亲生儿子似的。” “可不是,不过池总好像还没结婚,一直都是单身,从来没听说他有儿子或者老婆。” “是不是啊,那个新来的池经理跟池总一个姓,这个姓挺少见的,应该也跟池总有点关系,会不会是池总侄子?” “不一定吧,可能只是刚好同姓?” “那我宁可相信林经理是池总儿子,毕竟林经理刚来公司的时候是池总亲自带着进来的,还刻意替他举办入职宴,这个池经理可没这待遇。” 池明远嗤之以鼻:切,谁想当他儿子谁当去。 前面八卦声还在继续:“A组B组以前一直都把对方视为仇敌,严格来说算是竟争对手,每年年会两个子公司的经理都会吵架,不知道新的林经理和池经理会不会也把对方当仇人,不如我们来赌一赌,看哪个经理接的订单多。” “还用赌,肯定是林经理了。” 池明远不以为然:切,我以前在北方的时候可以开单小王子,他林槐算什么! 同时对林槐的好奇心愈发膨胀,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能得池渊器重,能令许小川倾慕,让同事们如此相信。 正好到饭点,办公室有人带饭有人叫外卖,许小川搭着池明远肩:“吃什么?我请你。” “随便,附近有什么能吃的?” “大小姐你想吃什么?你说的能吃的跟我想的能吃的是一个意思吗?” “大小姐”这个称呼得追溯到池明远五岁那年。 许小川跟他同一所幼儿园,小朋友们玩游戏滑梯他不玩,非得别人玩完让老师拿毛巾擦一遍他才肯玩;幼儿园的床他不睡,嫌弃被子不够软还有股味道;饭也不吃,说幼儿园阿姨手艺没有他家保姆好,甚至不肯用幼儿园的卫生间,嫌弃马桶没有他家的智能。 老师开玩笑说:古代员外家的大小姐都没你难伺候。 孩子们不懂大小姐意思,跟着叫,许小川也跟着起哄,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生活不但没有磨平大小姐的棱角,反而越发挑剔。 池明远脸色不是很好看,“你挑吧,能入口就行。” “你在那边都吃什么?” 池明远外公八十年代初开始做房地产,前些年可谓富甲一方,他一直认为女儿就该富养,将池明远的妈妈养成娇气小公主,池明远除了遗传妈妈的美貌,同样还遗传妈妈对生活的高要求,成就了他现在“大小姐”的称号。 到千禧年后房地产商如雨后春笋一茬接一茬的冒出来,外公退出当地富豪榜,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如此到池明远这一代依旧能过他“大小姐”的生活,当然,男孩子该锻炼的该独立的精神层面教育一样没少,十岁起,每年寒暑假他都会被小舅舅接到军区生活一段时间,小舅舅性格豪放,他有样学样,学的匪里匪气的,用大舅的话说那就是像个小痞子。 他在外公外婆面前永远乖巧,他的匪气只在外展露。 池明远跟普通孩子一样在外公和舅舅们的棍棒之下长大,学校劳动课、节假日帮忙无保老人、上街清理垃圾之类的活儿没少干,唯独生活习性没改,洁癖,对吃穿要求高,这也不能怪他,条件摆在那里,别人和牛M12当奢侈品,他跟着外婆拿和牛当饺子馅儿,别人上万块的鞋买了舍不得穿,他当水鞋上山下田,不是他奢靡,单纯生活习惯在那里,难改。 成年后他开始跟着外公舅舅学做生意,大学赚到开快递驿站的第一桶金,毕业后入股一家酒店成为股东,每年固定分红,别人为钱苦恼的同时他也在为钱苦恼,其他人苦恼钱难挣,他苦恼该怎么让手里的钱生钱,该做什么投资该把钱放哪放。 池明远哼一声:“吃什么都比这里好,快走吧。” 许小川:“等下,我去叫林经理,他还没走,叫上他一块儿吃,你不介意吧?” “我说介意的话你是不是跟我去吃不理他?” “是兄弟就别让我为难。” “那不就行了,赶紧的,饿了。” 两分钟后许小川垂头丧气的走回来:“他中午加班,没空吃饭。” “切,正好,有他在我怕冷到吃不下。”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给他打包回来。” 俩人选在一家粤菜私房菜,还好,大小姐还算赏脸,除了“大米米料不均匀、茶水不是用的山泉水、蒸鱼的酱油不够鲜”之外没提太多意见。 许小川给林槐打包一份炖汤外加一份蜜制黄牛肉,池明远买的单。 到公司楼下许小川碰到曾经的甲方代表人到公司办理开票事项,只得将外卖委托给池明远:“一定要送到他办公室,这个汤里加了花胶,得趁热喝……” 池明远接过,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干脆上去喂他得了!” 一点半,公司大部分同事正在午休,偶有几个戴着耳朵追剧或玩游戏,林槐办公室的灯亮着,窗帘拉一半,刚好能看见他坐在桌前盯着电脑的身影。 池明远走过去,叩响门,在里面传出“请进”两个字时他人已推门进入室内。 “许小川让带给你的午餐。” 林槐抬头:“谢谢,我吃过了,你拿回去吧。” 林槐这个人向来不喜欠人人情,也不喜欢跟人发生工作以外的来往,从小的经历告诉他精力没必要用在华而不实的社交关系上,有这时间不如多做自己喜欢的事。 大概七岁到十一岁那几年,林槐父亲从打工仔摇身一变变成外贸公司老板,专营东南亚出口业务,那两年他眼看着家里瓦房变洋楼,眼看着妈妈的自行车变小桥车,家里那些八竿子打不到的三姑六婆七大姨全围了过来,就连以前看不起他们的同村都往他家凑,总想沾点亲让林父介绍点资源。 好景不长,几年后林父公司破产,那些原先来的最勤的也是最避而不及的,家里房子车子全卖了,那些曾经踏破他家门槛的“亲戚”老远见着他们不等人走近便先关门,生怕他们开口借钱,更有甚者有意无意编排毒语中伤他们,说他家祖上无德,子孙不聚财。 那时于凤芝告诉林槐:“你看,他们以前去我们家,我买菜,做饭,买水果买零食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到头来人避我们如蛇蝎,人啊,只能靠自己,什么狗屁朋友狗屁亲戚,全都别来往,浪费时间还惹得心塞心堵。” 他对许小川本人没任何意见,单纯不想接受他人好意。 池明远眼见的不高兴:“我他妈又不是外卖员,管送还管退,爱吃吃,不吃喂狗。” 说完他像只傲娇的花孔雀仰头叉兜往洗手间去,那什么花胶大补汤,补过头,补到只想跑洗手间。 等花孔雀从洗手间回办公室,桌上赫然多了一份外卖,正是刚刚他放在林槐桌上的。 不识抬举! 池明远将外卖拍下来发给许小川:【下次别犯贱,人压根不领情。】 许小川:【爱要越挫越勇,爱要肯定执着。】 池明远:【滚吧。】 正准备将饭扔垃圾桶,手机响起,是外婆的手机发过来的视频请求。 外婆患有阿尔茨海默综合症,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症,她有一部手机专门用来跟小辈联系,保姆负责帮她发送视频。 接通,外婆一脸慈爱地透过摄像头看他,话还没说先流泪:“哎呦我的乖孙,我就说你那大学不好,你外公非说你那是最好的学校,你看,都饿瘦了。” 得,这是犯病中。 “外婆,没瘦,好着呢。” “瘦了,是不是没吃饭啊,早上吃了吗?中午吃了吗?吃的什么?” 一连串问题砸的池明远不知道先答哪一个好:“吃了,每天每餐都有吃。” “哦,那中午吃的什么?” “饭。” “你肯定没吃,吃了你怎么还这么瘦,衣服都大了,我可怜的乖孙呦,衣服都撑不起来。” 池明远后悔今天穿这件花衬衫了,就着“中午吃没吃”这个问题跟外婆来回拉锯战数十来个回合,池明远知道今天要是不让她老人家亲眼看着他吃饭,这一天没想干其他活儿。 于是,他忍辱负重的打开那份“不吃喂狗”的外卖,强行装笑脸,大口吃给手机另一头的外婆看:“外婆,我现在吃。” 第12章 游戏到此为止 当晚池明远气得没睡着,越琢磨越气,从来没人敢跟他唱反调,换作其他人在知道他是公司太子爷即便不上前巴结,也会象征性做做表面功夫,至少不会连他请吃饭都不卖面子。 许小川替林槐解释,说他在职期间从不接受任何人的好意,吃饭,送东西,哪怕是一支笔,他都会等价相还,所以不去吃饭也是情有可愿的,并不是针对某一个人,那是他的原则。 行啊,不接受,那我偏要打破他的原则。 这晚同样没睡着的还有另一个人,林槐。 林槐是忧的睡不着,今天下班回家,隔着两条路听到于凤芝嚎叫的声音,他急忙跑回家,跟从前无数次一样,小卖部当天所有营业额被前来催账的人强行取走,这次比以前更过分,店里值钱的烟酒全被一扫而空,只扔回一张三千的欠条。 欠条是林槐的亲生父亲林开济骗着于凤芝写的,那时的于凤芝单纯好骗,林开济拿着白纸给她签名,说是先签着,等他在外地买房写于凤芝的名字,到时于凤芝不用特意跑到外地去签字,就这样,林开济欠下的债无形中变成于凤芝的。 林开济欠下一屁股赌债外加一条人命,自己逃离梧城不知道躲哪个犄角旮旯苟且偷生去了,留下一群孤儿寡母苦苦支撑,更丧心病狂的是他在逃跑前把家里唯一的祖屋抵给了放高利贷的,于凤芝苦苦哀求,以租房子的形式继续住下,母子几人这才免于露宿街头的命运。 他们就这样交着租金住在自己家的祖屋,于凤芝是个要强的女人,把自己私藏在娘家的首饰全卖了,从挑着担子卖菜起,一分一分攒着,攒了十年开了这家小卖部,勉强维持着母子几人的生活,起初也考虑过逃离,逃到外地,每次人还没走到车站,被催债的人堵回来,敢放高利贷的多少有点黑社会背景,他们母子几人想要离开梧市难于登天。 一直到林槐参加工作一切才慢慢变好,林槐想攒够钱再把祖屋赎回来,毕竟他们要这祖屋也没多大价值,老城区,旧房,房子卖不起价。 今天来催债的是另一伙人,他们根本不知道林开济在外面欠了多少钱,每次以为还清了,又有一拨人来闹,报过警,搬过家,都没用,报警警察过来调解,下次催债的人继续上门,他们不打人不闹事,只是在家里坐着,最长的一次几个大男人在家里坐了三天,几个孩子吓得上学都没法上,搬家,不管搬到哪都能被他们找到,于凤芝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也跑不远,最后只能妥协每次还一点。 这么多年于凤芝都忍了下来,今天在他们搬货架上的烟时发生冲突,她的裙子被他们扯坏撕拉好长一道口子,于凤芝崩溃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那个杀千刀的林开济不是个东西,哭自己命不好,最后骂自己眼瞎,找了林开济这么个狗东西。 林槐赶到时店里里里外外围着看热闹的人,街坊邻居的平时谁家有个小困小难的都会伸手帮一把,唯独这种高利贷上门催债的他们不敢出手帮忙,也只能是在现在帮着整理货架。 他看着满地狼藉,越过生活的碎片走过去想扶起于凤芝,于凤芝一见他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怒气全发泄在他身上,抄起地上的木棍往他身上砸,一下比一下砸的狠,林槐咬牙承受着,默默抱紧她,轻轻抚摸她后背。 她这辈子太苦了,作为儿子只能以这种方式安慰她,陪着她,最后,等她打累了,叫累了才放开他。 这会儿终于把她安顿好,林槐自己反倒是失眠了。 他一直在瞒着所有人偷偷攒钱,已攒到六万了,这六万他没打算拿出来替林开济还债,还差十四万能赎回祖屋了,再努力,继续努力,争取早点攒够二十万。 隔天,池明远终于正常了,穿得跟男模拍车展照片似的去公司,他到公司时还差十分钟十二点,人未到外卖先到。 拎起一份去林槐办公室,林槐还在忙。 “林经理,前天请吃饭你没去,我这个人最讲礼节,今天请回你的份,昨天的是许小川的,不算我的。” “不用。” 赶在他拒绝前池明远将袋子放他桌上:“你要是不吃就扔掉,不用放我办公室,我那儿垃圾桶小,昨天你放过去的我还得拎茶水间去扔。” 这话够明白了,不吃扔了,跟昨天许小川请你的那份一样进垃圾桶。 池明远快速说完,心里却在夸昨天那份秘制黄牛肉色香味俱全,改天再约小川去吃一次,昨天本想浅尝几口作作样子给外婆看,最后全进了他肚子,确实去茶水间扔过,只不过扔的是空盒子。 林槐皱眉,浪费粮食在他这里是大忌,他说:“那放着吧,谢了。” 下午,池明远从洗手间回来桌上多了六十八块钱,现金,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饭钱。” 操! 还真他妈较真儿! 他叫的那份板栗红烧肉确实是68,林槐吃是吃了,钱还了回来。 行,较真儿是吧,那明天继续。 第二天故技重施,池明远这次人都没过去,托前台小妹妹将外卖送过去。 很快,前台小妹妹回来邀功:“池经理,林经理说谢谢你帮他点外卖,诺,这是饭钱。” 今天这份更贵,79,池明远气得咬牙,挺倔啊,反正在这边也无聊,非得争回这丢掉的面子不可。 第三天,池明远点了公司附近最便宜的沙县小吃,他自己是吃不下,点了十六块钱的蒸饺和拌面亲自送到林槐办公室。 林槐接过,说:“今天没零钱,你收款码给我下,谢谢。” “同事一场,这十来块钱买瓶水都买不到,不用这么认真吧,林经理。” 林槐坚持:“一定要现金是吗?我去找人换现金,你等下。” 池明远捏着十六块钱回到办公室,狠狠将钱扔桌上,刚刚是魔怔了吗?还真的站在他办公室等他去换钱。 第四天,十一点池明远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池经理不用费心给我带饭,我外出。】 等到下午三点,池明远看见林槐办公室灯亮了。 办公室整体是个“口”字形,中间区域公共办公区域,四周是各部门办公室,林槐的在东,池明远的与他刚好相对,在西,隔着公共办公区域一抬头将对面情形尽收眼底。 池明远下单三杯咖啡。 没过多久咖啡送到,他刚要去前台拿,林槐拎着咖啡往他办公室走。 林槐将咖啡放他桌上:“池经理,你的咖啡。” “刚好,其中有一杯是点给你的,这么热的天林经理在外奔波属实辛苦,请你。” 林槐一脸冷漠:“是不是我接受了你能停止这无聊的游戏?” 池明远简直想拍手:“我以为你能再忍几天。” “我很忙,没兴趣陪你玩,上次没去吃饭是真的事,我已经解释过,如果只是因为没接受你的‘馈赠’让你没面子,那好,我现在接受。” 说着他打开咖啡一饮而尽将纸杯倒扣在桌上:“可以了吗?游戏到此为止,谢谢你的咖啡。” 全程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池明远在林槐离开他办公室后才反应过来,话都说到这份了,再继续也没意思,原本就是只想争口气,人已经把里子面子都给他了,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那也是给了。 被将了一军的池明远打开咖啡猛喝一口,下一秒“噗”地全吐出来。 操!这什么鬼咖啡,苦到要死,又涩口又苦! 那个林槐刚刚可以眉头都没皱一下,池明远喝下半瓶水才将那股苦味压下去。 下班后跟许小川一起吃饭,无意把这件事说了出来,许小川一听急了:“池明远,你真的玩过火了,林槐家里条件不好,他虽然没说但看得出来他过的很节俭,要不是生活拮据谁会天天挤公交挤地铁上班,我认识他这么久,他的衣服鞋子基本就那两套,他工资也不低,还过的这么辛苦多半是家里情况不好,你知道你这几天折腾的饭钱有可能是他一个星期的饭钱吗?” “不至于吧?” “大小姐,你在高层住惯了,不知道天桥底下、涵洞里也都能住人吧。” 池明远不说话,想起林槐清冷倔强的脸,或许是该找个时间正式请他吃顿饭。 第13章 缓和关系? 林槐下班没有直接回家,先去市区能刷医保卡的定点药店买药,家里常备跌打药膏、风湿药膏、感冒药,胃药更是常驻之客,还要帮于凤芝买染发剂,她喜欢黑头发,受不了头上有白发,等买齐已是七点半。 出地铁站需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到银杏街入口,穿过一条竖巷两条横巷,最后拐个弯才到林槐家。 从第二条横巷子出来,还没拐进去,远远听见于凤芝的声音:“收卫生费?什么卫生费?我们家从来没扔过垃圾,自己家的垃圾自己收拾,凭什么收卫生费?一个月三百,你们怎么不去抢!” 林槐快步往回走,于凤芝正在跟社区工作人员吵架,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手机对着于凤芝拍:“你拒交,我有权上报,到时你家生意别想做了。” 于凤芝步步逼近:“报,报,你报啊!” 说话同时于凤芝一屁股坐地上,边扯头发边哭喊:“大家伙儿快来看啊,这群成天吃闲饭的人又来收费了,什么卫生费要三百,街上连个垃圾桶都没有,管了什么卫生。” “大妈,我们也是按指示办事,你这样我们很为难。” 于凤芝开始扯衣服:“你们为难什么,去年交钱买垃圾桶,一家一百,垃圾桶呢,大伙儿说是不是?”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堆,大部分人只是看着,小部分人拿起手机拍摄,他们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于凤芝,没人帮腔,也没人跟她站队。 林槐跑过去,帮妈妈扣好衣服,“妈,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 于凤芝站起来,拍拍屁股灰:“没事没事,你回家,跟你没关系。” 林槐将她往回推:“你回家做饭,我来处理。” 林簇小跑着过来,顶着红透的脸将于凤芝往回拉,小声:“妈,回家吧,丢死人了,你还想让哥继续丢脸吗?” “丢什么脸?你妈不这样你们几个怎么活下来的,啊?我们孤儿寡母的,要不是我,我不强悍点你们早饿死了!” 林槐向社区工作人员道歉,并补齐费用,周围邻居这才开始起哄:“是啊,这三百交了总得有个名目吧,白交啊?” 林槐交完回家,将一群看热闹的人抛于脑后。 一进门迎来于凤芝的连环质问:“你交了三百?谁让你交的?” 林槐没想回话,这时候但凡林槐回一句,她可以说一百句甚至一整晚,从一开始就不该嫁给姓林的开始,一直说到现在的林簇和林小杨不听话。 林槐不吭声,另外俩小的怕引火烧身早躲了起来,于凤芝一个人骂骂也就算了。 晚饭后林槐给于凤芝三千块现金:“妈,这月的伙食费,店里生意不好,开店又辛苦,不行就关了吧。” “那可不行,店里的事你别操心,上你的班,这个月菜和肉又升价了,得省着点花了。” “不够你再跟我说,我拿给你。” 洗碗的时候林小杨小声问:“哥,你还有钱用吗?我存了点,给你吧。” “你哪来的钱?” “平时帮妈卖废纸废品,妈都会给我一点,还有你给的零花钱,我都没用,攒了好几百。” “你自己留着。” 林小杨:“我是看你太辛苦,又要还债,要交房租,还要给我们交学费。” 林槐摸摸他脑袋:“不辛苦。” 睡前林槐胃又开始痛,拿个枕头顶在胃前慢慢睡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隔天许小川早早到办公室将提前准备好的各式各样的糖果放林槐桌上,本想写个小纸条,又觉得矫情,放好退出他办公室。 他想让林槐开心,想让林槐生活甜一点,当然,这套追人的方式是他昨晚连夜跟一个恋爱博主现学的,第一条,做好事不留名,待日后无意揭开,那时的惊喜远比当下多的多。 林槐到时看到桌上的巧克力和糖果,愣神几秒,猜想应该又是池明远玩的把戏,这人还真是幼稚,连棒棒糖都有。 几颗糖而已,林槐倒也没较真到这地步,剥开一颗送入口中,甜,太甜,甜到发腻,喝口水清口中的甜味,不得不承认偶尔吃糖确实能让心情变好,他又剥开一根棒棒糖送入口中,好多年没吃棒棒糖了,一如既往的硬,特硬,跟小时候吃过的一样。 前台小妹妹进来浇花,“林经理,你大清早吃糖啊。” 林槐有点不好意思,又不想把糖吐出来,点头:“嗯。” “我能要一颗吗?” “随便拿,全拿走也行。” 小妹妹拎着花洒兜着糖去池明远办公室浇花,假装不经意地将糖果放在池明远桌面,又怕太明显,还往一旁挪了挪,挪完又怕池明远看不见,最终还是放在鼠标旁边。 小女生难免容易对长的好看的男生产生那么一点幻想,幻想自己成为偶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故事打开的方式可能只需要一颗糖…… 小女生越想越兴奋,最后红着脸冲出池明远办公室。 池明远刚进办公室碰到林槐出来打水,两人在大办公室相遇,林槐那根棒棒糖的棒还在外露着,池明远挑眉刚想损他两句,又想起昨晚许小川的话,硬生生将话压下去转成吹口哨从他面前遛过。 林槐将糖嚼碎,牙疼,依池明远的尿性刚刚见他吃棒棒糖怎么会放过损他的机会,就这么走了只能说明糖是他放的。 池明远一进办公室看到桌上的糖果,棒棒糖,巧克力。 这是林槐送过来缓和关系的? 我之前是不是太过分了? 剥开棒棒糖糖纸学着林槐叼糖果的样子,棒棒刚好在嘴唇正中央,啧,别扭,舌头一卷将棒棒移到嘴角,还是这样自在。 十分钟后桌面堆起一堆糖纸,池大小姐吃光所有糖还不忘吐槽:这糖哪买的,全是工业香精。 完全不知情的许小川在中午假装无意路过林槐办公室,见他桌上的糖全都不见了,偷偷乐半天,看来林槐喜欢今天的糖果。 而后两天相安无事,一直到周五。 周五许小川生日,恰逢即将外派,约好下班后请全公司同事吃饭。 看着许小川屁颠屁颠的穿梭在各部门办公室发邀请,池明远恨铁不成铁地盯着他:“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你有点志气行不,你无非就是想请林槐,按道理你请吃饭只请本部门就行了,你绕这么大一圈只是想请林槐,单独请他怕他拒绝。” 许小川挠挠后脑:“那又怎么了,我这是没有机会替自己创造机会,可万一他不肯去吃饭怎么办?” “你先发朋友圈,就说你今天生日,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的话只对林槐可见,然后去邀请他的时候不要提生日的事,他看到自然会去。” “有用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许小川行动派,立即发朋友圈:祝我生日快乐。 “发了,记得晚上帮我制造一切可单独接触的机会,不要太明显。” 池明远:“行,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上我帮你,你到时装醉,我找机会让林槐送你回家。” “这样不好吧?进展太快。” “不是,我说许小川儿,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是你说要追林槐,现在又说进展太快,那你别追了,婆婆妈妈的。” “追追追,不快不快!” 果然如池明远所料,今天的林槐很好约,几乎没多推辞应下来。 林槐确实看到许小川朋友圈,他对许小川印象不错,几次三番拒过他的邀约,今天他生日不想让他失望,答应晚上赴约。 下班安排好人员,许小川和林槐被安排坐池明远的车。 许小川跟林槐站在公司大楼前等,别看许小川平时话多,到林槐面前硬是找不到开场白,说工作吧,下午会议刚讨论完,说私事吧,他对林槐一无所知,想来想去,只好说池明远,“我跟明远认识十几年了,他小时候挺皮的,长大好多了,我们那一帮兄弟就属他最低调……” 话音未落,一辆霸气十足的黑色库里南停在二人面前,车窗降下,“低调”的池大小姐戴着墨镜冲二人甩头发:“上车。” 许小川使劲把话咽回去,讪笑着看向林槐:“林经理,上车吧。” 上车后林槐没带称呼地说:“叫我林槐就行。” 戴着墨镜的池明远接话:“那不然呢,不是一直叫你林槐吗?你还有别的名字?” 许小川:这话接不下去了,说好的来当助攻的,反向助攻? 三个人略显尴尬,池明远哼着歌,林槐一声不吭,许小川开始找话题:“明远,你什么时候换的车?你之前不是开法拉利的吗?” “那是我舅舅的,借来开的,这辆去年我自己买的。” 林槐听着,看了眼他的方向盘,林槐没车不代表他不懂车,之前帮一家汽车公司做上市分析报告,他专门花一个月时间了解市面上的汽车,池明远现在开的这辆库里南市价六百多万。 许小川:“你发达了啊,你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发达了,你舅舅公司还招人吗?我现在跳槽还来得及吗?” “我舅舅公司干个五十年应该能买这辆车,你忘记了,我还有副业。” 林槐低着头盯着手机,明显不感兴趣,池明远从后视镜看到,翘了下嘴角转移话题,说太多像炫富,他不喜欢。 于是,三十分钟车程,许小川没能跟林槐说上一句话,倒是跟池明远聊了大半路足球明星。 第14章 英雄救美 七点,人到齐,许小川坐林槐左手边,旁边留了个位给池明远,也不知道池明远是真没看见还是故意的,一屁股坐苡橋到林槐右手边,等上菜的时候池明远打开刚刚从车上拎下来的包,拿出里面的餐具颇为讲究的摆桌上。 林槐看着,静静喝水。 倒是池明远主动开口:“自带餐具,不介意吧。” “你随意。” 许小川赶紧替他解释:“他小时候身体不好,过敏体质,还特别容易感染,我们一群小朋友去游乐场玩,就他回来感染手口足病,养成了他出门必须自己带餐具、玩玩具必须消毒的习惯,这还真不是他装。” 林槐:“可以理解的。” 同桌同事见林槐跟他打招呼:“林经理这是第一次参加咱们公司聚会吧,还是许工魅力大啊。” 林槐只说以前忙,其他没回应。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火热,林槐一杯酒从头端到尾,期间不断有人前来敬酒,都被林槐以茶代之推辞,几轮下来大伙儿越聊越嗨,胆子也越来越大,市场部一个同事端着酒找林槐肩:“林经理,这杯你一定得喝,刚我可来三遍了,你一遍也没喝,怎么也得喝一杯吧,大家说是吧。” 其他人跟着起哄:“是啊,林经理头一次参加聚会,不喝说不过去。” 许小川在一旁维护:“算了算了,林经理他不会喝酒,他喝茶就好。” 市场部同事不依不饶:“诶,那可不行,怎么说也得来一杯。” 林槐没动,说:“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 他是真的过敏,小时候被父亲朋友喂过一次差点没抢救过来,这些年连含酒精的食物都不敢吃,除非特殊情况。 池明远被市场部这货弄烦了,起身一把接过他手里的酒,“我替林槐喝,还有谁要敬的,一块上。” 林槐侧目,从他的角度只看见池明远优越的下颌线和滚动的喉结,包间里的大屏幕正在播放星爷的老电影《大话西游》,紫霞仙子一脸憧憬地说着那句经典台词:“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 此刻的池明远豪气的喝完第二位同事递上前的酒,“要来一块来,欺负不会喝酒的算什么,我今天一个人就能撂倒你们,来啊,喝!” “哇,池总好帅啊,英雄救美啊,要是林经理是个美女,那这段放网上准能火。” 林槐听着同事的声音默默喝茶。 新一轮结束,池明远坐回座位,林槐拿筷子沾着茶水在桌上写“谢谢”,池明远看见,搂着他肩膀:“我发现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想谢我直接说,搞这么浪漫。” 许小川一晚上没想好要跟林槐说什么,趁这机会插入话题:“浪漫?什么浪漫?” 林槐不习惯别人靠他太近,不动声色地移开池明远手臂:“池经理对浪漫过敏。” 他怕是对浪漫有什么误解,筷子沾茶水写两个字算什么浪漫。 许小川赞同的点头:“确实,你不知道他读书那会儿多受人欢迎,男生女生都喜欢他,曾经有个女生穿着红裙子抱着向日葵当众向他表白,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学姐,穿红裙就不要送向日葵了,这个配色真的很像番茄炒蛋,把学姐气哭了。” 林槐没忍住轻笑出声。 “后来有一个学弟追他追的紧,学弟自己作词作曲给他写了首歌,他倒好,上去就给人修改歌词病句。” 池明远:“有这回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不记得的事多着呢,我都给你记着,说一晚都说不完。” “别说我,说你,你以前追一个学姐,给学姐买了整整一个学期早餐,最后学姐认错人,以为你同桌买的,跟你同桌结婚了,现在孩子都有了吧,还有,你后来追一学妹,替人熬夜写论文,后来才知道是帮学妹男朋友写了。” 林槐同情地看向许小川,向他举杯:“许工,你也挺不容易的。” 许小川急了,这个池明远,说好当助攻的,怎么还揭起短了,是兄弟就来插一刀吗? 池明远大概也反应过来的,又替他找补:“也就是从这两次失败的单恋后他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他是喜欢男人的。” 说到重点处许小川紧张到手心冒汗,仰头一口闷完杯中酒,鼓起勇气看向林槐:“我那时不懂,看别人都恋爱也跟着追女生,那时哪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后来我正确认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也就再也没追过人了,槐哥,你能接受同性恋吗?” 林槐对同性恋并不陌生,他家附近就有一对,经常手拉手去店里购物。 “性取向自由,喜欢男女都正常,只要不存在骗婚行为,都能接受。” 许小川松了口气,表白的话都到嘴边了又被咽回去,人太多,太吵,时机不对,地点也不对。 正吃到兴头上,一道熟悉的声音插进来,几人望向门口,刚有人出门抽烟,包厢门没关,池渊站在门口,说:“老远听见你们声音,还真是我们公司的人,你们吃好玩好,记公司帐上,回头跟财务报。” 跟在池渊身后的是池渊的助理郑同修,郑同修向包厢内几人点头:“你们继续,我先送池总回家。” 池明远只是抬头看了眼,继续转头把玩手里的酒杯。 郑同修原本要离开,又返回来,进包厢给自己倒了杯酒,走到池明远面前:“明远,几年不见你长大不少,你爸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了,公司就靠你们年轻人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吩咐。” 池明远任由他的手在空中停顿着,差不多半分钟才拿起另一只酒杯倒满酒虚虚与郑同修碰杯,而后一饮而尽。 待郑同修走远,包间恢复先前的热闹,同事们不知道池明远真实身份,叽叽喳喳讨论个没完。 “郑助跟池总关系真好,听说他俩认识几十年了,几十年搭档到现在还没散伙,不容易啊。” “可不是,不过郑助今年来公司来的少了,而且脸色也越来越差了,是不是生病了?” “谁知道,诶,小八卦下,听说郑助一直单身,听以前员老级的同事讲过,好像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 “交了也不会给我们知道啊。” 池明远手边的一瓶酒突然掉地上,瓶子破碎的声音打断桌上的议论声,池明远露出个无辜的笑容:“手滑了,你们还喝吗?” 桌上的议论声被打断,很快他们换了新的话题,只有林槐看得清清楚楚,那只酒瓶是他故意扔地上的。 池明远收起笑容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他不喜欢池渊,更不喜欢郑同修,但并不代表他喜欢他们成为别人茶余饭后讨论的对象。 六岁以前池明远很喜欢这位郑叔叔,自打他记事起这位郑叔叔一直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准确来说是出现在他们一家人的生活中,他会在幼儿园门口等池明远放学,拿着他最喜欢的零食笑眯眯抱着他,告诉他:你爸爸没空,叔叔代替他来接你。 他也会帮忙带哥哥上辅导班,会在妈妈生病时帮忙跑上跑下,全家都喜欢他,直到六岁那年妈妈跟外婆哭诉池渊在外面有人,那时的池明远还不懂“外面有人”是什么意思,后来很多记忆被模糊化,他只记得那天下大雨,妈妈一直打爸爸电话,怎么打都不通,妈妈像疯了一样在家砸东西,她开始打郑同修电话,郑同修的回复是“池总今晚应酬喝多了,在酒店睡着了,嫂子你放心,我明早把他送回家”。 妈妈在电话这边崩溃地嘶吼,她说:“郑同修你别当我傻,你一直在替他打掩护,他钱包里有安全套,他在家从不用,那是用在哪?” 池明远听着电话害怕的躲在沙发后面,他不知道安全套是什么,他玩爸爸钱包的时候在里面发现的安全套,那时他还不懂,以为是口香糖,拆开正玩着被妈妈发现,怀疑的种子就在那时种下。 妈妈歇斯底里地叫着:“还有,上次我去酒店堵他,我都在房间垃圾桶看到安全套了,你却跟我说他一个人,房间弄错了,那是你的房间,还有跨年那次,那次跟他在车里的是谁?为什么车后座会有痕迹?那味道那么重你真当我闻不出来吗?我每次都要抓到他把柄都被你打掩护破坏,你安的什么心呐?” 当时的池明远被哥哥抱在怀里,哥哥安慰他:“别怕,没事的,哥哥保护你,爸爸明天就会回来。” 那晚雨下的很大很大,大到门口水像小河淌似的,闪电一阵接一阵,妈妈好像病了,一直生着病,她失控的抓着车钥匙往外跑,哥哥不放心跟着上了妈妈的车,池明远趴在客厅窗户往外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雨幕,那晚还发生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睡觉,只记得第二天雨停了,舅舅来接他,他们一起去一个一进去浑身发冷的地方,哥哥小小的身体被放在一张床上,盖着白布,他上前想拉哥哥小手,想叫哥哥别装睡快点起来陪他玩,可是舅舅不让,只让他看着不让他摸。 有人进去帮哥哥换衣服,哥哥最喜欢的篮色睡衣染成墨色,长大后池明远才知道那是血。 第15章 你玩阴的 池渊是跟郑同修一起赶过来的,池渊一来先被舅舅打了一顿,郑同修哭得比池渊还大声,再后来舅舅去查那晚池渊住的酒店,证实那晚确实没有其他女性一同入住,也查了以往入住史,证实池渊从来没找过其他女人。 但妈妈不信,妈妈本来就有严重的产后抑郁症,这件事后精神失常只能住在疗养院靠药物控制,没人相信她的话,大家只会觉得她过度敏感。 池渊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天天守在幼儿园门口等池明远,那时外婆可怜池明远将他接到北京,此后与池渊变成一年见一到两次,倒是郑同修经常出现在他面前,生日送礼物,毕业送礼物,每个重大节日郑都会出现。 池明远那时还小,根本不懂,一直以为是池渊跟妈妈吵架妈妈才会生气的跑出去,才会出车祸,哥哥才会离开,他一直恨池渊,从小恨到大,大了知道的多了,又恨他对妈妈太冷漠,要不是他的冷漠妈妈也不会产后抑郁。 越长大池明远对池渊的恨意越深,同时连带着对郑同修的怨气也越来越深。 林槐只是听着,全程不插话,他不喜欢讨论不在场的人,侧目,坐旁边的池明远像是突然变了个人,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接,许小川还在被人劝酒,两人看起来都已接近醉的边缘。 一直喝到餐厅打烊,除林槐其他人都喝得七七八八,有朋友接的被朋友接走,没有朋友接的三三两两打的离开,最后只剩林槐、池明远和许小川。 许小川去买单,林槐和池明远站在门口等。 林槐将一个礼物盒递给池明远:“生日礼物,帮我转交给许工,谢了。” 长形的礼品盒,池明远接过,挑眉,“你知道今天是他生日?” “知道,他朋友圈有发。” “所以你中午出去是去买礼物?” 许小川兴冲冲地跑出来,“林槐呢?” 池明远将盒子递给他:“走了,这是他送你的生日礼物。” “你怎么不帮我拦住他,我还想送他回家呢。” “我看你是彻底没戏,林槐是个聪明人,你请吃饭他赠礼物就是不想跟你继续拉扯什么‘我还欠你一顿饭’这种人情世故,他八成是看穿你心思,连礼物都不想当面交给你,死心吧,兄弟,换个人喜欢吧。” 许小川瞪他:“他不肯当面给我礼物,那是因为别人都没准备礼物他怕拿出来其他人尴尬,我只喜欢他,没得换,也不想换。” 池明远“啧”一声,从裤子口袋掏出另一个盒子:“‘别人’不包括我,你的礼物,拿着。” 许小川跟池明远熟到能在一个隔间冲澡又还不尴尬的程度,自然而然的在他面前拆起礼物,两份拆开,都是钢笔。 “钢笔?你跟林槐约好去买的?” 池明远倒不奇怪:“送男人的礼物就那几样,钱包领带等你喜欢的人送你吧,只有钢笔是送礼都送的万能公式。” “行吧,都好,对了,我不在公司你要帮忙照看林槐,我会回来看他。” 林槐到家时于凤芝还没睡,她年纪大了,开始戴老花镜了,那本被她翻烂的帐本摊在桌上,见林槐回来,扶了扶眼镜,“厨房有饼,给你留的。” “吃过了,妈,怎么还不睡?” 于凤芝叹气:“这月又没赚到几个钱,电费,水费,房租,还债,没剩几百了,还想存点钱给你们三个娶媳妇用,也不知道我死之前能不能存到。” “我们不用你操心,你不用那么辛苦。” “倒是辛苦你了,别的孩子高中都还在喊妈妈我要吃饭,你初中就开始跟着我摆摊,后来开店了你也没过什么好日子,学人修电脑,大学学费全是你赚的,毕业又忙着赚你两个弟弟的学费,好在家里的债还得七七八八了,唉,这辈子被这些债压得我胸口像是有块大石头,终于能慢慢喘口气了。” 林槐不善表达,想上前拥抱妈妈,又没习惯,自小没这个动作,他只是站在于凤芝身边,替她合上帐本,“会好起来的,你好好的,别想太多,去休息吧,灯我来关。” 透过阁楼的天窗望着外面如墨盘的夜空,林槐心静如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一,池明远一进公司前台小跑过来叫住他:“池经理,池总让你到了马上去他办公室。” “行,知道了。” 嘴上是这么应着,脚步也一点没犹豫,径直回到自己办公室,悠哉悠哉地烧水,冲茶,就着楼下买的牛角包享受早餐。 五分钟后,水刚烧开,林槐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敲门:“池总在等你。” “来得正好,要来一杯吗?” 林槐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池明远也不着急,慢悠悠的沏茶,在他喝第二杯时林槐重复:“池总在等你。” “他愿意等让他等。” 林槐脸上的冷意越来越深:“大家都很忙,如果你没空,B组订单可以交给我。” 池明远端着茶杯跟在林槐身后,早接单早完成任务,毕竟一千万到现在还没开张。 池渊找他俩要说的事很简单,总公司之前的一个大客户融景集团那边更换项目经理,原先的经理一直跟总公司市场部联络,新上任的经理不愿意用上一任留下的资源,想重新铺他自己的路,和创在业内数一数二,池渊猜测新经理原先打算以其他公司代之,又找不到与之资质匹配的,只好退而求其次要求换组换人。 池明远坐没坐相的靠在沙发上:“意思是让我跟林槐去抢这个客户?” “不是抢,是公正竞争,在此之前我先把关,你们手上现在都有项目以这月月底为限,谁的项目先完结,先引荐谁见融景的经理。” 从办公室出来,池明远叫住林槐:“喂,要不要比比,看看鹿死谁手。” 林槐从他跟前跨过,“不感兴趣。” 时间往回倒半小时,林槐昨晚收到池渊电话,让他今早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早上一来被叫进总经理办公室。 池渊把他跟池明远一千万协议的事讲给林槐听,林槐是个聪明人,直接问需要他做什么,池渊告诉他,希望他起到激将池明远的作用,池明远天生好强不愿服输,林槐要做的就是始终保持在池明远前面一点,让池明远追赶。 林槐表示明白,池渊又说:“帮我传达命令,B组以外所有人不准帮池明远提供任何数据材料,可以给他公司系统权限,他需要什么数据跟他的组员自己去找,不准任何人给他现成的。” 池明远现在接手的项目是电厂采购路灯项目,翻阅文档时发现总公司之前接过类似项目,系政府部门采购节能灯的项目。 这个项目其实不难,难的是甲方委托他们做投标文件,以甲方资质需要在三家胜出并无优势。 公开招标和邀请招标参于招投标的投标方均不能低于三家,低于少于三家时自动废标,电厂这个项目大,参加投标的路灯公司竟有十家之多,委托他们做标书的路灯厂家在家十家之中只能算中上,想一举中标难度不小。 投标文件需列出产品名称,产地,型号,数量,价格,技术方案,包含工程组织施工方案,培训计划,售后服务等,既然先前有过中标先例,如果参考前先的就能知道专家评比的角度,按上一份评分制度做电厂这份标书,投中率至少80%以上。 池明远找总公司项目部经理借阅之前的路灯招投标文件,经理打着哈哈:“那已经是两年前的项目了,公司搬过几次,以前的副本可能早进粉碎机了,不是我不帮这个忙,是我实在找不到,抱歉抱歉。” “于经理,那电子档总有吧?” “电子档啊,电子档不是我负责,当时是另一位同事负责的,不过他早离职了,可能不太好找。” “于经理,我们是同一个公司的,都是为了和创好,所有经理级别年底有分红,多中一单你也有钱分不好吗?请于经理再找找。” 任池明远怎么磨那个于经理就是找不出,后面她也假装帮忙找,在电脑翻来翻去,怎么找都没找到那份标书。 池明远不打算找她,转方向找许小川。 许小川虽是B组人员,但进公司时间久,每年年会都跟总公司人员接触,一来二去也有那么一两个聊的好的同事。 他联系那两个同事,其中一个说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只负责财务,标书她没接触过,另一位同事苏苏倒是能接触到存放旧文档的硬盘,但她不敢拿,她告诉许小川:“任何人都不能拿现成的数据给池经理,这是上面的意思。” 许小川将原话说给池明远,池明远让他把那位同事的联系方式给他。 下午下班,池明远在离公司五公里外的路口等着苏苏。 苏苏坐上他的库里南,脸红到不敢看他,池明远说:“喜欢吃什么?中餐西餐还是日餐?” “都可以……那个,还是不用了吧,我得回家了。” “总是要吃饭的,你回家也得吃饭。” “那就西餐吧。” 从吃饭到送苏苏回家,池明远全程没提标书的事,直到送到苏苏家小区外,苏苏下车又返回来:“池经理,不是我不肯拿硬盘给你,硬盘有加密,而且只能在于经理办公室的电脑用,那台电脑能监控到谁动了硬盘里的任何文件,复制,拷贝,甚至点开浏览都会被电脑监控到,林经理一早过来传过话,任何人不能给你数据。” “哪个林经理,林槐?” “我、我回家了,可能是我听错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池明远掰响手指,看不出来啊,林槐,你玩阴的。 第16章 喜欢谁不好,偏喜欢林 转念又一想,应该不至于,就一份标书,指定是那老头的意思,林槐只是他的传话筒,跟池渊那老头一样令人生厌。 晚上许小川来电询问情况,池明远只说还有其他方法,并不一定要找那份标书,他并未将苏苏的话转述给许小川,通过别人口传过的话,在没有证实之前没必要也不应该再传给另外一个人。 隔天,池明远直接到林槐办公室,没有任何铺垫地问:“我昨天找编号BC-20200526的标书,听他们乱说,说林经理传话任何人不允许将标书交给我,有这回事?” 林槐停下手里的活儿:“他们没有乱说。” 倒是坦荡,比起那种做了不认的人池明远更喜欢跟林槐这样的人打交道。 池明远坐到他办公桌上,单手撑着桌角望着林槐:“老头的意思?” “池经理,每一份招标文件的需求不同,甲方要求不同,即便你找到标书最多也只能套用格式,里面数据只会影响你这次标书的进展,你要做的是翻阅法律法规,了解电厂需求,最基本的,防风,防水,防雷击,还有灯杆高度,功能上选是要风能还是太阳能,参考之前评分案例并无益处,只会影响你做这一份的判断。” 池明远愣了下,他从前负责的工种确实跟现在不一样,能套模板的改改公式数值都能套出来,林槐说的对,做一行就应该深入了解一行。 “所以你是在教我?” “你多心了。” 池明远从桌上遖峯下来,冲林槐挑眉:“其实你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多谢夸奖,请帮把门带上。” 门关上,又打开,池明远生硬地对林槐说:“你说的挺有道理的,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没等林槐表态把门带上转头离开,这样道谢够有诚意吧? 傲娇的大小姐丝毫没察觉出他刚刚道谢只有他自己能领悟,在别人听来还不如一句“谢谢”来得有诚意,但这已经是池明远最有诚意的道谢了,都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了还不算夸他不算道谢吗? 索性林槐根本没放心上。 中午,其他人都在午休,池明远在楼下餐厅用完餐上楼,在电梯听见不知道哪个部门的两个女生在讨论林槐:“林经理好像从来没跟我们下去吃过饭,他中午都吃什么呀?” “带饭吧,有一部分同事都自己带饭,我也带过一段时间,微波炉太难排队了,懒得带。” “男生带饭的真的好少哦。” “你说是为了省钱还是省时间?” “可能是省钱吧,我听以前的人事主管讲过,林经理是靠社会爱心人士资助上的大学,校招的时候背景调查有这一项,家里条件应该不好。” 池明远双手插兜最后一个从电梯走出来,他的办公室出电梯往右手边走最近,不知是不是听到刚刚讨论声的缘故,无意识的往左走,走到林槐办公室前,他办公室门关着,窗帘有一条缝隙没拉严实,从缝隙刚好能看见林槐正坐在桌前忙碌,在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桶泡面。 顿住脚步,想要不要帮他点份午餐,毕竟是兄弟喜欢的人,转念一想以林槐的性格不领情不说,还会觉得他多管闲事。 中午的档案室格外安静,其他人都在午休,池明远在档案室静静查找资料,标书副本存放很整齐,按道理应该很好找,可不知怎么的,就是找不到以“BC”开头的那一列。 半小时过去,他还是没找到,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在找BC-20200526?” 池明远看过去,林槐捧着一本厚厚的标书站在他面前,“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没声音的。” “是你自己没留心,这些档案分类有技巧,A开头指企业招投标,B开头指政府招投标,BA是指政府工程类,BB是指政府技术类,BC指的是政府货品类,BC在你左手边第三列,202005在第四层。” 池明远头都大了,“哪个白痴分的类?不嫌麻烦?” 林槐声线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分的。” 池明远:“就不能简单点?” “我这种白痴只会复杂的,你有空你可以重新分。” “我吃饱撑的我去分,林槐,我们打个赌怎么样,我赌我的标书评分比你高。” “没有可比性,项目不同,评分标准也不同。” 池明远边找资料边说:“别那么死板,只管看评分结果,标准不标准的先放一边,就这么定了,我们比一比谁的分高。” 等池明远按他的指示找到标书,转身想道谢,已不见林槐身影,刚刚说的比评分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 如林槐如言,只能参考格式,其他参数属实没有参考意义,下班前B组简短开了个会,池明远按林槐提示的思路将任务派下去,并要求下周三前交第一稿。 下班后池明远想起他应该去买个沙发,现在租的房子沙发难躺的要死,躺上去哪哪都不舒坦,他是个懂享受的人,在生活上绝对不会亏待自己。 打给许小川,许小川给推荐附近一家较高档的家具城。 按许小川发过来的地址导航前往,路过一条单行路在路边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林槐。 梧城路边种满凤凰树,也叫红花楹树,这个季节满城红火,那片火红中林槐天蓝色上衣显得特清爽,他跟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并排着往前走,女生推着一辆自行车,林槐走在外侧,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池明远放缓车速侧目张望,该不会是他女朋友吧?看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八成是他女朋友。 许小川知道不得伤心死。 池明远放下准备打给许小川的电话,算了,暂时不告诉他,他最近在交接工作,要去新环境了正焦灼着,别为了这种小事伤神,不就一个男人嘛,林槐不行换下一个,等他这边工作处理完给许小川介绍更好更俊的。 仔细在脑海搜寻,好像还真没哪张脸能比林槐更好看。 啧,可怜的许小川,出身未捷身先死,喜欢谁不好,偏喜欢林槐。 边感慨边起速离开,拐弯时无意从后视镜一瞥,刚好瞧见一阵风将几朵火红的凤凰花带到林槐肩头的景象,那一秒池明远差点分神,火红的花配上他冷峻的面容,有种形容不出的美感。 林槐旁边的女子将车篮前面的物品整理好,说:“可以了,花给我吧。” 林槐帮她捧着花,轻轻放进花篮,宋老师喜欢花,每次见宋老师她都带着自己给自己买的花,今天也一样,刚好碰到宋老师从花店出来,车篮放的杂物过多,怕弄乱花枝这才让林槐帮着捧着。 “宋老师,是林簇又逃学了吗?” 第17章 【傻x。】 这位年轻的女子正是林槐弟弟林簇的班主任,说来也巧,她恰巧也是林槐的大学辅导员,对林槐印象颇深,林槐是她见过最刻苦最勤俭的学生。 “这次倒不是逃学,最近一周林簇上课总睡觉,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给宋老师添麻烦了,我会找他了解情况的。” “林簇这孩子跟你不一样,你只是不想说话,他是性格内向不说话,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合适,我希望家长能跟学校一起帮他建立自信,他的不敢说话全都来源于他的不自信。” 林槐知道老师这么说已经很委婉了,说难听点林簇就是胆小,从小胆子小,有一点事都会被吓哭,人多的场合他会紧张,会手心冒汗,在林槐和林小杨的陪伴逐渐好转,前段时间他突然开始逃学,连续三天白天出门晚上回家,家里以为他在学校,学校以为他请假在家养病,后面才知晓他因为不想上某一门课逃避上学,在学校心理辅导师和宋老师的开导下这才再次返回学校,没想到还没过两周,又发生上课睡觉的状况。 晚上,林槐在家等到十点半,林簇还没回家,林槐骑着车出门找,在离家不远的一栋老房子外墙边看见林簇,此时的林簇正被几个男孩簇拥着往前挪,不是走,是挪,很慢很慢地挪。 “林簇。” 林槐叫了声,几个男生停住脚步,几人将林簇拥到最中央勾着他肩,林簇小声叫了声哥,几个男生笑着向林槐躬身,齐齐喊道:“哥哥好!” “你们好,这么晚你们还在外面家里人不担心吗?” 为首的男孩一直搭着林簇肩膀,笑得特甜:“谢谢哥关心,我们把林簇送回来这就回家,林簇,早点睡哦,明天见。” 待几个男生消失在路口,林槐审视着林簇:“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没、没有。” “抬起头来,跟我没什么不好说的,说实话,是不是他们欺负你,又威胁你不准跟家里讲?” 林簇直摇头:“哥,真的没有,没人欺负我。” 林槐放缓语气:“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晚上没睡好?你那份兼职先辞掉吧,怕你吃不消。” “没有,不累的。” 兄弟俩并排往回走,林簇像是突然反应过来,问:“哥,是不是宋老师又找你了?” “她是关心你,我们也是。” “我、我最近失眠,总觉得头痛,没睡好。” “没事就好。” 看追问不出什么林槐也没逼他,林槐见过学校霸凌群体,从前他也遭遇过霸凌,靠他自己以硬碰硬化解了,总有一群自以为是的学生抱团欺负他们认为好欺负的人,通常被欺凌的对象敢反抗,或者多反抗几次,他们起初会觉得好逗,逗着玩,若反抗之人不怕事情闹大,往教导主任、往校长那边闹,甚至故意在学校升学典礼上闹,多次反抗后他会为自己争出一片宁静的学习园地。 若是一味忍让,最后只有两种结果,一,自己抑郁,痛苦,二,转学。 他不知道林簇是否正在经历这一些,也曾侧面了解过,都说没人欺负林簇。 这一晚林槐失眠了,总感觉弟弟有事瞒着自己。 池明远计划买房,租的房子哪哪都不合他的意,暂时只当个临时落脚地,他个人名下还没买过房,虽然吃住在外公家,但他正式工作后没用过外公的钱,外公硬塞的也被他存起来买其他物品孝敬外公了,池渊也有给他钱,每年都给,他一分没动过,那张卡一直放着。 跟中介约好周六看房,周六一大早被电话吵醒,是舅舅汤茂学。 “舅舅,这么早。” “起了吗?过来喝早茶。” “舅舅,我在梧城,打飞的回去也赶不上早茶。” 汤茂学呵呵笑两声:“我也在梧城,你在哪,让司机过来接你。” “你什么时候到梧城的,我自己过来,不用接。” 池明远导航到天愉大酒楼,进包厢才发现池渊也在,正跟舅舅聊得欢。 “明远来了,来来来,坐你爸那边去。” 池明远偏不,在离池渊最远的位置坐下,坐姿豪放,冲服务员招手:“你好,请帮拿个烟灰缸。” 他不抽烟,但他知道池渊最讨厌他抽烟,池渊讨厌什么他做什么。 哥哥出事后一段时间,妈妈精神状况时好时坏,那时的她晚上哭着喊着要见池渊,白天除了咒骂就是自残,她谁都不信,就连池明远的外婆她都信不过,坚持自己带孩子,池明远毕竟是个孩子,他不懂为什么好好的家突然就散了,也不明白哥哥不在了妈妈要怨恨爸爸,他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他想要妈妈,也想要爸爸,更想爸爸妈妈和好。 有一天池渊过来看她,给池明远带了好多零食玩具,池渊带着池明远玩,教他画图,教他搭乐高,池明远做的很好,池渊一直夸他。 等池渊一走,妈妈把他的玩具全都砸烂,零食扔满地,扔完像疯了似的用脚踩,她拉着池明远,让他跪着发誓,发誓这辈子都不跟池渊亲近,池渊害死他哥哥,这辈子都不能原谅。 妈妈跟所有人一遍一遍重复,告诉他们池渊外面有人,他们说她多心,就连她自己亲哥哥劝她别总是闹,说没看过池渊跟什么女人来往。 后来池明远逐渐明白,只要他说讨厌池渊,只要池渊也讨厌他,妈妈就会开心,妈妈心情好,他心情就会好。 池明远哭着捡起玩具,妈妈当着他的面拿刀片在她自己胳膊割下一刀又一刀,椎心泣血的冲他嘶吼,质问他为什么要讨好池渊,是不是想跟他走。 此后池渊来外公家来得越来越勤,每次他来池明远都会恨恨地跑去躲起来,妈妈的话犹在耳边:“池渊什么都有,有事业,有朋友,有家人,而妈妈只有你一个了,你是妈妈唯一的支柱,你要跟妈妈站在同一战线,妈妈恨池渊,你必须跟妈妈一起恨他,要不是他我们的家不会散,你哥不会死,我们要一直一直恨他。” 妈妈性情大变,起初外公外婆舅舅都很心疼她,再多的心疼也受不了她无休止的闹,在一次她拿刀伤了外婆后,她被送进疗养院,好像所有人都抛弃了她,池明远不能。 就像现在,他刚说完要烟灰缸,池渊说话了:“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池明远不答他,转头看向汤茂学:“舅舅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通知,我好去接你。” 汤茂学则是先回池渊:“他哪会抽烟,我带他这么久没见过他抽烟,八成是想学着玩。” 而后看向池明远:“没事抽什么烟,你外公就是烟抽多了肺不好,我前天晚上到的,跟你爸有点事商量就没通知你。” 烟灰缸拿上来又被池渊叫人拿走,“昨天跟你舅舅去打高尔夫,原想带上你介绍我的朋友们认识。” 汤茂学接过话头:“你爸意思是介绍你跟那帮叔叔们认识认识,多积累人脉,我怕你不喜欢跟我们这群无趣的老头一块,没让你去。” “还是舅舅你懂我,我确实不喜欢。” “明远也上班有两周了,还适应吗?” “还行吧,舅舅你就放心吧。” “我没什么不放心,你大了也是该有自己的事业和交际圈了,你外婆不放心,天天摧我过来看你。” 汤茂学努力活跃着气氛,努力找话题想让两父子加入,偏偏池明远故意不接,池渊一开腔他就闭口。 看着汤茂学和池渊越聊越投机,池明远说不出的愤恨,恨池渊将自己藏太深太好,好像所有人都在说他好,夸他是个重情重义有担当的好男人,妻子生病这么多年他都对她不离不弃,每个月不管多忙都会抽空去疗养院看她,孝敬岳父岳母,逢年过节亲自上门陪老人喝酒聊天,与大舅哥一家亲密有加,多好的完美男人。 对比之下池明远变成那个叛逆的不理解父亲苦楚的不孝子,长辈轮番劝解,说他对池渊误会太深,劝他跟池渊好好相处。 池明远低头玩手机,许小川发信息告诉他,想找机会跟林槐表白,池明远给他回两个字:【傻B。】 许小川:【?】 池明远没再回他,算了,爱表白表白去吧,林槐有女朋友这个事实由林槐亲口告诉他杀伤力度最大,一招就能让许小川死心,他又何必来操这个心。 第18章 我是个同性恋 几分钟没注意饭桌上的动向,话题冷不丁又落到自己头上,汤茂学说:“明远啊,你也二十多了,是该谈女朋友了,你爸的一个朋友家里女儿跟你年纪差不多,刚好我也认识,家世,人品都跟你相配,你空个时间出来见见面吧,年轻人多交点朋友也是好的。” 池明远抬头:“舅舅,这是让我相亲的意思?” 汤茂学咳嗽一声看向池渊,池渊说:“不算正式相亲,你们小年轻先认识认识。” 池明远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我是个同性恋,让我去相亲不是害别人吗?” 他说这话时池渊眉头皱了下,神色古怪的看了池明远一眼。 “啧,”汤茂学说,“你这孩子,你那小时候过家家的事还提什么,我们小时候都经历过,男孩子间玩的野,我们一帮男孩子光屁股下河摸鱼的事没少干,那怎么就成同性恋了,阿渊,别听他瞎扯。” 池渊夹菜的手顿在半空:“什么同性恋?” 汤茂学赶紧解释:“你别听他胡说,张家最小的儿子,你见过的,叫什么,什么张知贺吧,他母亲贺玖玲不是跟绮梅从小玩到大吗?张家老三跟明远差不多大,小时候总是一块儿玩,初中那年俩小孩也不知道打哪儿学的,说什么男人也能喜欢男人,事情出在张家,我们也不在场,后来听张家人说俩孩子当着全家大人面出柜了,出柜这词儿意思你懂吧,就是,我都说不完整,总之就是小孩间的玩闹,不作数的。” 池明远笑笑:“出柜的意思是向周围的人公开自己的性取向的行为,我跟知贺都是同性恋,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女人结婚。” 饭局陷入沉静,池明远反正是不尴尬的,尴尬的是舅舅和池渊,那段出柜经历只有张家和汤家人知道,料想舅舅也没打算告诉池渊,现在看着池渊忽白忽红的脸,池明远有种说不出快意。 张知贺是他发小,他的母亲汤绮梅是张知贺母亲的闺蜜,两人情同姐妹,汤绮梅出事后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池明远是在张家长大的,寒暑假,补课,都跟张知贺在一起。 张知贺从小喜欢男生,初中便知道自己性取向,初三跟班里一个男生早恋,给男生写的情书和当时的恋爱日记无意被贺玖玲发现,张家父亲为人正直古板,一听他儿子喜欢男生,将张知贺吊起来打,硬要他交待另一个男生是谁,张知贺被打的半死,硬是一声不吭。 池明远赶过去时张知贺被打到只剩一口气了,张家父亲放话再不招出另一个男生直接打死,池明远顾不得太多,挡在张知贺面前,说跟他在一起的男生是自己。 张家顾忌跟汤家的交情生生忍了下来,俩孩子的事被两家大人瞒着,一直到现在,张知贺在养好伤后被送往国外念书,那个他喜欢的男孩一直没露面,池明远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只知道张知贺对他彻底死心。 池渊表情慢慢变严肃:“你真的明白同性恋的意思吗?那代表你的一种选择,你将选择一条只有自己独自面对的路,你分得清吗?” “分不分的清不用你教我,总比你跟人结婚又不负责任强,跟你一样到结婚年龄找个女人结婚,再生个孩子完成人生任务,然后把老婆孩子扔一边就算对的路了?”池明远反驳道。 汤茂学按住池渊:“都是小孩儿间的胡闹,张家那小孩出国好几年了,两人也没再见过面,明远那时也不懂事,我们做大人的也有错,对孩子关心太少,不过现在也不晚,找个时间把老何的女儿约出来让俩孩子见见。” “明远啊,听话,你外公和你外婆也是这个意思,听舅舅的,乖点。” 后面池明远全程没再说话,反正他说什么也没人在乎,他咬着牙签抖着腿,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应付这令人讨厌的局面。 汤茂学喝多了,池渊的司机先送他回酒店,池明远不放心,跟着车一道送他,开车来的是郑同修,他们一起将汤茂学送到酒店,再顺路送池明远回家。 池明远懒得推辞,大大咧咧往车后座一跨,后排放着一份文件,拿起往车后行李箱隔板放时无意瞥一眼,是待签字审核的工资表,第一排第一行刚好是林槐的姓名,一眼扫过去,他是工资是最高的。 郑同修丝毫不避讳池明远,当他面向池渊汇报工作:“工资表我审核过,没问题,还有,林槐之前跟公司预支的款项已结清,这月工资不用扣除,可照常发放,就等池总签字了。” 池渊捏着鼻梁靠在椅背,“你看过就行了,你代我签了吧,林槐的欠条别忘记还给他。” 池明远眼底滑过一丝的疑惑,池渊对郑同修未免信任过度,既然工资表能代签,那其他合同类代签应该也不意外,还有林槐,他为什么会欠池渊钱? 许小川提过,他似乎家境贫寒经济拮据,又想起前两天看到他抱着花跟女朋友同行的画面,那份从容的气质是多少财富都难买的,可怜了许小川一片情深。 晚上池渊给池明远来电,让他准备好下周三跟何小姐见面,同时告诉他何董周二会到和创谈合约,希望池明远好好表现。 池明远应得响亮:“你放心,一定会让你们都满意。” 周二,林槐提前一小时到公司,今天有客户到公司考察,昨晚收到郑助电话,其中有一位何董是池总老朋友,提醒林槐今天将一切安排妥当。 行政部提前半小时上班,鲜花、新鲜水果、茶水、咖啡已安排好,大小会议室投影设备均已备好,一切就绪,就等客户到访。 8:30,池明远到公司,昨晚行政部在公司大群发信息通知今天所有人着正装,林槐看到池明远的瞬间眉头轻微皱了下,池明远穿着粉色休闲衫,且扣子只扣到第三颗,西装搭在肩上,就这么吊儿郎当的来上班。 经过林槐面前他还刻意停留冲林槐吹了声口哨。 林槐还没笨到去管老板儿子的地步,他忙着去楼下迎接客户。 8:50,林槐接到郑助电话,客户十分钟后到达,林槐和行政部同事列队站成两排,行政部几位女同事抱着鲜花窃窃私语,讨论着今天来的客户中会不会有钻石王老五。 8:55,一道人影出现在公司大门口,门口向东朝阳,影子先投进室内,所有人齐齐望向门口,一个挺着大肚子,打扮的十分时髦的孕妇一手拿着伞,一手摇着小折扇出现在门口,不等众人反应,她拨了拨额前的齐刘海,问:“请问池明远在吗?” 距离客户到达仅剩4分钟,林槐示意自己部门的文员姜黎先将这位孕妇带去隔壁咖啡厅。 姜黎温言细语上前劝请,齐刘海姑娘推开姜黎往大厅地上一坐,开始嚎啕大哭:“我找池明远,马上叫他下来,今天见不到他我不走!把我肚子搞大就不认人了,我可以离开,可孩子是无辜的,我要见他!” 第19章 成年人就要守成年人的 所有人倒吸了口凉气,客户见到这一幕会怎想,公司项目组组长私生活乱成这样,品行不端的人怎么能做出完美方案。 林槐翻腕看表,只剩两分钟不到,他上前,商量道:“你好,我是池明远同事,我带你上去找他。” 姑娘软硬不吃,坐在地上嚎哭:“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这里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林槐看向行政部经理:“电话打了吗?” 经理紧张到手抖:“打是打了,他没接。” “池经理今天有上班吗?”其他人问。 林槐肯定地说:“有,姜黎你上去找他,要快。” “好,马上。” 林槐再次上前劝说:“地上凉,你还是先起来,有事慢慢说。” 齐刘海姑娘越劝越气愤,“我不走,今天见不到池明远,我就是死在这里都不走。” 林槐看着手机,走到一旁听电话,然后拿着手机对女子说:“池明远的电话,他让我带上你去。” 姑娘半信半疑,站起身:“真的吗?” “假的。” 电梯门打开,池明远走出来,冲地上的姑娘,“不是说了不再见了吗? 找我什么事。” 此刻门口以池渊、汤茂学为首一群西装革履的男士正缓缓走近,情急之下林槐抓住池明远手腕:“你先带她上去,我的办公室可以谈话,今天有重要客户到。” “晚了,”池明远向门口扬下巴,“贵客已到。” 那姑娘像是收到什么讯号,立马又哭喊起来:“池明远,我怀了你的孩子,我现在就想要一句话,这孩子你要还是不要?” 池明远不嫌事大,跟池渊一行人打招呼:“爸,舅舅,这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她会怀孕。” 那群成功男士停下脚步,池渊脸色说不出的难看,更难看的是汤茂学的脸,青白交替,池渊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他什么都没问,而是叫林槐:“林经理,这里你处理下。” 而后继续绅士而有礼的向他身后的西装男士们说:“这边请。” 池明远没漏下何董错愕又嫌弃的表情,也没漏下汤茂学一脸尴尬向何董解释的举动,一行人从身旁经过,何董回头打量池明远,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厌恶,汤茂学小声解释:“小年轻不懂事,何董别见怪。” 待一行人进电梯,公司其他看热闹的人都还在,池明远目的已达成,看向那姑娘:“行了,你走吧,没什么事别再找我。” 这姑娘是他花钱请来的临时演员,目的很简单,让那什么何董看清他的“真面目”,不会有哪个做父亲的会把女儿嫁给他这种“始乱终弃、搞大别人肚子又不想负责”的人,显然,效果显著,不光是何董,此后池渊圈子应该都不会有人给他介绍女朋友。 池明远喜欢这种简单粗暴又一劳永逸的处事方式。 但他似乎漏掉一个人,林槐,就在他让女孩以后别找他时,林槐用力拽住他胳膊:“池明远,你没听到吗?她怀孕了。” 池明远偏头一笑,将渣男形象发挥的淋漓尽致:“那又怎么样,大家都是成年人,怀了就怀了,打掉就好了。” 姑娘也惊呆了,剧本变走向了?付钱的时候没说还有副本啊,只说让在八点前赶到大厅闹,谁赶都不要走,反正也没人敢动孕妇,有人敢动就抱着肚子装痛,等到一群穿西装的人进来大声喊她怀了池明远的孩子,这戏就算过了,怎么还有下文? 行政部那群看热闹的人在林槐和池明远双双冰冷的目光下纷纷走进电梯,大厅只剩三人,一个浑身因生气散着寒气的林槐,一个正在游戏正中心的池明远,和一个一脸懵逼的临时演员。 池明远喜欢看人生气,尤其喜欢看平时脸上看不出表情的人生气,就像池渊,总是装作一副深沉的模样,看冰山裂开比看火山喷发更有意思。 “池明远,成年人就要守成年人的规则,成年人玩得起就要负得起责任,她怀的是你的孩子吗?” “是又怎么样,怎么,你有意见?” “我没意见,但请尊重生命,哪怕他还未出世,那也是一条生命。” “所以,生下来你要吗?你要送给你。” 林槐怎么也没想到池明远能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他又想起他妈妈于凤芝,因为渣男的不负责扔下三个孩子,其中还有一个不是于凤芝亲生的,渣男随随便便一走了之,把三个孩子全扔给于凤芝一个女人,生生把一个温柔娴淑的女人逼成能跟男人抢货抢地盘的女汉子,这中间的艰辛别人不知道,林槐最清楚。 “池经理,你知道人跟畜生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池明远哼笑:“不必这么拐着弯骂我,你想要的话这个孩子给你,你不想要的话请放手,我还有工作。” 说着冲在一旁看戏的姑娘道:“怎么还不走?昨天不是给了你五千,打孩子够了吧?” 姑娘秒懂,金主这是嫌她办完事碍眼呢,反正五千已到手,再送他最后一场戏。 “好,我走,”姑娘哽咽着,“想不到你是这种人,你放心,我会打掉孩子,我再也不会烦你。” 姑娘快要被自己真情实感的戏感动哭了,这算全场最佳吧?这不比某些当红小花演技好,怎么说也是奥斯卡影后级别的演技,给自己点个赞! 林槐在姑娘转身的瞬间再次拉住往反方向转身的池明远:“池明远,五千块钱就能这么糟蹋人吗?你有没有想过她也是别人的子女,她父母知道该多难过。” “不然呢?让她生下来?然后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或成为孤儿?林槐,少他妈装圣父。” “站住,你真的不想要也该陪着她一起去处理,而不是把这一切痛苦扔给她一个人,你得负责。” 姑娘站在原地,满眼都是林槐,天啊,这是什么天花板级别男人,帅气,善良,三观正,这种男人不多了。 池明远笑得欠欠的:“我偏不呢?你好像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第20章 林槐,你他妈真打啊? 林槐收回手,“确实,你的私事,我不该多管闲事,之前还以为你顶多算个叛逆二世祖,我看错了,你就是个懦夫,遇事只会逃避责任,池明远,是个人都看不起你。” 这大概是池明远认识林槐两周来头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这句话字字击中他的逆鳞,他最讨厌“懦夫”、“逃避责任”等字眼。 他的母亲清醒的时候常常自残,小时候的池明远被她绑在椅子上亲眼看着她一刀一刀割在手腕,她一边割一边骂,骂自己,她骂自己废物,骂自己窝囊废,池明远被迫看着,以至于很多年后他听见这个词生理性的反感。 他上前拎住林槐衣领:“你凭什么说我,你算什么东西?” 林槐一个反剪将他手剪于身后,“好好说话,别动手。” 池明远哪是这么容易被制服的,他一个后扫腿将林槐绊倒在地,林槐倒地的时候顺势也将他拽倒,两人叠倒在地上,林槐一条腿压在池明远腹部:“要打出去打,别在这里打。” 池明远哪被人这么压过,“走啊,出去打!” 林槐站起身拍拍手,冷着脸往外走,池明远黑着脸跟他往外走。 那姑娘一直没离开,满脸震惊的看到现在,急得一跺脚:“完了,戏过了!” 打起来最终的结局就是被警察叔叔带走,她可不想牵扯进去,万一落下个“骗子”的名声,她的演艺道路肯定全毁了。 姑娘赶紧跟上去,金主和那个正义感爆棚的帅哥在大厦侧面的停车场打了起来,金主对着帅哥叫嚣:“来啊,你想怎么打?” 林槐没打算跟他废话,直接冲上去对着池明远的脸颊就是一拳,这一拳砸得不轻,将池明远打得向后退几步,池明远抬手,拇指用力擦拭嘴角,冲林槐喊:“林槐,你他妈真打啊?” 姑娘小跑着追上前:“哎呀你们别打啦。” 林槐叮嘱她:“你别跑太快,小心孩子。” 姑娘一把从衣服底下抽出个硅胶假肚子:“别打了,我没怀孕,是假的,这位帅哥,你误会啦!” “这是怎么回事?”林槐看向池明远。 姑娘赶紧解释:“我是他雇来的,我没怀孕,也不是他女朋友,收钱帮他办事,其他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先走了,你们别再打了啊,保安过来了,我走了。” 池明远并不领情,冲姑娘喊:“跟他废那么多话干嘛,关他屁事,他算老几!” 姑娘赶紧小跑着离开,什么事儿嘛,赚点钱容易嘛,好心解释反被骂。 池明远托着下颚左右晃动,向林槐扬下巴:“还打吗?要打换个宽敞的地儿。” 郑同修发来信息叮嘱林槐看着池明远,别让他回公司。 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离公司不远处的一家茶餐厅,林槐问服务员要了些冰块,拿毛巾包住递给池明远:“敷一敷。” 池明远瞪着他:“你他妈下死手啊。” “我帮你。”林槐将包着冰块的毛巾往他脸上贴。 “嘶,”池明远狠狠拍开他的手,“痛痛痛,我自己来。” “对不起。”林槐说。 池明远盯着他,龇牙咧嘴的,那一拳打的真不轻,嘴里都破皮了,“我接受你的道歉,我也不对,我先动的手。” “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嘶,”池明远换只手敷,“你他妈知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啊,照着脸就是一拳,懂不懂江湖规矩。” 林槐不说话,替他叫了杯热牛奶。 “别以为一杯牛奶就能让我消气,我脸现在是不是很肿?” “还好,你为什么要请人假扮孕妇?” “关你屁事。” 又是一阵沉默,池明远没好气道:“刚不是挺能说吗?什么道德什么责任一套一套的,现在哑巴了?” “抱歉,刚是我误会你了。” 池明远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林槐这一道歉他什么气都憋回去了,毕竟是自己先逗他,自己先挑事,自己先动的手,他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你居然还会道歉……噗……这什么牛奶?奶粉冲的?” 服务员听到动静跑过来:“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服务的?” 林槐抽出纸巾擦着桌角的奶渍,“你好,帮倒杯冰水。” 池明远勉强喝下两口冰水,再次捂脸,“下手挺狠啊,以前没少打架吧?看不出来啊。” 林槐没接他话,确实没少打,上学那会儿被隔壁班几个男生霸凌,林槐就是在那段时间学会了打架,别人打他一回他反抗一回,最后那几个人被他打服了,再也没找过他麻烦。 池明远将杯子往桌上一磕,拎起外套往肩上一甩,“我走了,脸好之前我是不会去公司的,老头肯定会问你,我也不想你为难,你照说就行。” 看着池明远走出餐厅大门,林槐端起桌中央的冰水一饮而尽,喝完才反应过来那是池明远喝过的。 下午,池渊陪客户应酬完打给林槐,林槐觉得这种私事不应该由他转述,回池渊:“池总可以亲自问他,有些细节我并不清楚。” 池渊叹息一声:“是他警告你不准告诉我?我已经看过停车场的监控视频,那女孩的肚子是假的。” 林槐没接话,他不知道这俩父子之间发生过什么,也不想成为池渊盯池明远的眼线。 “我替他安排了相亲,他在抗议,你比他成熟,帮我看着点。” 林槐想起池明远嫌弃咖啡和牛奶的囧样,有点像小孩儿,也不知道池总这么深沉的性子是怎么养出池明远那种跳脱的少爷性子的,不过聪明人要学会不去打听任何与自己无关的事。 池明远果然几天没来公司,人事部经理的电话问其原由,他扔下一句:“去问林槐,别打扰我休假。” 当然,他在家也没闲着,B组所有数据、工作进度他都在远程监控,并将工作日程提前,原本计划下周三才能完成的工作,预计本周五能完成。 林槐这周忙得脚下生风,池明远没来公司,B组的助理遇到问题又不敢多问池明远,只好求助林槐,林槐这几天有大部分时间待在B组帮忙指导监控数据,每次经过调整后的数据助理才敢发给池明远,B组其他成员做的数据次次被池明远以“什么垃圾、你们自己看看”为结束语打返,只有林槐审核过的数据能从池经理那里得到以下四个字批语:“先这样吧。” 周三,林槐刚下班,走到楼下碰到许小川。 许小川在门口踱来踱去,似乎是在等人,看到林槐他几乎是冲上来:“林经理!” “找池经理?他休假,近期没来公司。” “不是不是,我不找他,”许小川紧张到直搓手指,“那个,我是来找你的,朋友送了点他家自己种的荔枝,吃不完浪费,我拿过来给你。” 林槐拒绝:“分给其他同事吧,我很少吃水果。” “那、那算了,对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家吧,顺路。” 林槐微微笑了下:“我还没说住哪,你知道顺路?” “住哪都顺路。” “不用了,我习惯了坐地铁,还有其他事吗?” 许小川急了,几乎是喊出来:“其实是我想请你吃饭。” 还有几天就要前往新的工作地了,许小川想抓住现在的机会。 “上次不是请过了吗?” “上次是生日,这次是、是为了感谢你曾经帮过我,我、我……你忘了吗?那次你帮了我,因为帮我你还受过伤,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你,请你不要拒绝,行吗?” 他说这话时满头是汗,眼神里满是期待,手也紧张到无处安放,林槐心一软:“只是小事,不用挂心,吃饭就不用了。” “那、那我送你回家吧。” “也不用。” 许小川鼓起勇气最后一博:“林经理,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槐顿足:“工作上的吗?现在可以说。”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我……” “那路上说吧,你车在哪?” 第21章 有病就去看医生 打开车门,林槐愣住,满车荔枝,除了副驾驶,后排座位和过道全是荔枝,数不清几框,一车装满满。 “许工,你朋友家的荔枝都被你摘完了吧。” 许小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家几片山头都是荔枝,我自己请人摘的,有付钱,上车吧。” 上车后许小川不敢提他今天来找林槐的真实目的,他其实是想表白,想借送荔枝表白,哪知荔枝还没送出去,表白的话全压舌下,根本不敢开口。 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工作问题,林槐一一解答,许小川漫不经心听着,一路都在纠结要不要表白。 终于到林槐家附近,“就这里停吧,前面不好调头,谢谢你。” 许小川跟着下车,“荔枝带点给阿姨吃吧,反正这么多我也分不完。” 再推辞显得林槐小气,他说:“好,谢谢。” 许小川开心地抱出最重的一框:“我帮你抱过去。” 林槐在前面领路,粗略估算这一框至少30斤,按现在市价6块一斤算,他打开支付宝,用许小川手机号找他的支付宝并向其转帐200。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许小川突然停下来,林槐过去搭手:“重吗?我来。” 许小川心跳到快蹦出胸腔了,他问:“林经理,我们能做朋友吗?” 林槐手一顿,上次他喝醉已问过这个问题,“可以,你可以叫我林槐。” “真的吗?那我能经常找你玩吗?我是说能约你吃饭看电影看球赛吗?” 林槐看着许小川兴奋的双眼,他不明白许小川为什么兴奋,许小川这样的人朋友应该很多,至于看电影看球赛,基本没这个可能,林槐很忙,休假的时候要帮家里看店,要帮弟弟补习,时间几乎全被占用,但他还是点点头,说:“有机会的话,可以。” “林槐,谢谢你,我今天很开心。” 许小川没再往前,已经够了,他同意自己送他回家,也接受了荔枝,还答应做朋友,这样已经很好了。 林槐目送他离开,对刚刚许小川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在他耳中听到的“我们能做朋友吗”,单纯只是朋友,普通朋友。 许小川直接杀到池明远家,池明远脸还没好全,带着淤青,一开口被扑上来的许小川撞得痛呼:“你他妈正常点,放开!” “我成功了成功了,我成功了,哈哈哈哈!” “什么成功了?” 许小川冲进去打开冰箱拿出水一通灌,好半晌才平静下来,“我表白成功了,他答应了。” 池明远皱眉:“他?哪个他?林槐?” “对,林槐,他答应我了。” 池明远想起那天看到他跟一个姑娘一道的画面,忍不住提醒道:“你确定他同意了?万一他有女朋友呢?” “不会的,他肯定没女朋友,哪个女孩子能忍受男朋友天天加班节假日时常挂公司群的,再说了,看他样子就没有,是他亲口同意的,你还是对他有偏见吧?” “谁对他有偏见,我只是提醒你不要被骗。” 许小川这才看清池明远脸颊的淤青:“你脸怎么了?” “被人揍的。” “谁敢揍你啊,你舅舅舍不得,你爸……池总不会,还有谁?你未来媳妇?” “胡扯什么,是林槐,你喜欢的林槐,下手还挺狠。” “哦,那肯定是你哪里做的不对,诶诶诶,别动手啊,你看你,动不动生气,大小姐,他怎么跟你杠上了?” “算了算了,不提也罢,陪我吃饭去。” 林槐刚跟老师通完话,林簇这两周表现正常,长吁口气,他们兄弟三人都是跟着于凤芝长大,自小缺乏父爱,他还好,父亲离开时他已到记事年纪,两个弟弟那时一个三岁,一个三岁半,长兄如父,部分责任自然落在他肩上。 刚准备睡,于凤芝在楼梯口叫他:“十一啊,睡了吗?” 十一是他的小名,他生于国庆当天,有幸与祖国同一天生日,原本大名想叫国庆,刚好跟家族一长辈撞名,于是于凤芝给他取大名林槐,小名十一。 “还没。” 林槐按响灯,从阁楼下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 “没有没有,呸呸呸,好着呢,健康着呢,跟妈去阳台说。” 林簇林小杨房间灯已熄,于凤芝从窗台的花盆后面拿出烟,打火机刚掏出来烟被林槐抢走,“别抽了,你一有心事就抽烟,医生都让你戒烟。” “好不抽不抽,可不抽我说不出来啊。” “打火机给我,烟夹手上。” “算了我还是这就么说吧,说完我好去睡觉,那个,小杨的妈妈,我是说亲妈,他亲妈死了。” 林槐心里咯噔一下:“小杨不知道吧?你没跟他说吧。” “那哪能告诉他,他那么恨他亲妈,他表姐今天来店里,刚好小杨放学,我赶紧给打发走了,明天可能还要来,你说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小杨?” “妈,你去睡,我来处理,交给我。” “行吧,你们兄弟间好说话,我这急性子也不会说什么好话,你也睡吧。” 林小杨不是于凤芝生的,于凤芝只生了林槐林簇两兄弟,林小杨比林簇还小几个月,这么多年带大也跟亲生的没区别,但一想起他亲妈,于凤芝还是觉得心头扎着一根刺,连带着看林小杨也有那么点不舒心。 可现在他亲妈死了,她又觉得心里骤然塌方一片,人死怨消,小杨毕竟是那个女人生的,她有遗言遗物留给小杨,于情于理都没办法拒绝。 隔天,林槐与小杨表姐约好在公司楼下咖啡厅见面,小杨即将期末考,这个节骨眼不适合见面。 小杨表姐将一个相册和盒子交给林槐:“这里面是小杨出生到三岁的照片,有我姑姑跟他的合影,还有这个,是姑姑留给他的金首饰,以后他可以交给他的妻子,如果他愿意接受的话。” “我不确定他愿不愿意接受,还有几天期末考,或者你可以等他考完试,我再带来他见见你。” 表姐抹着泪:“不用了,姑姑的丧事办完我也该走了,姑姑知道小杨要考试,特意嘱咐我们不要打扰他,也不要通知他参加葬礼,姑姑死于癌症,不好看,她想把她最好看的样子留在小杨记忆里,就跟照片上的一样。” 林槐不会安慰人,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那好,我先帮他收着,等他考完试我跟他谈谈,他肯接受,我会转交给他,他若是不肯,过几天我再跟他谈,人随着年龄增长心境也会随之变化。” “谢谢你。” 池明远脸终于能见人了,今天特意打扮一番过来上班,上去公司前绕到咖啡厅买咖啡,虽然他家咖啡难入口,但办公室的速溶咖啡更难喝,堪比苦味涮杯水。 老远隔着玻璃看到林槐跟一个姑娘对桌而坐,姑娘肩膀一耸一耸的应该在哭,池明远刻意绕到另一个角度眯着眼看,这个林槐,人不可貌相啊,装的高冷禁欲的,上次看到送花给另一个姑娘,今天又换了一个,啧,还挺能装的,装什么深情人设,给人递个纸巾都递的难舍难分的。 池明远推开门,径直走到林槐身旁,往他旁边座位一挤:“你女朋友?” 林槐:“别乱说话。” 表姐擦干眼泪收好情绪,站起身:“你有朋友那我先告辞了,有事电话联系。” 林槐将桌上的相册和锦盒收好,起身送她:“好。” 被忽略的池明远一把按住林槐的手,阴阳怪气道:“怎么?不介绍下?” 等表姐走出咖啡厅,林槐冷眼斜睨,用力甩开池明远的手:“跟你有关系?” “你同时脚踏几条船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怕人知道?林槐,原话奉还给你,成年人就要守成年人的规则,成年人玩得起就要负得起责任,我看不起你!” 林槐看向四周,他们这边不小的动静引起正在用餐的客人们频频侧目,他皱眉,完全没搞懂池明远今早抽的什么风,冷着脸从池明远身边走过:“有病就去看医生,记得挂脑科。” 第22章 我的事与你无关 池明远追上他,走到咖啡厅拐角处再次拽住林槐胳膊:“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记恨前几天我揍了你一拳,你可以还回来,只要别烦我,我还有工作,要动手麻烦快点。” 这跟哄一个三岁的无理取闹的孩子的语气有什么区别! 池明远更气了,明明是他林槐同时跟两个姑娘纠缠,又吊着许小川,怎么反而像自己无理取闹? “你不明白?好,我提醒你,两周前你送花给一个女孩,在秋阳路,我亲眼所见,今天你又跟另一个女孩拉扯不清,你还答应小川跟他做朋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林槐不想跟他纠缠:“第一,我的事与你无关,第二,我没跟任何人纠缠不清,我不要紧,别坏了人家女孩名声,至于许小川,我为什么不能跟他做朋友?” “你他妈装什么糊涂,他喜……” “明远,林槐,你们这是?” 一道声音插进来,两人一起回头,距离他们几米处走来两个人,池渊和郑同修。 池明远所有的话被这俩不速之客的出现打断,他狠狠瞪林槐一眼,从衣领取下墨镜往脸上一戳。 郑同修问:“你们在聊什么?看样子挺激烈。” 林槐不想多事,“聊一个方案,我们意见有些分歧,他觉得我的流程太过繁琐。” 池渊笑得一脸温和:“工作嘛,难免有意见不统一的时候,他刚进公司,你多担待。” “池总,您言重了。” “好了,我跟老郑还有事忙,你先上去吧。” 池明远没好气地冲池渊道:“我需要他担待?管好他自己吧。” 说完扭头大步离开,郑同修追上来,将一个纸袋递给他:“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绿豆冰糕,我昨天出差刚好碰到,带了点给你。” 绿豆冰糕!这几个字触发池明远内心深处的记忆,那时他还小,池渊总是忙,终于有一天他答应回家,那天是哥哥生日,哥哥很开心,池明远跟着哥哥屁股后面转来转去,他也很开心,等到半夜十二点,池渊没有回家,哥哥抱着蛋糕一直哭。 那天没有礼物,只有郑同修让人送过去的绿豆冰糕,哥哥和妈妈都没吃,池明远什么都不懂,很开心的吃光了两大盒绿豆糕。 很久很久以后池明远才从妈妈口中得知那天池渊之所以没回家,是因为他替另一个人去隔壁市买绿豆糕,让郑同修送回家的两盒,是那个人吃不下的两盒。 可惜妈妈一直不知道池渊藏着的那个人是谁,只知道池渊藏着一个女人。 看着郑同修手里的绿豆糕和他跟多年前一样的笑脸,池明远腾起一股怒火,粗爆地接过绿豆糕,当着他的面扔进垃圾桶:“不管是你的意思还是池渊的意思,都给我滚远点。” “等等,”郑同修再次叫住他:“林槐是个好苗子,我本不该多嘴,但还是要说一句,你跟他不是同一个圈子的人,私底下尽量不要跟他多接触。” 池明远冷哼:“怎么,你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是吗?我爱接近谁,喜欢跟谁联系都是我的事,你们管不着。” 郑同修也只是笑笑:“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我该回去了。” 待池明远走远,郑同修扭头,冲几分钟前就站在那里的林槐点点头:“没吓到你吧?明远这孩子被惯坏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明白的。”看来池明远不光跟池渊之前有隔阂,连带着面面俱到的郑同修一并讨厌。 林槐以为这事就算这么过了,他是个聪明人,即便池渊嘴上说着池明远如何如何不成器,如何令人不省心,但他毕竟是他儿子,事情闹开难堪的也只会是林槐一个人,他是个很怕麻烦很讨厌成为焦点的人。 偏偏天不随人愿,下午他刚进洗手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没等他回头,整个人被压在墙壁上,池明远像只狼在他脖子后面吐气:“林槐,早上的事还没完,我警告你,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别辜负小川。” 林槐学过格斗术,自学的,或者说是在一次又一次打架中以受伤为代价吸取教训学来的,林槐被他压制着,左手手肘反手一个假动作,池明远本能的弓身避让,林槐等的就是这个空隙,右手手肘杀击向池明远下巴,“嘭”的撞击声后是池明远吃痛的惨叫声,他松开林槐,托着下巴猛后退几步,林槐趁胜追击将他压制在身下:“我以为我们早上说的够清楚了,我不管你想干什么,或者说你无聊想找人陪你玩,那你找错人了,我很忙,没空奉陪。” 池明远知道他刚刚保留了实力,若是真的下死手,这会儿下巴早脱臼了,“谁他妈找你玩!” “那就井水不犯河水,我只想好好工作,至于其他,等你接手池总公司,我会赶在你炒我鱿鱼前主动辞职。” “……嘶……胡说什么!靠!” 池明远结结实实吃了个哑巴亏,说给池渊听那是不可能的,打架打输了这种事他八岁就知道不能回家告家里人,心底默默发誓一定要报复回来。 回去后池明远立马报了个跆拳道培训班,倒不是为跟林槐打架,只是觉得体能差得加强锻炼,相比健身房枯燥的锻炼,他更喜欢体育类运动。 这周最后一天,A组B组项目同时完成,池渊和郑同修作为本公司记录人员参于评标,周一A组开标,林槐全程跟进,毫无疑问,他这组的标书中标,周二B组路灯项目开标,池明远跟进,林槐应池渊邀请同时参于开标,池明远信心满满,全程主持开标,实事证明,他确实有自信的资本,他的中标评分高到出乎林槐的意料。 从开标室出来,池明远挡住林槐:“怎么样?” “你赢了。” “你敷衍的也太明显了,是看不起我?” 林槐面无表情道:“没有,确实你赢了,原本1000页能做完的标书你做到1700页,预案方案放了十二个,我心服口服。” 池明远双手抱胸靠在桌边:“有眼光,今晚B组聚餐,带A组的人一起来吧,我请。” “不用了。” 晚上,林槐无意刷朋友圈,看见A组一个新入职的职员所发朋友圈,一群人在KTV唱歌,其中好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眉开眼笑的,一眼扫过去,笑得最开心的几个人全是他组下的成员。 第23章 他被林槐删了! 林槐波澜不惊的继续往下刷,他们大概是商量好将林槐屏蔽在外,新入职的职员可能还没来得及屏蔽他。 放下手机准备睡觉,微信提示音响起,是他的助理周航。 【槐哥,有件事还是得跟你说下,小刘他们今晚跟B组一块聚餐去了,听他们说想申请调组,调到B组。】 林槐:【池明远开给他们什么条件?】 【奖金分配跟我们A组不一样,池经理自己那份单独拿出来分给组员,他自己不要。】 【随他们去吧。】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在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哪怕是流着相同骨血的亲人都能为钱财为利益抛弃家人,何况只是白天相处几个小时的同事。 周航:【槐哥,你放心,我会一直追随你的,哪怕所有人都去B组,我也一直在。】 他知道周航不会去B组,周航当初应聘时初试没过,林槐看他简历上写着入职理由“攒钱给妈妈买轮椅”,力排众议招他入职,手把手的将他教会,真的是拿他当弟弟教,从开始职场小白到现在能独挡一面。 他回:【辛苦你了。】 即便周航想去B组,林槐认为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工作不为钱难不成还真的是为了爱好?每个人都有选择往更好更高的地方走的权利,除了他自己,他被债务和恩情困在和创,至少在池渊开口辞退他前,他不能主动离职。 池明远今晚没喝酒,原因很简单,这家KTV居然没有他想喝的那款法国红酒,他的挑剔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经理告诉他有同个酒庄的另一款红酒,他又嫌弃KTV杯子不是水晶的,他平时用的不是肖特圣维莎就是诗杯客乐,普通的玻璃杯只会破杯红酒的成份。 看着A组那几个人谄媚的笑脸,他突然有点想看林槐的反应,他向其中一人招手:“你们组长的微信号多少?” “这里这里,这是林经理的微信,池经理,你扫下。” 林槐收到新的好友申请,一个头像是只狮子的网友申请添加他为好友,申请理由:标书问题。 网名只有一个“/”,林槐以为是甲方那边有问题需要沟通,通过申请后等着对方发问题。 池明远挑眉,他倒是没想到通过的这么顺利,点开对话框,将正抱作一团唱歌的A组同事拍成小视频发给林槐,在视频发送完毕后附赠一个龇牙表情包。 林槐再猜不出来对方来意和身份那他白吃这二十多年饭了,面无表情的看完,随手点“删除好友”,手机静音,睡觉。 等了好几分钟没见回应,池明远沉不住气,再次发信息:【林经理,还没散场,要来吗?】 信息刚发送完毕,收到信息“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 他被删了。 他被林槐删了! 靠!算他狠! 酒喝到一半,池明远跑出去透气,包间味道太重了,恰好有两个B组同事在阳台抽烟,池明远皱着眉转身,刚要走,听到他们在讨论自己和林槐。 “论实力那还是林槐厉害,池总也喜欢他。” “诶,你没听说吗?小刘上次进去换水偷偷听到池总跟郑助聊天,池明远是池总亲生儿子!” “真的假的?这消息靠谱吗?是他儿子怎么不说,说了不是更好安排工作。” “哪知道,还有消息说林槐也是池总儿子,私生子,大概是怕林槐有意见,没公开池明远身份。” “我也觉得林槐更像池总儿子,池明远反而不像。” 池明远嗤之以鼻,林槐要是池渊私生子,那他反倒是要偷笑了,谁愿意当池渊儿子谁当去,正好他想改姓汤。 不过这两个背后议论人的家伙,得找个机会开了,这种人留在身边膈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B组将获得融景集团新任项目时,融景集团新任项目负责人亲自登门,并在和创会议上公开选择将项目交给A组林槐负责。 池明远的愤怒可想而知,待会议散场,会议室只剩池明远跟林槐两个人,林槐收着笔记本,池明远走到他身后,将他整个笼罩在阴影中,阴阳怪气道:“恭喜啊,林经理。” “谢谢。” 碰了个软钉子的池明远冷着脸回办公室。 B组整个小组气氛异常压抑,简短开了个会,池明远倒是没拿底下组员出气,全组成员聚在一起将可能落选的原因一一列举,散会前池明远命助理给大家订下午茶,“辛苦大家了,继续努力。” 许小川知道后请池明远喝酒,池明远坐在他车上:“去哪喝?” “你想去哪喝?天煌?夜色?月不落?这几家都不错,你选一家。” “算了,人多的要死,还得回家拿酒杯,去我家喝吧,刚得了几瓶好酒。” 许小川无语:“我说大小姐,外面的酒杯用用也不会死。” “你不懂,我外婆说过,人生只有一次,不能将就,人生匆匆,很多人为了工作用一种敷衍的态度去对待生活从而降低生活的品质,那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高质量的生活。” 池明远的外婆出生于富贵家庭,祖父辈乃京城富商圈内颇有名气的丝路大亨,自小住四合院,家里吃穿用度堪比皇室,哪怕后来家族落没,她的一些生活习性仍保持着少女时期的习惯,池明远跟着她,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养成现在这种习惯,对别人来说这叫吹毛求疵,对他而言单纯只是生活习惯。 “你这话说的,那我用外面的餐具,我就不用生活了?” 池明远:“你那不是生活,是生存。” “行行行,你说的对。” 两人买了点小菜回到池明远住处边看球赛边喝酒。 “对了,你房子看的怎么样?” “订了,订的云顶山庄,等装修好请人除甲醛后就能搬进去了。” 两人正聊着,许小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么多天了,怎么一次也没见你跟张知贺联系,你俩掰了?” 这话问得池明远微微愣了几秒,不提他都快忘记了,当初他为了张知贺不被张叔叔打死,情急之下双双在张家长辈面前出柜,也不知怎么的,消息最终不胫而走,整个跟张家汤家有关联的圈子一夜间都在传张知贺跟池明远搞同性恋的事。 “他快回国了。” “恭喜。” 池明远没好气道:“恭喜什么?” “恭喜你们结束异地恋啊,真羡慕你们,竹马感情,从校园到社会,哪像我,我今天约林槐吃饭,他说他忙,没空。” 池明远懒得跟他解释张知贺的事,问他:“我真是不明白了,你说你看上林槐哪一点,抛开那张脸,他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许小川杯里的酒饮尽:“你对他有成见,大概也只有你说他不好,去年吧,那天我上班赶时间,开车抄小道,一个老人突然从旁边的小巷蹿出来,那一片全是树,我压根儿没看见那里还有条叉道小巷,情况紧急根本来不急踩刹车,好在林槐出现飞奔过去将老人拉到一旁,老人没事,他的手臂擦伤好大一片,后来我几次找他道谢,他都说不用放心上,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只是一件小事,对我来说那是救了两条命啊,老大爷的,还有我的,此后我开始关注他,越接触越喜欢,那句话怎么说的,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 “啧,要我说你就是瞎,看上谁不好看上个冰砖。” “切,你有张知贺了你当然这么说,你要是跟林槐处久了,保不准你也会被他征服。” 池明远冷哼:“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裸奔绕着金祥大厦跑三圈。” 许小川继续无语:“你有毒,诶诶,进球了进球了!” 第24章 你这伤怎么回事? 林槐下班后去商场给林小杨买生日礼物,他看中一双球鞋很久了,林槐知道他喜欢,上次问他,他假装不在意说不喜欢,说那鞋配色又土又丑,送他他都不要,今天林槐将那双鞋买了下来。 林小杨懂事到令他心疼,他们的衣服鞋子都是于凤芝去批发市场淘的断码清仓货,即便这样林小杨都舍不得穿新的,有新衣服也先让给林簇穿,林簇和林槐不要的他再捡去穿。 拎着鞋和蛋糕往回赶,才出地铁口被林簇拦住:“哥,哥,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别回去,他又来了!” 林槐敛起笑意一秒变冷峻,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林簇:“你别回,你去王婶家待会儿,小杨呢?把小杨也带过去。” “小杨担心妈一个人应付不了,跑回家了,你不在家他没那么疯,哥你去外面躲一躲,等没事了我再叫你回来。” “没事,你快去。” 兄弟俩口中的“他”是他们家的另一位债主,赵向晨。 赵向晨跟林槐同岁,从穿开裆裤到小学三年级,赵向晨几乎都是粘着林槐的,林槐从小性格偏冷淡,赵向晨则偏外向,大人们总喜欢将他俩放一起比较,开玩笑说他俩一个清华一个北大的料,那时的赵向晨总是问林槐,问他:“林槐,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吧?会吧会吧?” 如果没有那件事的发生,可能会。 变故发生在林槐三年级下学期,林开济在外做包工头,一时风光无两,那年他承包一个建游乐场的工程,人手不足回家乡招人,赵向晨的父亲原本不愿意离开家人跟他去外地,他这种有手艺的泥瓦匠在哪都有活儿干,经不住林开济的央求答应去他的工地帮他两个月。 林槐记得很清楚,那天他们第三次月考,赵向晨一大早塞给他一个鸡蛋,满脸写着开心,他说:“林槐林槐,今天我生日,我爸说今天赶回来陪我过生日,晚上来我家吃蛋糕。” “你爸回来?那我爸呢?” “不知道,我爸昨晚打电话跟我妈说的,他说今天找你爸结工资,拿到钱买票就回。” 上课铃打断他们的谈话,林槐的一句“生日快乐”还没来得及说,没想到自那后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考试考到一半,老师将赵向晨喊出去,这一出他没再回教室,林槐交卷时看到他的试卷只答一面,另一面完全空白,晚上回家才从于凤芝那里得知赵向晨的爸爸从脚手架掉下来当场身亡。 后来赵家人开始来家里闹,他们说有工地的工友私下告诉他们老赵死的冤枉,老赵跟林开济结工资时两人发生争执,林开济要求老赵将游乐场大门顶上的封层做完才能走,老赵赌着气爬上脚手架,爬到最上一层脚手架突然断裂一根,他一个没抓稳从高达十几米处垂直落地…… 再后来两家打起官司,判定林开济赔偿赵家四十六万,林开济向赵家分次支付六万后销声匿迹,之后每一年赵向晨不定期出现向林家讨要父亲的血债。 林槐回家时赵向晨正跟于凤芝吵着,准确来说是赵向晨喝着茶,于凤芝单方向骂。 “你苦,我们不苦吗?你有本事找林开济要去呀,你要钱要抵命都去找他,最好是杀他的时候替我们母子几个也捅几刀,你找我也没用,前些天另一帮要债的把钱全抢走了,店里有什么你看得上的,全拿走吧。” 赵向晨倒是淡定:“凤姨,父债子偿你没听过吗?林槐呢,让他出来说话,他是不敢见我?” 林槐进门:“别为难我妈,有事跟我说。” 赵向晨吐掉嘴里的茶叶,“八万,现在要。” “我没这么多。” 这些年于凤芝和林槐陆陆续续还钱给赵向晨,每一笔林槐都有记帐,大大小数数目累积起来已还三十八万,还剩最后的八万。 “你下去跟我爸说去,你一句没那么多,他连命都没有了。” “三万,你要的话我现在可以转给你,还剩的五万我会尽快还给你。” 赵向晨突然冲上来拽住林槐衣领:“你打发叫花子呢?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吗?我奶奶是怎么死的?我妈是怎么瘸的?我是因为什么退学的?林槐,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吗?” 林槐任他拽着,不能还手,赵向晨说的对,他不敢。 那年老赵出事,赵家几位叔伯都是瞒着赵家奶奶和赵家妈妈的,赵妈妈那段时间刚好二胎,大家都不敢告诉他们。 林槐在得知赵向晨爸爸出事后拿出自己所有的零花钱和生日礼物去赵家找赵向晨,当时只有赵向晨不在,被叔伯们带去接老赵的遗体,林槐并不知情,他问赵奶奶和赵妈妈赵向晨的去处,赵妈妈说他去补习了,林槐说不可能啊,赵向晨跟老师请假了,请了一周,他刚从学校补习班回来,没见着赵向晨。 赵妈妈也懵了,问林槐知不知道赵向晨会去哪,林槐说不知道,又说如果不在就算了,请赵妈妈帮忙把钱和礼物转交给赵向晨,希望他快乐一点。 赵妈妈和赵奶奶在林槐离开后跑去学校找老师询问情况,老师没想太多,见赵妈妈的第一时间安慰她们:节哀顺便。 赵家奶奶当场晕过去,回去后没几天离开人世,赵家妈妈早产生下妹妹,生产时大出血,产后身体一直不好,走几步路都会喘气,赵向晨不得已只能退学担起家中重担,恨死了林开济和林槐。 林槐自责,如果不是他去找赵向晨引起后面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赵家奶奶不会死,妈妈也不会因为情绪激动早产。 见林槐不说话赵向晨更来气,他用力将林槐摔向地面:“我问你,我妹妹的衣服和书包是不是你送去学校的?谁许你送的?谁要你的可怜?” 林槐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你去跟我爸说,跟我奶说,让他们原谅你。” 赵向晨越说越气愤,他最讨厌的就是林槐的对不起。 又一拳落在林槐身上,于凤芝惊叫着过来阻止,林槐叫住她:“妈,没事,你别过来。” 林小杨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手里拎着一根粗重的木棍,他对着赵向晨后背就是一棍:“别打我哥,你还要我哥怎么样,我哥去死你爸也活不过来了,我哥这些年做的够好吧?你们家是可怜,我们不也是受害者吗?我们也不想生为林开济的儿子,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们有得选吗?放开我哥!” 林槐冲林小杨喊:“小杨让开!” 赵向晨回头,夺过林小杨手里的木棍,对着林槐肩膀、手臂一通砸:“行啊,你们一家都是好人,你们都委屈,我这个坏人做定了,来啊,林槐,像个男人一样还手啊,你还手啊!” 林槐任他发泄。 赵向晨打得气喘吁吁,扔掉木棍扬长而去。 林小杨扶起林槐:“哥,哥,我们去医院吧。” “不用,没事,擦点药就好了。” 还好,他没打脸,好像他每次对林槐动手,从来都是避开面部,林槐强忍着痛打电话让林簇回家。 他们简单的给林小杨过了个生日,原本想找个机会将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交给他,经这么一闹只得暂且搁置,只是将那双鞋给了他。 林小杨抱着鞋眼眶通红,小声说着谢谢,林槐摸摸他头顶:“一家人,不用说谢字。” 隔天一早,池明远刚进办公室,B组一个叫刘明的敲响办公室门:“池经理,我有件事想说……” “嗯?说。” 刘明关好门,直奔主题:“池经理,这次项目的事有蹊跷。” 池明远把玩着一支飞镖:“怎么说?” 刘明属和创老员工,和创跟融景一直有合作,刘明在与融景对接过程中跟对方项目组一个资料员产生感情,现处于同居阶段,三天前刘明在家向女朋友打听,女朋友告诉他融景新的项目经理在会议上与项目部沟通后确认,这次的项目交给B组,由池明远带队负责,当天会议上所有人都听到了,项目经理也签字盖章了。 “这能说明什么?他们随时能变更。” “池经理,我还有另一件事没说,”刘明挠挠头,“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我有个小爱好,累了喜欢找地方推拿,周六晚上我跟朋友从休闲会所出来,在门口遇到A组林经理扶着一个男人上车,那个男人就是今天我们见到的新经理。” “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那我出去了。” “等等,”池明远叫住他,“这件事我们知道就行了,我不希望公司有第三个人知道。” 输了就是输了,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输了就是输了,他池明远输得起。 输得起是一回事,吃哑巴亏不是池明远的作风。 林槐办公室门没关,池明远象征性的叩响门:“有空吗?” “有事?”林槐站在窗台边正在给多肉浇水。 池明远进屋,反手锁上门,刷刷几下拉下窗帘,“怎么,没事不能找你?” “有事说事,别阴阳怪气的。” 池明远带着危险的气息靠近,不等林槐反应一把将他压在窗户上,上次被打怕了,这次长记性了先下手为强,上次被他肘杀后池明远特意报了个格斗班恶补,今天也算特意过来测验成果。 林槐浑身痛,手臂使不上力,被池明远以身体为三角重心双手压窗上,后背被他贴身压住,膝弯节被顶住,万全没活动的空间。 “怎么样?我新学的反杀术,感受如何?” “池明远,我不想动手,有事说事。” “你跟融景方总什么关系?你们私下接触过。” “与你无关。” 池明远用力掰他手臂:“还他妈真跟我有关,公平竞争几个字你应该认识吧?私下搞小动作赢得的机会你不觉得受之有愧吗?” 林槐被他的不礼貌激怒,使劲往前挣脱,好巧不巧,今天穿的是一件大学时穿过的灰色休闲衬衫,一个拽着一个挣脱,高强力度下衣服扣子崩开几粒,后肩后背的伤痕露出来。 池明远怔住:“你这伤怎么回事?” 第25章 林槐就是最好的对手 他的后背布满伤痕,可怖的青紫色几乎将原本肤色尽盖,像鞭伤,又像棍伤,一条条,一壑壑。 林槐甩开他的手,拉好衣服:“不关你事。” 池明远这个人,自小接受的教育是不能欺负弱小,眼下带着伤的林槐在他眼里就是个病号残号,属于弱小类,他说话的声音降低大半:“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们的事先放一边,你先看医生吧。” “没事请出去。” 池明远转身,又回头:“我很好奇,以你的身手谁能把你打成这样。” “出去。” 同一时间,天仙湖边,池渊正眯眼晒着太阳等着鱼儿咬钩,郑同修在一旁整理鱼竿,他说话时总喜欢笑,“融景的项目原本应该是给明远的,你临时改主意让我跟方总打招呼将项目交给林槐,我看不单单只是为了磨炼明远。” 池渊半抬眼皮:“哦?说说,还能为什么?” “你觉得明远还年轻,不想让他觉得人生路平坦,想给他制造危机感,同时也给他找对手,林槐就是最好的对手。” “不错,明远自小没在我身边长大,他外公外婆将他宠坏了,他在那边工作做的风生水起,那是别人看在汤家的面子上给他方便,我希望以后没人护着他,他一个人也能独挡一面。” “我听他对林槐意见不小。” 池渊伸懒腰:“那些孩子间的小摩擦不必理会,林槐比他成熟的多,不用多言他自然知道我的用意,他会配合我,至于其它,由着他们去吧。” 郑同修将鱼线抛进湖里,坐到池渊身边等鱼儿上钩。 6月最后一天,林槐请假半天去学校接两个弟弟。 明天开始进入暑假假期,俩高中生课本多到离谱,林槐去帮他们拿书。 池明远今天没去公司,许小川的妹妹今天放假,原本许小川答应去接,临时出了点状况不能请假,拜托池明远去接。 许小川家里做服装生意,十年前举家搬来梧城,许小妹小时候见过池明远,许家跟汤家还有点表亲关系,那关系理起来几个麻团都理不完,总之他们之前认识,许小妹一见池明远,瞪大双眼:“明远哥,你好像没怎么变,我没认错吧?” “没认错,你小时候才这么点,”池明远比了比腰线以下,“突然长这么大了,我倒是没认出来。” “当然了,都这么多年了,我不变才怪。” 池明远上前帮她搬书,“走吧,学校外面不好停车,我绕了一圈停到学校后门了。” “后门啊,那抄近路,我知道有一条路能走。” 许小妹说的近路,是从学校的生物园穿过去,生物园有个小门,小门没上锁,从那边过去能节省差不多二十分钟路程。 池明远抱着书跟着她走,越走越偏,“这么偏的路你怎么找到的?” “嗨,无意听几个男生说的,他们晚上出去玩都会从这个小门走,我听着记了下来。” 池明远叮嘱她一个人切记不要走这条路,全程没监控,又偏又静,出什么事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经过一片藤本植物区,植物后面隐约传出几声哭声,许小妹一路都在抱怨学校放假还要补课,池明远分明是听见有人在哭,他打断小妹:“嘘,好像有人。” 许小妹立马噤声,两人站定,确实有男生在哭,哭泣声中夹杂着几声“我错了我错了,求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许小妹一把抓住池明远胳膊,声音发抖:“明远哥,会不会有鬼啊,学校传闻这一片闹鬼,以前有一对情侣在这附近的小池塘淹死了。” “学校这些传闻都哪来的?有没有点新意?别怕,跟着我,过去看看。” 绕过一片凌霄花,几个校服穿的不伦不类的男生正围着另一个男生戏耍。 正中间坐着的男生一身湿漉漉的,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旁边围着的哈哈大笑,其中一人说:“喂,抬起头,不抬我们可要尿了。” 男生瑟瑟发抖,“不、不要了,我、我不敢了,我、我帮你们做暑假作业行吗?” 围着的一群中的一人开始解裤子:“看来池塘的水你没喝够,那就尝尝你大爷我的尿吧。” 池明远扭头看小妹:“有带口罩吗?” “有。” 他将手里的书放地上,又将胸前衣领上别着的墨镜递给小妹,“都戴上。” 这群小子一看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得保护好小妹,别被认出来。 解裤子的那个刚准备掏东西出来,池明远吹了声口哨,同时一个小石块扔过去:“玩霸凌呢?一群人欺负一个?” 那人穿好裤子:“你哪位?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揍。” 池明远冷笑一声:“你爷爷我的名字你们这群小垃圾还不配知道,倒是你们,敢报姓名吗?” “我们的名字你更不配知道,兄弟们,上!” 池明远好歹是学过散打和跆拳道的,送上门来练手的不要白不要,几个招式下来将那几个小垃圾打的连滚带爬,临了还嚣张的冲他留话:“你给我等着!” “放心吧,爷爷我等着你们来孝敬。” 那个被欺负的男生依旧抱着头不敢动,他坐的地方湿痕一片,池明远上前,蹲在他面前:“喂,小同学,他们都走了,有受伤吗?你能自己起来吗?” “我……谢谢,没有受伤。” 小妹赶紧跑上来,刚想伸手扶那位同学,被池明远拦住,得让他自己站起来。 小同学站起来,池明远这才发现他的脸被人用红色油漆写了字,左脸写了个“S”,右脸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写。 “有纸巾吗?给他擦擦。” 小妹反应过来:“哦,有、有。” 待小同学抬头擦脸时小妹惊呼:“是你啊,你是那个高二的,叫什么、对不起我忘了你名字,我看过你在天台写作业,看过好几次,有次我手机丢了,你捡到了一直在天台等着我上去找,你还记得吗?我一直没跟你道谢,你把手机还我就跑了,谢谢你。” “不、不用谢。” 小妹声音慢慢低下来:“他们是不是经常欺负你啊?我看过他们在小卖部后面欺负你,也看过他们在天台逼你帮他们写作业,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同学低下头:“没用的,不想给老师添麻烦。” “怎么会呢,这种情况一定要告诉老师的。” “我有跟老师说过,下次被他们打的更狠,忍忍就过了,反正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池明远听不下去,手搭上同学肩:“小同学,我上学那会儿没经历过什么学校霸凌,如果有,我一定会选择告诉老师,告诉家长,还有,我们自己也要学会反抗,他们这种你越是表现的害怕他们越兴奋,欺负的越来劲。” “没事了,谢谢你们,你们快走吧,他们有个在外面混黑社会的大哥,他怕他们回来找你麻烦,谢谢你们。” 池明远知道一时半会儿劝不动他,再加上时间也真的晚了,他还得赶去机场接人。 “刚刚我揍他们的时候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你很厉害……” “想跟我学吗?等等,你先别急着回答,这是我的名片,你拿着,想跟我学招式随时打我电话,我这个人,最看不惯恃强凌弱的人,我们学招式不是为打架,是为了保护自己。” 待他们走远,小同学拿起名片,灰色的纸片上只有“池明远”三个字加一行手机号码,没有头衔没有职务,干净利落。 许小妹一路都是对池明远的夸赞,“明远哥,想不到你这么厉害,我太佩服你了,不过你刚为什么要帮他呀?” “没有为什么,心血来潮,想当英雄,再说了,校园霸凌这种事不是应该人人制止吗?我们有能力制止的更应该站出来,不过我现在有点担心刚那小同学。” “担心他又被欺负吗?” “担心他被霸凌到忘记正常的学校生活,认为霸凌是一种常态。” 许小川来电话:“接到我妹妹了吗?” “让她跟你说话?” 许小妹冲着手机嚷:“哥,接到了,明远哥可帅啦!” 许小川放心了,“晚上请你吃饭,带你去个好地方。” “再看吧,张知贺回国了,我得赶去机场接他。” “那不正好,把他也给带上。” 池明远:“行了不跟你啰嗦了,我先送小妹回家,再约。” 第26章 酒吧相遇 林槐在学校大门口接到林小杨,“你二哥呢?” “我也不清楚,我们约好两点在门口等你,我下来的时候去他教室找了一圈,没看见他。” “他又没带手机?” “没有,上次手机摔坏后他再也没带过手机进学校,哥,我们进去找他吧。” 两人刚进学校大门,迎面撞上浑身狼狈的林簇。 “哥!” 林槐打量他:“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林簇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没有。” 林小杨跟他在不同的教学楼,高一在前面一栋,他对林簇的事知道的并不多,他也问:“二哥,你这是怎么了?脸流血了吗?是被人打了?”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嘛,我刚去生物园清理垃圾,不小心滑进池塘了,脸被树枝刮伤了。” 林槐蹙眉:“掉池塘头发湿了鞋没湿?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真的没有,我是……我是趴着滑下去 ,上半身掉水里,用手撑住了,哥,我好饿,我们回家吃饭吧。” 尽管林槐怀疑,但林簇不肯说他也不想逼他,林簇性格敏感,容易乱想,又喜欢钻牛角尖,逼太紧对他不好。 到家后于凤芝见林簇的惨样,急得大骂:“哎呦我的娘哎,你掉池塘?你脑子进水了?最近总是奇奇怪怪的,不是书包破就是鞋子衣服破,上次脚扭伤,今天更好,头发弄的脏死了,还有,这脸上是什么,红红的?血啊?” “妈……” “别叫我妈,家里最不省心的就是你了,过来,妈帮你把衣服脱下来,小杨啊,去烧点热水,帮你二哥把头发洗洗,脸上这是什么?油漆啊,来来来,看看卸甲油能不能洗掉,真是的,操不完的心,唉,我看我还是去给你煮点可乐姜,别感冒了。” 待于凤芝走开,小杨小声说:“二哥,妈是担心你,你看妈,刚涂一半的指甲都不涂了,你真没事?” 林簇强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真没事,我先去个厕所。” “我去给你烧水。” 林簇坐在马桶上,在没家人看到的地方泪流满面,他从口袋掏出那张写着“池明远”三个字的名片,盯着看了许久。 池明远接到张知贺,对着张知贺胸口就是两拳:“好久不见,长这么高了,要不是经常看你微信发的照片,我肯定认不出来。” 张知贺跟以前完全不同,以前像个小姑娘白白细细的,现在整一个型男酷哥,短寸头发,被阳光晒到发光的小麦色皮肤,鼻子也比以前高挺,倒是眉眼依旧是那双桃花眼,像是永远带着笑。 “你不也是大变样,你以前可没现在这么好看。” “这次回来怎么打算?” 张知贺跟着他并排走:“打算在国内发展,听说你在梧城这不立马来找你了吗?怎么样?工作的事还顺手?” 池明远莫名想起工作中的那块“绊脚石”林槐,“不说这么扫兴的事,说说你,你回来叔叔阿姨知道吗?” “没让他们知道,也不想告诉他们,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你得替我保密,我可不想再回去当鸟笼里的小云雀。” “走,先去吃饭。” 傍晚,林槐帮着上完货架,问林小杨:“你二哥呢,一下午没见到他。” “在房间写作业吧,我去看看。” 几分钟后林小杨大喊:“哥,哥,你快来,二哥发烧了!” 烧得不轻,38.5度,林槐找来退热贴和退烧药让他服下,叮嘱小杨:“你看着他,我去煮点粥。” 米才下锅,林小杨又在喊:“哥,哥,你快来!” 林槐手都没来得及擦往房间跑:“怎么了?” 林小杨扶着正强行坐起来换衣服的林簇:“二哥非得出去,说今晚要开始打工。” “哥,”林簇烧到似乎只剩一口气了,“哥,我必须得去,我跟人签了合同,不去要付违约金。” “什么合同,我看看。” 林簇被人骗了。 前段时间他在校外捡到一张职业中介所的传单,上面写着“高薪暑假工,周结”,林簇毕竟社会经历少,又想证明自己,跟着中介去面试,面试成功后直接签订合同,工期为50天,合同最后有一行小字,“甲方单方面解约需付十倍违约金。” 签字处明明白白写着甲方林簇,乙方为半岛浅湾娱乐休闲会所。 林槐看着合同,“违约金?你还没拿到工资,怎么产生的违约金?” “我……我之前遇到点事,先跟经理预支了六千块钱……” 林簇不敢说,他在学校被人设计,在食堂吃饭时不小心坐到同学手机,坐下去的瞬间感觉屁股后面有东西,根本没坐实,等他反应过来同学已经拿出手机发票了,说手机屏被他坐裂,要求照价赔偿,最后给打了个友情折扣,赔偿六千,林簇不敢回家说,又怕那伙人带着他们的黑社会大哥来找家里麻烦,家里还开着店,经不起他们折腾,只能向经理预支六千赔了。 “你只是一个暑假工,他怎么可能支给你六千,林簇,有什么事跟我们说,我们会帮你,今天在家休息,不准去上班。” “哥,对不起,我必须去的……经理是不肯支给我的,是因为……因为……” 林槐隐约嗅到不好的气息,耐着性子问:“因为什么?” 因为他“弄”坏的是秦子灏的手机,而秦子灏正是他打工那家半岛浅湾娱乐休闲会所的太子爷,太子爷跟经理打声招呼,支六千跟支六十没什么区别。 当时林簇不明白秦子灏的用意,他不缺钱,六千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周的零花钱,他缺的是乐趣,而林簇正是他这两年来取乐的供源体。 林簇还是不敢说,说起秦子灏自然瞒不住他在学校受霸凌的事,他不想让他最亲最爱的人知道他在外面受欺负。 在家当宝一样的儿子,弟弟,哥哥,在学校受尽侮辱,林簇怕他们伤心,难过,难以接受。 “因为经理的儿子跟我同学,同学帮我担保的,所以我才能支到六千。” 林槐还是不信,他安抚好林簇,“你在家休息,今天我替你去上班。” 林槐带着合同往半岛浅湾赶,合同上没有盖章,只有林簇的签名和乙方的公司名以及时间,明显是经理私下跟中介的人沟通好讹人。 林槐赶在九点前到达半岛浅湾,林簇跟他们约定好的上班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凌晨一点。 领班问明来意将林槐带到办公室:“请稍等,我们经理跟你谈。” 经理是个头发梳的能挤出二两油的中年男人,林槐开门见山:“我是林簇的哥哥,我是来替他辞职的。” “哥哥是吧,”经理用端详商品的目光打量着林槐:“哥哥是吧,林簇今天没来?辞职得他本人来,而且我们事先有言,辞职得付违约金。” 林槐严肃道:“合同?” 他扬了扬手里的合同,“是这份吗?请问这份合同符合劳动法哪一条哪一例?” 没等林槐说出合同无乙方公司公章不作数,油头经理马上换上一副笑脸:“林先生是吧,这份合同确实不符合劳动法,它就不是一份正规合同,这是我们老板的小公子,也是你弟弟林簇的同学,俩孩子间闹着玩的,不作数,不作数。” “既然不作数,那付违约金的事也一并不作数,林簇也不是你们的员工,也不用辞职。” 油头经理依旧堆着满脸假笑:“是这样的,林先生,这份确实不作数,但林簇还跟我们签过另一份入职合同。” 经理一个分机号拨出去,几分钟后一个女孩拿着一份文件小跑着过来:“经理,林簇的合同。” 经理将他手上那份合同递给林槐:“那份只是小孩间闹着玩的,这才是林簇跟我们签定的劳动协议。” 林槐接过仔细翻阅,确实是正规合同,上面既没有霸王条例,也没有违约要求,双方签字、盖章都有。 “既然合同是正规的,那按正常流程辞职吧,林簇明天会过来办理辞职手续。” 经理靠在老板椅上,将笔记本电脑转向林槐:“辞职没问题,先看看这个。” 桌面放着一个文件夹,点进去,里面全是以人名命名的视频截段,林槐点开名为“林簇”的,那段视频很短,林簇举着托盘,托盘里是一支琥珀色的洋酒和四只水晶杯,没走几步他手一抖,托盘侧翻,酒和杯落地成为碎片。 经理得意洋洋地看着林槐观察着他的反应,“唉,我也不想扣留一个小朋友,你也看到了,这瓶酒价值58888,那四个水晶杯单个价钱1800一个,林簇六月总共上过六天班,工资连一个杯子都赔不起。” 林槐明白这事没那么容易了,“我会带林簇过来指认,该赔多少钱我们赔。” “诶,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们公司对此类物品每个月都有个损耗额度的,总有客观原因或不可抗因素导致酒瓶爆裂酒杯摔破,是吧,如果林簇按正式合同上满50个全勤,这个损耗名额可以给他。” “什么意思?请直说。” “他今天没来,你作为他家属可以替他的班,这是他的工作卡,拿着他的卡打卡。” 林槐语带疑问:“我能相信你?” “我可以写个证明给你,上够50天,不请假,不旷工,合同到期自动解除劳动合同,酒和酒杯是会所损耗,不需赔偿。” 尽管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尽管知道前路布满陷阱,人有时候总得向生活低头向金钱认输,林槐拿不出那六万,他能做的是替林簇上满这50个班。 池明远今天一天的好心情被一通电话破坏,一向信任他的外公给他来电话,外公在电话里气到直喘气,斥责池明远不懂事,破坏池渊替他安排的相亲,骂到后面舅妈接过电话,舅妈也是劝他好好听池渊的话,别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最后舅妈说:“远远,你长大了,好好听你爸爸的话,他不会害你。” 池明远听多了这种话懒得回复,很多时候他觉得不是他疯了,是周围的人都不正常,正常人都能看出池渊有问题,可他们还是被池渊的假正经骗的团团转。 “舅妈,外公怎么样?” “你外公今天接到你爸电话,又气又急,气的是你不听话,急的是你什么时候才能跟你爸和解。” 和解? 池明远冷笑,除非他死了,或者我死了。 在接到这通电话前池明远刚跟人喝过酒,被电话这么一激酒精发挥作用,大脑开始飞速旋转,火一阵一阵往上蹿。 挂断电话,池明远打给池渊,郑同修接的电话:“明远,这么晚,找你爸吗?” “他人呢?让他听电话。” “他在应酬,现在不方便听电话,有什么事我能代为转告吗?” 见池明远不说话,郑同修又说:“如果是工作的事,你拿不定主意可以先问问林槐,林槐会帮你。” 池明远咬着牙:“他在哪?地址?” 郑同修停顿几秒,“半岛浅湾。” 林槐今天第一天替弟弟上班,半岛浅湾的大厅有个舞池,舞池一周的卡座坐满三三两两的男男女女,今晚的主题是蒙面舞会,林槐领到了个羽毛半面面具。 工作并不难,对照对应的桌台号上酒上菜,哪里有顾客招呼去哪里。 林槐眼尖的看到池渊和郑同修正在B22卡座陪人喝酒,他低着头绕过B2区,不想被认出来。 郑同修扶着池渊,对客人道:“李总,陈总,下次约,下次约,我们池总今天真的喝多了,我先送他回去。” 看着他俩离开,林槐松了口气,端着托盘去B2区上酒。 第27章 你们玩的开心 池明远赶到时早已不见池渊身影,他在卡座乱蹿,气得心口直烧。 林槐毕竟第一天上班,又没经过培训,在给一桌上酒时不上心将酒洒在客人身上,蹲下捡酒杯时面具不慎掉落。 一双皮鞋停在他面前,林槐抬头,与池明远相对,池明远俯视着他:“你很缺钱?” “跟你有什么关系?” 池明远今天心情特别差,加上酒精作祟,他又开始口不择言:“池渊给你的不够多?你跑到这种地方来工作,怎么,这种钱好赚是吗?” “你是来找池总的?找不到随便拉个人撒气?” 被揭穿,池明远更是恼羞成怒,加上旁边卡座的服务生正在被客人拉着强吻,这一幕刺激着池明远的大脑,说出来的话越来越不受控制,明知不是这样,他偏要乱说:“你的池总知道你在这里卖酒吗?可能还不止卖酒,反正都是卖。” 话音刚落,下一秒池明远被林槐一脚踢中腹部,顿时乱成一团,林槐赶在领班到场前拽着池明远往外走。 他将池明远拖到大门外用力扔向地面,“你喝酒了?” 池明远被的踹得不轻,靠着墙喘气。 林槐说:“看你在爸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 “谁他妈要你看他面子,要打,来啊!来打啊!” 林槐冷冷看着他,现在是他站着,池明远像条狗一样靠墙坐着,“池明远,你想找人出气,那你找错人了,池总早走了,你来晚了。” 他转身,又回头,“我不是你的假想敌,别来惹我。” 池明远在家睡了一整天,期间池渊没有找过他,林槐应该没把事情捅到他那里去。 酒醒的池明远至少没那么疯,还没神经到打电话找林槐问情况,昨晚那一脚踹得他到现在都不敢深呼吸,一吸气整个腹部挤着痛。 下手还挺狠。 晚上张知贺来找他,顺便约他吃饭,正好许小川打来电话:“晚上一块儿吃个饭,你带上张知贺一起。” “我问问他。” 张知贺听着懒懒的,“吃饭有什么意思,哪天不能吃饭,我才回国,你们不得带我见识见识?” 电话按的免提,许小川听着“啧”了声,“那今晚我们换个地方,能吃饭,还能玩。” 池明远:“什么好地方?” “半岛浅湾。” 池明远眉头直跳,又是半岛浅湾,但张知贺和许小川似乎兴致极浓,他不想解释关于昨晚的一切,跟池渊有关的一切他都不想对人提及,默不吭声的表示同意。 十多分钟后许小川将订好的包间号发给池明远,大家各自出发,路上张知贺在网上查半岛浅湾,笑道:“许小川儿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说的光吃饭没意思,倒也没想他带我们去这么野的地方啊。” 池明远想起昨晚的男客人拉着男服务生强吻,还有舞池里的群魔乱舞:“可能吧。” “网上说那里面玩什么的都有,玩男人的最多,里面的公子少爷个个比明星还要帅,评论还有一条说是什么‘0的天堂,1的温柔乡’,小川会玩啊。” 池明远:“小川?不能吧?他纯情的要死,你不知道,他看上我们公司一块冰块,有段时间天天给人送早餐送零食,人根本没搭理他。” “什么人魅力那么大?小川不是喜欢女孩子吗?” “听他说是小时候性向不明,高中性向突然觉醒他才发现他喜欢男人。” 张知贺笑到不行,池明远又说:“说起这个,你呢?这么多年我都没问你,你初中喜欢的那男的到底是谁?都快被你爸打断气也不见你将他供出来,你那时班里的班长?体育委员?还是?” “我早忘记了,连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 车内陷入沉静,张知贺想起那时他被吊起来打,中间妈妈偷偷放他下来吃东西,他借着上洗手间给那人打去电话,他说事情瞒不住了,我跟家里出柜了,我家里全都知道了。 那人吓得声音都变了,他当时说的话张知贺到现在都还记得,他说:“张知贺同学,很抱歉最近的举动令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帮你补课,没有别的意思。” 车窗外的路灯逐一亮起,车辆汇入大道进入车河,林槐骑着电动车超过池明远的车拐进小道。 “见鬼了。” 张知贺扭头:“嗯?你刚说什么?什么见面了。” “没什么。” 大晚上的,林大冰块儿这是要去干什么?又去打工? 切,管他干什么! 车行至梧城大道被塞在半中,前面一动不动,池明远伸头出去问旁边车主:“哥们儿,前面怎么了?” “好像出车祸了,这下有得塞了。” 张知贺耸肩:“无所谓,反正是去玩,体验塞车的感觉也挺好。” 堵了半小时终于通车,池明远和张知贺到时许小川已在门口等候,“你们俩太慢了。” 池明远搂着许小川:“你想要多快?” “理解,理解,这么久没见,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昨天不熟,今天了解到半岛浅湾总有六层,一楼是最乱最普遍的也是玩得最杂的大厅,二楼洗浴中心,三楼台球、电游室,四楼五楼茶艺,弹唱小曲儿,六楼KTV,许小川订的包间就在六楼。 六楼整个环境与一楼截然不同,一楼鱼龙混杂,六楼典雅复古,六楼应该碰不到林槐,池明远心情还算愉悦。 一进包间,池明远拉开双肩包将包里的物品一一往外拿,酒杯,叉子,纸巾,还有……充气靠背椅子。 许小川眼睛都快蹦出来了:“大小姐,这又是什么?” “包间沙发太脏,不知道多少人在上面放过屁,上面可能有酒、烟灰、头皮屑、皮屑,还有精……” 许小川赶紧止住他:“停,可以了可以了,你坐你的椅子,我们站着。” 引路的服务生都要退到门口了,又回头解释:“先生,您放心,我们这里的沙发每天都有清洗消毒的,请放心使用。” 张知贺笑到直摇头:“大小姐?这外号还跟着你呢?牛!” 林槐今天第二天上班,领班告诉他今晚不用在大厅服务,听经理安排新的岗位。 经理坐在沙发上,这个在欲望的大染缸里泡的浑身散发着铜臭味的男人用他那双精的发光的绿豆小眼继续打量林槐。 今晚半岛浅湾将接待一位老客户,这位老板有点特殊爱好,喜欢玩SM,而且不喜欢点人,玩随机。 会所里的少爷公子们他看不上,偏偏喜欢当天轮值的服务生,运气不好被他看上那就得脱一层皮,之前有好几个服务生都是因为这位客人弄得进医院,严重的因惊吓过度直接抑郁了,知道他今天要来,有好几个服务生直接旷工。 毫不知情的林槐被领班带着前往六楼服务。 那位特殊的客人还没到,领班安排林槐先去“西江月”包间上果盘和酒水。 推开门,林槐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昨晚才被他踹过的池明远。 包间灯光偏暗,里面坐着三个人,沙发上的两人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是在加好友,一人坐在一张充气椅子,那人坐姿豪放,整个人往后仰,双手大开,一条腿翘着,与门口端着托盘的林槐四目相对。 两人都没想到今晚又会遇到对方,林槐默默走进去,池明远目光跟着林槐,昨天太乱没注意,他穿着会所的黑色西装制服,上身白衬衫配黑色收腰马甲,领口别着精制的酒红色小领结,裤子也比一般西裤紧,在他弯腰往桌上放果盘时凸显完美线条。 池明远踢了许小川一脚,许小川抬头,看见林槐,“林经理!你怎么在这里?” 林槐波澜不惊地答:“兼职。” “那个,兼职好啊,兼职好,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许小川说。 “没有,你们玩的开心。” 池明远冷眼看着,明明穿着服务生的制服,气质倒像个不愿落入人间的清冷小王子,昨晚踹他那一脚的时候最像,又冷又酷。 “等等,”池明远叫住他,“酒,帮我们打开,倒满。” 许小川赶紧站起来,“不用不用,我来我来,你要不去忙吧?” 池明远要被许小川这个怂货气笑,他在这里也是工作,去外面照样工作,在包间既能关照他,又能借机相处,这货,怕是这辈子都追不上林槐。 第28章 缺钱什么都干? 林槐回头看池明远,眼神清透,没有不满,没有怒气,他回到桌旁,不太熟练的开红酒,新款开酒器用的不顺手,好半天没能将酒塞拔出来,池明远坐起身,抢过他手里的开瓶器:“上面有个按钮,大拇指按住按钮的同时往外慢慢旋转,这样木屑不会掉进酒里。” “嘭”一声,酒瓶塞离瓶。 “好了。” 林槐:“谢谢。” 张知贺看看池明远,又看看许小川,“你们认识?” 许小川赶紧介绍:“介绍下,我同事,也是明远同事,林槐,林槐,这是张知贺。” 林槐向他们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领班暂时没安排任务,隔壁包间的服务生告诉他,如果没有其他安排,就得站在现在负责的包间门口等候服务。 就几个小时,在哪里都一样,林槐学着其他包间服务生的样子站在门口。 没过几分钟,里面按铃,林槐进去,池明远抬眼:“拿点冰块,还有,给他拿瓶矿泉水。” 他指着旁边的张知贺说。 许小川一听,开玩笑道:“明远你不用这么护妻吧,我知道你们小情侣太久没见,但出来玩不喝酒你让知贺喝矿泉水是不是过分了点?我要是知贺,早把你踹了,谁受得了你啊。” 林槐听了个全,退回去拿冰块。 倒是没想到池明远喜欢男人,完全看不出来,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个嘴毒且欠的大直男。 门关上,池明远白了许小川一眼:“他红酒过敏,什么踹不踹的,还有,我跟知贺就没在一起过。” 许小川惊讶到酒都忘记喝:“你俩没在一起过?那年满城风雨的,你别告诉我那都是空穴来风。” 张知贺简短将当年的事说给许小川听,听得许小川将酒杯重重往桌上磕:“那男的,到底是谁?” “忘了,不提了,喝酒,别听明远的,我能喝,在国外待时间久了,体质也变了,以前过敏的很多东西现在都不过敏了,除了对感情过敏。” 林槐将冰块送过来后被领班叫走,倒也没什么事,领班教他开酒和上酒的顺序,林槐松了口气,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能下班了。 池明远三人边喝边聊,问及张知贺今后的打算,他说想在梧城开个潮牌买手店,在国外几年一直帮人代购,有一定的熟客客源。 许小川和池明远向他举杯:“支持,放手去做。” 还差半小时就能下班,林槐看了好几次时间,想快点回家。 领班在这时候叫他:“‘天间月’包间人手不够,你去帮着顶一顶,超时的算加班费。” “我不是你们员工,我不接受加班。” “林簇是,经理说你是给林簇顶班,不加班的话现在打电话叫林簇过来加。” 林槐懒得计较,大不了多站一两个小时。 领班看着林槐进包间,那个喜欢玩SM的角儿到了,刚点了个少爷,不过好像不怎么满意,领班望着林槐背影自语:“自求多福吧,这个老变态,也不知道今天会用什么法子折腾人。” 林槐一进包间,被房间内的一幕惊到,沙发上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男人脚下跪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上身赤裸着,被一种奇怪的绳子绑着,嘴里不知道含着什么东西,见林槐进来,男孩不自然的直起身体。 胖男人用脚蹭着男孩下巴:“几岁了?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十…十九,工作三个月了。” “以前玩过这个吗?” 男孩声音在抖:“没、没有,今天第一次。” 胖男人踩住男孩手,男孩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 胖男人一脚踩在男孩后背:“懂不懂规矩,给我把袜子脱了。” 林槐目不斜视的过去开酒,胖男人将一叠钱扔男孩脚边,“脱完这些钱都是你的。” 那男孩看起来比林簇林小杨大不了两岁,林槐能感受到男孩的害怕,想出手,又怕给男孩惹麻烦。 男孩抖着身体俯身,他的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口器球,只能含糊的发出“呜呜”的求助声。 胖男人将脚抬到他嘴边,狞笑:“小宝贝,没人教过你吗?用嘴。” 男孩吐出嘴里的球,颤抖着俯身靠近胖男人的脚,林槐正在倒酒,听着男孩隐忍的哭泣声,倒酒的手一偏,一杯红酒不偏不倚洒在胖男人腿上。 胖男人一脚踹开男孩,抽起身边的皮带往林槐身上抽,林槐“倏”地起身一把接住鞭子,胖男人看清林槐的脸,原本拧成一团的眉毛突然变成八字形,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新来的?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来来来,来这边坐。” 林槐用力拽着鞭子,胖男人也不是吃素的,用力往回扯,那鞭子上有软的皮倒刺,林槐吃痛松开,很快第二鞭落下来,林槐转身躲开,却没躲过胖男人的手,他扯着林槐后领,用力将他往沙发摔。 半岛的制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被人这么一扯,扣子尽数崩开,林槐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池明远喝得有点多,包间有洗手间,进去看了一眼立马退出来,太脏了,一股廉价香精的味道,马桶边还铺着地毯,一想到那地毯上可能沾着各种液体池明远本能的作呕。 还是去外面的公用卫生间吧,至少不要有地毯。 经过一间包间,包间门突然打开,一个赤裸着身体的小男孩从里面包出来,边跑边喊:“经理,不好了,不好了!” 池明远瞥了眼继续往前走,就那一眼,他看见包间内的林槐正在被一个胖子拿着鞭子抽,林槐没穿衣服,准确说是衣服半敞开露出肩膀和前胸。 这是池明远第二次看到他衣服下的身体,皮肤在包间诡橘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林槐怎么也没想到这变态不止一根鞭子,刚刚那根被他接住抢走,胖子转手又从身后抽出另一根皮鞭,眼看鞭子就要落在自己脸上,林槐下意识的扭头避让。 余光一闪,一个人影从门外冲进来对着胖子就是一脚,接着就是胖子的嗷嚎声,林槐抬头,对上池明远略带鄙视的眼神。 变态拖着臃肿的身体趴起来,抓起鞭子往池明远身上挥,池明远手长脚长的,又是一脚将他踹翻,这一脚踹的他像个笨重的乌龟躺地上起不来。 林槐怕出事,抓住池明远手腕:“行了。” 池明远用力甩开他:“少他妈碰我!你那一身伤就是这么来的吧?缺钱什么都干?跟这死胖子玩SM?林槐,我他妈看走眼了,昨天还在想你会不会有什么苦衷,有个屁!” 许小川真他妈傻X,说什么林槐是他心目中的清冷白月光,白月光个屁! 池明远越想越气,虽然他讨厌林槐,但至少林槐给他的感觉是渊清玉絜、雪胎梅骨,没想到还真的在这里赚这种脏钱,亏他还在为昨晚乱说话懊悔。 看着他透白皮肤上一道一道还没好全的伤痕,池明远更气,抬手用力帮林槐把衣服穿好,心里想的却是他太瘦了,锁骨太明显了。 “不用你管,你先离开,这是我自己的事。”林槐说。 池明远有个臭毛病,一生气就不会好好说话:“你非得这么贱吗?什么钱都赚,这种脏钱也赚,出来卖也要看看雇主,你还真是不挑,这样的也能忍得下。” 第29章 我男朋友在你们这里 林槐懒得解释,也没时间解释,那死胖子爬起来去摸手机,对着手机嚷:“老三,马上带人过来,半岛,带家伙!” “你赶紧走,叫上许小川,你们快走。”林槐将池明远推到门外,然后转回包间对着死胖子又是一脚,横竖都会被揍,不如先揍两下。 走是走不成了,经理带着两保安赶过来,将池明远和林槐两人逼回包间,然后一个劲儿向那死胖子赔不是。 池明远不想把许小川和张知贺扯进来,给他俩发信息,谎称自己有急事先走了,让他俩买单走人。 胖子被经理扶起来,经理又是拿毛巾又是鞠躬赔笑脸,池明远和林槐站在一边冷眼相对。 经理打量池明远:“这位先生,贵姓?” “池。” “池先生,请坐,不知道跟我们吴总有什么误会?” 池明远:“不坐,脏,没误会,就想揍他。” 胖子跳起来要打人:“姓池是吧?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娱乐城有规定,员工工作期间禁止携带手机相机等电子设备,所有员工配带对讲机,林槐是带着替林簇辞职的目的来的,自然多一手准备,他带了两部手机,一部交给领班,另一部一直藏在裤子后面口袋,就在他进包间前,他开启录音,将整个过程录了下来。 林槐掏出备用机拨打110,被经理按住:“都是贵客,有话好好说,这个喝醉了难免冲动,两位都消消气,吴总,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经理可不想把警察招来,三个月前刚被扫黄大队光顾过,要不是提前收到风把人从后门转移,他这个经理铁定做到头了,像吴总这种主儿,又恶又俗,大不了人被他揍一顿,再赔点钱,万事大吉。 况且这个姓林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茬儿,刚看走眼了,不该让他留下来替班。 真没想到林簇那个包子似的性格会有这样一个哥哥。 胖子不吃经理这一套,“误会?什么误会,老子是来消费的,正常消费,莫名其妙被打了,老子要他的命!” 经理转头向池明远赔笑脸:“这位先生,毕竟是您先动手打人的,按吴总的说法,无缘无故的,您看看,这下可不好办,要不,您先跟吴总道个歉,赔个不是,后面再谈医药费的问题。” 池明远冷笑:“无缘无故?这胖子对我男朋友图谋不轨。” 说着他一把搂住林槐肩将他往怀里带,“我男朋友在你们这里做兼职,你们倒好,公然提供嫖娼场所,这算无缘无故?” 林槐拂开池明远的手并向他眼神警告:什么男朋友?你找死? 胖子敢这么出来玩自然早就有对抗这种情况的手段,他用肥的看不清骨节的手指着林槐:“他是你男朋友?你男朋友自己出来赚外快,求着我跟他玩,你搞清楚,老子也不是谁都玩的。” 经理门儿清,这种情况他当然站胖子那边。 经理搓着手对着池明远:“哎呀,这个可就难办了,我们半岛是严厉禁止员工跟顾客进行特殊交易的,可总有些人啊,怎么说,投机取巧,想着赚快钱,可能林……林什么,哦,林槐跟您之间有什么误会,当然了,这个你们回家慢慢算,眼下还是请池先生向吴总道歉吧。” 一直没说话的林槐开口:“他不用道歉。” 林槐拿出备用机,调出一段录音: “几岁了?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十…十九,工作三个月了。” “以前玩过这个吗?” “没有,今天第一次。” “懂不懂规矩,给我把袜子脱了。” “脱完这些钱都是你的。” …… 胖子脸色瞬变,那张脸流着冷汗看起来更丑陋,跳起来抢夺手机。 池明远一直防备着,再次一脚踹开他。 林槐说:“录音已实时上传云空间,手机给你我也有备份。” 经理更慌:“林槐是吧,这样吧,我们再商量商量,吴总喝醉了,跟你开玩笑呢。” 池明远哼笑:“开玩笑?开你妈玩笑呢,我他妈拿鞭子照你抽几鞭,再给你扔两钱儿,我也开玩笑,玩吗?” 林槐倒没想到池明远这么的……义愤填膺。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两方互不追究,林槐删掉录音,并将云空间的一并彻底删除,且林簇的辞职立即生效,不用再去上班,胖子那边的损失由娱乐城负责。 从里面出来已是凌晨一点半,一出来池明远猛打几个喷嚏,“操,梧城的夏天晚上也冷啊。” “冬天更冷。” “谢谢提醒,我会赶在冬天来临前离开梧城。” 两人往前面走,池明远的车停在后面停车场,林槐摩托车停左边电动车停车区域。 “把录音传给我,我知道你肯定还有后手。” 林槐回头:“还真没有。” “你都知道备份,不知道多备几份?” “手机不行,三年前的老款,除了正常接打电话,录音,拍照,其他什么APP都安装不了,邮箱都不行。” 池明远:“……” 早知刚刚拼死一搏了,不过搏不了,那死胖子喊了好几个大高个儿过来,经理也叫了一屋子保安,不删他俩估计真得横着出来。 林槐说:“想拿去报警?没用的,像他说的,就说客人喝醉了,跟自己朋友玩角色扮演游戏,再让那个小男孩替他们作伪证,有录音也白搭。” “那也不能这么便宜他们,有变态喜欢折腾男的,自然有更多变态喜欢折腾女的,谁家愿意自己的女儿被当成商量明码出售。” “当然不,打这个电话。”林槐将手机转向他那边,上面显示“公安消防总队”几个字。 “我有观察,他们的消防不过关,消防栓里没水,灭火器没按标备配备,且大部分已过期。” 池明远挑眉:“明早我来打,你不是答应那老鸭公不举报吗?我可没答应,这种积功德的事让给我。” 老鸭公?林槐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经理。 “明远,林槐!” 许小川跑得气喘吁吁的,“你不是走了吗?” 池明远不答反问:“我不是让你们先走吗?” 许小川不好意思讲,他走到半路才想起来应该送林槐回家,又折返,不想池明远也在。 “知贺先走了,我想送林经理回家。” 林槐说:“叫我林槐就好。” “你们怎么碰到一起的?你刚不是说先走了吗?”许小川问池明远。 林槐以为他会把刚发生的事告诉许小川,可池明远没说。 他说:“刚碰见个熟人,聊了几句,出来时正好碰到林槐,又聊了几句。” 第30章 醉酒 许小川不疑有他,“林槐,我送你吧,这么晚不好打车。” “不用,我骑车来的。” “你是每天都在这里兼职吗?” “今天第一天,也是最后一天,以后都不会来了。” 许小川看着林槐走远,好半天还愣着,池明远拍他后背:“别看了,人走远了。” “他好努力。” “再努力不也就是一个普通人,也就你喜欢。” “对了,我是不是没跟你说,池总又给我安排了新的任务,让我去江城出差,说是出差,其实是去帮他盯一个合作的新项目,至少半年。” 池明远:“老头又搞什么?” 上次让许小川去本市的合作公司,现在直接跨市了。 “不清楚,小道消息说是郑助投资的项目。” 难怪最近空气这么好,原来是少了池渊的管束,说起来至少有一周没接到过池渊的盘查电话了,原来是去江城了。 池明远不想听他们的事,“半年,你跟林槐的事怎么办?”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关心这个问题。 “你帮我照顾着点,去之前我会再次跟他表白。” 池明远有点不爽,又不知道这股不情不愿的情绪来自哪里,反正许小川跟林槐就是不合适。 这晚池明远没睡好,整晚做梦,诡异离谱的梦。 梦里的林槐冷冷清清的面孔下是未着寸缕的身体,他拿着鞭子递给池明远,问池明远要不要试试。 池明远接过鞭子,扯过林槐将他转过来,他看到林槐后背满满全是鞭痕,性感的,诱惑的,疯狂的,池明远将鞭子扔远,林槐转身拉着他的手,眼带嘲讽地看着他:“你不想试试吗?” 他的锁骨就在眼前,池明远在想,用力捏上去不知道会不会碎。 梦里的林槐拉着他的手,蛊惑道:“池明远,你想不想听听鞭子落在身上的声音?你是不是不敢?你在怕什么?池明远,你为什么不看我?” 池明远浑身是汗,似乎在梦中都能感受到林槐的体温,他的皮肤有点凉,锁骨周围的皮肤带着汗,池明远想抬手,但是没力气…… 一阵突兀的闹铃声将他从梦中解救,被闹钟吵醒的他烦躁的脱下黏身的贴底裤甩进垃圾桶。 操! 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该死的林槐! 卡着点到公司,意外的在电梯碰到十次有九次提前到公司的林槐。 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一时间说不出的尴尬,快到十六楼,林槐突然出声:“谢谢。” “谢什么?换作是别人,只要我碰到,一样会帮。” “谢你没在许经理面前说实情。” 没说出他在替弟弟顶班,也没说他浑身带着伤,更没说他差点被一个变态男欺辱,谢他帮他保留尊严让他脱掉昨夜狼狈的外衣今天体面的出现在高耸的入云大厦。 池明远先他一步出电梯:“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在意小川的看法。” 林槐愣住,关许小川什么事? 郑同修在江城投资的项目出问题这件事还真不是空穴来风,池明远今天跟舅舅通电话无意听到一两句,据说项目出了点问题,若是处理不好资金亏损不说,说不定还得唱铁窗泪。 池明远不关心这些,倒是对池渊态度挺好奇的,舅舅说池渊到处在求人找路子替郑同修解决问题,早年外公的公司出现危机也不见他这么上心,就连他自己公司面临倒闭他都比现在淡定。 只是辛苦许小川了,在梧城待的好好的被派去江城。 许小川临行前几天请几个好友吃饭,池明远和林槐自然在受邀之列。 跟许小川熟悉后林槐并没过多排斥,晚上如期赴约。 池明远先到,许小川跟他闲聊:“知贺怎么这么忙,一回国忙到不见人影。” “他在国外学过散打,最近无聊到跑去当散打教练了。” “难怪不出来,不跟你说了,林槐来了。” “林槐,坐这里!”许小川右手边特意留出一个座位,招呼林槐坐过去。 池明远坐许小川左手边,抬头看了眼林槐,他今天穿的跟平时不一样,连帽的黑色卫衣配牛仔裤,头发可能刚洗过,顺毛蓬松自然,像个大学生,难怪那老变态喜欢。 怎么又想起那晚的事! 都是熟人,年轻人聚一起玩起来没个度,大伙儿起哄要许小川供出他现在喜欢的人,许小川几次看向林槐,脸红到耳根,好几次想张口又缺点勇气,林槐对他一直冷冷淡淡,虽说是同意做朋友,但仍就一直将他拒之门外。 唯一知情人池明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们烦不烦哪?人小川儿都不想说,逼他说有意思?” 气氛一时尬住,林槐隔着许小川注意着池明远,他今天似乎心情不佳,一杯接一杯的往下灌。 许小川赶紧圆场:“听说他们家有道招牌菜,魔鬼辣椒炒牛肉,你们敢不敢尝?” “这有什么不敢,不就辣椒,谁怕谁啊!” 许小川叫来部长点菜,一番下来气氛再次点燃,许小川也被朋友们拉到其他座位玩起猜拳游戏。 林槐很难参与到这种场合,多数时候他都是这静的,给人感觉不合群的。 跟他同样显得不合群的还有池明远,池明远屁股一挪坐到刚许小川的座位,也不管林槐愿不愿意,自顾自的与他碰杯:“来,陪我喝两杯。” 林槐看着他喝,一杯接一杯。 最后一杯酒喝完,他喊:“服务员,再来两瓶,白的。” 林槐看着一桌醉的东倒西歪的人,对服务员说不用。 许小川嚷着送林槐回家,被他其他朋友架走,最后只剩下林槐和趴在桌上的池明远。 “还能走吗?”林槐拍着池明远脸颊,问道。 “还能喝,继续喝!” 林槐:“起来。” 池明远被架到门口,醉眼迷离,将库里南钥匙扔给林槐:“去,开车。” 林槐架着他往路边走:“站稳,打的,你家住哪?” “家?我家在北京呢,开车吧,开到北京,北京欢迎你,在太阳下分享呼吸……” 林槐被他吵到不行,将他往路坎一扔:“站不稳就坐稳,再不说你家在哪把你扔马路边。” “许小川儿,你他妈凶什么,老子不想回家,回家,家里没人,一个人都没有,我妈病了,在医院,我哥死了,我也没爸,我回哪?” 第31章 你他妈……属狗的吗? 林槐皱眉,他无意探听池明远隐私,又将他拽起:“那送你去酒店。” 跟个醉鬼商量什么,林槐想着招手拦下一辆车,报了个最近的酒店。 车内,醉酒的池明远像堆烂泥似的往林槐身上靠,林槐烦他靠太近,几次将他往车门边推,司机大哥从后视镜往后看,在林槐第五次推池明远时终于忍不住出声:“先生,你朋友看起来不太舒服,你这么晃他,他会吐。” 林槐没动,司机又补充一句:“这大晚上的吐我车上我不好洗车啊。” 于是,司机大哥从后视镜看到离谱的一幕:那个看起来冷着脸的男人一只手直直按住喝酒那人的脑袋,将那人按在车窗上。 林槐就这么按着,一直按到目的地,下车时池明远还能走,只是打着转走,林槐将他拖进酒店,还没开始办理入住那醉鬼开始闹了,抱着林槐:“不住酒店,我不想住酒店。” “理由。” 醉鬼将洁癖和大小姐习惯深刻骨髓,都醉的看人重影还不忘讲究一把:“没带被套被单,也没带睡衣毛巾,不能住。” “那你睡大街吧。” 遖鳯獨傢 “不行,不睡大街。” 林槐看向酒店大堂的时钟,快一点了,若不是怕下手没个轻重,劈重了劈成植物人,真想一掌劈晕他。 闹了十来分钟,大堂经理前来了解情况,问需不需要报警。 池明远突然抱着林槐喊:“哥,哥哥,回家吧,我们回家。” 林槐怔了下,他醉酒的时候比他正常的时候显的更正常,至少这两声哥叫得林槐心软了。 在大堂经理的帮忙下连哄带骗的将人弄进客房,林槐将他扶上床,刚要走,衣服被他拉住,醉鬼突然坐起身勾着林槐的脖子将他拉回床,林槐重心不稳跌在他身上,“发什么酒疯?” 池明远看着林槐,脑子里发了疯似的想起那个梦,眼前尽是林槐的锁骨,后背,以及他那张永远都带着疏离感的脸。 想疯,想发泄,想找人陪着疯,想现在就疯。 猛一个翻身,他将林槐压在身下,目标精准的扯下他衣服对着锁骨咬下去。 林槐还以为他想打架,已作好随时制住他的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咬他锁骨,然后吻他颈侧。 “你妈他……属狗吗?” 林槐一个用力将身上的人推起踢下床,摸摸脖子,说不出的怪异感,又想起那次在半岛听到他有男朋友的事,他该不会是认错人吧? 想到这里林槐只觉得浑身像被毛刺刺了似的,早知随便扔街上了。 算了,就当被狗啃了一口。 林槐抽过床头柜的纸巾擦着脖子,从地上那只“狗”身上跨过,没带半秒犹豫的扬长而去。 池明远是被前台续房电话摧醒的。 头痛的要命,不光头痛,哪哪都痛,醒了几秒神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身上什么都没盖,衣服也没脱,臭的要死。 从酒店出来他的脸黑得不能再黑,给许小川打电话:“昨晚谁送我走的?” “我连我自己怎么回的都不知道。” 一圈问下来,最有可能送自己去酒店的只有林槐。 打给林槐:“你在哪?” 依旧是清冷的声线:“有事?” “昨天是你送我去酒店的?” 林槐:“嗯。” 昨晚从他身上跨过,本想就那么任他自生自灭,反正睡一晚地板也不会死,手碰到门把手又转身将他拖上床,连被子都没帮他盖。 池明远:“你故意的吧,那酒店能住人吗?被子脏的要死,洗手间我都不敢用。” 回家后洗了三遍澡都觉得没洗干净,那被子也不知道多少人睡过。 林槐正忙着,只觉得他聒噪无理,“所以呢?我应该把你扔大街上?” “你他妈就不会找个好点的洒店。” “还有事吗?没事挂了,房费299。” 池明远听着对面“嘟嘟”声,气得差点没把手机砸了! 去他妈的299,他池明远什么时候住过299的房间! 打开微信转钱,发现上次被删后还没加回来,大小姐忍着怒气再次添加好友。 等到第二天上班,都没等到添加成功的消息。 一大早池明远去到林槐办公室,将500人民币甩在林槐办公桌上:“其他当小费,不用找了。” 甩完钱大步离开他的办公室,这叫一个爽。 十分钟后他收到微信新提示,林槐已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池明远:【?】 林槐:【向你转帐201】 操! 三分钟后池明远点下接收键,免得伤他自尊。 许小川去江城的第三天发视频给池明远:“林槐在忙什么?” “我操了许小川儿,你他妈不会自己发给他?” “我不敢,他肯定很忙,我怕打扰他。” “我就是个闲人是吧?” 许小川嘿嘿笑,“你绕过去,我想看看他。” “啧,服了你,别出声儿啊,我可不想被人当成变态。” 确实有点变态,池明远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端着咖啡,假装跟人语音将手机摄像头露在外面绕到A组。 第32章 你是在避着我? 林槐正在教新来的资料员做基本资料,“没关系,慢慢来,前面你可以慢,不确定你可以问,但不能马虎,也别害怕做错。” “这里重点审核公司缴税记录,还有这里,参数设置放前面……” “我明白了,谢谢林经理。” “不要怕,不懂可以问。” 池明远来回转悠,目光和镜头却始终落在林槐身上,他教人的时候还挺温柔的。 好像他对很多人都很温柔,唯独对池明远总是一副“别离我太近小心我冻死你”的态度。 周五下班,许小川的视频又来了:“我刚忙完,林槐走了吗?” 大办公室灯已关,池明远望过去,林槐办公室灯还亮着。 “没走。” “好几天没看到他了。” 池明远无语:“啧,得寸进尺是吧?” “为了兄弟的幸福,咱俩视频吧,我想看林槐,嘿。” “许小川儿,不是我说你,你这太卑微了。”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关电脑关门往林槐办公室走,刚好碰到林槐关灯出来。 四目相对,林槐看着他:“有事?” 池明远赶紧将手机音量开到最小,拿手机的手随意垂在腿边,“没事不能过来?” 林槐往电梯走,并与他拉开好大一截距离。 他好像在避着我? 细想还真是,林槐最近好像总是刻意避着他,前天林槐见他在洗手间推开门后立马转身离开,昨天在档案室也是,明明在找资料,池明远一进去他空着手离开档案室。 池明远是个藏不住话的人:“你是在避着我?” 林槐站在电梯另一侧,轻挑眼皮瞥了他一眼,自那次被他咬脖子,林槐便开始刻意避免与他独处,那是一种很严重的排斥感,林槐不是同性恋,也没交过女朋友,池明远是,他有男朋友,林槐排斥被一个同性恋咬,更讨厌被一个有男朋友的同性恋咬。 “你想多了。” 见他爱搭不理的样子,大小姐也来气了,往后面退一步靠着轿厢盯着林槐后脑勺。 出电梯时拿起手机,聊天界面全是许小川的“人呢?人呢?” 【刷屏呢?】 【你人呢?我林槐呢,我还没看见他。】 池明远跟着林槐走,再次发视频给许小川,他隔着一段距离跟在林槐身后,假装打电话,一直将摄像头对着林槐。 原来他坐地铁上下班。 地铁站离公司步行十多分钟,林槐走的很慢,第一个红绿灯路口有个瞎眼的老婆婆在乞讨,林槐在旁边的小报亭买了两包面包一瓶水放在婆婆身边,又往她面前的碗里放了刚刚可能在小报亭换的硬币,硬巾有声音,也方便老婆婆认,再往前走有一条林荫道,林槐突然停住,在路边找到一根树枝,趴在下水道井盖旁忙活了半天,一只流浪猫被他从下水道拎上来。 接下来的路他用跟环卫阿姨买的纸箱抱着小猫往前走。 许小川在视频那端说:“他这是要带猫坐地铁吗?地铁好像不能携带小动物。” 池明远没说话,一直跟着他走。 他拐了方向,没往地铁站走,拐到一条小路,池明远怕被发现,上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跟着前面那个抱着纸箱的人。 司机几次看向后视镜,预言又止的。 前面是一片城中村,小巷车进不去,池明远只好下车,付款时司机好心提醒:“先生,捉奸讲究拿双拿对,你这样只抓着男方一个人是没用的。” “谁他妈捉奸,胡说什么呢!” 司机嘟囔:“我看你一路拿着手机对着人拍,我载过很多捉奸的乘客,都跟你差不多,要不是捉奸你跟着人家干啥,变态啊!” “你……” 许小川应该在忙,但也在关注着这边,适时出声:“好了好了,别跟人一般见识。” “要不是你我用得着当这个变态吗!” “我错我错,摄像头偏了,看不见人了。” 林槐进了一家动物救助站,一间藏在破旧小楼里的动物救助站,他这么熟门熟路的,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来。 池明远怕被发现,远远看着,他看见林槐蹲在笼子前逗了会儿小狗,又跟其他猫玩了一会儿,最后跟一个小姑娘挥手离开。 啧,招蜂引蝶的,到哪儿都招小姑娘。 而后他又原路返回继续往地铁站走。 许小川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视频挂断了,池明远已完成任务,明明能转身回家,他却像是被勾了魂儿跟着林槐进地铁站。 他的手机没有乘车码,等他弄好乘车码林槐已汇入人流不见踪影。 反正都进站了,那就坐地铁回自己家吧。 在3号线候车线,他又看见林槐,原本他回家的方向跟自己同一条线。 3号线是条神奇的路线,从东到西前面八个站属于老城区,也是梧城人口中的贫民窟,那一段几乎是被政府放弃,投资商不去开发商不要,就连大型商超都没有一家,被人称为旧城区;后面五个站属于新区,新区尽是高档楼盘小区,住的非富即贵,池明远就住在倒数第二个站附近的云顶山庄。 他站在车厢尾,看着林槐靠在车厢中间的一根扶手旁,他靠着柱子闭着眼,侧脸在车厢的灯光下完美的没一点破绽。 旁边空出座位,林槐睁眼扫了眼,继续靠回去,池明远看清他不去座位的原因,有个老大爷睡着了,大爷带着一个超大的行李箱,林槐站在那里用脚帮他抵着行李箱的轮子。 第五站,林槐下车,下车前帮大爷把箱子调了个方向,即便往前滑也会被柱子挡住。 池明远跟着他下车,他在出站口买下一个头发花白老奶奶的青菜,所有青菜,又在进小巷子的时候将菜分给坐在巷口闲聊的老人们。 池明远对他的举动不得其解,他这么冰冷的人,做这些违和的举动简直是匪夷所思。 林槐应该是察觉出有人跟着,走几步猛回头,池明远闪到墙边,不能再跟了,再跟要被发现了。 林槐再次回头,池明远已经不在了。 他在出地铁站时发现身后有人,借着地铁出站处广告牌的黑色玻璃看清身后跟着的人是池明远。 不知道是刚好顺路,还是他池明远又玩什么把戏,他不想跟池明远有工作之外的任何关系,所以没有当面问他,不管是他无聊也好有意也罢,总之现在没跟了。 到家家里饭菜刚做好,两个弟弟放暑假了,有人帮着看店,于凤芝有更多时间准备晚餐,吃饭时间也提前了。 林小杨在看店,林槐问:“林簇呢?” “二哥下午就出门买书了,还没回呢。” “你怎么没跟着去?” “我帮妈看店。” 林槐拍拍他头顶:“我来吧,你先去吃饭,打电话给你二哥,叫他回家吃饭。” “哥,电话没接!” 林槐皱眉:“我去找他。” 林簇早回来了,一直躲在离家不远的废弃小屋不敢回家。 他又被欺负了,衣服被扯破,鞋子被剪开,头发也被剪了,他不知道回家要怎么面对家里人。 今天打他的同学,为首的那个正是半岛浅湾老板的儿子赵成,到现在他才知道当初他去半岛做兼职就是中了赵成的圈套,赵成知道他辞职了,打电话约他出去,并威胁他,如果不去就来家里找他。 赵成手里有他在厕所被欺负的视频,他不能让别人看见那些视频,尤其是妈妈和哥哥,更不能让他欺负自己家人。 天逐渐黑了下来,林簇蜷缩在旧破小屋的墙角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 一束手电筒的光照进小屋,同时传来的还有林槐的声音:“林簇,你在里面吗?” 那一束光照进小屋的瞬间,林簇捏紧这些天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名片,那张印有“池明远”三个字名片。 待脚步声走远,林簇擦干眼泪,开机,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林槐知道林簇躲在那间小破屋,他从小时候起,只要受委屈了不开心了都会躲进小破屋哭。 放在以前林槐会进去陪他,安慰他,请他吃东西,现在不一样,再过一个月他就要十八岁了,躲起来消化自己的委屈就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所以林槐关掉手电躲在小屋后面。 五分钟后,林簇出来了,林槐看着他往回走,过了好久才跟上。 吃饭时于凤芝扯着林簇,问:“你怎么回事?不是出去买书?这脸上的伤怎么来的?还有,垃圾桶的衣服是你的?怎么破成那样?” “我骑车不小心跟人撞了,连人带车滑了好远,擦伤了,衣服也擦破了。” “脸怎么能擦成那样?该不会是被人打了吧,跟妈说实话,是不是被打了?” 林槐按住于凤芝的手:“妈,吃饭吧,饿了。” “行,吃饭,免得你哥又说我总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训你们,你哥还说吃饭的时候训人对你们不好,那我也没见你俩少吃啊?” 林小杨往嘴里扒着饭,含糊道:“妈,跟我没关系,我什么时候都吃得下,二哥,谁要是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报仇。” 林簇把头埋进碗里,生怕眼泪被家人看见,“真没有,摔的,我好饿。” “吃饭吃饭,等会儿让你哥给你擦点药。” 第33章 “谁听谁的? 林槐什么都没说,吃完饭准备帮他上药,意料之中的被拒绝。 “林簇,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永远在。” “哥,我真的没事。” “那好,早点休息。” 池明远搬的新房子180平米,张知贺暂时没找着合意的房子,住了几天酒店嫌住的没家的感觉,这几天跑到池明远这里借宿。 林簇打来电话时张知贺也在,刚好听了个全。 “这么可怜的小朋友你哪儿捡的?” 池明远说:“学校捡的,可怜什么,谁不可怜,可怜就要让自己变强。” “所以你让他明天去拳馆是想教他几招?” “明天再看吧,来不来还不一定,通常这种被霸凌的孩子,多数没勇气反抗,明天他要是敢来,我就敢教。” 第二天,周六。 林簇一大早溜出门前往拳馆,他想得很清楚,池明远说的对,逃避只会让对方更加享受,反抗一把还有机会,不反抗永远只配做他们的擦鞋布和出气桶。 他要反抗,要向校园暴力说不。 到达拳馆,池明远早跟张知贺练过一套拳了。 池明远喘着气:“行啊,在国外练的不错,力气比我还足。” “那是,怎么样,再来一次?” “不了,门口那小孩,应该就是我等的人。” 林簇鼓起勇气站在门口,礼貌地问:“请问池明远在吗?” 池明远卸下保护装备走过去,“我就是,跟我来。” 他把林簇带到场馆内的擂台,“上去,跟我打一架,把我当成欺负你的人。” 林簇跟着他上台,池明远对着他招手:“来!” 第一个回合,池明远只是一个勾拳便将林簇打翻在地;第二个回合,一个高踢,林簇再次趴回地面,如此反复,起来,被打趴下,再起来,一直到第十个回合,林簇趴在地上直喘气,他的头发全被汗水湿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起来,池明远站在他面前,“还能站起来吗?” “能……” 他用尽全身力气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这次没等池明远出招,他直直的倒下,太累了,浑身连动一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张知贺抱着胸在台下看着,“要不算了吧,我看他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不……行……我、我还能……站起来……” 台上的林簇发出弱小的声音,第十一次,他一点一点的站了起来,用力一擦鼻子,“再来!” 池明远笑了,大笑,他接过张知贺扔上台的水,又将水扔给林簇,“很好,你可以学了。” 林簇瘫倒在地,累到眼前一片发黑,身上全是汗水,眼眶全是泪。 张知贺翻上台,蹲在他身边,“嘿,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林簇,团花簇锦的簇。” 听到“林”姓池明远拧瓶盖的手顿了下,他认识的人中姓林的只有林槐一个。 奇怪,为什么听到姓林会想起林槐。 他认真打量起林簇,看来这边姓林的真的很多,随手捡个小同学都能跟林槐同姓。 张知贺说:“我叫张知贺,是明远的朋友,他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吧,从明天起,你能来上课了。” “我能白天来吗?” 晚上不是很方便,林槐在家。 “晚上不方便?也行,白天来吧。” 池明远一听,“白天我有工作,我没办法教。” 张知贺说:“我白天也有工作,你忘了,我的工作就是在这里当教练。” 第二天,林簇早上九点准时出门,开始跟着张知贺学散打。 林簇问张知贺为什么愿意教他,张知贺说:“无聊,我刚从国外回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找点事打发时间吧,弟弟,你不介意当我打发时间的小宠物吧?” “那你为什么不养只小狗?” “我倒是想养,但是我这个人太粗心,需要喂食溜弯儿的狗我怕养不好,你这种最好,自己能照顾自己,还能陪我打发时间。” 林簇小声:“你把我当小狗啊。” 这句张知贺没听见,当小宠物是逗林簇玩的,这小孩儿整天皱眉苦脸的,逗逗他让他笑笑,不过无聊是真的,拳馆学员不多,都是老教练在教,他这边暂时只有林簇一个学生,他收了林簇三百,帮他贴了三千,钱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总比被其他教练取笑他一个徒弟都没有的强。 周一,久未出现的池渊出现在公司。 林槐和池明远被叫进办公室,池渊看起来憔悴不少,“我最近在处理一些私事,接下来到公司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公司暂时交给你们俩打理,希望你们相互配合,互帮互助,有什么事给我电话。” 池明远瞟向林槐,问:“谁听谁的?” 池渊说:“谁对听谁的,还有什么问题?” 林槐:“我没问题。” 池明远也没问题,就是想找事,但林槐都说没问题了,再纠缠显得他小气,“我也没问题。” 上次融景的项目已到收尾环节,池明远的B组近期忙的都是百万额以下的小项目。 这周原总部的市场部接到新的意向单,对方是一家上市公司,主营通讯业务,出来谈业务的是他们公司的少东家,据说梧城报得上名的几家能做招投标业务的公司全被刷了下来,最后经人拉线联系上和创。 池明远略带嫌弃的喝着市场部的咖啡,“所以呢?这不是摆明了放消息让我们放低姿态去迎合他们吗?” 市场部经理是个老油条,打着哈哈:“双赢,双赢,就是这单两位经理商量下,谁接,池总有交待,近期大小事务都由两位经理作主。” “对方什么来头什么脾性?”池明远问。 “没打听到,只觉得对方喜欢去一家叫‘独我’的清吧。” 林槐说:“我手上还有项目,这单请池经理负责吧。” 池明远不乐意:“你什么意思?听着像是你不要订单施舍我的意思。” 市场部经理怕他俩吵起来,赶紧打圆场:“倒也没那么快下结论,两位经理,或许对方还要考虑呢,选择权在对方手里,不过这单要是能接下来,接这一单能顶公司半年。” 意思很明确,你俩先别起内讧,说不定对方谁都看不上。 最终由市场部经理与对方沟通,果然如池明远所料,对方先作势,后拿乔,最后约池明远和林槐在“独我”清吧见面。 到约定的前一天,池明远和林槐同时收到信息,对方想玩个游戏,双方不露出身份的前提下能准确找出对方。 池明远将手机一扔,“玩游戏?谁他妈有空陪他玩,我看是他想玩我们。” 林槐倒是淡定:“无所谓。” “被人耍你不生气?” “所有生意前期谈的时候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把它归在‘问题’一类,自然不生气。”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但池明远不会明面上承认他的观点,“啧,林槐,你为公司这么鞠躬尽瘁的,图的是什么?” “图钱。” “你还真是实诚啊林槐。” 林槐懒得理他,转身走人。 隔天,林槐在约定时间前半小时到达清吧,来之前他上网查过,如其说是清吧,倒不如说是私人小厨更合适,能喝酒,能喝咖啡,还能用餐。 时间尚早,下午四点,还没到饭点,一眼扫过去,零零落落的坐着十来个人,其中有四桌是单人,目光前移,落在吧台,吧台旁趴着一个人,那人风骚的叼着一枝玫瑰,在跟吧台内的小哥哥聊天。 隔着远,林槐只能看见池明远将玫瑰递给小哥,又从小哥手里接过酒,抿了一口后再递给小哥,小哥接着抿一口,两人笑着细声谈论,似乎周遭的一切都是背景板。 林槐皱眉,默默将目光移开。 池明远走到林槐这一桌,坐在他对面,“你觉得哪个人最有可能是他?” 林槐翻着菜单:“看不出来。” 那个刚刚跟池明远共饮一杯酒的小哥端着两杯咖啡到他们桌前,小哥冲着池明远眨眼:“帅哥,请你,还有你朋友。” 池明远说完谢谢,又问:“有糖吗?” 小哥将方糖小碟子递给他,是递到他手上,而不是放在桌上,池明远去接,小哥顺势摸他手背,并往他手心塞了张纸条,池明远冲小哥哥笑了笑,一并接过。 小哥回吧台后还是一直朝着他们这桌笑,林槐说:“他在看你。” 池明远冲吧台点点头,换来吧台小哥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池明远冲着小哥笑,对林槐说:“他是在约我。” “我对你的私事不感兴趣。” 池明远斜过眼看林槐,笑得人畜无害:“他刚刚塞给我的是他的电话,他说他是gay,还是个拉丁舞舞者,意思是他的身体很柔软,能接受各种高难度动作,至于刚刚我们在吧台,他夸我气质好,我夸他调的酒好……” 林槐冷冷盯着他:“你去另外一桌还是我另开一桌?” 他对池明远喜欢小男生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单纯看不惯他已经有男友还在外面跟其他人拉扯。 池明远喜欢看他发怒又强忍着的模样,目的达成,他收回笑意:“说正事吧,你觉得这里哪一个是他?” 第34章 林经理更符合我的审美 进门第一张桌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他一边看着杂志一边喝着咖啡,明显排除,像这种注重穿衣风格的人,这么正式的穿着谈生意不会约在这种定位不清不楚的小清吧,太过休闲,不够郑重。 左三是一位拿着手机直播的美食博主,排除;右二靠窗是一位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看起来顶多二十岁,从进门到现在她都在画画;最后一位单人客人是他们后面那桌的一个小年轻,年轻人正靠着椅背睡得香。 其他都是成双成对的,多半像情侣。 池明远搅着咖啡,没喝,反而说:“你还真喝?别喝了,想喝忙完请你。” 林槐:“为什么不能喝?” 店里人多,池明远不好直说,因为这家的咖啡机不干净,而且咖啡师做咖啡的途中拿了好几次手机,手机啊,多少细菌,更重要的是,其中一位咖啡师上过厕所,也不知道手有没有洗干净。 一个小时前,池明远到达餐厅,先去吧台点了杯鸡尾酒,顺便跟调酒的小哥打听哪些是店内熟客,他在吧台时听见后面传来咖啡师跟店内其他员工对话:“快点,有咖啡单,每次上个厕所我都想去捞你。” “行了行了,别摧了,手都没洗好,马上去做。” 他跟小哥聊的时候,小哥告诉他,那个画画的小姑娘和穿西装的大哥是熟客,画画的小姑娘今天提前到了,聊天的时间鸡尾酒调好上桌,池明远尝了一口,告诉他酒太酸,小哥拿回酒,也尝了一口,确实酸,他向池明远道歉,并请他和林槐喝咖啡。 池明远抿嘴,“不醇,别喝。” 林槐心思不在咖啡上,端起又放下,“那个画画的姑娘,她画的是大脑。” “什么脑?” “人类大脑。” 池明远倒没注意她画的内容,也看不到,刻意绕过去看太明显,“你怎么知道?” “玻璃窗上的倒映,还有,她也一直在观察我们。” 其他人并没有,只有画画的这个小姑娘,每进一位客人,她都会抬头打量。 池明远:“所以你觉得是她?” “没有,我觉得是刚刚给你电话的调酒师。” 池明远:“……” “那你绕那么大一圈。” “不是你先绕的吗?你不是一早知道调酒师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池明远低声:“你是怎么发现的?” “香味,花香,誉联通讯所在的地址是华园,华园有一种全梧城独一无二的花,九里香,刚刚他走过来的时候,很浓的九里香,他的鞋底粘着一层的碎花,你是根据他的衣着和手表猜测的吧?” 华园工业大道两旁种满九里香,当时还上过梧城都市新闻,只有华园有大面积种植,其他地方有种最多也就一棵两棵,味道太冲,一般居民区不宜种植,工业区不一样,华园工业区常年飘着化工物料的气味,九里香刚好遮盖气味。 “对,我进来的时候他就在吧台调酒,他的手表,劳力士最新款空中霸王系列,如果我没看错,应该要七位数。” 张知贺做潮牌,前段时间刚给人做过搭配方案,里面有这款表,当时池明远还给过意见。 “还有,”池明远接着说,“他口袋别着的那支钢笔,价值四位数,一个小小的调酒师,不是富二代出来体验生活,谁用的起这样的笔,最重要的是,他调的酒难以入口,更更更重要的是,我昨晚找过我舅舅,托他找人要到了这位少东家的照片。” 林槐:“……” 池明远冲他挑眉:“有特权不用白不用,怎么样,你去挑明还是我去?” “你去吧。” 很快,池明远和誉联的方随之一起回到桌前,方随之向林槐伸手:“林经理,久仰。” “幸会。” “你们是怎么认出我的,我自认为隐藏的很好。” 林槐没把实话摊开来讲,对他们这种自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来说,上百万的表,四位数的笔,都只不过是日常所需品,就像普通人的几百块的表,几十块的钢笔没什么区别,他们没经历过普通人的生活,自然以为别墅以外的大众普通人都跟他们一样用着同样的笔。 池明远隐瞒了向舅舅要照片那一段,从衣着,钢笔,到林槐所发现的九里香添油加醋的描述给方随之。 方随之笑道:“有趣,我通常只跟有意思的人谈生意,今天不早了,池经理,林经理,我们下周约。” 临走时方随之回头:“池经理。” 而后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林槐站起身,“恭喜。” 池明远跟上:“恭喜什么?” “他对你有意思。” “我对他没意思,对了,说好请你喝咖啡,走吧。” “不用,”林槐拒绝他,“我还有事。” 池明远看着他背影直瞪眼,腹诽:也不知道他这种性格会不会爱上别人,许小川儿啊许小川儿,我是爱莫能助。 方随之还真约池明远吃饭,池明远没有直接拒绝,“方总喜欢什么菜式,我刚到梧城不久,对这边美食路线不太熟,我们公司林经理倒是土生土长的梧城本地人,让他帮着订位,方总觉得如何?” “行,约上林经理,晚上六点。” “可以。” 池明远刚想挂电话,对面方随之又说:“不过我很好奇,传闻和创A组B组两位经理不合,看样子传闻有误。” 传闻?这是什么传闻,什么时候传出去的?作为当事人,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方随之,对和创内部消息这么关注,看样子有内应。 不过有必要吗?又不是什么大项目。 池明远笑笑,说:“传闻是真的,方总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晚上见。” 池明远订的餐厅,订好直接打给林槐:“方随之约我们吃饭。” 林槐正忙着,“你确定是约‘我们’,而不是约你?” “当然。” “你开的口吧?” 池明远“啧”一声,“林槐,你这就没意思了,晚上六点,沁梅园,记得穿正装。” 沁梅园,米其林三星餐厅,主打新式中餐及中西合璧式创意菜。 林槐找出他那套久未上身的西装准备出门,池明远电话适时响起:“在哪?” “准备出门,怎么?” “你说个位置,我来接你。” 林槐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接我?” “难不成你坐地铁去?你那地方坐个地铁都不方便,走进站都得走半天” 这话一出两边都静下来,再装傻好像说不过去,“你怎么知道?所以你上次从地铁站跟到我家是想干什么?” 池明远轻拍自己嘴巴,“谁跟你了,我是坐过站了,别废话,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的。” 池明远气郁,狠狠挂断电话。 池明远到时林槐还没到,方随之其后,两人刚聊没几句,池明远透过餐厅的弧形玻璃窗看见外面不缓不慢走向餐厅的林槐。 这是他第一次见林槐穿西装,黑色基本款,搭配在林槐身上刚刚好,多一分嫌大,少一分太紧,衬的他的腰身更加纤瘦,配上他那张淡漠清秀的脸,清冷如昔。 这也是池明远隔着玻璃门头一次正大光明的看着他,林槐是真的很会长,脑袋小,脖子长,肩不宽不窄,穿西装撑的刚刚好,腰细,臀翘,四肢修长,身姿挺拔、体态轻盈,皮肤还白,所有好处全被他一个人占了。 “池经理?池经理?” 池明远反应过来刚刚好像走神了,“嗯?怎么了?” 方随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什么,原来是林经理来了。” 林槐跟方随之打过招呼后落座,饭桌上气氛很好,吃饭是次要,池明远是个谈话高手,三言两语将话题引到工作上,方随之也不简单,借机上洗手间,说稍后再谈。 经过池明远座位时,方随之很轻的蹭了下他手臂,动作细微,但传递的意思十分明显:一起。 池明远拉开椅子,对着对面的林槐:“我也去下洗手间。” 方随之回头,看着池明远跟上,两人站在洗手间旁边的抽烟区域,池明远站在他半步之外,直奔主题:“方总该不会真的只是来抽根烟吧?” “当然不是,不过池经理大可放心,我对你不感兴趣,倒是林经理更符合我的审美,毕竟他长了一张……”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几秒,挑了个合适的词:“长了一张令人想入非非的脸。” 池明远知道他原本想说的是“他长了一张欠*的脸”。 “那你应该直接找他,不用绕着弯通过我。” 方随之吐出烟圈,笑道:“他看上去比你难谈条件。” 池明远将指尖的香烟转了个转,“你想怎么合作?” “项目交给你们做,做到废标。” “废标?我能问原因?” “说起来很老套,我父亲有个私生子,这个项目原本是他的,他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出面,我父亲交给我做,因为种种原因我无法拒绝,但是,如果在评标的时候被专家废标,那就不是我的问题,我并不想那个项目成功。” 池明远弹了弹烟灰,“我接了,废标了,所以我为什么要砸和创的招牌,和创的招牌是0失误,0废标。” 方随之笃定道:“你可以办到,标书一切正常,你们依然是行内翘楚,有问题的是我们公司的纳税问题,这个问题会在开标当日由匿名者举报至税务部门,你要做的是在开标室将这个问题传递给专家。” 他这么说确定能操作,专家谨慎,遇到这种问题基本会宣布废标,项目搁置,隔一段时间再重启项目。 “我冒这么大的险,于我有什么好处?” 有人正往他们所站的方位走,脚步声越来越近,方随之掐掉手中的烟,向池明远耳朵靠近。 林槐等半天没见他俩回来,池明远手机没带,电话连响三次,同一个号码打过来的,怕有急事,林槐拿着他的手机去洗手间。 刚推开洗手间的门,好巧不巧,正好看到方随之亲吻池明远那一幕。 池明远吓一跳,猛推开方随之,“我们在抽烟,你怎么来了?” 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种作贼心虚的感觉,明明什么事都没有,明明不用对林槐解释,为什么要解释他们在抽烟? 林槐冷冷扫向池明远,将手机递给他:“你有电话,打扰了,二位继续,我在外面等你们。” 第35章 林槐,你对我有意思 方随之耸肩,慢悠悠地洗手,从镜子里抬头看向身后发怔的池明远,笑道:“你喜欢林经理。” “不过林经理好像挺讨厌你的。” 池明远夸张地笑了声:“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方随之挑眉:“我随口这么一说。” 后半场象征性的走过场,方随之跟林槐聊了很久关于合作的问题。 结束后方随之向他们道别:“我有事先走一步,两位慢用,池经理,再见。” 池明远看向林槐:“我们也走吧,你去哪,送你。” “不用。” “我有事跟你说,方随之项目的事。” 晚上十一点,城市的夜由霓虹灯和街上的车灯组成,夜生活刚开始,池明远不想走主道,开着车绕一条人少的大道,林槐全程冷脸,上车到现在只说过一句话:“方随之的项目你做,他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你猜对了,他的确是这个意思,我想跟你说的也是这件事。” “你不用跟我说,你作主,也不用拉我出来做掩护。” 池明远终于听出点不一样,“你阴阳怪气是几个意思?从洗手间出来你就一直憋着口气是吧,我说林槐,你到底想说什么?什么打掩护?” 他正想把方随之让他操作废标的事告诉林槐,林槐倒好,阴阳怪气的。 “抱歉,我只是看不惯你已经有男朋友,又跟方随之拉扯不清。” 池明远气笑了,他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又什么时候跟方随之拉扯不清了,还有,他这话的意思是自己出卖色相换机会? 汽车“嗤”一声停在路边,池明远解领带脱下西装扔向后座,慢条斯理的挽着袖口,“看来你对我的私生活很感兴趣,我有男朋友的事你知道,我跟方随之拉扯你有意见,怎么?该不会是吃醋吧?” 林槐面无表情的扭头对着他:“今天没喝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偏要激他,气他,池明远痞笑道,“我说,林槐,你对我有意思。” “我不是同性恋,也不喜欢男人,开门。” 池明远将车门锁死,方随之说的对,林槐就是欠*。 林槐不能下车,只能听他胡言乱语。 “是吗?”池明远解下安全带突然一个近身将林槐锁在双臂间,“你应该不知道,验证是不是同性恋有个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 林槐预感不好,下一秒,他的腰被池明远抱住,池明远另一只手正往他腰下蹿,林槐用力向上顶膝盖,膝盖撞上池明远鼻子,池明远吃痛捂着鼻子后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槐的拳头紧跟而上。 池明远躲过,“你他妈的来真的!” “不然你以为开玩笑吗?” 池明远也不是好惹的,他还真的只是开玩笑,想试试林槐的底线,谁知这个人一丁点玩笑开不得,两人在狭小的车内打得热火朝天,你一拳我一掌的,大道路过的汽车纷纷降速降下车窗举起手机拍摄路边那辆颠簸严重的库里南。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槐西装乱了,池明远衬衫扣子绷开两颗,两人气喘吁吁的靠在椅背,池明远摆手:“不打了,改天再打。” 林槐也没讨到便宜,脸颊,胸口,手臂,都在隐隐作痛。 “开车门。” 池明远启动车辆:“送你回去。” 开着开着池明远突然笑出声,而后越笑越大声,“我说,我们为什么打架?莫名其妙。” 林槐整理好衣服,“你先动的手。” “你骂我出卖色相。” “你有男朋友就不该跟另外的人拉扯。” “我没有男朋友,是许小川告诉你的吗?那他没告诉你我们那是闹着玩的吗?我跟张知贺只是好朋友。” 林槐倒是没想到他会正经解释,扭头看着窗外没再说话。 确实莫名其妙,确实好笑,他本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小时候听到最多的话是邻居们半开玩笑半幸灾乐祸地说:“林槐啊,你爸真厉害,家里俩儿子,他还在外面又给你生了个小弟弟。” 许久后他才明白,那是出轨,是对家庭的不忠,对爱人的不负责,对感情的背叛,打小从骨子里鄙视这类人,可池明远认真解释了,他没有男朋友。 他对池明远没好感,可他相信池明远,他这类人,高傲自大,不屑撒谎。 车上林槐一直绷着没吭声,池明远解释完也没再说话,气的。 将林槐放在银杏街路口,池明远头也不回的驾车离去。 林槐站在路边,没绷住,摇着头抿嘴笑了下,莫名其妙的一天。 到家,于凤芝还没睡,在整理零钱,一见林槐,她惊得跳起来:“你这是怎么回事?脸怎么了?赵向晨又来找你了?过来过来,我看看。” 林槐躲过他妈的手,“没事,不是他,你早点休息。” “这脸都青了肿了还说没事,嘴角也破了,你跟谁打的?要债的又来了?” “真没事,骑车摔的。” “你当你妈瞎啊,这哪是摔的?” “有事我会说,去休息吧。” 临睡前池明远脑海里全是林槐那张欠*的脸,池明远想堵住他的嘴,或者直接将他腰带扯出来捆住他的双手,再按在车后排的座椅上就地正法,不知道那张倔强的脸在那种情况下该是怎样的颜色。 睡不着的他气郁地冲冷水澡,越冲那张脸越是挥之不去,他一手撑着墙面一手快速运动着,最后,热水冲走墙面上的液体时池明远低骂出声:“该死!” 该死,不得不承认,他对林槐产生欲望了。 隔天一早,林簇早早骑着车出门,林槐若有所思,林簇最近变化不少,脸上笑容多了,头也不像以前总是低着,背都挺了许多。 “小杨,林簇最近都在忙什么?” 林小杨跪在地上擦地板,“白天出去补习班,晚上在家做作业,其他没了。” 林槐将他拉起来,“都说很多次了,不用这样擦地板,用拖把。” “没事的哥,我习惯了。” 于凤芝头上别着梳子靠着门框发愣,在林小杨出去换水时对林槐说:“你说我以前对小杨是不是太过分了,他这跪着擦地的习惯十多年都还没改过来,冬天的时候我看他这样擦……我心里也不好受。” “别乱想,他不会怪你的。” “唉,我知道他不会怪我,他开口叫我妈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他不怪我,是我苛待他了。” “妈,过去的事不提了,我去上班了。” 池明远今天没去公司,跑去拳馆找张知贺。 张知贺正在教林簇散打技法中的近身格斗,“劲要用在手腕,出拳要快,下盘要稳。” 池明远没打扰他们,站在一旁观看,张知贺无疑是个好师傅,只差没把林簇挂身上手把手教了。 结束后林簇跑过去拿毛巾给张知贺,又从背包拿出一个透明碗,“师傅,梨汤,我看你这两天有点咳嗽,喝这个可能会好点。” 张知贺最讨厌喝甜的东西,可这小孩子的眼神太单纯太小心,也太可怜,像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张知贺接过,几口闷完,“好喝。” 林簇笑得像是会翘尾巴:“那我明天再煮了带过来。” 张知贺:“……” 池明远适时插话:“学的怎么样?” 张知贺:“还行,学得挺快的,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咦?脸怎么了?” “摔的。” 林簇小心翼翼地打量池明远:“好巧啊,我哥昨天也骑车摔了,都要小心啊。” 池明远正在跟张知贺说话,漏掉了林簇这一句。 方随之的项目最终被池明远拒绝了,林槐说的对,做人至少要守住原则保留底线,何况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跟方随之合作,不屑,也不缺这一单。 这次是池明远请方随之吃饭,方随之表示遗憾,约好下次合作。 临别之际方随之再次提及林槐,他说:“是因为林经理吧,因为他你改变了主意。” 池明远没打算跟他解释他一开始就没跟他合作的意思,笑笑:“为什么觉得是因为他?” “你喜欢他,我说过的,好了,我该走了,希望下次顺利合作。” 回去的车上池明远突然想起许小川,近一周许小川都没问过林槐的情况,他打给许小川:“忙吗?” “还行,你怎么有空给我电话?” “我以为你最近忙到没时间吃饭没时间打电话。” 许小川说:“不至于,只是相较之前忙一点。” 池明远顿了几秒,问:“你最近跟林槐联系没?” 那边也停顿几秒,“没有,我最近忙啊,他还好吗?” “你为什么不联系他?你不是喜欢他要追他吗?没你这样追人的许小川。” “你不是一向反对我追他吗?明远,你不对劲,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池明远收住情绪,“没有。” “等我有空再回去找他,这段时间确实忙,忙起来还真没想起他。” 池明远听着皱眉,总觉得心里别扭,也不知道是别扭许小川态度不坚定,还是别扭他对林槐有了欲望,他薄弱的道德感提醒着他“朋友妻不可戏”,可许小川怎么能动摇,哪有忙起来连喜欢的人都能抛之脑后的。 第36章 接受别人的好意会死吗 8月,梧城连续数天高温预警,林槐怕热,天一热胃口就不好,小时候看过医生,医生建议胃不舒服吃馒头,馒头属于发酵类食物,酵母中的酶可以促进食物的分解,有利于消化吸收,近几天他都带着于凤芝做的馒头上班。 池明远开始有意无意留意林槐的一举一动,起初替自己找借口,是替许小川照看林槐,现下许小川早将林槐搁置在一旁了,他还是盯着林槐,就像现在,其他人早下班吃午餐了,他故意慢吞吞的落在后面绕到A组,林槐还没走,拿着个馒头在啃。 半小时后助理周航替池明远带回一份外卖,“林哥,你的外卖,刚经过前台给你带进来了。” 林槐抬头:“我没点外卖。” 周航拎起袋子使劲看纸条上的名字和电话,“是你的,名字电话都对,还不便宜呢,这一份90多。” “放下吧。” 林槐能想到的人只有池明远,只有他会订这么贵的外卖,可最近他俩并无交际,默不吭声帮他订外卖也不像他的风格。 拎着外卖到池明远办公室,敲门,池明远躺在沙发上眯着眼小憩,见是林槐,懒懒的坐起身,“有事?” “外卖你订的吗?” “不是,”池明远拒绝的很干脆,“许小川帮你订的。” “他为什么帮我订外卖?” “那你问他去,我要休息了,林经理要一起吗?” 林槐将外卖放他桌上,“不打扰,我吃过了,你吃了吧,顺便转告许小川,下次别帮我订了。” “他给你订的,又不是给我的,不吃扔了。” 林槐早已摸清他的脾性,为免浪费,他将食盒拎了回去放周航办公桌:“吃吗?” 周航两眼放光,“要,这可是陶然居的私房菜,不吃白不吃。” 池明远午休后端着咖啡杯装模作样的绕去A组,在生活垃圾桶看见陶然居的黄色外卖盒,满意的翘起尾巴又绕回自己办公室。 接下来数天,林槐都在吃馒头,池明远也连着点了数天外卖,周航胖了一圈。 第二周林槐给久未联系的许小川去电,先是感谢,后转帐,最后告诉他不用替自己点外卖,许小川听着一愣一愣的,回他:“我最近没有给你点外卖啊,最近忙,也没时间联系你。” 寒暄过后林槐再次找到池明远:“我给许小川打过电话了。” 池明远:“行吧,外卖是我点的,看你总是吃馒头怕你晕在工作岗位上,到时给公司带来的影响和损失更大,我这么做全是为了公司。” 难得的林槐没跟他争辩,将钱转给他:“谢了,下次别点了。” “那你还吃馒头?” “跟你有关系?” 池明远被噎住:“我这是关心你。” “不必。” “你接受下别人的好意会死啊?” 林槐淡淡看着他:“不会,只是我不习惯,我们也没这么熟。” “行,”池明远气的原地踱步,“我他妈吃饱撑的,你记住,我们不熟。” 池大小姐这口气一气气了整整三天,这三天整个B组气压低到随时会打雷闪电,周航跑回去林槐面前八卦:“听说B组池经理跟对象吵架了,脸比锅底还黑,B组的私下都在传池经理被绿了。” 林槐停下手上的工作:“没亲眼所见的事别跟着瞎传。” 池明远刚好经过他办公室外听到这一句,哼了声挺着胸膛大步走开。 林槐从玻璃窗瞥过来,好似看到一只骄傲的大白鹅从前面经过。 A组在对接一个新项目,这个项目成功的话A组所有成员今年都能过个丰盛年,奖金拿回家能让爸妈吹三年的程度,周航激动的手都是抖的,“林哥,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项目,这是亿,亿啊,这全是0啊。” 姜黎泼他冷水:“多少个0都跟咱没关系啊,你激动什么。” “我没见过这么多钱,兴奋不行啊,以后我也能在同学会上吹牛,我参与过上亿的项目。” “切,虚伪,浮夸。” 林槐及时阻止他俩的争论:“甲方最新资料到现在还没拿到吗?” 项目是市场部转过来的,姜黎对接的,谈到一半甲方那边突然传来消息公司即将跟另外一家公司合并,项目即将变更负责人,新的负责人到现在都没露面。 姜黎:“哦,对了,说是今天十点传资料过来,我现在过去看邮件!” 十五分钟后姜黎拿着一叠资料过来:“林哥,新的负责人资料传过来了,姓于,42岁,刚刚打听到小道消息,就是这个姓于的并购了原来的甲方成为最大股东。” 周航凑过来看:“这种电视里的情节也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哪路神仙啊,说并购就并购。” 姜黎解释:“据说原甲方某些不可抗力的原因即将宣布破产,这时候接手公司好像不用太多资金。” 她说着转向林槐:“对了林哥,甲方的于总约你下周见个面,说是有些细节需要面谈……” 话音未落周航惊呼:“是这个于总啊,老熟人啊,林哥,你看。” 林槐拿到资料的第一眼便看见“于程”两个字,淡定道:“嗯,看到了。” 周航一脸鄙夷:“人品不咋的,公司名儿倒是取得吉利,‘前程似锦’,这么好的名字给他注册了,真是浪费。” 姜黎一脸不解:“怎么了吗?于总约你见面呢。” 林槐皱眉,他很少直接面对客户,以前公司没拆分,市场部对外,他只负责技术数据,自池明远来后公司拆分,必须各组负责人直面客户。 周航一听直摆头:“那个姓于的!不能见不能见,林哥你忘了吗,去年年会……” 大概是看姜黎在场,周航识趣的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姜黎进公司晚,不知道去年年会发生过什么,周航是全程参于,去年和创全体员工与客户一起举行年会,那个于程喝醉了当着所有人面公然表示要包养林槐,被林槐一个反手将胳膊拧脱臼,那年事后于程上门拜访数次,向林槐道歉,林槐一次没见,最后还是郑同修出面才将事情翻过篇,已经一年没有业务来往了,不知道怎么突然又找上和创。 周航想,反正不是什么好事,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槐说:“姜黎,把资料给B组,看池经理接不接,我这边推了。” “可是真的很多奖金诶,如果拿了奖金,那个我相中很久的LV包包……不过林哥你说了算,我这就去B组。” 池明远不知内情,让姜黎先将资料转过来,待他看过后再作决定。 消息不径而走,半小时不到整个B组都知道他们即将接一个大项目,还是A组不能胜任转来B组的,池明远听到时已传到不成样子。 还是B组那两个喜欢嚼舌根的男同事,俩货趴在小阳台吸烟区吞云吐雾的抽着烟,池明远去资料室经过,听见声音停下脚步。 “知道林槐为什么不接吗?” “还能为什么,能力有限呗,算他有自知自明,我听说这个项目如果能做成,分下来的奖金够吃半年。” “能力有限?那你太低估林槐了,他不肯接,是因为这次的甲方爸爸是他的老熟人,准确来说是曾经想包养他的人,一个老色鬼。”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公司老员工都知道,那老色鬼在年会上差点当场把林槐给上了,要我说啊林槐就是该,平时装模作样的,谁知道私底下跟多少人睡过,你以为他那些项目都是怎么接来的,私底下谁都说不准,他拒绝那个老色鬼,单纯只是因为面子拉不开,当面提出包养他,那他能答应?” 待俩长舌男抽完烟往回走,发现阳台门被反锁,两人手机都放工位上,那地儿又偏,直到两小时后有人经过才将他俩放回去。 一回办公室接到部门文员通知,他俩擅离职守,上班时间未请假离开岗位超过一小时,每人扣除当月奖金的30%充当办公室“零食基金”。 这俩还没沮丧完呢,新的消息传下来,池明远拒绝与于程的合作,俩长舌男直叹倒霉。 林槐听说B组也不肯接这单的消息时眉头一紧,不知道池明远又在玩什么花样。 随他去吧,毕竟他才是池渊的亲生儿子,公司未来的掌舵人。 第37章 小情人 周六,池明远约张知贺打球,张知贺说没空,要教他的小徒弟新招式。 池明远直觉得好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尽心了?” “唉,你不懂,吃人嘴软拿人手软,我这小徒弟,今天给带饺子明天带饼后来带甜汤的,还跟我回家替我把衣服都给洗了,这么纯洁的心灵,我能伤害吗?不能,你自己玩去吧。” 玩是没玩成,一觉睡到中午,刚想找个高雅点的地方安静的吃顿午餐,接到舅舅电话:“明远啊,你弟跑去梧城找你了,算时间也快下飞机了,你照顾着点。” “他怎么跑来了?” “还不是跟你学的,要什么自由,嫌我们管多了留书一封离家出走了,我一查,他买了去梧城的机票,肯定会找你,你别纵容他,管着点,要钱别给,我看他能翻出多大浪。”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他接到表弟电话:“哥,你住哪呢?我来找你。” 接到表弟汤少翎,少翎还像小时候那样看见他往他身上蹿:“哥,我可想死你了,你怎么也不回去看我。” 池明远伸手卡他脖子,挡住他往身上粘的手:“你不是住校,我回去你也见不到我。” “也是,所以我要趁暑假在你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得了吧,你爸都给我来电话了,跟你妈吵架了?” 汤少翎像八爪鱼似的继续往他身上粘,“别提了,我好饿啊。” 吃饭时池明远向少翎发出通牒:“最多只能待十天,十天后滚回去跟你爸妈好好道歉。” 汤少翎冲他努嘴:“再说吧,哥,这边有什么好玩的?” “我哪知道,自己上网查。” 第二天一早池明远睁开眼眼前出现一张大脸,吓得他差点从床上滚下来,清醒后才反应过来家里多了个人。 准确来说是多了个烦人精,烦人精一早跟他借钱:“哥,借我三万。” “没钱,你爸交待了不能给你钱。” “你不是没空陪我吗?我自己出去玩,我身上没钱,钱都买机票了。” 池明远转给他五百,“五百够玩今天一天吧?” “这哪够啊,我昨天在网上看到这边有个户外探险队,看起来可刺激了,不过加入他们有条件,得有自己的无人机,我今天得先去买无人机,你借我三万嘛,我回头还你。” “没钱,起开,我去公司,你自己在家玩,出去玩也行,别跑太远。” 汤少翎哪是这么好打发的,没借到钱的他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池明远到公司,嘴甜的他逢人就叫哥哥姐姐,从B组混到A组。 林槐忙完出来打水,听见姜黎跟一个小男孩聊天。 姜黎:“你才高中啊,有十八岁吗?” “刚满十八,姐姐你真漂亮,你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多少,最多十九。” “哎呀弟弟你真会说话,那你跟池经理什么关系啊?” 正好池明远往他这边走,汤少翎故意提高声量:“我跟他啊,那可亲密了,我住他家,昨晚还跟他一起睡的。” 林槐原本在跟另一位同事讲话,听到这里抬头看向小男孩方向,正巧池明远从对面走过来,两人目光交汇,又各自移开。 池明远走过去拎着汤少翎后颈:“胡闹什么,我上班,你自己先回家,晚上带你吃饭。” “姐姐,看见没,我跟他就是这么亲……唔……唔……” 汤少翎嘴巴被池明远捂住,“我送你下楼,再闹马上回你爸那边去。” 姜黎全程目瞪口呆,跟身边同事说:“厉害啊,池经理居然喜欢这么小的小朋友。” “嗳,现在不是都流行包养小奶狗吗?” “什么什么小奶狗?” “就是在校学生啦,什么体育生,优等生,有些群体喜欢这一类,还喜欢听他们叫哥哥或叔叔。” 姜黎像是开启新世界之门:“这么刺激的吗?快说快说,还有呢?” “过来点过来点,我跟你说啊,像池经理这样的,那肯定就是冷酷霸道总裁跟他的小奶狗了……” 林槐不好意思打断女生的悄悄话,拿着资料回办公室。 终于将烦人精打发走,池明远从电梯出来先去洗手间,刚进隔间还没来得及脱裤子,那俩才被罚过款的长舌男结伴上厕所,两人嘴贱的厉害。 甲男:“看见没,有钱就是好,想玩什么玩什么,男的女的,未成年的,都能玩。” 乙男:“那是,我要有钱,我也包,就林槐那样的,看见没,平时在公司装得冰清玉洁的,私底下指不定被多少人包过,那个姓于的只是他看不上的,人眼光高着呢。” 池明远一脚踢开隔间门,对着外面俩冷冷一笑:“包了怎么样,你们管得着吗?不想干就滚,整天背后嚼舌根,今天下班前我希望你们主动离开B组,辞职也好,调岗也好,但我相信没有哪个部门敢收你们。” 最烦这种嚼舌根的人,哪怕林槐真被人包养,那又怎么样,他的优秀他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背后诋毁他的人只不过是嫉妒罢了,他可以说林槐,别人不行。 林槐恰好走到洗手间门口,好巧不巧听到这一句,“包了怎么样,你们管得着吗?不想干就滚……” 碰到门把手的手轻轻收回,这时候进去难免尴尬,原来他包养小男孩是真的。 林槐悄然退回,上回误会他有男朋友,这回应该不是误会,他自己亲口承认的。 毕竟是别人隐私,跟自己无关,林槐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第二天一早汤少翎又跟着池明远到公司,汤少翎自来熟,一到公司挨个儿给人发零食。 “姐姐,请你吃巧克力呀,早上吃了心情好。” “哥哥,请你吃糖,要吗?” 等分到林槐这里只剩下棒棒糖了,他对这个高冷的哥哥特好奇,昨天就开始留意了。 林槐听见敲门声:“进。” 汤少翎推开一条缝,向内探头:“嗨,你好,我叫汤少翎,想请你吃糖,我能进来吗?” 林槐没料到来的是他:“请进。” “呐,给你。” 林槐接过棒棒糖,放在桌上,“谢谢。” 汤少翎没有离开的意思,趴在他桌上托着下巴看他:“你怎么不吃啊,我帮你剥开吧。” “我现在不吃。” “好吧。” 被他盯到浑身不自在,又不好赶他出去,看起来也就跟林簇林小杨一般大,林槐只能低头做事。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你长的真好看啊。” “林槐。” “哦,哥哥你有女朋友吗?” 林槐耐着性子回他:“没有。” “真的呀?我还以为世界上只有我表哥一个人没女朋友,原来你也是长得好看没女朋友的。” 门口传来脚步声,汤少翎还没来得及回头后领被人拎起,他表哥像拎狗子似的将他往外拖:“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别耽误人家上班。”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凶什么嘛,你再这样我可跑了啊。” “我就该把你锁起来,看你往哪跑。” 表兄弟俩之前的正常对话在林槐耳朵里听到的那就是打情骂俏。 将汤少翎拎回自己办公室,池明远又跑回来跟林槐道歉:“那个,打扰你了。” “没事。” 池明远几乎没有摆低姿态跟人道歉过,语气生硬:“他不懂事,我已经说过他了,那个,不好意思了。” 如果不是林槐,他才懒得过来道歉,林槐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他感觉他要是不来道歉,今晚午夜梦回都会是林槐冷着脸让他认错的场面。 “没关系。” 看来他对他的小男朋友还是挺上心的,这么傲娇的一个人,肯低头替小男朋友道歉。 下班时林槐在大厦门口看见池明远和他的小男友,他们走在前面,小男孩旁若无人地跳上池明远后背:“哥,背我。” 池明远说:“啧,几岁?还要人背,下去。” 说是这样说,却稳稳背着小男孩往停车场走。 A组其他同事细声议论:“原来池总私下也有这样一面啊,平时总是嚣张跋扈的。” “你们不知道吗?这小男孩是他包养的小情人,对小情人不好点难不成还对你们好啊?” “包养啊,这么时髦的吗?” 林槐回头:“不要议论他人,做好自己。” 几人讪讪:“好的林哥。” 第38章 “看不惯你。” 晚饭后林槐看见林小杨在给阳台的花浇水,问他:“你二哥呢,最近几天都没碰到他。” “他出去学习了,别说你了,就连我跟妈都很少看到他,早上很早出门,晚上比你回的都晚。” “他在哪个补习班?我去接他。” “应该是河西那个吧,上次听二哥说过一次。” 林槐骑车到河西补习班,现在的补习班开得隐秘,要不是林槐以前在那边当过一段时间补习老师还真的找不到,从居民楼后面的小门上楼,到楼上还要对暗号,对上暗号里面一个老人开门,确认只有林槐一个人,让他把手机放在门口的篮子才让他进去。 找到老师问明情况,林簇根本没在,他就没在那里报过补习班。 林槐把林簇可能去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没见他人,打他电话不通,干脆坐在家附近小巷外等。 没等几分钟,一辆小车停在小巷前,林簇从车上下来,乖巧又腼腆的向车内招手,隔的远,加上光线暗,看不清车内的人,林槐站起来,隐在暗处没出声,看着小车开走,林簇站在原地目送。 小车驶远,林簇抱着怀里的东西往回走,林槐一直没现身,看着林簇回到家后才往回走。 到家时林簇正准备去洗澡,看到林槐时明显慌了一瞬:“哥,你走路没声啊,吓死我了。” “我一直这样走路,”林槐故作不经心地问,“今天去哪了?” “去补习了。” “老师这么晚才放你们回家,这么晚怎么回的?没公交了吧。” “我骑车回来的,那边有共享单车,哥我去洗澡了。” 林槐点头,“嗯,去吧。” 在林簇进洗手间后他敲敲门:“林簇,手机能借我查个东西吗?我手机坏了。” “哦,行,密码是老妈的生日。” 解锁,微信聊天记录全清空了,越是这样越有说明有情况,今天明显有人送他回来,他撒谎说是骑车,翻通话记录,没什么异常,林槐不动声色将手机放回原位。 刚准备出他房间,他的书桌一本倒扣的笔记本引起林槐注意,本子下是一张草稿纸,没被本子压住的地方露出“喜欢他”几个字,林槐知道未经允许窥视别人隐私属于偷看,但弟弟前面才被骗过,他担心弟弟再次上当,犹豫几秒抽出那张纸,纸上全是他潦草的字迹:“我好喜欢他,喜欢他”。 看完放回原位,林簇喜欢的人可能是今晚送他回来的人,林簇的性格跟林小杨不一样,小杨藏不住话,有什么说什么,林簇想藏的事任你撬开他的嘴他都不会说一个字,林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上楼睡觉。 睡前林簇照例发信息给张知贺:【师傅,晚安。】 他的手机太卡,今天刚刷过机,之前的聊天记录全都不在了,不过没关系,他跟张知贺的每一次聊天记录都被他截图保存空间了。 师傅给他回:【晚安,早点睡,别忘了明天陪我去选家具。】 【好的,听师傅的话,马上睡,师傅也早点睡。】 张知贺正在跟池明远喝酒,对着手机笑,池明远一脸鄙夷:“你刚笑的好像个抢了花姑娘的流氓。” “去你的,什么流氓,我那是欣慰的笑,你不懂。” “那你说说你笑什么?” “笑你给我找的那个小徒弟,太乖了,我要是有个弟弟就好了。” 池明远“嗤”一声:“把汤少翎领回去当弟弟吧,白送给你。” “少翎小时候很乖啊,我记得他小时候总喜欢趴你书上睡觉,我们在你家写作业,他总是流口水,流的满课本都是。” “那是小时候,现在,算了不提了,他在家我都不想回去,明天周六,我都不知道要去哪躲一天。” “你也有怕的时候,明天跟我去家具城吧,帮挑挑。” “行。” 隔天,林槐还没起,听到楼下厨房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下楼,妈妈跟林小杨还在睡,林簇在厨房忙着。 “大清早的,现在还不到六点,你在做什么?” 林簇吓一跳,“哥,吵醒你了?我在剁馅,做点包子,待会儿你们吃点。” “这么早做什么包子?” “我……补习班的同学想吃,我做点带过去。” 前脚林簇带着包子出门,后脚林槐跟着出门。 池明远到家居城时张知贺还没到,他在电话里提醒池明远:“我这边有点堵,林簇马上要到了,你先帮着照顾着点,我刚跟他说了,让他先到广场找你。” 看着他出门打了个电话,然后去地铁站,林槐隔着一段距离跟着,一直跟到市区的家居城,又看着他向广场的一个人影奔去,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林槐还是一眼认出那人是池明远。 林簇向池明远奔去:“池先生,师傅还没来吗?” 池明远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么关心你师傅,看来知贺教的不错。” 林簇不好意思的挠头:“师傅对我很好,对了,我做了包子,池先生要不要尝尝?” “不用……” 话还没说完余光瞥到一个人影风一样的向他冲来,池明远侧头,林槐冲到他面前一把将林簇拉到身后,继而用力将池明远推远:“离他远点!” 这句不知道是对林簇说还是对池明远说,池明远被他推懵了,火蹭一下蹿上来:“林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他妈有病吧?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 林槐发火的时候脸上也没露太多情绪,只是眉宇间的距离变的更短眼神更凌厉,“池明远,他还没到十八岁,你想干什么?” “他?林槐?林簇?他是你弟?” 林簇拉着林槐:“哥,你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池先生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你大清早跑出来见他?” 池明远气笑:“你意思是我对你弟图谋不轨?” “难道不是吗?你男朋友还在这边,你喜欢小男生那是你的事,我弟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喜欢包谁包谁,但不能是我弟。” 池明远最讨厌林槐这种自以为是的语气,偏喜欢跟他唱反调,他没个正形的把林簇往自己身边揽,痞笑:“那得问你弟愿不愿意。” 林槐挥拳砸在毫无防备的池明远脸颊,他是真的没准备,没料到林槐会直接动手,这一拳将他的怒气全砸出来了,舌头顶了下被砸的脸内侧,转身对着林槐就是一脚,两人很快打在一起,林簇怀里抱着包子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拉架。 赶紧把包子放地上冲上去劝架,那两人都在气头上哪是他能劝的,还没参与进去就被推老远。 “哥,池先生,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两人异口同声:“你闭嘴!” 池明远对着林槐腹部就是一拳:“你他妈早想找我打架了是吧?” “对!” “理由?” “看不惯你。” “不巧,我也是!”池明远气得够呛,“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个哥哥当的挺完美?你知不知道你弟弟在学校被欺负被霸凌,作为哥哥不知道是失职!” 林槐是真的不知道:“什么霸凌,你说清楚。” “想听?求我啊。” 林簇急得给张知贺打电话,张知贺说马上到。 第39章 你对他不一样 几分钟后张知贺赶到,插到两人中间将他俩隔开:“有话好好说,明远,别动手。” 两人皆一身狼狈,可怜池明远几千块的Tee拉扯的像块皱巴巴的抹布,林槐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全是脚印儿,头发乱糟糟的,池明远气不过,冲林槐:“你看不惯我什么?你早看不惯我了是吧,看不惯我是池渊儿子还是看不惯我比你优秀比你帅气?” 张知贺扶额,服了他这兄弟。 林槐冷眼扫过:“看不惯你吊儿郎当 ,作风散漫,态度轻佻,游戏人间,看不惯你玩弄别人感情。 “我什么时候玩弄别人感情了?林槐你给我说清楚我玩弄谁感情了?” “汤少翎,还用我多说吗?” 张知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听到这句尴尬的替池明远解释:“你好,林簇哥哥,我是池明远朋友,你说的汤少翎,是他表弟,亲表弟。” 林槐:“……” 林簇依然处在外星人状态,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四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张知贺拉着林簇去点单,把空间留给俩冤家。 林槐向池明远道歉:“对不起,我……我没弄清状况。” “你不是没弄清,在你心里我就那种人,随随便便包养小男生。”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是你误会我包养小男孩还是误解我作风散漫吊儿郎当?” 林槐不知道接什么。 池明远龇牙咧嘴地捂着脸:“喂,下次打架能不能别打脸?” 林槐差点被他委屈巴巴的语气逗笑,“没下次。” “我上辈子肯定欠你的,这辈子遇到你没一件好事。” 林槐再次道歉:“对不起……” “好了好了,别道歉了,真有诚意,请我吃饭吧。” “好。” 池明远倒是愣住,答应这么快还真有点不适应,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林槐态度一软,他反倒扭捏起来,“我态度也不好,扯平了。” “扯平了。” 大少姐的怒气值降到最低,“我觉得我们能交个朋友。” 那稍稍有点勉强的语气,好像在说“看,我都已经这么给你面子了,别不识好歹”。 林槐轻轻扯了下嘴角,给他倒水,“你朋友不是很多吗?” 大小姐瞬间变脸:“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过几天再答复你。” 池明远向左侧仰头,小声:“切。” 张知贺和林簇点好单回来,林簇刚坐下又惊起:“我的包子!” “什么包子?”张知贺问。 林簇没回答,跑到刚刚的广场把包子捡回来,一脸沮丧:“都冷了,放地上可能也进灰了,不能吃了。” 张知贺:“给我的吗?” 林簇看了眼林槐,低头不说话,池明远喝了口咖啡:“人大清早起来给你做的,我跟他哥打架他都舍不得放下,一直抱着包子。” 张知贺拿着早已凉透的包子大口咬下,连连称赞:“嗯!好吃!比那家珍香阁的包子好吃多了,阿簇,谢谢,很好吃。” 林簇的脸红到连带着脖子都发红,手指扣着桌沿:“那我下次再给你做。” “不用啦,做包子太费时间,我宁愿你多睡一个小时,睡的好休息的好才能学的好,加油阿簇。” 林槐了然,打量着张知贺,是自己误会了,这应该才是林簇喜欢的人。 席间已得知林簇跟随张知贺学习散打的事,起身向张知贺道谢:“张先生,这段时间多谢你对林簇的照顾,今天就先不打扰,我带林簇回家,改天再正式请你吃饭。” 一路林槐什么都没问,也没说,林簇更不会主动提,快到家时林槐才问:“你在学校的事……怎么不跟我说不跟家里说?” “我不想你们为我操心。”林簇踢着门框,低头看着脚尖。 “我是你哥,池明远说的对,我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 “真的不是,是我自己懦弱,以后不会了,我会学着自己保护自己。” “好。” 兄弟俩一前一后进屋,整个白天林槐都没再找林簇谈过,林簇跟在他后面摆货,一直忍到傍晚才开口:“哥,你是不是在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气我有事瞒着你们,气我学散打没告诉你。” “我生气的话你就能不去?” 林簇沉默几秒,说:“我想去。” “好,我不拦你,但你要知道你还小,还是学生,什么事能做,什么不能做你自己多掂量,还有,学散打不是为了打架,我不希望你跟人打架。” “哥,我知道的。” 池明远带着一张挂彩的脸陪张知贺选半天家具,期间张知贺提起林槐:“你对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不是你平时打架的水平,你初中时打架都比这个狠,你是舍不得下手还是真的打不过他?” “有这么明显?” 张知贺挑了下眉:“何止,你那委屈巴巴的小眼神,不像打架,倒像是被男朋友修理了,嘶,越说我越觉得你俩有情况。” 池明远赶紧喝水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借机扯开话题:“说起来林槐今天能找过来是以为我对他弟弟有所图谋,我的嫌疑洗清了,那你呢?” “我有什么嫌疑,只不过教一个小孩学点自保的招式。” “那就好。” 第二天林槐接到池明远电话:“我来讨那顿饭,还作数吗?” “当然,你想吃什么?” 林槐连报好几家当地有名的餐厅,这几家餐厅是公司宴请甲方常去的餐厅,中高档水平,符合池明远一惯的少爷习惯,他猜池明远应该会喜欢。 “这几家有什么意思,我都吃腻了,换别的。” “你想吃什么?” “你平时都吃什么,带我去你最常去的那家。” 林槐问:“你确定?” 大少姐回答的斩钉截铁:“确定。” 下午四点池明远开始洗澡,洗头,吹头发,选衣服,汤少翎抱着薯片跟着他屁股后面转来转去,“哥,你完蛋了,你陷入爱河了,用奶奶的话说,那就是你魂儿被人勾走了。” “你懂个屁。” 第40章 哥你恋爱了! “我怎么不懂,我班女生看小说,我抢来看过几本,小说里主角恋爱都像你这样,整个衣柜没有哪一件衣服能配得上要去见的人,怎么打扮都觉得不够好,还有,你的嘴角就没平下来过,你恋爱了!” 池明远照着他头顶就是一巴掌:“恋爱个屁,我只是出去吃顿饭。” “吃饭你穿高定衬衫,还打领带?吃烛光晚餐啊?” “少打听,你在家叫外卖或者吃泡面,哦,我家没泡面,自己下楼买。” 汤少翎嘴上应着,眼珠子却转个不停,谁要在家吃泡面,当然是跟去当电灯泡了,毕竟是未来表嫂,蹭未来表嫂一顿饭不过分吧! 六点,林槐在约定的路口等到池明远,池明远的库里南跟整条街的氛围格格不入,这条街不是面包车就是三轮车电动车。 林槐打量着池明远,头发特意吹过造型,白色衬衫宝蓝色细格领带,亮到能照出人影的皮鞋,“你要去见客户?” 池明远自己也意识到跟这条街的差距,“没有。” “你确定你要跟我去吃?” “确定,带路。” “车开不进去,只能走进去。” 池明远跟着林槐才走几步,后面传来汤少翎的声音:“哥,哥!” “你怎么来的?” “嘿嘿,打车来的,跟在你后面,还说不是约……” “啊!哥你踩我脚干嘛!” 池明远递给他一个眼神:乱说话待会儿揍死你! 汤少翎转头看向林槐:“你好,又见面了!” 这该不会是未来表嫂吧?这么刺激的吗? 汤少翎有点兴奋。 林槐向他点头:“你好。” “我哥应该有跟你提起我吧,我爸是他舅,他妈是我姑妈,他从小在我家长大,跟我亲哥一样。” 池明远只觉得丢脸,把汤少翎拎到身后,对林槐说,“别管他,我们走吧。” “他呢?” “他自己有脚,自己会回去的。” 汤少翎大喊:“不,我不认识路,我才来这里,我哪都不认识,你们去哪?哥,你要是不带我,我现在就给奶奶打电话说你没照顾好我,我都好几天没吃饭了,你天天让我吃泡面。” 池明远指指一旁的垃圾桶:“这垃圾桶应该能装下你。” 汤少翎躲到林槐身后,抓着他胳膊:“哥哥救我!” 林槐看着他俩兄弟闹,不觉得烦,反而觉得羡慕,这是他们三兄弟之间从来没有过的,他的性格自是闹不起来,又因为是老大总是在他们面前扮沉稳,林簇的性格内向,平时多说几句话算很好了,林小杨倒是跳脱,又怕他妈,在家总压着性子。 林槐笑笑:“一起走吧。” 于是,池明远走在后面,看着汤少翎跟在林槐身边问东问西。 这是一条小吃街,类似夜市,地上湿嗒嗒的,油、水、饮料全都有,池明远眉头越皱越紧,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了个塑料袋,两旁全是小吃车,孜然辣椒粉的味道充斥着整条街,榨汁机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汤少翎喜欢到处玩,这种小吃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小声告诉林槐:“我哥有洁癖,他肯定是第一次逛小吃街,我们赌下他还能忍多久。” 林槐回头,池明远正盯着地面小心避开地上不知道谁不小心泼掉的珍珠奶茶,林槐说:“池明远,我们换个地方吧。” “为什么要换,我觉得这里很不错,继续带路。” 林槐把他俩带到一家串串香小店,“这就是我读书的时候最常来的一家店。” 初中时林槐帮这家店送过外卖,那时林槐瘦瘦小小的很难找工作,店老板见他勤快收他做兼职,那时他吃的最多的就是老板在串串汤里帮他煮的面,粉。 “不过很长时间没来了。” 老板早换了,林槐找个桌子坐下,池明远犹豫半晌,跟着坐到对面。 汤少翎看中对面小吃摊的烤肠:“我去买烤肠,你们要吗?” 林槐:“不要,别乱跑。” 点单要自己去店里的冰柜拿,西兰花、空心菜、土豆片、莲藕、不知名的肉片、各种丸子全都用竹签串着,吃什么拿起来放进筐里,林槐看向池明远:“吃什么?” 并不想吃。 但这是林槐常吃的店,他起身去冰柜前,各种菜码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冰柜,他能分出来的种类很少,在他的眼里只分为两种,肉类和青菜类。 池明远闭眼每样拿一串,装了满满一筐,他甚至怀疑这些东西能吃吗?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出现过这类食物,他的朋友没有人吃这些,上学的时候别人去外面吃,外婆把对他妈妈的亏欠全弥补在他身上,在校期间给他送饭,他很少有机会吃外面的食物,后来偶尔听汤少翎说起过,汤少翎觉得家里的饭菜不如外面的麻辣烫、串串好吃,也曾邀请过池明远一起去吃,池明远拒绝,他不想尝试那些听上去就很没营养的东西。 再次回到桌前,泛着油光的桌面,磨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凳子,劣质粗糙的纸巾和散发着硫磺味的一次性筷子,这一切在池明远眼中连垃圾都称不上的物品,却是林槐每天与之相对的。 林槐拿着放都放不稳的一次性塑料杯给他倒水:“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可能你看到的还是好的,池明远,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放在末日科幻电影中,你就是上层人,住高层,我住最低等的下层,上层人跟下层人交朋友的结局只有一个,上层人会死。” 池明远神色焉焉,他确定接受不了这种环境,但这跟林槐没关系。 “所以池明远,我们只能是工作伙伴,你不缺朋友,我没精力应付你这样的朋友。” 说话间烫好的串串上桌,林槐将调料碟递给池明远:“里面有调味,你觉得不够味的话可以自己再调蘸碟。” 池明远吃过火锅,特制火锅,烫的不是和牛就是刀郎羊和黑松露,吃的是原味,不需要蘸碟。他学着林槐的模样拿起一串青菜,上面粘着一片一片红色黑色的细小碎片,刚准备吃,看到青菜尾端还绑着一根橡皮筋,他盯着橡皮筯看,迟迟不敢下嘴。 林槐从他手里接过,用筷子将橡皮筋夹走,再放在自己面前,然后看着池明远:“别勉强自己了。” 池明远脸上温度骤升,他只觉得自己的自尊被林槐踩在脚下摩擦,他都已经算是放低身段主动请求交朋友了,是林槐不识抬举,是林槐将他拒于千里之外。 从没受过这种委屈的池明远又恼又羞,他又拿起一串放在自己面前的碗里,刚准备吃,汤少翎抓着一把烤肠回来,“我回来了,烤了十根,你们要吗?” 池明远闻到烤肠的香味,胃液一阵一阵往上翻涌,赶紧咬一口青菜,还没开始嚼,汤少翎惊呼:“哥,有虫!” 汤少翎在池明远错愕惊恐的注视下拿着签子从空心菜上挑出一只绿色的已经煮熟的虫子,“是菜虫啊,我同学说这是最优质的蛋白质,哥,你吃吗?” 池明远再也忍不住冲到门口吐了个天昏地暗,这小店连洗手间都没有,他觉得他今天真是狼狈到了极点。 “哥你没事吧?我开玩笑的,谁真吃虫子啊,不过这些小吃都是半干不净的,我同学说太干净味道就不正宗了。” 林槐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还好吗?” 池明远不想说话,接过水猛漱口。 汤少翎还不知道发生什么,被林槐打发进去吃烤肠,他蹲在池明远身边:“池明远,你还好吗?” 池明远站起身,傲娇大小姐怎么能受这种委屈,他微微扬起下巴,恢复往常骄矜的模样,冲着林槐:“我只是逗你玩玩,你该不会当真了吧?你也知道我在梧城没什么朋友,许小川不在我一个人无聊,人无聊总得找点乐子,朋友?你想多了。” “那就好。” 汤少翎咬着烤肠出来,只看见林槐一个人站在门口,“咦,我哥呢?” “他走了。” “走了?还没吃呢,算了,那我们吃吧。” 林槐拦住他:“换一家吧,这家老板换了,不卫生,我带你吃别的,你想吃什么?” 池明远气到回家将今天穿过的衣服鞋子全扔了,到家后越想越气,气林槐,也气汤少翎,这小没良心的,胳膊肘往外拐,给他发信息让他回来,他回一句:【我跟林槐哥去吃火锅了,晚点回。】 而后几天池明远再也没理过林槐,在公司见面也只是眼睛望向天花板从他面前经过,开会时故意忽略林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提案,总之,全程当他透明。 周航私下里偷偷问林槐:“林哥,你什么时候得罪B组池经理了?我听说他们组员说想来找你请教几个问题被他臭骂一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随他去吧。” 汤少翎又待了一周,终于在他表哥的“淫威”之下返回老家,临走那天非求着林槐送他,到机场,汤少翎眼巴巴地向林槐讨微信:“林哥,你的微信能不能给我,我想天天给你发信息,我有心事没地方说。” 第41章 鬼故事 池明远将林槐拉到身侧:“不能,你有什么心事跟我说,发给我。” “不,你个死直男,没意思,我现在还是个需要心理辅导的问题少年,我需要林槐哥哥的心理辅导。” 林槐大方将微信二维码给他:“好,有事给我信息,我看到会回。” “谢谢,林哥你真好,我有个小小的要求……哦,不,是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 “你说。” 汤少翎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你能不能别谈恋爱,等我毕业我来追你……” 话音未落他被他亲爱的表哥一脚踹出几米:“赶紧走吧,飞机要起飞了,再见。” 出机场,两人并排走,谁也没先说话。 最终还是大小姐屈尊,没好气地对着林槐:“用我载你吗?” “不用……” 话音未落大小姐大步离去,留给林槐一个傲娇的后脑勺。 中午,池明远去扔外卖餐盒,刚出办公室碰到林槐,林槐跟周航并排走着。 周航:“林哥,又吃馒头啊,总这样吃没营养,我去给你叫个外卖吧。” “不用。” 池明远顿足,斜过去一眼,控制住想打招呼的欲望扭头走开。 管他吃什么,跟自己没关系。 今天B组赶项目,平时六点不到大办公室全都是关电脑收拾东西的声音,今天六点已过十分,大伙还是一动不动。 七点,池明远通知B组全体下班,做不完的工作带回家做。 池明远不喜欢在公司加班,工作没做完宁可带回家通宵,也不愿意在公司加班一小时,员工们下班后他也跟着下班,刻意绕到另一边电梯走的,没经过A组。 今晚赶一个方案,在家做到十点才发现拷贝资料的U盘坏了,偏偏那份重要资料只存在公司电脑,就连邮箱都没有,这份方案明天一大早要用,只得驱车赶往公司。 今晚的街道格外安静,平时十点左右到处是跳广场舞的阿姨们,今晚静得离谱,就好像街上的人突然一下消失了,车都少了一大半。 进公司才发现这个点还有人加班,一进门能看见办公室亮着微弱的光,穿过走廊才发现灯光源自林槐办公室,寂静的夜,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细细嗒嗒的键盘声和他头顶的吸顶灯陪伴着他,听到声音的他抬头,与站在门口的池明远视线相对。 “你怎么还没走?” “你怎么来了?” 两人同时出声,池明远解释:“我来拷点资料。” 这还是距上次串串事件后两人首次心平气和的说话,林槐回他:“嗯,我加班。” 等池明远拷完资料林槐还没走,池明远敲门:“很晚了,还不下班?” 林槐正在保存文件,“可以下班了。” 林槐一跟池明远说话,池明远的气马上消到九天云外,就连上次为什么单方面跟林槐冷战的原因都忘了。 “地铁应该没了,我送你?” “不用,你先走吧,我关灯。” 池明远在电梯口等他,两人一起进电梯,池明远又问:“你怎么回去?” “打的。” “今天打的够呛,路上没几辆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世界末日呢,整个城成空城……” “砰!” 池明远话还没说完电梯突然极速下降同时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滋滋”的灯闪,轿厢内日光灯熄灭应急灯亮起,池明远慌乱下拽着林槐胳膊:“我操!怎么回事?” 林槐没甩开他,任他拽着,提醒他半蹲:“应该是电梯故障,你别站这么直,靠墙壁,半蹲,可能还会下坠。” 林槐打开手机手电筒按下紧急呼叫按钮,连按好几遍都是无人应答。 池明远照做,一只手改为抓着林槐手腕,另一只手掏手机,“什么情况,大厦保安呢,说起来我刚来的时候保安岗都没人。” “今天农历七月十五。” “所以?”池明远压根儿不懂这些节日。 “中元节,也叫鬼节,太阳落山后外面基本没什么人,本地一些企业这天下午一般会放假,当地人忌讳晚上出门。” “难怪,路上没什么人,保安也跑了,现在怎么办,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林槐先是绕着电梯看了一圈,又跳起来往电梯顶看,什么收获都没有的他将背包拿下来坐地上,“等。” 池明远嫌弃地扫向地面,他可不坐,地上脏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槐是真的很闷,池明远不说话他就不说,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我们该不会要在这该死的地方待一整晚吧?有什么办法吗?” 林槐指指电梯上方:“电梯刚好停在两层的楼板处,上面能打开的部分全被挡住了,只能等电梯再往下坠一层,打开上面的板盖我们就能出去。” 池明远已经开始脚酸了,“会不会闷死?” “不会,上面有排气扇。” 池明远又开始走来走去,巴掌块儿那么大点地儿,他这么一走林槐开始头晕,指指自己身边:“坐着等吧。” “脏。” 林槐打开背包,找出一包纸巾递给池明远:“垫着。” 也行,总比一直站着强。 池明远挨着他坐下,安静的可怕,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浑浊,池明远开始找话聊:“原来梧城这么重视中元节,说起来你见过鬼吗?” “没有。” “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奇遇吧,听吗?” 不等林槐表态,他开始讲:“小时候暑假,我小舅接我到山上度假,他在山上搞了个农场,我睡一楼最里面的房间,那个房间的窗户对着湖,风景很美,没装窗帘,有一天晚上我起来尿尿,从不看窗的我那晚突然看向窗口,这一看不要紧,吓得我差点尿裤子。” 说着他停顿几秒,“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林槐反应淡淡的,敷衍道:“鬼?” “我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脑袋趴在窗户上,外面是湖,月光照着湖面的波光一闪一闪的,窗户外就只有一颗头,没有身体。” 林槐终于被勾起兴趣:“然后呢?” “然后我吓得不敢去洗手间,躲在被子里唱了一晚上《义勇军进行曲》,终于熬到早上,我跑过去看,哪有什么脑袋,什么都没有,我告诉小舅,被他拎起来一顿揍,他以为我不想待山上故意扯谎。” “没办法,为了证明自己,隔天我拿着手电筒等,结果一沾被子就睡着了,等我醒来已经是后半夜,手电筒都被我打没电了,我鼓起勇气看向窗外……你猜怎么着?” 林槐被迫跟他互动:“又是前一天的脑袋?” 气氛渲染的刚刚好,池明远继续讲:“是两个脑袋,一个黑色,一个白色,俩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我。” 电梯猛然一个摇晃,电灯再次发出短路的滋滋声,林槐还没叫,池明远倒是吼叫一声一把抱住林槐。 电梯内恢复平静,池明远几乎是扑进林槐怀里,抱着林槐大喊:“没事没事,你别害怕,我在这里!” 分明是你比较害怕吧。 林槐双手往外摊:“我没怕,故事还讲不讲?” “咳,”池明远坐正,抓着头发,“讲啊,那晚我又没敢睡,第二天直接吓病了,我小舅硬是说我装的,小舅的女朋友看不过眼,说是小孩子容易吓掉魂,小舅默许她下山给我请了个道士,道士穿着黄袍,对着我就是一通念,又是洒符水又是浇鸡血的,非说是湖里的两个水鬼找替身,都看中我了。” “最后呢?” “最后我瘦了一大圈,病好后不信邪,拉着小舅跟我一起蹲,非把那鬼揪出不可。” “我猜是人为。” 池明远极认真地说:“那晚我跟舅舅蹲在窗下,十点左右听到窗外有脚步声,紧接着两颗脑袋出现在窗户上,舅舅打开手电照过去,跟窗户外的清洁阿姨打了个照面,阿姨吓的哇啦直叫,鬼啊鬼啊。” 林槐没忍出笑出声。 “鬼在哪?我小舅一直追着阿姨问,待两方平静下来终于真相大白,我看到的‘鬼’,是阿姨每晚打扫卫生后洗完的两拖把,阿姨在湖里洗,洗完靠在我睡的房间窗户外晾干,阿姨看到的鬼是用手电照着自己脸的我。” 林槐终于没忍住,大笑,笑着笑着发现池明远一直盯着他看,“看什么?”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林槐收住笑,“你的故事讲的很好,故事里的‘鬼’很可爱。” “你相信世界有鬼吗?”池明远问。 “怎么不信,我见过。” 他说的一本正经的,池明远坐直身体,“真假?有故事?说说看。” “穷鬼,饿死鬼,讨债鬼,都见过,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有时候人比鬼恐怖多了。”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挺不协调的,你要是晚个四十年五十年说,那样比较有说服力。” 林槐没再说话,小时候他听到最多的话就是“死穷鬼,滚远点,我才不要跟你玩”,“饿死鬼投胎啊,吃这么多”,听多了麻木了,什么“鬼”都不如人心恐怖。 第42章 他想要林槐 电梯内再次陷入沉默,池明远悠悠地冒出一句:“饿了,这时候要是有吃的就好了。” 林槐打开背包,中午的两个馒头没吃,拿出给池明远:“吃吗?” 池明远瞟了眼:“这玩意儿能吃吗?干吃不得噎死?” 林槐又从背包掏出一瓶矿泉水,超市货架最常见的牌子,两块钱一瓶:“有水。” 大小姐抿嘴:“这水能喝?” 林槐拧开瓶盖,大口喝下几口:“没毒。”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意思是,这水能算矿泉水吗?有资质吗?有检验报告吗?” “不喝算了。” 将水放在手边,林槐拿出一个馒头开始小口小口咬,冷馒头容易噎,得小口小口吃。 池明远托着下巴盯着他看,林槐的长相是真的无可挑剔,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半垂眼眸,睫毛的阴影盖住眼睑,吞咽的时候喉结跟着滑动,好像无论身处何处他都像那轮不一样的月亮。 “好吃吗?” 林槐掰下一小块塞进他嘴里:“试试。” 很普通的馒头,微微甜,池明远还是头一次吃这样的馒头,可能做馒头的人没戴手套,而且刚刚林槐没洗手,但味道不错。 “还有吗?” 林槐把另一个递给他:“水要吗?” 大小姐没经验,第一口就被噎得说不出话,赶紧将那剩下的水往嘴里灌,林槐很想提醒他,那瓶水他刚刚喝过,瓶口没擦。 大小姐吃一口馒头捶两下胸口,吃完意犹未尽:“还有吗?你这包里是不是什么都有?” 林槐将包甩到前面,“没吃的了,有清凉油,你要用吗?” 甩包的时候一张照片跟着掉落,刚好落在池明远手边,他捡起来,照片上是一个长相上乘的男人,看穿着和背景照片应该有些年头了。 “你照片掉了,照片上的人跟你很像。” “是我爸,这是他年轻的时候,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 “对不起,节哀,我不知道你爸……”池明远换了个较为隆重的称谓,“我不知道令尊已经不在了。” 林槐轻飘飘地斜看他一眼:“他只是失踪了,并不一定死了。” 池明远:“……” “没事,我带着他照片不是因为我思念他,是在托人找他。” “是因为意外失踪吗?” “不是,原因很多,你累吗?累了睡会儿,我看着。” 见林槐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池明远识趣的没再继续,陪着林槐沉默。 时间已到凌晨,林槐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他站起来找手机信号,突然听到外面有敲击的声音,“好像有人!” 池明远也听到了,“外面有人!” 林槐还在找能够敲击回应的物品,池明远直接拿手机猛砸电梯门,大喊:“外面有人吗?有人吗?” 外面的敲击声加重,敲了三下,池明远回应三下,开心地转身抱住林槐:“太好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林槐被他抱着,刚想推开,池明远先退开,警惕地望着他:“你又想动手?” “没有。” 十几分钟后电梯门打开,一束光照进来,林小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哥,哥,是你吗?” “小杨。” “太好了,哥你别动,我扔绳子下来。” 等绳子这几分钟池明远说:“谢谢。” 林槐收拾着地上的空瓶子和纸巾:“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渡过难忘的几小时。 “当然是谢你的馒头和水了。” “那你要怎么谢我?” 池明远跟着他开玩笑的语气:“还你一车馒头,一车水。” 林槐也笑:“算了,我家放不下。” 出去后池明远提出送他们两兄弟回家,林槐拒绝了:“不用,我弟弟骑车来的。” “行吧,再见。” 林槐坐在车后面,林小杨从电动车后视镜看见哥哥微微上扬的嘴角,路灯下看得不明显,但他确定刚刚哥哥是在笑。 “哥,你笑什么?” 这可是七月半,各种光怪陆离的传说故事一股脑涌进林小杨脑海,什么借灵上身啊,夺魂啊之类,哥这样怕不是鬼上身了? 林槐两手反撑在后座杆上:“我有笑吗?” “有。” 有笑吗?林槐自是没察觉,只是刚刚想起电梯里的池明远,想起他明明害怕的要死,明明都扑进自己怀里了,还强装镇静的问林槐怕不怕,有种别样的反差萌。 林槐扯开话题:“林簇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们打你电话不通,又不知道你是不是加班,他怕你被赵向晨约出去,去赵家找人了,不过我刚有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找到了,这会儿他应该回家了。” “那就好。” 看着林槐骑车载着他弟弟,池明远突然有种冲动,想把他弟弟从车上拽下来,然后自己取而代之,他想跟林槐更近一点,三个半小时的相处,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林槐冰冷的气息,他抬手轻嗅,像中毒似的迷恋。 他想要林槐,想拥有他,占有他。 郑同修说的没错,他不应该跟林槐走太近,林槐是个头号危险人物,许小川说的也没错,没有人能抵挡林槐的诱惑,只是时间问题。 早些年他在一本杂志上看过一篇文章,人与人之间相互吸引,报复,训服或是依赖,由何而起无从追寻,最合理的解释是因为空气,是一个人向周围散发的空气,喜欢一个人就连他周遭的空气都是甜的。 刚才的三小时,池明远领悟到这句话的真谛。 睡前淋浴,依旧是撑着墙肖想着林槐的脸和身体,想要他的欲念越阻越盛。 天亮之际才堪堪睡着,满脑子都是林槐瘦弱的腰肢,充满力量的手臂,和白到晃眼的胸膛。 上班前去买咖啡,等咖啡的间隙打给许小川,许小川最近不知道忙什么,已经有一周没与他联络过。 许小川应该是刚睡醒,声音嘶哑:“明远啊,这么早啊。” “是你晚,都快九点了,你最近到底忙些什么,郑同修到底派你过去干什么?” “就普通查帐,倒数据,没别的。” “还以为你进了什么秘密研究所,最近有跟林槐联系吗?”池明远撒了个谎,“他身边有了新的追求者。” 那边沉默数秒,久到池明远以为他睡着了,他说:“算了, 我觉得我配不上林槐,他可能……值得更好的,不过还是拜托你多照顾他,别总欺负他。” “我什么时候欺负……算了,等你回来喝酒。” 总感觉许小川哪里不对劲,具体又说不出来。 周三,池明远刚到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姓楚,向池明远打听许小川的情况。 “你是什么人?” “说来话长,他现在失踪了,如果有见到他,请帮忙转告我在找他,有劳。” “朋友,网络诈骗还是新型恶作剧?” 那人解释:“池先生,我是ANLC公司负责人,之前在江城小川是我接待的,你在前天早上给他打过电话,准确来说是前天早上九点,冒昧打扰,请问小川在你那儿吗?” 池明远满头问号,没跟姓楚的谈论太多,挂完电话打给许小川,一打就通:“你这不是好好的吗?刚有个姓楚的打电话说你失踪。” “他人在哪?” “在梧城,你在哪,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去你家吧,去了再说。” 许小川全副武装地敲响池明远家的门,一见面往里挤:“快快快,关门关门。” “什么情况?有人追杀你?” 许小川脱完帽子摘口罩,语出惊人:“差不多吧,我把人睡了,睡完不认,人家追到家门口了。” 池明远这会儿的嘴巴张的能塞俩鸡蛋,回过神来冲许小川大骂:“你他妈……行啊许小川儿,在我面前立深情人设,说什么喜欢林槐喜欢到可以去死,狗屁,转头跟人睡了,牛啊兄弟,佩服!” 许小川小声辩解:“意外,意外,纯属意外。” 池明远冲他大吼:“意外个屁!都是男人谁他妈不懂,就那二两肉你自己没那意思别人掐着你硬?林槐怎么办?” “我……我……我还是喜欢林槐的……好吧,我知道我没资格,以后我也不说了,”许小川毫无底气地说着,“不是,你生这么大气干嘛,你不是不喜欢林槐一直反对我跟他在一起吗?” “我……” 是啊,我他妈生那么大气干嘛! “我气你人品不端对感情不忠,说吧,跟那姓楚的怎么搞到一起的?” “什么搞啊搞的,用词别那么粗鲁……我跟他那是,炮友。” 炮友就不粗鲁了? 池明远一个眼神杀过去,许小川作投降状:“好好好,是搞,酒后乱情行了吧,就……开玩笑,谁知道玩着玩着酒壮人胆,跟着他去酒店了。” 关于那晚的细节许小川羞于启口,很简单,总结概括一句话:精虫上脑。 那天明明不用跟姓楚的吃饭,那日他给林槐发过信息,林槐没回,也给林槐打过电话,林槐接通,说一句“不好意思现在忙,忙完回给你”挂断电话。心情不好的他赴了楚斯年的约,楚斯年告诉他,他失恋了,被相恋七年男友背叛,许小川想安慰他,拿自己还未开始便夭折的经历拿出来安慰人。 就这样,两个同命相怜的人越喝越多,越喝越兴奋,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事后许小川细想,好像还是自己先提出来去酒店,当时他怎么说的? 第43章 情侣套房 “世界上好男人大把的,别紧着一棵树。” 楚:“是的,譬如说我们眼前的就是最好的。” 许小川继续醉言醉语:“对,所以,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不要沮丧,不就是男人嘛,随便招招手就有。” 楚:“嗯,你说的对。” “其实你挺不错的,你还有胸肌啊,我都没有,我不喜欢健身。” 楚:“对,我有。” “我能摸摸?” 楚:“这里人多,不方便。” “那就找个方便的地方呗。” 楚:“你这是暗示吗?” 许:“暗示什么?开房啊,哈哈,也行,你敢吗?” 楚:“我家还是酒店。” “酒店吧,你家我不敢去。” 到酒店门口他怂了,又被楚斯年一句“是不是不敢,那就算了”给激到逆反心理爆棚,跟着进房间。 谁还不是个男人,脱了衣服都一样。 还真不一样,有大有小,有人天生傲物,后来的事态发展已完全失控,不知怎么的他就被姓楚的给压了,又痛又爽,前面还觉得不好意思,潜意识里觉得对不起林槐,中途爽到自暴自弃,到后面被楚斯年缠着来第三次时已完全进入摆烂状态。 嘶!停! 怎么还回味上了! 许小川对着自己就是一巴掌,这一声清脆到池明远一蹦老远:“这是什么毛病?” “后悔,悔不当初,总之就是睡了,别问,再问自杀。” “那就喝酒吧。” 后半夜,许小川开机了,电话响个不停,他调成振动放在一边,池明远在沙发一侧靠着,被振烦了,帮他接通电话,姓楚的声音传过来:“小川,我在池先生家小区门口,我在这里等你。” 池明远:?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是池先生啊,抱歉打扰了,之前小川跟你通话时无意听到的,记了下来,麻烦你转告他,我在小区门口,非常感谢。” 我靠,这人,斯文有礼的,想骂都不知道怎么骂,骂他睡了兄弟?他又没始乱终弃,再说了,都是成年人,这种激情上脑的情况,没有谁需要对谁负责。 池明远踢许小川:“你那炮友在楼下等你。” “什么炮友,用词这么俗,算了,我走了,免得打扰你休息。” “不打扰,你可以关机,在我家尽管睡。” 许小川已经在穿鞋了,“算了吧,还是走吧。” 等到家里恢复安静,池明远又想起林槐,许小川已经不喜欢他了,自己可以心安理得的肖想林槐了。 和创最近遇到点小麻烦,三年前帮柳市做的方案今年被提出质疑,对方要求乙方上门重新核算数据。 当时是池渊亲自谈的项目:医院建设。 所有流程都由和创代理,包括政府部门与监督部门,设计单位与施工单位,还有最后的采购招投标环节,今年被人举报建院之初负责人之一贪污受贿,其中很多招标类目都是和创代理完成,甲方质疑和创跟负责人之一联合受贿,需要乙方自证。 池渊连夜赶回公司,把林槐和池明远叫进办公室,交待他俩即日出发前往柳市,把之前的资料全都查一遍。 一大早林槐接到池明远电话:“你怎么去?” “打车,机场见。” 林槐有点晕机,加上前一晚没睡好,一上飞机头晕想吐,默默整理好坐姿,闭眼睡觉。 池明远看着他的侧颜,难自控的往他那边凑,他们的位置靠边,光亮从窗口照进来,照在林槐脸上,可以很清晰的看清他的睫毛和脸颊的小绒毛,越来越近,近到池明远能感受到林槐的呼吸打在他脸上,太近了,近到他仿佛听见林槐的心跳声。 突然,林槐睁眼:“你干什么?” 池明远猛后退,他刚刚……是想亲吻林槐的。 没有赌气,没有喝酒,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前提,在几千米高空之上,他强烈的想亲吻林槐。 还没等他想出关于“你干什么”的借口,一阵气流袭来,飞机轻微颠簸,林槐再次闭上眼。 池明远松了口气。 心跳声还在继续,原来刚刚他听到的心跳声不是林槐的,是自己的。 林槐晕的不行,池明远今天有点怪,早在他靠近的时候林槐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不知怎的,甫一闭眼,整个人像是被拉入一个醒不来的梦境里,梦里一只大型狗狗一脸傲娇的躺在他身边,伸着舌头望着他,那狗一身浓密的棕色毛发,尾巴冲着他一直摇,林槐喂他吃火腿肠,狗狗偏过脸,表情明显在说嫌弃。 他是被池明远摇醒的:“睡这么沉,飞机即将落地,别睡了。” “嗯。” 林槐还是有点懵,眼睛盯着池明远,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梦里那只棕色毛发的大狗子。 池明远被他盯到不自然,摸摸鼻子,“你这么盯着我看其实挺渗人的,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染棕色头发应该很好看。” “不喜欢,只喜欢现在的。” 到达柳市,林槐一下飞机冲去洗手间吐了个天昏地暗,在飞机上什么都没吃,就连池明远递过来的水都没喝两口,这一吐吐到整个胃像是被人一把捏住,揪起来痛。 池明远本想进洗手间,听到有呕吐的声音吓得跑老远,太他妈害怕这类声音了,听着别人吐自己都想吐。 池明远不知道从哪找来个墨镜,往头上一顶,瞅了眼林槐:“你怎么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没怎么,走吧。” 两人打车到客户公司,今天只是走过场,正事放在明天谈,下班后甲方负责人派了个项目经理陪着吃饭,席间林槐推辞不过跟着喝了两杯。 酒店是甲方订的,当地的一家四星级酒店,项目经理在前台陪着他们办理入住,拿到房卡的两人一起上楼,打开门,池明远“操”了声。 “怎么了?”林槐问。 池明远往里走一步,将门口让开,林槐跟着进门,也难怪他“操”,这哪里是什么商务双人房,分明是情侣套房,一张两米二的大床,床上铺满玫瑰花瓣,床头柜放着香薰插着红玫瑰,醒目的安全套摆在玫瑰旁边。 刚上楼的两人又回到一楼前台,前台小姐查过后一个劲儿道歉:“先生,非常抱歉,我们同事新来的,对房间房型还不是很熟悉,刚好您这边办理的商务房房号628,同事输错房型给您登记成826了。” 池明远两指夹着取电卡,低头,从墨镜上方往外看:“那还等什么,换房啊。” “先生,非常抱歉,我刚刚查了,628已经有客人入住了。” 林槐倒是淡定:“其他房间也行。” “非常抱歉,所有房间都住满了。” 池明远火了:“你抱歉有什么用,那就退房。” 林槐也同意:“那就办理退房吧。”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小姐姐小声提醒:“您到其他酒店也不一定能订到房,最近南荣大学开学,基本每一年这个时候所有酒店爆满,住的都是送孩子的家长和亲友……” 林槐拿出手机查看附近酒店,果真如小姐姐所言,全是满房。 池明远将墨镜往柜台一扔:“酒店都有备用房,别给我扯虚的,错误是你们造成的,今天必须解决。” 最后,在前台电话请示经理后,给他们换了一间备用房,房间号:999。 这次是林槐先进门池明远随后。 “操!” 池明远的这声“操”比没换房间前的更大声。 “操,故意的是吧?我下楼找他们!” 也不怪池明远生气,这房间比刚刚的房间更令人尴尬,圆形床,粉色纱,床上,地毯,全是玫瑰花瓣,窗边还有一大大的浴缸。 “这他妈不还是情侣间!” 林槐将包扔沙发上,“算了吧,刚刚我们上来的时候有人来订房,你现在下去我估计也是没房。” “那怎么办?” “将就住吧。” 池明远气消了,林槐都不介意,他还扭捏个什么。 林槐从包里拿出电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洗澡睡吧,你睡床,我睡沙发。” “为什么你睡沙发?” 林槐:“那你想怎么样?” “我睡沙发,你睡床。” 林槐说:“行。” 池明远:“……” 你至少也象征性的推辞下吧。 见林槐工作,池明远也不好意思闲着,同样拿出笔电查数据。 一直忙到十一点,林槐取下眼镜捏捏鼻梁,“我这边完成了。” “那你先去洗澡,我这里还有一点没处理完。” 林槐拿着衣服进去浴室洗澡,池明远关掉电脑开始整理沙发,要他睡酒店的被子沙发比在他身上涂一层泥还难受,他将被罩被套拿出来仔细铺在沙发上,又从行李箱拿出拖鞋,毛巾,衣服等。 待他整理好一抬头,视线落在浴室,顿时,池明远整个人气血上涌,脸热心燥,那个玻璃浴室是特制的,原本白色的玻璃遇热后变透明,在外面将浴室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林槐应该还不知道,此刻他站在淋浴头下仰着头淋着修长的脖子。 视线往下,池明远的目光跟着淋浴头的水一齐滑过林槐胸前、腹、腰、秘密之地、腿…… 第44章 打不过就亲 池明远就这么看着,心跳快到他整个人处于一种几近亢奋的地步,在林槐关掉淋浴器时池明远收回目光跑去茶水室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没时间去纠结那水能不能入口,拧开往嘴里灌。 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暂时按下他那颗燥动不已的心,池明远用力捶了下冰箱门。 操! 想犯罪了。 但是不能。 林槐的睡衣很简单,以前穿松的T恤衫和运动裤,他擦着头发出来,叫池明远:“我好了,你可以去洗了。” 池明远躲在茶水间不敢出来,毕竟顶着裤子,出来少不了被林槐揍。 倒也不是怕被他揍,主要是怕丢脸。 林槐刷完牙池明远还没出来,他也懒得叫第二遍,同事而已,不要越界。 池明远等到彻底消下去才磨蹭着走出来,把刚刚收起的电脑又搬出来假装工作。 林槐躺床上刷着当天的新闻,随口问:“你不洗澡?” “我想起来还有邮件没处理,你先睡,我晚点洗。” 哪能现在去洗,他一洗,林槐不是知道玻璃浴室的秘密了吗?自己刚刚偷看他洗澡的事被他知道不打一架估计难收场。 “许小川之前说你是大小姐。” 池明远脸又开始臊:“你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这都跟你说。” “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你也在,现在看来你确实挺符合大小姐身份的,出门带杯子带碗筷,出差还得带被子。” “这叫讲究。” “挺好,我睡了。” 确认林槐睡着池明远才偷摸着去洗澡,洗到一半还特意围着浴巾出来外面看玻璃,确实,里面充盈着水蒸汽,外面能将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还好林槐睡了。 躺在沙发上,整个世界静下来,酒店隔音效果好到令人发止,一丁点儿外头的声音都听不到,池明远被迫听着林槐均匀的呼吸声,浅浅的,静静的,越听越睡不着,越翻心越燥动,他想……想亲吻林槐。 这个从上飞机到现在一直没停过的念头再次从心尖冒出来,像疯长的枝蔓冒出胸腔,等池明远反应过来想要压制时,他人已站到林槐的床边。 他睡觉的样子很好看,侧身蜷缩着,抱着枕头,被子搭在腰间,短裤睡乱了滑至大腿,池明远看着他,慢慢靠近,黑暗中看不清他的五官,凭着感觉靠近他的唇,只差一点点就能亲到了,只差一点点就能尝到那颗诱惑果的滋味了。 “你干什么?” 跟飞机上一样,林槐睁眼,对着他来了一句,不同的是这次连带着动手,林槐一挥,一拳打到池明远鼻子上,又惊又吓又痛的他被林槐打倒在地,“我说帮你盖被子你信吗?” 林槐支起的身体又躺回去,又没声音了。 池明远爬起来凑过去,又睡着了? 他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自带防护,睡着了也能精准判断身边有没有人。池明远不敢再动,悄悄退回沙发。 鼻子一阵一阵痛,池明远理亏,不好意思吭声,去冰箱找到冰块用毛巾包着按在鼻子上缓缓睡下。 后半夜,他听到床上发出低低的呻吟声,池明远惊醒,忘记睡在沙发的他一个翻身滚落在地,好死不死闪到腰,池大小姐托着腰捂着鼻子瘸到床前,还真是林槐发出的声音。 这次他没敢冒然靠过去,打开床头灯,林槐抱着自己缩成一团,额头尽是汗水,池明远顾不上太多,拍打他脸颊:“林槐,醒醒,林槐。” “嗯?怎么了?” 池明远帮林槐擦去额头的汗,“是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槐的手一直顶在胃部,“没事,你去睡,打扰你了,抱歉。” “我是问你哪里不舒服,谁要你道歉了。” “你别吵,我胃痛。” “有带胃药吗?” “没,别吵了,我睡会就好。” “你他妈好个屁啊,我想起来了,你今天下飞机去洗手间吐了是不是,那个呕吐的声音是你,那你晚上还喝酒,喝个屁啊,直接说胃不舒服不喝就行了,管他什么甲方乙方,起来,我带你去看医生。” 即便胃痛成这样,林槐脸上依旧没太多表情,只是额头流汗和控制不住的呻吟声,他推开池明远:“不用,痛习惯了,睡一觉就好,别吵。” 池明远又气又急,拉着他往背上背:“背你去,别废话了。” 这一拉扯林槐只觉得胃更痛了,直接痛出声,池明远动作顿住,将他放回床上:“痛得这么厉害,你确定是胃痛而不是其他?” “确定,别管我了行吗?睡着就不痛了。” 睡着就不痛了。 听到这句池明远突然觉得自己也跟着胃痛起来,连带着心脏跟着抽着痛,睡着就不痛了,那是他痛了多少次得出来的经验。 他把灯打开,胡乱换好衣服出门,到一楼问前台附近哪里有药店。 前台:“先生,现在是凌晨三点,附近不一定有药店开门,很抱歉我没在晚上买过药,没太注意,不过我这里有暖胃贴,您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 “暖胃贴有用吗?” “轻微胃痛可以缓解。” 林槐看上去可不像轻微胃痛,池明远跑出门,半夜拦不到的士,他只能沿街奔跑,跑了好几条街才找着一间24小时药店。 不确定林槐平时吃哪种胃药,池明远让药店药师把不同牌子胃药各拿一种,冲剂的,胶囊的,药片的,每样都拿了,等他拎着一大袋胃药跑回酒店已是一个小时后,扶林槐坐起来:“买了药,起来吃药。” 林槐迷迷糊糊的被他摇醒,在看清满床药盒后撑开眼皮:“你是让我把药当饭吃?” “我不知道你吃哪一种,省得再跑一次。” “你这些药够我吃到死了。” “什么死不死的,看看你要吃哪种?” 林槐拿了离手最近的,看了眼说明书倒出三片往嘴里送,池明远赶紧把水递给他:“喝点水。” “你……”林槐这才听清他的喘息声,看清他满身的汗,他这是,跑着回的吗?喘得这么厉害。 “嗯?” “谢谢。” “突然这么客气,你还是林槐吗?” 林槐靠在床边,“我平时对你很不客气吗?” “这不用疑问吧,不过我不介意。” 林槐扬起嘴角笑了下:“你用不用去洗个澡?” 后背全是汗,黏在衣服上,池明远早受不了,拿起睡衣往里走,洗到一半才想起来,这个浴室……他妈的是透明的! 他试图分散林槐注意力,这样他应该不会注意玻璃吧,“你好点没?没好送你去医院。” 神药吗?一吃就好。 可确实好了很多,林槐说不出现在是什么感觉,自他记事起没人这么照顾过他,没人半夜帮他买药,没人送他去医院,他自己坚强独立惯了,生病从不吭声,能忍则忍。 于凤芝总是忙,各种忙,两个弟弟又小,所有能扛不能扛的他都一个人承受着,突然被人照顾,温暖又别扭,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池明远,更别扭。 “已经好多了,你洗你的澡。” 等他出来,林槐坐在床尾直勾勾的盯着他,池明远同手同脚走到沙发:“我睡会儿。” 林槐一把拽起他将他压在地上:“你是不是早知道玻璃是透明的?” 刚想倒杯水,一抬头看清浴室里面的光景,先前的感动被消得荡然无存。 “知道又怎么了,都是男的,我是看了你,你刚不也看了我,不然你怎么知道是透明的?” “你居然没觉得自己有错?” “这算什么错?” 林槐懒得废话,一拳砸他左脸,先前是没防备,这次预料之中,池明远接下他的拳头反将他压在身下,两人位置颠倒,池明远按住林槐双手撑于脑袋两侧,林槐胃还痛着,比力气没比过他。 池明远用力压制着他:“你他妈有病?动不动就动手,先前只是让着你。” “放手!” “不放!” 林槐屈起腿往池明远腹部顶,池明远动作比他更快,俯身吻住他的唇。 终于亲到了。 肖想了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原来是这种滋味。 林槐愣住,没忍住爆粗口:“你他妈……又来……” 上次算他醉酒,这次算什么?打不过就吻别人是什么招数? 池明远吻上瘾,越吻越深,越吻越用力,用他的腿压住林槐的,双手死死攥住林槐的手,趁林槐说话的间隙往里伸舌,林槐用力咬下,两人的对决放在了唇齿间。 今天的林槐明显落于下风,没吃东西加胃痛削弱他的战斗力,当然池明远也没落下太多好处,结束时池明远擦着唇角的血,“嘶,你属狗啊?” 林槐一脚踢翻他,“这句应该我对你说。” 嘴角被咬破皮,池明远抽了张纸巾按着,倒也没反驳。 林槐起身漱口,“池明远,我不是同性恋,发情也要看清对象。” “知道你不是。” “那你刚才是干什么?咬人咬错地方了?” 这要怎么回答?要回“我他妈想睡你,想上你,想跟你上床”吗? 池明远答不出,也不敢,他只会故意呛林槐:“故意恶心你成吗?” 林槐冷冷丢下一句:“恭喜你,你成功了。” 两人都没睡好,早上起得又早。 电梯里谁都没理谁,快出电梯时林槐瞥了眼池明远,问:“你鼻子怎么了?” 池明远掏出手机打开前摄像头,鼻梁青紫一片,嘴唇肿着,他这辈子没这么难看过。 他没好气道:“你还挺会失忆的,打完不记得。” “我打的?” 池大小姐掏出墨镜往脸上一戳,又翻出个口罩,高冷的仰头走出电梯,留给林槐一个高傲的后脑勺。 在甲方公司忙到十点,他们公司有个上午休息二十分钟做眼保健操的习惯,池明远坐在原地没动。 林槐想起他昨晚满头大汗的给他倒水喂药,起身下楼。 十多分钟后林槐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回办公室,将一瓶水放到池明远面前:“口罩摘下来。” “干什么?” 林槐拿出消炎药和止痛喷雾:“上药。” 说着没等池明远同意,取下他的墨镜和口罩:“闭眼。” “我靠,你……轻点啊。” 山根肿得挺厉害,林槐小心避开眼睛喷上药,又拿出棉签帮他擦唇角,这是林槐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端视池明远,如果不是他那张嘴,林槐愿意承认他长得确实好看。 池明远“嘶”了声。 “痛?” “你说呢?” 林槐用力撕了张创口贴按在他嘴角:“活该,忍着。” 午餐是甲方这边安排的,辣椒炒牛肉,孜然羊排,青菜,腊鱼,米饭,还有两个苹果。 林槐看了眼包装盒上的标签,低头摆弄着手机,池明远直接打开包装袋拿起盒子看,皱着眉:“我出去下,等我回来一起吃。” 没过多久池明远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份打包盒,林槐正好出去,两人在门口碰到:“你去哪?” 林槐看向他身后:“拿外卖。” 同时上楼,回到办公室,这间办公室暂时提供给他们使用,中午只有他俩在。 林槐先将手里的外卖袋递给他:“你嘴角破皮,不适合吃辣的,吃点清淡的。” 池明远“嗯”了声,极不自然的将他拎回来的盒子用力推到林槐那边:“你胃才好,也不适合吃辣,吃点粥。” 突然没人说话,只有袋子的悉悉窣窣声,林槐看着池明远,想笑。 “看什么看?” “谢谢。” 每次林槐道谢,示好,示弱,池明远都会陷入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境地,他习惯了林槐的冷淡,漠然,突然画风转变为温顺,冷不丁的,总感觉难适应。 池明远夹起一个水晶虾仁塞进林槐口中,生硬道:“不谢。” 第45章 想要得到林槐 在柳市的第三天,工作进度已过半,林槐在快下班前接到一通电话,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林槐语气比平时温柔很多:“好久不见。” “还行……好,你说地方……晚点见。” 林槐挂断电话,一抬头,对上池明远“王之藐视”的眼神,“怎么了?” 池明远语气有点奇怪,“你朋友?” “大学室友。” “男的女的?” “室友,我还能去女寝?” 池明远收回阴阳怪气的语气,“晚上有约?” “对,你能帮我把电脑带回酒店吗?” 大小姐傲慢的把墨镜往脸上一怼,“不能。” 出电梯,林槐在的士站等车,原本应该坐负责专员车走的池明远也跟出现在的士站,林槐侧目:“你怎么在这?” “打的。” “不是有车回酒店?” “你出去约会,我回酒店加班,我心里不平衡,也想出去逛逛。” 林槐真的很想问他几岁,转念又觉得没必要浪费口舌,所以选择沉默。 下班高峰期,打车不好打,又过一分钟,池明远突然开口:“你去哪里约会?” “不是约会,”林槐纠正,“只是同学吃个饭。” 正好车到,林槐拦了辆车先上去,报出目的地后从后视镜看到池明远也拦到车了,后车内的池明远对师傅说:“跟上前面的车。” 池明远扫码付款,下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林槐刚进商厦,池明远跟着进去,刚踏进大门身后传来林槐冰冷的声音:“跟踪我?” “谁跟踪你!我过来吃饭,不行吗?” “池明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吃饭,饿了。” 正好林槐电话响起,他转过身走远几步听电话。 再次返回,林槐说:“一起吧。” “什么一起?” “不是饿了?” “你同学不介意?” 林槐在前面走:“他不像你那么幼稚。”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早在雅座等候,远远向林槐招手:“林槐!” 林槐走过去,两人打过招呼后林槐介绍:“这就是我在电话里说的同事,池明远。” “这是我同学,何俊南。” 池明远打量何俊南,表面跟他握手,内心吐槽他大热天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也不怕把自己热死。 菜是何俊南跟林槐点的,池明远根本不想吃。 上菜很快,精致的粤式私房菜,何俊南问:“不合池先生胃口吗?需要再点其他吗?” 刚有给他餐牌,是他自己不点。 林槐说:“他不饿,我们吃。” 池明远拿起筷子:“谁说我不饿。” 于是,大小姐第一次用餐厅的碗筷不太情愿的用餐。 发现林槐看着他,池明远又夹起一片烧鹅吃了下去。 起初如鲠在喉,好吧,确实有点难以下咽,他在吃的时候会想这双筷子被很多人用过,用这个碗的人会是什么人,他知道消过毒,心理障碍还是在。 林槐夹了一块蜜汁叉烧,池明远看着他的筷子,目光落在他唇时如遭雷劈,又如梦初醒,什么狗屁洁癖,他亲吻林槐时可没想这么多,甚至想亲遍他全身,占有他,弄脏他。 他今天为什么跟来吃饭,因为占有欲,可怕的占有欲。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或者是他萌生想要得到林槐那一刻起,他把林槐看作他的私有物。 这顿饭吃的池明远茅塞顿开,以至于后面何俊南跟林槐聊了些什么他基本没注意听。 散场时他听到一句,何俊南打算换工作,林槐问:“你不是在律所干的好好的吗?” “说来惭愧,我所在的律所即将倒闭,我的同事们都偏向一些企业的法务职位,看来我也免不了随大流,去公司做法务了。” 林槐说:“挺适合你。” 这晚酒店有空出房间,林槐搬到楼下普通商务间,把池明远一个人扔在楼上套间落了个清静。 半夜被吵醒,隔壁情侣在吵架,声音特别大,男的似乎动手打了女生,女生哭喊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楼层,一声一声“救命……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别打头,你打别的地方吧……” 外面倒是没动静,也没人出去阻拦,林槐起身,打开门准备去敲隔壁门。 刚开门听到熟悉的声音,池明远在踢隔壁门:“开门!” 里面打砸的声音静下来,池明远再次踢门:“开门,警察,查房。” 林槐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隔着两层也能听得到?” 池明远向左扬扬头:“换了房间,住你对面。” 又过几分钟,里面终于开门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内向外探头:“这么晚,有什么事?” “应该是我问你,这么晚你在干什么?” 林槐向房间内看去,一个女生缩在床上,低着头没说话。 “我们在看电影,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们要休息了。” 池明远一把推开他,冲门内的女生道:“这位小姐,你们是在看电影吗?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说出来,我可以帮你报警。” 女生头垂得更低了,连连摆头:“没事,我们在看电影……” 林槐与池明远对视一眼,那个男人粗暴的关上门,池明远摊手:“自己都不想救自己,没辙。” “再等等。” 喜欢动手的男人在这种时候会显得更兴奋,他会在关起门后再次向受害者炫耀他的战绩,果不其然,几分钟后门内再次响起女生的求饶声。 林槐先是报警,而后给酒店前台打电话,池明远则是用力踹门,几脚后门被暴力踹开,池明远冲进去一把拉开正在对女生施暴的男人,一拳照着他鼻梁往下砸,还没碰到男人鼻子,被后脚进来的林槐拉住,池明远打了个偏,“你拉我干什么?” “别打脸,容易留证据。”林槐拉过一旁的被子罩在男人身上,“现在可以打了。” 女生吓得瑟瑟发抖,关键时刻像是突然觉醒,跑过去关起门,任由池明远和林槐对那个男人拳打脚踢。 警察来的很快,女生指证男人对他施暴,强奸,诱骗,男人被打到直吐苦水,嚷着也要报警,说是被池明远和林槐无故殴打。 女生再次勇敢,她说:没有,他们只是听到声音过来劝阻,并没对他动手,他身上的伤是他打我的时候我用台灯砸的。 警察一到走廊所有的门都打开了,各个门口站满看热闹的男人女人,警察向池明远和林槐表示感谢,池明远大大咧咧道:“没什么,这种事是个男人遇到都不会袖手旁观,我们只是看不过男人打女人。” 其它门口的男人像鸵鸟似的默默退回门后关上门,像是这个插曲没发生过。 当事人和施暴者被带走,林槐和池明远现场录完笔录后各自回房间,待走廊安静下来,林槐和池明远各站在自己房间门口。 “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不会出手。”林槐说。 毕竟大小姐给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嫌麻烦”的阶段。 池明远靠着门框,“我也没想到你会管。” “你不是说了吗?是个男人碰到这种事都会出手。” 池明远冲他笑:“证明我们都是有血性的男人。” 两人对视几秒,池明远说:“四点多了,你还睡吗?” “睡不着了。” “找点什么事打发时间。” “你看过日出吗?”林槐问。 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酒店顶楼的空中花园,这个时间点楼顶没有保安,林槐带着池明远,轻松从倒数第二层的露台翻进楼梯间,偷跑到顶楼。 “你是不是常干这事儿?这么隐秘的楼梯间你都能发现。” “昨天在电梯里看到了楼层示意图,图上显示这里有个楼梯间。” 顶楼风大,吹得植物沙沙作响,天边刚露鱼肚白,他们并排而坐,躲在喧嚣的城市里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话题从刚刚楼下的男女聊到感情观,池明远问:“你看,世人总是这样,得不到的时候各种舔,得到弃之敝履,最好从一开始就不要相信所谓的爱情。” 黎明的曙光即将照向大地,林槐在微弱的光芒中看向池明远,“不像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 池明远叹息一声,“你呢,相信什么狗屁爱情吗?” “我不知道。” “那我劝你一句,如果有人说爱你,那人一定对你有所图,如果有人只是对你好却不图你什么,那人只是因为没得到你不甘心,所以,去他妈的爱情。” 林槐抬头,望向天穹,“也许吧,那你呢,不要说别人的经历,也不要套用别人的人生,你呢?” 池明远往椅背靠,双手枕于脑后,抬眼望天,“我?我看起来像有感情的人吗?我只想及时行乐,这辈子只想为自己负责。” 虽然挺想睡林槐的,但好像跟感情也没太大关系,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 林槐点头,“是的,为自己负责就是对别人负责。” 太阳升起前他们没人再说话,城市的高楼挡住太阳东升的轨迹,最终,太阳升到上空将阳光洒向两个没有恋过爱却自称把爱情看透的年轻人身上。 一周后这边工作处理完毕,林槐一个人返回梧城,池明远则是去京都看望外婆。 林槐回到家,打开行李箱时发现箱里多了几个小玩偶,其中一个戴着草帽穿着拖鞋的很眼熟,好像以前见过,正好池明远电话过来:“到家了吗?” “到了,玩偶你放的?” “你说那几个小玩意儿啊,那天看到你一直盯着他们公司橱柜的摆件看,顺手让人帮忙买了几个,昨晚趁你不注意塞你行李箱了,先说好,送你的,别跟我提钱,也别提还不还的。” “那谢了。” “啧,行了,挂了。” 第46章 哥喜欢男的,同性恋 林小杨给林槐送水果,看见桌上的摆件,“哇,路飞!” “什么路飞?” “海贼王啊,你桌上的,我同学也有,他叔叔给他的。” 林槐的童年除了忙就是忙,上学后所有精力放在学业和打零工上,根本不看动漫,或许看见这个动漫形象,但不知道名字。 林小杨拿在手里把玩,“哥,你怎么会买这个?能给我吗?” “朋友给的。” 原本潜意识里他早把池明远当成朋友了。 “那我不要,放哪?” “桌上。” 还有几天开学,这几天总见不着林簇身影,于凤芝懒得管这么多,林槐找到林簇,问他是不是还在跟张知贺学散打,林簇点头:“哥,还有几天就开学了,我想再学几天。” “你自己看着办吧。” 见林槐没深究,林簇狠狠松了口气,上周,半岛浅湾老板的儿子赵成又找林簇,限他二十分钟内赶到他们经常揍林簇的地方,若是往常林簇会在第一时间赶到,并按他们的要求做任务,昨天接电话时张知贺正好在身边,张知贺鼓励他:“自己去面对。” 他比平时晚出门半小时,赵成一群人早等得不耐烦,拿着各种整人道具只等着他上门,林簇鼓起勇气,说再也不陪他们玩,只想好好读书。 赵成他们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拧开饮料往林簇身上淋,只是这次他们都错了,没人敢相信林簇会还手。 林簇动手的时候是害怕的,整个人都是抖的,一边揍他们一边控诉:“我只想好好上学,我不想惹你们,我也不怕你们,以前不怕,以后也不怕,你们想打,可以,来啊,打啊!” 结果可想而知,以赵成为首的一群人被打趴,林簇背着包离开。 就在不远处,他看到双手插兜看着树微笑着的张知贺。 “师傅,你是不是……” “我可不是不放心你啊,我只是想看看我徒弟的真实水平。” 林簇红着脸,问:“那我得几分?” “满分10分,你得11分,10分勇敢,一分实力。” 池明远在京城待了两天,说来奇怪,这两天频频分心,总是摸手机,外婆是个精明的老太太,察觉到异样,笑道:“我们明远交女朋友了吧?魂不守舍的。” 舅妈跟着打趣:“那是好事,这年纪也是该找对象了,我之前说给他介绍,他都拒绝了,说什么,洁癖,不喜欢家里有多余的人的味道,这孩子。” “外婆,舅妈,你们想多了,我只是看看工作群。” “你舅妈我是过来人,就刚刚吃顿饭的时间,你看了9次手机,偷笑6次,这要不是看喜欢的人,那你告诉舅妈,你刚看什么,给我们也看看,我们也乐一乐。” 池明远眉毛跳了下,刚刚他确实是在看林槐朋友圈,一直往前翻,翻完林槐所有朋友圈,林槐怕虫子,林槐吃不了橘子,怕酸,朋友圈里的林槐跟工作中的他完全不一样,可爱,可爱到池明远突然开始想念他。 “咳,没看什么。” “哎呦,还害羞,真有喜欢的人了,跟舅妈说,你肯定没追过女孩子,舅妈帮你出出主意。” 池明远盯着林槐的头像,没什么好看的,就一棵槐树,听到舅妈的话,像是提醒她们,还带点故意的成份,说:“舅妈你忘记了,我不喜欢女孩子。” 外婆脸上的笑意敛去,舅妈一脸尴尬,倒是一直玩游戏的汤少翎冷不丁给他妈补刀:“哥喜欢男的,同性恋。” 一顿家宴不尴不尬的结束,汤少翎追到池明远房间,一脸贱兮兮的:“哥,你刚刚看的是林槐哥的朋友圈吧,我就说你对他有意思。” “瞎说什么,毛都没长齐你知道个屁。” “切,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没有的事。” “那好,那等我毕业了我去追林槐哥,他长的这么好看,我喜欢。” 池明远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你不是同性恋你追个屁啊。” “我是个颜控,看到好看的人总忍不住想亲近。” “那你怎么不多跟我亲近亲近?” “哇靠,哥你也太不要脸了,哪有人这么拐着弯夸自己的,不跟你说了,我去给林槐哥打电话。” 池明远拎住他的领子,“他很忙,别打扰他,别乱说话,不然小心你的几个游戏帐号,我全找人给你黑了。” “好好好,我不说。” 汤少翎跑远,房间静下来,池明远躺床上望着天花板,奇怪,天花板怎么尽是林槐的影子。 妈的,中邪了,都怪他们,好端端提什么林槐! 池明远扯过被子蒙在头上,强制大脑关机。 隔天,池明远去疗养院看望汤绮梅,她的状态好了很多,坐在太阳底下写着她喜欢的诗,腿上放着的是一本翻旧的诗集,这画面似曾相识,像是刻在记忆里,只是少了两个爱笑爱闹的小男孩,那时候汤绮梅的病还没那么严重,池渊每周都会回家,周末,汤绮梅也是这样捧着诗集,池明远和哥哥躺在她腿边听着。 大学时池明远听过一堂心理学课程,教授讲爱好文艺的人他们内心多半敏感,对周遭事物体察的灵敏度,表现出来的就是情感较常人更细腻,更随性,所以也更孤独,他们的世界普通人不懂,痛苦只能通过艺术来表达或者排遣,故而更容易抑郁。 汤绮梅就是这样的人,安静默然,眼里涌现的大多只会是忧郁,生完孩子后各种身体变化心理变化无人诉说,演变成产后抑郁症。 汤绮梅认出池明远,罕见的没提哥哥,问池明远现在读高几,池明远很想告诉她,他已经大学毕业很久了,最终也只是回她,说是在读高三。 从疗养院出来池明远长长的松了口气,每次见汤绮梅,他都像是被人从胸前勒了一根橡胶带,又紧又透不过气,还好,今天一切都很好。 外婆留他多住几天,池明远借口公司有项目等着他处理,舅舅抿着茶,说:“我中午刚跟你爸通过电话,他说你的项目完成的很好,最近一段时间可以放假,你想陪外婆多久都可以,怎么又有新项目了?” 池明远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新项目,我自己谈的,他不知道。” “那行,机票订了吗?” “订了,凌晨两点。” “这么急?”舅妈听到,坐过来,“明早再走吧,明早煮你喜欢的芙蓉羹。” “不了,下次吧,多谢舅妈。” 等机的时间有点长,池明远特意打车绕去常去的理发店,从理发店出来时间刚刚好。 隔天林槐在公司楼下碰到站在电梯门口的池明远,明明电梯刚刚关门,隔着十多米距离能看清电梯内人不多,他走近,跟池明远打招呼:“刚电梯不是有空位,怎么不上?” 还不是等你! 当然,池明远不会说出来,“刚电梯里有韭菜的味道,我不喜欢。” “可能有人吃韭菜馅的包子或饺子。” 两人并排站在电梯门口,林槐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扭头看向池明远,“你染发了。” 池明远故作漫不经心:“换个发色,过段时间再染回来。” 他昨晚在理发店待了三个小时,只因为那天林槐的一句“你染棕色应该很好看”,他将头发染成浅棕色。 “现在挺好看的。” 池明远强忍住不笑,“电梯来了。” 整个上午池明远心情都很好,在林槐办公室前面来回转悠,他被夸了,林槐夸他头发好看。 许小川在午餐时给池明远发视频,说起那边工作进度,池明远眼尖的发现距离许小川不远的座位坐着两个熟悉的人,“池渊和郑同修也在?” “在啊,这边就这一个餐厅,不想吃食堂就只能来这里吃。” 视频角度刚好看见池渊端起郑同修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两口,又放回去,池明远皱眉,总觉得不对劲。 “进度怎么样,什么时候结束?” “难说。”许小川压低声音,“最近税务在查帐,工商也来过几次,听说郑助是被人坑了。” 池明远对郑同修的事并不关心,“你呢,还好?跟那个什么什么先生?” “咳!” 许小川一口汤呛到,“什、什么先生,没交际了,互删,谁也不认识谁。” “我还没说哪个先生,你激动什么?” 以桥正里 “谁、谁激动了,不说了不说了,说你,你最近忙什么?” 忙什么?好像也没什么,大部分时间反倒是在关注林槐,林槐忙什么他倒是一清二楚。 “你怎么不问林槐忙什么?” 许小川低头搅汤,“明远。” “啧,要说什么就说,婆婆妈妈的。” “我觉得我……挺混蛋的。” “还行,比不上我。” “没跟你开玩笑,我突然觉得我挺见异思迁,喜新厌旧,水性杨花,红杏出墙……” 池明远打断他:“停停停,水性杨花红杏出墙是这么用的吗?你怎么了就水性杨花了?” “我发现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林槐,之前我还信誓旦旦非他不可,等真的远离他了,我又发现其实没有他地球照样转,生活一样要继续,一忙起来甚至想不起他。” 池明远认真起来,坐直身体,“那你还喜欢他吗?” “还是喜欢的,只是没之前那么强烈。” 见池明远没说话,许小川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挺好的,你们本来就不合适。” 许小川闷闷地挂断视频,这些天他一面谴责自己一面懊悔,怎么就一时精虫上脑跟人滚到一起去了? 池明远在挂断电话后摸了下鼻尖,许小川已经不喜欢林槐了,这很好,是个好消息。 心情大好的池明远叫助理进办公室,扔给她一张楼下咖啡厅的VIP储值卡:“拿去,请全公司的人喝下午茶。” 第47章 爱意 整个A组的人都发现了B组池经理的变态,姜黎纠正用词:“好吧,也不算变态,就是有点奇怪你知道吧,一天绕过来我们组800遍,扔个垃圾还跑来我们组扔。” 周航说:“可能B组垃圾桶满了,不过他来借A4纸我挺不理解的,还特意跑来跟槐哥借,他们组不至于A4纸都用光了吧?” “还有啊,他今天换了三套衣服,就上班时间。” 林槐从电脑后抬起头:“你们这么关注他?事情做完了?” “适当八卦有利于工作健康,槐哥,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 “没注意。” 确实有点,今天他来借过笔,要过速溶咖啡,中午等林槐吃饭,这个点又来了,姜黎和周航赶紧跑回工位,林槐先发制人:“又借什么?行政部是不给你们发办公用品了吗?” “不借什么,给你送糖。” 他张开手,手心躺着一颗巧克力,“我们组员给的,就一颗。” 林槐拿过来,“你们B组没项目?” “有,新接的项目,还在整理。” “看你挺闲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行政部经理拉着小拖车过来,“呦,正好,两位经理都在,这是客户送的草莓,一人一盒,大伙分了。” 林槐看了眼,“你们拿去分吧。” 池明远也说他那份给其他人分。 姜黎说:“槐哥,我记得你最喜欢吃的水果就是草莓了,每次水果购物券你都是让我帮你换草莓。” 行政经理在,其他人不好意思拿,每人拿自己的一份回工位。 下班的时候林槐抱着草莓盒往电梯走,他走的晚,公司只剩他和池明远。 池明远追上他,“我送你吧,这个点地铁挤。” “不用了。” “你想拎一盒挤烂的草莓带回去给你家人吃?” 他知道林槐自己肯定不吃,带回去给家人,也知道家人是林槐的软肋。 “那,谢了。” 到银杏街口,林槐下车时池明远叫住他:“这盒也给你带着,我不吃草莓。” 见林槐没动,他催促:“拿着啊,你家人多。” “你怎么知道我家人多?” “你弟说的,快点,我赶时间。” 林槐接过,“谢谢。” “你是不是报名参加了明天的义卖活动?”池明远问。 “对,怎么了?” “我能去吗?” “当然。” “那行,明天带上我。” 在池明远升起车窗时,林槐说:“池明远,开车慢点。” 池明远一脚踩下油门一出老远才摸了下发热的耳朵。 隔天,池明远赶到义卖现场,场地设在郊区一个果园,一群网红在直播搞助农活动,所得款项一部分用来资助失学儿童,一部分救助留守儿童,现场热心人士很多,林槐的组员大部分都到了,都在帮忙当义工。 A组有一位孕妈妈,别人都在吃东西,逗小朋友玩,那位孕妈只是挺着肚子喝着自己带的白开水,她身后一直跟着个玩手机的男人,池明远猜测那人是她老公,俩人一起,男的坐在凳子玩手机。 正好林槐不知道从哪搬了个结实的木椅,池明远问:“你组的?” “对。” 他把椅子放在阴凉的平地,摇了摇确认够稳,才招呼:“琴姐,你休息下。” 琴姐拿帽子扇着风,笑了下:“谢谢。” 她身后那个一直玩手机的“死人”这会儿活了,刚刚太阳那么大他没反应,这会儿两眼盯着手机,脚下像是长了眼,径直往椅子走去。 池明远赶在他坐下前从后面抽走椅子,那人一屁股坐地上,破口大骂:“靠,有病啊,老子的游戏!” 池明远踹了他一脚:“你他妈再说一遍,这椅子是给你坐的吗?长这么大的眼睛用来出气的。” 男人爬起来就要还手,琴姐赶紧上前拉住他:“行了,这是我经理,就知道玩手机,在家玩,出门也玩,别人都看不过眼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草地你不敢坐,怕有蜱虫,塑料凳子你不敢坐,怕摔,草莓你不敢吃,怕有农药,也不知道你非得出来凑什么热闹,在家吹着空调不好吗?我本来就不想来,你非得来,来了又摆脸子,怀个孕而已,搞得像全天下都欠你似的!” 男人话一出,琴姐眼泪刷的往下流,林槐赶紧让姜黎带她去另一边休息,女孩子比较方便。 这边,池明远一把拎住男人衣领:“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怀的不是你的?你知不知道女人在怀孕的时候身体和心理都会发生巨大的改变?你要做的是给她关怀,帮她渡过这段时期。” “我都陪她出来了了,还要我怎么样,动不动抑郁,怀个孕而已,有那么容易抑郁吗?” 池明远又是一脚踢向那男人,被林槐拉住:“别冲动。” 琴姐听到这边动静快步走过来,“池经理,林经理,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有点不舒服,我们先回去了。” “好,注意安全。” 等他们走远,林槐看向池明远:“你的反应似乎太大了点。” 池明远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捏扁,“我妈妈,就是产后抑郁症,从怀孕起开始抑郁,一直到产后,二十多年了,还没走出来。” 林槐没再说话,陪他在原地站着。 姜黎告诉男朋友,林经理早知道琴姐产前抑郁的事,给她安排的都是最轻松的工作。 中午休息,姜黎跟她男朋友旁若无人的坐在一起吃草莓,姜黎吃草莓尖尖,吃完扔给男朋友吃草莓屁屁。 前台小姐姐小跑着过来,“哇,是网上很火的‘情侣’草莓诶,还是爱心的!我在网上看过,据说这个基地的草莓尖尖是甜的,特甜,屁屁是有点酸的,爱对方,就给对方吃尖尖,自己吃屁屁。” 周航一脸不解:“不都是吃,这样分对男同胞不公平。” 姜黎哼了声:“这是爱的表现,我没有欺负他的意思,是他非得让我吃最甜的部分,就是有人宠有人爱才这样。” 她男朋友解释道:“我就是想把最好的给她,她其实也是一样,一只鸡,她知道我喜欢吃鸡翅和鸡腿,都给我吃,就是情侣间的小情趣,你情我愿的事,不存在公不公平。 池明远看了眼还在忙碌的林槐,问姜黎草莓哪儿来的。 姜黎指着后面那片大棚:“那里就是草莓园,可以自己摘。” 林槐忙完手上的活儿,找块空地坐着吃饭,池明远做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盒子:“给,我吃不下的,别浪费。” 林槐接过,刚要打开,池明远迅速走远:“你吃完饭再吃。” 打开,是一盒草莓,奇怪的是都是半个草莓,只有草莓的上半部分,下半部分没有,都被切掉了。 很甜,每颗都是甜的,一颗酸的都没有。 当晚项目举办方在群里公布善款明细,捐的最多的是“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先生”,A组小群里炸开了锅。 “你们知道好心先生是谁吗?这种民间活动居然捐二十万,大手笔啊。” “我知道啊,当时我跟姜黎正好在,是B组的池经理,我们看到他现场转帐的。” “看不出来啊,平时看着也不像是个热心人士。” “人不可貌相嘛,只是你没看到而已,我之前还在公司门口看到他让他的助理给保安和附近的环卫工人买水呢。” “那这么说这个池经理挺加分的,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人帅,钱多……” 林槐退出群聊,给池明远发了个“你最棒”的表情包。 池明远:【?】 林槐:【emoji微笑】 池明远:【有事啊?】 林槐:【没,睡了。】 隔天,中午,大办公室的人走的差不多,林槐刚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门被推开,池明远拧着袋子进门,“不小心点多了,帮忙分担点。” “吃不下为什么点这么多?” 池明远往外拿食盒,“想吃鸡,又想吃鱼,也想吃肉,肉类齐了是不是还得点青菜,青菜有了,是不是还得有个饭后甜点。” 林槐拆穿他,“明天别点我份,我不是傻子,饿了不知道吃饭。” “啧,你这人,真挺没意思的。” “确实。” “确实个屁啊,我就喜欢……” 林槐抬头,池明远咬下舌尖急转话语:“我就喜欢安静的就餐环境,你就够安静。” “那你一个人吃不是更好?” “一个人又没意思,吃饭得有人陪。” 林槐吃饭很安静,上学那段时间吃饭总是赶时间,吃太快伤到胃,现在吃饭能有多慢能多慢,尽量小口,池明远咬着筷子,盯着他,“你吃饭像个小姑娘似……” “闭嘴!” “行,我不说,待会儿能借你的办公室午休吗?” “你没办公室?” “我办公室的床脏,以前不知道什么人睡的。” “我这里的床你就不嫌脏?” “不嫌。” “那你自便,我中午还有点工作,你先去后面睡。” 池明远逗他:“我睡了你的床,你睡哪?” “还有一张折叠床。” 这边池明远刚进去躺下,办公室门被敲响,姜黎探头:“槐哥,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找我有事?” 姜黎进门,小声:“槐哥,其实我是有事想找你帮忙。” “说说看。” “我表妹,今天刚毕业,一直没找到工作,前段时间我看到我们公司正在招聘资料文员,想着她也没什么工作经验,让她投简历试试,没想到还真的应聘上了,上周五接到通知,她被安排到工程部了。” 林槐:“很不错,能进工程部对于新进入职场的小白来说,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姜黎一脸为难:“可是工程部出那几个老油条,惯会欺负新员工,去年开始,招进来的文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没一个人能顶得住一个月,全被欺负走了。” “有这种事?可以跟行政部反应。” “行政部也有管过,大家都是成年人,谁能管得住谁,只要不是工作上出重大错误,公司不会开除他们,投诉后他们私下里变本加厉的欺负新人,我表妹单纯,又有点社恐,我怕她第一次接触职场就遇到职场霸凌,不利于以后的职场规划。” 林槐严肃起来:“行政部不管,可以告诉郑助或池总,职场不是耀武扬威的地方,每个人每个职位都有他存在的价值。” “以前也有人给池总发过邮件,不知道是不是池总太忙没看到,总之一直没人管,槐哥,能不能让我表妹来我们组啊,过来打杂也可以,我带着她,也能学点东西。” 林槐沉默几秒,“不太合适,于琴还有三个月休产假。” “是怕琴姐误以为我们逼她提前休假是吗?琴姐好像是挺严重的,我昨天还看到她因为一个数据没对上在哭,她还很害怕休完产假她的职位被人占了,是我没考虑到位,我把琴姐给忘记了。” 池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休息室走了出来,插话:“哪几个人?把名单给我。” 第48章 “林槐,你喜欢他。” 姜黎吓一跳:“池、池经理,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一直在。” 姜黎脸都吓白了,她刚没说错话吧? 池明远坐到林槐办公桌前,转着笔,“什么人这么厉害,我倒想见识见识,至于你表妹,安排到B组,让她明天过来上班。” “谢、谢谢池经理,我现在就去打电话!谢谢!” 一周后,工程部新招进一个男实习生,两周后,公司所有人邮箱收到一封邮件,邮件是长达90分钟的录音加视频,视频和录音中,工程部几个老员工对新员工语言暴力,不合理安排新员工做各种本职工作以外的事,贬低,辱骂公司以及公司负责人,扬言公司少了自己不行。 视频拍摄角度偏下,应该是私下偷拍。 很快,工程部大换血,老员工几乎在一夜间集体被辞退,实习生在他们离开后自动离职。 林槐第一次去到池明远办公室,“那个实习生,你安排的吗?” 池明远心情不错,“嘘,不可说。” “懂。” “他们不是厉害吗?公司缺他们就不能运转了?他们会玩阴的,我就不会?就得让他们知道,公司缺了任何人都能运作,除了老板。” 池明远专门从网上找的“反职场霸凌”团队,那个进工程部实习的男生也是团队的工作人员之一,既然他们敢霸凌,那就该面临公开的后果。 林槐冲他竖大拇指:“这次我站你。” A组赶项目,林槐一个人留下来加班,他负责的部分最复杂,家里的电脑反应慢不好操作。 一直忙到十点多,站起来活动筋骨才发觉外面下雨了。 暴雨冲刷着玻璃窗,雨幕遮住城市的光景,他又回到电脑前继续工作,反正这么大雨也走不了。 雨下得很大了,隔音玻璃都没能阻隔雨点敲击玻璃的声音。 正恍神,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抬眼望去,与一身湿意的池明远四目相对。 “我去!这雨也太大了,梧城排水真垃圾,过马路跟淌河似的,车都死火了。” 林槐起身拿纸巾给他,“这么大雨你来加班?” 加个屁的班!老子是来接你的! “加个屁啊,你电话打不通,你弟找不到你,找到我这里来了。” 要是让林槐知道其实在林簇找到他之前,他已经开着车往公司赶了,林槐不得骂他神经病。 是挺神经的,这天气在家躺着不好吗? “可能没电了,忘了充。” “还要多久结束,送你回家。” “不……” “千万别拒绝,我租了辆越野车,正好送你回去。” “你怎么不租个游艇?” 池明远顺手将擦头发的纸巾揉成团以灌篮的方式扔进垃圾桶,“哪里有得租?可以考虑。” 林槐:“……” 将林槐送到银杏街,雨还在下,林槐打开车门,池明远跟着从另一边下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执意送林槐到家门口。 鞋子全进水了,两个大男人撑一把伞略显拥挤,林槐说:“我来吧,你这边不顺手。” 林槐不动声色的将伞尽量往池明远那边偏,自己左半边身体几乎尽湿。 银杏街排水更差,水及脚踝,路灯昏暗路况不明,池明远不知踩到什么,猛一个趔趄向前跌,林槐眼疾手快拉住他,惯性作用下池明远向他扑过去,林槐接住他,两人姿势暧昧的抱在一起,雨伞在刚刚的动作中掉在地上,谁也没顾得上雨伞。 冷不丁的,不远处传来一声讽笑:“呵!看不出来啊林槐,你妈要是知道你是个同性恋,会不会气死?” 池明远松开林槐,看向声源处,一个寸头男靠在林槐家大门口,手里拎着个啤酒瓶,夜色浓,加上雨大,他们都没看见那里蹲着一个人。 林槐皱眉,对池明远说:“你先回去,注意安全。” 池明远盯着那个寸头,“他是谁?你认识?” 那人笑道:“怎么不认识,我可是他老相好,林槐你说是吧,青梅竹马。” 林槐:“赵向晨,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跟老相好拿点钱用,这位是你现在的相好吧,看着挺有钱的,手上的表不错,你应该不在乎多给我一点吧。” 池明远指着赵向晨:“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喂,小白脸,你知道林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别像个傻子似的被人耍着玩,我来告诉你,林槐就是个冷血,无情无义的人……” “砰!” 池明远的拳头比声音更快,“关你他妈什么事,林槐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判断。” 林槐赶紧上前拽池明远:“别打了,是我欠他的钱。” 池明远扭头看向林槐,“他真是你前男友?” 林槐捡起伞,遮在和他池明远头顶,“不是,我没有什么前男友。” 这话一出池明远满腔怒火瞬消,没有前男友。 赵向晨猛将手里的酒瓶砸向前面两人,吼道:“你们他妈的在这里秀呢?林槐,钱呢!” 酒瓶不长眼,醉的人没个度,眼看瓶子往林槐身上砸,池明远将林槐往旁边一推,自己再挥手接酒瓶,雨大,没看准,酒瓶砸到他下巴,痛到他眼冒金星,玻璃瓶子落地,跟雨点一起碎成无数片。 事出突然,林槐根本来不及反应,向前一步:“赵向晨,你要多少钱?拿了钱是不是马上走?” “谁他妈稀罕你的钱,老子就是不爽,想来找你晦气,行吗!” 池明远捂着下巴,气得京腔冒出来:“草,忍不了了,今儿非得揍丫的!” 林槐拦住他:“你也够了,还嫌不够乱吗?你回去吧。” “我这是帮你,你分不分好赖?” “不用你帮,我习惯了,伞给你,我不想再说第三遍,你走吧。” “行,算我多事!” 池明远负气转身,走两步又倒回来,雨这么大,还是撑伞好,这雨这么脏,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于是他走到林槐面前,黑着脸夺过雨伞再次离开。 赵向晨坐在他家店门口的台阶,抬头,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他说:“林槐,你喜欢他。” “不关你事,要多少钱?” “你他妈还真以为我靠你的几个钱过日子?” 相对于赵向晨的癫狂,林槐冷静的多,他拿起门口的扫把,扫干净摔烂的玻璃啤酒瓶,“那你的晦气找完了,可以走了。” “你喜欢刚那小白脸,你以前从不跟人共伞,你不喜欢跟人近距离接触,太近你会紧张,会打人,你妈怀疑你自闭症,带你去看过心理医生,你喜欢他。” 林槐像是没听见,扫干净碎片,将扫把放回原位,“你想淋雨的话请自便,我要进去休息了。” 池明远并没走远,他刚走到一半,又怕那人发起酒疯没个度伤了林槐,又从另一栋房子后面绕回来,回来时林槐正好放扫把进屋,那个疯子在门口淋着雨坐了很久。 一直等到那疯子离开池明远才离开。 这雨下个没完,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还是淅沥沥个没完,林槐到公司裤脚湿透一截。 在前台借吹风筒吹裤脚,玻璃门被人撞开,池明远怀里抱着一团黑色风风火火冲进来:“快快快,来个人帮找个纸箱。” 那紧急的神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怀里揣着个炸弹。 林槐迎上去:“怎么了?” “拿、拿、拿走,我手上的。” 林槐接过,软软的一团,是池明远的衬衫,打开,里面包裹着三只小奶狗,小狗被雨水淋湿,瑟瑟发抖。 姜黎挤过来,“哇,小狗诶!” 前台也挤过来:“哇,范思哲衬衫呢,池经理,你衣服得报废了吧。” “这时候还管什么衣服,纸箱呢?” 林槐抽出纸巾吸干小狗身上的水,再拿吹风机开柔档风替它们吹干,回头叮嘱姜黎:“我抽屉里有羊奶粉,帮忙冲一点,再找只小勺子过来,先喂点东西。” “好,我马上去。” 前台递过一瓶牛奶:“喝牛奶不行吗?我这里有热牛奶。” 池明远没养过小动物,看向林槐,林槐说:“最好不要,怕它们乳糖不耐受喝了拉肚子。” 他抽屉里的羊奶粉还是之前打算买去救助站的,一直放着没拿过去。 替小狗擦干水,又找来干燥的纸箱,垫上柔软的毛巾,林槐这才打量池明远,身前浸湿一大片,鞋子沾满黑色污渍,手臂擦破皮。 要放在往常他早该叫唤了,又湿又脏的,今天什么都没说,全程看着林槐照顾小狗。 他接过姜黎冲好的羊奶,问道:“在哪捡的?” “大厦后面,它们没事吧?” “应该没事,具体还要送去宠物医院检查,你跑大厦后**什么?” “前面停车场停满了,停到后边去,刚好听到小狗的叫声,可能是被水冲进下水道口的,我只捡到三只,也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看不清。” 林槐给小狗喂完奶,又拿毛巾垫在纸盒底下,托姜黎帮忙把小狗送去自己办公室,转头对池明远说:“我下去找找,小狗先放我办公室。” 第49章 请你吃饭 “行,我们一起下去。” 电梯里,林槐看着池明远,突然笑了下,池明远打了个喷嚏,“笑什么?” “你今天不怕脏了。”他以为池明远至少会顶着一张大小姐高傲脸等着他为昨晚的事道歉,可池明远好像并不在意昨晚的事。 “没想这么多,你养过狗吗?” “小时候养过,偷偷养在床底下,后来还是被我妈发现送人了,以后再也没养过,捡到过很多,都送去流浪猫狗救助站了。” 池明远知道,见过他送小猫去救助站。 “这三只怎么办?也送救助站吗?你别看我,我真不会养小动物。” 林槐说好,两人共撑一把伞往大厦后面走,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围着大厦寻一圈,没见着其他小狗,也没看见狗妈妈。 这一转下来两人上身都湿了,池明远第三次打喷嚏时林槐想,他跟自己第一次见到的池明远不太一样。 池明远察觉到他的目光,“你今天怎么回事,我脸上有花?” “花倒是没有,脏了倒是真的。” “你先上去,我得去附近找个酒店洗澡,受不了。” “你可以选择不救那几只小狗。”林槐说。 “那还算是个人吗?” “不算,那样我会鄙视你。” 池明远扯扯湿衣服,“我谢你,我先走了。” 林槐看着他的背影,很轻的弯弯嘴角,他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招人喜欢的。 下班时坐池明远的车送小狗去流浪猫狗救助中心,看着池明远熟门熟路的,连导航都不用开,林槐问:“你知道路?” 池明远心说我跟着你去过我能不知道路? “下班前查了下,离这里最近的救助中心就是这一家。” 兽医检查后告诉他们三只小狗都很健康,林槐办理手续的时候池明远看见墙上贴着社会好心人士的善款名单,往救助中心的帐号转款三万。 林槐刚好看见他输完密码跳出转帐成功的界面,他转完像没事人一样收起手机催促林槐:“好了没?能走了吗?” “好了。” 返程车上,林槐说:“做好事不留名啊?” “顺手的事,不需要留名,再说了,留个名字在墙上有什么意义,又没人认识我,我也不需要别人知道我名字。” “我替小动物们谢谢你。” “这就么干谢?一点表示都没有。” 车子刚好经过一家绿植店,林槐让他停车,进门挑选一盆长得十分茂盛的铜钱草,“送你,当谢礼。” 池明远盯着那盆草:“这什么草,还挺好看的。” “铜钱草。” “行吧,你送我草,我得回点礼,你喜欢什么?” 林槐说不需要,池明远看到铜钱草同一个架子上的一盆仙人掌,小小的,顶端还长着一个小揪揪,“仙人掌吧,很适合你,你挺像仙人掌的,浑身长刺。” “谢了。” “不对啊,我怎么觉得我还是亏了,你谢我,我又还你礼物,这买卖亏了,这回不算。” 林槐:“请你吃饭?” “就等你这句。” “我也知道你在等这句。” 两人约好周五晚上吃饭。 第二天,姜黎给林槐送文件时差点被桌上的一盆仙人掌刺到手,林槐向她道歉,并把仙人掌挪到桌子另一端。 姜黎靠过去看那盆仙人掌:“槐哥,你以前不是不养花吗?这仙人掌好奇怪,头上好像长着花蕾,是不是要开花?” 林槐还没细看,听她这么说将仙人掌拿近,“应该是。” “我还没见过仙人掌开花呢,等开花了让我看看呗。” “什么仙人掌开花?”池明远捧着铜钱草进来,刚好听见这句。 “池经理,是槐哥的这盆仙人掌,长花蕾了。” “是吗,我看看。” 姜黎好奇地看着池明远手里的草,“池经理,你也养花啊,我看你从上班一直抱着这盆草,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草不特别,是特别的人送的。” 林槐轻咳一声,“姜黎,麻烦把CB33586的文档传邮件给我。” “哦哦,好,马上去。” “池明远你这人什么毛病,哪有人上班抱着盆草走来走去的?” “你不是让我照顾好它吗?我贴身照顾,放眼皮底下看着,怎么样?” 林槐无语又想笑,“再抱着我给你剪了。” “别那么暴力,说正事,你没忘今天最重要的事吧?” “什么重要的事?” “啧,你不是答应今晚请我吃饭。” “没忘,你想吃什么?下班直接去。” “都行,麻辣烫也行。” “荷韵粤菜吧,你应该喜欢。” “行。” 距离下班还剩一小时,池明远在林槐办公室前来回绕了十多圈,周航正在跟林槐核对项目,“槐哥,你欠池经理钱啊?他怕你跑了还是怎么的,一直盯着你。” “别理他,叫齐所有人,小会议室紧急会议。” A组一个大项目数据有误,林槐刚刚审核出来的,必须马上解决。 第十一圈,池明远电话响起,是外公打过来的,说他妈妈出事,让他马上赶回京城。 池明远再次去到林槐办公室,办公室空无一人,他的手机没带,放桌面上,绕到小会议室林槐正在讲解,没打扰,写了张字条放林槐桌上。 赶紧在六点前十分钟结束会议,池明远办公室灯已关,自己手机底下压着一张字条:“有急事,下次再约。” 林槐愣怔几秒,打电话给荷韵取消今晚的订位。 对方很是客气:“先生,已帮您取消今晚的位置预留,但您订的限量版荔枝木烧鹅和烧猪颈肉已备料,无法取消哦。” “没关系,我待会儿来拿。” 烧鹅和烧猪颈肉被林槐打包带回家,惹得于凤芝一顿数落:“你说不回来吃我都没煮你的饭,结果你又打包回来,还是两个肉菜,你叫我怎么做饭?煮少了不够,煮多了吃不完,今晚我都烧三个菜了,你又打包两个回来,剩菜谁吃?还不是我,就没个人体谅做饭的人有多辛苦……” 林槐默默吃几口饭,上楼准备睡觉。 而后三天池明远没跟他联系,像是突然失联。 梧城的夏天雨水多,一个月几乎有一半时间在下雨,这几天林槐总是胃痛,今天吃完药早早睡下。 半夜,林槐被雨声吵醒,他住阁楼,每次下雨都像睡雨棚,耳边净是雨声。 摸过手机,凌晨两点。 把雨声当成催眠乐曲,强迫自己入睡。 刚进入浅眠,电话声响起,林槐被吓清醒,凌晨两点的电话并不多见,意料之外的,居然是池明远,他不是在京城吗? “林槐……” “这么晚,有事吗?” 那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应该是手机掉地上,很快,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传过来:“先生您好,我们这里是ycc酒吧,您的朋友喝醉了,请问您方便过来接他吗?” “不方便”三个字噙在嘴边,那边服务生又说:“您朋友好像受伤了,头上在流血。” 雨下得很大,银杏街不好打车,走到大路又等许久才拦到车,赶到酒吧时池明远耷拉着脑袋拎着一瓶红酒坐门口第二阶台阶上,身上的衬衫被雨淋透早已分不清颜色,见林槐来,他抬头,很开心的咧嘴笑:“林槐,我给你留了半瓶酒。” 林槐撑着一把黑色的双人伞,走过去,伞前移,“能站起来吗?” 池明远抬头,看见的是林槐漆黑的双眸,真好看啊。 “你拉我一把。” 他的手很湿,惹得林槐的手也是湿的,将他拽起来池明远还是没有松开他的意思。 “能走吗?你家住哪?” 也不知道池明远醉没醉,“能走,当然能走了。” “那你家在哪,送你回去。” 池明远迈开一步,左脚绊右脚的差点跌倒,林槐手快扶住他,他笑着看林槐:“什么家,我哪有家,我五岁起就没有家了。” “那把你扔路边。” “那你扔好点的地方,别扔垃圾桶边,我怕我会吐。” 看来真的醉了,林槐掏出手机准备订附近的酒店。 一直盯着他看的池明远突然扑向他,湿湿的头发粘在林槐脖子上,他用很轻经的声音,叫林槐:“哥哥。” “哥哥,带我回家吧。”他说。 直到出租车快开进银杏街,林槐一手撑着醉到迷糊的池明远,一手扶着车门,脑子里还没拐过弯。 他莫不是疯了,一时心软迷失在池明远那声“哥哥”中,脑子一热将他带回银杏街。 这个点银杏街基本没人,雨还在下,拉着池明远下车时司机用本地话骂了两句:“死酒鬼,最讨厌拉醉鬼的,麻烦的要死,车子弄的脏兮兮的,妈的倒霉。” 林槐当作没听到,半搭着“麻烦精”往回走。 家里人早睡了,门口的灯是自己出去时留的,本想把他放在小仓库睡一晚,又想着他着一身湿,明天肯定得感冒,索性都带回来,让他睡仓库不如带回自己房间。 这人倒是有趣的很,刚刚在车上分明醉得连头都抬不起来,这会儿瞪大两只眼盯着林槐:“这是什么地方?太矮了,撞头。” 第50章 我穿过的,要吗? 阁楼,林槐都得半弯着腰,“我房间,嫌矮你去外面睡,外面露天,顶不到天。” “不嫌,我想上洗手间。” 林槐找出一套衣服:“能自己洗澡吗?不能的话把衣服换下来,你衣服太湿了。” 池明远当着他的面把衣服一件一件脱下,光溜溜的站在灯光下:“可以了,叫客房服务,我的衣服只能干洗,让他们明早送过来。” 林槐将衣服捡起来扔进盆里,“没有客房服务,赶紧去,别逼我揍你。” 洗手间传出噼里啪啦各种声音,先是置物架倒的声音,然后是花洒落地,最后应该是他本人摔倒在地的声音,林槐在门口,问他:“还好?” 里面声音闷闷的:“还行,这洗手间太小了,我外婆养了只萨摩耶,它的洗手间都比这个大。” 林槐不想说话,着实委屈大小姐了。 池明远出来林槐去洗,等他回来床已被霸占,他房间的床小,一米二,床内侧自己拼了20公分的木板,加起来也不够一米五。 池明远衣服反穿着躺在最里面的20公分木板上,外面雨还在下,他把耳朵贴在墙上,静静地听着雨声。 林槐没打算睡,坐在床另一侧,催他:“睡吧。” “你睡过来,一起睡。” “你到底醉没醉?” “当然没醉了,我酒品好,人品也好,这个帐篷这么小,你不睡过来怎么是打算坐一夜?” 行吧,还是醉着,一会儿酒店一会儿帐篷的。 这么一通折腾林槐早累了,躺过去,将池明远往里踹一脚,警告他:“晚上别乱动,要起夜叫我,你别乱跑。” “知道了,舅舅,以后露营带个大点的帐篷吧,这个实在太小了,挤的慌。” 林槐强忍着没把他从天窗扔出去,拉过枕头转身睡觉。 雨已经停了,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浅浅的月光照金阁楼内,林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才刚酝酿出点睡意,身后那人扯着他后面的衣摆:“今晚的酒是假酒,喝得我睡不着。” “那你想怎么样?” “想哭。” 林槐敷衍式地回他:“为什么想哭?” “我这次回家去看我妈了,她还是不想见我,一见我就问我为什么还不去死,她说要是那年死的是我就好了,我他妈也想知道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林槐睁眼,睡意全消:“你妈妈是不是……” “是,她病了,医生说她是抑郁症加焦虑症,还伴随偶发性的狂燥症,她的狂燥症病发源头只有两个,一个是池渊,一个是我。” 林槐转过身,面向他:“病人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怎么能不放心上,”池明远撩起衣服露出胸口一块疤痕给他看,“你看,我心上被她刻了字,刻的是我哥哥的名字,不过又被我亲手挖了,差点死了呢,要不是我外婆发现,我早失血过多死了。” 林槐突然有点胸口发闷,那处伤口错综复杂,很难想象他是怎么下手给自己挖去的。 “我外婆说她是产后抑郁,池渊对她不好,她故意设计池渊跟她怀了我,我是在池渊的厌恶下,她的计划下出生的,原以为我的出生能替她留住池渊,不想池渊连看都很少看我,生产完的她变得更加疑神疑鬼,我成了她想丢丢不掉,想爱爱不了的人。” “你……” “嘘,”池明远竖起食指,“行吧,月亮老哥,今晚的酒会结束了,我的秘密只有你知道。” 隔天,林槐是被身旁的鬼叫声惊醒的:“我操!这是什么被子,这是什么?竹席?谁的衣服?谁他妈给我换的衣服?这又是什么……” 林槐坐起身,一把捂住池明远的嘴:“闭嘴。” “唔唔唔唔?” “我家。” “唔唔唔唔唔唔哩?” “你昨晚醉了,自己非得跟我回家。” “唔唔唔唔哩?” “你的衣服?还没洗,在洗手间。” “唔唔我。” “我放开你,你别叫,你再叫我直接劈晕你,我家人还在睡觉。” 被松开的池明远满眼愤怒,扯着衣服,压低声音:“这是什么衣服?什么材质,你知不知道我穿衣服必须真丝,被子必须蚕丝被,不然皮肤过敏,严重会休克。” 林槐被他吵到不行,“过敏有什么症状?” “皮肤发红,起连片的红斑,浑身发痒,严重会喉咙发肿,窒息。” “那你看看你现在有没有这些症状。” 池明远扭过胳膊查看,又撩起衣服看腹部,扭过头看后背,最后看大腿,好像……还真的没有,完全没事。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大小姐,衣服我的,普通T恤衫,可能是人造棉,也可能是醋酸纤维,我没注意这么多,能穿就行,至于被子,是我盖了十来年的老式粗布被,为什么没过敏,大概是因为你的皮肤还没反应过来。” 池明远别扭的把衣服脱下来,“洗手间在哪?” 林槐指指洗手间:“里面。” 又是跟昨晚一样,噼里啪啦好一阵动静,好半天,里面传出声音:“这种马桶……不是,坑,怎么冲,没找到按钮。” “用旁边桶里的水冲。” 大小姐又问:“我要刷牙,有新的牙刷吗?” 昨天经过一楼拿了新的洗漱用品,林槐敲敲门:“这里。” 于是,大小姐一边吐槽牙刷毛不够绵密,一边吐槽毛巾不够吸水,最后吐槽水有漂白粉味,一顿怨气冲天的抱怨后大小姐终于从洗手间出来了。 “我饿了。” 林槐开始后悔将他带回家了,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经过:“等我。” 池明远打量着他的房间,真的很小,原来“豆腐块儿那么大点地方”真的能用来形容房间,楼梯上来就是门,推门是过道,然后就是衣柜,床,书桌,天窗在床里侧,唯一的好处大概是房间有洗手间。 巡视一周,目光落在衣柜右侧挂着的一个皮包上,男士单肩包,比A4纸大一半,黑色,皮包,拉链上挂着一个猫头形状的铭牌,如果池明远没猜错,那张小小的皮铭牌上刻印着一行字:“致池渊,祝平安”。 翻开牌子,果然,背包刻印着这一行字。 这个包是几年前汤绮梅去国外治病时找人定制的,那时池明远和汤茂学带着她外出求医,陪她散心时经过一条街,在一个著名的意大利手作师那里定制的包,同一块皮料做了三个包,池明远有一个,汤绮梅自己留有一个,最大的一个做给了池渊,上面的印字是她亲手写下的。 当时池渊的表现是感动的,再三跟汤绮梅保证会好好爱护背包,才两年,包出现在林槐这里。 等林槐洗漱好,看见池明远又把他的衣服穿了回去,正盯着衣服旁挂着的包出神。 “看什么?” 池明远手放开,“这包款式不错,这边很少见,哪买的?” 这个包是去年年底跟郑同修一起出差,当时林槐的包肩带断裂,包里重要文件和笔记本没地方放,郑同修行李箱刚好多了一个包,随手给了林槐,后面林槐多次提出将包还给他,他都以“下次再说”推辞,最后一次直接让林槐帮忙处理掉,扔或自留都可。 林槐原想实话告诉池明远,又一想上次池明远当众扔掉郑同修送给他的手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含糊道:“一个长辈的。” “他送你的?” 林槐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再说难免穿帮,不想大清早因为郑同修的事跟他吵架,于是把话题引开:“不是饿了吗?带你去吃早餐。” 池明远带着气,明显这是池渊送给他的,但林槐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情,不能对他发火,“你没给我内裤,我怎么出去?” “没有新的,我穿过的,要吗?” 池明远的脸瞬间绯红,咬牙:“要!” 算了,一个包而已,要怨要骂都要指对人,跟林槐无关。 收拾好下楼,池明远从没住过阁楼,不知道阁楼的楼梯狭窄且陡,林槐提醒的话还没出口,他从第一阶直接滑到最后一阶,最后以五体投地的姿势摔倒在林槐家的客厅。 抬头,对上的是两张惊讶的脸,林簇惊呼:“池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想知道。” 林小杨蹲下打量他:“哥,这不是跟你一起被困电梯的倒霉蛋吗?他怎么在我家?” 林槐已经不想说话了,冲着池明远:“能起来吗?赶紧走。” “能。” “呦,这是谁?要债的都这么早吗?老娘还没起床呢!” 走是走不了了,于凤芝起床了。 林小杨解释:“妈,他不是来要债的。” 于凤芝穿着廉价的丝质睡衣,头上卷了一晚上的卷发棒松松垮垮的半垂着,她走上前,歪头打量池明远:“不是要债的,小偷啊?咱家丢东西没?” 林簇赶紧说:“妈,他不是小偷,他是哥的同事,他们公司的经理,还是老板的儿子。” 这些都是张知贺告诉他的。 池明远半趴着朝于凤芝打招呼:“阿姨,你好你好。” 林槐拉起池明远,对于凤芝说:“妈,你再去睡会儿,我先送他回去。” 方才还是一脸“打扰老娘好梦非宰了你不可”的于凤芝在听到林簇的话后一秒变脸,满脸尽是慈爱,伸手拉起池明远:“同事啊,那就是我们林槐的朋友了,平时多亏你照顾,今天就留在家里吃个饭吧,林小杨,快去煮粥,那个林簇,你去买点鸡蛋,林槐,你去发面,待会做我最拿手的肉包。” 林家三兄弟无奈看着于凤芝将池明远拉到客厅,又是端茶又是递饮料的。 林小杨小声:“哥,这位池先生肠胃可还好?大清早的又是饮料又是茶又是水果的,能吃得消吗?” “难说,你看着,我上楼一趟。” 林槐上楼拿胃药,还是池明远买的那堆药,大小姐这养尊处优的肠胃,只怕不出半小时胃药会派上用场。 等他下楼,池明远跟于凤芝正聊得欢。 林小杨小声打报告:“妈只差没查人家祖宗八代生辰八字了,房子车子工资问了个遍。” 都不用想林槐也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池明远倒是会哄人,于凤芝问一句,他乖乖答一句。 今早的早饭对于林家人来说算是顶丰盛了,有粥有包子,有鸡蛋有小菜,还有于凤芝专门让林小杨去买的油酥饼。 对池明远来说吃的是稀奇,跟着外婆生活,外婆主打养生,吃的精致,早上一般黑咖啡或纯豆浆,配水煮鸡蛋或无油煎蛋,包子油条酥饼之类统称糖油混合物的食物是不允许出现在外婆家的餐桌上的,家庭医生不允许,两位老人都有糖尿病,为防止遗传,外婆责令池明远跟他们一样吃低糖低卡食物。 “那个,池先生啊,将就吃哈,我们穷苦人家,吃的就这些,跟你们没法比。” “阿姨,叫我明远就行,你客气了,我很喜欢。” “喜欢吃多吃点,回头能不能跟你爸,也就是你们老板提一提,我们林槐上了几年班了,工资一次都没涨……” “妈,”林槐打断她,替她盛粥,“吃粥,小心烫。” “嗳你这孩子,我还没说完呢,我跟你说啊明远,我们林槐老实,做的最多,工资却不是最高的,经常加班,你们那种什么高级公司,连个加班费都没有。” 池明远正在犹豫要不要拿筷子,竹筷,筷头霉斑点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黄曲霉素,听到这里顿住,扭头看向林槐,向于凤芝点头:“我记下了。” “那谢谢你哦,你多吃点,多吃点。”于凤芝一个劲儿往池明远碗里夹吃的,包子,鸡蛋连着来。 林槐看穿池明远心思,那筷子并不是发霉,本身就带着黑点,他放下筷子,用手拿起酥饼,“用手拿,筷子不方便。” 池明远也拿起酥饼,又学着林槐的样子沿着碗沿喝粥。 早餐后林槐带着池明远参观自己的家,池明远很意外,他们一家四口人,加上一楼铺面住的地方都没有他一个人住的地方大。 第51章 他跟我不是一路人 于凤芝笑得满眼谄媚:“还合口味吗?” “很好吃,我很喜欢。” “那你晚上在这里住吧,阿姨晚上给你做饺子。” “妈,他晚上要加班。”林槐抢先说。 “那明天来,明天我做好吃的。” 池明远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走出巷子,林槐跟着他,问道,“有被吓到吗?” “那倒不至于,只是有点意外。” “嗯?” “想不到这样的环境能生出这样的你。” 高洁,清冷,有种与世无争看破红尘的气质,不像是于凤芝能教出来的孩子。 “我妈的话你不用放心上。” 池明远停步:“我知道,我没放心上,只是应付她。” “走好。” 池明远走了两步,回头:“明天还能来吗?” “我家的情况你都看到了,池明远,这种社交只会浪费你的时间你的精力,你应该回到属于你的圈子,我们不适合当朋友。” “我觉得挺好,我喜欢你们家的早餐,车来了,我走了。” 第二天池明远并没过来,也没跟林槐联系。 池渊回梧城了,池明远被他堵在家里,两父子久未见面,一见面吵得不可开交。 池渊责怪池明远不该顶撞他的妈妈,池明远则是怨他这一年没见过妻子一面,两人为了汤绮梅究竟为何生病争执不休。 “她身体不好都是怀你落下的病根,你应该多体谅她。” 池明远冷笑:“呵,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她为什么要怀我你心里没数吗?要不是你冷落她,她会想着生个二胎绑住一个不归家的男人的心吗?” 池渊叹息:“大人的事你不懂,当年很多事你都不知道,你只要知道你妈妈还是爱你的,你多回去陪陪她。” “她爱我?你当初跟她说你喜欢女儿,她从知道怀我的那一天起,给我取名圆圆,买的所有小衣服都是粉色,出生时医生把我抱给她看,她差点把我扔下产床,我说的没错吧?” 池渊明显愣了下,“你听谁说的,你外婆……” “跟外婆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妈亲口告诉我的。” “绮梅现在生病了,说的话不作数,你别放心上,多回去看看她。” “你为什么不去?你是不敢面对她,你是愧疚,还是心疼?” “我忙。” 池明远咄咄相逼:“你忙,从我哥出生后你就一直忙,忙了二十多年,所以你凭什么来对我指手画脚,你没这个资格,你永远忙,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当年为什么冷落她,你当年真的爱过她吗?她也想问你,你当年爱过她吗?如果不爱,你为什么要跟她结婚?” “我说了,大人的事,你不懂。” 两人不欢而散,池明远一个人靠着冰箱喝酒,要是他没出生,一切会不会更好。 于凤芝斥“巨资”买回一只走地鸡、一只猪蹄髈,边往冰箱放边念叨:“你那个老板的儿子几点到?” 林槐:“妈,他不来。” “谁说的,他昨天明明说好今天过来的,人家是老板儿子,你要跟人搞好关系,你打个电话给他,就说我做好饭了,让他过来吃饭。” “妈,他跟我不是一路人,你别弄这么复杂,这样不好。” 于凤芝火了:“你这死孩子,怎么就说不听呢,跟他搞好关系不是对你有好处吗?我这都是为了你,什么好不好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打心眼里看不起你妈,你觉得你妈小市民作派。” 林槐叹气:“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大家不是同一个层次,没必要强融。” “谁说的?他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猜的?人家不是说了吗?我们家这种生活方式才是他喜欢的,就算他是皇帝太子,也有向往平民的时候吧,再说了,我菜都买了,花了我几百块。” 林小杨忙给于凤芝捏肩:“妈,妈,菜自己吃,我们也好久没吃你做的红烧鸡了,我帮你打下手,我也学着做,等我学会做给你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知道我今天买菜花了多少钱吗?三百多,算了算了,买了就自己吃吧,幸好我昨天赚了八百。” 林槐向林小杨偷偷竖大拇指,赶在于凤芝开骂前背着包离开,快开学了,得帮两个弟弟买礼物。 林小杨惊讶:“哇,妈昨天店里生意这么好吗?一天赚八百多。” “不是店里赚的,我在做其他的事,你还小,不懂,做饭去,进来给我洗菜。” “怎么赚的?也教教我呗,我都十八岁了,成年了。” 林小杨和林簇比同龄人上学晚一年,十八才高二。 “成年个屁,你跟林簇在我眼里还是穿开裆裤的小孩儿,赶紧干活!” 后半夜,池明远将醉不醉时接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郑同修电话,电话里的他焦急无比:“明远,你爸爸在家摔跤了,你能不能过去看看?” “我又不是医生,我不会看。” “那你能不能帮我联系林槐,我刚打他电话不通,你爸爸是洗澡的时候摔跤的,他不让我打120,你也知道,他是的爱面子的人,如果你不方便请林槐过去看看,越快越好,我怕你爸爸出事。” 池明远眉头皱成结:“他在洗澡的时候摔倒,你让林槐去看合适吗?只有林槐吗?公司那么多人,就不能找别人?” 说是这样说,人却忙着穿衣服,他可不希望林槐去。 “其他人你爸爸都不信任,他只信任你和林槐。” “行了我去。” “大门密码和电梯密码我发给你,辛苦你了。” 赶到池渊住的小区,这还是池明远长这么大第二次来他的住处,第一次是上小学,那时的他还是个渴望父爱享受父爱的小朋友,后来经历太多也就再也没来过。 记忆早被清空,在郑同修的指示下找到他所住的楼层,郑同修央求池明远不要挂电话,确定池渊人在浴室精神尚佳才在电话那边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郑同修的语气在池明远听来有点不舒服,超过一个下属关心老板范畴。 池渊倒在地上,还好穿了底裤,他倒是淡定,扯了条浴巾盖着躺地上。 “明远?爸爸没想到你会来,我还以为会是林槐过来。” “啧,你还好?能动吗?现在是需要叫救护车还是我扶你起来?” “不用,扶我一把,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 几个小时前才吵过,听他说他老了池明远难得心软的那么一瞬间,确实老了。 扶他的时候池明远没好气道:“没人来的话你是打算在浴室睡一晚吗?” “是有这个打算,扶我去卧室。” “伤哪里了?你还行吗?” 池渊痛的脸色发白,“腰扭了,还能忍,扶我……站起来” 扶着池渊往卧室走,才把他扶上床,毫无预警的,池渊突然剧烈呕吐。 池明远整个吓懵,池渊染床边吐,吐完才说:“吓到你了,去浴室帮我拿条湿毛巾。” 池明远手忙脚乱:“是不是应该先送你去医院?我叫救护车。” 这次池渊没有逞强,点头同意。 池明远打完急救电话去浴室,没看见毛巾,就一条,还在地上。 池渊家浴室的物品很简单,剃须刀,男士洗面奶,男士香水,家里看不出有女人生活过的痕迹。 “毛巾在哪?” “壁柜,最上一格。” 壁柜打开,开太猛,里面东西哗啦哗啦往外掉落。 往回放的时候一个特别的物体引起池明远注意,那东西用透明包装袋封着,袋子上标签用英文写着“肛部扩张器,灌/肠/器”。 下面还备注着一行小字:男士专用。 电话在响,池明远没时间想太多,将东西放回原位胡乱拧了条湿毛巾跑回卧室。 是郑同修电话,他问:“你爸爸怎样?还好吗?打他电话没接。” 正常情况下他跟池明远讨论池渊,应该称呼“池总怎么样”,现在属于特殊情况,池明远暂时将这股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死不了,不过郑助是不是敬业过头了,这么放心不下你老板,你大可亲自回来看看。” 这意思很明显:你已超出职责范围,请注意分寸。 跟着急救车将池渊送进医院,一通折腾下来天都亮了,腰1到腰5椎体的骨折,压缩不严重,医生给的方案是保守治疗,不过还是得住院观察几天。 周一一大早,林槐将洗好的衣服带给池明远,池明远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整个人周身被一股看不到的戾气笼罩着。 刚好碰到月初,两个组都忙,月会,上月总结,这月工作安排,都要组长统筹安排。 等林槐忙完,池明远早不在办公室,将衣服放他办公室,林槐回家送两个弟弟去学校。 池明远郁闷到不行,安排完工作往医院赶。 到病房,一脚踢开门,房间内郑同修正在喂池渊用餐,池明远的出现明显令房间内两位变貌失色。 池明远嘲讽:“郑助是坐火箭回来的吗?我来的不是时候吧,惊吓到二位了,那话怎么说的,放在古代,这就叫作主仆情深。” 池渊半躺着:“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第52章 及时出现 “这是医院,不是你家也不是你办公室,门没锁,半掩着,敲什么门,难不成你们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池渊气到剧烈咳嗽,郑同修将粥放下替他抚后背,向池明远解释:“是你爸爸担心你应付不来,我连夜开车回来的。” 池明远懒得接他话。 郑同修细心的替池渊盖好被子,“既然明远过来了,那这边交给明远了,我去机场接汤总他们。” “等等,”池明远叫住他,“汤总?他们?” 郑同修笑着回:“是的,你舅舅过来了,一起过来的还有你外公。” “我去接吧。”自己舅舅,理应自己去接。 郑同修拦住他:“不用了,你舅舅意思是让我去接,你昨晚一晚没睡,疲劳驾驶不好,好好休息。” 待病房只剩池家父子二人,池明远略带粗暴地舀起一勺粥强硬塞进池渊嘴里,“要是郑助是个女的,我都要怀疑你俩有不正当关系。” 池渊被呛到,咳到差点背过去,顶着一张不知道是因为咳红还是气红的脸,呵斥池明远:“这是你该说的话吗?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长辈?想要我尊重你们,你们最好自己注意分寸,我倒还没见过哪个老板跟助理亲密到这种地步的。” 池明远摔下碗出医院,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细想又想不出不对在哪里。 昨晚太匆忙,现下细细琢磨,池渊家里的拖鞋是两双,都是男士拖鞋,牙刷两套,还有他柜子里的扩**,很难不令人起疑。 中午,舅舅汤茂学电话打过来:“明远哪,你猜猜我在哪?” “舅舅,我不是三岁四岁孩子,还玩这种把戏,郑同修接到你们了吧?外公还好?” “都好,待会儿一块儿吃个饭。” 林槐送两个弟弟去学校,林小杨催促道:“哥你回去吧,我们又不是小孩子,自己能处理好。” “好,有事给我电话。” 池明远跑回家洗了个澡睡了会儿,接到舅舅电话又往医院赶,这个池渊,也不是什么大事,搞得劳师动众的,真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到医院,池明远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他的母亲汤绮梅。 跟他一样意外的还有池渊和郑同修,池渊在大舅哥和老岳父的注视下任由汤绮梅伺候着,神情尽是尴尬。 池明远跟外公舅舅打过招呼,小声问舅舅:“怎么把我妈带来了?” “我接电话被她听到了,吵着要过来看你爸,不然这点小事我们怎么会专程跑来,医生也说你妈状态平稳,适当接触她想接触的人对她有好处,让她早点回归正常生活,不能总活在痛苦的回忆里。” 真的状态好吗? 池明远不觉得,她今天全程没看池明远,没打,没骂,就像他这个人不存在。 安顿好舅舅和外公,汤绮梅以女主人的身份要求回池渊的住处。 郑同修开车送她过去,池明远陪着,上楼,进屋,郑同修主动解释:“前阵子赶项目,晚上借用池总家的客房,我有几件衣服和一些私人物品还没来得及收走。” 池明远看着郑同修将拖鞋等物品往行李箱装,待他离开,池明远打开浴室壁柜,那套扩/肛/工具还在,看来那应该是池渊的。 他在网上查过,除了同性之间会用上,有痣者也会用上,痔疮患者术后使用。 汤绮梅叫他帮忙换床单,池明远暂时将疑惑搁置脑后。 池明远一周没上班,林槐经过他的办公室,向内望,他的衣服还在办公桌上,他这一周像是人间蒸发,没到公司,没更新朋友圈,没跟林槐联系。 林槐不会主动联系他,安静的同时表示担忧,却也找不到联系的契机。 池明远这一周过的乱七八糟,成为汤绮梅贴身司机,每天医院、池渊家两点一线,他们都说汤绮梅状态很好,只有池明远持不同意见,那不是好,是一种精神分裂,她心里眼里只有池渊,好像其他人都不存在,从来不提她另一个儿子的事,池明远觉得她活在她刚跟池渊在一起那段时间,自动屏蔽一切令她不开心的事。 池渊待她的态度也很奇怪,像亲人,又带着戒备,汤茂学劝池明远,父母的事孩子少插手,有些事过去就让它过去,池明远看着汤绮梅的笑脸,烦躁地点头。 今天总算能松口气,陪外公舅舅吃饭,吃饭时翻着朋友圈才知道已开学的事,给林槐发信息:【你两个弟弟开学了?】 林槐没回,中午发的信息,直到晚上都没回复。 当晚送走外公一行人,汤绮梅还得回去接受医生评估,池渊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哄着她不吵不闹的跟着上飞机,池明远明显能感觉到池渊像是扔掉一个包袱松了口气。 隔天池明远睡到十一点,醒来第一件事拿手机,林槐在昨天半夜回复:【嗯,开学了。】 没了?就这一句? 慢吞吞吃完午餐,拎着一份打包的炖汤往公司赶,林槐胃不好,花胶汤养胃。到公司才知道林槐刚刚离开,听A组文员姜黎说林槐是接到一通电话后匆忙离开,这会儿应该还没走远。 池明远给林槐打过去,林槐没接,连打三次,三次都没接听。 坐不住的池明远叫过姜黎,问:“你们组工作出了问题?” “没有没有,一切顺利。” “那林槐有什么事这么急?” 姜黎说:“应该是家里出事了,听语气电话是家里打过来的……诶、诶、池经理,你的汤……又是一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这汤怎么办?” 林槐接到邻居刘叔电话心急如焚,于凤芝又跟人吵架了,电话里太吵,刘叔也没说清,只是让他赶紧回去,说是没人能治住于凤芝。 到银杏街,远远听见于凤芝的声音:“大家快来看啊,警察欺负人了,坏人不抓欺负我这个寡妇,天理何在啊!” 林槐头皮一阵发麻,小跑着过去,场面混乱,一群人围着看热闹,林槐挤过去,于凤芝坐在地上捶胸嚎哭,衣服扔一地,上衣,裙子,鞋子,全扔地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内衣,她的面前站着两位民警,林槐只觉得浑身血都是凉的,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跟警察道歉,还是先拉于凤芝起来。 她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从林槐记事起,于凤芝隔三差五跟人吵架,吵不过就撒泼,打滚,哭喊,吵着要自杀,以前跟她吵的都是街坊邻居往来顾客,像今天这样跟警察吵还是头一次。 就在林槐捡起于凤芝上衣时,一个人影冲过来,一件黑色外套罩在于凤芝身上,那人顶着一头黄毛,说着最令人安心的话:“阿姨,出什么事了?别害怕,我可以帮你。” 后面的事都是池明远在跟着处理,他先是扶起于凤芝诚恳跟警察道歉,又驱散围观群众,最后协同林槐陪着去派出所录口供。 事情并不复杂,两周前于凤芝被人拉进一个做任务的群,开始是下载软件,每下载成功一个得佣金五块至十块,一天下来也能赚个七八十块,几天后任务升级,她被拉入更高一级的群,做高级任务,这次的任务是帮人转账。 于凤芝也问过代转账这种事会不会是坑人的,发派任务的人解释他们的客户在境外开网店,需要大陆账号帮忙转账,但是他们的交易次数频繁容易引起相关部门注意,为了公司正常运行,只能高价雇佣大陆账号帮忙转账。 第一笔是转10块钱,需要于凤芝代付,派任务的人解释说这单就10块钱,返款的时候返14,相当于净赚4块。 也就10块钱,不多,于凤芝给对方账号转去10块,对方要求只能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宝微信都不行。 很快,对方反馈收到10块,并转回14。 后面转20、50、100等,金额越来越大,赚的佣金也越来越多,于凤芝心情大好,瞒着三个儿子偷偷做任务。 这样的任务持续一周,一周后她被拉入一个精英群,群里除了一对一的老师,其他都是做任务的,这次改变方式,需要每个人下载一个APP,转账的任务金额直接转进APP。 进群后老师在群里派任务,大家都抢着做。 开始于凤芝也留了个心眼,先没接任务。 群里其他人开始晒单,做1000任务的收到1400,做3000的收到5200,于凤芝观察啦两天,心动不已,跟着接任务。 她跟负责她的老师说想接一千的,反正这些天赚了一千多,就算这一千被骗也没什么。 老师跟她说一万以下的单都被抢光了,只剩一万到10万的,于凤芝犹豫了,一万可不是小数目。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群里其他人开始晒收到的返款,一万返一万四,三万返五万二,于凤芝一咬牙,接了一万的单。 很快钱转进APP,几分钟后老师说没收到钱,老师截图过来显示APP上的账号为0。 第53章 是的他对池明远有好感 可于凤芝明明就转了,她这里显示APP上金额一万,老师告诉她可能那笔钱网络故障,有延迟,任务紧急,让她直接再转一万到账户,不走APP,成功后返款两万四,包括刚刚的一万一起返。 于凤芝只能再转一万过去,不转前面的只能亏进去。 老师又说还是没收到,于凤芝慌了,她只有两万私房钱,跑去银行查,两万全都转出去了,一分不剩。 老师安抚她别担心,让她填一个表,说是去后台申请帮她把钱提前转回来。 对方发过来的是一个链接,于凤芝已经很慌乱了,没想太多,脑子直突突,那个链接还要人脸识别,拍人脸照片,身份证正反面,户口本,户口本每一页,一通操作下来后背都汗湿了。 直到那天夜里于凤芝手机收到成堆的借款贷款信息,她才反应过来被骗了,一夜没睡的她不敢告诉林槐,等林槐上班后报警了。 她不敢去派出所,报警时说家里被偷,警察过来她才说起钱被转走。 她问警察钱什么时候能追回来,警察告诉她这种诈骗几乎天天有发生,骗子在缅甸或其它国家操作,追回来的几率不高。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于凤芝哭着喊着要警察帮她把钱追回来,难以接受的她除了撒泼打滚也没有其他排解方式。 林槐没有责怪她,在警察的帮助下帮她下载国家反诈APP,告诉她那群里晒单的人都是他们一伙的。 警察没有处罚于凤芝,教育后让他们签字离开。 回去的路上林槐一直沉默,于凤芝还在哭,一天之内被骗两万,骗子用她的身份证、林槐三兄弟身份证共计借款二十九万多,等于于凤芝一天被骗三十一万。 于凤芝哭着说:“都怪我贪小便宜,林槐早就跟我说过千万不要相信网上的刷单,炒股,赚钱什么的,我就是自信过头,想着谁能骗到我的钱,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能贷款那么多。” 池明远以前也听过,现在借款APP多,有些只要身份证信息和家庭成员信息就能借款。 他安慰于凤芝:“阿姨,钱还能再赚,身体要紧。” “可是怎么办,30万啊,林槐这些年还债还了差不多一百万,眼看就要还清了,我真的该死,都是高利贷,一天利息差不多一万,利滚利………怎么办怎么办,林簇和小杨的身份证也被借款了,他们才刚满十八岁啊,马上就要高考,怎么办,我该死啊……” “阿姨,别担心,30万不多,我有,我帮你先……” 林槐打断池明远:“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于凤芝抓着池明远的手:“明远,他就是倔,他没有三十万的,家里的钱都还债了,你帮帮……” 林槐拉过于凤芝:“妈,你回去好好休息,我送送他,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来解决。” 林槐送池明远出小巷,池明远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关系着你弟弟的学业,你的征信,我可以帮你。” “不用,我知道30万对你来说不多,可能不够你买块表买辆车,但是对普通人来说30万足以压跨一个人的信仰,我可以想办法挣,不能跟你借。” “为什么,你能跟谁借?是你对门的大叔,你隔壁的大婶,还是你手下的组员?” 林槐看着他没说话,池明远自觉说错,低头道歉:“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有贬低你社交圈的意思,我意思是,这是高利贷,你能想的办法无非是找人借,找谁借不是借,我拿给你不是更好?” 不一样,可以跟别人借,唯独不能跟池明远借,他们可以是同事,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咬过同一颗草莓的情谊,一旦林槐跟他借钱,他们唯一一条平行线将会打破,永远不可能平等交朋友,林槐被人催债催怕了,欠人钱欠怕了,欠钱的感觉很不好,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他不想让池明远成为他的债主,他不想在池明远面前失去话语权,如果说还有一点点可以拿出手的,也只有他为数不多的自尊,这些年因为家里的情况他不敢交朋友,不敢与人交心,甚至不敢爱人不敢对人抱有期待,是池明远给了他敞开心扉的勇气,他不能亲手把这扇门关掉。 可池明远不懂。 “不一样,总之,我不会拿你的钱,你也不用再劝。” “你总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坚持什么,算了,算我自作多情。” 池明远负气上车,将车门甩得震震响,留给林槐一个汽车屁股。 夜里林槐躺床上想起那个下雨的夜晚赵向晨的话,“你喜欢他”。 喜欢池明远吗? 他骄矜却不自大,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努力上进,吊儿啷当的外表下是一颗细腻善良的心。 天边挂起启明星,林槐给出答案,是的,他对池明远有好感。 满腔怒气的池明远并没回家,而是一脚油门踩到张知贺家,进门对着张知贺一通倾诉,最后,他说:“你给评评理,我有做错吗?我只不过是想帮他,他倒好,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张知贺给他倒了杯红酒,“酒杯消毒过,放心喝,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拒绝你?” “我哪知道,他又不肯说。” “你就没想过侧面了解?” “怎么个侧面法?” 张知贺摸过手机,“你等等。” 他给林簇发信息,问林簇现在有没有空过来,他这边有点事需要他帮忙。 林簇回信息很快,说是现在出发,稍晚点到。 放下手机,张知贺告诉池明远:“他家的情况我倒是听林簇提过几句,他爸在林簇很小的时候抛弃了他们,给他妈妈留了一身债务,当时住的老宅都用来抵债了,具体情况待会儿问问林簇。” 林簇几乎是跑着上来的,喘着气,在门口喊:“师傅,你、你没出什么事吧?这么急叫我来,是有事吗?” 张知贺晃着红酒,很自然地抬手替他抹去额头的汗,“怎么跑这么一身汗。” “电梯一直没下去,我跑楼梯上来的,怕你等急了。” “傻,进来吧,不是我有事,是你明远大哥有点事找你帮忙。” 问及林簇家庭情况,三个人在场的情况下他有些抵触,脸红到脖子,头垂到胸口,张知贺将情况向他说明,他惊讶地抬头:“三十万?今晚吃饭的时候我哥说三万,难怪我妈一直没吭声,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跟小杨都在学校,回来才听邻居们说的,回家问,我哥只说三万,三十万,怎么办,我哥哪有三十万,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我哥。” 张知贺问:“你哥为什么拒绝明远的帮忙?你知道原因吗?” 林簇低声:“欠钱欠怕了,从我记事起,家里几乎没有一天是太平的,天天有人蹲在门口,不是泼油漆泼猪血泼粪就是洒纸钱,我哥很小就出去打工,以前我妈还没开店的时候帮人擦过鞋,卖过菜,卖过水果,卖水果卖菜给城管赶,有一次正好我哥看摊换我妈吃饭,城管来了,十几岁的他拉着板车跑了半座城,鞋都跑丢了,换了条路拉着水果回家才发现秤砣也丢了,大半夜的,他顶着大雨上街找秤砣,找了好几个小时才找到。” 不知为什么,池明远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不难想象林槐当时有多害怕,又有多坚强。 池明远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的场景,大雨,老街,瘦弱的林槐拉着比他身体重好几倍的板车在雨中坚难前行,雨大,路滑,他的身体使劲向前倾着,咬着牙往前拖行。 要是早点认识他就好了……早些认识他,或许可以早帮到他。 张知贺拍拍林簇后背:“你哥挺不容易的。” “嗯,结果到了第二天,街上其他摆摊的小贩告诉我哥,昨天那伙人根本不是城管,是警察抓逃犯,他们不管摆摊的事,我哥白跑了一晚上。” 池明远“操”了声,心揪了下,当时的林槐会是什么心情? 被上天玩弄被命运捉弄,他应该是绝望的吧。 “一直到高中,我哥成绩好,差几分就到清华录取线了,当时有好几家学校找上门抢我哥,我哥却跟我妈说他想退学,退学打工帮家里还债,其实我们都知道,是因为大学学费太贵了,生活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妈打他,咬他,骂他,他就是不松口,坚持退学。” 张知贺叹息一声,“后来呢?” “后来我哥的老师找上门,说是老师的一个同学愿意资助我哥上大学,包学费和每月生活费。” “那你哥算是遇到贵人了,那人什么来头,不会是你爸朋友不好出面,故意找老师帮忙演出戏吧?”张知贺问。 林簇摇头:“不是,具体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我妈性格……有时候热情过头,我哥怕她知道打扰资助人,一直没告诉家里人那人情况,只知道那人现在应该四十多岁快五十岁吧,开公司的。” 池明远握着高脚杯的手指紧到泛白,问:“男的女的?” 第54章 三十万 “男的,有段时间经常在晚上给我哥打电话,我无意中听到过,是个男人的声音,哦,还会给我哥买衣服,也给我妈,我,小杨送过礼物,反正是个很好的男人。” 聊到后面,池明远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蹲在林家门口的男人,描述一番后问林簇:“他说他是你哥青梅竹马,打小儿一块长大。” “你说的应该是赵向晨,他是我哥小时候的朋友,后来发生很多事,你以后问我哥吧,太晚了,家里在催了,师傅,明远哥,我得先回家了。” 池明远抓起钥匙,“走吧,我送你。”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啧,怎么跟你哥一样,别废话,赶紧的,送你。” 张知贺捶了池明远一拳:“别吓到人家了,那么凶干嘛,我的徒弟,只能我凶,林簇,别怕,坐他车,到家给我信息。” “好的,师傅再见。” 这晚池明远烦躁的一晚没睡好。 妈的,那个老男人是谁? 还有那个赵什么晨的,为什么老是骚扰林槐? 到公司,顶着俩黑眼圈的池明远端着两杯咖啡,假装不在意地走进林槐办公室,“咖啡点多了,你要吗?” 林槐接过,“谢谢。” 池明远给他咖啡的意思是:那天我态度不好,不该冲你甩车门,请你喝咖啡,当我道歉。 也不知道林槐有没有领悟到他的歉意。 “一杯咖啡而已,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的帮忙。” “你……事情解决了吗?” 林槐看起来很疲惫,抿着咖啡,“快了,已经想到办法了。” 池明远还是忍不住说:“其实我可以帮忙……” “真的不用,如果需要,我会向你开口。” “那行吧,对了,我跟池总提了,我搬到你隔壁办公,明天找人来收拾隔壁房间。” “怎么突然想到搬到隔壁?隔壁这间比你现在的办公室小一半。” “无所谓小不小,能办公就行。” 主要是离林槐近,隔一堵墙,他想好了,明天让装修工人在后面休息室开一道小门,随时能进入林槐办公室。 中午,于凤芝打电话过来,依旧是她遇事习惯性歇斯底里的声音:“十一,快回来,他们又来了,他们又来了,他们说要我今天还四万六,我活不成了,他们要逼死我!” 林槐放下手头工作往回赶,家里小店乱成一团,于凤芝披头散发的坐在门口叫骂,还是那一套骂词,骂完林槐爸骂林家祖宗,最后骂警察,骂围观群众,骂林槐三兄弟,指天骂地,怨气逼人。 “他们人呢?” 于凤芝擤了把鼻涕,顺手擦鞋底,“被我骂跑了,不过他们说后天还来,十一,怎么办啊,以前的债还没还完,这里又几十万,他们说一天利息就有两万多,那十天不就是二十万,要不,跟你那个同事,叫池明远的,跟他借借吧,以后再还给他。” 跟他借容易,但林槐开不了口。 今天有事跟他借,明天呢,后天呢,或许哪天又冒出几条借款条,那要怎么办。 “妈,我会想办法,三天后他们来你让他们打我电话。” 池明远只不过接了通电话,再回头,林槐办公室的灯已关,问姜黎,姜黎说不清楚。 他不会无缘无故早退,想来应该是家里出事。 一脚油门踩到银杏街,今天的银杏街格外安静,也衬得从林家小卖部传出来的骂喊声格外突兀。 池明远加快脚步走过去,果然,林槐沉默的在收拾店内残局,于凤芝边骂边往外扔垃圾,池明远跟于凤芝打招呼:“阿姨,发生什么事了?” 见来人是池明远,于凤芝略显尴尬,拢了拢头发,收起方才怨气冲天的语气,挤出个笑容:“是池经理啊,还不是来要债的人,我那个……被骗钱的事都传开了,也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传开的,先前的债主怕我以后更还不起,全都赶着过来要债了,那些人,简直就是土匪,看我个妇道人家,逮着我欺负……” 林槐适时递给池明远一瓶水,打断于凤芝的诉苦,“你怎么来了?” “打你电话你没接。” “刚在忙,没听见,水是干净的,需要我帮你拧开吗?” 池明远接过,拧开灌了口,“这什么情况?要债的都是什么人?” “以前的老债主,没事,他们也是受雇于人,不敢伤人,顶多是砸点东西。” “你还欠多少钱?”池明远问。 林槐弯腰捡着地上被打翻的货品,“不多。” 池明远没再说话,学着林槐的样子帮他扶起货架,将散落的商品一件一件按标签摆回去。 于凤芝留池明远吃饭,林槐没留他的意思,帮他拒绝:“妈,不用了,他今晚还有事。” 林槐送池明远到路口,路遇一个老大爷拖着人力三轮车,车上是比人高的纸皮箱,老人弓着腰如老牛般爬着一个上坡,林槐几步跑上前帮忙,池明远也跟着上去推车,老人连声道谢,脸上的汗直往脖子里钻。 待到平地,林槐看着老人的背影,“你以前有见过这种人吗?活在最低层,为一餐饭一碗粥奔波。” “见过的,林槐,我不是象牙塔里出来的,我也睡过板床爬过工地的脚手架,工地像这样的人很多。” “那你有想过帮助他们吗?” 池明远老实回答:“没有,这个群体人数过于庞大,我能做的是为他们提供工作。” “是,一对一相当于扶贫,你能帮一时不能帮一世,你能帮一个,不能帮一群,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槐,你分析问题太过理性,你说的都对,但人都是感情动物,我可以选择我想帮助,我愿意帮助的人。” 池明远回到家,把自己的流动资金全归纳到一张卡内,虽说他在京城有产业,但他只是个合伙人,加上前段时间换车,买房,一下子拿出三十万并不容易。 左拼右凑,还差十二万,打给舅舅向他借十二万,舅舅问他要钱干什么,他找了个借口,说是装修房子时欠下的尾款,舅舅不疑有他,当时给他转了过来。 隔天一早,池明远先去银杏街找到于凤芝,将存有三十万的卡交给她,让她先将高利贷还清,后面的事慢慢解决。 于凤芝犹豫着没接卡:“这钱……我家林槐知道吗?” 池明远摸摸鼻子,“知道,他跟我借的,拿到公司太招遥。” “也对,别人看见说闲话,林槐有给你写欠条吗?没有的话我来写,利息你跟着算。” 池明远按住她的手:“阿姨,不用,我先走了,你现在赶紧还,别再相信其他人的话,更别信钱能找回来这套说辞。” “知道知道,林槐林小杨天天在我耳边念经,我不会再被骗第二次,谁的话都不信,陌生电话不接,不会再被骗。” 林槐去市场部取客户信息,无意听到市场部经理提起于程,于程近期在接医院建设项目,由于项目特殊性,一直没找到合意的合作商。 预计建设的医院由海外华侨、当地富商联合建设,加上地方政府掺一脚,其中复杂错综的情况几天几夜说不完,标书也相对难做,每股势力的要求不一样,需要同时满足三方,还得自己查找资料数据,这也是一直没人敢与之合作的原因。 上个月才拒绝过,现在贸然提出合作也不知道于程那边怎么想,利益为上,合作为赢一直是圈内流传的八字真言,从不肯求人的林槐主动告之市场部经理,如果于程有意与和创合作,他这边愿意全权负责于总项目。 市场部经理一个电话打过去,于程那边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说约林槐面谈。 林槐第一时间向郑同修报备,郑同修最近两头烦,公事还没解决,又碰到池渊腰伤,听完只说让林槐自己拿主意。 这边工作刚安排好,林槐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是上次出差时遇到的何俊南。 何俊南到梧城参加商贸会,约林槐中午见个面。 俩人约在一个僻静的港式茶餐厅,何俊南风尘仆仆,工作牌还挂在脖子上,林槐问:“要在这里待几天?” “昨晚到的,今晚走。” “怎么样,顺利吗?” 何俊南点头:“挺顺利的,你呢,最近忙吗?” “还是老样子,不算特别忙。” 没有太近昵,也不会太陌生,聊天基本靠问答,何俊南突然笑了下,“你还是老样子,不会聊天。” “你跟以前不太一样,比以前会聊多了。” “出社会总会变的,锻炼出来的,你……”何俊南略显犹豫,“还是单身吗?上次你同事在,没机会问。” 林槐替他倒茶:“这不太像你会问出来的问题。” “人会变,我变了,以前不敢问,现在什么都不怕,你要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那我问的再直白一点,你是单身吗?如果是,我们能试着交往吗?” 林槐很轻的抿了口茶,“我记得你在大学的时候有女朋友。” 第55章 争执 “我是个双性恋,大学时就知道了,只是那时不敢让人知道我喜欢男人。” “现在为什么敢?” 何俊南看着他:“现在我能为我做的任何事负责并承担后果,所以林槐,我们能试着交往吗?我知道你不喜欢女人,大学时候那么多学姐学妹跟你表白全被你拒绝,我们经历相当,也有共同话题,我想,我们很适合在一起。” “我们缺乏在一起的基本条件。”林槐说。 何俊南心急道:“什么?” “我对你没意思,真的很抱歉,我只能当你是兄长,是朋友。” 何俊南笑笑:“其实来之前我已经猜到会是这个答案,没关系,不用抱歉。” 何俊南是个心胸开阔的人,被拒绝也只是收起失落的神色替林槐添茶。 后面的话题被何俊南带开,林槐很轻的松了口气,饭吃到一半,林槐电话响起。 是池明远,接通,池明远声音传过来:“你人呢?忙完想找你吃饭办公室连个人影都没有,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没事,在外面。” “在哪呢,我去找你吃饭。” “你自己吃,或者找别人吃,我在吃饭了。” “找个屁的别人啊,有别人可以找吗?不对,你跟谁吃饭?” 林槐用手指沾着桌上的一点茶渍,“朋友,你不认识的。” “你朋友怎么这么多,行吧,你去吃吧。” 挂完电话发现何俊南一直盯着自己,林槐垂眸,又抬眼,“有话要说?” 何俊南笃定地说:“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同事吧,上次跟你一起的。” “是。” “你喜欢他。”何俊南说,“至少对他有好感,或者说你对他,与对别人不一样。” 林槐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听电话的时候,眉毛都在笑,或许你自己察觉不出来,旁观者却是一清二楚,心理学上有这么一说,喜欢一个人时内在愉悦感提升,最直观的情绪呈现是表现出笑容,你可能隐藏的很好,但是你还是笑了,而且你很放松,手指沾水写字,写的是池字,说明你对他有好感。” 他以为林槐会否认,林槐只是很轻地点头:“是有好感。” “不管怎么样,林槐,我希望你过的好。” “你也是。” 回程的路上,林槐想着何俊南的话:“喜欢一个人就应该抓住喜欢的那根弦趁热表白,你看我,若是我能早两年跟你表白,今天你对着笑的人会不会就是我?” 林槐这几十年独立惯了,从来没想过会喜欢什么人或者跟什么样的人共渡一生,听着何俊南的话也只是笑笑。 表白?那应该是件很快乐的事。 晚上,林槐到家,意料之外的家里一片安静,于凤芝煮好饭,靠在小卖部的老板椅上对着某APP拍着加着各种花朵纷开滤镜的短视频,跟着音乐哼着歌儿:“花开的时候你就来看我,等你来摘最美的那一朵……” 见林槐回来,告诉他厨房有饭。 吃饭时林槐还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直到林小杨下晚自习,说是学校要买资料,要交三百块钱,于凤芝二话没说掏出350给他,“拿去,剩下的50当零花,没有再跟妈拿。” “谢谢妈。” 拿着钱的林小杨小声嘀咕:“妈今天这么大方了,平时跟她拿钱都要先被骂一顿,今天爽快到我都不习惯。” 这句提醒到林槐,于凤芝不对劲。 林槐绕到店里,问于凤芝:“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于凤芝吓一跳,手机差点掉脸上,“哪、哪有什么事瞒着你,你别瞎猜,饭都吃好了?碗洗了吗?没洗我去洗,喊你弟过来看着店。” 林槐皱眉,于凤芝的表情不对,语调也不对,她在撒谎的时候喜欢逃离原地,而且她最讨厌的就是洗碗,林槐四岁被她训着洗碗,就是因为她不喜欢洗碗。 “妈,是不是有人找过你?” 于凤芝原地搓手,林槐小时候就不爱说话,那时的他总是任由于凤芝打骂,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家基本靠林槐支撑,于凤芝还是有点畏惧林槐,小声说:“你那个同事,那个池经理今天来过。” “他来干什么?你是不是跟他借钱了?” “哎呀,你这么严肃干什么,我哪敢跟他借钱,是他非要借我,我说了不要,他说他跟你讲过的,我后面想想也不对,他要是跟你讲过为什么不直接给你……” “你收了?” “他坚持,所以我……哎呀好了好了……” “妈,钱呢?你花了?”林槐严肃着追问。 原本是打算今天还,于凤芝就是担心林槐会骂,想着过两天再还,“还没……” 池明远接到林槐的邀约电话,原本躺着的他瞬间坐起身,这可是林槐,林槐约他见面,要知道他到现在都没能约到林槐正经吃过饭,林槐肯主动约他,说明什么?说明林槐肯定是知道他送钱给于凤芝的事要跟他道谢。 谢不谢的无所谓,主要他想见林槐。 不过林槐为什么要约他在公司大厦后面见面,那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排树,一条没人管的河道。 停车的时候池明远冷静下来,林槐压根儿不知道他的心思,约什么会,人林槐要是知道自己晚上想着他跟自己左手约会,少不了被他揍。 想要林槐的念头越来越强烈,这不是个好兆头。 在大厦后面空地见到林槐,没等池明远开口,林槐将一张银行卡亮在他面前:“你的卡,下次别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下次别这样了,别借钱给我们的任何一个人。” 池明远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为什么?” “不需要,我自己能搞定。” 池明远像是被人甩了一巴掌,他在于凤芝面前赚到的那点赞许全被林槐加倍还了回来。 “你妈说你根本没钱,你的钱要给你弟弟交学费,要帮你妈进货,要交租金,我帮你,你不要,林槐你他妈不知好歹。” “对,还是那句,不需要你帮。” 两人不欢而散,池明远一脚油门踩到张知贺家,张知贺正在直播,见池明远一脸怒气,问道:“又跟你爸吵架了?” “跟他吵?至于么!” “那你这火哪来的?” “别问,有酒吗?” 张知贺在直播间打了声招呼退出直播间,“有,一次性纸杯,用吗?” “行了,没那么多讲究。” 张知贺耸肩,心说讲究的不是你么,大小姐。 池明远闷头喝酒,张知贺陪着他坐在沙发上,“我猜猜,是谁惹到你了,你舅舅?不太可能,他们只会宠你,你妈又骂你了?应该也不会,你都习惯了,不会气成这样,是林槐吧。” “他有困难,我借他钱,他居然不要,还嫌我多管闲事。” 池明远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又觉得委屈,“我就不该这么低声下气的上赶着帮他,不知好歹。” “是是是,他林槐不知好歹,你以后也别跟他来往了。” 微醺的池明远保持着50%的清醒,“那不行。” “什么不行?” “不来往,这个不行。” 于程晾着林槐,不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林槐明白,现在是他林槐求人,于程在等他主动联系。 林槐电话打过去,于程笑着说终于等到他电话了,两人约好三天后在一家酒吧见面。 这几天池明远拿他当空气,见面像没看见他,今天也一样,池明远捧着那边铜钱草在茶水间阳台晒太阳,林槐先打招呼:“你刚浇水,现在不能晒太阳,容易形成晒斑。” 池明远没理他,幼稚地把盆往阳台一放,转身进办公室,林槐刚帮他把盆移到阴凉处,B组的赵小升跑过来,问道:“林经理,你有没有看到一盆草?绿色的,圆圆的。” “怎么了?” “我们经理让我把那草搬回他办公室,他明明说草就在阳台,怎么不见了。” 林槐指指角落阴影处:“那里。” “就是这盆,谢谢林经理。” 下班前接到社区电话,让他赶紧回去,他妈妈又在跟人吵架,林槐交待好工作提前十分钟下班,路上给人事部发信息,把这个月早退的日期和时间发过去,让人事部处理。 到银杏街路口,碰到供水局抢修车,林槐眼皮跳了下,加快脚步往回赶,果不其然,于凤芝被人拉着,在她旁边是被铁锹挖破的供水管。 修理人员告诉林槐,那是银杏街的主供水管,得马上维修,他们只来两个人,那根水管位置刁钻,里面一半是混凝土,一半是沙,一个不小心整个大水管将会坍塌陷进沙底下,林槐上前帮忙托住水管,任水浇透他,一旁的于凤芝还在跟人吵,吵这个月水费比上个月多一倍,吵水表有问题…… 林槐以为自己早已麻木,这一刻只觉得心累。 水管是于凤芝破坏的,最后以“破坏公物”赔偿,林槐一直向人道歉,好在社会工作人员理解他,只是拍拍他肩膀,帮着他一起处理于凤芝作下的烂摊子。 三小时后水管才修好,林槐挨家挨户的道歉,耽误各家做晚饭,他给每家送上饮料赔礼道歉,王婶拍拍他手臂,“苦了你了,孩子。” 没什么苦不苦,苦不苦也都这么过来了。 回到家,他饭都没吃上楼睡觉,话都没跟他妈说一句。 第56章 失望 隔天,林槐差点睡过头,头重脚轻,整个人昏沉沉的,喉咙也痛,痛得像是被火燎过,强迫自己起床。下楼,平时桌上都放着于凤芝煮的早餐,今天什么都没有。 小店没见于凤芝身影,该不会还在为昨晚的事闹脾气吧?林槐忍着头痛四处寻,最后在厨房找到她,见林槐,她慌里慌张地收起手机:“那什么,妈起晚了,你自己出去吃点。” 这样看昨晚的事似乎已翻篇,本来就是她的不对,林槐只能忍,不能说,每次等她自己翻篇。 “嗯,我今晚不回来吃,不用煮我的饭。” 今晚是跟于程约好谈合约的时间。 “好,那我不煮了,我随便吃个泡面就行。” 林槐刚要出门,于凤芝叫住他:“儿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确实是不太舒服,下楼前林槐量过体温,38.1度,不过还好,能撑得住。 “没事,没睡好。” 第三次,于凤芝叫住他:“儿子,你……你路上小心,记得买早餐。” 林槐有点不习惯,她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叮嘱任何一个儿子,她只会骂他们让他们快点出门。 中午,林槐接到学校电话,林小杨和林簇跟人打架,老师让他过去处理,放下电话林槐好一阵晃神,感觉整个人都在飘,思绪一点一点被冻住,最终也只能拖着发烧的躯体打车前往学校。 林簇和林小杨站在老师的办公室外,林槐被教导主任好一通批评,说林簇又开始逃学,逃学不说,还带社会人士进入学校挑起纷争打伤同学,主任的意思是让林簇写检讨,林簇不肯写。 林槐把他俩带到校外,问林簇:“你不想上学?” “没。” “那为什么逃学,为什么打架?” 林簇低头一声不吭,林槐叹气,又问林小杨:“你呢,你为什么打架?” “他们打二哥,我刚好经过看到了,我不能视而不见。” “你俩都去写检讨,校长的意思很明显,认识到错误可以再给你们机会继续上学,认为自己没错那就收拾书包回家反省。” 中午的阳光明明应该是发热发烫的,林槐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大夏天被人塞进冰箱,四面八方都是冷的。 林小杨先道歉:“哥,对不起,我错了,我马上回去写检讨,你别生气,你脸都气红了。” 说着他扯了扯林簇:“二哥,你也认错吧,你看哥都流汗了。” 林簇沉默好一阵,才说:“我知道错了,哥,你别担心,我打了人,我自己去道歉。” 林槐给他转过去两千,“去看同学,医药费要主动承担,需要的话我跟你一起去。” “不要,他没请家长,你千万不要去,我们自己的事我们自己解决,如果他有请家长你再来。” 林槐只觉得力不从心,昨天到现在,他连口米饭都没吃,这会儿发烧加上心急上火,整个人只靠一口气撑着。 “今天打架的理由是什么,小杨你先进去。” 林小杨同情的回头看他二哥,又担忧地看向他大哥,最终狠心冲进学校。 林簇一直不肯说,林槐在太阳底下陪他站着,站到身形虚晃,“你什么时候说了什么时候进去,不说今天我陪你一直站着。” “哥,你为什么一定要控制我的思想,我知道你供我上学不容易,但我不希望你管我。” 林槐满眼失望:“你觉得我是在管你?” 林簇以前从不顶嘴,逆来顺受,近两个月他变了,变得会撒谎,变成现在这种油盐不进的样子。 “我跟同学打架是我不对,但是哥,我没错,是他们有错在先,有个人告诉过我,被人欺负就要还手,为什么你一直教我做人要忍,我要忍多久,忍到高中毕业吗?” 林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不像林簇能说出来的话。 “我说的忍是指宽容和忍让,不是说别人打你打不能还手,你有理的话你可以还手,今天是什么情况,老师说你先动手,你把人打伤。” “是我先动的手,我就是忍太久了今天才没控制住动手了,哥,你别管了,我早就不想上学了,我可以去找工作,别再逼我了。”林簇说完往学校反方向跑,留下林槐站在烈日下失神。 脑海里自动回播他从小听到大的忠言:“你是做大哥的,教导他们是你的责任”、“长兄如父,你要好好带你这两个弟弟”、“做老大的是这样的,你两个弟弟都指着你呢”…… 所以,到头来为的是什么? 中午,池明远绕到A组,假装不经意地问姜黎:“你们组长今天休假?” “没有啊,早上还在呢,后面不知道去哪了,得问周航,不过周航刚刚出去送文件了,需要我帮您打电话问问吗?” 池明远一秒变高冷:“不用,我只是想起他还欠我东西打算跟他要,没事了,你去忙吧。” 林槐沿着大路一直走,走到一个垃圾桶旁边蹲下呕吐,吐完坐在马路坎边发呆。 后背全湿了,热风一吹整个人冷到发抖,他想,他应该回公司,可他实在没力气了。 路过小卖部进去买了瓶水,喝完打的回家,他需要休息,还有三个小时他得去酒吧见于程,他还背着三十多万的债务,他不能倒下。 回家到,小卖部门关着,从后门进去,屋子里于凤芝似乎是在跟人通电话:“老师啊,这样操作对吗?我昨天等到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说今天能追回来一部分吗?” “妈,你在跟谁打电话?” 于凤芝吓到失态,电话另一端的人立马挂断,林槐抢过于凤芝的手机,是一个虚拟号,他晃着手机问于凤芝:“这是什么电话?不是告诉过你陌生电话不要接吗?” “这不是别人打过来的,是我打过去的,你别担心,这是专门帮人追钱的,被骗的钱他们能追回来,已经追回很多案例了,我进了一个群,群里都是他们的客户,他们都有着跟我一样的经历,这个老师是个高级黑客,他能黑进骗子帐号,把我的钱追回来。” 林槐胸口直发痛,“他为什么要帮你?” “他收取退回金额的20%,不是白帮的。”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把钱全部转他到帐号?” 第57章 跟别人睡不如跟我睡 于凤芝摆手:“不行的,我问过,他说只能原路径退回,就是骗子那里直接退我帐号,能追回一点是一点了,你别激动,手机给我,我查查有没有到。” 林槐坐到沙发上,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你给了对方什么信息?” “卡号,身份证。” “有打开什么链接吗?” “没有……哦,有,有一个要填写我的帐号的,需要开通一个收款的权限给老师。” “你是不是给了对方手机验证码?” “是啊,不给开通不了。” 林槐把手机还给于凤芝,双眼一闭往后一靠:“你查查你又被骗子套用信息贷了多少网贷,你是不是有一张信用卡,你的信用卡刚被人刷爆了。” 半小时后,屋子里充斥着于凤芝哭坟般的嚎叫声,“天杀的,他们都是一伙的啊,还说帮我追钱,又是骗子,天啊,七万啊,七万,这不是逼我去死吗?儿子,我去死吧,你别拦着我。” 林槐不想动,太累了。 见他没半点反应,于凤芝哭得更厉害:“我只是想能追回一点是一点,谁知道又是骗子,我也不想这样,哪个女人不想嫁的好过的好,哪个女人愿意整天为了钱劳心劳肺,我还不是为了你们三个,我一个人怎么都能活,我想多赚点钱给你们……” “妈,”林槐打断她,“让我睡一个小时吧,我累了。” 工作最累加班最晚都没现在这么累,从心底渗出的累,好像所有他坚持的一切都没意义,他妈妈于凤芝这么多年一点改变都没有,负能量满满,将她所有的不幸往三个孩子身上发泄,他的两个弟弟,不感谢他不领他的情,反而怨他管太多。 所以这一切到底为什么? 晚八点,林槐依旧在发烧,他突然不想去管他这副身体,想看看还能坏到哪里去。 半小时后他出现COCO酒吧,于程早到了,这个点大厅人不多,林槐从容地走进去,无所畏惧。 池明远到下班都没见着林槐,当然,他是不可能主动打电话给林槐,毕竟在他看来他们还在冷战中。到晚上八点,池明远跟同事要来周航电话,打给周航,周航是个老实人,告诉池明远:“槐哥白天应该是在准备晚上跟于总见面要用资料吧,他只是出去,没说出去干什么。” “晚上?见于总?哪个于总?” “‘前程似锦’的于程,他之前不有个项目给我们吗?我们没接,后面还给池经理你的呢,你们也没接。” 池明远在脑海搜索半天,终于拼凑出“于程”两个字,“就那个老家伙?” “也不算多老吧,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业务名声不大好,难缠,出了名的笑面虎……” 池明远对这个人不想评价,他打断周航:“是不是年会上对林槐有过不轨举动的那个于程?” 周航顿了下,“池经理你也知道啊?就是他。” “你知道他们约在什么地方谈?”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他们直接对接的。” 池明远挂断电话烦燥地抓头发,打给林槐,三次他都没接听。 池明远在家走来走去,正要纠结要不要报警,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打了进来,是方随之,上次合作告吹后池明远以为他们再也不会有交际,池明远烦着,接通后语气并不算友善:“方总,有事?” 方随之:“池总啊,好久不见,出来喝酒吗?” “没空,有事说事。” 方随之笑笑:“池总似乎心情不太好,也难怪,听说林经理最近接了个大项目,那肯定在公司盖过你的风头,哦,对了,你说巧不巧,我约人喝酒,刚好碰到林经理跟于总也在,不过林经理似乎不胜酒力,像是醉了……” 挂断电话方随之冲着男伴挑眉:“有戏看。” 男伴依偎在他身上:“方总说的是刚刚一前一后进包间的两个人吗?” “聪明。” “方总真坏,他们在包间,你怎么知道人家不胜酒力。” “不这样哪有戏看。” 方随之跟于程曾因为生意上的事闹过不愉快,圈子里人都知道他俩龃龉不合,这次明显是方随之故意给他制造麻烦,男伴跟方随之年久,自然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池明远受不了他故意慢条斯理说话的语气,“哪个酒吧?” “淮北路的COCO酒吧。” 池明远出门时已是凌晨一点,启动车辆后他后知后觉,过界了,他只是想睡林槐,搞得像他爱上林槐似的。 于程倒也没为难林槐,程式化的让林槐先介绍自己的优势,林槐强打起精神向他介绍中标案例。 中途于程的一个伙伴一直给林槐倒酒:“林经理,这第一杯敬诚意,你该喝吧?” 林槐一口闷完一杯洋酒,那人又说:“第二杯该敬跟于总的缘分。” 接着的是第三杯、第四杯……不知道第几杯后林槐满头是汗,后背,手心,全是冷汗,头痛,头晕,浑身乏力,只有脑子是清醒的,大脑努力支配四肢,发指令离开这里,可惜手脚像是吃了软筋散,一丁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 于程满脸带着笑,关心道:“林经理看起来不太舒服,还要继续吗?” 林槐强撑着,“继续,刚刚说到技术参数了。” “那继续,服务员,帮倒杯白开水,要温的,再拿条热毛巾。” 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表面绅士谦逊,从进来到现在,他没表现出任何僭越的举动,全程端坐着谈工作,期间对林槐照顾有加,就连那几杯酒,都是林槐主动端起来敬他的,他甚至劝林槐不会喝不用喝,以茶代酒即可。 林槐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于总,我这边该交底的都交完了,你有话不妨直说。” “林经理是个聪明人,我其实一直想让你跳槽来我的公司,你过来就是我们公司副总,” “我担当不起。” 此时包间只剩于程和林槐两人,音乐被关停,包间很静,静得林槐只觉得耳鸣,他在眩晕之际听到于程说:“我想我已经把意思表达的够清楚了,林槐,到我身边来,你要的我都能给你,甚至比池渊给的更多。” “你什么意思?” “大家都是聪明人,聪明人装糊涂时都不太好看,池渊包你开的什么条件,我双倍。” 池明远在赶过来的途中遇到前方两辆车剐蹭,那俩司机在大马路吵了起来,俩都叫嚣着要叫人过来,四车道的马路被堵死,池明远又急又气,拎着车里汤少翎上次落下的单反支架冲到战场冲那两人一通训:“吵什么?你俩他妈的还算是个男人?该报警报警,该走保险走保险,少他妈堵在路中间,老子赶时间!” 其他车的司机开始拍摄视频,被骂醒的其中之一捂着脸躲到车后:“妈的,不吵了,老子还要脸,喂,别吵吵,把路让来吧。” 池明远气急败坏地赶到COCO酒吧,拽着一个服务生就问:“于程订的包间是哪一间?” “先生请放开,如果是您朋友请打电话给您的朋友。” “问你就说!我有电话还他妈问你啊!” 服务生吓得不行:“您别激动,我并不知道您说的于先生是哪位,得去前台问。” “靠!不知道老子一间一间踢门找!” 一道清冷的声音暂时浇灭池明远的怒火:“池明远,你踢门是要找谁?” 池明远松开服务生,回头,看见一身狼狈的林槐。 他的衣领扯歪了,头发全乱了,身上不知道是红酒还是什么液体,整个人摇摇欲坠的站在池明远面前。 “你他妈跑来酒吧谈业务,跟那个姓于的?” 林槐摆摆头,“池明远,你别闹了,人家还要做生意。” 池明远跟着林槐往外走,一直走到酒吧外的广告牌下,池明远抓住林槐胳膊强迫他转身:“你不是早拒绝过他?为什么又找他?是为了那三十万?” 林槐想吐,头痛,哪哪都痛,“是,为了那三十万。” “你他妈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人家他妈的想睡你,你他妈这是上赶着来卖吗?” “对,上赶着卖。” 池明远的目光落在林槐嘴角,那里多了一道小伤口,那道伤口刺激着池明远的神经,没经过大脑脱口而出的话响在黑夜里:“我的三十万不是钱?你他妈清高,到头来卖给一个老头!” 林槐只觉得想笑,想着想着竟真的笑出了声。 他不知道他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三十万,尊严,傲气,什么都没保住。 池明远粗暴地将他拉进车,理智再一次被愤怒覆盖,他从车里抓起一瓶水拧开对着林槐嘴唇冲,“他碰了你哪里?他答应给你多少?三十万是吗?我也可以给你,是不是我他妈也能睡你?” 林槐没力气反抗,也不想反抗。 大脑受激的池明远完全忽略林槐异常的体温,他将瓶子随手丢掉,瓶子里的水顺着林槐大腿滴到车内,池明远什么都听不见,眼里只有林槐嘴角的伤和扯歪的衣领,他捏着林槐下巴对着他的唇吻下去,用力地吻。 “林槐,跟别人睡也是睡,不如跟我,三十万我也可以给你。”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林槐没流泪,他听见水落在车内地毯上的声音,一滴一滴的,很轻,很轻。 有什么所谓,没人关心他累不累,没人关心他苦不苦。 还真是糟糕的一天啊。 在池明远解开他裤子腰带时,他说:“好。” 第58章 “不是个东西” “好。”林槐听见自己的声音。 堕落吧,毁灭吧,想更痛一点,再痛一点。 池明远在将吻落在林槐耳后时清醒过来,喃喃自语:“不行,不能在车里,不能在车里,不能……” 第一次至少不能让林槐在车里,洁癖的他可以接受跟林槐在任何地方,他不想让林槐在床以外的地方,酒店他不想去,加大油门往家赶。 车上,林槐头倚着车窗望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好像每天都是不同的颜色,跟这个世界一样,明明都是同样的人,却有着不同的面孔。 池明远静静开着车,不多的理智暂时回笼,他说:“距离我家还有十五分钟车程,你有十五分钟时间可以反悔。” 这个时候只要林槐喊停或者说自己不愿意,他想,他会放林槐下车。 林槐没回头,一直看着窗外,直到车驶进地库,他听见林槐说:“后悔我就不会上你车。” 窗外星空璀璨,窗帘没有拉好,星星点点的光点落进屋内,这一夜很长…… 早晨,池明远看着躺在床上的林槐,害怕,担忧,懊悔,所有情绪一下挤满池明远心间,他终于得到了林槐,却是在昨天那种情形之下。 他不敢再待下去,匆忙套好衣服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池明远不知道该去哪,他害怕面对林槐,不想看林槐无神的眼睛。 强压住邪念,他敲响张知贺家的门,是林簇开的门。 池明远还记得今天是工作日,“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不用上学吗?” 张知贺打着哈欠走到门口,“这么早你怎么来了?他逃课,你呢,翘班?” 林簇在,池明远不能提林槐,把自己摔进张知贺家沙发,撑着脑袋,“有吃的吗?咖啡也行。” “有面包,昨天的,要吗?” “随便吧,吃不死就行。”池明远无心想其他。 张知贺“呦”了声,“转性了,你不是宁可饿死也不吃隔夜的东西吗?” 池明远没心思接他的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槐,早上醒来看着皱眉睡着的林槐,他第一反应是完蛋了,林槐醒过来肯定会揍死他。 他都不知道昨晚的林槐是不是在清醒状态,今天他的会不会后悔。 一想到这些,他整个人陷入困境。 林簇跑去冰箱拿出面包,又给池明远冲咖啡,池明远烦着,随口问:“你徒弟怎么没上学?逃学他哥知道吗?” 楠漨 林簇小声:“不知道。” “昨天跟他哥吵架,昨晚在我这里住的,根本没回去。” 池明远清醒不少,“吵架?林槐会吵架?” 打架他倒是会,人狠话不多。 林簇坐到地板上,低着头,“我昨天跟同学打架,我哥让我道歉,我不愿意,我哥生气了,我小弟也跟着我一块儿打架,我俩都被处分了,我哥肯定失望死了。” “你说什么?你哥昨天去学校了?” 张知贺瞪池明远:“你凶什么?别吓到我徒弟,林簇也没错,是别人先挑衅的,他们骂林簇,说林簇没家教,还当着林簇面谈论林槐,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说林槐什么?” 林簇将手里的面包捏成团,狠狠道:“他们说我哥在外面被人包养,根本就不是,只是有次我哥出差回来去学校接我,刚好坐的他们公司老板的车被那几个同学看到,他们编排到现在,我气不过才打他们的。” 池明远气的来回转圈,“下次打注意避开脸,打胳膊,打腿,让张知贺再教你几招,怎么打人痛,又不留痕。” 张知贺一脚踢在池明远屁股上:“你疯了,好的不教教坏的,哪有什么打人不留痕迹的,林簇,别听他的,听你哥的,去给人道歉,学还是要上的,你这个年纪不上学能干什么?跟我去武馆当打杂的?” 林簇小声:“也不是不行……” 张知贺一巴掌打在林簇脑袋上,“赶紧的,吃完早餐去学校,不上学你想干什么,打杂能打一辈子?。” 池明远咖啡还没喝,抓起手机往外跑,张知贺在后面喊:“你今天发什么疯,来一阵去一阵的,什么事这么急?” 开着车往回飞奔,有关昨晚的一切疯狂往他脑海里奔涌,昨天的他甚至来不及将林槐带进家,一进电梯急躁地将林槐按在桥厢毫无章法的乱吻,说不清什么感受,是得偿所愿,还是威逼后的心虚,管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他想要林槐,他终于能得到林槐了,满足,刺激,又有点害怕。 池明远又急又恼,毫无经验的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始。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气味,像雨后的森林,清新,夹杂着浑浊。 林槐先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的吸顶灯,灯光柔和,散发的光落满身,一时间他似乎分不清现实与梦镜,美好,又不美好,还有点糟糕。 池明远小声问:“还好吗?” 林槐睁眼,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语气无起伏:“少废话。” 池明远以为林槐会哭,结果是自己先哭,太他妈糟糕了! 熬过那一刻才缓过来,等他喘口气,再次问林槐:“抱歉,我……没经验。”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上网查查资料了,也不至于箭在玄上才开始学。 不过林槐好像比他更没经验。 这种时候为什么要说抱歉,林槐只是凑到他耳边,说:“不行的话滚下去我来。” 这句后没人再说话…… 空调兢兢业业工作着,不太扰人的声音夹在房间的其他声音中,轻轻的,带着沉沉的燥意。 池明远自己都不记得昨晚几次,期间他喝过三次水,给林槐喂过四次,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林槐醒来时房间静得出奇,只有自己都呼吸声,好像从来没在这么安静的环境待过,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静的像是被封存在某个秘境空间,随意抬胸,痛! “嘶……”他低呼出声。 痛得他再次躺下去,浑身痛,头痛,总之没一处是舒坦的。昨晚记忆像倒带一点一点卷回磁带中,一切好像往一个不可抑的方向走。 沉沦吧,沉到海底,看鱼儿自由自在,看海藻跳舞,看美丽的鲨鱼露出尖尖的牙齿。 他昨天没吃退烧药,他想他的身体应该出了毛病,在COCO的包间被空调吹到发抖,几杯冰冷的酒下肚多高的体温都被迫降下来,最后的最后,林槐觉得他躺在一只飘在汪洋上的小舟上,海浪拍打着小舟,轻轻的摇晃着…… 林槐自嘲般的苦笑,还真是池明远啊,睡完就跑。 也罢,自己愿意的,他要是不愿意,哪怕病得起不来身池明远也难近他身,他只是循规蹈矩、小心翼翼的活太久,想找个发泄口,如泄洪的河堤,一发不可收拾。 小时候怕于凤芝不开心,也怕不能给弟弟们当好榜样,他一步都不敢踏错。   至于池明远,林槐给他的评价只有五个字:不是个东西。 昨晚于程问他那句话,“池渊包你开的什么条件,我双倍”,林槐起身,将杯里的红酒缓缓淋到于程头上,他答:“你不配。” 于程先是怔住,后反应过来将林槐按在沙发上,倒也没发火,只是说那样的林槐他更喜欢,也更佩服。 他欲强吻林槐,被林槐反手拧过胳膊,于程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气力还是有的,两人扭打间于程头上身上的红酒蹭林槐一身,林槐的嘴角磕到玻璃桌的桌角上,两人都没讨到好,林槐敲破酒瓶,将碎瓶底对准于程,他说:还要试吗? 于程擦着头上的红酒,又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他说:“林槐,你好样的,我决定了,我不会对你用强,用强没意思,我倒是觉得我们能交个朋友。” 林槐从包间出来正好碰上跟服务生拉扯的池明远,看到池明远的霎那林槐是轻松的,他一直紧握着的拳头在叫出池明远名字时松开,他想,他是希望见到池明远的。 叹了口气,扭头发现枕头边多了一张银行卡,是他上次还给池明远的那张卡,林槐拿起卡,倏然明了,这是池明远“睡”他的钱。 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林槐想笑,真的想笑,现在要干什么呢?起来上班吗?起不来,也不想起,今天不想上班,手机不知道是没电还是不见了,身上只盖着一方薄薄的空调被,林槐放空自己继续闭眼,就当今天给自己放个假吧。 第59章 你希望我说什么? 池明远一路自责,林槐昨天都经历了什么,被弟弟误解,谈生意被羞辱,最后还被自己欺负,想到这里,池明远只想时空穿梭倒回昨天给自己两脚。 迷迷糊糊再次醒来,原本安静到诡异的房间响彻着手机“嗡嗡”的震动声,林槐行动缓慢地起身,下床,在卧室门口的裤子口袋找到手机,是周航。 “林哥,你今天休假吗?刚刚郑助到公司了,没见你,我说你生病不舒服。” 林槐一开口,嗓子哑到自己吓一跳,喉咙像是被砂纸擦过,“还真是生病了。” “是感冒了吗?声音听起来挺严重的,有什么要交待的吗?我去做,你好好休息。” 林槐艰难地穿着内裤和上衣,“不用,我晚点去公司。” “没事,又不是你一个人请假,池经理也没来,郑助也没找到他,你还是先休息吧,有事交待我去做就行。” 池明远……他也没去公司。 挂断电话给郑同修发信息请病假,郑同修一个电话过来:“生病了?年轻人要注意身体。” “多谢郑叔,小感冒。” “今早接到于程电话,他说跟你谈的很愉快,医院的整个项目全都交给你,你给他回个电话落实下,他在等你电话。” 林槐犹豫几秒,最终被现实打败,拨通于程电话。 能把生意做到政府层面的人原本就不简单,于程依旧笑声淡淡,好像昨晚的一切不曾发生,他公事公办的跟林槐谈项目细节,约好接下来的事由他的项目经理跟林槐对接。 大门秘码锁发出“滴”的一声,林槐坐在地上,回头,与拎着袋子的池明远四目相对。 林槐继续对着电话另一头说:“那好,于总,有问题及时沟通。” 池明远将粥和汤放桌上,将林槐扯起来抢过他手机猛地点下挂机键,“你昨天吃亏没吃够是吗?还跟他联系,不就是三十万,我都答应了给你,你还跟他纠缠,林槐你贱不贱啊,明摆着知道他对你居心不轨,你还上赶着往上凑。” 林槐又开始头痛,“三十万当我借你的,我会还你。” 于程那边走正常流程,从项目开始到最后的验收,不出意外的话半年能结款,这边高利贷不能拖,越拖雪球滚的越大。 一开始林槐是想跟郑同修借钱,等于程这单顺利接下奖金不低于十万,加上其他项目提成一年内还清不是难事,被池明远这么一搅和,算了,跟谁借都是借,睡也睡了,什么尊严什么原则,去他妈的吧。 “谁他妈要你还了,都说了睡……还什么还,总之,三十万是给你的,不用还。” 林槐抬头,看着池明远,突然想笑,“池明远,三十万睡我一次?我不觉得我值这么多钱。” “那你想怎么样?我的钱跟于程的钱有什么不一样,他给你什么条件,三十万一个月吗?” 林槐觉得他现在应该一脚踹死池明远,偏偏一点力气使不上。 “那行,十次,十次总行了吧!”池明远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槐不可思议的再次抬头,然后笑出声,他跟池明远……原来在池明远眼里只不过是一场交易。 “行啊,十次。”他说。 池明远原地握拳,又松开,上前拉起林槐,“我买了粥和汤,你先吃哪种?” “我想先洗个澡。” 池明远的视线这才落到林槐后颈,再顺着领口看向他的胸口,那里全是自己留下的痕迹,池明远脸一红:“是、是该先洗澡,你自己可以吗?” 林槐借力站起身,腰背挺的直直的,甩开池明远手:“不然呢?” 池明远后知后觉的去探林槐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体温不正常。” “不用你管。” 前天到今天,淋雨,发烧,喝冰过的酒,被池明远折腾,是个正常人都难挺,林槐身形晃了晃,被池明远扛起来往卧室走:“你先躺着,我去找体温器。” 看着他忙前忙后,探热,找药,倒水,林槐闭着眼,不明白他现在的行为该作何解释,是事后的弥补,还是大少爷的怪癖? 原本打算去上班,被池明远按住,林槐身上痛,也懒得跟他掰扯,吃过药再次陷入沉睡。 再次醒来他被一双温热的手臂圈在怀里,池明远将他按住:“别动,困,再睡会。” 林槐彻底清醒,“池明远,放开。” “你还在发烧,今晚在这里休息,明天再去上班。” “我要回家。” “我已经打电话跟你弟说过了,你加班,这两天不回家。” 林槐从他怀里坐起身,撑住脑袋,“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别这么固执行吗?生病了就该休息,你以为你是铁人,病成这样还要去上班,你是想把自己累死还是病死?” “我跟你不一样,我需要钱。” “你家还欠多少外债,我帮你还。” 林槐觉得好笑,“三十万,十次,三万一次,所以,你打算再买我几次?” 池明远被他阴阳怪气的语气激到脸红,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看不得林槐这么不要命的拼,不想再说话,怕说多控制不住,说多错多,林槐现在在气头上,说什么听到他耳朵里都是带刺的。 “不管怎么样你今天必须在这里休息,我去给你盛点粥,吃完吃药。” 林槐根本不理他,起身穿衣服,“不用折腾,我要走你拦不住。” 池明远觉得他应该拿绳子把固执的林槐绑住,“为什么一定要回家,你家里的环境适合养病吗?你的房间连个空调都没有,又吵。” “你又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留下,只是睡过,你别忘了,你已经付过钱。” “你说的没错,我已经付过钱,我是命令你留下,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想跟你谈恋爱吧?” 这句说完池明远立马后悔,林槐冷冷瞥向他,“让开。” 林槐走时没帮他带上门,池明远气得在屋里砸东西的声音一直传到电梯口,林槐深吸了口气大步离开。 隔天,池明远没在公司看到林槐,问周航,周航啃着一个巨大的包子:“请假了啊,生病了。” “那不是昨天吗?” “病没好吧,刚刚发信息说他今天还是请假。” 池明远到林槐家时,林槐在阁楼,听到池明远在楼下跟于凤芝对话:“阿姨,我来找林槐。” “林槐在楼上,他今天休息。” “他感冒好点了吗?” “感冒?林槐感冒了?没听他说啊,昨晚吃饭也没说,我上去看看。” “阿姨我去吧,我给他带了药。” 这是第二次来,跟上次下楼时一样,上楼时碰到阁楼楼板额头撞得“砰”一声,林槐盘腿坐在床上,盯着笔记本屏幕,头也没抬:“你来干什么?” “那个……给你的卡你没拿,钱我转你帐号了,我去人事部偷查了你卡号。” “收到了,谢谢。” 钱已经还高利贷了,最多半年能还给池明远。 池明远不自然地站在床边,伸手探向林槐额头,“感冒还没好吗?怎么还在烧。” “已经好了。” “好了还在烧?我给你带了感冒药,热伤风和风寒的都有带,你吃哪种?要不两种都吃吧,双管齐下。” 林槐像看傻子似地看他,“你以为是吃糖?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我不用吃药,感冒已经好了。” “我特意过来看你,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林槐合上电脑,“你希望我说什么?” 第60章 不知道做过后会发烧 好像也是,该说什么?昨天上过床的人,隔天该讨论什么,池明远也不知道。 楼下于凤芝在喊:“池经理啊,我切了点水果,给你们端上去哦。” “妈,不用……” 池明远:“阿姨,我自己来端吧。” “哎呀还得你自己下来,阿姨前面还有事,中午别走啊,在家吃饭。” “好的阿姨。” 林槐当他不存在,继续工作,池明远抢走他的电脑:“不舒服就休息,公司又不是离了你不行,躺下。” “你以什么身份管我?” “我就不该来。” 池明远转身下楼,下楼时又是一声“砰”。 张知贺和池明远各占一张运动垫练着平板支撑,池明远浑身是汗,冲一边的张知贺道:“你在看什么?运动的时候不能安静点吗?” “在看国外的节目,翻译成中文就是《同性健康生活》,运动的时候有点声音不是更好。” 节目中的英文传出来,又快又吵,池明远有点没听懂,“他刚说什么?什么同性做*一定要戴套,如果没戴一定要第一时间清洗,没洗会怎么样?” “我以为你只能听到其中几个单词,不错,大部分听懂了,他的意思时为了性伴侣着想,最好先做好事前准备,充分润滑,戴套,不戴的话体液留在身体内容易感染。” 池明远趴到垫子上,扭头:“感染会怎么样?” 张知贺还稳稳撑着:“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感染当然是会发烧啊,细菌进入肠道,抵抗力好的情况下一般没事,遇到抵抗力差的时候多半会发烧。” 池明远“操”了声,原来林槐发烧还有这层原因,怪道他说感冒已经好了。 “我出去下,你走的时候帮我带上门。” “你平时锻炼完不都是要洗澡的吗?洁癖的毛病改掉了?” 去药店买药,池明远去之前上网查了查,网上说需要内服消炎药和外用消炎药膏,等他带着买好的药到银杏街时已是晚上11点。 林家小卖部已打烊,阁楼的灯还亮着。 “林槐,我在你家门口,下楼。”池明远给林槐打电话。 林槐从窗户往下看,池明远站在他的窗台下抬头对着他,“这么晚有事?” “有东西给你。”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现在太晚了,我家人睡了。” “你不下来我敲门上去,你不想吵醒阿姨就现在下来。” 林槐从后门出来,老式的自建房都有前门后门,他穿着白色T shirt和蓝色运动裤,如果池明远没看错的话裤子应该是校服,平日里的林槐穿的严肃,这么一穿再配上凌乱的头发,倒是有七八分像高中生。 林槐站在几步开外:“什么事?” 池明远“啧”了声,“站这么远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过来,给你送药。” 说话的同时他的手背落在林槐额头,“果然还是烧,药记得吃,另外一小管是擦的,你应该知道擦什么地方吧?我不知道做过后会发烧,下次不会了……” 林槐猛一个发力按着池明远胸口将他怼到墙边:“池明远我警告你,不要乱说话,尤其是不要在我家人面前乱说话!” “你他妈不知好歹,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态度!” “你希望我什么态度?对待金主的态度吗?” “林槐你他妈吃炮仗了,昨天到现在跟长了刺似的,我他妈没勉强你,是你自愿答应的。” 林槐的手慢慢垂下,是,是没人逼迫他,是他自愿的。 “药我收下,你回去吧,以后没什么事别来这里,这里不是该来的地方。” 池明远气到胃疼。 就不该来,就不该给他买药! 算了,毕竟……毕竟他是承受方,自己都痛,他应该更痛,再说也是自己知识有限没处理好,给他买药是应该的。 而后三天两人没机会碰面,林槐连续三天出差参加陪标,三天没去公司,也没电话联系。 池明远才不会先跟他联系,免得又被扎一身刺。 新的一周,林槐到公司时正好碰到家具城的工人送办公桌过来,客梯不能上,工人们抬着看起来巨沉的桌子往货梯挪。 同时等电梯的同事在讨论:“阔叶黄檀,这张桌子没个七八万拿不下来。” “哪个公司啊,这么大手笔。” “还行吧,我上个公司的老总光办公桌三十万,有钱人的乐趣我们不懂。” 林槐先走出电梯,正好碰到叼着根棒棒糖的池明远,两人都有那么点不自然,林槐见他到像是被戳破自己藏得好好的面具,池明远则是会想起那晚倔强的林槐,那晚紧紧抓着床单咬着唇一声不吭的林槐。 周航拎着早餐出电梯,左看看林槐,又看看池明远:“池经理早,林经理早,你们是要出去吃早餐吗?” 林槐:“不是。” 池明远:“我在等人送办公桌。” 正好电梯传来声响,池明远向那边扬下巴:“来了,周航要过去看看吗?” “要要要,对了,槐哥你这几天没来公司,你还不知道吧,池经理搬到你隔壁了,以后两个组交流更方便了。” 林槐无所谓,他是公司太子爷,即便池渊嘴上将他贬的一文不值,他还是池渊的血脉,他要是真不愿意直接将他这个儿子扔京城就行了,何必大费周章折腾到梧城亲手调教,总归这个公司到最后都是池明远的,他想换办公室就换,想搬到哪就搬到哪。 两分钟后林槐收回先前的认知,他是太子爷没错,但不能代表他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两间办公室的休息间私自打通,就算是老板也要懂得尊重员工隐私。 十五分钟后新的办公室被抬进隔壁办公室,池明远咬着棒棒糖棍敲响林槐本就没关的门:“林经理,要过来参观下吗?” 林槐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先麻烦池经理进来下,顺便帮忙把门带上。” 池明远反脚踢上门:“怎么了?是要跟我道谢?道谢的话就不用说了,过去看看我的新办公桌,我订了两套,另一套是给你的,下午送过来。” 林槐起身,靠背椅用力向后滚,他指指身后的休息室:“这什么意思?” “打通了啊,方便串门。” “池明远,你是不是没学过‘尊重’两个字?” 池明远吐掉嘴里的棒棒糖棍,眉头蹙紧,“我上次说过,你没反驳,只是打通休息室,有什么问题?” “你认为这是没问题?” “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行了,都是小事,你不喜欢我再找人封起来,去看看办公桌。” 林槐都要气笑了,“池经理的好意我不想领,我用习惯了现在这张桌子,新的桌子我坐不住。” “林槐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就不能爽快点,我只不过是想对你好点,我觉得好的东西就要跟你一起分享,有错?” “那你是不是要先问过我意见,而不是一意孤行强塞给我,我不需要。” “林槐,你只是不想接受我的东西,如果换个人呢,例如许小川,又或者郑同修,你要怎么解释?” 上上周,许小川托人运了几箱新鲜妃子笑,两箱给池明远,另两箱给林槐,再往前,林槐现在用的笔记本电脑是郑同修给他的,当时林槐跟着郑同修出差电脑突发故障,原本要去买新的,被郑同修拦住,他有闲置的电脑,放着也是生灰,让林槐拿去用了。 这两件事池明远都知道,林槐也知道他知道,但池明远不知道的是林槐给许小川支付宝转过五百块,也不知道林槐去还郑同修电脑费用,只是没还成,郑同修不肯收。 “你解释啊,解释不出来是吗?林槐你只是对我意见!” 林槐摇头:“不是的,你跟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在你眼里不如他们是吗?” 这要林槐怎么回答,在林槐心里许小川和郑同修,又或者是其他人,他们赠予林槐的都能等价相还,池明远不一样,一开始他跟林槐就站在倾斜的天平两边,从他第一次为林槐买药,替林槐妈妈披上衣服,帮林簇找回自信,种种综合,他跟别人不一样。 池明远狠狠甩门离开,临走前扔下一句话:“我就是捡块石头捂怀里石头都能开出朵花。” 林槐很快收拾好情绪去档案室找资料,一出办公室门脚下踢倒一样东西,低头,是那盆可怜的铜钱草,大概是水浇多太阳又晒少了,草又瘦又长,里面的白根冒出来比上面青色的叶片还要多。 将铜钱草拿到办公室,林槐的办公室朝南,阳光充足,找来剪刀给铜钱草剃光头,再将它放在朝阳的阳台,盯着看几秒,抬手碰碰根部,“你的主人不要你了,我养你,好好晒太阳好好长。” 姜黎上班时间摸鱼,刷着短视频,刷着刷着惊呼出声:“啊!你们快看梧市头条,昨天半夜我们附近的瑞金大厦发生命案,死者是两名深夜加班的白领一族,凶手到现在还没抓到。” 第61章 还有八次 另一个同事搭腔:“昨晚就看到了,十点多杀的,听说凶手完美避开监控,应该是熟人作案。” “评论区有知情人士说有个变态杀人魔,好恐怖啊!” 林槐正好经过,听完没发表任何意见,继续工作。 B组也在讨论这件事,池明远凑过去看:“什么变态杀人狂,你们都从哪听来的?” “评论区说的呀,当天晚上的保安都看见尸体了,切成一块一块的,太可怕了,池经理,我们最近应该不用加班吧,太吓人了。” “都是道听途说,别自己吓自己,近期不会安排加班,就你们这心理素质,加班也是浪费时间,今天早点下班。” “谢谢池经理!” A组赶项目,林槐也没安排组员加班,只是他自己留下来处理收尾工作。 七点,林槐抬起脖子揉着酸痛的后颈,起身去茶水间倒水时才发现隔壁池明远办公室灯也亮着,池明远躺在皮椅上,身上盖着件外套睡得歪歪扭扭的。 林槐没打算打扰他,倒完水继续回办公室工作。 十多分钟后公司大门口的门铃响起,隔壁传来噼里啪啦东西落地的声音,然后是池明远开门走向大门的声音。 少时,池明远拎着两份外卖踢开林槐办公室的门,一声不吭将其中一份放林槐办公桌,林槐本想说胃不舒服,又不想打破现在短暂维持的和平,说:“谢谢。” 池明远也不说话,坐到他对面自顾自的吃起来。 林槐放下手里的工作打开食盒陪着他一起吃,全程没人说话,池明远吃完返回自己办公室,林槐借着扔垃圾的间隙再次看向他的办公室,他换了个地方躺,躺到小沙发上盯着手机玩游戏。 一直忙到十点,林槐关好灯,犹豫几秒转头去敲池明远的门,往里一瞅他又睡着了,拿着手机的手垂向地面,另一只手覆在额头上方,连敲几声没见他回应,林槐只得从自己办公室休息间穿到他的办公室将他摇醒:“池明远,我要下班了,你走的时候记得关前台灯。” 池明远早听到他敲门了,故意不理,等着他从休息室绕过来,他跟着起身,搓了把脸,拎起外套往肩上一搭,傲娇的赶在林槐前面出办公室,“灯留给你关。” 电梯里,又是一阵安静,林槐在快出电梯时冷不丁地说:“池明远,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害怕?” “你想多了,你是不是以为我特意留下来陪你?我只是回家无聊,想在我的新办公室待久一点。” “不是就好。” 到大厦门口,林槐刚要从打车APP下单,池明远按住他的手:“我送你。” “不用,你早点回去休息。” “我坚持,今天非得送你。” 两人站在空旷的夜空下对峙,最终还是林槐先低头:“你车停哪了?” 不想跟他吵,跟他吵架有种跟三岁小孩吵架的幼稚感,林槐在谈原则,他在较劲谁臣服于谁。 路上,林槐翻着手机,下午银行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一直没时间看,池明远的那三十万全拿去还债了,林槐一点没觉得轻松,没带称呼地说:“钱我会尽快还你,按利息算。” 池明远突然很生气,“你跟我只有钱能聊?除了钱我们不能聊点别的?” “我只是突然想到我好像没跟你谈过关于这笔钱什么时候还的问题,我自己算了下,不出意外的话需要一年,如果你急用我也可以每个月还你一部分。” 池明远猛一个拐弯,将原本应该直行的车拐进一条岔道,“喜欢算清楚是吗?还算到利息上,我缺这点钱吗?” “你不缺是你的事,我要还是我应该做的事。” “是吗?那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说的吗?” 如当头一棒,林槐整个被砸懵,这些天过得太平静,林槐几乎忘了池明远说过的三十万十次,他只当池明远的气话,没想到池明远又拿出来说。 “我以为我们说的是气话。” 池明远不想要他还钱,从来没想过要他还,十次也只是气愤下脱口而出的话,但他现在改主意了,他就是想要跟林槐一起,一百次,一千次。 “谁他妈说气话,我他妈的不要你还钱。” 林槐看向窗外,黑夜中树枝的影子像一只又一只妖怪伸着手趴在车窗车顶上,好像没有他可以逃离的地方。 “要是我不愿意呢?”林槐问。 这话将池明远问住了,不愿意就不愿意,还能怎么办,他不想对林槐用强。 “不愿意就不愿意吧。” 林槐又看了眼窗外,大脑适时帮他回忆起那晚跟池明远模糊的一夜,身体累,很累,心却放空一片,所有压着他的大石块在那晚统统消失不见,精神前所未有的放空。 突然有点怀念那种什么都不顾只当自己死了的感觉。 于是林槐打破车内沉默:“你想去哪?你家还是酒店?” “哧!” 池明远猛踩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你说什么?”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池明远将车停正,天窗打开,前后看了看,路灯偏暗,加上时间晚,基本没车经过。 他不想等,也不想花时间在路上,他现在就想要林槐,一刻都不想等。 池明远是从前排爬到后排座位的,林槐打开车门下车,再从后面车门坐到后排,没等池明远开口,他自己脱掉衬衫,将车顶灯关掉,在黑暗里说:“池明远,还有八次。” 车后排座位并不宽,距离上次洗车已是一周前的事,池明远的洁癖、挑剔全在这一刻消散无踪,他将林槐压倒在后座,算是温柔的吻上去,林槐没躲,也没迎合,任他亲吻着。 池明远单方面亲够了,说道:“林槐,张嘴。” 林槐将头偏过去,想了想又转回来,然后张嘴任池明远亲吻,自己答应的,也是自己愿意的,做都做了,何必再作出一副被人逼迫的样子。 这次的池明远比上次熟练的多,也比上次温柔的多,情到浓时他停了下来,覆在林槐上方:“我买了工具,都在家里,可我现在忍不住了。” 忍不住就不要说出来,说出来算什么意思,还希望林槐邀请他吗? 林槐无语,曲膝顶向他:“那现在做还是不做?不做下去,我要回家休息了。” 池明远用行动回答他“做不做”的问题,在林槐的手抓住前面椅背时小声说:“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在车里多备一份,不舒服的话你告诉我。” 林槐不吭声,好像上次是他在叫痛,这次也一样,刚开始的几下池明远连“嘶”好几声。 车在轻轻晃动,从林槐的视角看出去,只看见车窗那么大小的一块天幕,墨色的,没有其他色彩。 还好,这次的体验比上次好的多。 结束后池明远从后备箱拿过几瓶矿泉水倒在纸巾上仔细的替林槐清理,“能开灯吗?” 林槐没动,“开吧。”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开灯和不开灯也没什么区别。 开灯后倒是池明远先脸红,上次稀里糊涂的,刚才黑灯瞎火的,直到现在他才看清林槐,他小心地拿着纸巾沾上去,一包纸巾快被他用完时他说:“你的好可爱。” 下一秒,他被林槐一脚踹出车门外,刚车门没关好,摔得屁股落地的池明远爬起来又去后备箱拿水,然后站在林槐倚着的那一侧扯下裤子给自己清洗。 林槐扭头看,眉心很重的跳了下,难以想象他是怎么进去的。 第二天,林槐刚进办公室被放在桌上的一袋药刺的眼皮抽筯,七八种药膏,五六盒消炎药,还有超大一盒一次性手套。 林槐终于体会到从休息室开小门的用途,他拎着药从后面绕去池明远办公室,一过去听见池明远在跟下属谈工作,他又退回来,等那边彻底安静走过去将那袋药扔池明远身上:“你留着自己用吧。” 池明远吓一跳,回头看,“你看,我就说后面打通方便很多。” 林槐转身走要走,池明远拉住他,“我又不痛,也不会发炎,都是给你准备的,不知道哪种效果好,都买了。” “闭嘴!” 池明远拈手指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一秒变正经:“听说郑同修找你?” “嗯,让我处理他的一个项目。” “他怎么不回来?什么都扔给你,他那个项目是让你去擦屁股吧,能推你就推了。” “我不是你,我没办法推。” 林槐以为池明远会说“我帮你推”,没想到池明远说的是:“行吧,那我帮你,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林槐语气缓和,“暂时不用。” 下班后的池明远突然觉得空虚,无聊,一个人待在家电视不想打开,电影看不进,好像满脑子都是林槐,烦燥的池明远抓乱头发,打给张知贺:“出来喝酒。” 张知贺那边很吵,“没空,我徒弟在打工,我在帮他送外卖。” 林簇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师傅,你还是别管我了,我还有三单就能送完了,你去吧。” 张知贺:“不行,这么晚了我得看着你,赶紧的,下个地址是哪,送完我送你回家。” 林簇:“哪有人开小车送外卖的,送一单的提成都不够油费……” 第62章 去你家 池明远嘴角扯了扯,挂断电话,好像没有能约出来喝酒的人了,手指悬在许小川电话号码的上方,犹豫着要不要拨过去,面对许小川总有种莫名的心虚,当初是许小川让他帮忙照看林槐,他却把林槐“照看”到床上去了,唯数不多的道德感压迫着池明远,算了,不打了。 刚要返回界面,手指一碰电话拨了过去。 赶紧挂断,三秒后许小川给他回电:“明远,好像好久没听到你声音了,这么晚找我有事?” “没事,刚……按错了。” “正好,我还打算给你打电话,这两天一直忙,忙忘记了。” 池明远生怕他提林槐,“是有什么事?” “我前天在医院碰到你爸和郑助了,他俩从超声科出来,也不知道是谁病了。” “年纪大多多少少有点毛病,管他们谁生病,倒是你,你去医院干什么?” 许小川语带掩饰:“我那个,我陪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你在那边有什么朋友,是那个什么先生?上次来过的?” “嗯,别说他,说下林槐,林槐最近怎么样?” 池明远一滞,含糊道:“你还惦记他?” “没有,就顺带一问。” “他有人追,跟别人在一起了。” “什么?他跟别人在一起了?男的女的?” 池明远搓搓鼻梁:“男的。” 许小川来劲了:“我认识吗?” “认识……吧。” “我靠!是谁?” “等你回来告诉你,就这样,我有电话进来。” 挂完电话池明远暗骂了声“操”,当初他怼许小川的话现在变成一万块大石头来回砸他的脚。 林槐一个人分身乏术,郑同修交待的项目方案他修改后放一边打算下午送到对方公司,手边现在的工作交给周航,让周航将手上的标书打印订装,分装好送到A组现在正在对接的客户手中。 晚上,林槐刚回到家接到周航电话:“槐哥,不好了,出事了!” “怎么了?” 原来是装订标书时周航刚好肚子痛去洗手间,装了一半的标书交给姜黎,姜黎又正好接电话,让她那个在B组实习的表妹帮着装订。 表妹装订时不小心把一旁的奶茶打翻差点弄湿标书,赶紧将标书全部挪到另一张桌上,这一挪未装订的标书顺序打乱,她将A标书的前三分之一跟B的中间部分装订到了一起,而A标书的中间部分则是装订到B标书里面,两本标书彻底打乱。 下班前周航将标书送至客户公司,回到公司无意听到姜黎表妹说起B标书中间的一个身份证名字,说那名字是个生僻字,自己从来没见过也不认识。 当时周航愣了下,后面到家才反应过来,B标书的法人代表身份证根本没有生僻字,有生僻字的是A家的,赶紧打给姜黎,姜黎又打给表妹,一问,三人一对,总感觉不对头,装订标书的办公室有监控,三人一查,果然是表妹左手的拿到右边,右手的拿到左边,两边刚好装错。 周航急得一直解释:“对不起槐哥,你一直跟我们说装订标书的时候一份一份检查好了拿进去,我今天太忙了三份一起拿过去,我的错。”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也别慌,我联系客户,看能不能把标书换回来,你现在把正确的打印出来装订好,我过去拿。” “已经订好了。” “好,那就兵分两路,你现在带着文件往客户那边赶,我从我家这里过去。” 挂断电话林槐联系客户,这个客户跟郑同修之前因为合作的事发生龃龉,一听是和创的,打着官腔:“郑总的同事啊,这样啊,事情我已经了解了,我现在在外面吃饭,明天到公司再说吧。” “何总,这份文件明天上午八点半要用,拜托您了,劳烦您跟下面人打声招呼,我们现在过去换。” “不是我不帮,我们部门聚餐,所有人都在聚贤楼吃饭,公司没人,没人给你换,明天请早吧。” 明天公司开门前拿去换根本来不及,三千多页的标书,每页都要盖客户公司的章,三个人盖都得盖一个小时,必须今晚换。 林槐不是个死板的人,“何总,我送去聚贤楼劳烦您接收下行吗?明早我再去贵司盖章。” “我也不是存心为难你,要不这样,你跟郑总说声,让他知道个信儿。” 意思很明显,必须郑同修出面,林槐打给郑同修,没说过程,只讲结果,结果就是文件订错,何总点明要郑同修跟他联系。 郑同修在五分钟后给林槐回电:“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你送到他们吃饭的地方,那老狐狸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让你过关,你多留心,实在不行标书扔他们吃饭的地方,明天开标没标书他们比我们更急,装模作样罢了。” “明白了郑叔。” 跟周航接头取得标书,林槐问周航:“确认稿有发给何总吗?” “我……急忘了,我现在回公司发,顺手转成PDF格式,转完忘记上传邮箱了。” 周航急匆匆又返回公司大厦,在公司门口碰到池明远,“周航,什么事跑这么快?你们经理呢,在上面加班吗?” 池明远跟张知贺吃完饭经过大厦看见16层灯亮着,以为林槐在加班刚想上去看看。 “池经理,没有呢,我们经理去送文件了。” “这么晚送什么文件?” 周航三言两语把事情转述给池明远,池明远剑眉紧蹙,转身按响停在不远住的车,那个姓何的他听舅舅说过,前些年在一个地产公司担任过销售总监,出了名的难缠,他都能想象的出林槐被他刁难的样子。 林槐将文件送到聚贤楼,推开包间门时包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他身上,坐在首位端量着他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何总,林槐礼貌地叫了声“何总”。 主位的人没出声,坐在他旁边的男人说:“来送文件的是吗?外面等着吧,我们吃完再叫你。” 林槐不卑不亢的当着所有人面解释今晚必须盖章的事,并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主位的人傲慢地点点身旁的位置,“小林是吧,郑同修先前打电话的时候提过你,过来坐过来坐,站着干什么。” 坐他旁边的人赶紧让开,林槐坐过去,旁边的人已将倒满的酒递到林槐前面,林槐接过,对着何总举杯:“何总,这杯自罚,是我没做到位。” 一空杯马上有人斟满,旁边的人说:“这酒桌上的规矩罚酒一向是三杯。” 林槐二话不说端起第二杯一仰而尽。 话说到这份第三杯也是避不了的,林槐自觉饮满三杯,这些人哪这么轻易放过林槐,何总指着桌上大半瓶洋酒,点点桌面:“林经理爽快人啊,你可比郑同修那老狐狸讨喜多了,这样吧,这半瓶酒你喝了,文件我们自己盖章,错订的我让人送去你们公司。” 怎么算都不亏,周航和姜黎不会被郑同修责罚,姜黎的表妹不会因此丢工作,至于他自己,郑同修帮他的够多了,只当为郑同修争个脸面吧。 林槐拿起桌上的酒瓶,慢慢倒满一杯,不骄不躁地一口一口饮酒,洋酒辛辣,喝进去的每一口都像烧着火的酒精往胃里蹿。 酒瓶见底,林槐平静地抽出一张纸擦手,“何总,还有什么指示吗?” 何总带头鼓掌:“好样的,我们公司正需要林经理这种人才,林经理可以考虑考虑到我这边。” “多谢何总厚爱,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 林槐刚走出聚贤楼大门,看见不远处飞奔而来的池明远。 池明远跑过来用力扯过林槐:“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还行,喝了半瓶洋酒算吗?” “靠!谁让你喝的,是不是那个姓何的秃头?” 池明远说着拽着林槐往里走,林槐飘乎乎的,“干什么去?” “秃头让你喝半瓶,我找他去,让他喝三瓶。” 林槐想笑,他反手胡乱一抓,抓住池明远手腕,像大人拉小孩似的,“别幼稚了,这种话太中二了,事情解决了,走吧。” 池明远刚竖起的毛刺被林槐这么一抓,霎时无影,林槐的手指很暖,池明远偷偷回握住他的指尖,“行吧,你说不去就不去吧,车停外边了,走吧。” 聚贤楼在一个商场的对面,商场门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附近不能停车,车得停在地下,池明远赶时间,随意将车抛在路边,等他和林槐过去,车已不见,保安告诉池明远车因为占道被拖走了。 林槐以为池明远会生气,但他只是无所谓的点头,扭头看林槐:“你还行?打车送你回去?” 林槐有点晕车,喝过酒坐车十回有九回会吐,他现在只想好好吹吹风,“走走吧,我有点难受。” 池明远见他走路晃晃悠悠的,蹲在他前面一个起身加一个用劲将林槐背到后背:“我背你吧。” 罕见的,林槐没反抗,轻轻挽住他脖子,这个时间路上行人寥寥无几,路上一辆又一辆汽车疾行而过,池明远背着他安静的往前走,路灯下他背着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槐闭上眼趴在他背上,记忆中从来没有人背过他,林簇身体不好经常生病,生病的时候他总是缩成一团像只被雨淋过的小猫咪,那时的于凤芝总会将林簇绑在后背背着,一边叨叨一边摇晃,而林簇总是一脸满足的趴在于凤芝背上,偷偷眯眼笑,那时的林槐总是想,不知道被人背是什么感觉。 “你应该多吃点,太轻了。” “嗯。” “林槐。” “嗯。”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喝过酒的样子很乖。” 还很可爱,软萌软萌的。 林槐在微醺中迷失方向,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池明远也没那么恶劣,至少现在这一刻他是高大的,温暖的。 池明远问一句,他答一句,难得的和谐,一直走,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池明远问他:“还想去哪?” “不知道。” “那你慢慢想,今晚背你走一晚上,你想去哪都行。” 城市的洒水车在夜里安静的替道路两旁的绿植浇水,黑夜里司机大概没看清绿植内侧的二人,两人被淋湿一身,池明远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槐抬掌向上:“下雨了吗?” 池明远只当他醉了,醉酒的人要哄,“是,下雨了。” “我们没伞。” 池明远看着马路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将林槐放下,“你等等,别乱跑,别乱动,我很快回来。” 他几乎是飞奔向对面的,几分钟后池明远拿着一把七彩伞跑回来,撑在林槐头顶,“什么破店,全是花花绿绿的伞,黑色灰色一把都没有。” 林槐抬头看,“这把挺好的,像彩虹,很特别。” 池明远不经夸,明明是夸伞他听着也舒心,再次背起林槐拐个弯继续往下条道走。 路口两个年轻人站在路灯下拥吻,池明远“操”了声,小声:“大半夜路上亲,有没有道德。” 林槐突然笑了下,池明远扭头看他:“我也挺想亲你的,给亲吗?” 林槐收好伞,把他的脸扳回去,“去你家吧。” “什么?” “不是说路上亲不道德?” 池明远像是得到什么讯号,脚步加快小跑着跑到路边拦车,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司机降下车窗看清池明远背着个人,摇头:“喝成这样,你找别人拉吧,可别吐我车上。” “车费三倍。” 司机刚升上去的车窗再次降下来,车缓缓后退两米稳稳停在池明远面前,司机喊:“兄弟你看着点啊,可别吐我车上。” 林槐从池明远后背下来,冲司机摆摆手:“放心吧,没醉。” 一路上池明远偷偷把玩着林槐手指,从尾指指尖摸到掌心,又从掌心玩到大拇指,林槐被他捏的懒懒的,轻轻回应他,也捏了下他小尾指。 第63章 还剩七次 到家楼下,池明远再次背起林槐,说:“今天可是你自己要求来我家的,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送你回家。” “池明远,你有时候话太多了。” 一进电梯池明远将林槐按在壁上狠狠吻下去,“其实我也挺想不守道德的,接到你的第一秒我就想这样吻你。” “那为什么不?” “怕你揍我。” 林槐又想笑,抬头的瞬间看见电梯顶上的监控,他推着池明远:“监控。” 池明远从他手里接过他一直拿的伞,撑开,往摄像头方向一举,然后再次吻住林槐,“这样就看不见了。” 林槐醉眼朦胧,他没看清池明远的脸,只看见眼前一大片彩色,电梯里的灯透过伞布,像是雨后绚丽多的彩虹。 今晚的池明远比前两次都要急躁,差点扯坏林槐的上衣,林槐在被他抱到床上时脑子清晰了那么一瞬间。 是自己太缺爱还是太孤单,好像每次靠近池明远都像靠近一团火,像冬天被抛弃在冰天雪地的人终于找到热源,忍不住想凑近。 明明是还厌恶他,烦他,想与他划清界限,偏偏拎不清的自己送上门,林槐唾弃自己。 放纵吧,也就十次。 池明远准备好了一切,认真做过功课的他今晚表现良好,箭在弦上还刻意忍耐着顾及着林槐的感受,今晚的前戏特别长,林槐被挑逗的受不了,抓着池明远头发往下拉:“快点,别浪费时间。” “你说的,待会别哭。” 是没哭没叫,但是他低沉的细哼声比某些片子里的叫声更要命…… 林槐的身体很热,非比寻常的热,皮肤很红,池明远几次想问都被打断,继续现在更重要的事。 最后,池明远抱着他,在他耳边细细喘气:“林槐,我们还有七次……” 林槐几乎一秒陷入沉睡,以至于他错过池明远的后半句:“我们不要计数了,一直这样好不好?” 池明远趴在林槐身侧睡,他也累,像是怕林槐跑了,大半边身体压着林槐。 越睡越热,池明远摸着空调遥控调了几次室温,已经24度了,还是感觉热。 早晨,池明远被林槐的手机闹钟吵醒,关掉闹钟回躺的时候才发觉林槐在发烧。 池明远顿时惊醒,细看更是吓得他早起的邪念瞬息无影,林槐浑身泛红,成片成片的疹子,赶紧将林槐拍醒:“快醒醒,送你去医院!” 到医院,急诊护士询问发病原因,池明远支支吾吾,这要怎么说?昨晚做*做的太激烈导致发烧?他倒是能说出口,怕林槐不好意思。 “做……” 他一开口被林槐打断,林槐告诉护士:“可能是酒精过敏。” 池明远:“……” 拿着药从医院出来,林槐坐进车内第一件事问池明远:“你刚刚想跟护士说什么?” 池明远系着安全带,“实话实说呗。” “怎么说?” 池明远脸不红心不跳:“做| 爱。” “啪!”林槐手上的药袋拍到他身上,“池明远,这种事你说出来的时候能不能含蓄点。” “那,上床?睡觉?” 林槐懒得理他,池明远小声嘀咕:“还是做| 爱好,‘我想跟你上床’,‘我想跟你睡觉’,这两个换谁都可以,做| 爱我只想跟你一个人做。” “啪!”袋子拍到了池明远脸上。 周日,林槐起的早,特意去街上的花店订了个开业花篮。 原先的邻居弟弟早早退学学美容美发,在银杏街新开了间店,用于凤芝的话说那就是村口王老五的美发店,林槐替邻居弟弟纠正:“不叫美发店,叫‘形象设计工作室’。” 于凤芝表示:“屁,叫什么都一样,不都是剪头发烫头发染头发,对了,今天你们三个都得去支持人小伙儿,当初我们家穷的时候他家没少帮。” 林槐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趁于凤芝进后面洗头时偷偷塞给邻居弟弟一个红包,拍拍他肩膀:“该叫你陈总监了。” “别了,哥,你还是叫我二傻吧,对了哥,我帮你换个新发型吧。” 林槐不想拒绝,坐下任他发挥。 两小时后总监将林槐身上的围布拿下,“好了,哥你看看镜子。” 先前一直盯着手机处理邮件,这会儿一抬头林槐愣住,摸了摸头发,不自在道:“这太年轻了吧。” “你本来就很年轻,这是现下最流行的发型,那些个娱乐圈的小鲜肉都喜欢这种。” 头发上了一点点颜色,不明显的栗色,也烫过,原本就多的头发更蓬松了,前额两边分成一个爱心形状,林槐还是不适应,“你做的很好,但好像不太适合我。” “哥,相信我,非常适合你,你底子好,这么往外一站比那些海报上的明星好看不知道多少倍,你只是不习惯,多看两天就习惯了。” 正好林小杨过来找于凤芝,看到他哥惊呼一声:“哥!我靠,哥你真的太帅了!” 林槐蹙眉,“别总靠啊靠的,跟谁学的。”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池明远,他总是口头禅挂嘴边,听池明远讲好像没什么感觉,从林小杨口中听到,令他有种想揍林小杨的冲动。 林小杨做了个鬼脸,“哥,真的很帅啊。” 隔天,林槐刚进办公室引起一片呼声,姜黎小跑着过来:“哇塞,林哥,你昨天去相亲了?打扮这么好看。” 池明远从他办公室出来,“谁相亲?” 待他看清今天不一样的林槐,愣神几秒,冲姜黎道:“相什么亲,你们组长不可能相亲。” 姜黎跟池明远混熟了倒也不怕他,知道他其实是属于刀子嘴豆腐心一类的人,反驳道:“池经理,相亲很正常啊,我们公司单身女性又不多,而且我偷偷说下,我觉得我们公司没有哪个女生适合我们经理,我们经理这么优秀给他介绍女孩的人肯定不在少数,之前郑助就有给介绍过,是吧林哥。” 林槐快步走进办公室,他不习惯成为焦点,“以前的玩笑话,不作数的。” 池明远跟进去,反手关上门,“郑同修给你介绍过女朋友?什么时候的事?你去了吗?” “很久以前的事,随口的玩笑话。” “那你去没?” 林槐拿起喷壶准备浇花,“没去。” 池明远跟着他身后:“为什么没去?” “不感兴趣。” “我一直有个问题没问过你,你喜欢男人吗?” 林槐手上的动作没停,给桌上的那盆小仙人球的土浇水,说:“不喜欢。” 他不想让池明远知道他喜欢男人,以他跟池明远现在的关系,稍稍多一点点信息差容易引出一系列问题,譬如:“你喜欢男人又跟我上床,那你是不是喜欢我?” 以池明远自恋的性格这句他百分百会问。 林槐不想承认,他们的纠葛基于那三十万上,在三十万没解决前林槐决不会承认他喜欢池明远,否则他坚持的一切将没任何意义。 下一秒他的手被池明远擒住:“那你喜欢女人?” “池明远,那我也问你,你喜欢男人吗?” 换池明远语塞了,他迟疑几秒,说:“不喜欢。” 见林槐浅笑,他又补充道:“不喜欢,应该是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跟我上床?好玩?新鲜? 当然,林槐不会将这些问题抛出口,人要学会给自己保留体面。 同时林槐不动声色的轻叹出一口气,还好,还好刚刚回答的是不喜欢。 突如其来的沉默不合时宜的萦绕在两人之间,林槐面不改色的继续浇花,桌面上的浇完他朝着向南的窗台走,原先放在那里的那盆剃过头的铜钱草不见了。 回头,池明远也不在了。 池明远喜欢从后面打通的休息室穿梭于两间办公室间,林槐不喜欢,他从正门走到隔壁,敲门,待池明远回应后进去,“看到我的铜钱草了吗?” “没有看见你的。” 林槐目光落在他桌上那盆秃头铜钱草上,“这不是吗?” “这是我的,不是你的。” “是你扔的。” 池明远抱起铜钱草,“谁说我扔的,我那是放在墙边晒太阳被你捡了去。” 论厚脸皮没人敢跟他比,林槐说:“哪天你真不想养了还给我吧。” “没那一天。” 池明远接到许小川电话:“明远,我被池总调回梧城了,还有十分钟到和创,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意外倒是挺意外的。” 惊喜倒是没有,惊吓有。 十分钟后,跑错办公室的许小川一脸不可思议的站在池明远和林槐办公室之间的那堵薄薄的墙中线,嘴长成“O”字型,“什么情况?A组B组合并了?” 池明远将他拉进办公室,“没有,我自己搬过来的。” 许小川压低声音:“你现在不讨厌林槐了?我就说他人很好,我说的没错吧。” “跟讨不讨厌没关系,不说这个,说你,不是说要在那边待一年,怎么这么快调回来了?”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郑助忙不过来吧,让我回来跟进两个项目,那边派其他人过去。” 第64章 你是金主 池明远也没细问,反正之前老头将许小川调走的目的只是怕自己事事丢给许小川,想来最近应该是看到池明远的表现合格又把人调了回来。 许小川喝了口水继续说:“对了,我上次不是说在医院看见你爸……池总跟郑助吗,那天我是跟朋友一块儿去的,后面朋友去医院看望老人又碰到过一次郑助,也不知道是谁生病了。” “不知道,他不会跟我说这些,我也没问。” “那不说他们,快下班吧,我请你和林槐吃饭。” “用得着你请?别跟我抢,我去叫林槐。” 三人还是去之前一起去过的私房菜馆,这次的气氛跟许川走之前完全不一样,池明远开着车,林槐主动坐到后排,许小川在副驾和后排纠结一番最后也跟着坐到后排,池明远倒是不在意,朋友之间不在乎这些乘车礼节。 池明远将餐牌推给许小川:“来,想吃什么尽管点。” 许小川指着餐牌:“我就想吃辣的,来个秘制辣牛肉吧,再来个解辣的,招牌荔枝白雪三份。” 点完他将餐牌推给林槐:“林经理,给。” 林槐正在跟客户沟通项目细节,池明远见状将餐牌拉过去:“我来点吧。” 上菜很快,虽然许小川不知道林槐喜欢吃什么,但他知道桌上的多宝鱼和虫草蒸鸡是池明远最不喜欢吃的两道菜,他小时候被刺卡怕了,长大几乎很少吃鱼,也不吃鸡,那两道菜只能是他帮林槐点的,还有三道素菜,池明远基本没怎么动筷子,都是自己跟林槐在吃。 林槐刚夹起一块秘制辣牛肉,池明远提醒他:“很辣,你胃不好,少吃点,尝尝可以,别吃太多。” “没事,一点点辣还是能吃的。” 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融洽了? 许小川疑惑的看向林槐,林槐低头吃饭,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最后上的是招牌荔枝白雪,荔枝榨汁冻成冰,再制成刨冰当作白雪铺底,上面再放上店里事先冻好的荔枝肉,甜而不腻,清爽怡人,许小川最是想念这一口,他将其中一份端给林槐:“尝尝这个,限定季节甜品,店里提前冻的,也只有这几个月能吃到。” 林槐刚吃几口,池明远叫他:“尝几口就行了,别吃多,刚吃辣的现在又吃冷的,就你那胃,能受得了吗?” “没事。” “前天不是才胃痛过?等你胃好了再吃。” “现在没事。” 池明远上手夺碗:“再多一口,等好了我点十份给你。” 林槐舀完一勺剩下的大半碗被池明远抢过,连勺子都没换,就着林槐刚用过的勺子将剩下的几口吃光。 许小川吃着自己的那碗,越吃越觉得……诡异。 吃完时间还早,许小川跟着他俩回办公室,池明远去洗手间,许小川跟上:“有烟吗?” “戒了。” “怎么说戒就戒了。” 池明远那句“林槐不喜欢烟味”冒到喉咙又咽了回去,说:“突然不想抽了,抽烟没意思。” 许小川跟着他,从洗手间跟到茶水间,这个点公司其他人都在午休,没什么人,许小川冷不丁转话题:“你跟林槐关系不错啊。” “一般吧。” “一般?你不是有洁癖吗?你今天吃的甜品是他用过的勺子。” 池明远正喝着水,被许小川这么一问呛到直咳嗽,“是吗?聊嗨了,没注意。” 许小川试探:“明远,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你是不是对林槐有意思?” “没有的事,我会对他有意思?笑话。” 茶水间门没关,正赶来冲咖啡的林槐将他俩最后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一般人应该假装没听见,原路返回,过会儿再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跟池明远继续相处,可林槐不是别人,他端着杯子走进去,对池明远说:“那样最好。” 林槐淡定的磨咖啡粉,冲泡咖啡,然后端着杯走出去,全程没给池明远一个眼神。 许小川挺不好意思的:“他应该生气了。” 池明远是想追出去解释的,可许小川在,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不用管他。” 一下午池明远心神不宁,他觉得林槐应该生气了,或者该跟他道歉? 晚上,A组加班,林槐正忙着,池明远从前门进来,进门前还刻意敲了敲门,“有订书钉吗?我那边没有。” “桌上,自己拿。” 几分钟后池明远又来了,“打孔机有吗?” “自己拿。” 半小时来来回回把桌上能借的东西借了个遍,林槐看破不说破,池明远这是想提下午的事,又不想明说,在等林槐先开口。 终是池明远先败下阵:“啧,算了,实在想不出借什么了,今天下午我说的话你听到了?” 林槐装糊涂:“什么话?” “就我跟许小川儿说的那几句,你……你没生气吧?” 林槐笑笑,“你是说不会喜欢我那句?你只是阐述事实,我们不是早达成一致了吗?我为什么要生气?” 听他说不生气池明远反倒是有些失落,他觉得林槐应该要生气。 林槐接着补充:“别忘了,你说过的,我们只是十次的包养关系,池经理。” 池明远那点恶劣基因又开始作祟,一遇到这种情况他基本丧失好好说话的本能,又开始胡言乱语:“行啊,还剩七次,你打算什么时候兑现完?” “随你,你是金主。” 池明远走过去将门反锁,窗帘拉下,顺手将林槐压在办公桌上,“我现在就想做。” “不行。”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让谁,池明远不想强迫他,也不敢强迫他,不是没胆,他大可现在将林槐嘴捂住做他想做的事,他怕的是林槐无畏的眼神。 “我是金主。” “你是金主不是畜生,做事要分场合,池明远,你确定现在要做?” 池明远用力放开他,离开时狠狠甩上门,门枉震得“哐哐响。” 隔天池明远没来上班,林槐上班时扫向他的办公室,灯关着,他没在。 中午吃饭时又看过去,灯还是关着,没做停留,下楼吃饭。 下午,姜黎送文件时不小心弄散几页,“林哥,你的订书机呢?文件需要重钉。” “在池明远办公室,我过去拿吧。” “池经理今天好像没上班,办公室门锁着,我还是出去钉吧。” 是啊,他今天好像没上班,难怪这么安静。 第二天,第三天,池明远都没出现,林槐每次进办公室都会下意识看向他的办公室,他没搬过来的时候隔壁一直是漆黑一片,才搬过来没多久林槐似乎已经习惯了每次加班时隔壁陪着他亮着的灯。 林槐没有给池明远打过一个电话或者发一条信息,只是在周航午休时间进他办公室帮他送快递时无意叫错一次名字:“池明远,别闹了,我休息十分钟。” 于凤芝最近心情不好,林开济以前的工友从外地带来消息,说是在羊城一带见过林开济,他开着车带着一个女人,工友跟他打招呼他假装不认识,工友笃定地说:“嫂子我是不可能认错的,开济眉毛尾有一道刀疤,眉毛被截成两段,是吧?” “他没死啊,我们早当他死了,你下次再遇到他帮我也带句话吧,就说让他死远点,死后不要托梦给他儿子。” 原本于凤芝气两天也就罢了,又赶上赵向晨过来闹事,林槐不在,于凤芝跟赵向晨吵的不可开交。 于凤芝是气赵向晨总是找林槐,她指着赵向晨大骂:“你要是有能耐找林开济去,找林槐算什么本事,你爸又不是林槐害死的,林槐那时候才多大点儿,也别给我扯什么父债子偿,林开济要是在这里我第一个拿刀把他给剁了,林槐都被你们逼成什么样了!” “那有什么办法呢,我总得找个人吧。” “那你找我好了,我也活够了,要偿命是吧,来啊,来杀我啊!” 赵向晨只想找林槐,没跟于凤芝过多纠缠。 等林槐回到家又是新一轮暴风雨,于凤芝将白天的不顺心全发泄在林槐身上,按往常林槐的性格多半当听不见,该做什么做什么,这次却很难静下心,家里是待不下去,在外面逛一圈最终还是返回公司加班,只有办公室够清静。 刚走出银杏街,街口一辆熟悉的车隐在黑暗里,林槐走上前,敲响车窗,车内睡着的池明远不耐烦地睁眼,而后用朦胧的眼盯着林槐:“真巧啊。” “你怎么在这里?” 五天没见了。 “散心,不小心开到了这里。”说话的同时池明远将车门打开。 “那你继续。” 林槐从车旁走过,车门正好打开,池明远拽住他的手:“去哪?送你。” “不知道去哪。” “想喝酒吗?” 林槐点头:“这个提议不错。” 他们去到一家小酒馆,酒馆人不多,林槐想起池明远的洁癖,问老板有没有一次性杯,池明远说不用,消过毒的玻璃杯就行。 “你不是从不用外面的餐具?” “你不是说这些都是我跟你之间的鸿沟,为了证明这些都能跨越,我的洁癖已经好了。” 驻场小哥正在唱着一首伤感歌曲,池明远记得小时候妈妈经常听,他不知道那首歌的名字,只记得其中的几句:“我一个人孤单旅行到处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林槐以歌就酒,刚喝两口被池明远按住手:“你酒精过敏,喝果汁吧。” “我今天就想喝酒。” “别喝酒,我告诉你我的一个秘密。” 第65章 关系被池渊发现 林槐松开手,“好,什么秘密?” “听了不许笑,告诉你,我的初吻和初那什么都是跟你,算不算秘密?” “不算,我早知道。” “你怎么知道?” 林槐眯着眼笑而不答,技术太差。 池明远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技术不算太差吧,对吧?” “对,不差。” 气氛很好,池明远很忧郁,音乐换成林槐喜欢的《明年今日》,他跟着轻轻哼唱,池明远轻轻撞他肩,偏头对他笑:“要上去唱吗?” “不。” “想听我上去唱吗?” 林槐也看向池明远,今天的池明远格外温柔,灯光下他的脸像是被月光抚摸,“好啊。” 池明远找到服务生耳语几句,音乐重新切换,《明年今日》的前奏声中池明远走向舞台拿起话筒,这是林槐第一次听他唱歌,他认真的时候唱歌特别性感,声线高亢又不失温柔。 “若这一束吊灯倾泻下来,或者我已不会存在,即使你不爱,亦不需要分开 ,若这一刻我竟严重痴呆,根本不需要被爱……” 灯光变幻,一切美的不真实,池明远向着林槐的方向温柔唱着歌,台下有人谈笑有人独饮有人拍照,有人哭有人笑,只有林槐一个人的目光全程落在池明远身上。 这一夜值得被铭记。 池明远唱完拉着林槐离开,在车上,他说:“这是我第一次为别人唱歌,你开心点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你那么在意你的家人怎么会大半夜跑出来,除了在家受委屈我想不出其他原因。” 林槐不答,问他:“现在去哪?” “这是你的地盘,我只是梧城的过客,应该问你想带我去哪。” 林槐在他的导航输入一个地址,“去看日出吧。” 爬山的时候池明远一直拉着林槐的手,凌晨露水重,两人身上沾满湿意,山坡不高,他们到时太阳刚露脸。 池明远站在林槐前面,“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弟弟崇拜你,你妈妈依赖你,你还有家可以回,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家。” “你是不是一直好奇我跟池渊的关系?” 林槐很轻的点头,池明远继续说道:“我以前有个哥哥,我很崇拜他,从小是他的跟屁虫,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应该也该结婚生子了。” 池明远头一次将他最不愿意触碰的痛楚讲给林槐听,他的哥哥,他的妈妈,他跟池渊的关系,全部讲给林槐听,他没有对池渊的事做评价,只是平静的复述那些曾发生过的实事,他连他的妈妈怀疑池渊在外有其他人都没说,只是说那些他经常不回家的事实,和妈妈歇斯底里的无奈。 曾以为这些伤口只能永远紧紧包扎在纱布里面,揭开才发现原来伤口透气对愈合效果更好。 林槐听完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向他张开双臂:“要抱一下吗?” 池明远哼一声:“哄小孩呢?谁要抱。” 身体却无比诚实的与林槐手臂相碰,然后很重的将林槐拉进自己怀里,“你也需要拥抱,我抱你吧。” 太阳完全升起来,晨光照在山顶的两个人身上,池明远说:“你的秘密是不是也该告诉我?” “你跟张知贺那么熟,我弟弟什么都跟他说,你应该知道不少吧,我应该不用再多说一次。” “看来你弟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没什么心眼,在家跟张知贺视频,张知贺问什么他答什么。” 池明远点头:“这倒是,不过张知贺还是挺靠谱的,是个好师傅,这点你大可放心。” “我要是不放心早不让林簇跟他学了,走吧,该回去了。” 林槐转身的瞬息被池明远拽回来,“气氛这么好,阳光这么美,你不觉得现在下山很浪费?” “不然呢,幕天席地你想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下一秒,林槐眼前的阳光被遮住,池明远的吻随即落下,林槐缓缓闭眼,抓着池明远衣领加深二人之间的吻…… 从山上下来,池明远拉着他直奔云顶山庄,情动之下的他在电梯差点失控,林槐推着他下巴:“今天可没伞。” 还没来得及进卧室,池明远将林槐压倒在沙发:“我忍不了了,再忍下去我会痛死。” 林槐由着他胡闹,在他整个人随着沙发垫上下起伏时,说:“白日宣淫,浪费时光。” “这不叫浪费,这叫享受,你不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吗?” “池明远,这时候你应该少说话,多做事……” 此时,云顶山庄外一辆车停留半小时有余,车上的池渊单手敲击方向盘,副驾的郑同修递给一瓶水:“先别上火,什么事都还没搞清楚。” “还要怎么清楚,刚刚拐进小区的时候明远是不是亲了林槐?” “也许是角度问题,没搞清楚之前先别跟明远嚷,你跟明远之间欠缺的就是沟通。” “什么角度问题,这都上楼半小时了,我给明远打个电话。” 郑同修按住他的手:“我倒是觉得林槐不至于这么不懂事,再看看。” 池渊气到直呼气,“我只希望明远能走正常一点的路。” “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何必强求你儿子。” 池渊扶额,“我是天生的,他不一定,他可能是故意做给我看,跟我唱反调,就是因为我走过这条路,知道其中的无奈,我才不希望他走这条路。” 林槐跟前程公司的业务突然被叫停,收到市场部通知时林槐一脸不解:“细节都谈好了,为什么突然叫停?” “林经理,是池总的意思,池总意思是让你把这单让给池经理,有些事不用说太清楚大家都知道意思。” 刚从市场部出来,姜黎小跑着过来:“林哥林哥,大老板和郑助回公司了,大老板要见你。” “池总,您回来了。”林槐打招呼。 池渊先是打量林槐,而后点头示意林槐坐下,郑助泡好茶,“你们聊,我有点事找人事经理谈。” “怎么样,最近工作还行吧,这段时间我和老郑不在,公司都丢给你们年轻人,辛苦了,老郑提过你帮他处理了不少烂摊子。” “不辛苦,应该的。” “是不是想问前程公司的事?”池渊喝着茶,“于程那个人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我昨晚刚跟他碰过头,你不适合再跟他的单子,先交给明远,也算给明远一个锻炼的机会,当然,生意是你谈下来的,奖金算给你。” 倘若林槐不是在池渊公司做事,倘若换个老板林槐都能据理力争,但池渊不行,池渊是他的资助人。 那年他差点因为两万学费放弃大学之旅,是他的高中老师找到他,告诉他一位社会人士愿意资助他,当时他问老师对方有什么要求吗? 老师说没有,直到大三那年他接到自称是资助人助理的电话,对方邀请他见一面,那是他第一次见池渊,他将很早前写下的欠条双手递给池渊,说毕业后会将钱还给他。 池渊接过欠条撕成碎片,问林槐毕业后愿不愿意去他的公司帮他,就这样,林槐毕业后加入和创,从基层做起,在郑助和池渊的教导下很快成为公司新秀,毫无疑问他对池渊是感激的,就像现在,池渊的一切决定他都尊重。 “池总,我并没觉得委屈,你有你的考量,我都明白。” “那就好,喝茶,”停顿几秒,池渊又说:“你最近跟明远关系怎么样?之前听老郑说你们之间似乎有些小误会。” “还好,没什么误会。” “那就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你们年轻人好沟通。” “您说。” “明远也老大不小了,他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盼着他早日定性,上一次的相亲被他搅黄了,也怪我没事先跟他沟通好,这次我想请你帮忙劝着点,对方是个好姑娘,约个时间见一见,他要是一个人不好意思去,你陪着他去,到时让老郑送你们过去。” “他不是我能劝得动的。” “你可以试一试,我相信你可以,林槐,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池明远杵在两间办公室门口,冲林槐瞪眼:“老头叫你干嘛?”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槐进办公室,“昨天没休息好。” “等老头走了你去后面睡会儿,有什么工作交给我,我帮你处理。” “确实能睡觉,暂时没什么工作了。” 还盼着跟前程的合作提成,现在提成泡汤,他欠池明远的三十万不知道哪年才能还清。 池明远凝眉,“你不是在跟前程的单?” “不跟了,前程的单转给你了。” 门外助理敲门:“池经理,池总找您。” “跟他说没空,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林槐摇头:“去吧,别这么幼稚。” 办公室静下来,林槐靠在椅背望着天花板,劝池明远相亲,那不是害别人吗? 午休时池明远照例从后面通道跑过来跟林槐挤一张小床,林槐捉住他逐渐往下的手:“池明远,你是同性恋吗?” “别闹,这个问题你不是问过吗?” “那你是还是不是?” “不是。”池明远不耐烦,“你今天是怎么了,转过来让我亲下。” 林槐转身面对着他,“池总找你什么事?” “工作的事。” “没说让你相亲?” “你怎么知道?” 林槐说:“他让我劝你相亲。” 第66章 该谈恋爱了 池明远坐起身:“行啊,找说客找到你头上了,你怎么想?” 林槐沉默几秒,“我劝你去。” “你脑子不清醒?他让你劝你就劝,他叫我结婚你也劝我结婚吗?” “前提是你不能伤害别人。” 池明远彻底怒了,“相亲?结婚?然后呢?跟他一样做一个对家庭不负责任的人吗?” 林槐不说话,他当然知道池明远不可能去相亲,刚刚只是话赶话,加上池明远的那句不是同性恋,一时间什么话蠢说什么。 池明远压着火气从正门离开,原来他真的生气的时候并不摔门,办公室门没发出任何声响。 那盆可怜的铜钱草再一次出现在公司墙角时林槐丝毫不意外,池明远让人把电脑搬去原来的办公室他也不意外,大小姐气消了自然会搬回来。 林槐捧着捡到的铜钱草回办公室,正好碰到许小川:“许工,找我?” “嗯。” 许小川是过来借前程似锦公司资料的,“听说最开始这单是你跟的,不知道你之前数据的资料能不能拷给我,这样我不用再去跟那边联络多一次。” 林槐疑惑,于程的单不是交给池明远吗?那天池渊明明是说让他把资料都给池明远,但他什么都没问,对许小川说:“当然可以,现在给你,有什么需要我提供的不用客气。” 许小川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随口道:“是不是于总私下……不太好相处,所以你推了这单,其实你一开始就该拒绝他,不过现在没事了,我这边对接,他也烦不到你。” 林槐微微应声,没过多解释。 待许小川离开,八卦的姜黎小声:“槐哥你还不知道吧,前几天池经理跟池总大吵一架,在公司楼下的地下停车场,停车场尽是池经理大吼的声音,吵的就是这单,池总让他接,他不肯,说是我们A组一直跟进的,不应该B组捡现成。” 周航瘪嘴:“你怎么知道,说的好像你在现场似的。” “哎呀我们跟保安熟嘛,平时需要他们帮我们搬搬重的文件快递什么的,我们也会请他们喝奶茶吃甜点,一来二去熟的像一家人一样,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会告诉我们。” 林槐失神,原来是这样,池明远不肯接他过手的单想让池渊还给他,池渊不肯如他意,将这单交给状况之外的许小川。 “他们是哪天吵的?”林槐问。 “周三。” 周三,是他跟池明远不欢而散的第二天。 哪怕他生气,失望,跟林槐冷战,也没忘记替他争取利益。 林槐将长出新叶片的铜钱草送到池明远办公室,想借这个机会求和,哪知送过去没半小时,那盆草再次出现在他办公室的门边。 看来这次气的不轻,得多给他消化的时间。 转眼入冬,第一场冬雨降临梧城时气温跟着断崖式下降,整个城市进入速冻模式。 林槐出门时没觉得冷,只穿着一件薄毛衣,中午气温再降,降到林槐手冷到无法敲击键盘,池明远冷着脸从他门前经过,唤过周航,扔给他一件羽绒服:“帮我拿给林槐。” 周航个大男人没什么弯弯肠,问道:“这是我们林哥的衣服吗?怎么在池经理你那?” “这是我的,借他穿。” 周航原话转给林槐,林槐穿上池明远的羽绒服,身心皆暖。 林槐捧着铜钱草再次敲响池明远的门,池明远等他哄,偶尔哄他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进。” 林槐推开门,没进去,“捡到一盆草,不知道是不是你丢的。” “不是。” “哦,那我扔垃圾桶了。” 池明远冷着脸几步走到门口夺过林槐怀里的铜钱草,“我说不是我扔的,是我放外面晒太阳的。” 墙角有鬼的太阳晒? 林槐也不揭穿他,他肯再把草抱回去说明冷战结束,“后天有空吗?” 后天周六,池明远摆着架子:“看情况,相亲的话没空,其他事看心情。” “请你吃饭。” 池明远想笑又不肯笑,憋得直抿嘴,“可以挤出时间,晚上还是中午?” “晚上,去你常去的那家私房菜吧。”林槐说完又补充一句,“就我们两个,没其他人。” “吃火锅吧,天气冷,火锅正好。” 林槐不太喜欢那家私房菜,上次在张知贺那边无意听林簇提过一句,说林槐喜欢火锅。 “好,那后天约。” 周六,池明远从一早开始心不在焉,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跑去张知贺的拳馆,几番对战下来被张知贺嫌弃压倒在地,张知贺鄙视道:“你今天魂飞了还是没吃早餐?这种状态不适合运动,容易受伤你不知道?” “林槐约我吃饭。” “那你不去?” “约的晚上。” 张知贺无语,“现在是上午十点。” 说完张知贺突然反应过来,“你惦记着跟林槐吃饭所以频频走神?” “不行啊?” 张知贺一脸深沉:“明远,你该恋爱了。” 池明远回味着这个词,恋爱,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林簇和林小杨住校,每周六上午回来周日下去再赶回学校,今天只有林簇一个人回来,一进门先问:“妈,哥,小杨回来了吗?” “没有啊,你俩不是在一起?” 林槐也从楼上下来,“小杨没跟你一起?” “我去他宿舍,他舍友说有人找他,他一早背着包从宿舍出去了,我还以为他先回来了,打他电话一直没接。” 于凤芝放下手里的护手霜,“会不会跟同学出去玩了?” 林槐试着打他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皱眉:“应该不会,他一直都是放学直接回来,林簇,你知道他同学电话吗?打电话问问。” “有他们班班长的微信,我问问。” 跟林小杨班长联络,班长说他们班有几个同学今天一起去郊区试飞无人机,林小杨上周报了名,应该跟他们一块去了。 林簇对林槐说:“哥,应该没什么事,之前是听小杨讲过,他一直喜欢航拍,应该是去玩了。” “我给他打个电话。” 连打两次都被挂断,于凤芝抓了把瓜子,“这么大个人了应该没什么事,别老打电话了,跟同学一块儿你老打电话他多没面子,让他玩吧,晚上总该回来的。” 正好收到小杨的信息:“哥,我在外面。” 林槐暂且按下担忧帮于凤芝整理小卖部,顺便告诉于凤芝不要买他的菜,他今晚有饭约。 于凤芝好奇道:“你跟人有约?谁啊,女朋友吗?你也该谈朋友了,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多好啊。” “朋友。”他跟池明远应该能算朋友吧,上过床的朋友,不好下定义的朋友。 进来两位顾客打断母子俩的闲聊,于凤芝招呼道:“随便看看,有需要叫我。” “老板娘你忙你的。” 听到声音林槐抬头,是住在巷尾那对同性恋人,他们在银杏街住了很久,在林槐的记忆里至少有十多年,林槐曾在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看到过他们在无人的街道偷偷拥吻,看过下雨天他们共撑一把伞,也看到过他们经常不惧流言的手牵手,就像现在,他们默契的一起挑选着生活用品。 待他们付完款离开,于凤芝说:“你说也奇怪哈,男人跟男人也能这么要好。” 林槐顿了下,“妈,你反对同性恋吗?” “我为什么要反对?又不关我事。” 说的也是,于是林槐换了个问题,“妈,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谁知道,人类起源就是这样,大家都这样,每个人都要结婚。” 结婚就一定幸福吗?林槐很想反驳他妈,又不忍揭她伤疤,“妈,我没打算结婚,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女人结婚。” “那你打算孤独终老啊,你妈我也没那么迂腐,不结就不结,恋爱可以谈,像我,嫁给林开济这个老混蛋就没享过一天福,刚那俩男的,看到了吧,人家没结婚,但看着比很多夫妻感情好多了。” 越扯越远,林槐索性不答,跑去另一边货架上货,手在动,脑子里想起的是池明远。 池明远也说过他这辈子不会结婚。 最近总会想起池明远,抛开那三十万,池明远也许会成为一个好恋人。 池明远准时到达跟林槐约好的火锅店,天气冷店内生意火到爆,门口排着长队等叫号,林槐提前订了包间,池明远到包间后给林槐发信息:“我到了,你在哪?” 原本池明远是想去接林槐的,昨天提出时被林槐拒绝,他告诉池明远去他家那条主路正在修路,开车不方便,他今天自己坐地铁过来,信息发过去好几分钟没回音,池明远一个电话打过去,数秒后林槐接通:“池明远,抱歉今天不能陪你吃火锅了,我这边有点事,抱歉了。” 还没等池明远作出反应那边电话已断线。 林槐皱眉看着因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对于凤芝说:“妈,别急,我们再去小杨妈妈之前住的地方找找。” “能不急吗?这死孩子好好的玩什么失踪,这么冷的天,这么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吃晚饭……” 第67章 他需要池明远 林簇跟林小杨室友在学校附近找,今天下午五点,林簇在朋友圈刷到小杨其中一个同学发的航拍照,在照片底下留言:“拍的很高级,请问同学我弟弟林小杨还跟你们在一块儿吗?他电话没接。” 同学回:“没有啊,我今天根本没见到林小杨。” 当时林槐刚准备出门赴池明远的约,被林簇和于凤芝的惊慌尖叫打断,甚至来不及给池明远去一通解释的电话,赶紧联络学校老师,一圈问下来除了今早舍友看见他出门,其他人没一个人跟他联系过。 林槐把林小杨可能去到的地方全找过一圈,没见到他身影,焦急之下想起林小杨表姐,打给表姐,表姐说昨天见过小杨,小杨已经知道他亲生母亲离世的消息。 于凤芝走到脚后跟刮破皮,“这死孩子,就不知道我们会担心他吗?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回家。” “妈,我手机没电了,借你手机打个电话。” 于凤芝冻到直抖,“打给谁?” 林槐没回她,将她扶到附近的便利店,避开她打给池明远,池明远很快接通,他以为迎接的将是池明远的怒火,意外的是,池明远只是焦急地问:“是林槐吗?你在哪,出什么事了?” “对不起,我手机没电了,三言两语说不清,你别等我了,下再请你,今天抱歉,我爽约了。” “我问你在哪,我过来找你,你声音在抖,别害怕,我来找你。” 林槐心说我这是冻的,他把身处的地址告诉池明远,池明远让他原地等待。 将于凤芝送上出租车,让她先回家休息,外面太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林小杨,林簇那边学校找遍了,张知贺从林簇那儿得到消息赶去跟林簇汇合,林槐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等池明远。 池明远来的很快,远远看见林槐像棵瘦弱的小树靠在便利店的墙边,仿佛随便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池明远跑过去,脱下外套略显粗暴地罩在林槐身上,“你不知道今天降温吗?穿这么少。” 林槐感觉暖多了,“没时间顾忌这么多,林小杨不见了,都在找他。”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那边还在查监控,他能去的地方我们都找了,实在不知道他会去哪。” 池明远握住林槐冰冷的手,“别担心,我陪你找,你再想想他还会去哪?” “我不知道……不对,我想到一个地方!” 林槐想到的地方是林小杨亲妈的墓地,池明远先去店内买了杯热饮,塞给林槐:“你先喝点东西,别人没找到你先倒下了,我现在带你过去。” 林槐果然没猜错,他们在墓地找到林小杨,林小杨整个人已烧到失去神智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林槐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一时竟失去平时的冷静慌到手直抖,抖到手机都拿不稳。 池明远帮他扶起林小杨,用力握林槐的手:“听我说,现在先背你弟弟去车里取暖,你先稳住,我开车,你打120,半路汇合。” 林槐四肢都是乱的,大脑听着池明远的指令一步一步照做,等到医院经医生检查只是吹冷风引起的发烧并无其他症状才松了口气,那口气一松人差点没站稳,身后一双有力的手撑住他,一直陪着他跑来跑去的池明远托住他:“没事,我在你身后,别担心,很快就没事了。” 深夜的急诊科住院部很静,走廊只有护士推车的车轱辘声,林槐回头看着池明远,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需要一个人,坚强如他也有脆弱无助的时候。 他想,他需要池明远。 一个向来习惯独立的人突然萌发出需要另一个人的肩膀时,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林槐想,那就是他喜欢池明远,想要他的温暖,需要他的陪伴。 林槐回握池明远的手,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还给他:“你手好冷,衣服穿上。” “没事,我不怕冷,去看看你弟弟吧。” 守着林小杨输完液,人还没醒,林槐跟池明远并排坐一起,靠近点两人都不会冷,他告诉池明远:“小杨其实不是我亲弟弟,他不是我妈生的。” “他自己知道吗?” “知道,他一开始就知道。” 林小杨是林开济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的。 事情暴露那年林槐六岁,林簇一岁,有一天一个说话温温柔柔的女人出现在于凤芝面前,她跪着向于凤芝忏悔,她说她一开始并不知道林开济有家庭,她在一家理发店当洗头妹,经常被人欺负,林开济每次光顾都会特别照应她,常常替她解围,一来二去她对林开济产生好感。 林开济先追求的她,哄着她同居,一直以工程工期紧为由拖着不跟她回家办结婚证,直到她跟林开济的孩子出生没法上户口她查林开济的资料才知道林已婚,并且家里有两个儿子,小儿子甚至跟她的儿子只相差几个月。 女人跪着一直哭,于凤芝先是懵,后对着女人破口大骂,女人由她骂,她跟于凤芝保证她会带着孩子消失,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林开济面前,也不会跟他来往,过来找于凤芝只是心里愧疚难安,不奢求于凤芝的原谅,只希望她不要被蒙在鼓里。 于凤芝气到胸口发胀,让人把林开济找回来,林开济先是借口忙不肯回,于凤芝在电话里大吼,告诉他不回来把他在外面干的事拉横幅在村里宣传。 林开济天生脸皮厚,唯独怕他老娘,生怕他的事被捅到他老娘面前,赶紧跑回家,见到女人后不但没有丝毫愧疚之意,反而把所有责任推给女人,说是女人先勾引他,还说女人逼他离婚他不肯,女人才跑来家里闹。 那个温柔的女人听完脸色苍白,哆嗦着将手机信息页面点开,央求于凤芝:“不是的,他撒谎,你看信息,他给我发的信息,他说他一直单身想找个人结婚,我没骗你,真的。” 于凤芝何尝不知道林开济是怎么一副德性,她冷冷的叫女人走,她是怪自己丈夫,也怨女人,没有哪个妻子对着丈夫的出轨对象能够大度的起来,哪怕那女人是无心的,于凤芝也烦她,气她。 自此于凤芝跟林开济撕破脸,林开济开始肆无忌惮的不回家,连借口都懒得找,于凤芝想过离婚,看着两个年幼的儿子刚冒出来的念头又被打消,她想,林开济回不回来无所谓,就当他死了,只要他拿钱回来就行,她还得借着他的钱将两个儿子抚养成人。 就这样一直过了两年,林槐八岁那年那个消失了两年的女人再次出现。 这次的她背着一个跟林簇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出现在于凤芝的家里,林槐躲在门后偷偷看她,她还是很温柔,就是看上去像是生病了,脸色苍白,瘦到一阵风能吹倒。 她告诉于凤芝她快死了,那个小男孩叫林小杨,是林开济的儿子,她说她原本是想把孩子送去孤儿院的,在孤儿院门口观察了几天,里面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她舍不得,她求于凤芝收留这个孩子,她说林开济同意每个月支付孩子的生活费,只求于凤芝给孩子一口饭吃。 于凤芝气得将她往外拽,骂她疯了,说她异想天开,谁会收养小三的孩子! 林槐懵懂地听着,身后一只小手拉着他的衣角,一声脆生生的童声叫他:“哥哥,我妈妈哭了。” 林槐将他抱走,不让他看,然后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我叫林小杨,杨树的杨。” 再后来那个女人又来了,这次她带来的是她的病历,尿毒症,没办法工作,没办法养孩子,跟上次一样,于凤芝将她赶走,只是这次于凤芝没再骂她。 第三次她来是个下雪的冬天,她把孩子往门口一放,敲响门头也不回的离开。 林小杨被放在风雪里,林槐问于凤芝:“妈,能把他抱进来吗?外面很冷。” “冷就冻死好了,不关我们的事。” 第68章 办公室的隐秘摄像头 又过一会儿,林槐又说:“妈,他好像躺地上了,会不会冻死?” 于凤芝在房间转来转去,一会儿骂林开济,一会儿骂那个女人,最后一跺脚,冲林槐喊:“我不管了,我去睡觉了。” 林槐打开门把林小杨抱回家,三岁的他跟现在躺在床上的一模一样,发着高烧,迷迷糊糊的喊着妈妈。 池明远揉着林槐手指:“阿姨把你教的很好。” “我妈刀子嘴豆腐心,开始她的确很排斥小杨,也往外送过,送完又去要回来,总是骂小杨,又怕他没吃饱,没穿暖,不准小杨叫她阿姨,也不准他叫我哥哥。” 一直到林槐上五年级那年,林槐帮着于凤芝卖菜,骑三轮车回家的时候不小心骑到石头上车子侧翻,他的脑袋摔破血流不止,于凤芝吓坏了,林簇一直哭,林小杨跑过去喊人来帮忙,大伙手忙脚乱将林槐送进医院,医生说本身就贫血加上失血过多必须马上输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林小杨扬起胳膊拉下袖子大声对着医院喊:“医生医生,抽我的抽我的,我有很多血,我可以输血给我哥哥,医生快点,我哥都痛哭了!” 当然不用输他的血,医生在给林槐处理完伤口输上血后摸摸一直蹲在病床边盯着林槐的林小杨,对于凤芝说:“你好福气,有这么好的几个孩子,兄弟和睦就是最大的财富。” 不知道是医生的话触动于凤芝,还是她真的被林小杨举动所感动,自那后她默认他喊林槐林簇哥哥,也默认他喊自己妈妈,开始林小杨不敢,小声的,偷偷的喊,后来慢慢摸清于凤芝脾气,大家越磨合越像一家人,前提是这个家里谁都不能提及林开济和那个女人。 只有林槐知道林小杨是想念他亲生妈妈的,他会在夜里偷偷流泪,会经常拿出他妈妈给他织的那件小毛衣抚摸,会在生日那天坐在巷子口等,一等就是一天,可他的妈妈从来没来看过他,一次都没有。 于是,过多的期盼逐渐变成怨恨,林小杨开始在一种别扭的情绪中恨他的妈妈,这也是林槐一直没敢把他妈妈的死讯告诉他的原因之一。 讲到这里林槐替林小杨往上拉了拉被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池明远说:“别担心,医生不是说烧退了人很快就会醒吗?” “池明远,今天谢谢你。” “怎么老是谢来谢去的,我们之间需要这么客气吗?” 这话听起来有两个意思,一个是“我们这么亲密的关系”,另一个是“我们的包养关系”,此刻林槐自动将他说的话代入第一个,很轻的勾了下池明远小尾指:“天快亮了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我等天亮再走,你忙了一晚上,你才是该休息,肩膀借你靠。” 确实是累了,林槐靠在池明远肩上,两人共披着一件羽绒服,林槐从来没觉得有哪一刻是像现在这般安宁。 等林槐醒来,他是靠在另一张空病床上的,林小杨已经醒了,池明远正在喂他吃药。 没过多久医生过来查房,林小杨还有点低烧,林槐跟医生商量再住多一晚观察。 池明远帮着办手续,又让人送来营养餐,一切办好后看着林槐吃完早餐才离开。 病房只剩兄弟俩人,林槐向林小杨道歉,不应该隐瞒他妈妈过世的事,林小杨说没关系,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哥,”林小杨说,“我真的没事,别说我了,说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嗯?” “我看见池明远在亲你。” 林槐正在给他倒水,手一抖差点倒洒,“你看错了吧。” “没看错,早上我醒了,你靠在他身上,他低头亲了你,我看得一清二楚,怕他尴尬我才一直装睡,哥,你是不是不知道他亲过你?” 林槐装傻:“不知道,我睡着了。” “那他可能暗恋你,他没跟你表白过吗?” “没有。” 林小杨精神不错,看来他已经接受妈妈离世的事实,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池明远好不好,我对他不了解,但是哥,你在他面前很放松,以前都是你照顾我们,今天我看到他照顾你,哥,我觉得很好,他喜欢你,你喜欢他吗?” 喜欢吗? 喜欢的。 “精神好了是吧?打电话让林簇送作业过来。” “别啊哥,你不好意思说吧,没什么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要是喜欢就去表白,反正他亲你了,肯定是喜欢你的,如果你也喜欢他,他也尊重你,那样挺好的,至少我觉得好。” 表白吗?或许……在还清他三十万后,是该找个机会跟他表白,失败也没关系,他喜欢池明远就该告诉他。 从前总是把池明远拒在门外,总感觉他们不是同一类人,相处过后林槐在池明远的影响下将固守陈规的思想摒弃,池明远从来没把林槐看作另一个阶级的人,他肯为林槐去吃路边摊,肯为他改掉二十多年的习惯,所以,林槐也能为他勇敢一回。 郑同修让财务清算林槐这几年没领过的奖金,林槐一直是拿固定工资和提成的,奖金属于另外一笔,当初入职时说好的每月奖金按公司总利润的1%给他,这几年林槐从来没提过。 池渊看了眼财报,扶着眼镜,“二十六万,给他吧,林槐这几年帮公司创造的利润远不止这些,他最近新接的工程单转给明远了?” “转给小川了,你最近记性越来越差了。” 池渊沉默几秒,“是时候让林槐离开了,奖金……你调一调,调到三十五万给他。” 那笔奖金是在公司年终总结会议上当着全公司人的面宣布发给林槐的。 散会后林槐接受到除池明远和自己部门几个人外无数人嫉妒的目光,甚至有几位当着他的面阴阳怪气:“林经理就是不一般啊,一般人哪有这好运,一来就是三十五万。” 姜黎气到不行,回怼:“你们就是嫉妒,三十五万很多吗?外面像我们槐哥这样的人才至少年薪百万,三十五万,五年,一年也就几万块。” 林槐二十一岁进公司,那时还没拿到毕业证,以实习生的名义跟在郑同修身边学习,毕业后直接进入公司,这几年几乎与公司融于一体,到今年二十六岁,五年了。 池明远皱眉,冲说话的人说:“不满意?你也可以,拿出成绩来。” 回到办公室,林槐脸上没有半点欣喜,按道理这种奖金应该是私下拿给他,而不是当着全公司的面令他成为众矢之的。 池明远顺手将他困在办公桌与自己之间:“前辈,原来你二十六了。” “嫌我老?” “老个屁,我是想说你比我大两岁,我原先还以为你跟我同岁。” “比年龄是想叫我哥?” 池明远俯身咬他脖子,林槐偏头,他的唇落在自己锁骨处,池明远流连着,小声喊:“现在我可以叫你哥,但在床上你得叫我哥。” “想得……美。” “那你想在床上叫我什么?” “滚……嘶……别真咬……” 总经理办公室内,郑同修忧心忡忡地关掉面前的电脑,电脑里的池明远正抱着林槐蹭着他鼻尖,郑同修对面面色沉重的池渊说:“你这样做伤孩子的心。” 池渊让人连夜在林槐办公室装了隐秘摄像头和监听器,那三十万是他无意听到的,给三十五万的意思很明显,让林槐主动还清池明远三十万,以林槐的觉悟应该很快悟出他的意思。 “今晚让人拆了,电脑上的全删了,备份的也删了。”池渊说道。 “阿渊,你是不是对明远太过苛刻了点。” “不是我苛刻,我选过一条最艰难的路,我母亲到死都没真的原谅我,明远他现在还有得选,他自己懵懂无知,我帮他选。” 郑同修摇头:“某些时候你太固执了,你以前……也有得选的。” 池渊咳嗽几声,“不,我不行,你是知道的,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这一辈子就这么过了,只是委屈你了。” “我原本以为你对明远只有责任,”郑同修顿了几秒,“你还是爱他的,以一个父亲的角度。” 池渊没再说话,闭目养神,郑同修替他盖上衣服帮他处理剩下的工作。 某些时候郑同修发觉池渊也有另一面,阴暗不可见光的一面,他可以结婚,可以不爱自己的妻子,却舍不断跟他血脉相连的儿子,池渊是自私的,郑同修知道自己也是,他跟池渊以后会一起下地狱。 明天元旦,放假三天,林槐正式补请池明远吃饭。 池明远揶揄:“这次是真的请吧?我等这餐等到都饿瘦了。” “你哪瘦了?” 趁没人,池明远凑过去撩起毛衣下摆,“看,肚子和腰都瘦了。” “看不出来。” 这段时间两人气氛融洽,池明远有些忘形,小声:“诶,今晚不加班,明天又不上班,去我家看电影吗?我新买的液晶电视,108寸。” 林槐震惊:“你买这么大是要给整个小区的居民放电影吗?” “还不是你说没时间去电影院,我叫你去你总找借口,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两个男人一起去看电影,装个大屏在家假装是电影院,邀请你看电影,来吗?” “你都这么说了我能不去吗?” 第69章 你想我怎么负责? “那下班我们先去买菜,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去我家做饭。” 林槐瞥了他一眼:“池明远,你这叫得寸进尺。” 池明远大笑:“我脸皮厚,我承认,下班在停车场等你。” “别吧,你先回去,我打车去你家。” 池明远刚想问原因,后知后觉,“你是不是怕他们看见?怕别人说你跟我走太近?” “嗯。” 自从池明远的办公室搬到他隔壁,几乎是泡在林槐办公室,公司人多嘴杂,进进出出人来人往,总有那么些闲言碎语,林槐是觉得没什么,怕只怕传到池总耳朵里,总归对池明远没什么好处。 “怕什么,他们爱说什么任他们说,我才不怕。” “我怕。” 若是以前池明远肯定坚持自己的意见,跟林槐处久了他慢慢学会收敛起自己的脾气站在林槐的角度替他着想,于是换了个商量的语气:“那我们先不走,等他们全都走了我再在楼下等你,这样总行吧?我们一起去买菜,我没买过菜,不会买。” “好。” 超市人挤人,池明远推车,林槐选购,池明远看见什么都往车里塞,林槐看不过眼,拍打他手背:“你专心推车吧,你这么买法够你吃半个月了。” 生活白痴池明远乖乖应声:“听你的,你说了算。” “你还真是个大小姐。” “啧,怎么又提这个,许小川儿真是的。” “挺好的,懂享受生活也是一种本事。” 晚饭林槐准备的,全是池明远没吃过的,白菜豆腐煲,煎五花肉,煎完洒孜然粉和辣椒粉,煎肉的猪油用来炒小白菜,红烧鲤鱼,鱼先裹面粉油炸,炸完再红烧,这些都是林槐家过年才能吃得上的菜。 池明远头一次吃,吃到停不下筷子,林槐看着他吃,“有这么好吃?” “别说话,耽误我吃饭。” 林槐心情大好,有那么一瞬间表白的话溜到舌尖,变成试探:“是因为新鲜感吧,你以前没吃过这些菜,让你天天吃你愿意吗?” 池明远咽下口中的饭菜,他没想那么多,顺着林槐的话回答:“不习惯,偶尔吃吃还行。” 主要太重口,白菜豆腐煲里面葱很多,煎五花肉孜然味太重,红烧鲤鱼酱油太多,池明远自小跟着外婆吃,吃得清淡。 林槐倒也没觉得失望,他自己没说清楚,只是刚准备表白的话被打断,重新冷却。 吃完饭看电影,林槐刚坐到沙发上池明远挨过来,拉着他的手往腹部,“你做的饭太好吃,我瘦的几斤应该又胖回来了,不信你摸摸。” “你当我三岁?这么幼稚的行为你也玩的起来。” “那玩点成人的。” 电影演了什么无人在意,池明远拉着林槐滚到地毯上,屋子里暖气很足,林槐很热,池明远更热…… 待林槐陷入沉睡,池明远轻轻执起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无名指,或许……谈个恋爱也不错。 隔天,林槐执意要回家,池明远沉着脸送他回银杏街,林槐不解地问:“你又怎么了?又痛了?” “谁……痛了!林槐,你每次睡完就跑,能不能负点责任?” “你想我怎么负责?” 池明远半开着玩笑:“娶,或者嫁,都行。” 林槐心跳漏半拍,不动声色:“娶,你嫁吗?” “考虑下。” 林槐很轻的笑:“你怎么还不走?” “突然想喝水,能去你家喝杯水吗?”舍不得分开,想再待一会儿。 林槐带着他回家,阁楼没水,他去厨房倒水时池明远坐在他的床上盯着桌上一只小摆件出神,那是一只挥着翅膀的小木鸟,只有一只翅膀,另一只不知道是没雕还是断了。 “水来了,有点烫。” 池明远接过,放到桌上,指着那只小木鸟:“这是什么鸟?” “折翅鸟。” “你雕的还是别人送你的?” 林槐拿起来摩擦,“我十八岁生日时自己雕的。” “我想要,能不能送我?” 林槐瞥了他一眼:“这是残次品,你喜欢它什么?没有翅膀,眼睛也没雕好,那时没工具,手生。” “喜欢没有翅膀的鸟。” 林槐不想送他残次品,拒绝:“这个不能给你。” 池明远也没坚持,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多想要,喝完水从林槐家出来,调转车头往张知贺家开。 路上给张知贺打电话,连打三次他没听,池明远疑惑,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提速赶到他所居住的小区,远远看见张知贺被一个男人拦住,池明远过去,打量那人,问张知贺:“他谁?” 张知贺不答,拉过池明远,对那人说:“介绍下,我男朋友。” 那人嗤笑:“贺贺,别闹,池明远我还是认识的。” 说完那人转身,向池明远伸手:“你好,郁左,我知道你,池先生。” 池明远重新打量他,应付性的同他握手:“我好像不认识你。” 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张知贺拉过池明远,冲郁左扬下巴:“郁先生请回吧,我跟明远还有事,希望下次不会再见面。” 郁左倒也没过多纠缠,笑笑,留下一句:“贺贺,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张知贺指着郁左消失在路口的车,气到凌乱:“这他妈什么古早破台词?” 池明远摩擦着下巴,“这个郁左,有点眼熟啊。” “我初中的同桌,你见过的,你俩还发生过一点小摩擦,因为一幅画,你好像骂过他。” 池明远使劲在脑海里搜寻,初中,同桌,摩擦,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你的初恋?你就是为了他被送去国外?那时你总是打包带饭,都是带给他吧?那年我就怀疑是他了。” “这么丢人的事别再提了,提起来我脸红。” “他现在回来找你干什么?再续前缘?破镜重圆?” 张知贺狠狠踢路坎:“重圆个屁!叫他去死!” 林簇刚好来给张知贺送包子,小心翼翼地问:“师傅,刚刚那人是你熟人啊?” “对,熟人,死了又诈尸的熟人。” 池明远瞅了林簇一眼:“跟个孩子撒什么气,林簇,来来来,跟你说,刚那人是知贺前男友。” 张知贺补充一句:“八百年不联系的那种,回头恨不得一头撞在桩子上的那种,林簇,我刚不是针对你,刚语气不好,你别介意。” “不会不会,我做的汤圆,明远哥要一起吃吗?” “不吃,我不吃甜的。” 林簇说:“我哥做的,应该不怎么甜,我也还没吃。” 听到是林槐做的,池明远立马改主意:“给我来点,好久没吃汤圆了。” 张知贺鄙视地看了池明远一眼,转头温和的对林簇说:“对了,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我记得之前看过一眼你身份证。” 林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生日前几天已经过了。” “啊,你怎么不早说,十八岁生日是大事,我作为师傅都没给你过,是我记错了。” “没关系,我家人有给我过,我哥给我买了新的鞋和手机。” 张知贺拉着林簇往外走:“不行,你哥是你哥,我是我,走,我们补过生日去。” 池明远继续吃汤圆,总感觉张知贺对林簇太过宠溺,宠过头。 林槐第一个来公司,原本以为他够早,没想到公司还有人比他更早。 郑同修坐在办公室,手撑着脑袋,眼睛盯着墙发呆。 林槐上前打招呼:“郑助,早上好。” 他面前放着的烟灰缸里堆满烟头,公司清洁阿姨会在下班前洗烟灰缸,林槐说:“您通宵没睡?” 郑同修揉揉鼻梁,“天亮了啊,我还有事先走了,林槐,好好干。” 林槐从茶水间出来郑同修的办公室门已关,林槐在他门口捡到一张纸,一张检查单,上面是池渊的名字,具体内容林槐看不懂。 赶紧追上去,电梯还没来,郑同修站在门口打电话:“出来了?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手术?钱不是问题,药用进口的,都没问题……” 透过电梯门的倒影,郑同修看到身后的林槐。 “你都听到了?” “郑叔,”林槐没叫他郑助,“出什么事了?” 林槐陪着郑同修去到离公司很远的一家咖啡店,他告诉林槐,池渊确诊淋巴瘤,需要骨髓干细胞移植手术治疗。 “池明远知道吗?” “他不知道,你是除医生外第三个知道的,他不需要其他人知道,希望你可以保密。” BaN 林槐不是个多事的人,按下担忧冲郑同修点点头。 林槐发现林簇的不对劲是在第二天,林簇应该整晚没睡,坐在客厅顶着俩黑眼圈盯着手机皱眉。 “是起的早还是一夜没睡?” 林簇吓一跳,“哥,你那么早啊!” “嗯,你呢?” “我……看电视呢。” 林槐顺手摸电视,凉的,“这么冷看什么电视,回房间睡觉去。” “那我去睡了。” 说着林簇将桌上他的书本一并抱着进房间。 林槐在他进房间后在地上捡起一张草稿纸,满满一页纸写的全是“张知贺”。 第70章 最烦同性恋 林槐沉思数秒,将纸折起来放进口袋,暂时不打算告诉池明远。 腊月初八,年味逐渐浓烈,池明远在商场给林槐打电话:“在忙什么?” 林槐听着他那边《迎春花》新年曲的背景音乐,“在家大扫除。” “我在商场,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羽绒服,你的衣服不够厚,给你买件厚的。” “不用,我有衣服。” “啧,你有衣服跟我要给你买衣服冲突吗?你昨天吃饭今天为什么也吃饭?” 林槐轻笑出声:“池明远,你还能再幼稚一点吗?我有衣服,不用买。” “那就白色,你穿白色好看。” 林槐:“我说了不要。” 池明远突然学着前面两个正在分享棉花糖的小朋友的语气,捏着嗓子对电话里的林槐说:“哥哥,就当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末了又补充一句:“好不好?” 林槐好笑:“你撒娇一点都不像撒娇。” “那你是同意了?” “嗯。” “那我待会儿送过去给你,一小时后到,正好去蹭阿姨的饭。” “好。” 拎着衣服下楼,经过商场一楼的花店,突然想起前几天公司前台收到一束鲜花,前台抱着花在公司转了一圈收获无数羡慕的目光,池明远不解,问姜黎:“不就是一束花吗?你们这帮小姑娘至于吗?喜欢自己买呗。” “池经理你不懂,花每个人都买得起,自己买和别人送的完全不一样,自己买是喜欢,别人送是喜悦,不信你问我们林哥。” 当时林槐也看了两眼前台怀里的鲜花,他很轻的点头表示同意姜黎的观点。 想到这里池明远脚尖一拐进入花店:“老板,给我包束花,要灿烂点的。” 很大一束,池明远要了向日葵,橙色的朱丽叶玫瑰,黄色的月光女神,粉色的非洲菊,淡粉的郁金香,随风摇曳的黄色洋甘菊,像是抱着一束春天,池明远轻轻将花放在副驾,想到林槐收到花的样子,池明远轻笑出声。 一小时后池明远没到,林槐想他应该是在路上耽搁了,没太在意,继续干活。 很快又半小时过去,于凤芝揉搓着酸胀的腰部,“天黑了,这么冷的天,吃火锅吧,十一啊,你觉得怎么样?明远应该也吃吧?” 林槐看着手机界面走神,十分钟前他给池明远发去信息问他路况:【今天路上堵吗?】 堵车的话来晚点也正常。 “十一,十一?” 林槐回神:“怎么了妈?” “我说晚上吃火锅好不好,你不是说明远也要来吗?他吃火锅吧?” “吃。” “他喜欢吃什么?用不用去买点鱼和虾?” 他喜欢吃什么,这个问题有点难,他吃鱼,但是嫌弃刺多,吃虾 ,但是不想剥,嫌脏手,青菜类也是一般般,林槐跟他吃过这么多次饭还是摸不透他喜欢什么,不喜欢的倒是能列出上百条。 “随便买吧,他什么都吃。” 又过半小时,于凤芝的菜拎回来了,池明远的电话也随即而来,林槐接通,那边是池明远冷冷的声音:“去不了你家,我有事,下次吧。” 出于关心,林槐问:“什么事?” “私事。” 两个字打断林槐的担忧,原来他们的关系还是止于此,私事,不便过问的私事。 “嗯。” 那边没再回一个字,池明远急匆匆挂断电话。 于凤芝见林槐神色落寞,“怎么了?不来啊?我这么多菜怎么办?” 林槐瞬间调整好情绪,仿佛方才脸上流露出来的失望只是于凤芝的错觉,“妈,我们吃饭吧,吃不完不要了。” 而此刻的池明远正被一股强烈的愤怒笼罩着,他被汤绮梅一个电话叫来医院了。 汤绮梅在医院,在梧城的医院。 一切要从前天说起,这阵子汤绮梅表现的非常好,跟正常人无异,汤家人慢慢放松警惕,几天前汤绮梅告诉汤家人要去香山的弘法寺祈福,要在那边待三天,白天在庙里抄经书,晚上住附近的旅馆,本来汤家老爷子不放心,汤绮梅说跟大嫂一起去,结果大嫂待一天娘家有事先走了,留汤绮梅一个人在山上。 也许是突发其想,也许是蓄谋已久,汤绮梅乘坐当天的飞机赶往梧城,到时正好是昨天的半夜,她没给任何人打电话,直奔池渊的住处,上次住过,她自己偷偷配了钥匙,打开池渊的家门,她想给池渊一个惊喜,没想到池渊先给了她一个毕生难忘“惊喜”。 客厅灯没开,卧室传出高高低低的呻吟声,男人的声音,里面的人太过投入,以至于大门开的时候都没注意,汤绮梅浑身血都沸腾了,她循着声音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池渊浑身赤裸的压着另一个跟他一样赤裸的男人。 他们用的后入位,池渊身下的男人脑袋埋在枕头,汤绮梅看不清他的脸,当时的画面太过刺激,她也没想起要去看那个男人的脸,等她反应过来房间里充斥着她的尖叫声。 池渊不愧是生意场上厮杀多年的人,如此惊险的场面他能第一时间做到掀起被子罩到汤绮梅头上,并同时将另一个男人的脸遮住推到另一间房间,而汤绮梅则被他拉着锁在卧室,等汤绮梅扯下头上的被子追出去,房子里早已不见那个男人的踪影。 “是谁,是谁,他是谁!” “骗子!骗子!池渊你这个骗子!” “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就是个傻子!什么女人,哪有女人,为什么总抓不到女人,因为你就是个同性恋!”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跟我结婚,为什么要跟我生孩子?你为什么?” …… 失控的汤绮梅被池渊强行带到医院,医生给她打了安定,一直睡到今天下午才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池明远。 她见到池明远,疯了般扯掉手上的针头,扑到池明远身边,像见鬼似的指着池渊:“宝宝,他是个同性恋,你的父亲,你的爸爸是个同性恋,好笑吗?好不好笑?” 她只会叫哥哥“宝宝”,但眼下池明远顾不上这么多,他眉头跳了下,突然想起池渊腰伤那次他在池渊家看见的润滑剂。 是啊,怎么把这些细节都忽略了,这些事很早就有迹可循,只是被他忽略了。 池明远按着自己的手,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会将池渊打死,他死盯着池渊,一字一句地问:“是郑同修,是吗?” 池渊像是一夜老了几岁,“不是他,别乱猜,他在鹤城出差。” “那是谁,你他妈最好给我说清楚,是谁!” “没什么意义,明远,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 汤绮梅再次陷入癫狂,尖叫,自伤,自残,池明远抱着她,心底全是恨意。 池渊没走,待在医院陪汤绮梅,池明远买完饭回来听到池渊躲在楼梯间的门后面打电话,声音很轻,前面说什么池明远没在意,他只听见最后一句:“林槐,辛苦你了。” 当晚汤绮梅在池明远的护送下回京,池明远什么都没跟外公外婆讲,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至于舅舅舅妈,等汤绮梅恢复她自己自然会讲。 池明远在京城逗留两天,汤绮梅的病情很快稳定下来,只是不愿开口说话,她不喜欢看到池明远,医生给的意见是池明远不要留下刺激她,池明远给她请了三个护工后返回梧城。 他让人调查郑同修的动向,结果如池渊所说,郑同修现在确实在鹤城,那那天晚上的人到底是谁? 汤绮梅只说看到一个黑色头发的脑袋,腰上有伤痕,青色的伤,床边是白色衬衣,其他什么都没看清。 池明远大脑乱成一片,开始想池渊那通电话“林槐,辛苦你了”是指工作还是其他,又开始回想那天晚上林槐应该在干什么。 想起来了,那晚他说他加班,原本池明远想约他一块去按摩颈椎,可林槐说要加班,说隔天要帮家里搞卫生,前一天得把工作处理完。 又想起之前公司的传闻,说池渊包养林槐…… 池明远气到捶墙,强行压下想法,不,一定不是林槐。 林槐不知道池明远为什么又突然失踪,发去的几条信息他没有回一条,人也没到公司。 终于,在第四天池明远出现了,整个人像是出门打了场仗,带着失败的气息和浑身的戾气惨败而归。 林槐给他端去一杯咖啡,没问他去哪了,也没问他为什么消失,只是很淡地说:“你看起来很累,后面的被子晒过,去补个觉吧。” 看到林槐的瞬间池明远头皮一阵发麻舌尖一阵发苦,林槐的腰上有伤,青色的伤,伤了很久了,大半个月一直没见好,上周还是青的。 池明远很想说:“你陪我躺会儿”,又或者说“你能不能把衣服撩起来给我看看”,最终他什么都没说,他害怕,害怕那个人真的是林槐。 他把车钥匙甩给林槐,捏捏鼻梁:“上次送你的礼物在我车里,劳烦你去拿下,顺便帮我拿车里的外套,我有点冷。” 只是拿礼物林槐不可能会去拿,拿他的衣服林槐二话没说转身往楼下走。 林槐在他的车里拿到白色羽绒服,配着咖啡色羊毛围巾,也在车上看到那束像春天一样的花束,花束上有卡片,卡片掉在座位上,林槐看清上面的字:“给林槐,他们说收到花心情愉悦,你开心吗?” 林槐抱着花拍给池明远:【给我的?】 池明远还没回信息,林槐又发过来一条:【开心的】。 池明远正在调取监控,林槐说加班的那个晚上公司一片漆黑,他没有在办公室加班。 他撒谎了。 现在只要做一件事,调取池渊住处的电梯监控就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池明远不想查,他想,即便是林槐那也是池渊的错,林槐是被逼的。 林槐发现池明远最近变了,前一秒眼神炙热,下一秒目光冰冷,最近也没找林槐吃饭,办公室更是能不过来就不过来。 那束花被林槐放在二楼阁楼,表白的话还没拟出草稿,池明远的态度已然发生变化,林槐想,那就这样吧,保持现状也不见得是坏事。 池明远最近极其分裂,俩小人在他脑海打架,一个小人儿温柔的鼓励他:去找林槐吧,林槐是无辜的,他只是无意卷入这场闹剧的过客,他只是这场闹剧的过客,不是你的过客。 另一个小人在叫嚣:你确定你要去找他吗?他有可能很早就知道池渊的性取向了哦,他们是一伙的,他们都在欺骗你! 池明远气到头疼,跑去找张知贺喝酒,好像也只有张知贺能找了,许小川已回梧城,但他跟许小川之间隔着一个林槐,他单方面不敢面对许小川。 张知贺也烦,烦到想逃离,郁左最近阴魂不散的缠着他,他也不知道郁左吃错什么药,总是能精准出现在他的面前,为躲避他,张知贺都一周没去武馆了。 俩烦心的人一喝就是大半宿,张知贺问出池明远第二个不想面对的问题:“你喜欢林槐吧。” “为什么这么问?” “你每次找我喝酒,十句有九句在骂林槐,还有一句在骂完后替你自己找补,总是会圆回来,你喜欢他。” “喜欢个屁,老子最烦同性恋,当然,不包括你,你从来没做伤害别人的事,也没瞒过别人。” 第一件烦心事就是这件了,他要怎么跟外公外婆讲池渊的事,讲他是个同性恋,骗了你们女儿,你们最喜欢最器重的女婿是个骗婚gay;还要跟舅舅说,说你最好的妹夫你的好兄弟骗了你妹妹。 越想越烦的池明远拎着外套出门:“走了。” 等来代驾,代驾问他去哪,随口报出地址:“银杏街。” 到银杏街路口才反应过来,这么晚他来干什么? 又让代驾调头去往池渊的住处。 大门密码没改,池明远轻而易举进入池渊的住处,池渊人没在,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找不出一丝丝破绽,里面像是没有另一个人的任何物品,看起来只有池渊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第71章 发泄 没找到线索的池明远在书房找到一支棒球棍,趁着酒意将池渊的家砸了个稀巴烂,砸到书架,书架顶端掉下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年轻的池渊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 池明远对哥哥的记忆早已模糊,但还是一眼认出照片里的男孩是哥哥,他在妈妈随身携带的小相里见过。 池明远捡起照片,轻轻摩擦照片上哥哥稚嫩的小脸,要是你还活着,你会怎么处理? 没人回答他,他将照片上的玻璃抖干净,把照片放回原位。 第二天是被电话吵醒的,池明远一次次按掉,对方一次次顽固的打过来。 勉强睁眼看,是汤茂学。 “舅舅。” “明远,我们过来了,你妈妈吵着要来,问又问不出个所以然,她在这边发生什么事了?” 池明远瞬间惊醒:“你们在哪?” “在你爸这边。” 池明远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屋子里几个人站在一片狼藉中,汤绮梅精神处于失常边缘,跟着一块儿来的还有她的私人医生。 池渊没有说房子的事,他不动声色的瞥了池明远一眼,说:“遇到点小麻烦,可能遇小偷了,没关系,我们换个地方谈。” 池明远直接承认:“房子我砸的,没什么不敢承认的,要聊什么,大家都在,就在这里聊吧。” 舅妈扶着汤绮梅,“小梅啊,人都齐了,你要跟我们说什么?” 汤绮梅死死抱着怀里的一件小衣服,那是她大儿子的衣服,汤茂学语重心长地说:“小梅打小性格要强,这些年身体又不好,池渊,你要多担待些,上次医生都说她情况好多了,不知道这次又……” 舅妈也说:“是啊,上次都在家做饭了,还去寺庙抄经给你们父子祈福,怎么来了一趟梧城又这样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池明远冷哼:“误会?舅舅,舅妈,你们真的没觉得他们之间根本没感情吗?为什么一定要把两个人绑在一起?他们一早该离婚,在一起不开心就该离婚。” 汤茂学叹气道:“这要怎么说,你爸只是工作忙,你以为我不心疼自己的妹妹?我的妹妹我知道,性格要强,遇事急躁,池渊性子沉稳,当初也是你妈妈追的他,他除了忙,其他也没什么,这么些年我观察下来他在外面根本没女人……” “呵,”池明远短促的笑一声,然后看向池渊,一字一顿:“是没有女人,但有……” 汤绮梅的医生赶紧假装听电话走到门外,汤绮梅再次受刺激,冲着池明远大吼:“别说,不准说,不要说出来!” “为什么不说,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在欺骗自己?你应该跟他离婚,你明明可以过的更好,为什么要守着这个不存在的家,妈,你离婚吧,你还年轻,还能重来。” “不!我死都不离婚,我的宝宝最喜欢他爸爸,我的宝宝说了他只希望看到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不离,死也不离!” 一家三口?那我是从哪来的? 池明远在内心苦笑,汤绮梅只记得她的“宝宝”,却忘了她还有另外一个儿子。 汤茂学捂着胸口用力坐下,“池渊,明远说什么,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池渊身上已不见平日的从容,他的那些游刃有余此刻全被沮丧替代,“茂学,你还记得我们年轻那会儿我说过的话吗?我说我不能结婚。” “我以为那只是年轻时不成熟的玩笑话。” “那个时候我就说过,我不能结婚……” 汤绮梅用力撞向沙发靠背,大吼:“你们都是对的,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不该上赶着追求你,也不该去你家跟你妈说我跟你有一个孩子,更不该让我哥去劝你让你跟我结婚,但是,你是同性恋你为什么不说?” 池渊扯着头发解释:“那时我妈病了,她有心脏病,我不能说,刚好她的心愿是我能早点结婚,绮梅,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给不了你想的婚姻,我给不了你爱,我不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是,你说过,我那时不懂,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小幸福里,我以为那只是不想结婚的借口,我以为你跟我结婚后我总会捂热你,你可以直白一点跟我说,而不是模棱两可的找借口,更不应该在我生下宝宝后跟我说你其实喜欢的是女儿,我以为二胎会生个女儿,生了女儿你就会回家……” 池明远像个局外人双手抱臂靠着墙站着,多么可笑,他的出生只是妈妈为了挽救家庭的一个只有50%的赌注,如果他是个女儿,汤绮梅会不会爱他多一点?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是假的也没关系,他是池明远,池明远不需要爱,也不会爱任何人。 “你们离婚吧。”池明远说。 汤绮梅再次大叫,舅妈只得将医生叫进屋给她服用镇定药剂。 三天后汤茂学带着汤绮梅离开梧城,他问池明远要不要跟他一块回去,池明远说不回,他还有未完成的事,公司得正大光明的回到他手里,池渊也不能这么轻易过他这一关。 还有……还有林槐,他竟然舍不得林槐。 林槐睡前给花换水,玫瑰已凋零,花瓣随意掉落在桌面,林槐捡起花瓣夹进书里,不知道池明远最近在忙什么。 池明远开着车融入在黑夜里,不知不觉又开到银杏街,他站在林槐的窗户下,犹豫几分钟后打通林槐电话:“我在你家楼下。” 不一会儿阁楼灯亮,那扇小窗打开,林槐的脸出现在窗口,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望,电话没挂,林槐问:“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池明远抬头仰望,好半晌,说:“我能上去吗?” “你等着。” 林槐轻手轻脚下楼开门,这个点其他人都睡了,池明远默契的配合着他的脚步跟着他上楼。 “饿吗?给你煮碗面?” 池明远从背后拥住他:“我不是来吃面的,哪里吃不到面?” 林槐眼里的暖意淡下来,“我这里什么都没有,换个地方,你家,酒店,哪里都行,别在这里。” 池明远瞥到床头的凡士林,“用这个,我等不了,我现在就想要。” “如果我不愿意呢?” 池明远抱着他,蹭了下他后颈的皮肤:“我心情不好,林槐,让让我,行吗?” 阁楼的床一如既往的小,这是池明远第二次躺在那张床上,林槐在他身下,咬着牙提醒他:“这里不隔音。” “那你别出声。” “你他妈……别咬。” “林槐,这里不隔音,所以……你要忍住……” 池明远喜欢这种感觉,隐秘,刺激,像报复,像发泄,是一场极致的撕扯,只有池明远自己知道的撕扯。 林槐今天全程没漏一点点声音,楼下的左边房间睡着于凤芝,右边住着林簇和林小杨,他不知道池明远今天是抽什么疯要跑来他家,他只知道池明远把他当宣泄情绪的工具。 冬天的风像是会穿墙,阁楼窗没关严实,池明远突然说:“林槐,你有没有想过买一套大房子,这里条件太艰苦了。” “有,等我攒够钱会换。” “为什么不跟池渊提要求?” 林槐推开趴在他身上的池明远:“你什么意思?” 池明远穿着裤子,“算了,没什么。” 临走时他看见花瓶里那束凋谢的花,“花谢了,扔了吧。” 第72章 什么都是假的 林槐近期都在忙部门年终盘点事宜。 姜黎蹲在碎纸机面前,念叨着:“林哥,下周的年会我们要表演什么啊,我看其他部门都在彩排了。” 林槐不擅长此类,“你们看着办吧,有节目出节目,实在没有到那天让周航上台独唱。” 锅从天中来的周航立马抗议:“林哥怎么又是我啊,去年也是我唱,不能因为我会唱歌逮着我一个人薅吧。” 姜黎大笑:“这个最好,我现在就报给行政部,我们部门独唱,嘿嘿,航哥,这是你的荣幸。” “给你你要不要?” “我要不起,我五音不全。” 看着俩人斗嘴,一直没表情的林槐嘴角微微上扬,“有奖金的,除了公司设置的,我们部门也有奖金,姜黎,你们看着办,有节目可以多报。” “没有没有,我们跳舞不会唱歌走音,还是适合当观众,对了林哥,池经理他们准备什么节目啊?” 林槐顿了下,自那夜后他又是好几天没见到池明远,池明远再次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不清楚。” 周航说:“我今天从行政部经过,刚好看到池经理的助理帮他报名,好像是池经理的个人脱口秀。” 林槐点头:“很适合他。” 此时的池明远戴着帽子墨镜坐在出租车内跟在一辆车后,那辆车停在医院门口,池渊从副驾下车,郑同修停好车从驾驶位走下来,冬日的风吹得郑同修头发翘起,池渊很自然地替他把头发顺下去,而后郑同修接过他手里的文件袋两人并排着走进医院。 池明远拍下照片,满脸阴鸷,早该想到那人是郑同修。 要怪只怪郑同修太会伪装,以至于池明远一而再,再而三去掉他身上的嫌疑。时间回到两天前,汤绮梅跟着汤茂学回京城,汤绮梅不同意离婚,池渊没去送她。倒是郑同修开着车早早在酒店楼下等候。 回程时车上只剩池明远和郑同修,一个红绿灯路口手机滑落,池明远弯下腰捡手机,余光瞥向郑同修的脚,就那么一刹那他看到郑同修两只脚的袜子不一样,一只藏青色,一只黑色,藏青的那只袜子口绣着一只狐狸。 池明远不动声色的打量郑同修,他可是个裤脚弄脏一点点污渍都要专程回家换衣服的人,池明远小时候住池渊家,郑同修还教过他袜子收纳方式,两只袜子卷子成一团,拿的时候永远都是成双成对。 要怎么样的情形下会穿错袜子,除非昨晚他没在家,没拿到新的袜子换洗,穿的前一天的,而前一天跟他一起的还有另一个人,池渊昨天住的酒店,郑同修一大早跟他一块儿过来,一切都有所指。 池明远在半路下车,没回家,打车去池渊那里。 池渊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发呆,见池明远,问池明远怎么过来了。 池明远眼睛盯着他的脚,果然,他的鞋没换,也跟郑同修一样,两只不同的袜子,一只黑色,一只藏青。 池明远懒得废话,也不想跟池渊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我已经都知道了,你跟郑同修的事。” 他以为池渊会反驳,至少会掩饰会否认,不想他坦荡承认:“他是无辜的,别怨他,我跟你妈妈在一起之前就跟他在一起,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池明远想揍池渊,特想,但还是压住脾气,“呵,所以你们很早就在一起了,我猜猜,你父母不同意,或者他父母不同意,你们一对同性恋,想在一起却又没有对抗世俗的勇气,然后,汤绮梅成了你们爱情的遮羞布,我说的对吗?呵,你一个人的错?如果你是杀人凶手,他就是帮凶,他应该阻止你,阻止你毁掉一个女人的一生,毁掉一个孩子的一切,你们可真是绝配啊,狼狈为奸!” “跟他无关,他那时一个人先走了,我结婚后他才回来,他劝我对你妈妈好一点,是我做不到,是我找的他……” “闭嘴!”池明远粗暴地打断他,“没兴趣听你们这些恶心的情史,我只问你,你不愿意跟我妈结婚的话,为什么又跟她生孩子?” “是意外,你妈妈她……” “算了别说了,我怕听了恶心,我现只有一个要求,跟我妈离婚,把公司还回来,你跟郑同修有多远滚多远,永远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池渊沉默几秒,“你妈妈不肯离,明远,很多事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离婚的事拖后,郑同修必须马上离开和创,明天之前我不想再在公司看到他。” “明远,你讲点道理,你郑叔……老郑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和创,你这个时候要他离开,他能去哪?和创就像他的孩子,我无法决定他去留。” 池明远冷笑一声,转身离开,“我把话放在这,他离开,我暂且放过你们,他留下,后果自负,你们不可能两头都占,你们所谓的爱情占了,名声也想占。” “我不能决定他的去留。” 池渊有池渊的考量,现在把公司让出来还给池明远,以明远的能力暂时根本无法胜任总经理一职,一个公司的经营远比他想象中的艰难的多,对上要跟各部门打好关系,对下要跟各供应商一条心,中间还有员工需要管理。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让明远走他的老路,他跟林槐的事还没解决,还有一点,汤家二老一直待他不薄,现在跟汤绮梅离婚,受伤害最深的只怕是两边的老人。 池明远疯了似的调查池渊和郑同修在一起各种证据,他需要证据帮妈妈离婚。 他找到池渊以前的司机老曾,老曾因为喜欢超车被池渊开除,上个月还来公司讨过工资。 池明远并没有说的太明显,只说他想要得到和创,需要一些负面新闻将池渊和郑同修赶出公司,老曾给他们开过五年车,问他有没有可利用的素材,当然,价钱好商量。 老曾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笑着搓手,说:搞基算不算?他俩搞基,经常在车里做那种事,行车记录仪录到的声音,你要不要? “搞基”两个字刺激着池明远的神经,他只觉得恶心。 花了一笔钱买下老曾备份的记录视频,刚要走,老曾说还有一段他偷拍的,问池明远要不要。 那是一段能看清车内的视频,手机拍的,像素不高,清楚的拍到后座两个人在接吻,池渊侧身,在郑同修嘴巴碰了下。 画面一闪副驾驶位的人出现在视频中,是林槐,太快,快到池明远只能看到低着头的林槐。 他拿着手机的手指吱吱做响,问老曾:“林槐也在?” “那个年轻的林经理?在啊,池总可喜欢他了,出去总喜欢带他,郑助也喜欢他,十次出差有九次带他。。” “他知道他们的关系吗?” “那肯定知道啊,除非林经理是个傻子,他们亲嘴儿都不避开林经理,你说他知不知道?” 司机才不管那个什么林经理知不知道,他只知道眼前这个池经理才是他的财神爷,财神爷既然来问,那肯定就是想听到林知道这个信息。 财神爷满意就行,捡他想听的说准没错。 池明远在这一刻愤怒值达到顶峰。 回去后他打开记录仪视频,车内的情形看不见,只能听到声音。 有接吻的声音,做爱的声音,听到池明远反胃。 里面也有出现林槐的声音,他的声音倒是正常,每次出声都是在谈工作的时候。 池明远躺在地板上,满心恨意,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都是骗子,林槐也是个骗子,他早知道池渊跟郑同修的关系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为什么要在自己跟他讲述哥哥的故事时抱着自己,是可怜还是看笑话? 都是骗子!都是假的! 很快,公司年会。 和创年会历史已保持十七年,今年是第十八年,往年都是郑同修主持,今年池明远早早等在会场,他倒要看看郑同修会不会出现,看看池渊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今年年会因池渊身体原因比往前提前近一个月,定在12月6号,参加完年会池渊将去国外接受治疗。 年会八点开始,六点先在餐厅用餐,吃饭时池渊和郑同修都没出现,池明远心里的弦似乎松了一点。 林槐没跟他同一桌,各部门坐一起,A组和B组隔的远,池明远也只是远远看着林槐,他今天穿着一套纯黑的修身款西装,腰细腿长,池明远半眯着眼盯着他看,林槐隔着餐桌与他视线相对,而后转移目光。 正式晚宴结束后换成了轻松随意的自助餐形式,AB两组各坐在长桌的一边,舞台上主持人正在报幕,行政部第一个上台表演舞蹈。 林槐在桌下给池明远发信息:【你今晚表演什么?】 池明远刚想回,宴会厅侧门打开,走廊灯照进来,池渊和郑同修一前一后走进宴会厅。 池明远将手机捏到吱吱作响,所以,池渊的态度很明确,他选择郑同修,那自己也没必要给他们留面子。 第73章 你是用来气他的工具人 台上的表演火热进行着,各部门负责人轮番走到首桌向池渊和郑同修敬酒,他们像一对新人双双起身接受一杯又一杯的敬酒,池明远脑海里闪过一帧又一帧被他忽略的记忆。 很小的时候他被池渊接到身边过一段时间,池明远的奶奶想见孙子,池渊将他接过来又不会照顾,奶奶年纪大照顾不好小孩,郑同修总会适时出现,他带着池明远去酒店找到正在应酬的池渊,那时桌上有人开玩笑,说:池总啊,你老婆带着儿子逮你来了。 然后郑同修总是笑笑,说:池总胃不好,不能喝,各位领导放他一马,我替他喝。 最后,池渊一手抱着池明远,一手扶着郑同修,宛如一家三口在一群人的起哄声中笑着离开,那时池明远不懂,如今想来既是恶心又是愤怒,他们把自己当成普通夫妻,池明远无形中做了他们的孩子,成全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梦想。 林槐注意池明远一晚上了,今晚的他不太对劲,眼神不对,情绪不对。 林槐走到池明远身后,轻轻拍他肩膀:“要去敬酒吗?” 池明远被他这么一拍顿时从回忆中抽离,“不了,你要敬你去敬。” 林槐对池明远和池渊之间的恩怨并不了解,凭着前面的种种细节也只能猜测他跟池渊关系不好是因为他母亲的关系,其他细节一概不知。 旁边有人,林槐不方便说太多,手指沾着酒水在桌上写:“心情不好?需不需要出去透透气?” 同事们的注意力都放在舞台上,没人注意台下一角短暂的温柔,池明远收起杂乱的思绪往外走,林槐紧跟着后面。 天台安静的只剩下风声,林槐的手揣在口袋,他的口袋藏着一只小木鸟,花了好几个夜晚雕刻的小木鸟,这只跟他那只不一样,这只有翅膀,眼睛囧囧有神,翅膀底下还刻了“赠于池明远,天高任你飞”的小字,林槐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笨鸟”。 林槐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是直接送礼物还是先讲一段开场白,池明远先开口:“你觉得郑同修这个人怎么样?” 林槐手缩回口袋,“良师益友,是个值得敬佩的好上司,好长辈。” “是吗?”池明远语气冷淡,“那你觉得池渊呢?” “也很好。” “你是不是知道他们的事?” 林槐摸不准池明远问的用意,以为他问的是池渊生病郑同修打算捐骨髓的事,“是,我是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把我当傻子耍好玩吗? “我以为你知道,况且我认为这件事不适合我来告诉你。” “是吗?所以你觉得适合谁来告诉我这个头号大傻子?” 林槐察觉到他的语气,“我们能不能不聊他们?” 好像每次跟池渊相关的话题最后都会不欢而散。 宴会厅传出一阵掌声,主持人报幕:“下面有请我们最可爱的郑助上台讲两句,今天的第一个抽奖环节由池总和郑助一起完成。” 池明远转身:“抽奖,我们也去凑个热闹,看看谁的运气好。” 林槐只得跟上,小木鸟在口袋突兀的凸出来,林槐轻轻拍了拍,只能再找机会送给他。 里面欢呼声一阵接一阵,池渊和郑同修站在一起,两人各伸出一只手同时摸着奖箱里的数字球,他们看不清玻璃箱下的情形,两只手碰到一起,两人同时抓住同一只数字球。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几个老员工拍着马屁:“池总跟郑助真是绝配,从我进公司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合作无间。” “可不是,一般夫妻都没有这种默契。” “他们这叫知己,夫妻多容易,结个婚的事,知己难求!” 池明远听不下去,对着那几人:“那么会说待会加个节目,你们上去表演相声。” 抽完奖池渊和郑同修准备下台,池明远及时上台阻住他们,他接过话筒:“下面该到我表演了,池总,郑助,捧个场吧。” 池渊眼神里尽是警告:“你好好表演,舞台是你的。” 池明远耸肩,站到舞台中央:“大家都喜欢听故事吧,今晚给大家讲个故事。” 林槐看着池明远,眼皮跳了几下。 周航小声:“脱口秀吗?” 林槐没出声,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许小川有事来晚了点,找到林槐,拍拍他肩:“林槐,明远讲什么故事?” “不清楚。” 许小川部门的同事叫他:“小川过来坐,给你留了位置。” “那我先过去,等明远表演完我们喝两杯。” “好。” 池明远的表演并不是临时起意,如果今天池渊没有和郑同修共同出席,池明远准备的将是另一个欢快的段子,而不是现在这个用来揭开池渊虚伪面目的真实故事。 他清了清嗓,开口:“今天要讲的这个故事,主题叫作《责任》,故事要从一个年轻上进的男人讲起,一个男人我们叫他小深,小深年轻的时候总是很忙,没时间交女朋友,家里人急,到年纪开始催婚,正好那段时间一个白富美追求小深,小深在几经考虑后跟白富美结婚了,婚后他们很快有了一个孩子,是个很聪明的小男孩,这时候小深的事业正值高峰期,小深开始不回家,几乎是住外面,家成了酒店,酒店成了家,小深的妻子小白带着儿子去找他,每次都以忙为借口将妻子哄回家。” “小白接受不了这种状态,小深名义上是她的丈夫,自结婚回家的日子一个手指头数的过来,孩子的生日,各种节日,他全都以忙为借口缺席,小白这时候开始不满,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现小深在外面有人,只是每次她去捉奸都被小深的好朋友小黑碰到,有好几次小白只要推开门就能看见房间里的人是谁了,小黑出现拦住小白,告诉小白房间里是小黑的人。” “这时候小白找到小深跟他彻夜长谈,小白问小深是不是不喜欢她不喜欢儿子,为什么总是不回家,小深告诉小白,说他更喜欢女儿,当然儿子也喜欢,他现在要为了儿子拼博,等事业稳定了会回家,小白这时候明显被洗脑,甚至开始自我反省,她想,是不是有个女儿小深就会回家了,于是,他们有了第二个孩子,可惜不是小白想要的女儿,二胎还是个儿子。” “小白在生下第二个孩子后确诊产后抑郁症,小深比之前回家的更少,一个深夜,小白带着大儿子出门寻找快三个月没回家的小深,半路发生意外,儿子命丧车祸。” 林槐后背生出凉意,池明远这是想干什么? 讲到这里池明远停顿下来,台下一片唏嘘声,池渊站起身准备离席,郑同修跟着起身,两人还没迈开步子,池明远喊住他:“池总,郑助,我的节目表演的不好吗?你们是不是该看完节目再走?” 池渊沉着脸:“池明远,你喝多了,下来。” 池明远突然笑了下,他这一笑台下的林槐心头颤了颤。 “池总是不敢听这个故事吧?各位,我的故事还没讲完呢,相信应该有人已经猜到了,池渊,池总就是故事里的小深。” 池明远把目光转向郑同修:“郑叔叔,我说的没错吧,这个故事怎么样。” “对了,大家刚刚有没有认真听故事,郑助就是故事里的小黑,你们知道为什么小白总是捉奸失败吗?” 林槐起身,椅子应声翻倒,他猜到了,他早该猜到的,池渊跟郑同修,他们很早很早以前就在一起。 林槐心脏揪起来痛,池明远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这么多人面前轻描淡写的讲这个故事,真的爆出来他又该如何收场。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大家都在等着看热闹。 池渊往台上走,池明远站到抽奖台上,大声继续他的故事:“因为池渊是个同性恋,他的同性爱人正是一直帮着他欺瞒妻子的郑同修!” “他们很早以前已经在一起了,在池渊跟小白结婚前,他们又在池渊跟小白生下孩子后继续厮混……” “池明远,给我闭嘴!”池渊发出暴怒,丢掉一切风度往抽奖台爬。 郑同修追上去扶住池渊:“别激动,池总,别激动,明远,你爸爸他……” 池明远站在高处俯视着他们,“别叫我名字,他也不是我爸爸。” 池渊在这一句后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气球往下瘫软,林槐离得近,赶紧冲上去扶着池渊,冲池明远道:“池明远,池总他生病……” “你也给我闭嘴!”这时候的池明远已是离弦的箭,无论是谁说什么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徒劳,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林槐,“你什么都知道,你跟他们一起瞒着我。” 池渊受刺激太大,胸口剧烈起伏,林槐赶紧拨打120。 郑同修一脸痛心,“明远,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事都非黑即白,你以后会明白的。” 台下的人全都看着台上,没人上前帮忙,连主持人都傻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池明远继续拿起话筒:“对了,故事还没结尾,你们当中其实有不少知情者吧,你们是不是在想,‘是我老板又怎么样,同性恋,变态的’,其实不光你们,我也恶心。” 无人应声,林槐焦急的跟急救中人的人联系着,郑同修一直替池渊顺气。 池明远跳下桌,站到林槐身边将他拽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住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林槐,对着他吻下去。 林槐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有什么东西发出碎裂的声音,现场几百双眼睛落在台上,林槐像被人点下穴道不能动弹,池明远的唇很冷,声音更冷,他的唇离开林槐,然后当着所有人面开口:“这就是故事的结尾,大家应该早就知道了吧,我就是池渊的小儿子,同性恋生的儿子当然也不是什么正常人,顶多算变态,所以我这个老变态生的小变态也跟男人搞到一起了……” 林槐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下一瞬,他的拳头落在池明远脸上,毫无防备的池明远被打倒,台上一片混乱。 人事经理在郑同修的指示下匆匆结束年会,救护车赶到,郑同修跟随医护人员送池渊去医院,宽阔的包间除了一片狼藉,还剩下林槐和池明远。 “为什么?”林槐问。 池明远擦着鼻血,“报复池渊。” “那我呢?” “只能抱歉了,你是用来气他的工具人。” 林槐居然不生气了,“所以一开始你就是故意接近我用来气池总。” 池明远坐在地上,“对。” “最后一个问题,”林槐看着他,问道:“池明远,你是同性恋吗?”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同性恋是什么感觉,很不巧挑中了你。” 林槐转身离开。 池明远在身后叫他:“我们只是交易关系,林槐,你没忘吧?” 林槐捏着口袋里的小笨鸟,扭头,笑道:“是,我们只是交易关系。” 怎么就忘记了呢,他们之间永远隔着30万,那晚一开始就是建立在30万上面。 会厅彻底安静,池明远躺在地上,抬手摸摸胸口,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林槐走到门口,公司年会的迎宾牌还立在门口,冷风一吹,吹到脸有点凉,抬头看天,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第74章 只当被狗咬了 池明远躺在地上,先是笑,后又觉得眼睛干涩,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泪了,池渊的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可林槐,林槐是无辜的,今天的计划里没有林槐,只是当下脑子一抽,不知道为什么会将林槐扯进来。 也许是被林槐护着池渊和郑同修的动作激到失智,也许是为了让池渊自食恶果,老同性恋生出小同性恋,很显然他的目的达到了,池渊被他打倒,池明远胜利了。 宴会厅大门打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不知道是谁,反正不是林槐,林槐走路步子沉稳,不会这么莽撞。 许小川疾步走到池明远身边,拎起他的衣领将他拉起来,对着他脸颊就是一拳,“池明远,你混帐!” “没吃饭吗?打这么轻?” 中途一个同事喝醉了,许小川送他去酒店休息,错过池明远讲故事那精彩的一幕,后面他亲吻林槐那一幕被其他同事拍下来发在工作群,许小川当时正在开车,看到视频气到手抖,他是不再对林槐抱有任何想法,但并不代表池明远能肆意践踏林槐的尊严。 “你早就对林槐有想法了,你是怎么做到在我面前字字句句贬低林槐,背着我又把林槐骗到你床上的,你知不知道林槐他不喜欢男人,你知不知道林槐什么都没有,仅剩的只有尊严!” 池明远被打到偏向一边,笑道:“许小川,别他妈天真了,尊严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 “你他妈的,池明远,我今天非打死你!我说过,即便不跟林槐在一起他也是我尊重的人,你为什么非逮住他欺负,你想气你爸有的是办法,为什么偏偏选择欺负林槐!” “你要听吗?因为他缺钱,而我正好有钱,我给钱睡他……” “砰!” 许小川用力全力将池明远摔到地板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得这么做,我只想知道你现在开心吗?” “算了,池明远,我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今天的所做所为!” 许小川离开后又剩池明远一个人,他强撑着坐起身,浑身痛,哪哪都痛。 林槐去医院看望池渊时他正昏迷着,医生说他的病情突然恶化,手术需要提前。 郑同修在等手术前的评估,看见林槐,“去花园走走?” 中心医院的小花园这会儿没什么人,郑同修说:“有什么想问的?” 林槐摇头,没什么想问的,池明远将一切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自己只是个外人,无权询问,无权探究,也没权利评判他们的过往。 郑同修掏出烟夹在指间,没点燃,放鼻子前嗅了嗅,“你跟明远的事,我跟老池其实早知道了。” “嗯,猜到了。” “财务今天会有一笔帐转给你。”是之前会上宣布的要给林槐的奖金,一直没核算。 林槐是个聪明人,郑同修更是,聪明人不用讲太明白,但郑同修还是出于长辈的担忧提醒林槐:“你跟明远不是同一条路的人,他不喜欢男人,跟你只是为了报复池渊,林槐,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我相信你自己能处理好。” “谢谢,我会的。” 下午,林槐收到公司转过来的三十五万奖金,将三十万转给池明远,欠他的算是还清了。 池明远当晚喝的烂醉,他是在第二天看到银行信息入帐三十万,一个电话拨给林槐,语气带着心虚:“什么意思?” “欠你的钱,还你。”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还?” 林槐不想跟他过多争辩,语气冷淡:“池明远,游戏结束了。” “我说过不用还。”这时候仿佛不用还钱就能抵消一点点他对林槐的伤害。 他挂断电话将三十万返给林槐,林槐收到后又转给他,他又返回来,来来回回三次后林槐约他见面。 半小时前池明远从人事经理处得知林槐递交了辞呈,如果说昨天是报复后的空虚和后悔,听到林槐辞职的消息则是害怕,池明远从来没这么害怕过,他想,他可能要失去林槐了。 见面的地点在池明远家附近的马路边,这次林槐办了一张卡,三十万存卡里,将卡扔给池明远:“密码是你生日,我们两清。” 池明远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候他只有一个想法,拖住林槐,别让他走,“怎么两清,一开始说好的三十万睡你十次,这才睡五次,我不想占你便宜。” 林槐心力交瘁,“我只当被狗咬了,以后我们不必再有交集。” “我不同意。” “池明远,你凭什么觉得全世界都亏欠你,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 “你别忘了我们签过合约。” 林槐实在没想到池明远会在这里等着他,“所以呢,我需要赔偿多少?你说个数字,我赔。” 池明远本意只想让他留下,岔开话题:“你辞职了?” “对。” “我不准!” 林槐笑了下,“池明远,你凭什么不准?” “如果我是和创总经理呢?我不许你走。” “每个人是自由的,我跟和创只是雇佣关系,不是卖身,我可以自离。” 林槐转身,没再看池明远一眼,只留给池明远一个决然的背影。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池明远站在原地,他可以原谅林槐知情不报,可以原谅林槐帮池渊和郑同修瞒着自己,甚至他跟他们站一条线自己也可以接受,但他不能接受林槐离开他身边。 而后几天池明远几乎天天失眠,他没去公司,每天在家不是喝酒就是想林槐。 他好像伤到林槐了,他后悔了,他想,他是爱上林槐了。 是的,他承认自己爱上林槐,但不认自己是同性恋,极致的矛盾撕扯着他,令他夜夜难寐。 郑同修犹豫许久,还是将池渊的病历报告一并拍照发给池明远,毕竟是他父亲,他有知情权。 池明远出现在医院时池渊已经醒了,刚好林槐也在,林槐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跟郑同修对接业务,池明远的出现打破病房和谐,林槐站起身:“我先出去,你们聊。” 池渊叫住他:“林槐,不用出去,我们继续。” 池明远站在门口,“你什么时候病的?” “三个月前检查出来的。” 说不出什么感觉,大概是“罪不至死”,池渊是有错,池明远想让他身败名裂,想让他跟汤绮梅道歉,唯独没想过要他死,他恨池渊是真的,想让他付出代价也是真的,但听到他可能会死,池明远还是怔了许久。 “能治好吗?”池明远问。 “连医生都说不准,听天命吧,活也活够了。” 池渊示意池明远走近,然后让郑同修将一个文件袋交给他:“这里是和创公章,公司暂时交给你,本来就是你妈妈的,你比我想象中的更适合当总经理的位置。” 池明远不接:“我不要,说好的为公司创造两千万利润,没做到之前我都不能要。” “暂时放你这里,近段时间我都不会去公司。” “你养好病回来接手,我只是暂时帮你保管。” 池渊是疼爱池明远的,人到中年总是格外看中“血缘”这种东西,池渊的亲人不多,如今在世的也只有他的老母亲和眼前这个儿子。 公事谈完,池渊当着林槐的面问池明远:“你跟林槐的事我都知道了,作为长辈我本不该插手,但你是我儿子,林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问你,你是同性恋吗?” 池明远听到这三个字心头一颤,这三个字就是他的逆鳞,“不是。” “那你跟林槐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跟林槐之间的事,没必要跟你汇报,林槐,出来聊几句?” 林槐全程眼睛盯着报表,耳朵却烫到发痛,这两父子还真是同种血脉,他们肆无忌惮的谈论,完全把林槐这个当事人当作透明,无视他的感受。 “好。” 医院门口车来车往,林槐问:“聊什么?” “年会那天……是我冲动了,我向你道歉。” “嗯,我接受。”接受道歉,但不想原谅他。 池明远眉梢上喜:“你不怪我了?” “不怪。” “那你明天还会去公司吗?” “会。” 隔天,池明远拎着给林槐打包的玉皇鲜虾饺、燕窝粥、一品干蒸在楼下等着他,路过的同事们个个低头疾行,想当作没看见,又不得不向池明远问好,毕竟每个人都清楚,池明远将会是公司未来掌权人。 林槐跟周航在地铁口碰到,周航鼓起勇气,挠挠头,说:“林哥,不管怎么样我都站你这边,你的能力,你的人品在我这里都是顶尖的,你永远是我的榜样。” “谢谢。” 林槐其实不希望听到这些话,他希望这些事从来没发生过,每每被提及一次,就像凌迟,再来一次。 周航远远看见站在大门口的池明远,小声:“林哥我先上去了。” 林槐走近,池明远赶紧迎上来,“没吃早餐吧?给你带的。” “没吃。” 林槐接过,跟池明远并排着等下一趟电梯,明明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十公分,给池明远的错觉却像是隔着一片海。 他以为林槐会将早点扔掉,林槐当着他的面吃,像以前一样多拿一双筷子给池明远:“我吃不完,别浪费。” 池明远这才松了口气。 第75章 离开计划 中午,饭点还没到,池明远订的午餐先到,还是跟以前一样,池明远占用林槐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吃午餐,然后挤在他的休息室抱着他午休。 下午三点,前台收到一束灿烂的玫瑰,橙色的玫瑰点缀着红色的非洲菊,漂亮的像火焰一样,如同那玫瑰的名字,“火焰”。 送花的外卖员交待花要送到林槐先生手上,前台内线打给林槐,让他去前台签收一束花,林槐接到电话时池明远刚好过来交待工作,林槐抬眼看他:“花你订的?” “你要是不喜欢或者不想去拿,那就不拿,我心血来潮订的。” 林槐起身往前台走,“我去拿。” 幸福来的太突然,以至于池明远松懈过度忽略许多细节,譬如,若是放在以前,林槐绝对不可能去前台签收一束玫瑰。 随花的卡片上写着“对不起,我错了”,林槐看了两眼,将卡片扔进垃圾桶,卡片上沾着金粉,黏了林槐一手,林槐去洗手,顺便冲咖啡。 池明远端着杯跟在他后面:“花你喜欢吗?” “喜欢。” “喜欢明天再给你送。” “好。” 下午茶时间,大家都在休息,他们挤在茶水间分甜品,不知道谁先起的头,里面聊的正起劲:“所以说嘛,别看他平时装的清高,私底下比谁都放得开,谁知道他那些订单怎么得来的。” 池明远的火气“蹭”地往上涨,刚抬脚准备踢门,被林槐拽住手腕,林槐向他投过冰冷的目光,摇头示意他继续听。 里面声音还在继续:“就是,我听说他是池总资助的贫困生,我一直没敢说,有次我看他从池总的车上下来,手里还拿着池总的包,啧啧,说不定早爬到池总床上了。” “哈哈哈,那不是伺候完老子又伺候小的?父子俩共用一个?” “你别说,这故事里还有一个郑同修呢。” 一个女生说:“你们别胡说了,林经理的能力是我们看得见的。” “那又怎样,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那也得有机会呀,机会都是睡出来的。” 池明远甩开林槐的手一脚踹开门:“聊啊,继续!” 鸦雀无声,里面的人个个低着头假装喝水,林槐麻木地转身,听着池明远发飙:“怎么不聊了?你,统计他们几个的名字,十分钟后交给我,记到名字的人全都去财务结工资。” 林槐觉得好笑,这一切不都是因为池明远吗? 晚上,池明远执意送林槐回家,车上,池明远说着他对将来的安排:“我们自己出去开家小公司,我出资,你当老板,法人是你,盈利算你的,亏损算我的,再在市中心买套房,买大点的,把阿姨和你两个弟弟都接过去一起住。” 林槐看向他,说:“好。” 池明远的一颗心慢慢回落,只要他加倍补偿,他跟林槐的关系很快会回到从前的。 半夜,林槐在各大招聘平台疯狂投简历,在离开和创之前,他必须先找好退路,弟弟们即将上大学,大学费用高,林槐得为他们作打算。 一周过后,所投的简历几乎全部石沉大海,唯一一家回邮件的,建议他改投公司招标文员一职,月薪五千,林槐删除所有邮件,继续像往常一样工作。 招标文员?月薪五千?这些对林槐来说是讽刺,他想,他还没落魄到这种地步。 曾经合作过的一家公司的助理欠林槐一个人情,打电话给林槐,暗示林槐上当地人力资源网站搜索自己的名字,林槐打开网站,输入自己的姓名,果然,年会那天发生的事被人录成视频掐头去尾的上传到网上,视频里的林槐被池明远吻着,角度问题,看上去像是林槐主动献吻。 热评第一条的评论将林槐的个人信息、工作经历回复的一清二楚,评论区最刺眼的一条是:“各公司HR请注意,此人最近频繁向各大公司投递简历,据不精确统计,至少有四家以上都收他的简历,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跟上家公司存在纠纷。” 言外之意:“招过来就是个麻烦,各公司注意甄别。” 何俊南是在两周后约的林槐。 再次见到林槐,何俊南胸口堵着一口气,上次见他,他沉着,自信,这次见他,他清瘦大半,整个人从内由外透着疲惫。 许是怕何俊南尴尬,林槐先开口:“你也知道了吧。” “我知道网上传的不是实事,至少不是表面那样,我相信你的为人,林槐,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暂时不需要。” 何俊南犹豫再三,将公司的招聘公告递给林槐:“我们公司在僚市新开一家分公司,分公司急需像你这样的人才,我向老板推荐了你,巧的是老板以前在一场公开竟标会见过你,也看过你做的标书,一直夸你临场应变能力强,我们公司虽然跟和创业务不同,但大体差不多,你肯定能胜任。” 林槐知道肯定不是何俊南说的这么轻松,这份职位多半是何俊南求来的,他应着:“需要面试吧?” “这么说你同意了?我这就回复老板约时间面试,不过去了应该要住僚市,每天通勤五个小时,正常人受不了,公司有提供宿舍,环境我去看了,单身公寓,安全性和私密性都很好,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帮你争取。” “这样就很好。” 他先过去,稳定后再接家人过去。 面试安排在周三的上午,林槐请假,池明远刚好没在公司,面试进行一半,池明远的电话打进来,林槐将早已静音的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继续跟诚临的老板谈方案谈策略。 诚临的廖总比林槐年长不了几岁,许多想法看法以及做事方式与林槐不谋而合,一场面试两小时他们相谈甚欢,廖总握着林槐的手:“哎呀,小林啊,相见恨晚呐,其实很早就想挖你过来,一直找不到机会,希望以后我们一起把公司做好,做大,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多谢廖总。” 林槐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老远听见于凤芝的吼骂声:“你个小兔崽子,谁让你把头发剪烫成这样的?你们老师说了学校不能烫头发,你哪烫的?赶紧给我剪了!” 林小杨拦在于凤芝前面:“妈、妈,擀面杖太重了,你先放下,二哥你先去炒菜,让妈休息。” “怎么了?”林槐进门,接过于凤芝手里的擀面杖。 于凤芝气到胸腔直颤,指着一旁的林簇:“你看看他这个头发,洋不洋鬼不鬼的,好好的清清爽爽直发被他烫成这鬼样子,读书就读书,搞什么发型。” 林槐这才看清一直站在一旁没说话的林簇,他烫了个自然卷发型,最近在地铁经常看见小青年烫类似发型,上次在理发店看见过一次,应该是叫什么韩式羊毛卷。 “男孩子到这个年纪是该爱美,妈,你没发现你二儿子这发型很帅吗?” “美?美个屁啊,像羊屁股似的,咦!”于凤芝瞪着林簇,“你以前头发乱的像鸡窝似的你都懒得理,怎么突然去烫发了,不对不对,你最近还特别臭美,你哥你弟的衣服都被你借去穿,鞋子刷了又刷,胡子天天刮,还用你哥的洗面脸,林簇!你早恋了?” 一直没反驳的林簇激动地回:“不是!没有!” 林槐将林簇推进房,“好了,你先去写作业,小杨,你去炒菜,妈,林簇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很正常,慢慢教。” 好说歹说将于凤芝劝住,林槐敲响林簇的门:“能进来吗?” “哥,门没锁。” 林簇坐在床头的地板抱着膝盖,语气郁郁:“哥,我明天去剪。” “挺好看的,我不是来叫你剪头发,你长的好看,就算光头也好看,不过你不像是会烫发的人,怎么突然想到烫头发。” 林簇不说话。 这几天那个叫郁左的人总是出现在师傅身边,弄得师傅上课都没心思,那人鲜花、美食、衣服鞋子轮番轰炸,师傅全都没收,他送一件,让林簇帮他扔一件。 昨天下课林簇照例去武馆,在大门口看到郁左拉着张知贺表白,他说他什么都愿意为张知贺做,他说张知贺喜欢黑色,他现在所有的衣服都是黑色,张知贺喜欢寸头,他现在是寸头,张知贺说可惜了,他现在喜欢白色,喜欢卷毛。 课没上成,张知贺拉着林簇一块儿吃饭,林簇看着自己身上的蓝色校服,试探着问:“师傅,他明天再来,我帮你打退他吧,我刚学会卸胳膊,卸一条胳膊至少能让他消停几天吧。” “哇,了不起啊小簇簇,会保护师傅了,不过我有没有说过,我们学武是为了自保,为了锻炼身体,而不是让你去打一个跟你无缘无故的人,再说了,你打不过他,他爸爸打泰拳的,他叔叔会咏春,他深藏不露,你别自找苦头,放心,我能应付。” “那师傅你学散打是受了那人的影响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古怪,张知贺敲了他一记栗子:“什么啊,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在国外认识一帮中国的朋友,他们在国外舞狮,我闲暇的时候会过去帮忙跑场,里面一个大哥很照顾我,时不时教我一些招式,跟那人可没关系,要非得说有关系吧,那可能也有一点,学会了我能跟他对打,至少不会输。” 第76章 一脚将池明远踹倒在地 林簇偷偷松口气,看着张知贺的黑卫衣,小声问:“师傅,你真的喜欢白色啊?” “当然了,喜欢白色,喜欢卷毛,”张知贺正好在刷娱乐新闻,随手指着一个男爱豆给他看:“诺,就是这种卷发,软萌软萌的,才不喜欢什么寸头,别发呆了,快吃,你长身体,多吃肉才能长高。” 于是,趁今天周六,一时冲动,林簇去烫了个头发。 林槐坐到他身边,“是因为张知贺吧。” 林簇猛然抬头,吓到脸失色:“哥,你……不关我师傅的事,是我自己想染的,哥你别找他!” “别紧张,林簇,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应该以学业为重,是我没做好,平时对你关心太少。” 以至于出现一个张知贺,林簇会一头扎他身上。看得出来张知贺对林簇是发自真心的好,太晚他会送林簇回家,给林簇买习题册,送他伤药,送他护具,突然出现一个人对他那样好,任谁都很难不心动。 “张先生对你的好可能令你产生误解,林簇,过几年再看,等你毕业再看,看那时你对张先生还是不是现在这种喜欢,如果是,我会支持你表白,但现在我只能劝你,你跟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就像自己和池明远……罢了,不提,不怨,不念。 “可是,哥,我真的很喜欢我师傅,他真的很好,很好……” “没关系,好了,你慢慢想,先出来吃饭。” “哥,我等会儿就去剪头发。” 这晚林槐整晚陷在噩梦里浮沉,一会是池明远当着所有人的面脱掉他的衣服让他赤裸裸的站到人前,一会儿又是林簇光着头站在悬崖边对着他说再见。 醒来时还心有余悸,翻着日历,再熬几天就能离开了。 跟诚临约好1月6号正式入职,正好分公司开业,是个吉日。 关于网上林槐的负面传闻终被池明远知晓,他看到网上不堪入目的评论,气到将手机砸向墙面,张知贺劝他:“我要怎么说你好,明远,你太冲动了。” “我知道,我后悔了,现在该怎么办,我该怎么补偿他,他那么努力,早早到公司,每次赶项目连饭都没时间吃,加班加到大厦的保安上来催,他这么努力,不该得这些莫须有的骂名。” “知道错了那就想办法挽救吧。” 今年春节是在1月12号,那天刚好农历除夕,行政部接收到池明远的指示,1月1号宴请所有客户、合作商、全部员工在宝华楼用餐,以公司成立二十周年庆为由发送邀请函,务必通知到位。 行政文员小声跟人事经理抱怨:“经理,上次才开过年会,这次又办,经费有限,能办好吗?” “经费问题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你要记住,以后给你发工资的人是我们这位年轻的池总,得学会变通,老板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现在去跟他谈经费谈支出,就好比刚烧开的水被你泼一瓢冷水,别上赶着扫人兴,照办。” 何俊南所在的诚临有限公司也收到和创邀请函,廖总出差,交待何俊南代替他出席。 1月1日,阳历新年第一天,天气晴,阳光似乎驱散部分寒意,宝华楼二楼整层被和创包下,一楼到二楼大厅的楼梯摆满鲜花,姜黎跟着林槐身后不停的拍照,惊叹:“池总果然大手笔,全是玫瑰诶,还是进口玫瑰,不过奇怪啊,公司周年庆为什么要用玫瑰,弄点花篮不就好了,这样弄不知道的还以为婚礼现场呢。” 他们部门的人一块儿来的,周航扯扯不太合身的西装,“可不是,行政部还特意发通知要求我们穿西装,我一年穿不上一次,今天把压箱底的西装翻了出来,你看,都小了。” 姜黎回头看一直没出声的林槐:“林哥就没穿啊,也可以不穿吧。” “不想穿可以不穿。”林槐淡淡说着,他今天穿着一件前两天才穿过的墨蓝色磨毛衬衫,外面套着白色开衫毛衣,最简单的黑色休闲裤和白色板鞋,站在一众西装中特别显眼。 显眼到他人刚刚出现在二楼大厅口池明远两眼放光地向他招手:“林槐,这边。” 主桌坐满各个公司的代表人物,一桌扫过去,每个人的眼里都带着探究和看戏的神情,林槐从容走过去,坐到池明远身边,目光坚定地扫视所有人。 宴会按流程进行,一切顺利,一直到后面的敬酒环节,池明远逐桌敬完酒回到主桌,凑过去对林槐耳语:“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先跟你打声招呼。” “嗯。” 大厅主灯关掉,厅中央的舞台灯亮起,小提琴曲悠扬的飘荡,池明远信步走向舞台,拿起话筒:“晚上好,承蒙各位领导赏光,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在这里宣布一件事。” 他停顿几秒,大声说:“即日起,林槐先生将成为和创副总。” 底下传来捧场的掌声,林槐听着刺耳,池明远在台上继续说:“接下来请大家见证另一件事,相信大家最近也有听说过,关于我跟林槐先生的一些传闻,今天我在这里做个澄清,我们是自由恋爱,我追的他,今天,我将正式向林槐先生求婚,下个月我们会去国外登记结婚,感谢大家的见证。” 池明远从舞台中央走到林槐面前,服务员赶紧送上一大束红玫瑰和一个托盘,池明远拿起托盘里的戒指盒,打开,单膝跪地:“林槐,我们结婚吧,我不喜欢的我都会改,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周围掌声如雷,起哄声不绝于耳:“答应他!答应他!” 起哄声中林槐平静地接过池明远手里的鲜花和戒指,下一秒,鲜红的玫瑰以完美的弧度落地,砸落的花瓣散落在池明远脚边,林槐拿着戒指,居高临上的看着池明远:“池总,游戏结束了,我不奉陪。” 戒指落在池明远面前,他嘴角还带着方才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微笑,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怎么会呢?最近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林槐都答应跟他一起开新公司了。 在林槐绝然转身的瞬间他起身抓住林槐:“林槐,是不是他们又找你?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是喜欢我的!” 林槐笑道:“怎么可能呢,池总,还有,我辞职了,明天开始,我与和创再无关系,跟池总也是一样。” 池明远大脑失去思考能力,像抓住即将被大风带走的风筝,他抓住林槐,再三确认:“你说假话,林槐,你说的不是真的,你别走,不许走!” 刚刚那些起哄的,看热闹的人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戒指早不知道滚哪去了,玫瑰被池明远踩碎,林槐看着他脚下的一片艳丽,猛然抬脚,一脚将池明远踹倒在地,而后头也不回离开大厅。 何俊南疾步跟在林槐后面,大厅内的其他人各自禁声,谁都没敢去扶池明远。 反应过来的池明远狼狈的爬起来追出去,正好看见林槐坐上何俊南的车,池明远跑过去拉住林槐:“林槐,别走。” “放手。”他的语气很轻,却令池明远害怕。 “别走,我们不是说好重新开始吗?” “池总,我们从来没开始过,哪有‘重新开始’?放手吧,别让我看不起你。” 或许是他的眼神过于绝然,池明远怔怔放开他,眼看着他坐上另一个男人的车,车子开走池明远才再次反应过来追着车大喊林槐的名字,林槐没有回头,连后视镜都没看。 “还好吗?”何俊南问。 “没什么不好。” “要去兜风吗?我知道一个地方风景不错。” 林槐语气平淡:“不用了,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你送我去车站吗?我想今天就去僚市。” 他的行李早在昨天已寄往僚市临诚分公司,家里早已打好招呼,他没告诉于凤芝具体原由,只说跟和创合同到期,换了一份工资更高的工作,每个月回家一次。 小杨和林簇都大了,家里有他们照顾着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池明远返回大厅,来宾们早已离开,池明远在满地狼藉的花瓣中寻找那枚戒指,他趴在地上,毫无形象地乱扒,找了很久终于找到戒指。 戒指内圈雕刻着一棵槐树,池明远已看不清戒指看不清自己的手指,眼前模糊一片,他终于明白林槐那天的感受了,从不可置信到难受心疼,原来是这种感觉。 许小川是接到郑同修电话赶过来的,郑同修跟池渊在外地接受治疗,得知今天发生的一切立马打给许小川,让他过去看着池明远。 池明远坐在台阶上,许小川忍着冲上去一脚踹死他的冲动,“怎么突然搞成这样?” “他说他不喜欢我,许小川儿,他说他不喜欢我。” “你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他,他过的够苦了,你非得逼他,要不是因为你是池明远,我早踹你了。” 池明远颓废的抓着头发:“许小川,我要把他追回来。” 第77章 姓池的没找你麻烦吧? “找回来,然后呢?你没看到他跟你在一起不开心吗?他就没喜欢过你。”许小川真的想拿盆水浇在池明远头上。 “他喜欢的!他不喜欢会陪我爬山陪我看日出?不喜欢会半夜过来给我包饺子?他喜欢的,一定是……” 说到最后池明远抱头哭出声,许小川没办法,叫来服务生帮忙,两人一起将他拖到车上。 池明远不肯回家,许小川只好带他去林槐家,于凤芝一个人看着店,反而问:“我们家十一换工作没跟你们说吗?池经理你不是跟十一要好吗?你也不知道?他说辞职了啊。” “阿姨,那您知道他去了哪家公司吗?” “我这脑子,他说过,我忘记了,反正挺远的,不回来住。” 池明远坐在马路坎边不肯走,他怎么就把林槐弄丢了。 这天起林槐消失在池明远的世界。 他的私人物品还在办公室,一样都没少,池明远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戴着他的眼镜,拿着他的钢笔,就那么一个人呆着,呆了很久。 周航几次想进去,又退回,姜黎小声说:“好像池总也蛮可怜的,他都好几天没回去了,睡觉都在办公室。” “也不知道林哥去了哪里。” “不知道呢,昨天还看到许经理跟池总吵架,听意思是他们都在找,就是一直没找到。” 许小川出现在他俩身后:“你俩聊什么呢?” “啊!许经理,吓我一跳,”姜黎指指林槐办公室,“池总在林经……林哥办公室呢。” “你们去忙,我找他去。” 许小川将一堆要签字的文件扔池明远面前:“你这样算什么?公司不管了?自暴自弃?别说林槐,我都看不起你。” 池明远抬起胡子拉碴的脸:“我在做标书,林槐最不喜欢别人因私人情绪影响工作,工作我在做,公司还是要管的,林槐上月工资还没发呢,我一定要把他找回来,副总的位置还等着他。” “去哪找?他是个人,又不是猫啊狗啊你想抱回来就抱回来,林槐是人,你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因为你不尊重他,明远,你仔细想想,你有尊重过他吗?你以为把你觉得好的强塞给他就是对他好吗?” “我怎么没有?我……是,我做错了。”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池明远跑去找何俊南,何俊南拒绝见他,池明远直接找到何俊南公司,堵着问他林槐的下落。 何俊南讥笑道:“你找不到他,自然是因为他不想让你找到,我是知道,但不可能告诉你。” 池明远无奈,多方打听到何俊南所在的公司在撩市开了家分公司,托关系找到诚临公司内部人员,打听到诚临在僚市的地址,又花重金从对方公司人事部下手,找到林槐现在的住址。 赶到僚市天色已晚,池明远换了本地号码拨打林槐电话,这次林槐接了,池明远听到他的声音鼻子一酸:“林槐,我在你公寓楼下。” 电话被挂断,池明远给他发信息:“你不下来我就在这里一直等。” 林槐走到窗前拉开一半窗帘,楼层高,看得不真切,小区的停车位旁站着一个人,虽隔得远,林槐仅凭站姿都能认出那是池明远。 他是个不喜欢拖沓的人,他了解池明远,既然都找来了,不给他个答复他不会罢休。 林槐从大堂走过来时,池明远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像是一眨眼他就会再次消失。 “你还是对我心软,林槐,跟我回去吧,我会加倍对你好。” “我不是对你心软,我只是不喜欢把事情弄的太复杂,也不需要你感动你自己站在楼下等,我下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从来就没真的开始过,你拿我刺激池总,我不怪你,又或者说你拿我当实验品,验证出你不是同性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只想安静的过我自己的生活,不想参与到你跟池总之间的家事中去,我不是你们的筹码,也不是你们的刺激品。” “不是的,我没有拿你当实验品,我只是不敢承认,你一定要我给答案,我现在依旧不确定我是不是同性恋,但我能确实我喜欢你,我爱你,我需要你。” “可我不需要你,我需要的是平静的生活。” 他从小吃过太多苦见过太多风浪,唯一的心愿也只有安稳的生活,无债一身轻,弟弟们顺利毕业,妈妈身体健康,其他的,原本就没在林槐的计划之内,池明远只是个意外,现在,应该一切归回原位。 “可我喜欢你。” 林槐的语气甚至比前段时间更温柔:“池总,回去吧,晚了,我要休息了。” 池明远上前一步,林槐侧身避开他的触碰:“再见,希望下次见面是在工作场合。” 这一夜池明远没有离开,林槐也没睡好,凌晨三点,他没开灯,隐在窗帘后往下望,池明远一直站在原地。 第二天林槐下楼池明远已离开,林槐站在他站过的地方抬头望向自己的窗户,什么都没有,只有半掩的灰色窗帘。 就在林槐以为池明远真的放下时,诚临对面新开一家公司,名叫“双木有限公司”,公司经营范围跟诚临几乎如出一辙。 听同事讲起时林槐不以为然,同类型公司满市都是,随便扔块板砖都能碰到一家的招牌,只是挨这么近的还是头一次见,公司所在办公室一楼有每一家公司的指示招牌和公司经营范围,对面公司搬过来前肯定做过功课,正常人都不会挤到同类型公司对面。 直到林槐下班时在走廊遇到池明远,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把公司开到他们公司对面,因为池明远不是正常人。 池明远先打招呼:“我们又是邻居了。” 之前办公室挨着算邻居,现在面对面也算邻居,林槐冲他点点头,跟同事一起离开。 何俊南知道后跟老板请示于当晚赶了过来,一见林槐匆忙上前:“姓池的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用理他,随他去。” 第78章 “林簇杀人了” 何俊南不放心,留在僚市帮忙。 隔天,何俊南跟林槐一块儿上班,池明远在公司楼下等着林槐,见是何俊南跟林槐一道,嘴角的笑意瞬间被愤怒替代:“林槐,你不肯回去就是因为他吧?” 何俊南眉心蹙起:“池明远,林槐顾忌着你父亲的面子,我可不会,请你嘴巴放干净点,别用你那点龌龊的心意猜忌别人。” “你算什么东西,我跟林槐说话,有你什么事?” 林槐往前一步站在何俊南面前,对池明远说:“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都说完了。” 说完回头叫何俊南:“我们走吧。” 池明远气到牙痒,又拿林槐没办法,硬着头皮跟上去:“你去哪?” 前面两人没一个搭理他,池明远只好跟在后面,一路听着林槐跟何俊南聊起他们以前的同学,谁谁谁结婚了,谁谁谁出国又回来了,行吧,基本算是何俊南一个人在说,林槐时不时应一句两句。 最后跟到一家饭店门口,他俩坐一桌,池明远负气坐到他俩隔壁,林槐点什么,池明远跟着点。 何俊南只觉得无语,林槐倒是像没事人一样,全程当池明远透明人。 在林槐看来最多坚持三天,三天后自讨没趣的池明远自然会离开。 三天后没听到池明远离开的消息,反而是公司的一张订单被抢,一直负责这个项目的同事告诉林槐,抢生意的正是对面的双木公司。 林槐知道池明远在逼他低头,也一早猜到他会在这里等着自己,这次偏不想如他的愿,安抚好同事继续跟进另一单生意。 而后大半个月,池明远频繁往返于梧城与僚市,和创和双木两手抓,短期内竟抢了对面诚临三张订单。 终于,在他抢诚临第四张订单后林槐主动找上门。 “池明远,我以为你至少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低价恶意竞争扰乱市场秩序,你不觉得掉价吗?梧城就那么大,信息时代你的一举一动都将被放大,你在自毁名声。” “我无所谓,只要你肯回来,双木公司你来负责,原本就是以你的姓命名的,原本就该属于你。” “那恐怕你要失望了,我可以辞职,你不用再针对诚临,我不需要你的任何东西,我们早没关系了。” 连日来的愤怒积压在一起,池明远关上门将林槐压在办公桌前:“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每天跟那个姓何的在我眼前晃,你知道我多想把你绑回来吗?我只是要求你回来到身边,你一样可以继续你喜欢的工作,在我身边你可以尽情的施展,你想干什么都放手去干,为什么一定要离我那么远。” “现在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走远了就是走了,回不去了。” 池明远捏着他下颌猛地亲上去,林槐抬头抵抗被他先找准时机擒住双手,这个吻是带着怨气与思念的,像两只斗兽撕咬,吻得两人唇舌间尽是血腥味。 林槐找准时机曲膝顶向池明远腹部,吃痛的池明远放开他,林槐抹去唇边血渍,直视着池明远:“池明远,你真没意思。” “我只是想要你回来我身边,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离我而去,为什么?” 林槐怜悯地看着他:“缺爱不应该是这样的。” 缺爱首先你要学会怎样去爱,但林槐不想说,说了像是给他机会,林槐已经不想再给他任何机会。 这次闹过后池明远消停了几天,他没出现的几天林槐只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公司放年假,七天,从年三十放到初六,林槐在年二十九这天晚上坐车回梧城,于凤芝女士做好饭,全家人一起等他,等到差不多十点才吃晚饭。 这晚林槐睡的特别踏实,有家的地方最温暖,暖到抛去一切忧烦。 隔天一早,吃早餐时听见林簇跟小杨聊天,小杨问:“咦,二哥,你不是说今天一早要去帮你师傅贴春联吗?怎么还在家?” “我师傅去京城了,要好几天才会回来。” 林槐夹菜时瞥了林簇一眼,他看起来有些低落。 于凤芝最后上桌,指指客厅旁边的一排纸箱:“十一啊,这些都是池经理送来的,你等下有空给人家送点回礼,我爱财没错,但也不能占别人便宜。” 林簇喝着粥,说:“妈,明远哥也回京城了,跟我师傅一块儿回去的。” 林槐手一顿,难怪他这么安静,原来是回京城了。 晚饭后全家人一起看春晚,客厅的电视新买的,超大液晶屏,于凤芝看着舍不得关,用她的话说电视里的人都变大了。 零点刚过,林槐电话响起,拿起电话跑回阁楼,接通,池明远的声音传过来:“新年快乐。” “你也一样,新年快乐。” 池明远笑了声,解释道:“我这边出了点事,来不及跟你打招呼,这几天忙得没时间给你电话,你在家吧?” “嗯,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他不用跟自己解释的,停顿好几秒,林槐又重复了一遍:“新年快乐。” “好,等我忙完回去找你,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初一,整条街都是鞭炮声,林槐家没什么亲戚,给邻居们拜完年又坐在一起看电视。 其间林簇一直神神秘秘的,拿着手机躲躲藏藏的,回个信息都要跑去洗手间回,林小杨扯着林槐衣服,小声:“哥,你说我二哥是不是早恋了?” 林槐了然,应该是那位张知贺先生。 从洗手间出来,林簇跑到林槐跟前,鼓起勇气问他:“哥,我想去京城看我师傅,给他拜年,可以吗?” “现在?” “嗯,我查了,有火车票,我用我自己攒的钱去,初八回来,可以吗哥?” 林簇已经十八岁了,成年了,他有他的想法,又想起之前跟池明远闲聊,池明远劝他多放手,不要总想着把两个弟弟绑裤腰带上,参考汤少翎,十六岁一个人玩遍大江南北,练胆量的同时也增长见识。 想到这里,林槐说:“你头一次出远门,还是一个人,你可以吗?” “我可以的!我做过攻略,现在坐车方便,打车也方便,哥,你答应了?” “别高兴太早,妈那边不一定答应。” 林簇开心的直晃他胳膊:“你答应就等于妈答应了,妈现在听你的,哥,谢谢。” “答应是答应,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我都答应。” 林槐的条件是在他的手机上装定位软件,那还是林簇做兼职那段时间林槐研究出来的一个小软件,后面没用上。 装好软件替他检查好行李,初三一早林槐送他去高铁站坐车,再三叮嘱他注意安全,林簇情绪高昴,挥着手跟他说再见,说等他从京城带特产回来。 林槐满心欣慰,他的弟弟好像真的长大了。 初七,恰逢新历情人节,林槐第一天上班,上班没多久收到跑腿小哥送来的鲜花的巧克力, 处理完年前堆下的工作已是晚上九点多,拎着外卖刚到公寓的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一通陌生来电打到他的手机上,对方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像冰锥戳进林槐心脏,他说:“是林簇的家属吗?林簇杀人了。” 第79章 帮林簇的条件 “你说什么?”林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怀疑是诈骗电话。 对方继续机械而冰冷地说:“林簇失手杀人,现已被警方控制……” 后面的话林槐全都没听清,匆匆往京城赶,林簇怎么会杀人呢?不可能的。 临上飞机前接到池明远电话,池明远比他更早知道林簇的事,林槐着急上飞机,说自己现在飞去京城,见面再说。 深夜赶到事发所辖派出所,根本见不着林簇,警察只是告诉他,让他请律师。 池明远在派出所门口等着他,隔了一个春节两人第一次见面,池明远第一句话是:“我可以帮你,帮林簇,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溏淉篜里 “上车说。”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景,一切都是陌生的,林槐将衣服拉链拉合,再次问:“什么条件?” “回到我身边。” “停车,”林槐眼神里全是冷意,“我会自己想办法。” 池明远将车停在路边,“你弟弟打的是郁左,只能我去谈条件。” 郁左这个名字林槐今天第一次听到,他连林簇怎么会认识郁左,又怎么会跟郁左起冲突都不清楚。 放在车门把手上的手回收到,林槐问:“郁左是谁?” “张知贺的前男友,他堂哥在京城这边有黑色背景,郁左家族之前是杀猪的,他堂哥操的一手好刀,前几年开始垄断猪肉市场,这几年开始大规模开超市,身价倍长,是个狠角色,不过你放心,林簇的个人信息暂时被瞒的很紧,我会帮你。” “郁左人怎么样?” “没死,在医院,后脑被砸伤。” 林槐手一直抖,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池明远将车停在路边,下车去买了两杯热咖啡,跑回来递给林槐:“你先自己稳下来。” 林槐接过,抬头:“林簇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张知贺……” 张知贺这次回京城跟家人相处并不愉快,在酒店住了几天打算初六回梧城,林簇的到来打乱他的计划,他这几天带着林簇到处玩,一起玩的还有汤少翎和池明远。 前几天玩的很好,一直到昨天,昨天张知贺说约了人,没空照顾林簇,让汤少翎带林簇玩一天。 少翎跟林簇同龄,一个人带着林簇去滑冰,而张知贺,则是赴郁左的约,他跟张知贺之间之前发生过什么池明远并不知情,只知道他去赴约后处于失联状态,林簇联系不上他,便问池明远,池明远只知道他去见郁左,并不知道他们在哪见面。 林簇说他知道,他跟张知贺闹着玩,师徒两人相互在对方手机装了在定位系统,循着定位找过去,林簇很快找到张知贺所在的酒店。 池明远在夜里接到张知贺电话,张只说让他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帮林簇,他过去时张知贺倒在酒店房间内,旁边是倒在血泊中的郁左和吓到失神的林簇。 当时房门被撞开,跟着进去的还有酒店经理,经理当场报案,池明远只来得及交待林簇千万别乱说话,一句话也不能乱说,如果害怕,就说自己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林簇被警察带走,张知贺和郁左被送往医院,有警察看守,现在见不到人。 池明远安慰林槐:“你别担心,张知贺的父亲也在医院盯着,张知贺不会让林簇出事,我也不会,我舅舅那边正在想办法与郁左堂哥联系。” 林槐知道现在急也没用,问池明远:“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跟我回家。” 这是池明远的京城的家,房子很大,暖气很足,林槐自觉去洗澡,洗完澡出来池明远正在打电话,林槐站到他面前,问:“要做吗?” 池明远怔了下,推着他去卧室,然后往床上一推:“我没有这个意思,你累了,先睡一觉。” 林槐沉默几秒,“池明远,你到底想要什么?” “要你像从前那样回来和创回到我身边。” “回不到从前,池明远,就算你帮了我,我们也回不到从前,你可以拒绝帮忙,我另想办法。” “你先休息,明天再说。” 没人再说话,沉默间林槐电话响起,是何俊南。 何俊南问道:“听说你今天突然请假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是有重要东西没带,赶回来拿。” 何俊南似乎在组织语言,林槐问:“这么晚了,还有事吗?” “给你发语音了,你看下,好吗?” 林槐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大脑一片混乱,压根儿没想起来应该避开池明远,当着池明远的面点开何俊南的语音信息,语音条很长,那段话也很长:“林槐,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这么纠结,我想,我再不快点做决定,今天这个适合表白的日子就快要过去了,我不知道你听到这段话将会怎么看我,我只怕错过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一直在想,想变的更好再回去找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身边又会多别的追求者,今天我鼓起勇气向你表白,你可以不用马上回答我,先好好睡一觉,我等你什么时候想答复了再复我,晚安。” 房间里静得连呼息声都被放大数倍,池明远目光凶狠,“这就是你不肯回到我身边的原因?” 林槐只是觉得累,特别累,好像所有事都积在一起,“池明远,我现在没心情说这些。” 难得的,池明远没再发难,只是盯着林槐,盯了好一会儿,退到房间门口:“先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这一夜注定难眠,林槐心急如焚,偏偏又没一点点办法,天亮之际才堪堪入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睁眼,被面前一双阴沉的眼睛吓得立马坐起身。 “池明远,是不是我弟出事了?” 池明远坐在床边盯着他,眼神里藏不住的阴沉与狠戾,他应该也没睡,胡茬多了一层,“有个坏消息,郁左昏迷,郁左堂哥郁右不罢休,一定要林簇坐牢,律师今天会过去见林簇。” “我得去警察局。”林槐说。 池明远将他压回床上,力气大到林槐顿起警觉之心:“池明远你要干什么?” “去之前我先回答昨天的问题,你问我想要什么,我现在正式回答你,你辞职,回和创,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如果我不答应,后果会是什么?” “郁右带了六个人的律师团队过来,他要林簇永远出不来。” 林簇才刚满十八岁,他的一生才刚刚开始,林槐不可能放任他不管。 “我要先见林簇。” “可以。” 才几天没见,林簇整个人像是被霜雪打过的小鸟,毫无生气,他呆滞地坐在会面室,见到林槐也不知道叫,林槐叫他,他只是迟钝的抬眼,重复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林槐很想问关于那天晚上的事,狱警盯着,池明远也一再提醒他,林簇现在不能说错一个字,只能律师问,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安慰林簇,告诉他别怕,什么事都别怕,他会没事。 探视时间很短,林簇被狱警带走时明显脚步虚浮,右腿好像受过伤。 一直等到律师出来,池明远花高价请的律师,姓李,他们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李律师一脸正气,告诉他们,以他的经验林簇在里面受过威胁,被人打过,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伤的都在内里。 林槐一早就猜到会是这种结果,按池明远的说话,郁右睚眦必报,用些手段买通里面收押的犯人或许其他人对林簇进行殴打、恐吓都是再正常不过。 李律师告诉他们,他会尽全力为林簇辩护。 第80章 再一次将自己卖给了池 咨询律师,律师告诉他,除非伤者自愿和解,林槐想去找郁左,根本联系不上他,去医院,连郁左在哪个病房都不知道,事实证明,池明远是对的,林槐在这边什么都做不了。 又过三天,第二次探视,这次林簇的精神状态更差,连林槐都差点没认出来,整个人眼神涣散,手抖个不停。 家里那边于凤芝也知道林簇的事,她哭着要求林槐一定要救弟弟出来,林槐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同意池明远的提议,继续回到他身边。 林槐什么都做不了,每天待在池明远的房子里等消息,池明远每天早出晚归,将案件进展一一复述给林槐。 每每林槐提出跟他一起去,总会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今天的理由是郁右性情古怪,易迁怒人,怕林槐受伤害,也怕因此惹怒郁右对林簇不利。 何俊南打来电话时林槐正在查找以往相似案件,何俊南没有问关于情人节信息的事,只是问他为什么突然辞职。 林槐不能说实话,只是向他道歉:“对不起,辜负了你和廖总的期望,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有些事没处理好,抱歉。” 何俊南停顿数秒,问:“是因为池明远吗?” 大门打开,池明远出现在门口,盯着林槐:“你在跟谁打电话?” 他的声音传到电话另一边,何俊南忙问:“林槐,需要帮忙吗?你人在哪?我去找你,或者需要帮你报警吗?” 手机被池明远抢过去按下免提,他冷笑:“何先生,管好你自己,我跟林槐要休息了,哦,忘记跟你说,林槐现在是我男朋友,请不要骚扰我男朋友。” 挂断电话,他拉着林槐往书房走:“我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在郁右公司等了他一天,我舅舅的面子他都不给,我只能去求我外公,郁右看在我外公的面子上答应等价交换留林簇一条小命,他们这种亡命之徒,杀人手不用沾血,林槐,我在外面为你的事操心劳力,你呢,你在家里跟你的何师兄暧昧!” “池明远,能别闹吗?我根本没心思想这些。” “没闹,我只是想要你。” 林槐看着池明远,说:“池明远,我很感激你这段时间的帮助,但请别这么幼稚,无聊的交易游戏你还没玩腻吗?我不会再重蹈覆辙,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我该走了。” “别走,”池明远拦住他,“我会帮你,别走。” 警察那边传来还算好的消息,经郁右方的让步,林簇可能无罪释放。 林槐悬着的心才放下,医院传来坏消息,郁左病情加重进了ICU。 池明远带林槐去见郁右,郁右拒绝沟通拒绝调解,放言要让林簇牢底坐穿。 林簇只是过失伤人,若是能取得谅解,是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的,问题是郁右不让步。 又半个月,郁左脱离危险,池明远再次找他商议,从医院出来,池明远告诉林槐,郁左愿意出具谅解书,但是有个条件,要池明远外公收藏的一幅古画,宋代的《踏雪寻梅图》。 《踏雪寻梅图》是外公二十多年在一场拍卖会得来的,当时以三百万人民币成交,池明远初中那会儿带张知贺去家里玩,以为那只是一幅装饰画,随手送给了张知贺,张知贺又转手送给郁左。 等外公发现狠狠责罚池明远,命他把画要回来,池明远直接找到郁左,当着众多同学的面将他羞辱一顿,把画要了回去。 那时候的郁左还是个穷小子,一直记恨着这件事,现在他只想要画。 林槐听完,皱眉:“要钱我还能想办法。” “别担心,我去求我外公,他以前说过,那画以后也是要给我的。” 又过两天,池明远告诉林槐,外公已将画送给他,他已同意把画赠给郁左。 林槐深知一件事,钱能还清,一天两天,总有一天能还清,人情债最是难算,他问池明远:“你上次说的,我同意。” “什么?” “继续跟你在一起。”说出这几人字林槐整颗心都是痛的。 池明远上前抱住他,下巴搭在他肩上,用力蹭他耳朵,“好,这次我们好好的在一起,你只能跟着我,以后不要再跟何俊南联系,我会生气,我会对你好。” 林槐麻木的任他抱着,心底一片悲凉,他再一次将自己卖给了池明远。 在争取到郁左谅解后林簇被无罪释放,林槐把他接到酒店,发现他整个人都不对劲,怕黑,怕吵,还怕光,只能开着灯躲被子里,被子留一小条缝隙透着光他才能安静下来,否则的话他会一直自残,咬手,撞头。 于凤芝一直打电话催林槐早点带林簇回家,开学到现在一直请假,林槐扯了个谎说是林簇受了惊吓,要先在这边看心理医生做心理辅导。 带林簇去看医生,经诊断,林簇患有严重精神病,必须接受心理治疗。 池明远最近两头跑,梧城的工作需要他统筹,实在忙不过来,郑同修只得抽身回去主持大局,林簇留在京城看医生,各大脑科医院跑了个遍,只得出一个结论,林簇是因刺激过大导致的精神错乱,不保证什么时候能治好。 林槐耗尽所有积蓄,林簇的病情没见丝毫好转,本不想再欠池明远人情,可林槐实在没办法,带着林簇他没办法工作,带回家又怕于凤芝受刺激,最终还是向现实妥协,把林簇送进惠爱医院。 惠爱医院是一家治疗精神病的医院,汤绮梅这些年一直在里面接受治疗,也因着汤绮梅的关系,池明远外公和小舅舅入股惠爱医院。 “精神病”三个字刺眼到令林槐心痛,但是没办法,目前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先让林簇住进去接受治疗,而他则是跟着池明远返回梧城。 飞机落地,池明远在机场问林槐:“跟我回家还是?” “我得先回家。” “好,今天放你回去,别忘记了我们之前说好的。” “没忘,我会搬过去你那里。” 就这样,林槐再次回到和创,郑同修刻意避开池明远早早离开,没人敢提之前的事,大家默契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周航跟以前一样尊重林槐,姜黎还是像以前似的叫他林哥,一切被蒙在一张完美的画卷里。 池明远应该算是个合格的金主,每天等林槐下班,怕他没吃好甚至亲自动手学习做菜,每周末陪林槐回银杏街,给于凤芝和林小杨带各种小礼物,陪林槐去学校替林簇办理休学手续,体贴温柔。 就连林槐最不喜欢的床事他都能忍下来,只要林槐不愿意,他自己去洗手间偷偷解决,一切以林槐为重。 许小川来过两次,看着池明远在厨房手忙脚乱学做菜,摇着头对林槐说:“我真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大小姐这副模样,他太缺爱了,又不太会爱人,林槐,你有没有想过真的给他一个机会。” “我不知道。” 这段时间他为林槐做的,林槐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京城那段时间他每天陪着笑脸四处托关系只为林槐能见林簇一面,后面又陪着到处看医生,每次一跑跑一整天,经常从诊室出来看着他靠着墙睡着,是个石头做的人也会有被焐热的一天。 “那你再考验考验他,我也知道之前是他对不起你,他太不成熟了,从小被他外公外婆宠着,他们总觉得明远没有父母在身边,对他格外宽容,他在慢慢学着爱你。”许小川说。 林槐没再说话,看着厨房忙碌的背影,想起他那个没送出去的雕刻人偶。 日子过的糊里糊涂,白天工作,晚上回池明远的家,跟他玩包养游戏,角色对调,现在是林槐保持清醒时刻提醒自己只是包养,而池明远则是真真切切把林槐当爱人来宠。 转眼到4月底,和创项目如山,池明远主外,应酬基本由他负责,林槐不必面对他不喜欢的应酬环节,只负责技术,空闲时间他接了点私活儿,何俊南给介绍的,这次回梧城何俊南联系过他数次,多次提出跟他见一面,林槐拒绝,怕池明远知道闹到何俊南公司,到时难堪的是何俊南,林槐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直接在电话里向何俊南坦白,他对何俊南只有同学情谊,与其他无关,希望何俊南能找到属于他的真心人。 何俊南坦然接受,他说他已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被拒后反而松了口气,反过来劝林槐不要介怀。 他给林槐介绍私活,林槐小纠结了一番,他现在是和创副总,不好出面接活,何俊南提议由何出面,林槐负责出方案,跟和创有关的不接,涉及商业竞争的不接,只接一些小公司的项目。 林槐同意,同时提出所得利益46分,林槐4,何俊南6,林槐需要钱,于凤芝的店生意不好,林槐每月请人去她的店大采购一次,然后再次将采购的货以低价卖给其他小商店,以支持于凤芝的信念,那家小店就是她的第四个孩子,林槐不能让她闲下来。 林小杨在学校也需要钱,所有支出都是林槐一个人在支撑,跟何俊南的合作一直瞒着池明远进行,以池明远和性格,他知道不免又是一通闹,他会塞钱给林槐,会觉得林槐没把他当自己人,林槐不想跟他再有金钱上的牵扯。 第81章 被囚1 4月30号,池明远请甲方负责人吃饭,林槐回银杏街看望于凤芝。 于凤芝打量着林槐,摸摸他的头,“十一啊,我好像很久没看见你笑了,是不是因为林簇,你不是说林簇只是在那边接受心理辅导吗?这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能回来。” “快了,他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好,你也别总是愁着,你还住公司啊?林簇不在家,小杨在学校,家里就我一个人,要是能搬回来就回来住吧,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我每天都不想关电视。” 林槐强忍着酸涩:“好,过段时间就搬回来。” 他不止一次跟池明远提过要搬回来,每周过去那边一次,池明远没说不同意,而是说:“好啊,你搬回去,我跟着你回去,阿姨不会知道的,你不想让阿姨知道我俩的关系,我可以帮你瞒着阿姨,说去你家加班,行吗?” 于凤芝又不傻,林槐自然不敢带池明远回去过夜,这个提议只能一再推后。 从银杏街出来,手机响起,接通,是汤少翎咋呼的声音:“林槐哥,你猜我在哪?” “嗯?在哪?” “在你们公司楼下,我去了我哥那边,家里没人,小区保安不让我进,我只能来公司了,公司保安也不让我上去,你在公司吗?能下来接我吗?” “我给保安打个电话,你先上去,我很快到公司。” 汤少翎一见林槐,如往常一样亲热的凑上来,“林槐哥,还是你好,我给我哥打电话,我都没开声,他一句‘我在忙’,直接挂了。” 林槐给汤少翎倒水,“他今天跟甲方谈合同,你不是应该在上学吗?怎么突然跑来这边?” “明天就放假了,我提前一天请假,错开出行高峰期,我来给我哥送东西,顺便跟同学出来逛逛,整天待学校我都要闷死了。” “喝点水,池总应该要很晚回来,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不了不了,我同学还在外面等我呢,东西给你,你帮我转交给表哥,我跟同学晚上去玩密室逃脱。” 说着他将一个长筒形挎包递给林槐:“这是我哥的,之前放在一家店做保养修复,本来是托我爸去拿的,我爸刚好这几天出差了,我帮着拿了,我家里没人,据说是贵重物品,我不敢放家里,也不敢托付给信不过的人,就给带过来了。” “这么贵重你还是亲自交给池总比较好,我帮你打电话催他早点回来。” “哎呀没关系了,我哥说了,你是他最相信的人,我跟我哥一样,信你,我没时间等他了,我们约密室很难约的。” 林槐只能接过,“是什么这么贵重?” “就一幅画,我爸说很贵重,叫什么《踏雪寻梅图》吧,听说是宋代一位国画大师的手笔……” 《踏雪寻梅图》?不是作为交换条件给了郁左吗? 林槐忘记礼貌当着汤少翎的面打开画轴,白雪,红梅相继展现在眼前。 “他说这是他外公给他的。” “没错的,我爷爷有好几幅画,这幅前段时间给了表哥,听我爸说有点小问题拿去修复,前几天才修复好。” 原来他没有给郁左。 林槐没跟汤少翎说太多,送他下楼,在电梯里,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汤少翎跟林簇待过几天,“少翎,前段时间多谢你对林簇的照顾。” 汤少翎扯着衣帽上的绳子,“嗨,别谢我,我也没做什么,要是那天我拦着他,不让他去酒店,可能就不会出事了,要是哥没打电话跟他说知贺哥跟郁左出去就好了,那样他就不会去酒店,也就不会出事。” “你说什么?”林槐用力抓着他胳膊,“你说是池明远打电话给林簇的?” 汤少翎同样惊讶,“也不算吧,是哥打电话给我,林簇要跟他说话,问我哥他师傅在哪,我哥才告诉他知贺哥跟郁左出去了,后来林簇急急忙忙跑回去了,我没跟他一起,对不起啊林槐哥,我应该拉着他的。” 深夜,结束一天应酬的池明远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客厅没开灯,他轻手轻脚,怕吵醒林槐。 池明远今天心情不佳,准确来说是非常差。 今天吃饭无意得知林槐背着和创接私活儿,接也没关系,林槐有自己的底线,他接的都是跟和创无关的,不涉及和创利益的小公司。 他介意的是,帮林槐牵头的人是何俊南。 换好鞋进门,被沙发上的黑影吓一跳。 “这么晚怎么还没睡?不用等我,你累了就先睡。” 林槐在黑暗里凝视着他,突然出声:“你表弟来了。” 池明远顺手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少翎?来这里?” “他给你带了样东西。” 丝毫没察觉到不对劲的池明远解着领带,“什么东西?” “一幅画。” 静。 很静。 池明远的手搭在领结上,心跳加速,“你……” “池明远,你一直在骗我吧,其实没必要。” “你听我解释,”池明远蹲到林槐面前抓住他的手,“我没骗你,郁左是真的跟我提出要那幅画,我也答应了修复好后送过去给他,只是后来情况有变,他不需要了,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是怕你离开我。” “你知道我待在你身边是因为我觉得我亏欠你,我是个怕欠人人情的人,你利用我的亏欠困着我,池明远,这不是骗那是什么?” “不是的,我喜欢你,我爱你,这段时间我做的还不够好吗?如果不够,那继续留下,让我证明给你看。” 林槐抽回手,“林簇出事那天,你是故意打电话给少翎,故意让林簇听到张知贺跟郁左出去的消息,是吗?” “不是!我不知道郁左会带知贺去酒店。” “所以,林簇去酒店你是不是知道?酒店名是你告诉林簇的吗?” “不是!”池明远心急着解释:“是林簇在知贺手机装了定位,他确实是在电话里说要去找知贺,我不知道会发生之后的事,如果知道我一定拦着他,画确实是郁左不要,你信我。” 林槐点点头:“好,我信你,既然你没给他画,那我们两不相欠,前段时间你确实帮了我很多,我这段时间能算得上抵债吧。” “林槐你别这样,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池明远,我累了。” 林槐推开他,走进客房锁好门,躺在床上放空大脑望着天花板,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就连窗外的星光和月光都商量好一起避开这扇窗,吝啬的不肯透进一丝光亮。 隔天一早,林槐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在沙发守了一晚的池明远拉着他:“你别走,求你。” “你口口声声在说爱,可是池明远,给我加薪,替我买衣服,给我做饭,都不是我要的爱,我要的是真诚,而不是欺骗,你让我以为我只是你喜欢的一件玩具,你喜欢就一定要得到,不用在乎玩具的心情。” 池明远松开林槐的手,看着他转身,他实在不明白他又做错了什么。 就在林槐的手触碰到门把手时,池明远几步追上去将林槐用力推到门上,随手扯下一直挂在他脖子上的领带套了个结将林槐手绑住,“我不能放你走,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你现在在生气,等你气消了我们好好谈谈。” 丝毫没防备的林槐被有备而来的池明远死死抵在门边,他奋力向后撞,后脑撞到池明远鼻子,顿时鲜血直淌,“池明远,你发什么神经!” “你先别走,我让郁左跟你解释,他在国外散心,等他电话能通我让他跟你解释。” 手被绑住,林槐扭过身抬脚踹,池明远借机抬起他的脚将他放倒,然后扯过门后的围巾捆住他的脚,“你别动,我怕伤着你,你信我这一回,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 池明远没去上班,坐在床边盯着林槐,他的眼神温柔的仿佛随时能开出花,“再有五个小时郁左那边天该亮了,等他回电话。” 他此时此刻的行为在林槐看来跟神经病无差别,林槐闭上眼,不想再跟他说任何一句废话。 池明远也不说话,两人手机放在一起,一个闭眼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盯着。 一小时后,没等来郁左的电话,林槐手机倒是响个不停,先是微信提示音,林槐提醒池明远:“给我解开,今天有很重要的工作。” 池明远固执的不肯解开:“我们都在相同的群,有什么重要信息我会提醒你,真有重要的事他们会打你电话,找不到你也会找我。” 又过去几分钟,林槐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电话,何俊南打过来的。 看着屏幕上“何俊南”三个字,池明远眼底戾气一闪,“你还在跟他联系?你要离开是因为他?” “手机拿给我,我有重要的事。” 何俊南一定是遇到不能拿主意的事来找他确认。 “你答应过我,跟我在一起不再跟何俊南联系,你为什么要跟他联系,你明知道他对你有意思你还跟他联系,林槐,你还敢说你跟他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都跟你无关,别忘了,我们也只是交易关系,你没权力过问我的交友圈。” 池明远气到原地踱步,谁也不肯输软,一直僵持到五小时后,池明远再次给大西洋彼岸的郁左去电,依旧不通,郁左的联系方式根本联系不到他人。 “疯够了吗?疯够了麻烦给我解开,我还有事,事到如今以前的事我也不想去求证,你放开我。” 池明远在他眼底看到的只有失望,他害怕了,抓着手机往外跑,“我们先冷静下,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好像无处可去,池明远坐在车里,一坐就是半天。 他让人上门换锁,换上内外都要指纹或瞳孔才能开的锁,然后给林槐松绑,刚一松开,被林槐狠狠砸了一拳,池明远受着,用劲抓着他的双手:“你走不了,门锁换了,你打不开。” 林槐没看他,用力砸门,奈何门太坚固,怎么砸都纹丝不动,椅子返弹回来砸向一旁的鞋柜,鞋柜上的花瓶应声而落,碎裂一地。 第82章 被囚2 楼高28层,从阳台跳下去更行不通,林槐回到室内找手机准备报警。 手机被池明远抢过去砸向墙壁,“我说了,你不能走。” 他似乎陷入一种癫狂,就好像把林槐关在这间屋子里,林槐就永远属于他,只属于他一个人,他甚至不明白他都改了,这段时间不是很好吗?为什么林槐总想着离开他。 林槐回到门口继续用力撞向门,池明远上前抱住他的腰两人扭打成一团,拉扯间林槐跌倒在地,胳膊撞上地上的碎玻璃划出长长的一道伤口顿时血流不止,池明远想上前被他推开,两人像疯了一样打在一起,地上满是血迹,池明远吼着让他冷静,要给他包扎伤口。 林槐冷静下来,自己捂着伤口去洗手间冲洗,自己包扎,全程没看池明远。 而后三天,池明远寸步不离看着林槐,不让他出门,不让他跟其他人联系,两个人一起困在房子里,期间林槐没跟他说过一句话,时时刻刻想着逃离。 第四天,池明远接到舅舅电话,让他速速返京,外婆病危。 池明远走之前采购大量水果蔬菜,他走之前给林槐留了一部只能联系他的手机,然后把林槐锁在家里而后离开。 何俊南一直联系不上林槐,多方打听找到于凤芝的小卖部,于凤芝一脸问号,掏出手机给何俊南看:“失踪?哪可能啊,我们家十一昨晚还给我发信息呢,你看,还给我转了一万块钱。” “阿姨,您现在打他电话看看能不能打通。” “肯定打不通啊,他今早发信息给了,说手机坏了,今天拿去修,这几天可能联系不上,让我别担心。” 何俊南急得团团转,“阿姨,林槐可能出事了,您知道他住哪里吗?” “住公司啊还能住哪,公司有住的地方。” 何俊南担心林槐出事,跑去和创公司楼下,保安将他拦住,焦急的他跟保安求情:“大哥,我真的有事急,我上去找人,你们公司的林槐,他最近有上班吗?” “不清楚,没注意,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何俊南在门口等,如果林槐有上班,总会下班的。没等到林槐,等来周航,周航认识何俊南,知道他跟林槐相熟,过去打招呼:“你好,请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你好,我找林槐,能帮忙打个内线上去吗?” “林哥?林哥请假了,好像是他妈妈生病了,您找林哥是有什么急事吗?” “他应该出事了!我刚从他家过来,池明远在公司吗?” “池总今天没在,出差了。” 何俊南一把抓住周航:“你知道池明远的家在哪吗?人命关天。” 周航见他不像开玩笑,带着何俊南一道去池明远居住的小区,大门保安不让进,何俊南灵机一动,告诉保安:“我朋友是这里的业主,姓池,他给我们留言说要告别这个世界,我们现在都联系不上他,很有可能做出轻生的举动,我们必须马上找到他。” 保安一听慌了,业主死在楼盘属大不忌,严重影响小区房价,赶紧拿起对讲机给物业报告情况。 物业立马将池明远的房号告诉保安,保安带着二人小跑着上楼。 门打不开,物业的备用钥匙用不上,门锁换了,何俊南在外用力踹门,大喊:“林槐,林槐,你在吗?” 林槐听见动静从卧室跑到客厅门后,拍着门回应:“我在!” 最后,物业打开天井门,林槐从洗手间通风口爬出去,然后跳上天井脱身。 物业说要打电话给池明远说明情况,林槐拦不住他们,物业打了几通电话,那边都没接,林槐他们趁机离开。 周航一脸震惊,刚想问什么,林槐叮嘱他:“快回公司上班,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以后再告诉你。” 何俊南聪明的什么都没问,只问林槐现在准备怎么办。 林槐说先找个地方落脚,暂时不想让池明远找到他。 池明远的外婆突发脑溢血在医院抢救一天一夜,最终因抢救无效离世。 家里乱作一团,汤绮梅再次犯病,穿着婚纱吵着要出门,舅舅舅妈都在医院,池明远两头忙,前半夜守在ICU门口,天一亮回去守汤绮梅,刚把汤绮梅哄睡交给保姆,又返回医院。 外婆离世外公似乎格外安静,他握着外婆的手,低声叮咛:“你安心的走吧,你喜欢漂亮旗袍,我给你都放进去,你喜欢花,我替你种一园子,也不用担心我,我过两天就去陪你……” 池明远在一旁强忍着,红着眼给林槐发信息:“我外婆走了。” 林槐坐在奔向邻市的大巴车上,看到信息停顿许久,最后还是回了两个字:“节哀。” 外婆的后事办的隆重,她生前是个热心肠的老太太,前来吊唁的人特别多,池明远和汤少翎跪在一旁谢客,白天在谢客,晚上守灵堂,几乎没时间碰手机。 丧事办完又留下陪了两天外公,再次返回梧城已是一周后。 到家已是深夜,开门时隐约觉得不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太安静。 被关这么多天还能这么安静不是林槐的风格。 屋里一片漆黑,阳台门开着,卧室,厨房,书房,全都没有,洗手间排气扇被拆下来放在一边,池明远气的猛踢向排气扇,林槐跑了。 他再一次离开了自己。 池明远坐在浴室冰冷的地板上眼神逐渐狠戾,为什么,为什么他在乎的人都要离开他,哥哥,妈妈,外婆,还有他从来没感受过的父爱,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抛弃他。 他想要的并不多,没有感受过父爱母爱他可以自己站到阳光下晒着日光长大,外婆离开了他也能安慰自己外婆只是去另一个世界照顾哥哥,可是林槐,他安慰不了自己。 他去查看了林槐离开当天的监控视频,找到周航时周航已作好被辞退的准备,池明远盯着他,让他别害怕,他只是想知道林槐去了哪里。 周航说不知道,池明远又去找何俊南,两人在何俊南公司大打出手,被众人拉开的两人毫无风度的相互指责,何俊南指责他没把林槐当人看,不尊重林槐。 池明远凶狠地拎起何俊南领口,说都是因为他林槐才会离开,要不是他林槐会一直等在自己身边。 找不到人的池明远俨然已失去理智,他把自己带进一个死胡同,抓不住林槐他觉得他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不论结果,他只要林槐留在身边。 林槐电话没敢换,于凤芝会找他,林小杨学校也是留的他的号码,林簇所在的医院也一样留的他的联系方式。 刚找地方安顿下来,开机后,池明远的信息如洪水般涌进来,未接电话多到数不清,池明远的信息从开始的恐吓,到后面的哀求,从“等我找到你,我一定要掐死你”,到最后一条“求求你,回来吧,你要怎样都可以,只求你回到我身边”…… 林槐一键清除,心里隐隐不安,这一夜他睡不着,在等天亮,天亮要去把林簇的事安排好。 早晨六点,他接到医院电话,医生告诉他,他们接到通知要将林簇转到其他分院治疗。 林槐心里“咯噔”一下,问他为什么要转院,院方给的答复是分院有专家专门负责林簇所患类型的病症,林槐问他是否是接到池明远的通知,对方不答,只说如果家属不方便签字,由监护人签。 当时报给医院的监护人是池明远,林簇的住院手续都是池明远一手包办的。 他还是低估了池明远的疯狂程度,千算万算,没算到池明远会拿林簇要挟自己。 池明远找到林槐所租的房子,两人对视,林槐问:“林簇在哪?”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放心,他不会有事。” “分院在哪?根本不存在什么分院,你把他藏起来了,池明远,你在犯罪。” 池明远眼底一片猩红,“无所谓,只要能留下你,什么都无所谓。” “池明远,我会报警。” “你不会。”池明远摆摆手机,“你看了这个再考虑要不要报警。” 那是一段视频,视频里的主人公是林簇,林簇坐在镜头前,目视前方,背景是一堵白色的墙,看不出地点,他对着镜头说:“我叫林簇,今年十八岁,我杀人了。那天是2月14情人节,我去明珠酒店找我师傅,看到郁左将我师傅压在床上,我上前将郁左拉开,他起身对着我胸口猛踢,我反脚将他绊倒,他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我很讨厌他,特别讨厌,一直想找机会揍他,于是,我拿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向他砸过去,他被砸中后脑倒地不起,我还想再砸,被我师傅拦住,我当时是清醒的,有思考能力的,我就是想杀他。” 如同一桶冰水淋头而至,连带着血管都冻住,林槐浑身生寒的看着视频,“不可能,林簇不会这么做。” 他很想问是不是池明远用了什么方法诱导林簇说出这番话,又怕没证据说出来刺激到池明远。 池明远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冷意,他说:“之前郁左同意和解,林簇无罪释放,证词上写的是‘因正当防卫过失伤人’,如果检察院看到林簇这份证词,性质将会变成故意犯罪,故意犯罪要负刑事责任。” 报警这条路被堵死,林簇才十八岁,上次在看守所待的那段时间他被吓出病,这次本身就带着病,再进去还有命出来吗?林槐不敢赌。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不需要太多,林槐又一次跟着池明远回家,他不知道这次回来他还有没有机会再次离开,可是为了林簇,林簇还这么年轻,他只能暂时隐忍。 这天起林槐被禁止出门,那个他研发出来追踪林簇行踪的APP被池明远装到他手机上,只要他超出房子范围,哪怕只是下楼扔垃圾,池明远都会打电话查岗。 林槐总会冷冷的回应他:“你手里的那段视频比镣铐更管用,你不用时时盯着我,我真的要跑你也拦不住我。” 这次后池明远明显比之前更暴力,尤其是床上,昨天晚上,林槐洗完澡出来,池明远死死盯着他,粗暴的上前撕扯他的衣服,然后将他按在客厅餐桌上反手绑住他的手,林槐反抗,越反抗他越兴备。 他将林槐抵在餐桌边沿,咬着他耳朵,用温柔的语气说着冰冷的话:“你知道吗?窗帘是全自动的,我只要按下这个按钮窗帘就会打开,对面住着一家四口,他们的孩子正在客厅玩玩具,你想他们看到你被我压在身下吗?” 林槐扭头,“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给我口。” “呵,不可能。” 池明远抓过遥控按下,窗帘缓缓拉开一条缝,林槐气到眼睛发红,去抓他的手:“停下来!” 对面楼与这栋间隔很远,但还是能看到对面楼的小朋友在客厅玩耍,此刻的林槐身无寸缕,“停下,窗帘关上,我听你的。” 第83章 牢笼 林槐头一次做这种事,牙齿碰到池明远的,池明远抓着他头发,“需要我教你吗?” 林槐倔强的偏头,冷着脸继续帮他,这是一次失败的体验,但池明远很满足,最后,餐桌上的东西掉落满地,地板全是滑腻的体液…… 这种状态维持一周,应林槐要求,池明远同意他在家办公,公司的文件发到他电脑,电话照常跟人沟通,除了不去公司,其他一惯照旧。 慢慢的池明远不乐意了,林槐在电话里对每个人和颜悦色,对所有人都有回有应,除了对自己。 他不再煮自己的饭,不再跟自己多说一句话,每晚被自己压在身下也只是倔强的咬着唇不发一声。 池明远嫉妒,嫉妒每一个跟林槐说的上话的人,他从起初的平静,慢慢过渡成歇斯底里,他控诉林槐对他冷暴力。 林槐却说他没资格,没资格享受自己的冷暴力。 一周后池明远切断他与外界一切联系,不让林槐跟任何人联系,他要林槐世界里只有他池明远一个。 林槐反抗过,抢过他手机,砸过他电脑,池明远只是叫嚣着让他砸,反正视频有备份。 周航几次询问林槐近况,池明远被问烦了,警告周航再多事立马走人。 于凤芝担心林槐,池明远骗她说林槐出差,近半年都不能回来。 每周有一天林槐被特许跟家人通电话。 他给于凤芝打电话报平安时,池明远脱光他的衣服在他身体驰骋。 他跟林小杨通话询问小杨课业时,池明远逼着他给他口。 池明远心情好的时候会让林槐跟林簇视频,他在手机这一端看着林簇接受治疗。 至少林簇被照顾的很好,干干净净,白白胖胖,池明远替他请了一个专业护理,护理兼职给林簇补课。 状态好的时候他能认出林槐,他会问:“哥,你什么时候接我回家?我书还在学校呢,课程落下那么多,我得回去补课。” 林槐安慰他,说快了。 池明远心情好不好,取决于林槐当天对他的态度好不好,只要林槐稍微软和一点,池明远心情就会好一分。 时间久了,林槐找出一套哄他心情好的方法——自己脱光坐到他身上。 什么骄傲,自尊,全都碎了,不出声是林槐最后的倔强。 慢慢的,林槐心上破出一个大洞,自己一步一步走进笼子,再亲手把自己关了起来。 一张床,两颗渐行渐远的心,池明远每晚从背后拥着林槐,不管林槐给不给他回应,只要能抱着他就好,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好。 又过三个月,林槐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惨白的人出神,太久没见过太阳了,没被太阳亲吻过的皮肤好似死人,毫无生气。 池明远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突然害怕回家,怕看见林槐苍白的脸和没有灵魂的眼睛,他在家里每个角落装上监控,此刻的他坐在办公室,看着林槐从厨房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走到客厅,然后拉开窗帘将自己脱的一干二净站在客厅。 他开始自我怀疑自我否定,他在慢慢丢弃以前的林槐,池明远不忍再看。 许小川从周航那里听说林槐的事,直接找上门,他在池明远家里看到林槐,林槐穿着睡衣,麻木的给许小川倒水,然后问许小川,问他是不是夏天到了。 许小川找到池明远,问他是不是想逼死林槐,“你没看到吗?他跟你在一起不快乐,他会得抑郁症,会死,明远,你不该这么关着他。” 池明远用力搓着脸,“你不懂,如果现在放他走了,我们再也不会有交集,我的人生中再也不会有林槐,他恨我,现在走了只会逃的更远,我不能失去他。” 许小川真的很想揍他,“他现在就不恨你吗?” “至少他人在我这里,我会对他好,时间久了他会理解我的。” “算了,跟你说不通,希望你以后别后悔。” 池明远发现林槐开始整晚整晚不睡觉,大半夜坐在阳台或窗边望着外面,池明远问他看什么,一向不理他的林槐开口,说:“鸟。” 哪有鸟,外面漆黑一片,连风都没有。 池明远蹲到他面前,握着他的手,“我不再关你了,你可以去上班,可以回家,可以交朋友,只要你不走,行吗?” 他的身体被禁锢在这里,灵魂早死了,池明远知遖鳯獨傢道他不能再继续下去,他不想要这样的林槐。 林槐迟钝的侧过头,“什么?” “你去和创上班,去做你想做的事,只是你不能离开我。” 隔天,林槐回了趟银杏街,于凤芝似乎过的不错,面色红光,心情也不错,见到林槐跑上来抱着他,“你这死孩子,出差出几个月也不知道跟你妈视频,光知道打钱回来寄东西回来,你妈都吃胖了。” 不用说都知道肯定是池明远的手笔。 于凤芝做饭,林槐坐在旁边看着,十分想念池明远没有出现前的日子。 “你呀,都瘦了,你去的那个什么什么沙漠是不是特别苦,明远说那边信号都没有,你们公司也真是的,什么业务都接啊。” 林槐听着她絮絮叨叨,时不时应一声。 “吃点榴莲,还有车厘子,都是你让明远帮着买过来的,下次别买了,吃得我肉疼,太贵了,这一个榴莲够买五袋米了。” 林槐终于忍不住,说:“妈,以后别要池明远的东西,我没有让他买。” 于凤芝正在炒辣椒,很呛,呛的林槐流眼泪,“别再要他的东西了,妈。” “行,不要,我就说嘛,你应该是知道家里人胃口的,隔三差五的买这么多肉啊菜啊的,我也吃不完啊,对了,林簇还好吧,上次听明远说他现在状态很好,再过几个月就能回来了。” “嗯,他很好,是快回来了。” 这天他留在银杏街过夜,躺在久违的阁楼,林槐睡得特别安稳。 林槐再次出现在和创,这次和创的氛围更紧张,每个人见到林槐都笑着跟他打招呼,唤他林总:“林总好!” “林总早!” 但他能感觉的到每个人的紧张。 真正欢迎他回公司的大概只有姜黎和周航,姜黎哭得眼睛肿肿的,周航替他收拾台面,“林哥,你有什么工作尽管交给我,你放心,现在复杂的标书和方案我也能上手。” “好。” 窗户开着,阳光和风同时穿进屋,林槐看见窗台上的仙人掌和铜钱草,铜钱草长的很茂盛,郁郁葱葱的挤爆满一盆,相比之下仙人掌逊色多了,瘦黄瘦黄的,一看就是水浇多了。 他跟池明远提了一个条件,他不想再住池明远的家,那是只牢笼,他不想再回到牢笼里。 池明远答应了,他在越明酒店包下一间长期套房,房间号是888,池明远也有条件,他的条件是林槐要在他需要的任何时段出现。 这天起林槐住回银杏街,手机里装着追踪APP,只要池明远需要,不管他在哪里,都要在规定时间内出现在酒店。 第五次去酒店是一个深夜,林槐在进门时发现房号被改为610,他没去问池明远为什么改,没兴趣问。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林槐白天依旧是清冷精英,晚上恢复成池明远的“玩物”。 池明远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他在跟林槐谈恋爱,谈一种特别的恋爱,林槐觉得他有病。 仙人掌在林槐的照料下再次恢复生机,软软的小刺变尖利,某天池明远想去摸下他的仙人掌,被刺的指尖血珠顿冒。 林槐冷眼:“活该。” 池明远耸肩,舔着指尖的血珠,“我喜欢被刺。” 第84章 彻底离开 第二年的夏天,池明远告诉林槐一个好消息,惠爱医院将在梧城开设分院,届时会把林簇接回梧城照料。 林槐问:“林簇能出院了吗?” “得看他的主治医生怎么说,我不是医生,我不知道。” 惠爱在梧城的分院池明远有参股,林槐本想入股,奈何资金不够挤不上去。 林小杨到了高三冲刺阶段,跟林簇不同,林小杨不喜欢池明远,甚至可以用讨厌形容,每次于凤芝客气的招待池明远,林小杨都要冷嘲热讽一番,不周于于凤芝的迟钝,林小杨敏感的察觉出池明远跟林槐之间的关系。 在他看来池明远对林槐那就是骚扰,死缠乱打的讨人嫌。 小杨在洗碗时跟林槐抱怨:“哥,这个池明远到底想干什么,他看你的眼光像是要把你吃掉。” 林槐手一抖碗滑进水池,“他看谁都一样。” “不是,哥你别骗我,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 “我最近都在看心理学的书,以我的观察,他对你一定有企图,你离他远点。” 林槐捡起碗,“你都要高考了看什么心理学书,好好复习。” “平时要记的我都记住了,不影响,自从二哥出事,我就在想,我是不是该读心理专业,以后二哥由我照顾。” “不用,你想学什么专业按你自己的喜好,不用为了你二哥刻意选你不喜欢的专业,等高考完我带你去见你二哥。” “可以吗?我很想他。” 林槐瞥了眼正在客厅陪于凤芝看电视的池明远,“嗯。” 林小杨高考那天下很大的雨,池明远一早赶到充当司机陪着林槐送他去考场,又在考场外等了一天。 “谢谢。”林槐说。 池明远一愣,用力将他拥进怀里,继而喉咙一哽,“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跟我说过话了。” 林槐手垂在身体两侧,犹豫再三,缓缓上移回抱住池明远,语气柔和:“小杨高考结束后想去看林簇,我想带小杨去。” “好,我安排,我送你们去。” “不用麻烦你,我带他去就好,都在梧城,不远。” 池明远知道他今天反常的温柔是有代价的,但是没关系,他接受,哪怕林槐只是想换取一个探望弟弟的机会而假装的温柔,他都能接受。 林小杨得知三天后能去看林簇,激动的原地蹦起,林槐按住他:“嘘,妈还不知道。” “哦哦,知道,知道,我不会告诉妈的,妈知道肯定要去,去了肯定会哭,二哥需要平静,忌心情大起大落,书上是这么写的。” 林小杨给林簇买了一大袋吃的,各种零食,林槐看了直摇头,“辣条,泡泡糖,这些也就算了,这个棉花糖你带过去明天岂不是只剩一根竹签?” “不会,我待会儿用袋子套起来。” 于凤芝看着林小杨拎回的大袋小袋,骂道:“你这死孩子,又吃这些个垃圾食品,一次买这么多干什么,家里店都有还跑出去买。” “牌子不一样,外面的好吃,嗳嗳,妈,别打屁股,我都十九了你还打我屁股!” “你就是八十我也打得!” 林槐拦住于凤芝:“妈,他才高考完,让他放松放松。” 林小杨躲在林槐身后,“妈,我明天跟同学去郊游,这些都是我要带去的。” “去吧去吧,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知道了。” 林小杨把零食一样一样摆进行李箱,箱子还有多余空间,把林簇之前喜欢玩的拼图和悠悠球塞了进去。 林槐带着林小杨去往惠爱医院,池明远没有来,提前打好招呼让主治医生接待。 林簇住的病房跟他之前在家住的房间很像,床,书桌,书架,装饰品,就连墙上贴的海报都一样,不得不说池明远确实是用了心。 他见到林槐和林小杨很开心,:“哥,小杨,我好想你们啊,妈怎么没来呀?” “妈在家看店呢,店里生意好。”小杨说。 “也是,那你们是来接我的吗?” 小杨想哭,赶紧把行李箱打开,“二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薯片!酸奶!酸奶我喝过,有人给我带过,薯片我没吃过,哥,你要吗?” 林槐揉揉他脑袋,叮嘱林小杨:“小杨,你看着你二哥,我去跟医生聊聊。” 跟医生聊了很久,医生给他看林簇平时的行动视频,综合意见是林簇病情还不是很稳定,稍稍受点刺激就会失控,不适合出院。 再回到病房林簇已经睡着了,他抱着薯片和辣条缩成一团整个藏在床底下,林小杨坐在他身边一脸凝重。 从医院出来,林小杨一把抓住林槐:“哥,我怀疑二哥被人催眠过。” “你说什么?催眠?” “对,催眠,刚刚在里面医生和护士一直走来走去不好说,我陪二哥玩拼图,二哥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先拼四周,再找中间的眼睛,玩的好好的根本看不出异样,直到我拿出悠悠球,我才晃了几下,二哥就开始乱说话,说他杀人了,我把悠悠球扔开他立马睡着。” 林小杨把林簇摇醒,林簇对刚刚发生的一幕没半点印象,又接着吃零食玩拼图。 林槐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冒进心脏,如果真的如小杨所说,那很有可能那段视频也是假的,是有人催眠了林簇诱导他说的。 视频是池明远拿起他看的,目的只是为了将他绑在身边,林槐实在不敢相信池明远会是那样的人。 这次他决定不向池明远求证,他要自己找证据。他开始在网上疯狂查找关于被催眠的资料,网上说催眠也是治疗手段的一种,也有品行不端的心理医师将它用于不正当途径篡改人的记忆,林槐看着后背渗出满背冷汗。 再次求得池明远同意去看林簇是半个月后,这次的林槐按照网友给的办法检验林簇是否被催眠过,实事证明,如网友所述,林簇的种种表现证实他曾确实被人进行过催眠术。 林槐不动声色的继续待在池明远身边,暗暗下决定他要带着家人离开梧城,从此远离没有池明远的世界,事已至此,他已经不想求证了,只想远离池明远,是不是池明远都不重要,即便不是他,他能拿到视频,说明他也是帮凶。 池明远近期极度郁闷,许小川被他拉出来喝酒,“你别总找我喝酒,我也有事,姓楚的满世界的找我,我得躲着他点。” “许小川儿,我没人可以找,我只能找你,我只有你这一个兄弟了。” 许小川心一软,又坐下,“说吧,最近又怎么了。” “林槐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前段时间明明已经好了,他都开始试着接受我了,最近突然又变得很冷淡,这段关系只要我一放手就彻底没戏了。” “那我是没办法,我不敢去劝林槐,你这里我又说不通你,要我说最好就是放他走,他要是真的喜欢你,即便走了也会回来,你别这么绑着他了。” 池明远一杯接一杯灌着,“不,我做不到,我只是想要他而已。” 许小川送喝得一塌糊涂的池明远回家,池明远不肯回,嚷着要去找林槐,许小川打给林槐,林槐已关机,没办法,只能把他带回自己家。 好死不死在家楼下碰到楚斯年,楚斯年帮他把池明远扶上楼扔在自家客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被楚斯年按在墙上:“许经理,总这么跑有意思吗?” “呵呵,谁跑了,再说了,不是说了炮友吗?睡了不用负责也是你说的,你跟上来是要我付钱还是怎么的?” “许小川,别装傻了,我们正经谈吧。” 谈不谈的不知道,反正他是被楚斯年又哄到了床上。 隔天,池明远醒来对着沙发上的楚斯年满头黑线,拉过许小川,问:“你俩睡一屋还把我带回来,许小川你脑袋进水了是吧?” “那不然呢,把你扔路边?” “怎么不叫林槐接我。” “我要能联系得上他我会管你,明远,对林槐好点吧,那什么,不管什么关系,慢慢相处总能出真感情,何况你是真的喜欢他,用心感化。” “行了,我走了,跟你的楚先生好好培养感情吧。” 说不羡慕是假的,就连许小川跟楚斯年这种炮友关系都能处成情侣,他怎么就捂不热林槐那颗心。 到公司,林槐早到了,站在窗边喝着咖啡。 池明远走过去,“昨晚我跟许小川出去喝酒了。” 林槐侧目,淡淡“嗯”了声。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他以为林槐会问他有没有开车,或者问他有没有吃早餐,实事证明是他奢求过度,林槐问他:“听说老池总要回来了。” 池渊在郑同修的陪伴下在外化疗这段时间,病情逐步得到控制,前几天郑同修来过公司,查看了公司近一年的财报,回去跟池渊商量后两人决定重返岗位,公司被池明远再这样折腾下去,前期口碑怕是会受影响。 倒不是说池明远懒惰,相反,他什么项目都敢接,其中的弯弯绕绕太多太复杂,有些项目接了很有可能是在为和创埋地雷,永远不知道哪一天哪个项目出问题,牵扯出哪些官员受贿或中饱私囊,这种随时可能爆雷的项目得由池渊手把手教他把关。 池明远满腔怨气,又不能直说,顶着气回他:“是,明天会到公司。” “嗯。”池明远还不知道池渊曾找林槐谈过,林槐也不想解释,不出意外的话池渊还会找自己谈。 池渊回公司的第三天,池明远被安排去谈一个三千万的项目,林槐被叫到池渊办公室,他瘦了很多,人也苍老了,他指着沙发:“坐。” “林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找你来的意思吧。” “池总,我比任何人都更想离开。” “明远做的事确实混账了些,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教好孩子,打算什么时候走,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只请池总帮保密。” 池明远在回来的车上打给林槐,连打两次无人接听,第三次手机被姜黎接起:“小池总,林总被老池总叫去办公室谈工作了,手机没带。” 池明远回公司的第一件事跑去林槐办公室拉起他,“怎么样?没事吧?老头没为难你吧?” 他脸上的焦急,担忧,都不是装出来的,林槐对着他的脸说不出重话,少见的放软语气:“没有。” 池明远压根不信,跑去池渊办公室:“你跟林槐说了什么?该不会又拿钱给他让他离开吧?” 池渊扶着眼镜,他老了,很多事力不从心,脾气也比以前柔和,“明远,你喜欢林槐什么?” 池明远滞住,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喜欢林槐的全部。 “你只是为了气我才跟林槐搅和在一块,我已经受到我该有的惩罚,医生说我随时复发,明远,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要为了别人强迫走一条不属于你的路,放过林槐,也放过你自己。” “你凭什么对我说教,你又凭什么觉得我是为了气你?” “那换个人,不是林槐,是其他男人你能接受吗?” “少偷换概念,林槐是林槐,跟别人不一样。” 池渊捏着鼻梁,“你不是同性恋,林槐也不是。” 池明远气到胸腔剧烈起伏,跟池渊吵完出来林槐已下班,办公室灯早关了。 他知道自己去池渊办公室,也一定猜得出自己进去势必会跟池渊吵起来,可他却早早下班了。 池明远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怨夫,想打给林槐,又不想听他冰冷的声音,回到家,家里冷冷清清,自林槐回银杏街后池明远便不爱回家了,家里残留着的属于林槐的气息早消失无影,这一天都不利爽的池明远想起池渊的话越想越气,这时候除了喝场闷酒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发泄方式。 喝到凌晨两点,酒吧的酒保认识许小川,刚要打给许小川,被池明远拦住,他将手机递给酒保,调出林槐的号码:“打给他,告诉他我醉了,让他来接我。” 林槐根本不想去接他,经不住酒保低声哀求,说是有客人醉在他值班的时间他没办法下班,得彻夜守着客人,再加上离开前不想跟池明远起不必要的冲突,林槐换上衣服出门打车。 池明远算好林槐可能会到的时间,叫来一个陪酒小哥儿坐自己身边,眼睛紧盯着门口看。 林槐出现在门口的刹那池明远将小哥儿往怀里一搂,故作亲密的靠在小哥儿身上,林槐走过来,向小哥儿感谢,然后让小哥帮忙搭把手,两人合力将池明远扶到外面的车上。 池明远在车门关闭的刹那扑到林槐身上,林槐被他按在车门,林槐冷声:“车上别胡闹,别影响司机开车,你想死别拉上我。” 池明远手滑到他脖子,虎口半掐:“是不是我跟谁在一起你都没反应,林槐,你到底要我怎么待你?” 林槐不想应他,用力推开他,向前面的司机师傅报出池明远家的地址。 师傅刚调头,池明远开口:“去越明酒店。” “两位老板,到底去哪?” 林槐懒得跟他争,跟师傅说:“师傅,麻烦越明酒店。” 进门,裤子被扯开,林槐压根儿不想反抗,任他折腾,池明远吻他时,他在想林小杨的安顿事宜,池明远替他咬时,他在想怎么把林簇接出来,最后,揉皱的床单被扔在地上,林槐拖着浑身酸痛的身体起身一件一件穿衣。 尽管全身是池明远刻意留下的伤痕,他离开的背影依然挺直。 时间过的很快,林槐在一夜一夜反复实验中改良行踪APP,对池明远可见的行踪由自己随意设置,林小杨考上心仪的学校,当初池明远问的时候,林小杨告诉他填的志愿是隔壁省的一所院校,等分数下来,林小杨被北方的一所211大学录取。 机会来得很快,林槐从池渊处得知下周池明远外公生日,当天他会离开梧城,那将是离开的最好时机,他的好友姜一衍会来接应他。 越接近离开的日子林槐越淡定,那盆铜钱草早已换盆,大盆也长的茂密盛绿,小仙人球从一个小球长成三个,办公桌上散落着池明远的各种小玩意儿,林槐将他们统统装进纸箱放在地上。 事情顺利按计划进行,林小杨去了池明远不知道的学校,于凤芝答应跟自己出去“旅游”,林簇被接出来,在半路与姜一衍碰头。 旧的手机卡被他扔在路边的草丛,一切封尘,再也不见。 第85章 哭包池明远 四年后,梧城,初秋。 许小川刚想午睡,接到汤少翎电话。 汤少翎刚下飞机,站在他哥居住的小区门口,问许小川:“小川哥,你知道我哥在哪吗?保安说他很久没回来了,基本没在这边住。” “他没住那边。” “又去那边了吗?不是说那边拆迁了?” “原本是说要拆迁,后来因为征地条件没谈拢,搁置了。” 汤少翎摇着手扇风:“那我知道了,我现在去找他。” “正好,我也没事干,我过去接你吧。” 许小川熟门熟路往银杏街开,路修过,原先的四车道变八车道,四年前林槐总搭乘的地铁多了一条线,如果他还在梧城的话,一定会感叹进出银杏街比以前方便多了。 汤少翎八卦道:“小川哥,你那位楚老板呢?怎么舍得放你出来。” “这话说的,我需要他放?我想去哪去哪,倒是你,你来旅游?” “不是,我姑父的病情又加重了,我哥不接他电话,谁劝都不行,我爸让我过来看看,看能不能把他骗去医院看看。” 许小川耸肩,没再说话,那年林槐消失后池明远整个人像疯了似的满城找,找不到人跑去池渊那里闹,池渊承认帮忙放走了林槐,但不知道林槐去了哪里,池明远再也没看过池渊一次。 池渊后来又经历过两次手术,这几年大部分时间在医院渡过,郑同修辞去一切职务全程陪护。 那段时间的池明远成日喝酒,喝醉抱着酒瓶哭,许小川劝过,打过,骂过,也陪着哭过,都没能把池明远劝出来,许小川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池明远对此强烈抗议,他说他一直深情,只是用的方法不对。 头一年池明远几乎是哭着过来的,说起林槐就哭,白天顶着哭肿的眼睛去上班,公司同事们给他取了个外号:“丢夫哭包”。 字面意思,人被他弄丢了,自己成了个大哭包。 到达银杏街,林家小卖部开着,门口几个小孩坐着吃辣条喝可乐,进门,柜台后的老板头都没抬,懒散道:“随便看看,要什么自己拿。” 汤少翎拿了两瓶水,“多少钱?” “看着给吧……你怎么来了?”一直在看书的池明远终于舍得抬头,问道。 “看着给,老板大方啊,我来看看你呗。” 许小川站在门口打量,店跟于凤芝在的时候一模一样,就连商品都还是那些商品,门口的招牌破了烂了他都舍不得换,店里的货架修修补补,一直用到现在。 “我说大哭……大小姐,公司的人总说找不到你,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在这里看店。”许小川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往嘴里灌。 “有什么不好意思,对了,公司上次采购的泡面和矿泉水记得过来结帐,还有,你刚开的这瓶水。” 许小川心说谁想吃泡面,还不是碍于您池总的淫威被迫采购,嘴上他可不敢,不过刚刚的这瓶水他还是要说的:“我说池总,一瓶水你也要收钱?” “当然,这是林槐家的店。” 池明远做了个超大存钱箱,店里所有收入被他存进那个大大的不锈钢钱箱,他想等林槐回来交给林槐,于凤芝这么喜欢她的店,一定会再回来的。 晚上吃完饭,让汤少翎睡客房,自己则是打开许久未开的主卧,他已经很久没在家里睡过了,不是去越明酒店的610,就是去林槐家。 床头柜上放着的文件袋覆上一层灰尘,轻轻擦拭,透明的袋子隐约可见里面的一寸证件照,抽出,最上一页是林槐的个人资料,从出生年月日,到家庭住址,家庭收入,家庭成员等信息,资料上的林槐刚好十六岁。 第二张是一份林槐接受池渊助学资助的通知函,再下面是林槐写给池渊感谢信、以及与和创签订的劳务合同。 资料是林槐消失的第十天在郑同修家里发现的。 当时池渊被他扰到不行,直接避而不见,池明远找不到池渊找郑同修,几句话不对付差点把郑同修家的书房砸了个尽光,林槐的资料就是砸书房时冒出来的。 在此之前池明远一直不知道林槐受池渊资助,更不知道他一直在还债还恩情。 池明远一直知道池渊有资助学生,池渊拿资助一事做文章上当地企业杂志不止一次两次,好几次被评为慈善企业家。 池明远拽着郑同修衣领,质问他们为什么要打着慈悲的名头利用林槐,亏林槐一直对他们感恩戴德。 郑同修告诉他,池渊之所以会资助林槐,全都是因为池明远。 池明远十五岁那年去池渊的办公室找他签一份学校需要签字的文件,正好池渊在筛选被资助的人员,桌上放着好几份资料,他跟郑同修意见不统一,让池明远帮着做决定。 池明远逐一看资料,其他没细看,只看资料上的照片和姓名。 那堆照片里最好看的人叫林槐,池明远撇开池渊和郑同修的选择,将他俩都没有选的林槐挑出来,说:“就他吧,林槐。” 缘分早已埋下种子,可惜开花没结出完美果实。 那年他亲手选定的林槐,亲自把林槐送到自己身边,只可惜又被他亲手弄丢了, 照片上的林槐稚嫩的脸配着坚韧的眼神,池明远亲吻着照片,问道:“林槐,你到底在哪里,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凌晨两点,池明远再次返回银杏街爬到阁楼睡到小床上,枕头套被套早已洗到发白,他抱着枕头闭上眼,对着空气说:“晚安,林槐。” 相隔六百多公里之外的舟山市内,林槐刚刚下夜班,拎着两个烤红薯、一袋板栗往回赶。 秋风起,落叶飘,大街小巷飘荡着烤红薯的香气。 林槐骑着他那辆从旧货市场淘的二八杠自行车穿梭在落叶里慢悠悠往回骑,他现在在一家开发APP的公司上班,公司人少,几乎什么都做,设计,测试,盯数据,能做的全都做,今天一款新的女生记帐APP上线,盯后台盯到现在才下班。 于凤芝在菜市场出口处支了个小摊位替人改衣服,缝纫机是在二手市场淘的,给人改改裤脚修修拉链,赚点水果钱。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打发时间。 林簇在念大专,周末在一家宠物店打工,他们租的房子就在林簇的学校附近,于凤芝这几年也看开了,钱是赚不完的,一家人整整齐齐无病无灾就是最大的幸福。 因为当年的事林簇没考上好的大学,到这边后姜一衍帮着联系学校,在林簇各方面稳定后再次进入舟山的一所专业学校,这也是一家人选择在舟山落角的原因,舟山离怀扬县不远,姜一衍和他男朋友经常过来看望他们,这里的环境很适合林簇养病,节奏慢,民风淳朴,适合林槐。 租的老城区的旧房子,独栋的小楼,跟之前他们住在梧城的房子格式差不多,不过现在一楼不用当铺面,林槐不用再住阁楼。 回到家于凤芝正在看一档情感类综艺节目,“回来了,给你留了汤。” 林槐将红薯递给她:“林簇呢?” “睡了吧,”于凤芝压低声音:“他今天心情不错,回来给我讲他跟同学一块儿去吃了烤肠,还是同学请客的。” “嗯,那就好。” “对了,小杨今天也来电话了,他实习快结束了,说是要给我买个泡脚桶。” 林槐替她剥板栗,“是应该给你买。” 于凤芝女士傲娇的往后撩发尾,“可不是,谁让我这三个儿子都这么优秀呢。” 待于凤芝睡着,林槐上三楼看他的花。 三楼一半平台是露天的,被他种满各种花,说来也奇怪,不管是种月季、栀子、铁线莲还是其他草花,没有一盆能活过夏天的,如今露天只剩下一整排铜钱草和两盆仙人掌。 铜钱草是于凤芝买回来的,她说卖花的老板告诉她铜钱草生财,铜钱嘛,古代就是钱币,起初只有一小盆,林槐照料着分出十多盆。 仙人掌是宠物店客户送给林簇的,林簇拿回来扔窗台差点被水淹死,林槐给换了盆控水重新救了回来,给仙人掌晒太阳时他脑海里不受控的想起那个人送过一盆仙人掌给他,那人也是一样,每天盯着浇水。 四年已过去,想起那人的时间拉的越来越长,偶尔午夜梦回不知身在何处时会想起那人的好,时间过的越久,恨意越淡,林槐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大意是“当你连恨都懒得恨一个人,那才是彻底放下”。 第86章 我欠他一句对不起 池明远到公司先把铜钱草搬到向东的阳台晒太阳,春天给它剃过头换了大缸,一个人搬不动,叫他的助理过来帮忙。 助理小李是前年进的公司,小李帮着抬,不解地问:“池总,是不是可以直接放阳台,秋天日照时间短,我看您天天这么搬来搬去挺费事的。” 许小川拎着早餐上班,路过停下看热闹,“小李,你别管他,这草是他的精神寄托,你就让他搬吧。” “许经理,早上好,我是看池总天天搬,挺辛苦的,这缸……”小李用力往起抬,“还挺沉的。” 许小川接手池明远当初带的B组,池明远自己则是搬去林槐办公室负责A组一切业务,他瞥向一旁的许小川:“过来搭把手。” “不不不,”许小川赶紧溜,“我低血糖,还没吃早餐,不能搬。” 谁要帮忙,万一缸砸了,不得被他捶死。 前年,清洁工阿姨不小心把池明远办公室的仙人掌球弄断一个,池明远连续一周顶着一张黑脸上班,夸张的抱着仙人掌盆带着断的球去绿植场让花农帮忙接上去,花农说只能把球单独种。 许小川可不想去碰他的宝贝,那可是林槐留下唯数不多的物品之一。 汤少翎待了几天,实在无聊,今天池明远要去一家温泉酒店谈项目,汤少翎跟着去。 池明远在包间跟客户谈细节,汤少翎无聊的乱晃,晃到餐厅,等待上菜的间隙,前座的一个男人引起他的注意,那人很眼熟,好像以前在表哥的公司见过。 故意换了个座位,这次看得更清楚,那个男人对面的女孩更眼熟,女孩开口的刹那汤少翎想起她的名字,她叫姜黎,曾是林槐哥的下属。 姜黎拿着纸巾擦拭眼角,似乎在流泪,她跟对面的男人说:“周航,是真的,信我,我真的看见林哥了。” 林哥?哪个林哥,该不会是林槐吧? 汤少翎社牛发作,走过去打招呼:“漂亮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姜黎抬头,呆了几秒反应过来:“是你!池总的弟弟!” “漂亮姐姐记性真好,真是有缘呀,还有这位哥哥。” 周航冷哼:“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别人叫我哥哥。” 汤少翎脸皮厚惯了,上手搂周航肩:“没关系,那你叫我哥也成,都是朋友嘛,这顿我请,对了,你们刚在聊什么呀,林哥,是说林槐吗?” 姜黎、周航互换眼神,异口同声:“不是!” “我刚明明听到姐姐在说林哥,原来不是林槐啊,如果你们有见到林槐哥,麻烦帮忙转告,告诉他我很想念他,很想很想。” 周航和姜黎在林槐离开后相继离职,没有了林槐的A组气氛压抑,领导变成阴晴不定的池明远,所有习惯都得跟着改,两人最终都选择离职。 离职后的周航继续干老本行,去了一家私企做招投标专员,姜黎则是去一家化妆品公司做策划。 姜黎是事后才知道林槐跟池明远之前的纠葛,她是从周航那里得知的,知道后把周航臭骂一顿,知道林哥一直被池明远欺负,还帮着池明远找他,就该让姓池的孤独终老,林哥就该独美。 直到所有人都失去林槐的联系他们才开始着急,微信信息石沉大海,电话永远暂时无法接通,邮件只有已发送,没有收到过林槐的回复,就好像他这个人变成泡沫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周航在桌下踢姜黎,姜黎冲汤少翎讪笑:“我要是知道林哥在哪我还坐这里,我马上过去找他了,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想他呀,我们更想!” 汤少翎才不信,但又没办法,“是因为我表哥吗?放心,我也不希望我表哥找到他,当年的事我也是事后从小川哥口中得知的,我跟你们站一队的,真的,我只想知道林槐哥过的好不好。” 姜黎认真敷衍道:“好,如果我知道林哥在哪第一时间通知你。” 汤少翎更认真,掏出手机:“那加个微信吧。” “这就不必了吧。” “要的要的,先加嘛,我不打扰你。” 送走汤少翎这个麻烦,姜黎瘫回座位猛拍胸口,“好险啊,差点暴露林哥位置了,不过我还没跟他打招呼,我甚至不敢确定是不是他。” 一周前,姜黎所负责的口红新品需要做策划预售文案,怎么写都乏善可陈,没半点新意,无意在网上查到一款专门为女生研发的记帐APP,不同于以前看过的女性APP清一色粉啊红啊的界面,这个APP主打黑白两色,界面偏冷酷,一眼扫过去简洁舒适,APP主页写着一句话:“你可以更酷”。 姜黎很喜欢那句话,立马下载试用,里面分类特细致,有个点特打动姜黎,细分类里有香烟、纹身、按摩等消费项目,女生也可以很酷,并不是抽烟纹身的都是坏女生,有些纹身是为了遮盖疤痕,有时抽烟是为了缓解焦虑。 姜黎联系到APP开发公司,想跟口红一起做联名款,商务约她到舟山市洽谈。 那是个很小的城市,商务接到姜黎,告诉她舟山虽小,但十分适合他们这种小公司,租金压力小,环境适合创作。 跟商务谈完出公司大楼,在一楼看到一个骑自行车的侧影,姜黎当时呆住,甚至忘记开口叫一声林哥,她不确定那是不是林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周边工作或者只是路过,又或者只是长得相似。 周航安慰姜黎:“如果真是林哥,总会再遇见的。” “我当时就该问问商务,不过他也不一定认识,林哥也不一定在那边工作,周航,你说我要不要再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碰到林哥。” “有时间的话可以。” 汤少翎转个身把餐厅发生的事讲给池明远听,原话是:“他俩都是林槐哥以前的下属,两人同时谈论姓林的,八成是林槐哥……诶,哥、哥你跑什么啊!” 池明远奔到餐厅,早已不见姜黎与周航的踪影。 担心打电话给姜黎她不接,池明远打探到她现在公司的位置一大早出现在她公司门口,姜黎看见他,没好气道:“不好意思,没见过,不知道。” “如果你看见林槐,麻烦转告他,我欠他一句对不起。” 姜黎向天翻白眼,早知如此,当初干什么去了? 她也知道池明远一直在找林槐,只觉得他活该,别说现在不确定那是不是林哥,真的确认也不会告诉他。 今天周三,林槐提前半小时到公司,营销部最近在推他研发的记帐APP,才上线没几天,接到一个化妆品公司的合作意向,今天化妆品公司的负责人要求见他。 九点半,林槐在会客室冲着茶,门推开,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林哥!真的是你啊!” “姜黎?” 中午,林槐请姜黎吃饭,当地的特色餐厅,姜黎一个劲儿抹眼泪,林槐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坐在她对面给她递纸巾。 “林哥,我跟周航担心死你了,你真的一点信息都不给我们啊。” “对不起,当时……情势所逼,没办法跟你们告别。” “我们都知道了,都怪池明远,我跟周航都辞职了,对了,昨天池明远还找过我,问我是不是知道你的下落,他这些年一直在找你,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见到他,林哥你放心,没有人能撬开我的嘴。” 第87章 终于找到他 池明远…… 太久没听到这三个字了,仿若隔世,不可避免的,林槐心颤了下。 林槐面上波澜不惊:“我跟他没任何关系,他找我是他的事,不用理会。” 姜黎聪明的跳过池明远,继续跟林槐聊这些年的变化。 这晚林槐又梦见池明远,奇怪,梦里的池明远永远是温柔的,跟从前所有梦一样,最后的镜头是林槐转身离开。 林小杨拿到实习工资的当天被小组成员拉出去庆祝,这也是林小杨第一次喝醉,席间组长一个劲儿夸他,他摆手,说:“不不不,我家最优秀的是我哥,你们是没见过我哥,我哥什么都会,去哪都受人喜欢,从前的老师,同学,同事,没有一个不喜欢我哥的。” 喝到后面又说起于凤芝,林小杨笑得咧开嘴,说她是天下最好最好的妈妈,说完嚷嚷着要给她买足浴盆,醉眼朦胧的打开购物网站,选了个最贵的下单,然后头一歪不醒人事。 周六,池明远准时出现在林家小铺,周遭居民早已习惯这家每周末开店的营业时间,他开着玩,居民们也买着玩,钱随意给,买的就是个开心。 正躺着打盹儿,门口传来三轮车的声音,接着是快递小哥在喊:“林槐,你的快递!” 听到“林槐”两个字池明远从躺椅上翻下来,小哥搬着一大纸箱进店:“林槐吗?你的快递,打你电话不通,是放这里吗?” 签字快递查看快递单,寄件方是一家足浴用品旗舰店,购买者ID看不见,只有收件方,收件的电话还是林槐以前的电话,那个打了上千次永远提示暂时无法接通的号码。 蹲在纸箱旁推敲,一定是其他人寄错地址的,林槐不可能填错地址,那是谁?林簇?林小杨? 池明远找到那家旗舰店,把快递单和货品拍给客服,告诉他东西寄错了,他这边可以帮忙直接联系买家帮忙寄到买家正确的地址,请客服把买家的联系方式给他。 客户自然是不肯给,但还是负责的联系林小杨,询问是否地址填错。 对于网购这件事一无所知的林小杨接到电话一脸懵逼,什么快递寄错了? 直到他打开购物网才发现他把要寄到舟山的足浴盆寄到了梧城银杏街那个地址,让客户把对方电话转给自己,自己跟对方联系,打过去,接电话的声音他一听便知道是池明远。 林小杨冷声问:“池明远,你为什么会在我们家?” “我一直住这里,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哥在哪?” “不能,请从我家搬出去。”林小杨挂断电话反手一个拉黑,完了暗骂一声:操,忘记让他把盆给我寄回来了。 有了林小杨电话事情好办的多,查出他号码归属地,再查到他所在地区有哪所大学,也不确定准不准,池明远连夜飞到林小杨所在的城市。 在那边待了好几天,连林小杨在不在学校内都没能打听出来,现在的学校保护意识强,根本打听不出来什么。 最终还是在许小川的同居对象楚老板的帮忙下打听出林小杨的下落,得知他现在在一家电子智能器械公司实习,并且已接近实习期满。 当天下午池明远找到林小杨所在的公司,这次的他学聪明了,躲在暗处没现身,一直跟到林小杨的住处,在他对面租了个房子住下,离职期满他应该会去跟林槐他们相聚,就算不回,过年也会回去,他有空就过来蹲,总有一天会蹲到。 然而事情远没他想的顺利,林小杨很快发现他的跟踪,拿起一根木棒将他打倒在地,质问:“池明远,你跟着我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哥的下落。” 林小杨跟林槐林簇不一样,向来想做什么做什么,譬如现在,他将池明远狠狠揍了一顿,揍完拍拍手:“想见我哥?下辈子吧。” 池明远被揍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喘着气,笑着答:“放心,下辈子肯定也见,天天见,帮我转告你哥,我会找到他的。” 林小杨没把池明远找过来的事告诉林槐,他可不想他哥为这种人伤神。 池明远在林小杨这边没半点突破口,汤少翎倒是给了他一个好消息,汤少翎给他发来一张朋友圈截图,一张图,图上是两只茶杯,配文:“比他乡遇故知更幸运的是故人久别重逢。” “什么意思?”池明远没看懂。 汤少翎把发朋友圈人的名字和头像重点圈出来再次发给池明远:“看,姜黎发的朋友圈,久别重逢,你觉得会不会是林槐?” “会!” 池明远希望是,于是,新的目标盯为姜黎。 得知姜黎公司是做化妆品的,池明远求助朋友,朋友以采购化妆品的名义与姜黎联系上,多方打听下得知姜黎上周去过舟山市出差,去的是一家研发各类APP的小公司。 池明远第一时间赶往舟山市,在火车上交待许小川工作事谊,许小川都服了他,叹气:“你这样找没用的,你忘记了你之前跑空多少地方吗?每次带着希望去,失望归,明远,算了吧。” “完一这次他真的在呢,我不去看看万一错过了呢?” 许小川很想跟他说“其实你们早错过了”,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那行,早去早回。” 到达朋友提供的地址,池明远看着老旧的办公楼,和楼下摩托车中夹停着的一辆自行车,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他觉得那应该就是林槐的车。 等到晚上七点,深秋的天黑的早,五点左右天已然黑透,池明远坐在墙角,一直盯着大门,直到七点,他看见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 是他! 他提着饭盒跟同事一块儿从大门口走出来,两人有说有笑,在停车场分别时林槐转过脸正好对着池明远坐着的方向,他笑的那样明媚,池明远激动的在暗处站起身,他想冲上去,刚挪动脚尖又刹住,他害怕,害怕林槐不想见他。 看着林槐骑着车拐上大路,池明远赶紧追上去打了辆车跟着他后面,他坐在出租车的副驾,越看前面的背影越模糊,抬头一摸,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泪水糊了眼。 司机没问太多,就着林槐的速度开着车,一直跟到林槐住的地方,下车时池明远看了眼路牌,“问柳巷”。 巷子不大,林槐到巷口下车推着车走,他在进巷子的左手边花店停下进去买了束花,又去右边的水果店买了一袋水果,池明远就这么跟着他,一直跟到他家门口。 原来他一直住这里。 里面传出于凤芝招牌式的咋呼声,池明远听得直想哭,还好,林槐在乎的一切都还在。 池明远没敢现身,躲在拐角处,一直到屋里关了灯他还舍不得离开。 第88章 “好久不见” 许小川在睡前想起应该给池明远打个电话,电话接通,那边是池明远嚎啕大哭的声音,给许小川吓得手机差点没拿稳:“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林槐他……” “我找到他了……” 许小川松了口气,腹诽,那还哭个屁,这四年见他哭太多了,躺着哭,坐着哭,抱着林槐那张被放大的照片哭,抱着枕头哭,抱酒瓶哭,总之,各种哭,哭到许小川烦。 “那你们联系上了吗?” “没有,他应该不想见我。” “那是应该的,换我,我也不想见你。” 池明远哽咽着:“我他妈就是活该。” 在舟山待了三天,林槐的作息时间被池明远摸得一清二楚。 9点上班,12点下班,中午有时带饭,没带的情况下跟同事在公司对面的面馆吃面,下午6点下班,偶尔加班延迟下班,回家吃晚餐,十点左右熄灯睡觉。 第六天,许小川打电话催他赶紧回公司处理重要项目,池明远答应他明天回去。 今天再看看他,看多一天,明天就得回梧城,池明远买了辆电动车一直跟着他,跟到问柳巷将车停在巷口,跟着林槐慢慢往里面。 一直跟到他家附近,池明远在一棵树后站了一会儿,刚要转身,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阻住他的脚步:“为什么跟着我?” 池明远的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甚至不敢转身不敢让林槐看见他的脸,林槐声音更冷:“请不要打扰我的生活,停止这种无聊的行为。” “好久不见,你还好吧?”池明远慢慢转身,缓缓说出这句话,天知道这几个字在他心底打了多少次草稿。 “我很好,如果你只是想看看我过的好不好,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我很好,一切都好。” “我……我一直在找你,林槐,对不起,对不起。” 听到这句林槐其实并没太大感触,微微颔首:“好,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你……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没这个必要,希望你不要再出现,我不想再搬家。” 他是如此坚决,其实池明远一早就该知道林槐的性格,只是当初自己做错事,时间没办法倒退,他只能道歉,“对不起。” “嗯。” 他只是很平静的接受池明远的道歉,这比恨他更恐怖,池明远在这一刻知道林槐是真的把他忘记了。 看着林槐进门,池明远蹲在原地控制不住的哭出声,怕被林槐听到,哭着咬住自己拳头,他哭他终于跟林槐说上话了,也哭他在林槐那里再也没有任何份量了。 回梧城处理完工作已是一周后,许小川至今不理解池明远一定要找林槐的原因,池明远告诉他:“找到他,跟他道歉,然后重新追回他。” 许小川好半晌才接他的话:“我觉得你在痴人说梦,你说你找他道歉寻求原谅我可以理解,要说重新追回他,我觉得你脑子有问题,明远,算了吧。” “你不懂,我以前做错的事我希望余生对他做出补偿,我一直爱他。” 许小川打了个寒战,抖落一身鸡皮疙瘩,问他林槐的具体地址,他反问许小川:“你想干嘛?” “我也想他,这么多年了,又不是你一个人想见他,再说了,我见着他不是能替你当当说客吗?我先说好,我只想帮你解释当年的事,不是劝他跟你和好。” “不用,道歉的事只能我自己来。” “你不说我也有办法查。” 转头许小川通知汤少翎,跟汤少翎一块儿直奔舟山市。 找到林槐时汤少翎激动的乌拉乱叫,一把拖住他的自行车,“林槐哥,可算找到你了!” 相比之下许小川沉稳的多,伸手跟林槐打招呼:“林槐,好久不见。” 三人坐在小酒馆,林槐对他俩的到来并不排斥,对他俩的好感度一直在,汤少翎粘着林槐问东问西,得知林簇在上学,汤少翎开心地只差没跳起来。 俩人聪明的没提起池明远,只是作为朋友过来看望林槐,告别时汤少翎缠着林槐问:“我还能再来看你吗?” “可以。” “你不会再跑吧?” 林槐笑笑:“不会。” 以前是躲避池明远,现在的他不需要避着他,心理强大比东躲西藏更重要,只要自己内心避开他,林槐就不会困在痛苦中。 池明远第二次来,是带着林小杨寄错的足浴盆来的,东西多,自己开着车来的。 他来的那天舟山大降温,街上的行人围巾帽子齐上阵,走在路人几乎全是缩着脖子小跑着,池明远来之前没看天气预报,穿着单薄的外套出现在林槐家门口。 这个点林槐还没下班,他是专程挑这个时间来的,敲开门,于凤芝抱着暖手炉嘀咕着过来开门:“谁啊这么冷的天。” 她打量着池明远,表情从不耐烦转为惊愕:“你是?池经理!十一以前的同事,你怎么来了?” “阿姨,好久不见。” “进来进来,怎么穿这么少,冷吧?” “还行。” 将带的礼物和足浴盆搬进屋,于凤芝推辞:“这不能收,林槐知道会生气。” “阿姨,这些是林小杨买的,他寄错地址不小心寄到梧城,我刚好出差帮着带过来。” 池明远猜测她应该不知道林槐跟自己的事,如果知道不可能让他进门,撒谎只是为了让她收下礼物,都是些参片、冬虫夏草、鹿茸等补品,林槐太瘦了,应该补一补。 “没听小杨说起啊,那多麻烦你啊。” “不麻烦,顺手的事。” 寒暄过后于凤芝渐渐放下戒备,给池明远倒了杯茶,问他:“梧城现在怎么样?好久没回去了,原想着今年春节回去看看,小杨说明年再回去。” 池明远把手机里存的照片调给她看,这些年他经过的地方都会拍照片,每次的照片都会发给林槐那个再也没有回复过的微信上。 照片记录着梧城的一年四季,直到翻到林家小卖部,于凤芝眼眶瞬间发红:“停停停,这是我的小店?我的小店还在?门口的桂花树长这么高了?店现在谁在打理?我也没托人打理啊。” “阿姨,是我在打理,之前一直联系不上你们,小店我在看着。” “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十一不肯说,明明上班上得好好的,突然就说带我们出来旅游,然后一路找地方给林簇治病,迷信也信过,中药吃过,西药去年才慢慢停掉,问他他又不说,林簇也不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池明远没敢说,赶在林槐下班前起身告辞。 从他家出来的池明远躲在车内等林槐下班,今天的林槐系着厚厚的围巾,小半张脸隐在围巾里,池明远有种想下车拥抱他的冲动。 但最终也只是默默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不被他发现的距离送他回家。 林槐回到家,看到客厅里堆着的各种包装箱,心底已然闪过一丝不悦,他在这边人际关系简单,同事们不知道他住的地方,姜一衍倒是知道,但他不会买这些华而不实的保健品,除非是池明远来过。 “妈,这些东西哪来的?” “你回来了,明远来过,原来他不知道我们搬来舟山了,你这孩子,怎么走了都不跟他们联系,他一直在找我们。” 林槐的火气蹭一下蹿上来,拨通那个四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池明远没走多远,看到归属地舟山的号码还以为是酒店方打来的电话,漫不经心的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时他差点撞上路边的绿化带。 “池明远,我以为我上次讲的够清楚了。”林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 “我只是想让阿姨过的好点。” “那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与你无关,东西是你自己来拿,还是我扔出去?” 池明远选择自己去拿,那样能见林槐。 只是他想错了,林槐把他带来的所有东西,包括那个足浴桶一并放在门口,池明远过来时大门紧闭,他在门口站了很久,跟那堆被林槐扔出来的东西一样,他也是林槐不要的。 于凤芝不明所以,对着盛怒的林槐又不敢问太大声,孩子大了,她老了,现在的林槐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她小声嘀咕:“那个桶是小杨给我买的你也给扔出去了,你跟明远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又不说,我又不知道,他来看我,我总不能让他在外头冻着吧,今天这么冷,你们以前那么要好,到底怎么了?” “妈,以后不要再让他进来,也不要收他任何东西,其他的事你也别问了,总之,我们跟他不是一路人,不需要走太近。” “可是他说他在打理……”话说到这里于凤芝赶紧将话咽回去,这要是让林槐知道还得了,她还想跟池明远的车回梧城看看她的小卖部呢,林簇上学,林槐忙,她自己又不会坐高铁,从来没出过远门,年轻的时候可能敢,哪里都敢去,老了畏手畏脚,一个人连坐火车都不敢。 “打理什么?” “打理公司,一个人打理公司很辛苦的,我只是想让他进屋坐坐。” 第89章 别死我们家门口 池明远只在林槐的事上狼狈过,比如现在,他将门口的箱子盒子一件一件捡起来抱向停在远处的车上,走走掉掉,捡起来又走,又掉,他很想把这堆东西找个垃圾桶随便扔掉,反正林槐也不要,但他不敢,林槐会生气,气他浪费东西。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于凤芝休息后林槐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他实在不明白池明远到底想干什么,当初他把自己当玩物当宠物,四年过去了,该有的热情早该散了,为什么还要追过来。 来电铃声打断他的思绪,是赵向晨。 赵向晨是唯数不多知道他新住址的人,毕竟他跟赵向晨之间还扯着一笔算不清的债,赵向晨一句“你该不会是想赖帐所以跑这么远吧”,林槐主动把新地址发给了他。 只是令林槐没想到的是他也跟着搬来了舟山,去年三月,欠他的钱已悉数还完,赵向晨带着妹妹时不时过来蹭饭,他们的关系很难定义,回不到小时候的亲密无间,又不能划到陌生人的区域,就这么别扭的相处着。 林槐对他存着愧疚,于凤芝也是,总是帮着带他妹妹。 他是怎么想的林槐不知道,只知道他每次来都是带着刺的,但于凤芝做什么他吃什么,他也会带各种水果点心过来,说是买给他妹妹吃,实际都是买给林槐和于凤芝的。 接通,林槐说:“什么事?” “出来喝酒吗?” “太晚了。” “今天我妈忌日,我心情不好,找不到人喝酒。” “哪里喝?” 两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街边的烧烤摊喝着酒,赵向晨在这边的一家快递公司做主管,总是忙,一有空就喜欢找人喝酒。 “你今天有心事。”赵向晨说。 “没有。” “不可能,平常找你喝酒你都是喝着茶陪我,今天居然主动倒酒,是林簇的事?” “林簇很好。” “那是为什么,该不会是为情所困吧?” 林槐不想说池明远的事,反问:“别问我,我倒是想问你,你为什么一直不找女朋友?” 赵向晨嗤笑一声,“就我这条件,没车没房,就连工作都不稳定,找什么女朋友,那不是耽误人家吗?现在这样挺好,我答完了,说你,你为什么还是一个人,是因为那个人吗?” “不是。” “我都还没说是谁。” 林槐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赵向晨,我一直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舟山。” “你想听真话假话?” “假话。” 赵向晨笑了声:“那我说真话,真话就是怕你死了,你还欠我钱呢,死了我找谁要,那不得跟着你吗?” “就那点钱还不够你搬过来的成本,假话怎么讲?” “这个问题有点难答,这么说吧,在梧城的时候每次我觉得坚持不下去都会去你家闹,你以为我是真缺那点钱吗?我只是气不过,委屈,愤怒,找到你看到你们过的没比我好多少,我心里会爽快那么一点,慢慢的形成一个平衡点,我一边逼自己恨你,又不想你们真的都消失,你们刚搬走那段时间我去你家找不到你们,那些天我觉得生活更坚难了,就这么矛盾,烦你,又想你好好活着。” “我懂。” “林槐,我是不是从来没告诉过你,你们刚搬走那段时间姓池的天天呆你家门口,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的,我本来想揍他的,看他哭得太难看没好意思下手。” “我知道,”林槐咬了口烧青椒,淡淡道:“他找过来了。” 赵向晨骂了声脏话,“我说你俩当初是不是好过?你当初是真的喜欢那小子吧,这么说你搬走也是因为他?” “不关你事。” “那就是,等下次见到他,看我不揍得他满地找牙。” 林槐递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你最好别动他,我跟他的事不用你插手。” “得得得,好心没好报,我还是喝酒吧。” 林小杨回来的那天舟山正好下雪,林槐租了辆车去接他,快一年没见,林小杨又高长了不少,一见林槐冲上来给他一个熊抱,“哥!” “怎么还像小孩子,行李呢,我给你提。” “林簇呢,怎么没跟着一块儿来?” “在家帮妈包饺子。” “回家!” 吃饺子的时候林小杨嚷着要喝酒,非说他在外边儿学会了喝酒,要跟他妈他哥喝一杯,林槐无奈,说家里没酒。 于凤芝指使林簇去买,林小杨拦住:“妈,我去吧,外面这么冷。” “你记得啊,要去前面大路左手边的那家小超市买,他家没假货,还便宜。” 林小杨套着外套:“知道了,二哥就喝饮料吧,顺便买饮料。” 买完回来雪下得更大了,林小杨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的骂着:“这鬼天气,冻死人。” 到家门口,墙边一个伫立在雪中的身影引起他的注意,林小杨走近,顿时火冒三丈:“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池明远转身,林小杨伞一扔,压低声音指着他骂道:“你最好马上消失,我不希望你打扰我的家人。” “我不会打扰他们,我只是想看看林槐。” 林小杨脾气比他两个哥哥暴躁的多:“少废话,赶紧滚,别逼我动手!” 池明远还是站着,他今天有些发烧,衣服带少了,今晚就要赶回梧城,希望能再看看林槐。 见他不动,林小杨将酒放地上,猛得上去对着池明远下巴就是一拳,池明远应声倒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动。 林小杨过去用脚尖踢他:“喂,别装死,苦肉计在我这里不顶用。” “喂?”林小杨蹲下拍他脸,“该不会真死了吧?” 屋里于凤芝翘首期盼地盯着门口,“小杨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今天路滑,不是摔着了吧,十一啊,要不你去看看?” 林簇站起身:“我去看吧。” 走到屋子拐角处看见林小杨和地上躺着的一个人,林簇哈着气走过去:“小杨,出什么事了?这人谁啊,怎么躺地上,这么冷的天。” 等他走近,看清地上的是池明远,林簇整个人呆住,是他!是池明远! 池明远,他有个好朋友,叫什么来着?他总是笑着,可是他叫什么名字? 林簇蹲在地上,抱着头大叫:“他叫什么?他叫什么?为什么又想不起来了,啊!” 林槐“蹭”地站起身往外跑,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是林簇的声音,林簇出事了! 于凤芝要跟出来被他拦住:“外面冷你在家待着。” 林小杨被吓到,赶紧抱起林簇细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没谁,没事没事。” 林槐小跑着过来:“怎么了?” 林簇渐渐平静下来,抖着手指着地上,“他来了。” 林槐看清地上躺着的人,让小杨先带林簇进屋,他蹲下,拍拍池明远:“池明远,起来。” 没反应,脸红得不正常,抬手摸,烫得吓人。 手边也没什么用得上的东西,倒是林小杨买的酒还有雪地里,捡起冰冷的瓶子往池明远额头按。 突如其来的刺激加上地面的冰凉,退烧比想象中的快,池明远睁眼,对上林槐的眼睛,他喃道:“林槐,我该不会是烧出幻觉了吧?真的是你吗?” 林槐冷冷盯着他:“知道自己发着烧为什么还要来?” “想看看你。” 林小杨把林簇带回去安抚好又返回墙边,问他哥:“哥,他看起来好像生病了,要怎么处理?” “把他扶起来。” 池明远视线没离开过林槐,听到这里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我就知道你是关心我的……” 林槐站远一步,看着林小杨费力的扶起池明远,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他穿得单薄,身上烧得滚烫,林小杨说:“靠,这么烫,不会烧死吧?” “把他扶到外面去,别死我们家门口。”林槐说。 第90章 不希望被打扰 “别死我家门口。” 这句话的杀伤力令池明远心痛的站不直身,他受伤地看向林槐,想说什么终究是没说出口。 林小杨骂骂咧咧拖着他走到外面,“喂,听到没,我哥让你死远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对我哥做过什么,虽然我哥从不说,我猜的都能猜出七八分,下次见你一次打一次。” 等林小杨回到家,林槐在安慰林簇,他没开口问池明远的情况,林小杨忍不住先开口说:“哥,我把他扔巷口了,他有朋友在这边吧?” “不知道,不用管。” “我才不想管,巴不得他死了。” “你来陪陪林簇,我去下房间。” 回到房间的林槐给汤少翎打去电话,将这边的情况如实告之,汤少翎替他抱不平:“对,别理他,最好烧死在外边,谁叫他不带厚衣服,我说了让他带,他说赶时间,没空回去拿衣服,我都说你不想见他让他不要过去打扰你,他说远远看一眼就行了,自己作的,死了也该,林槐哥,你别生气,别管他就行了。” 林槐皱着眉头挂断电话,吃饭时明显心不在焉,倒也不是担心池明远,只是觉得故人一场,罪不至死。 林小杨受不了他哥现在的神情,“哥,家里酒好像不够,我再去买一瓶。” 他再次穿着衣服出门,在门口换鞋时看到鞋架上的退烧药和感冒药,应该是他哥刚进房间拿出来的,小杨不动声色的将药塞进外套口袋往外边走。 汤少翎联系许小川,许小川又去找楚老板,一番周折后楚老板的朋友联系到池明远,让他在原地等候,朋友过去接他。 林小杨老远看着池明远被人接走,偷偷拍下照片发给林槐,林槐看到照片心里好像松快了那么一点,看完照片被他删除,林小杨懂事的没再提这件事,林槐自然不会主动提,就好像池明远没来过。 汤少翎是半夜赶过来的,在医院见到输液的池明远,他倒也不客气,点了份热鸡汤当着池明远的面儿喝,顺手把点汤附赠的小米粥放桌上:“哥,你一只手能吃粥吗?” “你说呢?”池明远烧到嘴起皮,嗓子都是哑的。 “我哪知道,我没输过液,我听说有人在雪地里冻死,如果不是楚老板的朋友找到你,你估计冻硬了吧。” 池明远烦得不行,“你喝汤能不能别出声儿?” “出声才香啊,等我喝完喂你吃粥。” 池明远不想再理他,汤少翎自顾自地说:“舟山说小也不小,找个人挺难的,要不是林槐哥通知我,我再找小川哥,小川哥再找楚……” 刚刚还奄奄一息的池明远听到这里直挺挺坐起身:“你说什么?是林槐让你们来的?” “哥,哥你躺下,躺下,血倒流了,别激动。” “我就知道林槐他还是关心我的,我就知道。” 汤少翎心说人家只是怕你死外边,毕竟死了说不清。 “少翎,你帮我处理点公司的事,我留在这里不回去了。” 汤少翎喝汤的动作定格:“你没开玩笑吧?我连正经班都没上过,你让我帮你处理公司?” “小川会帮你。” 汤少翎放下汤,很认真地盯着他哥:“哥,恋爱脑只会害了你。” “我现在脑子里只有林槐,你一定要帮我。” 汤少翎向着天花板叹气,他哥这是恋爱脑癌。 翻来覆去,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林槐都没睡着。 起床,跟同样一脸疲惫的林小杨在客厅相遇,林小杨打着哈欠,“哥,早。” 小杨跟林簇一个房间,租的房子有备小杨的房间,只是冷,家里棉被不够,电暖气也不够,让他俩挤一屋睡。 “昨晚没睡好?是不是两个人睡太挤,今晚你睡我房间吧。” “不用,不是挤的问题,”林小杨压低声音,“昨晚二哥一整晚没睡,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又躺下,被窝一掀一开的,冷风一直灌。” 林槐心里“咯噔”一下,“他整晚没睡?” “是啊,以前不是经常这样吗?怎么了哥?” “医生说如果再遇到他不睡觉的情况要警惕他的病复发,我去看看他。” 推开门,卧室根本没人。 林小杨吓到魂都要飞出来了:“我刚上洗手间前二哥还在床上睡着的。” 兄弟俩吓得不轻,外面白雪茫茫,这么冷的天不知道他一个人会去哪里。 于凤芝买菜回来,三人急忙顶着寒风出去找,好在林簇并没跑远,蹲在一家跆拳道馆门口拿着根棍子在地上写着什么。 林槐放轻步子走过去,怕声音太大吓到他,站在他身后轻唤他:“林簇。” 林簇转身,身前他写的字同时现出来,是“张知贺”。 “哥,我以前是不是有个师傅,”林簇说,“我师傅叫张知贺。” 林槐不敢回答他,这几年林簇看似好了,其实只是将过去几年的事遗忘埋葬,他会提起他曾上过的小学,初中,会说起银杏街趴在墙头晒太阳的猫,唯独不提高中,不提张知贺。 “哥,我想回梧城了。” 池明远在医院躺了两天,第三天终于活了过来,把汤少翎赶走,自己一个人又来到问柳巷。 林槐请假在家陪林簇,池明远还是站在他家门口,于凤芝出门扔垃圾看到池明远,想叫他进去又不敢,一跺脚回去对林槐说:“小池又来了,外面融雪,脚趾头都是冻的,要不,让他进来喝杯茶?” 林小杨“哼”了声:“他怎么又来了,阴魂不散啊,我去把他赶走。” 林槐阻住他:“让他进来吧。” 池明远进门先跟于凤芝打招呼,而后问候林簇和林小杨,最后再看向林槐,林槐往楼上房间走,示意池明远跟上:“我有话跟你说。” 他走在前面,池明远跟在后面,这是四年来池明远距离他最近的一次,他贪婪地看着林槐后脑,就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想错过。 上楼,进门,林槐靠着桌,冷冰冰地说:“关门。” 池明远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没敢开口,林槐不想跟他在同一个空间待太久,直奔主题:“你为什么住在银杏街?” “我怕你们回去家里没人。” “林簇忘记过很多事,因为你的出现刺激到他,很可能病情复发,他想回梧城,他的主治医生给的意见是适当接触以前的人和事帮他找回回忆,让他自己慢慢接受,才能彻底走出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出现会刺激到他,我以为他已经好了,我能做点什么?” “我要带他们回银杏街,不希望被打扰。 “好,我知道了。” 池明远所有卑微的姿态都给了林槐一个人,从开始到现在,看似他拿捏林槐,实则一直是林槐在上。 下楼,家里又多了一个人,赵向晨。 于凤芝不喜欢赵向晨,正如赵向晨不喜欢她,他一来,于凤芝借口出门扔垃圾,她可不想跟赵起冲突,当年的事确实是林开济的错,但在于凤芝看来跟林槐没关系,赵向晨不该把所有怒气怨气发泄在林槐身上。 赵向晨看向一前一后下楼的林槐和池明远,目光落在林槐身上,嘲讽道:“我说你怎么一说到谈对象的话题就生气,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池明远上前一步:“你说什么呢?” “说你,”赵向晨痞里痞气地歪了下脖子,“怎么,做舔狗啊,追到这里来了。” 大概同类有种莫名的敌意,赵向晨觉得池明远不安好心的同时,池明远也是这样想的,他反击:“是,我来做舔狗,我乐意,你呢,你是什么狗?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你丫说什么呢?”赵向晨脾气暴,直接上前拎住池明远领口。 林槐冷冷出声:“要打架请出去打,这里是我家。” 赵向晨松开,讪讪:“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你居然还见他?” 林槐现在懒得应付赵向晨,对池明远道:“你可以走了。” 池明远气的不行,又不敢反驳,指着赵向晨,小声抗议:“那他呢?” “不关你事。” 伤心的池明远在路边站了很久都没见赵向晨出来。 林槐是真的对他失望透了,就连那个姓赵的都能待在他家,只有自己不能。 趁着寒假一家人四年来首次返回梧城。 他们是坐池明远的车回来的,池明远求的,向于凤芝求的,恰巧春节买不到票,没办法,林槐只能同意坐他的车,但前提是他得收钱,池明远不敢拒绝,乖乖收下费用。 林槐坐副驾,池明远连开三小时,这三小时他没敢跟林槐说一句话。 还是林槐先打破他俩之间的沉默:“前面服务站换我来开,你休息下。” 原本萎靡不振的池明远因林槐的这句霎时精神十足:“没事,我不累,你别担心。” “我担心的是你疲劳驾驶。” 林小杨阴阳怪气地替他哥补刀:“谁要担心你啊,我哥是担心你疲劳驾驶出意外,你死了没关系,我们的命可贵着呢,是吧哥。” 林槐没接话,池明远又继续萎着开车,乖乖拐下服务站换林槐开。 到达梧城,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林槐心里好一阵唏嘘,于凤芝更是,从到市区开始念叨,林簇只是盯着窗外,一直没说话,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91章 再次回到梧城 池明远将他们送到银杏街,把家里的钥匙交给林槐,依依不舍的离去。 林槐推开那扇离开四年的门,小卖部内陈设如旧,就连那款停产的饮料店内依然摆着,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的进货渠道。 收银台里面那张凳子上的漆早磨光了,他应该没少来。 于凤芝一进店扑到柜台又笑又哭,林槐示意林小杨上前安慰,自己则是带林簇进屋。 这几天池明远天天来,也不进屋,把林槐他们可能需要的物品一一采购放在门口,从油米酱料到瓜果蔬菜,应有尽有。 林槐不想要,但他是个见不得浪费的人,只能提回家,然后支付宝转帐给池明远。 他回梧城的消息不径而走,周航,姜黎,许小川,轮番上门看望,每次来林槐都会招待他们吃饭。 今天来的是何俊南,林槐走后给他发过邮件,邮件里向他道歉,说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再次相见,何俊南成熟了许多,寒暄过后,他告诉林槐:“知道你过的好我也就放心了,我该走了,我男朋友在等我。” 林槐知道他是刻意提他男朋友,只是为了让林槐放心跟他回到朋友的界限内。 池明远从何俊南进门那一刻整颗心开始揪起来痛,就好像心被放在搅拌机里搅碎,痛成碎渣。 林槐笑脸相待所有人,周航,姜黎,许小川,汤少翎,唯独自己,若非必要,林槐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痛到直不起腰,他蹲在地上缓解想流泪的情绪。 一双脚停在面前,池明远抬头,林簇戒备地看着他, 试探着问:“你知道张知贺吗?” 池明远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处于发病期,掏出手机准备打给林槐,林簇央求:“别打给我哥,我只是想知道张知贺在哪,我都想起来了,他……是不是死了?” “没有,他没死。” “他死了,你骗我的,他死了!好多血,满地都是血,那个人……那个人说要杀他,对,那个人肯定杀了他……不是,没有,没有,是我杀了那个人,我杀人了……” 池明远赶紧上前抓住他双肩:“林簇,冷静,冷静下来,听我说,没有,你没杀人。” “林槐,林槐,快出来!” 听到动静的林槐飞奔出来,从池明远怀里抢过林簇,吼道:“池明远,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不是说过不要过来打扰我们吗?” “我没有……” 何俊南后脚跟来,帮着林槐扶林簇进屋,池明远下意识想跟上去,何俊南拦住他:“池先生,林槐说不想见到你。” “我可以帮忙。” 林槐叫何俊南:“阿南,过来搭把手。” 他宁可叫何俊南也不愿意自己帮忙,池明远低着头缓缓离开。 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晚餐前开始胃痛,池明远缩在沙发不想动弹,不想叫外卖,不想吃东西,不想吃药,更不想看医生,胃痛心就不会痛了,盖过心痛的感觉还不错。 深夜,池明远接到许小川电话,说是林簇不见了,池明远惊坐起身,顶着拧成一团的胃赶紧穿衣服出门。 他找到林槐,林槐跑得太急突然喘不上气,何俊南扶着他靠在墙边舒缓,从池明远的角度看过去林槐是靠在何俊南肩上的,看到这一幕他突然不敢上前,原地站着,还是心痛更痛,胃痛在心痛面前不值一提。 林槐喘匀气直起身,看见站在路灯下的池明远,“你来干什么?” “我来帮忙。” “谢谢。”这次他没有说不需要,而是说的谢谢,刚刚的失落消失大半。 何俊南跟林槐走在前面,池明远像个融入不进他们之间的第三者跟在后面。他们把林簇可能去的地方全走了一遍,最后还是池明远提醒:“他会不会去找知贺?” 一行人又匆匆赶到张知贺之前租住的公寓,果然,在公寓的小花园找到抱着树睡觉的林簇。 林簇不肯走,嚷着要找师傅,吵着说还有两套拳法没练好,要师傅下来教。 大半夜的担心扰民,池明远给林槐出主意:“把他带去我家吧,就说知贺在我家。” 在林簇的意识里张知贺是经常跟池明远待一块儿的,听他这么说乖乖跟着池明远身后上他的车。 林槐要看着林簇,只能跟着上池明远的车,上车时对何俊南说:“阿南,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改天请你吃饭。” “好,有事随时电话。” 看着他对何俊南的态度,池明远只能将心酸压心底。 再次来到池明远的家,林槐以为自己会害怕,然而并没有,时间冲淡的不止是那段他不想回忆的过去,还有对一些事的恐惧,现在的他已经能用平常心理性对待那段过往,只是不想重蹈覆辙。 池明远忙着给他俩烧水,进厨房又跑出来:“我去买水,家里没矿泉水了。” “不用忙了,等林簇好点我们就走。” 林簇四下张望:“我师傅呢?” “他……刚下楼扔垃圾了,你先睡一觉,睡醒他就上来了。” “我饿了,有吃的吗?”林簇问。 池明远说:“我现在马上去买。” 林槐叫住他:“家里有什么?我给他做,这个点能买什么?” 打开他家的冰箱,除了过期的牛奶,里面居然什么都没有,厨柜里的米和面早结块生虫了,林槐无语:“你从不在家吃东西吗?” “我……没怎么在这边住。” 下面的话林槐不想听,他突然反应过来池明远一直住在银杏街,他转身跟林簇商量:“算了,先不吃了,差不多天亮了” 林簇靠在沙发睡着了,一整天精神紧绷的林槐跟着卸下情绪以手撑着侧脸闭眼小憩。 池明远把暖气打到最高,林槐怕冷,他又不敢上前给他盖被子,怕打扰他。 客厅开着灯,灯光照在林槐身上将他的影子射在墙上,池明远不敢靠林槐太近,走到墙边挨着林槐的影子坐下,影子没有温度,池明远却感受到暖意。 胃痛到痉挛,他咬着牙不吭声,不想林槐觉得他在演苦肉计。 大概十多分钟后,林簇骤然惊醒从沙发滚落,“师傅!” 林槐扶起他:“没事,别怕。” “哥,我师傅在楼下叫我,我要去找他。” 池明远已痛得满头是汗,强撑着站起身,“林簇,你听错了,你师傅要晚点回来。” 外面天已蒙蒙亮,林槐安抚着林簇:“我先带你去吃早餐,吃完回家洗个澡,你不想带着一身灰尘见你师傅吧?” “对,我回家洗澡,哥那我们快回去。” “我送你们。”池明远说。 林槐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好像这些天从来没认真看过他,他看起来不是很好,“你脸色不太好看,哪里不舒服?” 池明远鼻子一酸,差点落泪,挤出笑意:“没事,外面冷,你们在大堂等,我把车开过来。” 说着他拿起钥匙准备先下楼,林槐握住他手腕,不烫,不像发烧,但他脸色真的吓人:“不用,我打车。” 他还是这样,不愿领自己情,池明远不敢再勉强:“好,有事给我电话。” 第92章 林簇往事 走到门口,林槐回头,再次问:“你哪里不舒服?” “小事,胃痛,习惯了。” 以前胃痛的是林槐,现在换成他。 他以为林槐会叮嘱他吃药或者看医生,林槐只是帮他带上门离开。 果然,他连陌生人都不如,倘若现在换成一个陌生人,林槐都会关心几句,想到这里池明远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坐上出租车的林槐想起池明远惨白隐忍的脸,很难跟以前那个傲娇矜贵的池明远重合,以前的他有丁点儿不舒服都会叫。 想了想,给许小川打去电话说明情况,许小川先是关心林簇的情况,而后才说过去看看。 林槐问:“他是不是胃不好?” “对,他经常空腹喝酒,又不爱吃饭,胃给他自己折腾坏了,我过去看看。” “他应该没吃东西,给他带份粥吧。” 许小川应着:“行,我楼下有卖早餐的,给他买份小米南瓜粥,再来俩肉包。” “他不吃甜的粥,白粥就行,也不吃外面卖的肉包,菜包就好。”林槐很自然的叮嘱,说完怔住,原来记忆不会骗人,哪怕只是一些小细节,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池明远挑食的习惯。 许小川到时池明远坐在沙发旁的地板缩成一团,怀里捧着纸巾哭得稀里哗啦,门铃响起时他瞬间擦干眼泪奔过去开门:“林槐……” 见是许小川,他失望地垂眼:“怎么是你,大清早的,你怎么过来了?” “你好像很失望,以为是林槐吧?别想了,他不会来。” “我知道他不会来,不用你提醒。” “不过呢,”许小川卖了个关子,亮出手里拎着的粥和包子,“他问我你是不是有胃痛的毛病,还说你只吃白粥和菜包……” 话没说完池明远爬起来抢走他手上的粥,“你不早说。” 许小川揶揄:“现在不赶我走了?” “我就知道林槐是心软的。” “切。” 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胃舒服了点,池明远靠着沙发,“小川,你说我要不要联系知贺?” 许小川跟张知贺不算很熟,小时候三个人没怎么一块儿玩,属于池明远单方面两边交朋友。 “知贺还在墨西哥?” “在,我觉得我有必要把林簇的情况告诉他。” 白天忙工作,晚上池明远准时出现在银杏街,这条路比他回家的路还要熟,几乎是本能的开到林槐家外。 那个讨厌的何俊南又出现在林槐身边,林槐在清理店内的过期货品,何俊南在一旁帮忙。 池明远走过去:“林槐,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槐早知道他来了,听到车声就知道了,只是懒得理他。 “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池明远瞥了何俊南一眼,“能借一步说话吗?” 何俊南这几天从林小杨那里或多或少知道点池明远对林槐做过的事,早就想着替林槐出口气了,见此状故意拉起林槐的手替他吹气:“痛不痛?刚被砸了下。” 林槐哪看不出何俊南的小把戏,微微蹙眉,半配合:“没事。” “没事就好,你先跟这位池先生出去谈,我没这么小气,我们有什么话睡觉的时候慢慢聊,你去吧。” 池明远压着怒火:“你什么意思?” 何俊南笑道:“池先生还不知道吗?哦,也对,应该没人通知你,我跟林槐在一起了吧,我现在是他男朋友。” “不可能,林槐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林槐继续理货,没接任何话。 何俊南像是得到支持,笑得更放肆:“有什么不可能,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吧,我一直追求林槐池先生应该知道吧,我一早知道林槐在舟山,有空就会过去,时间久了他被我感动了,我们就在一起了,要不然我每天过来图什么?就好比池先生你,你抱着什么心思过来的,我就是什么心思,只不过你没戏了。” 池明远突然觉得他的胃又开始痛了,他上前一步抓着林槐手腕,眼里尽是痛楚:“我要听你说,林槐,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槐不答,只是冷冷地问他:“你说找我有事,是什么事?” 四年前林槐消失,那段时间对池明远来说简直比凌迟还要难受,五脏六腑没一处不痛的,他以为那已经是极限了,直到这一刻,看着林槐跟另一个男人并肩而站,这种痛远超四年前。 池明远转身跑开,他不能再待下去,再待下去他怕他会做出什么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事,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害伤林槐,但那个姓何的男人可不一定。 回到车上的池明远趴在方向盘上痛得直抖,他的林槐再也回不来了。 林槐语气比前先稍冷:“为什么要这么做?” 何俊南摊手:“帮你出气,你不希望我这么做,你还是心太软。” “我只是不想再惹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不是更好吗?他应该不会再来烦你了。” 而后几天池明远都不敢再去找林槐,害怕看到他跟别人亲近的样子。 又过几天,他收到张知贺信息:【我回国了,明天到梧城。】 张知贺瘦了,从前阳光的他变得沉闷无生气,见到池明远也只是克制的点头,池明远上前对着他左胸就是一拳:“好久不见。” 两人没那么多客套话,坐上池明远车,张知贺问:“林簇在哪?情况怎么样?” 池明远把林簇的近况如一告之,“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些,具体需要问林槐。” 张知贺本想直接去银杏街,被池明远劝住:“还是先约林槐出来吧,问问林槐的意思。” “你说的对,是我心急了。” 林槐接到池明远电话,听到张知贺回国的消息一时间没来得及消化,如池明远料想的一样,林槐意思是先不让林簇知道张知贺回来的事,他想先跟张知贺聊聊。 地点约在池明远家附近的餐厅,池明远退出包间,把空间留给林槐和张知贺。 林槐对张知贺其实并不算了解,他所了解的张知贺多数是从林簇的口中听到的,此刻两人面对面而坐,林槐觉得眼前的张知贺并不像林簇说的那般英勇那般果敢。 “张先生,我想我们不用客套,相信你应该早就知道林簇喜欢你吧,四年前他接受过的治疗方法没能让他好起来,我带他离开梧城后试着中西医结合的方式治疗,中医针灸几个疗程后他开始忘记很多事,加上西药辅助,慢慢的,他将你彻底忘记,我不知道那是好还是不好,医生说只能顺其自然,如果一辈子将你忘记,他可能过的更好。” 顿了顿,林槐接着说:“相信你也已经知道了,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是的,林簇又想起了你,成天吵着要找你。” 张知贺扣着茶杯边缘:“他还好吗?” 林槐摇头:“不好,张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知道林簇喜欢你,你有拒绝过他吗?” “抱歉,我有想过,但没做过,那时他还小,我比他大几岁,拿他当弟弟,我以为他的喜欢只是崇拜哥哥的喜欢,我想着他大点自己就会放弃,……” “那你呢,你喜欢林簇吗?” 张知贺迟迟没回答。 林槐也没追问,转问另一个问题:“那你这次来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其他?这个可以问吗?” “因为愧疚,是我对不起他,我问过国外的医生,他的情况属于惊吓过度,找出心结所在治愈希望非常大。” 当年的事林槐都是从第三者口中得知,林簇被催眠过,池明远属事后到场,当年的另外两位当事人,张知贺和郁左,一位长期躺ICU,另一位也一直称病住在医院,林槐根本没机会接触他们,直到后面郁左方撤掉起诉,此后与张知贺一起失联。 现在终于有机会问明当年的情况。 张知贺从扣茶杯转为扣桌子:“当年的事确实你们都不知道,有些事明远都不清楚,我也是最近才得知……” 事情发生的那天张知贺是被郁左骗去酒店的,他只想跟郁左说清楚以后请郁左不要再打扰他,哪知道郁左的哥哥郁右在车里放了类似迷幻剂的药。 郁左少年时期家境拮据,没少受人白眼,他的哥哥郁右为此退学加入一个讨债公司,公司慢慢做大,郁右的路也越铺越广,只要郁左想要的,他都会不惜代价替郁左拿到手。 张知贺被郁左带到酒店房间,衣服被脱光,他反抗,可惜手脚无力,关键时刻林簇赶到,林簇奋力拍门,郁左开的门,对郁左来说林簇就是像只小蚂蚁,随便就能打发,可他没想到林簇会跟他拼命。 林簇进房间后被郁左压着打,套房内的张知贺听到声音拼命滚落在地,听到声音的林簇挣脱郁左跑进房间,正好看到一丝不裹的张知贺,张知贺让他快走,他不听,执意带他走,郁左拿起房间内的花瓶往林簇后背砸,张知贺扑过去挡在林簇身上。 大概是后背流下的血刺激到林簇,混乱中他抓起一旁重达四斤的水晶烟灰缸砸向郁左后脑,郁左当场趴下。 刚好收到消息的池明远赶过来,吓懵的林簇在张知贺怀里瑟瑟发抖,一直重复说着“杀人了,我杀人了”。 张知贺让池明远赶紧把林簇带走,里面的一切他担着,人是他砸伤的,跟林簇无关,可惜酒店有郁右的人,林簇就这么被警察带走,匆忙之际池明远只来得及叮嘱林簇不要乱说话,什么都不要说,一切等律师。 再次复盘,张知贺手心全是汗,林槐听着也是胆战心惊,那时的林簇该有多害怕多无助,他一直生活在家人身边,好不容易从校园霸凌中走出来,又遇到这种事。 第93章 是我错怪你了 张知贺始终低垂着头,像是不敢面对林槐,他低声诉述着那段他不敢回想往事:“我拜托明远把他藏起来,明远本意是想让医生给林簇开精神疾病类病历作保释,我们谁都没想到林簇真的被吓成那样,那时郁左半死不活的躺在ICU, 郁右放话要我和林簇抵命,我家就我一个儿子,我爸再怎么气我恼我也会想尽办法保住我的命,可林簇不一样,他们想让林簇出事太简单了,好在郁左醒了,明远先去求他,跟他作了笔交易,他答应放过林簇,哪知几天后他临时反悔,拒签和解书,我去求他,他才肯放过林簇,最后我只能求明远把林簇藏在惠爱医院,我以为至少这样能保护林簇,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全面。” 林槐抓住重点:“你说池明远跟郁左做了笔交易,是什么?” “是一幅画,郁左并不喜欢那幅画,他要的只是找回他当年丢失的尊严和面子。” 林槐攥紧手掌:“什么样的画?” “《踏雪寻梅图》。” 原来他没有骗自己,原来他是真的答应拿画跟郁左交易,是郁左取消交易。 当初重重误会重叠在一起,他没给池明远解释的机会,也是性格使然,林槐不喜欢问,池明远傲娇不解释,造就了后面的局面。 林槐抑制住情绪,又问:“张先生你呢,你又跟郁左做了什么交易,他不可能这么轻易答应你。” 张知贺脸色瞬变,低头抿了口水:“请给我一点不回答的自由。” “抱歉。” 沉默良久,林槐问:“你想见林簇吗?” “想的,但我不敢见他,” 林槐没作答,桌上再次静下来,半晌,张知贺抬头,真诚道:“我还是想见见林簇。” “好。” 打电话将池明远叫进包间,三人沉默的吃了顿饭,从餐厅出来,池明远看向林槐:“我送你吧,先送你回去我再送知贺去酒店。” “不用。” 池明远没再坚持,他怕再次听林槐说“我男朋友会来”。 林槐察觉出池明远的低落,顿足:“我有件事想问你,先送张先生回酒店吧。” 送完张知贺,池明远将车速降到最低,这样能跟林槐多待一会儿。 林槐先打破沉默:“池明远,林簇的事,是我误会你了。” “我根本没在意。” “画的事,是我错怪你了,还有另一件事我想亲自问你。” 池明远有点紧张:“你问。” “林簇被催眠过,我想知道是不是你安排的?” 那时的他的确怀疑是池明远命人做的,目的是要挟林槐留下。 “不是,”池明远说,“是郁左的哥哥安排人在我们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催眠的,很有可能是找监狱的劳改犯催眠并录下的,我买了下来,那时你要走,我只想你留下,故意拿来要挟你,一步错步步错,那时的我太钻牛角尖了,对不起。” 所以他拿郁右拍的视频骗自己留下。 不知道为什么,林槐相信池明远说的话,甚至不用找人求证。 池明远继续解释:“刚开始我并不知道林簇被催眠过,我以为他是被打怕了按他们的要求录了那段话,后来才知道,又不敢告诉你,只能把林簇转来梧城医治,是我的错,没跟你及时沟通。” 也不全是他的错,那时的关系太过复杂,各种状况像一堆项链结成一团,怎么解都解不开。 “买视频不容易吧,郁右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都过去了,小事。” 代价是池明远京城那家度假酒店的股份让给郁右。 又是一阵沉默,到银杏街口,跟往常一样,池明远下车送林槐走进去。 林槐没有赶他走,一直走到他家后墙拐角处,林槐转身,说:“谢谢你。” “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客气,只是送你回来,顺路而已。” “不是谢这个。” “那谢什么?” “林簇的事,谢谢你。” 池明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前在林槐那里“谢谢”通常代表划清界线,现在的这句谢谢不是,这代表着他原谅自己了吗? 像是一根一直高度紧绷的弦突然断裂,去他的什么克制,池明远猛冲上去抱住林槐,哽咽着说:“我才要谢谢你。” 他抱得那样紧,眼泪像不要钱似的沾湿林槐衣领,林槐应该推开他,远离他,所有想法败在这一刻的心软面前,他站着没动,任池明远抱着。 哪知这人哭个没完,越哭哽咽声越大,惹得旁边路过的人频频顿足,这人,水做的吗?个大男人,哭起来没完。 林槐实在受不了,“池明远,你有完没完?” 池明远松开他,潦草地抹泪:“没控制住。” “那你回家接着哭吧。” “我明天还能来吗?” 林槐转身往家门口走,“明天要带林簇去你家。” 池明远笑得像个傻子:“我在家等你们。” 林槐本不想泼他冷水,但又不想再跟他有过多交情,至少在林槐这里,他们回不到从前,也不可能如池明远所愿,他只能打断池明远的笑意:“我是带他去见张知贺,不是为了你。” 果然,池明远笑容僵在脸上,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关系啊,我还是能见到你,只要能见到你我就开心。” “嗯,回去吧。” 池明远恋恋不舍,“你先走,我看着你走。” 林槐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身后池明远在原地站了许久,林槐的背影是那么绝然,池明远又想哭,狠心转身离开。 直到池明远的背影消失在大路口,林槐才从暗处走出来,其实池明远一点都没变。 这晚林槐又没睡好,那些对池明远的恨意其实早在误会澄清前消失在时光里,如今细细想来当初若不是两人性格使然,他们或许不会走成陌路。 池明远傲娇,因为池渊的事陷入死胡同,死不承认他自己是同恋性,带着仇恨同性恋的心理否认他喜欢林槐这个实事,而林槐,他从小的生活环境教会他的只有等价交换,没有主动争取,他从来不敢主动争取池明远的爱,不会示弱,不问,不求,不要。 既然事情已说清,等林簇的病情好转,他会再带林簇离开,至于池明远,就让他待在记忆里,那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池明远兴奋地睡不着,半夜打扫卫生,大小姐打扫卫生也跟别人不一样,眼睛能看见的能扔的全都扔了,只差没把沙发搬出去了,一通收拾还算看得过去,林槐以前留在这里的东西他都留着,其他东西扔起来毫不手软,林槐的一双穿旧的拖鞋他都洗干净放床边,时不时拿上来看看。 隔天,张知贺一早到了,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池明远被他转到头晕,跑到一楼等候。 林槐带着林簇赶过来时,远远看见池明远站在楼下转圈,见到林槐,他露出夸张的笑容跑上前:“你们来了,上去吧,外面冷。” 林簇这会儿清醒多了,跟他打招呼:“明远哥,你不冷吗?你只穿一件睡衣,我刚出来的时候我哥让我穿两件羽绒服。” “不冷……啊嚏!” “你是不是很想快点见我哥,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像我想见我师傅,我鞋子都穿错了。” 林槐看了眼池明远,淡淡道:“小孩子都知道冷要加衣服。” 池明远傻呆呆地摸鼻子:“真不冷。” 林簇进屋后看向沙发上的张知贺,林槐和池明远都没出声,张知贺笑着唤林簇:“小簇簇,你又长高了。” 林簇没理他,坐到他对面,打量着屋子,跟池明远说话:“明远哥,你家还是跟以前一样。” 池明远应着:“对,一样。” 林槐也觉得不对劲,池明远小声:“林簇是没认出知贺吗?” 张知贺也是一脸诧异,他向林簇伸手:“林簇,见到师傅也不打招呼?” 林簇看了他几眼,依旧没理他,然后拿起桌上的桔子开始剥。 张知贺走到他面前,蹲下:“林簇,我教你的过肩摔你还记得吗?” 这次林簇盯着张知贺看了很久,面前的一盘桔子被他剥了四五个,放下桔子,转向林槐:“哥,我好像又发病了,早上忘记吃药了。” 今早他的情绪稳定,药是林槐允许他不吃的,他还没理清林簇话里的意思,又听他说:“哥,我看见我师傅了,我肯定又犯病了。” 这话一出当场三个人两个红了眼眶,林槐是习惯了,张知贺眼泪直往上涌,池明远也跟着红眼。 “你肯定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我师傅他刚跟我说话,哥,他还问我他教我的过肩摔我还记不记得,我都不敢回话,我怕我一回,师傅就不见了,哥,看来药量又要加大了。” 听到这里张知贺再也绷不住抱住林簇:“对不起,林簇,我该早点去找你的,你没有生病,你很好,我是真的来了。” 下一秒,林簇一把抓起桌上叉水果的叉子刺进掌心,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在场三人谁都没预判到,张知贺吓得脸都白了,“林簇!” “会痛,真的没发病,是真的,师傅,你终于来了。” 第94章 池明远,没必要 池明远赶紧去翻药箱,林槐接过药箱,拍拍张知贺肩,张知贺对他点点头,意思是他一切交给他。 林槐叫池明远:“走吧。” 俩人下楼,池明远又忘记拿厚外套,林槐说:“找个没风的地方待会吧。” “楼梯间吧。” 楼梯间相对暖和,池明远担心地问:“林簇的手应该没事吧?” “刚看了眼,皮外伤,张先生会处理。” “林槐,有时候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冷血吗?” “不是,羡慕你不管什么时候都能保持冷静。” 又一阵沉默,池明远满腹相思想对林槐说,又觉得时机不对,更怕说错话惹林槐不开心。 林槐突然问:“张知贺,他跟郁左做了什么交易?你知道吗?” “知道,”池明远道:“我以为你们昨天会聊到,他答应照顾郁左,一直到郁左完全康复,在此期间郁家不会找林簇麻烦,也不会找我麻烦。” “只是照顾这么简单吗?” 没人知道,张知贺没告诉任何人他跟在郁左身边这四年发生过什么。 张知贺在池明远家里住了下来,林簇很是高兴,跟以前一样每天早早起床替他师傅准备早餐,然后带着早餐去找张知贺练习拳法。 临近除夕,林簇跟于凤芝和林槐商量,想把张知贺接过来一块儿吃年夜饭。 于凤芝没意见,林槐点头同意。 林簇又问:“我昨天听明远哥说他也在这边过年,他也是一个人,能把他也叫过来吗?” 于凤芝接话:“有什么不可以,多一双筷子的事。” 林小杨猛然起身,大声:“不行,我反对,他敢来我非打的他满地找牙,不准他来,我见一次打一次。” 林簇跑过去挽林槐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哥,你最好,哥,让明远哥也来吧,他一个人真的很可怜。” 林槐想拒绝的话咽回去:“可以。” 林小杨不满,但林槐都答应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腊月二十八,池明远拖着满车年货跑来银杏街,于凤芝忙着做鱼丸:“呦,这么多啊,明远,你买太多了。” “没事,人多,慢慢吃。” “晚上留下来吃个饭啊,家里最近都没人来,你上次跟小贺一块儿提过来的菜还没吃完呢。” “没人来?”何俊南不是在追求林槐吗?林槐每天在家,他为什么不来找林槐。 “除了你哪有人来。” 林槐送他出门,他急切地拉住林槐的手:“我知道我这么问你可能会生气,但我还是想知道,你跟何俊南真的在一起了吗?” 林槐抽回手:“没有,但这不关你的事。” “我还能再跟你要一次机会吗?” “不能,池明远,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那做朋友可以吗?” 林槐不想跟他过多纠缠,春节过后他们还是会离开,他没有说好或是不好,转身回屋,是不是朋友又有什么所谓,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联系。 除夕这天家里多了两个人,家里四个人,三种景象,林簇和于凤芝属开心派,林槐属冷淡派,林小杨整一个愤怒派,眼睛死盯着池明远,恨不得将他吃了。 池明远忙前忙后帮着于凤芝做菜,林簇缠着张知贺出门放炮,林小杨向林槐吐槽:“哥,姓池的什么意思?” “不知道。” “我觉得他在讨好咱妈。” “随他去。” 林小杨打了好几种腹稿,最终还是直截了当地问:“哥,你会不会原谅姓池的?你可别心软啊。” 林槐没答。 晚上煮了饭也包了饺子,想吃什么吃什么,吃完看春晚,池明远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发给他们,林槐想拒绝,池明远强塞给他:“没多少钱,图个吉利。” 于凤芝笑眯眯道:“拿着吧,大过年的,图个吉利,你要是觉得平辈间拿着不安心,那你也给人明远包一个。” 话都说到这份了,林槐现场翻出红包给池明远包了一个。 十点,池明远和张知贺谁都没离开的意思,于凤芝困到直打哈欠,“我先去睡了,老了,守夜这种事留给你们年轻人。” 等于凤芝去睡,林槐催促林簇去睡觉,张知贺哄着林簇:“你去睡,我看着你睡。” “好,那我去睡了,明天去给师傅拜年。” 屋里只剩四人,林小杨说:“我家可没多的床,你们要是想看通宵的话请自便,我跟我哥先去睡了。” 池明远和张知贺起身告辞。 林槐一个人守到零点,零点还没到,外面烟花声鞭炮声此起彼伏,林槐推开门准备放开门炮,一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点烟花的池明远。 “你……怎么还在?” “林槐,”池明远在寒冬里对着他笑,“新年快乐!” 烟花在他身后炸开,他的声音大半淹没在烟花声中,“我知道你会放开门炮,我想留下来跟你说新年快乐。” 林槐手里的鞭炮落地炸出千千万万火花,他说:“新年快乐,池明远。” 漫天花簇如繁星,星空下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望,池明远眼角眉稍尽是笑意:“你进去吧,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好。” 等林槐关好门,门外的池明远对着门大喊:“林槐,新年快乐,你一定要过的比我好!” 后半夜于凤芝突然说肚子痛,问林槐家里有没有可以吃的药。 林槐以为她胃痛,吃完胃药还是痛,痛得直捶床,林槐总觉得哪里不对,“妈,去医院吧。” “这么晚,今天又是过年,应该打不到车,算了,明天再去吧。” 林槐登录打车软件,确实一辆车都没有,家里以前的摩托车没加油,被吵醒的林簇揉着眼睛,说:“哥,打电话给明远哥吧,借他的车。” “这么晚了,我自己想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找俊南哥吗?” 何俊南回老家过年了,周航也回去了,高价约车也没约到,于凤芝痛得厉害,实在没办法,林槐拨通池明远电话。 池明远没睡,接到电话紧张到手机砸到鼻子,“怎么了?” 林槐简短说明情况,池明远说马上到。 他来得很快,帮忙把于凤芝送到医院急诊,年三十的急诊异常热闹,吃错东西的,鱼刺卡喉的,手被鞭炮炸伤的,排了好长时间才到于凤芝,期间池明远忙着跑东跑西,买水,找洗手间,什么都是他在忙。 医生初步诊断肠胃炎,开了点药让拿回家吃。 一通折腾下来凌晨四点,天快亮了,池明远的疲惫于凤芝看在眼里,“明远,麻烦你了,这天都快亮了,外面冷,要不就在这里将就着眯会眼吧,天亮再回去。” 他们家就三个房间,一楼于凤芝一间,林簇林小杨一间,他若留下来只能睡阁楼林槐的房间,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林槐接收到池明远可怜巴巴的目光,说:“上楼休息吧。” 池明远跟着上阁楼,心酸胀到想哭,林槐翻出备用棉被扔给他,语气难得的温和:“今晚,谢谢。” “不用客气,你知道的,我最不希望听到的就是你的谢谢。” 池明远抱着被子,打量房间,房间里多了很多林槐的东西。 “你这几年一直睡这个房间?”林槐问。 “是。” “池明远,没必要,真的。” “只有这样我才能睡得着。” 林槐本想去一楼客厅的沙发凑合一晚,又不想于凤芝操心,大过年的,以她操心的性格大家都不用睡,他躺在池明远身侧,背对着他,“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一直只有你。” “我不是物品。”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爱你,让我对你好。” 林槐裹紧棉被,闭眼,说:“不可能了,池明远,人生有很多种可能,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有得有失才是人生常态,你所谓的想要我,只不过是你的不甘心,跟以前一样。 “不一样,”池明远急着解释,“以前确实是我不够成熟,那时的想要你只是想征服你,可后来我发现我早爱上你了,一直爱你。” 林槐淡漠道:“可我不爱你。” 池明远的眼泪又又又不争气的往外涌,他强压住,小声:“没关系的,我爱你就行了。” 林槐不再回应他,闭眼睡觉。 天亮,于凤芝像个没事人一样起床煮早餐,今天年初一,早上得吃饭。 林槐下楼帮忙,“妈,我来做,你去休息。” “我都没事了,昨天吃了药肚子就不痛了,明远呢?” “还在睡。” 于凤芝切着肉片,突然说:“十一啊,你跟明远,你俩以前闹过矛盾吧,你对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你不会对其他人这么冷漠。” 林槐手一抖,“没有。” “你休想骗过你睿智的老妈,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不过看在他诚心道歉的份上,你看看能不能少生点气,他以前是个少爷性子,现在啊,倒像是你的佣人。” 池明远这一觉睡到下午两点,中途于凤芝想叫他吃饭,都被林槐劝住,说是让他睡。 年初五,池明远带来一个好消息,他帮林簇联系上一位脑科教授,这位专治精神类疾病的教授他在四年前也曾试图联系,拖了好多关系都没搭上线,这次能联系上是因为教授退休了,舅舅的朋友刚好跟教授同一个小区,这才帮忙求了个号。 第95章 自我式感动 跟教授约好的时间在初八. 初六,池明远、林槐、张知贺三人带着林簇前往京城。 好在一切顺利,教授单独跟林簇聊了一个小时,看了他的脑电图以及心理评估,为他量身定制出一套治疗方案,张知贺高兴得在马路上直接哭出声。 林槐不敢松懈,这种病谁也不敢保证,他只希望林簇能好过一点。 教授的意思是尽量住在他熟悉的环境,多接触他以前接触过的人和物,有利于病情恢复。 林槐和于凤芝商量留在梧城,于凤芝本原就不想离家,留下来正合她意。 池明远运用钞能力帮林簇联系上新的学校,这次的他花了多少钱找了多少关系如实告之林槐,如他所料,林槐转头把钱转回给他。 从前他不懂林槐的固执,后来才明白林槐要的是平等,而不是他在金钱方面的施舍,他觉得没关系,在林槐看来只会是负担。 林槐也发现了这一点,池明远在金钱这方面变得小心翼翼,哪怕买几个苹果过来都会告诉林槐,太贵的不买,选过来的礼物都是在林槐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转给他的钱他也会收,他在一点一点改变。 二月,春暖,芽绿,花灿烂。 林簇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药从减少到直接断药的过程十分顺利,学业上也取得了初步胜利,张知贺找了份工作,告诉林簇,他们见面的时间减为三天一次。 林槐总有些担忧,林簇太过依赖张知贺了。 林槐受邀去了一家上市公司上班,以前在和创上班时认识的甲方在那家公司担任副总一职,无意从猎头公司得知林槐正在找工作,立马让人联系林槐,面试后林槐正式入职。 池明远想帮林槐安排工作,又不敢开口,只能让人把林槐正在找工作的消息放出去,以林槐的在业界的名声,找工作不难。 四年过去,地铁新修了一条路线,林槐还是每天乘坐地铁上下班,下班时看到卖菜的大妈会买菜带回家,看到无家可归的小狗小猫依旧会抱起来送去流浪猫狗救助站。 好像一切恢复从前,于凤芝的小店在池明远的帮助下重新装修,装修成现下最时髦的便利店形式,林槐没管,任于凤芝折腾。 林小杨和林簇上学,林槐上班,看起来最闲的只有池明远,至少他每天都有空过来,有时碰到林槐下班于凤芝会留他吃饭,有时等到很晚林槐都没回来,他会识趣的离开。 许小川找林槐小聚,两人坐在安静的茶馆闲聊着。 “这茶好,香气醇,入口不厚重,明远应该会喜欢,可惜他今天去看医生了,不然把他叫过来。” 林槐手顿住:“他去医院干什么?” 昨天还好好的,昨晚在他家待到十点才走,陪着于凤芝看电视,林槐基本不搭理他。 “他没说吗?胃穿孔。” “他没说。” 许小川喝了口茶,“那他还真能忍,你走后他有段时间得了厌食症,吃不下东西,总哭,看你照片哭,对着你微信哭,哦,对了,你微信不是停用了吗?他天天给那个微信发信息,边发边哭,哭完吃不下,我跟少翎也不可能天天看着他,久了胃坏了。” 林槐脸上没太多表情,他不喜欢任何人糟践自己身体,“没必要。” “说是这么说,他自己也知道,就是控制不住,像他自己说的,他想要的东西不多,小时候想要一家人在一起,后来想要你,林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 “那时候你是不是喜欢过他?” 林槐给许小川添茶,淡淡道:“太久了,不记得了。” 晚上,许小川去医院看望池明远,医生说不算太严重,穿孔较小并且无并发腹膜炎,保守疗法即可,不需要手术。 “你住院怎么不告诉林槐?”许小川问。 “怕他觉得我用苦肉计博取同情。” “看不懂你们,明远,你们以前在一起过吗?我是说两情相悦的那种。” 池明远沉默数秒,林槐从来没说过喜欢他,很多时候他自己也问自己,林槐喜欢过他吗? 或许有过吧,细节和眼神不会骗人,至少在年会事件前林槐是对他有感情的。 许小川离开时将池明远的病房号发给林槐。 林槐在医院对面的马路边坐了半个小时,最终还是没上去,不想给他任何希望。 隔天,于凤芝问林槐:“明远这两天怎么不来了?我一个人怪冷清的。” “妈,他有他自己的事,不可能每天过来。” “怪不习惯的,你说也奇怪哈,一个人,就算一个陌生人,天天在你跟前晃悠,突然有一天不来了,你就会胡思乱想,想他是不是病了,出事了,伤了,严重点会不会死了,呸呸呸,不是咒明远,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林槐应着声,确实如此,他天天来,哪怕不说话,林槐也知道他来,每天强烈的感受着他的气息,突然不来了反倒不习惯。 池明远这几天没跟林槐联系,汤少翎过来了,他给池明远出了个主意,适当拉开距离,若即若离,忽明忽暗才能更进一步,池明远强忍着没给林槐发信息。 汤少翎故意在朋友圈发池明远打着吊瓶的照片,选的角度非常适合卖惨,他拍的照片里的池明远看上去极度虚弱,闭着眼躺在厚厚的枕头里。 林槐看到照片,问许小川池明远近况,一早收到过汤少翎暗示的许小川告诉林槐:挺严重的,医生说可能要做手术。 正好林小杨休假回家,林槐做好排骨粥让林小杨送去医院。 池明远见林小杨来,满心期待地问:“你哥让你来的吗?他很忙吧,跟他说我没事。” 林小杨满脸不情愿地说:“不是,我妈知道你生病了,我妈让我来的,粥放这儿了,我妈小火煲的,别浪费。” 林槐事先叮嘱他这么说的,若是池明远问起,就说于凤芝让过来探望的。 果然,池明远脸上的笑意冻住,沉默的端起碗吃粥,林小杨都知道自己住院,林槐不可能不知道,他还是不愿意来看自己,池明远咽下酸涩,安慰自己没关系,来日方长。 林小杨不喜欢他,等他吃完粥带着保温壶离开。 三月倒春寒,这几天格外冷,林槐休假,于凤芝问他:“要不要吃火锅,晚点林簇也会回来,把明远跟知贺也叫上,都来。” “好。” 他给池明远打去电话,池明远几乎没犹豫,立马应下。 火锅是晚上吃,池明远三点就到了,一来挽起袖子钻进厨房:“阿姨,要洗什么菜,你告诉我,我来洗。” “不用不用,没什么要洗的,今天冷,去找林槐聊天吧,他在楼上收拾东西。” 林槐在楼上听到池明远的声音,在他上楼时淡淡回眸打量,病了一场,瘦了不少。 阁楼放着一个铁桶,桶里在烧着东西,池明远提议:“在房间烤火太危险,冷的话装个暖气吧。” “在整理东西,不要的烧掉。” 一些从前和创的文件,带回来加班或者打印错版的没归还,废版在公司有碎纸机,林槐没有,又懒得撕,烧掉最直接;还有林簇生病时他记录的发病过程,林簇好得差不多了,不能让他看到这些。 池明远看着他身后两个大行李箱,“我来帮你。” “帮我把桌上那个文件袋拿过来。” 闻言池明远从满地纸张中跨到靠边的窗户,窗前唯一的小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前面放着一个摆件,戴着大草帽的路飞。 记忆如潮般涌进脑海,池明远抖着手将路飞翻过来,底座刻着一行字:“林槐,你要像路飞一样快乐。” 池明远鼻子一酸,摩擦着路飞的草帽,问道:“你一直带着我送你的路飞。” 林槐转头,“没有,从床底下找到的。” “林槐,别骗我了,我在这里,在这张床睡了三年,别说床底,木头缝我都检查过,没有路飞,你为什么带走路飞,你是不是……” “不是,”林槐打断他,“什么都不是,只是收拾东西的时候顺手扔进了箱子里。” 池明远声音颤抖:“那你能不能解释下你抚摸了路飞多少次,多少次才能把帽子抹掉一层漆?” 林槐不喜欢看到这样的池明远,心烦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一直没放下,就像我一直惦记你一样?” “呵,”林槐短促地笑出声,一把抢过池明远手里的路飞扔进烧得正旺的火桶里,“一个摆件而已,少给自己加戏。” “别扔!” 池明远扑过去手往火里伸,林槐抓住他的手:“你疯了?” “别扔,求你,铜钱草我养死了,仙人掌也死了,这个不能扔……” 他挣脱林槐的手,孤注一掷的将手伸进火里捡起火焰中的路飞,迅速拍掉路飞身上的灰烬,但还是晚了,路飞的鞋子和脚已烧融,树脂材料,怕火。 林槐拉着他胳膊往洗手间跑:“疯子。” 抓着他的手放到水龙头下猛冲水,冲了十多分钟,手指,手背,全红了。 “痛吗?” 池明远不敢说话。 “等会应该会起水泡,去医院吧,自己处理不好容易感染。” “去医院前能不能让我说几句话,这么久了,我们都没能好好聊聊。” 林槐沉着脸,“痛的人是你,不是我,不要自我式感动。” 第96章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我不是为了让你感动,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决心,我喜欢你,会一直喜欢,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刚刚并不算冲动,哪怕是经过深思熟虑我也会去火里捡,他是路飞,他陪你的时间比我陪你的都长,你别因为恼我扔了你的朋友。” 林槐心一软,从他另一只手接过路飞,放到水龙头下冲洗,鞋子烧坏了,帽子边沿也坏了,好在底座的字还在,池明远说的没错,那些黑暗孤寂的夜,路飞一直陪着他。 路飞代表着他跟池明远也有过短暂的快乐,至少那段时间他以为池明远真的爱他。 “没关系,我再送你一个一模一样的,字也一样。” “不用,”林槐把路飞放到桌上,“走吧,去医院。” 起泡的速度超过林槐想象,还没到医院门口,池明远的手指、手背,全是鼓起的透明水泡。 医生先给他挑破水泡,然后去换药室上药,林槐在外面等,池明远拉住他衣角:“我不骗你,真的很痛,能不能陪陪我?” 护士也说来个人帮忙托着手。 整间换药室响彻着池明远的哀嚎声,换完药的手肿得像猪蹄,火锅是吃不成了,林槐送他回家。 于凤芝电话过来,“你俩人呢?刚不是在楼上,我就出门买个肉,你们人呢?” “妈,我们有点事,可能不回去吃了,你们吃。” 他两只手都烧伤了,左手伤得不重,水泡全在右手,吃饭,上厕所都成问题。 想到他家什么都没有,林槐顺道去超市采购食材。 到家,他先去厨房给池明远做饭,“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的我什么都吃。” 他说随便林槐真的随便做,荷包蛋,加白水煮面,简单方便。 “要我喂你还是你自己来?” 其实可以试着左手吃,池明远半红着脸:“我手指弯不过来。” 林槐面无表情坐到他对面喂他吃面,喂了几口,眼看着池明远眼睛由笑变愁,由白变红,最后落出大颗眼泪。 “难吃到哭?” 池明远差点笑呛到,“你还会开玩笑。” “那你哭什么?” “我是开心。” 林槐越喂越大口,耐心逐量减弱,“烫伤手值得开心?” “终于又吃到你做的饭了,是真的开心。” “我不开心,要不是你手伤,我不想给你做饭。” 池明远露出受伤的眼神:“我知道的,你别说出来,我懂的。” 而后没人再说话,沉默是短暂的和解。 这两天林槐留在池明远家照顾他,林槐话很少,到点做饭,看着池明远吃,然后出门上班,下班再带着菜回来。 林槐怎么想的池明远不知道,反正他很开心。 今天下班稍早,到池明远家时看见池明远正在打扫卫生。 “手不想要了?” 池明远扬了下烫得不严重的那只手,“这只手没事,快好了。” “我来吧,你去休息,需要做什么?” “我想洗被套,有一周没换洗了。” “我来。” 之前一直没进过他的卧室,风格没变,就连床单和被套都是以前用的那套,那套旧的被套被林槐点的烟烫过几个洞,收拾被子的时候看见那几个洞还在。 拆枕套时掉落一张照片,是他的照片,一寸证件照片被放大,如果他没记错,应该是他高中时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尚青涩,高中时拍的照片共有八张,全被他用完了,几乎都在学校。 正好池明远进卧室,林槐转身,拿着照片,问:“我的照片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我的入职照片吗?” 池明远从抽屉拿出那份个人资料,“你还记得这个吗?” 听完池明远的解释,林槐好半天没回过神,原来命运早安排他们相遇过,早在他们素未谋面的时候。 池明远干涩着开口:“我在想,如果我没有选中你,你是不是不会进和创,不用欠池渊人情,也不会遇到我,不会因此受伤。” “一切都有安排,不是你选中我,我可能没办法毕业。” 池明远试着问:“你是不是还恨我,恨我毁了你的生活。” “我已经忘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向前看吧,我们都是。” “好,”池明远眼一热,“向前看。” 沉默一阵,林槐突然问:“池总,我是说老池总,他怎么样?” 池明远似乎不是很愿意提他,不过林槐问了他还是会答:“你知道的吧,他跟郑同修的事。” “嗯。” “你走的那年他做了手术,去年又复发了,癌细胞再次扩散,医生说他剩下的日子可能不多了,郑同修带他去了国外,有条件的话他会再次手术。” “你恨他吗?” 池明远故作轻松:“你不是说了吗?人不能总活在过去,我只是不爱他。” “嗯。”林槐不会安慰人,不知道该说什么,聊天中止,各自做各自的事。 周末,林簇回到家,原本约张知贺看电影,到约定时间打张知贺电话一直不通。 林簇焦急地直来回踱步,“哥,他不会出事了吧?他不会不接电话的。” 四年前就是电话不通出的事,林簇现在对不接电话有阴影。 “别急,我问问池明远。” 池明远也说不知道,说张知贺这几天都没跟他联系。 林簇不放心,趁林槐不注意溜出门找张知贺。 等林槐处理完邮件出来林簇早已不在。打给池明远问清张知贺新住址,池明远安抚林槐:“你先别急,我这边过去比你过来快,我先过去找他。” “好。” 林簇找到张知贺家,开门的不是张知贺,在看清那人脸时林簇整个人血液倒流手脚发寒,他极力控制声线:“是你,你把我师傅怎么了?” 开门的是郁左! 四年了,他像个挥之不去的梦魇环绕着林簇,林簇本能的身体发抖。 郁左剃了光头,露出阴森的笑,“你师傅?你什么师傅,你是说知贺吗?他去给我买饭了,进来坐吗?” 林簇站着没敢挪步。 “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该不会不敢跟我单独相处吧?你叫什么来着,对,林簇,你喜欢知贺吧,知贺可不喜欢你这种怂货。” 林簇攥紧拳头,犹豫几秒,抬步进门。 郁左绕着沙发打量着林簇,直白阴森的目光令林簇感到窒息,他鼓起勇气问:“我师傅什么时候回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先坐,要喝什么吗?哦,好像家里没烧水,吃个苹果吧,不然等知贺回来会嫌我不懂待客之道。” 郁左从厨房端出苹果,拿起水果刀坐到他对面削苹果,像是胜利者,笑得很无所谓,“怎么,你好像很害怕,是怕我吗?” “我没有,我为什么要怕你?” “怕我抢走知贺啊,知贺没跟你说吧,他这几年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洗澡。” “闭嘴!”林簇抓着沙发垫紧盯着郁左,“你胡说。” “我为什么要胡说?”郁左把水果刀往苹果上一扎,双手撑着茶几靠近林簇,“我跟他一直在一起,我们接吻,做爱,我们一天也没分开过,直到他得知你的消息跑回来帮你治病。” 池明远赶到张知贺的公寓,在楼下遇到张知贺,“明远,你怎么来了?” “你没事?”池明远打量着他,“你电话不通,林簇跑过来找你了。” 张知贺一听抬步往回跑,“糟了!” 池明远跟上,“什么糟了?” “郁左昨天找来了,摔了我手机占了我的房子,我昨晚在酒店住的,刚想回来拿点东西,赶紧上去,郁左在,不要让他们见面。” 第97章 池明远受伤 电梯迟迟不来,张知贺转身跑向楼梯间,池明远只能跟上。 林簇开始头痛,痛到分不清现实,他盯着郁左:“你胡说!” “我为什么要胡说?你还记得吗?四年前,你也是像现在这样,弱小,无助,露着可怜的眼神,啧啧,真是没用啊,那时你怎么做的,你还记得吗?要不要我提醒你?你拿起烟灰缸砸向我脑袋,我在床上躺了好几年,生活不能自理,拉屎拉尿都在床上,按理说我应该整死你,可我放过你了,你猜我为什么会放过你?” 林簇抱着头缩成一团,眼睛却死死盯着郁左。 郁左阴森森地笑,笑的令人毛骨悚然:“当然是因为知贺求我啊,他求我放过你,他跟我谈条件,我的条件是他照顾我,直到我好为止,这几年他像个下人一样任我使唤,喂我吃饭,帮我洗澡,晚上还要陪床……” 林簇脑海里闪过张知贺忍着屈辱伺候郁左的画面,有个声音一直在跟他说:让他闭嘴,让他闭嘴! “怎么?还是这么没用,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要死的狗似的。” 郁左还在笑,林簇突然听不见他的声音,只知道他嘴巴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林簇也不想知道,眼睛一斜,桌上的水果刀放大无限倍,好像有什么在指引他,让他拿起那把刀。 跑到楼上,张知贺开门的手都是抖的,门开,池明远在门口看见林簇抓起水果刀正对着郁左,嘴里念念有词:“闭嘴,让他闭嘴!” “林簇!”池明远大吼一声,冲过去挡在郁左面前。 “噗!” 刀刺进皮肉原来是有声音的,池明远捂着刀不敢抽出来,心想,还好刺的是我,要是刺中郁左,林槐又有麻烦了。 林簇看到血整个人陷入崩溃中,抱着头坐在地上,“血,有血,好多血……” 张知贺冲进去拉起林簇,转身看向一边的郁左:“他们要是有事我不会放过你!” 赶紧掏出手机打120和110,池明远痛得瘫倒在地,忍着痛提醒张知贺:“先别打110,林簇会有麻烦……” 林槐赶过来时池明远刚被送上急救车,林槐吓得腿一软,他只看到急救车开走,没看清里面是什么人,他拉住张知贺:“救护车上的是谁?林簇又出事了?” 张知贺乱得不行:“你来得正好,林簇还在楼上,林簇还好,车里是明远,明远被刺中一刀……” 林槐没听他讲完招手拦下一辆车跟上前面的急救车。 是池明远,张知贺手上,衣服上沾染着大面积的鲜血,池明远流了这么多血,林槐没想太多,他只知道他得跟上去看着池明远。 一直折腾到下午,好在没有生命危险,手术后失血过多陷入昏迷。 郁左要报警被张知贺拦了下来,张知贺没带客气的把人揍了一顿,“你还敢报警,我没报警就不错了。” “为什么不报警,林簇杀人了,知贺,你保护不了他一世。” “杀人的是你,你最好马上给我滚。”张知贺不敢报警,明远说的对,报警林簇会有麻烦,至于郁左,伤人的不是他,在证据面前有事的只会是林簇。 张知贺狠狠揍了一顿,揍完带着林簇回到银杏街,他想清楚了,大不了跟郁左拼个鱼死网破,他还真不信他郁左能一手遮天。 哄着林簇吃下药,等着他状态平稳才放心去医院。 林槐守着池明远,病床上的池明远脸色惨白,记忆里那个傲娇,任性的池明远早已不在,现在的他看上去无比脆弱。 张知贺赶过来把事情原原本本讲给林槐听,林槐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可以等他醒来问他。” “林簇呢?他怎么样?” “他没事,这里交给你,我回去看着林簇。” “好,麻烦你了。” 等池明远醒来已经晚上,林槐撑着脑袋在床边睡着,池明远抬起留着置留针头的手轻轻抚摸他头发,林槐睁眼,“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别动,”池明远声音虚弱,“就这样,让我挨近一点。” 林槐不自在的抬起头,“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想让麻烦找你上,郁左故意激怒林簇,真的被刺中这次谁也救不了林簇,我只是想让你过的平顺点,万一真刺伤郁左,林簇又会被带走,刺中我没事,我愿意无条件和解。” 林槐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其实不用这样,不用赎罪,我没怪你。” “我不是赎罪,当时没想那么多,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你再受苦。林槐,我希望你能过的轻松点。” 这些天的相处,池明远的改变林槐都看在眼里,说不感动是假的,心里的冰墙逐渐融化,就像冬天已过,春日新芽,处处透着生机。 林簇受到惊吓反而因祸得福,经过这次彻底想起以前的事,想起他不是故意想杀郁左,他是正当防卫,精神也在这次刺激后清醒很多,记起了从前反倒没那么害怕,整个人也看起来精神不少。 池明远在一周后出院,许小川笑言:“自从林槐回来你成医院VIP用户了,先是胃,后是手,现在又是肚子,下次可别是腰子了。” “闭嘴吧你,你闲得没事干?姓楚的呢?” “分了,别提了,反正都是要分的,无所谓。”许小川撇嘴,“你呢,进展怎么样?还要继续追下去吗?” 池明远偷偷看向厨房,厨房里林槐正在蒸鱼,他得意的举起碗,“看到没,早上的排骨粥,林槐亲手做的,还有饺子,林槐亲自包的,衣服,他亲手洗的……” 许小川举手求饶:“行了,知道了,禁止秀恩爱,那我预祝你早日抱得真爱归。” “小川,我一定不会放弃,只要他没找其他人,我会一直在他身边。” 林槐端着果盘出来,刚好听到这一句,他没当许小川外人,偶尔也会开两句玩笑,“待我身边干什么?我没什么可以给你。” 池明远回答的很认真:“有的,有一样东西是我特别想要的,我在等你给我。” “想要什么?” “名份。” “咳!”许小川呛到直咳嗽,起身摆手:“告辞,看不下去了,卑微舔狗啊,林槐,我先走了,这狗……不是,这人留给你照顾,有事给我电话。” 等许小川离开,池明远试探着去勾林槐小拇指,“我说的是真的,我会一直等你,等你重新爱上我。” “我现在照顾你,单纯只是因为你帮了林簇,我替他感谢你,也替他照顾你,没有别的意思。” 池明远换上委屈的脸:“能不能偶尔给我一点点幻想的空间,别一下子给我判死刑,能不能允许我再靠近一点,你可以不爱我,让我靠近点等,可以吗?” 林槐不答,转移话题:“鱼好了,可以吃饭了。” 很好,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冷冷的往池明远头上泼冰块,而是柔和的转话题,池明远笑得眉眼弯弯:“好,吃饭。” 吃饭时林槐看向池明远,那天在医院,看着满身是血的池明远被推进手术室,他的内心是慌乱的,医生告诉他,要是再偏离那么几毫米,刺中的将会是他的腹主动脉,刺中的人短时间内会死于失血过多,好在他没事。 在等他醒来的那段时间林槐想了很多,他想,他内心是不愿意池明远出事的,好像再次习惯身边有他的存在。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事情,一旦习惯,意味着那个人再次慢慢驻入你的内心。 但让林槐再次接纳他,他是不愿意的,他很清楚,他现在对池明远感激过多,他不想以答谢的名义应下池明远,感恩这种事做过一次,永远不要做第二次,恩情可以用别的还,唯独不能用感情。 第98章 意外之客 郁左在这里待了半个月,张知贺不见他,他放狠话,只要有张知贺在的地方,他会一直跟着。 张知贺想通了,反而比他更狠,见一次打一次,几乎每次见刀子,张知贺跟他比狠,要么张知贺杀郁左,要么郁左杀张知贺,要么大家各走各路。 林槐请张知贺吃饭,感谢他照顾林簇。 饭没怎么吃,酒倒是喝了不少,张知贺半醉着说:“如果我离开,林簇应该会很伤心,但我留下我会很难受。” “你可以留下的,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林簇。” “不,”张知贺笑,笑得眼泪直流,“林簇是个单纯的好孩子,不可否认我确实是被他打动,他会义无反顾的站在我这边挡在我面前,可我不能跟他在一起,他应该好好读书,找份安稳的工作过平静的日子。” 林槐:“你也可以,他想要的只有你。” “人生总不能事事如意,你应该很好奇吧,我跟郁左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说出来也没什么可怕的,我照顾他的第二年他就好了,只是一直装瘫痪,有一天我发现他好了,提出离开,被他绑住……” 说到这里他哽住,“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被他强暴了,他拍下我的祼照和性虐的照片,如果我继续留下来,他会把照片发给林簇,林簇不能再受刺激。” “可你离开的话,他同样接受不了。” “所以需要你,我会告诉林簇我出国照顾我父母,联系的时间慢慢拉长,希望你能开导他,我会慢慢淡出他的世界,他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林槐摇头:“我们家的人都认死理,他认定了你。” 他没能劝住张知贺,张知贺执意出国,或许某一天,在林簇强大到能独挡一面,能捱过任何压力,那时他会鼓励林簇去找张知贺。 目前林簇不够强大,遇事他连他自己都保护不好,他需要成长,不能总站在亲人朋友背后等其他人保护他。 张知贺也需要一些时间去抹平他自己的伤痛,待他自己能轻松谈起这段过往,就是他的重生之时,或许那时他和林簇再相遇才是故事的新开端。 张知贺走的那天是林槐和池明远去送的,张知贺托林槐交给林簇一个音乐盒,是一个有着录音功能的音乐盒,里面有他对林簇说的话。 郁左阴魂不散的跟着张知贺,张知贺的计划是转机时他飞去南半球的国家,与郁左错开。 经过林槐身边,郁左突然停下,露出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林簇的哥哥对吧,临走前送你一份大礼,记得查收哦。” 林槐蹙眉,郁左又说:“不用感谢我,我知道这份礼物对你们很重要。” 看着张知贺的飞机起飞,林槐问池明远郁左的话是什么意思。 池明远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郁左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周后,数年没出现的林开济突然现身,池明远惊恐万分,终于明白郁左的“大礼”意味着什么。 起因是林簇瞒着林槐给池明远打电话,告诉他他被人缠住了,询问池明远他应该怎么处理。 池明远问他为什么不找林槐商量,林簇犹豫着告诉池明远,因为缠着他的人是他们的父亲林开济。 池明远第一时间赶去学校见林簇,两人坐在餐厅内,池明远问:“他找你干什么?要钱?” 林开济欠钱跑了,扔下老婆孩子不管不问这么多年,于凤芝一直有个心结,就是找到林开济,是死是活总得有个消息,活着找他问问他是不是人,死了对着他的骨灰呸两口,这话是于凤芝的原话。 郁左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林簇一家在找林开济,他哥的人脉比较广,他先找到林开济,并告诉林开济林槐过的很好很有钱,林开济不敢找林槐,先从林簇下手,见面直往林簇手里塞钱,说是补偿他。 林簇不知道该怎么办,让他不要总来学校,他这几天连着来。 “没有没有,他没找我要钱,他还给我钱,他想让我瞒着哥把我妈带出来,他想见我妈。” 池明远掏出手机就要给林槐打电话,林簇拦住他:“明远哥,先别打,我哥要是知道肯定会生气。” “那你打算怎么做?把阿姨带出来?” “要不先看看吧,看他想干什么,我觉得他没恶意,他也老了……”林簇越说越小声。 池明远总归是个外人,只能叮嘱林簇不要给林开济转钱,有事打他电话。 一周后,池明远去给于凤芝送水果,老远看见阿姨跟一个老头推搡,没反应过来以为是顾客,小跑过去拉开老头:“干什么的,别动手。” “阿姨,发生什么事了?” 于凤芝叉着腰直喘气,用力吐出嘴角带着的几根发丝:“不知道哪里来的老叫花子,赖在店里不走,好孩子,帮我赶走他。” 池明远打量老头,老头带着谄媚的笑看着池明远:“林槐吧,长这么大了,太久不见,你都认不出我了,长大了哈。” “你哪位?” 老头目光落在他十几万的手表上,“我是你爸啊,太久没见了,你都不记得爸爸的样子了。” 池明远退后半步,“你就是林开济?” 于凤芝想说什么,接收到池明远制止的目光站在一旁看戏。 “是,是爸爸,爸爸回来了。” “你突然回来是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回家,想弥补你们,以前是我做错了,现在我只想跟你们在一起,我们一家人好好过。” 池明远:“是吗?你连你自己儿子都认不出,还想回家好好过?” 于凤芝冷哼:“看清楚,这不是林槐,也不是你任何一个儿子,你还记得你儿子长什么样吗?好意思回来,快滚,再不滚我拿扫把抽你。” 林开济摸了下鼻子,“那我今天先走,改天再来,阿芝啊,你喜欢什么,我送你。” “我喜欢你去死。” 待林开济走远,于凤芝看向池明远:“明远,待会林槐回来,不要提起这个人渣,那时候林槐已经记事了,这个人渣一走了之,林槐吃了很多苦,中间还夹着赵向晨家的事,林槐对他的恨很深,现在好不容易我们日子在慢慢变好, 不要让他跟林槐接触。” “好,阿姨你放心,我知道的。” 于凤芝大概看透他的想法:“别担心,我想找他,是想让他知道我于凤芝哪怕没有他,哪怕他死了,我一个人照样能把三个孩子养大,我要让他看看我的孩子多么优秀,最后是我住空调房吃着雪糕,而他在垃圾桶翻食物,我要看着他晚年凄惨。” 池明远想起自己的母亲汤绮梅,不知道她会不会也是这样恨池渊。 池明远在周日飞回京城,汤绮梅精神状态还不错,她跟保姆住在外公外婆生前的房子里,池明远赶回家时她正在练字,见池明远,没有多欣喜,也没失望,淡淡道:“你回来了,飞累了吧?” “不累,你在写什么?” “随便写写,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按你平时吃的吃就好,我不挑。” 汤绮梅优雅地将垂在颊边的碎发拂至耳后,“你哪里不挑,番茄不吃,胡萝卜不吃,西兰花不吃,蛋只吃煎的,水煮的不吃,蒸水蛋也不吃。” 池明远怔住,她说的全是他不吃的,他跟他哥相反,他不喜欢的全是他哥喜欢的。 “你喜欢油焖大虾,我让阿姨去买,晚上我来做,好吗?” “好。” 第99章 我想你了 “明远,过来,帮我研墨,傻站那儿干什么。” 池明远喉头一哽,她没有认错,也没叫错。 “好,来了。” 这几天没有池明远在身边晃,林槐频频走神,于凤芝也是心事焉焉,一顿饭吃的寂静无声,吃完饭于凤芝对着林槐长吁短叹,“你说明远吃的什么,也真怪哈,还怪惦记他的,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 “我打给他说什么?” “就问他有没有吃饭啊,你打,我来说。” 林槐想了想,“算了,也许他在忙,别打扰他。” 睡前接到池明远电话,他在电话里向林槐报备今天发生的事,“林槐,你知道吗?我妈今天叫对了我的名字,做了我喜欢吃的菜,她还说让我以后多回去陪陪她。” 接到池明远电话的林槐是放松的,语气比往常温柔:“那很好,你是该多回家看看她。” “她记得我小时候挑食的坏习惯,我以为她只记得我哥,原来……” “原来她是爱你的。” “是,林槐,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开心到睡不着。” 林槐嘴角跟着他愉悦的声音上扬:“睡不着数羊。” “我经常睡不着,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念你的名字,林槐,林槐,一直念一直念,通常念到第三千遍就能睡着了。” 林槐没接话,短暂的沉默,电话两端的两人各自听着对面细细的呼吸声。 “林槐,我想你了。” “挂了,我困了。” 池明远低笑:“你去睡,好梦。” 没人先挂,池明远满脸笑意,“那不挂,我想听你的声音,今天我妈做了我喜欢吃的菜,我已经很久没吃过她做的菜了,她拉着我聊了很多,她真的好了。” “池明远,一直有人爱你。” 池明远小声试探:“那你呢?” 林槐装傻:“我什么?” “你爱我吗?” “信号不好,挂了。” 池明远将头埋在枕头里,兴奋的直傻笑,林槐今天没有骂他,没骂就是在慢慢接受他。 林槐还是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于凤芝的不对劲,“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担心于凤芝又被骗子盯上。 于凤芝躲避他的目光:“哪有哪有,我有什么事瞒着你,没有的事。” “洗手间的烟灰是谁的?” 家里没人抽烟,池明远也不抽,洗手间一般不给外人用,能进来的一定是于凤芝认识的人。 “是买烟的人借厕所。” “往前走五十米就是公厕,你有洁癖,不让陌生人用家里卫生间。” “那人急,急的很。”于凤芝假装扫地,全程躲避林槐的目光。 林槐还是不信,越是问不出越说明情况严重,问于凤芝是问不出什么,林槐像没事人一样去上班,暗暗多留了个心眼。 林开济出现后的半个月,他终于原型毕露,先是找林簇要钱,两百,五百的要,多的林簇也没有,他还是个学生。 林簇不满他一直要钱,在要第四次时直接拒绝,并打电话给于凤芝,两母子都不敢让林槐知道,于凤芝在电话里破口大骂,骂林开济不得好死,没养过儿子一天,要钱倒是手伸的快。 林开济狞笑着,“那行,我去找你妈要,你妈肯定会给我。” 于凤芝拿着扫把往林开济身上招呼,林开济一改前些天的态度,反手抢过于凤芝手里的扫把折断,掏出手机,上面是一段视频:“看完这段视频我看你敢不拿钱。” 那是一段林簇在监狱的视频,林簇在看守所被人泼冷水,他穿着里面的囚服缩着一团躺在地上,于凤芝浑身发寒,抖着声音问:“你怎么会有这种视频?”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还有其他,你要看吗?” 昨晚刚收到的,他还以为是什么不健康小视频,点开几段全是林簇的视频,想不到这个看着最懦弱的小孩居然敢杀人,他不知道视频是谁发过来的,打过去空号。 于凤芝跳上前抢手机:“你给我删了!” 林开济举起手机:“你放心,怎么说也是我儿子,我不会真的让他在学校身败名裂,让人知道他坐过牢他的学业就完蛋了,阿芝啊,我说的对吧?” 于凤芝恨恨盯着他,恨不得他马上死掉,“你想要多少?” “5000。” 这一次的5000换来几天消停,于凤芝整天提心吊胆,生怕他突然发疯把林簇的事给曝出去。 在林开济开口要三万时,于凤芝不得不向池明远求助:“明远,你能不能借我5000块钱啊,阿姨过两个月还你。” “阿姨,遇到什么困难了?是林开济找你要钱?” 于凤芝气到直跺脚:“是,他有林簇的视频,他威胁我。” 池明远劝于凤芝,“阿姨,报警吧,还有,不能再瞒着林槐了。” “不行,报警他会坐牢,会留案底,影响他们三兄弟的前程,小杨以后还想当兵,还想考公,听说还影响第三代,不能报警,也不能告诉十一和小杨,以他俩的脾气,指不定惹出什么事,为了这种人渣惹一身麻烦,不划算,他烂命一条,十一和小杨还有大好光明,他们不能出事。” 池明远:“那你把他叫过来,我跟他谈。” “好,好,我骗他出来谈。” 于凤芝嘴上应着池明远,心底却生出另一个计划,她不希望林开济接触池明远,明远是个好孩子,林开济就是个贪婪的魔鬼,他一定不会放过池明远这棵摇钱树。 晚上,吃饭时林槐再次问于凤芝:“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啊?没有啊,真的没有。” “你今天炒菜拿糖当盐了,菜是甜的,你有心事。” “啊?是吗?年纪大了,拿错调料罐了,真的没事,你安心上班。” 林槐打给林簇,林簇也说没事。 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突然间的,一束手电筒的光打在阁楼的玻璃窗上,林槐起身站到窗前,楼下停着一辆烧烤三轮车,池明远站在车边,冲他使劲挥手。 已经十一点了,于凤芝的房间早早关灯,应该是睡了,林槐动作轻缓的打开门走到外面,指着三轮车:“这是干什么?” 那是一辆摆地摊的三轮车,车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一排串好的烧烤食材,池明远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你之前不是说想吃烧烤吗?刚好碰到烧烤出摊,我包车了,今晚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烤。” “老板怎么会把车交给你?” “我跟老板换车了,我骑三轮车来的,我的车给老板骑去了。” 老板应该会觉得遇到神经病了吧。 林槐好奇道:“什么时候学会骑三轮车的?” “开店的那段时间,经常要进货,要自己开车去农贸市场里批发零散的东西,就那时学会的。” “那段时间……很辛苦吧?” 池明远笑得很好看:“不辛苦,真的,守着店有期待,我一直坚信能找到你,也一直相信你会回来。” 两人在三轮车前对视数秒,池明远坐到前面,示意林槐坐到车斗后面的空位置:“上来,载你去找个地方摆摊。” 林槐坐上车,拍拍车斗:“池老板,可以了,走吧。” 三轮车在黑夜里披着星光缓缓行驶,池明远找了块空地将车停下,支起小桌子,变魔术似的从三轮车下面的柜子里掏出一大束红玫瑰:“给你的。” “怎么突然送我花?” “不是突然,是一直想送的,一直没机会,本想着待会儿吃烧烤的时候再拿给你,还是算了,看到花就想马上送给你。” 林槐单手接过,放到桌上,“家里没花瓶。” 池明远又又一次变魔术,从一个纸箱里掏出两只花瓶,一只陶瓷的, 一只玻璃的,“花瓶也买了,待会儿记得带回去。” “好。” 很平淡的对话,像是多年老友,又似经年夫妻,一个“好”字听得池明远眼泪差点掉下来,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第100章 267块 摊子支起来了,摆摊车上的灯也亮了起来,池明远打开饮料替林槐倒上一杯,拍着胸脯放下豪言:“你只管坐着,我负责烤,你负责吃。” 林槐怀疑的上下打量他:“你确定?” “烧烤而已,没什么难度,你坐着陪我聊天就行。” 于是,池明远拿过碳开始生火,从来没生过火的他弄得满手满脸黑,烟飘的到处都是,呛得池明远直咳嗽,一旁的林槐被殃及:“咳……还是我来吧……” “咳……咳,没事、你坐着坐着,我再试一次。” 第三次,距离刚刚支摊已过去半小时,火还是没生起来,池明远已是满头大汗,林槐上前:“大少姐,还是我来吧。” 摊主在碳旁边放了一个小盒子,林槐打开,里面放着引燃蜡,他拿起碳架成金字塔形,最里面放着引燃蜡,点火,引燃蜡带着碳火慢慢烧红,林槐伸手:“扇子递给我。” 池明远用力抹了把脸,赶紧拿过扇子用力替林槐扇风,林槐接过扇子:“不是扇我。” 轻轻扇动着碳,火慢慢燃开,旁边的碳全都跟着变红,池明远一脸不可置信:“这就行了?” 林槐扭头,看向池明远,被满脸黑的池明远逗的笑出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 “真不知道,我生过柴火,比这个好烧多了,放一纸放下去柴就会燃起来。” 林槐笑笑,抽出纸巾用力擦在池明远脸上:“你缺乏生活常识,脸擦擦。” 池明远跟着笑:“你刚是不是叫我大小姐了?以前很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许小川不是经常这么叫?” 池明远声音委屈巴巴的:“你走后他再也没这么叫过我,他给我取了别的外号。” “你们吵过架?” “嗯,他打过我,骂过我,后来可能见我可怜,被我的一片痴心感动,又跟我做回兄弟,说真的,我挺感谢他的,感谢他站在你那边,感谢他揍我。” 林槐涩然,“他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他以前喜欢过你,你还记得吗?” “是吗?”林槐故意道:“有这回事?” “有,他还让我帮他盯着你,说要追你。” “那你呢,是怎么帮他盯的?” 池明远越说越小声:“那不是在帮他盯的过程中爱上你了吗?” “许小川真的把你当好朋友,若是我,你这时候已经半身不遂了,对了,你刚说他给你取了别的外号,是什么?” 池明远含糊着开口:“丢夫哭包。” 林槐没听清,“嗯?” 池明远清咳一声,把林槐往桌边推,重复:“哭包,好了你去坐着,我开始烤了,给你多放辣。” “哭包?挺适合你的。” 池明远假装没听见。 池明远根本分不清那一堆调料什么是什么,管他那么多,先刷油,其他料每样都撒,撒辣椒粉时一不小心撒多了,呛得他直打喷嚏,这边鸡翅还没来得及翻面,那边香肠烤的直冒火,直接烧着了,林槐真怕他一摊烤下去没一样能吃的,再次起身,接过池明远手里的刷子和夹子:“我来吧。” “不行,说好了我烤给你吃。” “我怕你烤完什么吃的都不剩。” 池明远用力擦鼻涕,“我多练练,你烤,我学着,下次再烤给你吃。” 林槐烤的时候池明远像只小狗在旁边看着,很快烤出两大盘,池明远端到桌上,两人对坐着,林槐倒出两杯饮料,对着池明远:“干一杯。” 池明远笑得像个傻子:“早知道准备酒了……好吧其实我有准备,在车后备箱,怕你不喝,没拿下来。” “下次吧。” “林槐,真好。” “什么真好?” “还能跟你一起吃小摊,还能一起喝酒,真好。” 林槐拿起一根烤肠塞他嘴里:“难怪小川叫你哭包,打住。” “谁哭了,是辣的,辣哭的,斯哈……” “那根是你自己烤的。” 池明远连喝两杯可乐,“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请我吃饭吗?吃的麻辣烫,后来我自己去吃过,很辣,辣得我嘴巴起泡,溃疡,吃了半个月粥。” “你记错了,不是麻辣烫。” “我不可能记错,我跟你在一起的每件事我都记得,好的,坏的,我是说我对你不好的那些,我都记得。” 池明远说完,又不确定地问:“真的不是麻辣烫吗?我记得少翎也在,难道是酸辣粉?” 林槐吃完一只烤翅,认真道:“是串串香。” “串串香不就是麻辣烫?我以为是一样的,只不过多了竹签串起来。” 林槐抿嘴浅笑:“逗你的,你没记错。” 两人正吃着,一辆电动车停在他们前面,车上男生载着女生,对着摊车喊:“老板,人呢?” 池明远没动,男生又喊了一遍:“老板,生意不做了?” 林槐举手扬了下:“老板在这里,要吃什么?” 池明远站起身,“我是老板,但我烤的很难吃,你们要吃吗?” 男生看向摊子里的食材,“菜挺新鲜的,烧烤能有多难吃?不就烤熟随便撒料吗?” 说着男生拿起筐选了一堆,交待:“鸡翅一只不要辣,另一只重辣,香肠要烤焦一点,茄子不要太多蒜,青菜类除了韭菜,其他全部不放辣。” 池明远拧眉:“你自己烤吧,想吃什么自己烤,不收你钱。” 男生瞥他一眼:“不会烤你摆什么摊?小心我给你发网上去。” 林槐已站到摊位后重新加碳了,招呼男生过去坐:“他跟你玩笑的,你们先坐。” 池明远只得过去帮忙,站在后面给林槐摇扇子:“这么热还给他们烤。” “老板的摊位有招牌,你包了他的摊,他肯定以为你在家不出摊,你这摆出来就得帮老板守住招牌。” 池明远没再说话,抽出纸巾替林槐擦去额头的汗,林槐总是这样,无论处于怎样的环境,永远替别人着想。 这桌还没烤好,又来六位顾客,池明远无语,心不甘情不愿的再次摆出两张桌子,不是带林槐出来约会吗?怎么变成摆地摊了? 好在摊车上贴着价格,价格一目了然,收钱的时候池明远满脸不高兴,林槐在碳火前已经站了一个半小时了,总共就收267块,为了收这267块,他跑到马路对面的便利店找零钱,来来回回跑了三次。 摊位老板是个讲究人,知道池明远包摊,把自己的二维码收款码取下带走了,池明远又不想用自己的码,更不想用林槐的,只能收现金,没设零钱,来回抱着换钱,这一晚差点没把他累趴。 后面还有人陆续过来,池明远赶紧收桌子,“不卖了不卖了,收摊了,今天的卖完了。” 等林槐忙完,他们先前烤的东西早凉了,池明远眼见的失落,林槐从碳火架下端出一大盘热的:“给你留的。” 池明远将267块递给林槐:“林老板,你今天的收入。” 林槐数出134给池明远:“是我们的收入,一人一半。” “好,一人一半。” 隔天,池明远浑身酸痛,尤其是小腿,又酸又胀,不过看着他林槐34块,池明远又笑得像个傻子,林槐在慢慢允许他靠近,在慢慢接纳他。 下午,他拿着134块买了一束花送给林槐,花店最便宜包装最简陋的花,特意让老板算成134块,送给林槐的时候,他说:“昨天跟林老板打工赚了一束花,不知道林老板喜欢吗?” 花束上的向日葵灿烂张扬,林槐说很喜欢。 第101章 落水 于凤芝这几天整个人处于精神紧绷状态,林槐几次问,她都说是头痛病犯了,没其他事。 林槐打给林簇,林簇说学校忙,匆忙挂断电话,打给林小杨,林小杨跟他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安慰林槐:“哥,你太紧张了,应该没事,妈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吗?妈不会吃亏的。” 林槐也只能带于凤芝去看医生,叮嘱她吃药,自己照常上班。 于凤芝摸着林槐头,“真快啊,想当年你还是小小一团,走路都走不稳,一晃眼这么大了,十一啊,妈一直想跟你说,市场卖水果的钟叔,他女儿你见过的,人家姑娘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妈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你意思。” 意思很明显,催婚这件事林槐一直觉得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虽迟但到。 他安抚于凤芝:“妈,钟叔女儿适合更好的,我不适合她。” “你还没见过呢,怎么就知道不适合,你先见见。” “妈,怎么突然让我相亲,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没有,就是人老了,怕哪天突然就不在了,想在死之前看到你成家,你是哥哥,总不能一辈子一个人吧,你得有你自己的家庭。” 林槐不确定于凤芝是不是察觉出他跟池明远的关系,池明远整天过来晃,虽说没有出格举动,单单每天过来报道这一件事都说不清白。 “妈,我这辈子不会结婚,等我空下来,带你去旅游。”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想结婚呢,看不懂你们现在的小年轻,明远也是,有钱,人帅气,样样顶尖,也是一个人,你们都在想些什么,明远家里不催吗?” 林槐细细观察着于凤芝的神色,她应该还不知道,单纯只是催婚,没发现池明远对她儿子的心思,更不知道她儿子从前跟池明远有过一段,林槐找借口把“催婚”这件事搪塞过去,等她身体好一点,再向她坦白性取向。 于凤芝看着她这个最优秀的儿子,满心满眼不舍,现在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到约定的那天,于凤芝约林开济在江心桥上谈,约的是下午三点,那个时间大桥上几乎没人,于凤芝骑着林槐新给她买的电动车去的,她想骗林开济去取钱,让林坐她后座,然后带着他一块儿冲进江里。 那座桥栏杆年久失修,撞下去很容易,约在那里的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当初就是在那里认识林开济的,一切从那里开始,就在那里结束。 林开济比她想象中的谨慎的多,他站在桥头,笑道:“阿芝啊,你该不会是想把我推进江里吧,有话就这么站着说吧,我害怕,怕高,不敢上桥。” 于凤芝故意露出手腕的金手镯:“说哪里话,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就是这里认识的,你要是能改,我愿意说服林槐同意你回家,我们还是一家人。” “你能说服他?” 人老了总想要个依靠,要是能有三个儿子养老,比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肯定是好上千百倍。 “当然能,林槐最听我的话,他现在在一家公司当经理,以后还要自己开公司,只要你能当个好父亲,不惹事,不出去赌,他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提是你要对我好,对他们好。” 林开济眼珠子滴溜乱转,鬼他妈才想当什么好父亲,不过表面功夫还是得维持,再说了,于凤芝又笨又蠢,随便哄哄就会上钩,也不在乎多哄这么一回,她手上的镯子大概能值个一两万。 池明远跟于凤芝约好在家里谈,时间是于凤芝订下的,约定的时间是四点,他在三点半出发前往。 出门前纠结半分钟,想了想,还是给林槐打去电话:“你现在忙吗?” “一般,有事?”林槐问。 “你办公室有没有人?闭好门窗,跟你说件事。” “没人,就我一个。” “林开济,他找了你弟和你妈。” 林槐眼皮一跳,果然,于凤芝一直瞒着他,原来是林开济找过来了。 三言两语说清现状,林槐关掉电脑:“好,我现在马上赶回家,你先过去,我妈应付不了他。” 池明远赶到银杏街,林槐家的大门紧闭,小卖部也关着门,赶紧打电话给于凤芝,关机,池明远意识到可能出事,随即报警,然后打给许小川,找民间的寻人团队立马开始找人。 另一边,林槐听说家里没人,听着池明远焦急的声音,他反倒冷静下来:“还记得定位软件吗?” 当然记得! “记得。” “我在我妈手机里装了定位,她现在在江心桥。” “我马上过去,大概十五分钟能到。”池明远立马调转车头往江心桥赶。 林槐还在公司回来的路上,转过去至少二十分钟,“好,你先过去。” 挂电话前林槐叮嘱:“小心点。” “好,你也是,别急。” 池明远全程加速,赶在十分钟左右到达江心桥,车停稳,他下车冲过去,隔很远喊:“阿姨,林槐马上到!” 他能猜到于凤芝的想法,她想跟林开济同归于尽。 原本没反应过来的林开济看到冲过来的池明远瞬间明了,反手从于凤芝后面勒住她脖子:“臭娘儿们,想坑我,居然敢叫人来,倒是我小看你了,长脑子了,叫他站住,再敢往前一步把你扔江里。” 池明远停住,双手上举,冲林开济喊话:“你只不过是想要钱,要多少?十万?二十万?一百万?有话好好说,只要你开口,钱不是问题。” “你哪位?我凭什么相信你?”林开济像一头被砸到尾巴的野兽,凶狠地盯着池明远。 “因为我有钱,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得相信我的钱,放过阿姨,你拿钱走人,不然的话你什么都得不到。” “你说有钱就有钱,我要看你的余额。” 两方僵持,池明远一边掏出手机登录银行APP,一边一点一点慢慢向前挪,林开济则是勒着于凤芝脖子带着她一点一点后退,慢慢退到桥的栏杆边,“赶紧查,别耍花招。” “你别动!”池明远喊,“正在等验证信息。” 池明远在拖延时间,他刚已将地址编辑短信发给110。 “快点,我耐心有限。”林开济在紧张,手一直抖,池明远越淡定,显得他越紧张。 “好好好,网络慢,查到了,你看!” 池明远把手机屏幕对着林开济。 林开济大声:“手机放地上,踢过来。” 他倒也不笨,太远看不见,池明远依言放地上,轻轻踢一脚,这一脚很轻,轻到手机只往前滑二、三十厘米。 林开济气急败坏:“拿过来,手机拿过来,再耍花招我掐死她!” 于凤芝气得大喊:“明远,别理他,别给他钱,他贪得无厌,你别管我,我跟他一起死,告诉林槐,让他们别伤心。” 池明远全心应付林开济,弯腰过去捡手机:“好好好,我拿过去。” “再他妈耍花招,马上让她死!” 池明远半弯着腰慢慢往前走,林开济全神惯注盯着他,死死盯着,越是这种盯牢的时候越容易找机会,在手触碰到手机的刹那间池明远直起身往前一跃拉开于凤芝并将她推开桥中央。 林开济也不是吃素的,发狠推起池明远往栏杆搡,池明远边应付他边抓着栏杆。 远处传来警笛声,林开济走投无路,狞笑着抱着池明远一起往江下跳,他下坠的力量实在太大,大到池明远抓住栏杆的手被重力带着脱力随着林开济一进往江水里掉落。 “池明远!” 这是池明远落江前听到的最后一声人声,那是林槐撕心裂肺的声音,而后便是水声,咕噜咕噜的水声,他是会游泳的,只是这么高的距离落进水里耳朵和头都是痛的,身体也痛,再也见不到林槐了,池明远失去意识前这样想。 第102章 合影 岸上的林槐扒在栏杆边大吼,他跑的很急,事情发生太快,他在桥头看见林开济跟池明远拉扯,没等他跑近池明远已掉落江中。 林槐什么都没想,在池明远掉落的地方翻过栏杆就要往下跳,被赶来的警察死死拉住。 “放开我,我要下去他找,让我下去!” 水太深了,掉下去连人影都见不到一个,他会死的! “救援队已开始搜救,你下去只能添乱,江水深急,别冲动。” 许小川也赶了过来,他头一次见林槐失控,原来冷情的人失控的样子是这样,狼狈,焦急,担忧,自责,所有情绪出现在林槐脸上。 救援队来的及时,池明远运气好没被水冲走,很快被救上来,好在只是呛水昏迷。 至于林开济,原本就是被通缉的嫌犯,加上勒索、故意伤人等罪,牢底坐穿是他最后的归宿。 只是池明远迟迟不醒也不是个事,于凤芝在病房念念叨叨:“该不会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被缠住醒不来,要不请个道士做做法?” 林槐摸着池明远额头,“妈,你先回去,我在这里看着他。” 他已经在病房寸步不离的照顾池明远三天了,池明远一直不醒。 “那好,菩萨保护,这孩子快点醒过来。” VIP病房,床头柜摆着林槐早上带过来的宫灯百合,阳光照在池明远手上,林槐不轻不重地揉搓他指尖,“你要什么时候才会醒?” 床上的人没动。 林槐俯身,靠过去,在他耳边,轻声:“池明远,如果你现在醒来,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还是没动。 “我数三下,过期无效。” “一。” “二。” “三……唔……” 床上的人倐地睁眼抱住林槐对准他的唇吻上去,林槐没有推开他,慢慢加应他。 良久,池明远放开他,满眼笑意:“我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不算。” “你说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后天再提吗?” 林槐不解:“为什么要后天?” “先不告诉你,可以吗?” “可以。” 池明远抓着他的手不放,“还能再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可以。” “那我可以得寸进尺了,能不能再亲一会儿?” 林槐不想拒绝他,霸道的抓住他后脑的头发亲下去,“满足你。” 隔天,池明远被林槐按在床上喂粥,许小川在一旁绘声绘色:“你是不知道,林槐那一声吼,那叫一个感人,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要不是警察拦着,他肯定会跳下去殉情。” “闭上你的狗嘴。” “我错了我错了,是跳下去救你。” 池明远得意的尾巴快翘天上去了,眼睛几乎是粘在林槐身上,许小川赶紧离开:“受不了你们,我先走了。” 第二天办理出院,林槐先送池明远回家,车上,池明远问他:“真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你回家休息,我晚上去看你。” 林槐要去见林开济,池明远还是不放心:“他可能会用言语害伤你,我不想我受伤。” “他早就不能伤到我了,他只要不伤害我家人和你,没什么能伤到我。” 林槐可以不去见他,但他想去见林开济,看到他得到他该有的处罚。 见到林开济,一切都很平静,林开济是,他也是,两父子对坐,林开济向他竖起大拇指:“我早就跟过你,你不知道而已,你不愧是我林开济的儿子,你把你妈和你弟弟照顾的很好,我得感谢你。” “不需要你谢,我照顾的是我的家人,跟你无关。” “好,儿子,你是好样的。” 结束时林开济突然叫他小名:“小十一。” 林槐顿足,听他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弟弟们,对不住了,爸爸错了。” 林槐没有回头,听着身后铁门合上的沉闷声一滴眼泪随声落下。 他终于等到林开济的道歉,这一刻林槐跟过去的自己和解了,向那个童年吃过各种苦的小林槐说:“你辛苦了。” 池明远早已在监狱门口等候,他手里拿着一大串气球,见到林槐,上前给他一个拥抱,“我带了巧克力和小蛋糕,你要吃哪样?” 林槐好笑,轻轻推他:“注意场合,还有,带气球来干什么,当我三岁小孩?” “对,今天你就当一天小孩。” 林槐接过气球,绑在池明远手臂,打趣道:“今天不是61,你想过儿童节了?” “说对一半,走,带你去个地方。” 林槐被他拉进车,那串气球跟着林槐一块儿进车,池明远指着车后座:“有零食,想吃什么自己拿。” “你还真当我小孩子啊,娃哈哈,棒棒糖,奶片,辣条……” 都是林槐小时候见别的小孩吃过的,那时候林开济刚离开家,于凤芝带着他们,勉强能吃饱饭,林槐从来不馋别的小朋友吃零食,更不会向于凤芝开口要,他只是默默帮着妈妈,尽量减轻妈妈的负担。 “我去学校附近的小卖部买的,老板说小朋友都喜欢吃这些。” 林槐拿起一块泡泡糖在手里把玩,“怎么突然想到买这些?” “等会儿告诉你。” 一路将车开到儿童乐园门口,池明远接着林槐进去,指着摩天轮:“先坐这个吧。” 摩天轮上,林槐望着下面人工湖,儿童乐园的年纪比林槐大,那时候卖水果,节假日的时候也卖饮料,他跟着于凤芝在儿童乐园门口卖过,曾无数次的想,不知道在摩天轮的最高处望下来会是怎样的景象,现在,他看到了。 池明远抓住他的手:“我知道你的童年缺了很多遗憾,我没办法让时间倒流,只想尽力弥补你的遗憾。” 他希望林槐只负责开心,以后他会照顾林槐一辈子。 “突然这么感性,是不是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池明远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倒也没什么,我只是问阿姨你喜欢吃什么, 玩什么,阿姨说你从小不爱玩,跟其他小孩不一样,你喜欢读书,喜欢干活。” 于凤芝说的时候池明远心疼不已,童年短暂,过了也就过了,池明远只想把别人有的全都给林槐,哪怕晚了二十年。 摩天轮下来,池明远去排队买甜筒,林槐笑着不肯接:“旁边的小朋友在看你。” 池明远扭头看向那个舔着甜筒的小男孩:“小朋友,好吃吗?” 小朋友大声:“好吃!” 然后池明远将甜筒递到林槐嘴边,林槐迅速咬下尖尖,池明远笑弯了眉:“大朋友,甜不甜?” 林槐脸皮薄,拉着池明远往前跑,总有种真小朋友零食的错觉感。 前面有人在帮人拍照,池明远拉着林槐过去站到旋转木马前面,“你好,帮我们拍一张合影。” 林槐还没反应过来,扭看看向池明远,池明远在他看过来的时候也笑着偏头,帮人拍照的师傅按下快门,一张拍立得照片送到池明远手中,照片上的两人都在笑,池明远收起照片,“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影。” “是吗?” “是。” 林槐摇头,掏出手机,翻出相册,调出一张截过图的照片,那是公司一次商务活动,林槐和池明远站在一起被同事拍了下来,照片被林槐删过,回梧城后又无意在电脑找了回来。 “我这里也有一张。” “你一直偷偷留着我们的合影?”池明远简直不敢相信,“林槐,你一直……一直是爱我的。” 第103章 完结 “我爱你” 林槐赶紧走开,不习惯在人多的地方听情话。 返程的车上,等红绿灯的间隙,池明远试探着去握林槐的手,见林槐没拒绝,池明远得意的与他十指相扣,在绿灯前的最后一秒拍下一张十指紧扣的照片。 因为十指紧扣这张照片,池明远屁颠屁颠的炫耀好些天,朋友圈发了又发,什么文案都配那张照片,许小川截图给林槐:“他是不是中邪了?” 汤少翎直接一个电话打给林槐:“林槐哥,你管管池明远吧,太丢人了,我都不想认他了,你知道吗?他昨天发了六条朋友圈,每一条都是配着你俩拉手的照片,我睡一觉醒来是你们拉手的照片,再睡一觉醒来还是,我还以为我睡懵了,管管他吧。” 挂断电话汤少翎又给池明远发去语音:“哥,你这已经不是恋爱脑了,你这是恋爱癌。” 池明远为此深以为荣,并纠正汤少翎:“我是恋槐脑,其他人送上门我都不要。” 汤少翎无语,默默挂断电话,生怕被他哥的恋槐脑传染。 林槐忍无可忍,终于,在一天他配着“今天下雨”的文案后将他拉黑。 池明远冒着大雨跑到林槐家,林小杨也在家,一见池明远就开启讥讽模式:“哟,落汤鸡啊,又来蹭饭?” 于凤芝对着林小杨就是一脚:“怎么跟你明远哥说话呢,你明远哥是我们家的贵客,我还打算收他作干儿子呢,以后明远就是你哥了,对你哥有点礼貌,没大没小的。” 池明远咧个嘴笑:“阿姨,林槐呢?我来找他。” “今天不是周日吗,在楼上呢,又找他谈工作啊?你们年轻人别太拼,我去给你们煮点红豆汤。” 林小杨在一旁翻白眼,狗屁池明远,没安好心。 池明远到楼上时林槐刚洗完澡,池明远看着他赤裸的上身,以及身上还未擦拭的水珠,喉结一滚:“怎么这个时候洗澡?” “刚在一楼修了点东西,淋湿了,你要进还是要出?别卡在门口。” “进进进。” 阁楼小,林槐弯着腰找衣服,池明远一直知道林槐身材好,无数个夜晚想着林槐用掉半包纸巾,此刻池明远只觉得鼻子快要冒火了,强迫自己移开眼:“新工作怎么样?” “各方面顺利。”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出来单干?” 林槐套上T恤,“是有这个打算,具体明年再作规划。” “也好,今年先积累人脉。” 林槐坐在床边擦头发,“我以为你会劝我回和创。” “不会,我知道你不想回和创,你在哪我都支持你,你放心,我再也不是从前固执的那个我了,我会尊重你,爱你,永远做你的支持者。” 林槐抬眼看他,抿嘴轻笑:“你长大了。” “要是我早点懂这个道理该多好,我们也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林槐勾了下手指:“过去的都是历练,人只能往前看,过来帮我擦头发。” 池明远求之不得,连滚带爬地跪坐在林槐身后替他擦头发,哪需要擦,早擦的七八成干了。 擦着擦着池明远心开始不老实,想亲林槐耳朵,想亲林槐脖子,想…… 那些旖旎的想法刚刚冒头,被林槐打断:“你在想什么?” 池明远一摸鼻子,“在想那种事儿。” 林槐转身,直视池明远:“哪种事?” 池明远窥见他眼里的狡黠,反客为主将林槐扑倒在床:“非要我说那么明显吗?你故意看我笑话,还有哪种事,就那事,想吻你,想要你。” “那你想啊,我又不能控制你的内心。” “不敢想,怕犯罪。”池明远越说越小声。 林槐半仰起头,拽着池明远领口将他拉近,“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可没这么怂。” 为了证明现在也不怂,池明远压着林槐的两只手,对着他的唇用力吻下去…… 于凤芝煎出一大盘饺子,又盛出两碗红豆汤,家里托盘坏了,刚好前几天扔了,新的还没买,于凤芝端着两碗红豆汤,叫过来林小杨:“赶紧的,把饺子端上去。” “妈,我在忙。” “你忙个屁忙,煎的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赶紧端上来。” 于凤芝端着汤不敢走太快,怕汤溢出来,轻轻上楼,阁楼门没关严,她用手肘推开门:“来吃……” 下一秒,林小杨在楼下听到于凤芝女士失传多年的吼东狮吼:“啊!!!!造孽啊!” 林小杨哐哐跑上楼,伸长脖子往房间看,池明远那狗正压在他哥身上,他哥估计也刚反应过来,一脚将池明远踹到地上。 “哇哦!造孽哦!”林小杨啧啧两声,顺手拈起两个饺子塞进嘴巴。 于凤芝把两碗红豆汤往桌上用力一磕:“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林小杨看热闹不嫌事大,吃完饺子有点干,又端起汤喝了两口,“妈,如果我说池明远在给我哥做人工呼吸,你信吗?” 于凤芝对着林小杨大吼:“你给我滚下去!” “好咧!”下楼之前还不忘把饺子端下去,味道不错,好吃。 池明远倒是坦荡,站起身,对于凤芝鞠了一躬:“阿姨,抱歉,我一直以为您是知道的。” 林槐扶额,“我妈不知道。” “阿姨,就是您看到的这样,我喜欢林槐,林槐也喜欢我。” 于凤芝捂着胸口:“哎呦,哎呦,你不是说你们只是同事吗?” 池明远低垂着头:“是的,起初是同事,相处一段时间后我就喜欢上了林槐,我们也是在共事的那段时间在一起的。” “哎呦哎呦,我头晕,不行了不行了,十一啊,他、他什么意思?我们几年前就在一起了?” 林槐扶住于凤芝,向池明远使眼色:“你走先。” “我跟阿姨解释……” “先走,你再解释下去我怕我妈被气死。” 下楼时碰到在楼梯口吃瓜,哦不,吃饺子的林小杨,林小杨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眉毛挑了挑:“该,让你以前不知道珍惜,知道我妈的厉害了吧,哈哈。” 池明远抿唇:“阿姨生气一般生多久?” “难说,可能一年,也可能两年。” 池明远点点头:“那我明天再来。” 于凤芝叉腰站在床边,“十一,你,你,唉,我都不知道该问什么说什么,我早该猜到的,哪有人无缘无故天天跑来我家,天天跟你屁股后面转的。” “妈,对不起,没有早点告诉你。” “不行不行,我得消化消化,从现在开始,别提池明远这三个字,哎呦,我胸闷,我头晕……” 隔天一大早,于凤芝起床开门,被门口的大包小包吓到,池明远站在门口,“阿姨,早上好,给你带的早餐和水果。” 这是把批发市场搬了半个过来吧? 于凤芝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昨晚她一夜没睡着,细想池明远对林槐的各种好,林槐对其他人总是淡淡的,疏离的,只有在池明远面前他会像小孩子流露出最纯真的一面,或许孩子们的选择才是正确的,就像她,早早结婚,还是跟曾经相爱过的人,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被抛弃的命运,结不结婚倒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孩子们能找到对的人。 池明远打开带来的文件包,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往外拿:“阿姨,这是我的房产证,我有五处房产。” “先进来先进来。”于凤芝赶紧让开让他进门,财不外露,哪有人站在门口数家产的。 池明远进屋,将各种证一一铺开:“这是商铺,这是公司营业执照,这是公章,这些是理财产品,以后这些全都交给林槐,阿姨,连我这个人一并交给他,您要是还生气,您打我,骂我,别为难林槐。” 林槐站在楼梯口,笑着走过去,“这些是你的嫁妆?” 池明远看看林槐,又看看于凤芝:“阿姨没生气?” 于凤芝叹了口气:“昨天是生气的,看在你对我们十一好的份上,不气了,东西收起来吧,过来吃早餐。” 池明远殷勤地跑上去:“阿姨,放着我来,您坐着,马上就能吃了。” 林小杨打着哈欠,问林槐:“哥,你说我以后是不是该叫他嫂子?” 林槐笑得轻松,没回林小杨,上前帮忙摆碗筷,摆的时候把林小杨刚刚的问题抛给池明远:“小杨问我他是不是该喊你嫂子。” 池明远回头,于凤芝正在厨房没注意这边,他迅速靠过去偷了个香,对着林槐唇亲了下:“都行,他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我没意见,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叫什么都行。” 5月匆匆,林槐的工作越来越忙,池明远也忙,京城梧城两头跑。 池明远刚下飞机,他已经三天没见林槐了,恨不得马上飞奔到林槐身边,打电话给林槐,林槐还在加班。 “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你不是明天回梧城?提前了?” “太想你了,我现在去公司找你,行吗?” 林槐声音透着笑意:“你先回家,我这边差不多了,我待会自己过去。 下班后打车到池明远家,池明远捧着花在门口迎接他:“欢迎回家。” “大晚上的,你穿什么西装?” 池明远侧开让他进门,桌上放着红酒点和鲜花,林槐想笑:“你俗不俗?” “是挺俗的,”池明远傻笑着,“俗代表着平淡,有人跟我说过,他喜欢平平淡淡,平淡才是福。” 是林槐曾说过的话。 池明远带着他坐到桌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6月10号,是什么日子?不是你生日,也不是我生日。” 遖峯 池明远单膝跪在他面前,抬头仰视着他:“是我们相遇的日子,六年前的6月10号,我们在咖啡店相遇。” “不是在电梯间?” 那年相遇,池明远撞翻他的咖啡,他浑然不知。 “你走后我到处找我们在一起过的痕迹,在咖啡店服务员拍的视频里看到我们相遇的那天早上,我推开门撞上你,打翻你的咖啡,在电梯里并不是我以为的首遇,要说起来更早,早到我看到你的助学申请,但那不算,那时你还不知道我的存在,今天又是6月10号,林槐,我想再次向你求婚,虽然不能领证,求婚代表着你是我永远的爱人,我会永远爱你” 他捧着鲜花,热切的目光灼热地落在林槐身上,他眼里只有林槐的影子,林槐闭上眼,能想起来的全是池明远的好。 半晌,在池明远忐忑的心跳声中,他接过花,低头轻嗅,缓缓开口:“好。” 池明远抱住他,眼泪滴进他脖子:“谢谢,谢谢你。” 林槐表达情感的方式远没有池明远热烈,他只是抬头回抱他,“不用谢我,谢你的坚持,和你的厚脸皮。” “那我现在能拿出戒指了吗?” 林槐的语调透着甜:“可以。” “林槐。” “嗯?” “我爱你。” “嗯。”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