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在下小神j 专栏:耽美 - 肉啊肉,么多么多 关注 (总关注量:59808) 留言送礼 本能游戏 【作品编号:112242】 连载中 投票 收藏到书柜 (71052) 原创 / 男男 / 现代 / 高H / 正剧 / 温馨 / 轻松 助理上了老板,一奸成瘾// 年下助理攻x富二代受// 江心白x杨广生// 肉文。he。// 看起来像狐狸的兔子和看起来像兔子的猎狗// # 本能游戏 第一章 中招 杨广生之前那个助理挺好的。年轻,长得顺眼,心眼儿活,又会来事又会玩,和杨广生处得相当不错,比起老板和助理的关系更像是酒肉兄弟,大哥和马仔。不过,年初杨广生和一个已订婚了的x三代女明星勾勾搭搭的事情不知道被哪个大嘴巴贱人告诉了他老爸,老杨总震怒,把他弄回海城禁足思过不说,这个助理小弟也遭到株连,问以不谏之罪,发配到某分公司做小职员去了。 后来老杨总亲自指派了一个助理给杨广生,这颗紫微星和之前他的那个可怜助理的人生道路正好逆途,原本是个不知道哪个分公司的小职员,直接坐火箭当了生生集团太子爷的助理,问题这家伙之前甚至都没有做过助理工作。 还是个呆子。 杨广生在vip卡座跟朋友们喝酒,乱哄哄的,那个呆子就一个人在角落里的一张小台座坐着,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然后嘬一口手里的柳橙汁。 “你那个助理怎么不过来一起玩呀广生哥。”靠在他身上的小美女说道。 “你自己问问他?”杨广生把西装口袋里的定制钢笔抽出来,插进小美女开得很低的紧身衣领里。 “你要能把助理哥哥弄过来,这个送你。” 笔帽上闪闪发亮的钻石正好从小美女白嫩的胸部上露出来,相得益彰。 “真的啊?”小美女整理仪容,出发了。 然后他看见小美女扭动着饱满的屁股往角落走去。在那里磨了好半天,浑身解数使尽了,然后一个人臭着脸走了回来。 “哥,你这个助理和他的黑框眼镜一样呆。”她撇嘴说,“跟他说话像听不懂似的。” 她很不情愿地把钻石钢笔拿出来还给杨广生。 “留着吧。”杨广生笑着刮了下她的脸蛋,“它插过那么好的地方,就不愿意插我的口袋了。” “哎呀……”小美女有点害羞似地笑了,还是把笔收了起来。 “谢谢哥。改天我也给你回礼。”   B 站一 颗柠 檬 怪 www.yikeya.fun 日更小 说广 播漫 画,本作品来自互 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 责,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真要命。他在那儿坐着还不如回家睡觉呢。”一个哥们儿说,“有什么用啊。” “你这个助理为什么要带那么呆的眼镜啊,你能不能跟他说说换个隐形?你瞧瞧你再瞧瞧他,这助理不影响你形象吗哥?”一个时髦青年说。 “这不挺有个性的吗。”杨广生回答。 多配他。呆比一个。 另一朋友:“过来过来!你们别在那边自己聊天过来喝酒啊你看你们酒都不下……” 大家不再关注那个助理,继续喝酒玩耍。 杨广生偶尔抬头,看见江心白仍然是坐着阴影里,隔着大黑框眼镜看看杨广生,然后又低头喝柳橙汁。 他甚至连手机都不看。 …… 杨广生发了个信息:你下班回家吧。 那个人放下柳橙汁,这才掏出了手机。看了看,打字。 他收到了回复。 江心白:我不着急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有这时间回家躺床上看会电视不好吗。你这干嘛呢? 江心白:老杨总交代要确保你晚上回家。 江心白:而且确保你有叫代驾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我到时候告诉你不就得了嘛 江心白:我还是自己看着吧。没事您别管我。我喝橙汁挺好的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行。成。那您继续喝橙汁。要不要叫个薯条?我怕你胃酸。我请你。 江心白:谢谢小杨总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一盘薯条端上了江心白的小台桌。 杨广生:“……” “靠。”他轻轻骂了一句。 其实就是监视自己不能跟某些人保持亲密关系。上次那事儿出完,老杨总找人把他交际关系查了底儿掉,亲手拉了份断交名单。自己直接被老爹管到禁欲了,打炮都得偷偷摸摸地打,间隔规律且低调地打,江城也不让回去。他都好久没跟他的小男友小女友联络感情了。 他不再往那边看。该玩玩。 过了会儿杨广生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看了眼,居然发现有情况。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坐在了江心白身边,娇滴滴地撑着脸跟他说话。 江转头跟女人说了两句,然后就往杨广生这边看。杨广生赶紧低头假装喝酒。 一会儿,他又偷偷抬起眼睛,发现那个女人靠得江心白越来越近了,江已然招架不住,频频往杨这边投递眼神,求助似的。杨广生暗笑,故意晃着酒杯,转头跟旁边的朋友聊天聊得很大声,装作啥也看不见。 他再次用眼角瞟过去的时候,发现江心白刚喝了口柳橙汁,女人就摸他的手。江心白立刻大吃一惊地吐出了柳橙汁。 “……” 哈哈哈! 呆子。 然后,他看见涨红了脸的江心白一手拿着橙汁一手拿着薯条筐慌张地快步朝他这边走来,在卡桌前犹豫地站了会儿,委屈似的,抿了下嘴,小心翼翼地坐在边边上,背对着大家,好像这样就能隐形了一样。 但风凉话还是能听见的。 一朋友看他的囧样打趣:“呦,你助理终于耐不住寂寞了。” 时髦青年:“干嘛呢他,跟个背后灵似的。哥你能不能让他正常点啊?不觉得这样特破坏人家兴致嘛。” 小美女对杨广生:“哥,别管他。你帮我,你看他们几个合伙欺负我……” “我老婆这是催我回家呢。”杨广生故意说给江心白听。那个背对着他们往嘴里喂薯条的身形果然一僵。 他站起来拍拍江心白的后脑勺,江心白就抬头看他。 “走了媳妇儿。” 江心白一脸敢怒不敢言的神情,站起来,跟着他。 江助理个子很高,但腿似乎有点问题。如果仔细看他走路的话,有点一瘸一拐的,左脚有点拖地,但他会努力抬起那条腿走路,尽量掩饰这一点。 这件事杨广生早就发现了,但没兴趣知道得更多。 杨广生叫了代驾,两人就在门口并排等。 无言。 过了一会儿,杨广生说:“你要当我助理到什么时候?禁足结束?还是一直?” 江心白转头看他:“小杨总讨厌我吗。” “没有。” 继续无言。 江心白把杨广生送回家,自己没进去:“那我回家了小杨总。” 杨广生:“嗯。明天见媳妇儿。” 他关上门。 江心白转身离开了。 ………… 杨广生除了在逼不得已的时候去董事会打个照面,见见他爸,其他时候并不会主动参与公司那些事。他自己在江城开了个游戏公司,可现在被禁足在海城,也没有太多的工作可以做。所以他很闲,因此江心白也很闲,目前的工作就是跟着并确定他老板每晚胡闹完了回家,并且不和禁止交往名单上的人接触。 去酒吧一个人坐是很容易被搭讪的,因为这几乎是一个信号。跟着多去了几次,江心白也有了经验。有人过来的时候他会很自然地说一声“我在等人”,短期内没有再像上次那么丢脸过。 这天杨广生来这个叫做rainbow tree的酒吧,有点怪。音乐声有点吵,灯光十分昏暗,有很多对男的蹭在一起,行为过火得让人脸红。 不过,这里女生也有不老少,喝酒,聊天,聊多了也同样勾勾搭搭。 所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杨广生和一个唇红齿白的漂亮小男生在沙发座那边形容亲密,江心白就一个人在吧台点了杯果汁,看着。 杨广生也会偶尔抬头看看他。 江助理今天喝的是一杯苹果汁。不一会儿,吧台的调酒师给了他一杯淡蓝色的酒,指了指他对面一个身穿紧身衣露着大片健硕胸脯子的男人。江心白的眼神跟过去,男人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杨广生看见江助理怔住了,这回他没把果汁吐出来,但是绷紧了嘴巴才狠狠咽了下去。 他差点笑得喷酒。 江心白马上离开吧台,找了一张角落的小卡座坐下。侍应生拿着酒水单走过去,他的脸变得为难,像是才反应过来了这里的卡座是有最低消费的。于是杨广生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点吧。我给你报 江心白拿起手机,很快回复他:谢谢小杨总。 于是江心白在那个单子上点来点去,看来点了不少品种。杨广生想他还挺能占便宜的,不知会点什么贵酒来尝尝。但侍应生端上来的是一个大果盘,一份薯条,一份鸡块,一份鸭肠和两块三明治,一杯新的果汁。 这是来吃晚饭来了。 江心白开始大快朵颐,那个胸肌健硕的男人居然又走过去,还坐在他身边。跟他说话。 杨广生就揽着小美人远远地看着江心白,饶有趣味地看,像看电影似的。可是他发现江心白已经熟练地掌握了撵人技巧,导致那个壮gay很快就起身离开了。 没意思。 然后吃了一会儿,江心白也站起来,擦擦嘴往洗手间走去。 两三分钟后,杨广生放下酒杯,又往那边看一眼。他发现江心白没在,那个壮gay却又回来了,独自坐在江心白的座位旁边。 ? 他有心留意,很快就看见那个人伸手从果汁上面晃了一下,迅雷不及掩耳,不注意只当他挥开了一只苍蝇。 杨广生眯起眼睛。但他没动。 这时候江心白回来了。他看见大胸脯子男,一愣,但还是坐回沙发上,然后表情很难看地端起自己的果汁。 杨广生端起酒杯,眼睛从酒杯上方看过去,不动声色地看着江心白开始喝自己的果汁。 那个男人看他喝。他就转到另一边去喝。 又过了一阵,男人摸江心白的大腿,然后往上滑。 江心白喷出果汁,然后抓住他的手,两个人争执起来。但周围声音很乱,那个角落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小男生对杨广生:“哥,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 杨广生勾着嘴角笑了声:“等等。” …… 大胸脯子的大手覆上了江心白的大腿往上摸,一下子握住江心白的那里。江心白一抖差点扔了果汁,大胸脯子男也一愣,用粗嗓门说道:“我操。这么大。” 江心白:“…………” 大胸脯子:“你上面下面的啊?” 江心白放下果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让他意外地痛呼了一声:“哎呦痛!弟弟你好粗暴。” 江心白往四周看了眼:“你他妈活腻了想死是吧?” “摸得你不舒服么?”大胸脯子看着他笑,话说得意味深长。 江心白看着他的大脸胡茬,想直接把他的脑袋按在桌上让他鼻子开花。可男人却又用另一只手在他大腿根儿上揉了一把,他就突然很奇怪的,在后腰升起一阵麻痒的感觉,脑子里变得混沌了。 “来这儿都是找乐子的,别这么激动嘛。你脸又好看,身子还这么结实,我可太喜欢了,都看你好半天了。”男人抬手抚摸他的喉结,把他打理得周整规范的领带结左右扯松些,然后握在手里拉着他。 “跟我去洗手间。”男人说。 江心白喉结被摸得极痒,终于发现到似乎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是不是给我饮料动手脚了?” 大胸脯子一笑:“别这么说,只是助兴小物品而已。别怕我不是害你的,只想和你好一下。” 江嗓子发涩,用力地吞咽口水:“我操你……” “别啊弟弟。”大胸脯子打断他说,“哥哥没你的大,但是哥哥技术好啊。还是我操你吧。” “弟弟还是处吧?放松点,跟我走,你会喜欢的。”男人在他耳边说。 江心白咬着牙,手腕上发了力:“我他妈更喜欢揍你。烂屁股的臭同性恋。” 男人一愣,更兴奋了,忍痛摸他的手:“呦,弟弟是直的呀,那不更好玩吗,新世界的后门儿打开了……” 杨广生无声坐在江心白身边,把他的手从男人的蹄膀里捞出来,“媳妇儿。你怎么背着我跟别人摸手手呢。” 大胸男人和江心白一起看杨广生。男人很意外。 “?” 然后男人往沙发背上靠着,打量这个横插一杠子的家伙。一身精雅昂贵的衣着,一袭风月老手的自得,一脸高人一等的俯视感,不像普通人。但猎物是自己先捕获的,没有让的道理。他低声道:“朋友,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杨广生:“可不是多管闲事。我说的是真的。这是我的人。” 男人嗤了一声:“你不是都有人陪了吗,怎么还带打劫的呢。” “有人陪也不冲突,我桃花旺。那边是大的。”杨广生看江心白,“这个是小的。” 江心白:“……” 男人看看江心白,明显药效已经上劲儿了。他紧迫般地往前坐了点:“嘿,出来玩守点规矩行吗?” 有点威胁的意味了。 杨广生笑了声,没理他,转而对江心白:“你也说两句。” “……啊?”江心白看着他。 男人:“哈哈!”他讥笑几声,也学江心白的样子,茫然地看着杨广生:“啊?” 呆子。 杨广生就想是找机会戏耍这个不上道的小呆比而已。于是他一本正经小声跟江心白私语:“你自己告诉他,‘我是这位哥哥的小情人儿’。那家伙自讨没趣,就会滚蛋了。” 江心白注视着杨广生。 然后说:“可我想揍他。” “厚呦。你想揍谁啊?就你现在这个样,下面都硬得戳破裤子了,那叔叔随便摸你两把你就能乖乖让他操到明天早上。”杨广生奚落道。 江心白:“……我不能。” 他这么说,但他现在越来越头晕体热且性欲旺盛。 杨广生:“呵呵既然这么有自信,那我不管咯。你明天早上醒来可别哭。” “哎!”江心白双手抱住他的胳膊,憋了一会儿,说道:“小杨总。我是你的人。” 杨广生笑出了声:  “……不是,让你跟他说。跟我说干什么。” 俩人嘀嘀咕咕,旁边的男人看着。自己弄上手的人却被别人捷足先登拉拉扯扯,他抱起胳膊:“呵呵。这位朋友非要劫胡是吧?” 杨广生转头看他仍然笑着:“嗯。是啊。要报警吗。” 那两个字好像触及到了重点,那个男人脸色一变。 又踌躇了一会儿,他似乎有点不甘心。但是最终还是抬起屁股离开了。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杨广生,轻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走着瞧”之类的废话。 江心白目送他离开,又看杨广生。他神情看起来很复杂,但是调节了一会儿,就好了。然后说:“谢谢小杨总。” 杨广生表情很真诚地指导他:“现在那些人玩的东西成分很杂,你没法儿知道里面有什么成分,有些根本不在违禁品名录里,很危险的。离开你眼睛的饮料就不要再喝了,再点一杯。” “……嗯。我知道了。”江心白说。 他颓丧地缩小了身体,不自在地扭动。杨广生低头看江心白已经起反应的胯间,有点惊讶。 挺粗啊。 一直以来他心里笃定江心白肯定是那种人大鸟小的类型。走眼了。 看着那个简直裤子都要兜不住的东西,就像里面偷藏了一根白萝卜。他把手搭在唇前摸了下,偷笑着说:“你这个自己下不去。” 江心白:“那怎么办?” “先多喝水,稀释药性,要不你今天一晚上可能都消停不了。然后去洗手间自己打。打一次缓解了就出来,先回家再说。”杨广生说。 江心白说:“小杨总,谢谢你帮我。” 杨广生让这话整愣了,忍不住发出笑声:“那还真不是,主要你是我爸派来的嘛。要是在这地方出事儿,不得算我头上。” “……其实。”杨广生靠近江心白的身体,用指尖轻搔他的下巴,他的呼吸就乱了。 “其实我真的好想看你这种乖小孩被别人按在身子底下蹂躏得痛哭流涕,欲仙欲死。” 江心白的呼吸屏住,双目微睁看着杨广生,像是被吓到了。 杨坐直了,笑道:“开玩笑啦。你怎么什么都会当真啊。” 他要了一瓶矿泉水,江心白就咕咚咕咚全喝掉。缓了一会儿,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说:“那我去了,小杨总。” “快点。我等你。” 江心白猫着腰瞄准方向箭步冲向了洗手间。 -------------------- 【作家想說的話:】 大家好~ 第二章 手射 江心白快速进入一个蹲坑锁了门。他用力砸了一下门,但是在接触门的一瞬间收了力,只发出不大不小一声闷响。 操!操!!操!!! 他咬着后槽牙,呼吸有点颤抖。他把眼镜摘下来揉揉开始变得模糊和眩晕的双眼,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是故意的。 杨广生绝对他妈的是故意的! 我坐在卡座的时候他的信息马上就来,他是在看着我被纠缠的。他什么都知道,就是故意不说的。 有什么目的。 要让我倒霉然后在我面前装好人? ……不。 他说他想看着我被人弄。他很坦率。这样下贱淫荡的富家少爷,不需要装好人,因为他根本不需要也不想是个好人。 只是让我出丑吗?好玩? 很好玩吗?! 江心白憋闷的感觉很难自控。他身体里特别是小腹像是有什么在往外翻着那么难受。他把手臂撑在隔间墙壁上,头靠上去,缓慢呼吸了一会儿。 他掏出一枚铜质打火机,在手里握住,然后打开。啪地一声,火苗跳起。他靠在那儿,低头专注地看着火苗,逐渐平静了一些。 过了会儿他收到信息提示,他就把打火机收起来,换成手机拿出来看。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还没完? 江心白深呼一口气,回复道:不好意思请稍等 ……操!!! 他又收着劲儿捶了一下身后的门,然后皱着眉解开裤腰带,掏出胯下那个胀痛的大东西来,开始快速手冲。 …… 杨广生回了几个微信,甚至跟江城那边的工作小组讨论了一下项目,再看表,又过了十多分钟。 他又不耐烦地给江心白发信息:??? 江心白:不行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什么叫不行 江心白:出不来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这他妈等了你半个多小时了你跟我说不行 江心白:小杨总先回家吧 杨广生有点等生气了,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 这个酒吧光怪陆离,厕所更加如此。变得遥远而模糊不清的音乐,昏暗的灯光,目的不纯的人的眼神,熏人的烟味,奇异的香氛,还有清洗用的化学用品、以及它努力要掩盖的那种厕所味,堕落又燥热。走过一对儿正在亲嘴的男男,杨广生皱了下鼻子,给自己点了根烟,深深地一吸一吐滤了下肺,然后大声叫他:“江心白。” 没回应。他只能更大声地叫道:“江心白!” “……这里。” 里面的一个厕所门打开了,露出江心白架着黑框眼镜的害臊的脸。 看他那个丢人现眼的样儿杨广生倒没那么生气了,心里骂了句傻逼,笑出声来。他走过去进了隔间,江心白就把门又锁上。 “小杨总,你怎么来了。”他意外又局促。 “你究竟怎么的?还能不能走了?”杨广生抽着烟问。 江心白的裤拉链是开的,但用衬衫下摆盖着他的家伙。他在昏暗中只有眼睛烧得发亮。 “我感觉越打越硬了。”他很焦躁,“他给我吃的东西是不是有问题?” “你这不是屁话么。没问题他还给你吃个屁。” 杨广生掀起他的衣摆,看见他胯下的棒子,挑了下眉:“我操嘞。” 那个布着血管的紫红色大棍子,粗长得过分,头上流出来的前列腺液已经把头部弄得湿得不行了。 像个流蜜汁的烤红薯。 纵使阅人无数,也不得不承认这算是个叹为观止的存在。直接看比刚才隔着裤子看还刺激多了。 杨广生伸手把这个烤红薯握在手里。那本来就梆硬的玩意儿剧烈地一翘,江心白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体挺成了一支箭,看着他的神情也变得惊诧疑惑。 杨广生掂量了一下,说道:“你这兄弟当地瓜卖得小二十。” 江一怔:“不能卖那么多。” 杨广生又笑出了声。江心白扭身想把那东西从小杨总手里抽出来,却被他拽住了。 “你怎么个不行法儿。打不出来是吗。” 杨广生说着,把烟咬在嘴里,垂下眼睛用两只手上下并起来用力给他撸。江心白浑身颤抖着靠在了隔间墙壁上。他低头看着那两只握住他粗大丑陋阴茎的细白的手。它们摸得有重点,有分工,动作娴熟,技巧高超,慢慢被他流出来的水打湿了指尖。 他后背顶住墙壁,身体跟着节奏一下一下往上拱着腰,压抑地哼哼着。 “比一个人好点吗。”杨广生说。 “……嗯。”他只能回答。他嗓子有点哑。 江心白皱着眉闭起眼睛,不看对面的人。 “呼——”打了一会儿,杨广生吐了口气,“好热。你帮我把领子解开。” “……解开?” 江心白沉默了几秒。杨广生催道:“快点啊。” 今天杨广生没有打领带,而是带了一对链条型领扣。两颗钉分别打在两边洁白又笔挺的衣领尖上,其中一边垂着一枚小小的镂空玫瑰十字,中心有一颗纯净透蓝的小宝石。现在那颗宝石正因为他主人的手淫动作而快速闪动着。 江心白伸手解下杨广生左侧的领扣,链条就完全垂在了右边。然后他又解开对方扣子的第一颗。 杨广生:“操。干活这么秀气呢。我让你给我打开露点风进去。打手枪不会散热也不会?” “……” 于是江心白接着打开第二颗,还有第三颗扣子。然后他用手指轻轻撑开这条狭长的缝隙,隔空向外扯了一下。他看到阴影里面白净细腻的脖颈,肌肉匀实的胸口,还有因为手冲的动作,被衬衫摩擦得挺起的小乳头。 …… 江心白的阴茎抽动起来。他仰着头轻喘:“嗯,要……要射了……” “拿纸,别把我衣服弄脏了。”杨广生加快速度,小宝石晃动得更加剧烈。 江心白伸手从抽纸筒里抽出纸堵在前面,绷直了后腰,高潮了。 “你这不挺快的嘛。”杨广生说。 江心白:“……大概是我刚才太紧张了。谢谢小杨总。” 杨广生笑了笑刚要张嘴说点什么,隔壁发出一阵乱声,叮叮咣咣,然后是锁门声。这里并不完全安静,有一些被减低音量的音乐,不过并起不到什么作用。隔壁的人很快进入状态,同时响起撞击声和浪叫。 “啊……啊,啊……好棒……老公操我……” 俩人都愣了一下。 “x我的骚o……老公~的大%*&干死我插我xx里啊我上天了爸爸……” 这0嘴又脏又能说,把杨广生给逗喷了。而江心白小声说:“走吗。” 杨广生靠近点看着他的窘脸,好奇打趣道:“没听过男人浪叫吧?啥感觉?兴奋还是萎了?” 江心白:“……” 杨广生又评价道:“我还挺喜欢这种的哦。我喜欢在床上很骚很骚的0。” 江心白:“你喜欢另一半在床上这么说话?” 杨广生表情有点神奇,似乎是忍俊不禁:“另一半?” 江心白修正:“……朋友。” 两人在隔壁的淫词浪叫的背景音下小声耳语交谈着。 杨广生:“也不是,只是对方听上去比较舒服,我就会更有快感。男人都这样吧。不过确实,人嘛,都会演戏,比如什么样的人到了我床上都会高潮一下,‘啊啊好爽~哥哥好棒~’其实高没高潮只有他自己知道……哈……想想我都兴奋了。可是我今天为了你,都没法去跟我小宝贝打炮。” “今天,为了我?”江心白每个字咬得很重。 “废话。你没看见我来是找我小美人的?可我现在干什么呢?”他又笑着眨眨眼睛:“在同志酒吧的厕所给我下属摸鸟。” 江心白:“……” 一想到是这个男人故意下了个套才让自己被他摸,江心白就说不出的恶心。 “啊,啊,啊,嗯~老公!顶到了。啊!”隔壁的小0甜甜地尖叫了一声。 “干死你!他妈的……”1号也干得很卖力。 “呵呵。”杨广生听得还挺兴奋,“真带劲儿。” 杨广生用刚才给他打手枪的手指夹住香烟,吸了一口,又吐出烟雾,围绕在两人脸边:“我真想看看这个小骚0他长什么样。” 江从他的手,看到他的嘴。又从他的嘴看到他的脖子。看见他侧颈那颗在敞开的衣领间若隐若现的红痣。不知道为什么跟他上床的人都喜欢舔那个,导致江心白看见杨广生转头时,这个红痣旁边的皮肤经常发红或者是有牙印。 那东西就像是个淫荡的证明。 在狭小的空间里,江心白不得不吸那个小杨总吐出来的二手烟。这个烟里已经染上了杨广生身上特有的桃子清香。 “男人那个洞又不是用来干这个的。”江心白低着头,试探般看着他的眼睛说。 杨广生挑了下眉:“干了不就是了嘛。没感觉人家干嘛上赶着找操。世界这么大,你理解不了的事多了,别当没有。” 他又说:“有的男人被抽插真的就能射精,而且比碰前面舒服一万倍。” “好奇吗。”他对江心白勾了下嘴角。 “……” 杨广生又问:“你做过吗。” 江心白迟疑一下,摇头。 杨广生很惊讶:“你多大。23吧?大学都干什么了?谈过朋友吗。” “没有。我没想过这个。” “现在还有这么纯洁的小朋友,真难得。” 江心白看着杨广生对自己露出了有兴致的玩味神情。 身边有两个正干得热火朝天的同志。一个颤抖地浪叫着马上要到高潮,和一个低吼着打桩。 杨广生的领口还敞着,露出来的不多,但看这一小部分,就能联想出剩下的部分。 用干净精致的外表,包裹着最淫荡内里的男人。 为了你…… 为了你。 好奇吗? 好奇吗。 你做过吗? 真难得…… 桃子香夹杂着烟草的气味,进入江心白的鼻腔和大脑,他攥紧了手指。 …… 他把烟头从杨广生手里头抽出来,扔进马桶。 杨:“?” 两人面面相觑。杨广生觉得江心白镜片后面的眼神有些凌厉,一怔:“怎么了?” 江心白晃过了神,就垂下了眼睛。 “……小杨总,你好像。”他嗓子有点干涩似的,咽了口口水,“你好像对我没什么兴趣吧。” 杨广生一愣:“我为什么要对你有兴趣。” 这个答案似乎超出江心白的意料之外。他犹豫片刻,才支吾道:“哦。” 杨:“……” 杨广生神色微妙地打量江心白:“你弯的?” 他靠近了些:“还是,你想跟我做?因为下面很难受吗?” …… 江心白看着他,又露出一副呆比的样子。然后说:“不是。不是不是,我就问问。” “问什么?我为什么对你没兴趣?哎呦,我只是喜欢漂亮的身体而已,就是刚才跟我坐外面那种小美人。我又不是那些半男不女的真基佬,怎么会对你这种大直男感冒。”杨广生戳戳江助理的肩膀,“我就只能拿你当小兄弟,不可能有兴趣。真不好意思。” 江心白赶紧摇头:“小杨总,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杨广生笑着把胸前的三颗扣子扣上:“最重要的,你是我的下属,我不会和你乱搞。行了吧?差不多就回家自己打手枪去吧。小处男。我送你。” “……” “嗯。” 喝水好像确实有用。打了一次之后,江心白也清醒了点,至少可以用思维压制住自己的热情,不要一柱擎天。两个人走出洗手间,先去洗手台洗手。江心白下面受着淫热,哪他妈有心情洗手,洗得比较糙,冲了两把就完事了。但杨广生洗得很仔细,于是江心白就先出去走廊外面等。他看见刚才和杨广生在一起的小男生坐在那里乖乖等着杨广生。 (我只是喜欢漂亮的身体而已,就是刚才跟我坐外面那种小美人。) 江心白盯着这个小男生看。 嗯。确实漂亮。 身边有个装饰玻璃镜,江心白就随意看了眼里面的自己。 只是因为好玩。仅此而已。 吗。 杨广生出来以后,把车钥匙给江心白:“约会取消了,我得去跟人家打个招呼。你去车里等我,叫个代驾。” “哦。”江心白接过钥匙先走了。 不一会儿,杨广生就走过来,站在江心白身边一起等。一阵暖风吹过,江心白低头闻了闻身边的人。杨广生转头看他:“干什么。” 江心白:“小杨总,你香水的味道真的很好。不像他们那么呛。” 又来了。 “不是香水。”杨广生笑着凑近他小声说话,像在分享一个趣闻:“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我爸临时出差,只能托一个同事买吃的带给我,结果那蠢蛋给忘了。我就天天去一大爷的果园偷桃子吃。生熟混搭吃了半个月,毛毛过敏弄得我差点死掉,我就这味了。” 江心白惊讶地看着他,“真的?” 两人对视。 杨广生:“你不信?我浑身都是这味,就连屁股都是。我总不能往屁股上掸香水吧?” 江心白:“……” 杨广生很认真:“不信你可以闻闻。” 江心白犹豫了一下,转到他后面去,弯腰闻闻他的屁股。 “……好像还真是。”江心白瞪大了眼睛,“居然有这种事情!” 杨广生扭头看弯腰在他屁股位置的江心白,对上他认真的脸。 “噗。”杨广生没憋住笑声。 “噗哈哈哈!” 杨广生忍不住叉着腰笑得蹲下去。 “哎。我不行了。你这个笨蛋。为什么会真的去闻别人的屁股啊。” 江心白:“……” “笨蛋,其实你还。”杨广生着实憋了一会儿笑才憋回去,“你还挺可爱的。” 代驾到了,两个人都坐在车后座,出发了。 江心白皱着眉头和裤裆里的手雷做斗争,杨广生就看着他压抑的样子寻开心。摸摸他的大腿,碰碰他的腰。 “哈哈哈。”他笑着吹江心白的耳朵,“小笨蛋。小白白。” “小杨总。”江心白忍着说,“你要不是我老板。” “怎样?宝贝儿。”这句话更轻了,只是耳边的一股气流。江心白下面开始充血了。 我就一拳把你鼻梁骨打折。但他没说。 车子开到了江心白家附近。 江心白并不想让杨广生把车子开到他居住的住宅区,他决定就在路口下车,然后走回去。 “不行。”杨广生看看窗外,“你这块儿这么黑,要是看见街上落单女青年把持不住,那我成从犯了。我一定得把你送回家。” “里面不好掉头。”江心白说。 “哦,那麻烦师傅帮我送这小孩儿到家门口,看他进屋锁门。我单给您加钱。”杨广生对代驾说。 “好的。老板。” 于是,江心白和代驾一起往家走。 无言。 这房子挺老的,是那种楼梯在外面的楼型,很多窗口还有一些杆子伸出来,挂七挂八,狭窄的楼道也摆放着东西,十分妨碍交通。他想让师傅在楼下别上了,可代驾师傅听了杨广生的话不知道啥情况,只觉得任务重大,执意要说到做到,避免沦为祸害妇女的第二“从犯”。于是跟他上了楼,看他进屋锁门。 弟弟李梓晗正在厅里写作业。 “哥。”弟弟叫了他一声,嗅嗅鼻子,“哥,你怎么一加班身上就一股烟味。那么大的公司办公室还让他们抽烟啊?” “关你屁事。” 他把外套挡在下身走进去,不动声色地换了拖鞋。房子很小,卧室的拉门也不怎么保险,他只能直接进了洗手间。 “我洗个澡。”他说。 第三章 臀交 这一夜无比难熬。金枪怎么弄都不倒,家里有人,江心白还不能太出声, 他只能一直喝水一直喝水,硬着努力尿尿,用尿液把那个药送走。 活活折腾一夜。 第二天再见的时候,江心白想到在酒吧洗手间里老板对自己的亲密接触,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不过,杨广生看起来却没有任何特别,玩完就算,跟往常一样。 这种接触对杨广生来说好像太过普通,没有任何尴尬的必要。 所以,江心白也就努力洗干净记忆,当作无事发生。 这一天,杨广生很高兴地告诉江心白:“听我爸意思,最近可能要放我回江城了。我得装一阵。” 说装他还真的装了起来,这几天特别消停,都不出去浪了,甚至偶尔还去总公司晃悠,给江心白布置点任务:“看看有什么我能插得上手的事。” 江心白带着这个问题去请教董事长秘书。王秘书有点为难,然后告诉他:“如果小杨总想做事,不是没有。不过他要真上手,老杨总一高兴可能就不会放他回江城了。他愿意吗。” 江心白思考,说:“他应该就是想回江城才想表现一下的。” 王秘书挤了挤眉毛,勉强说:“那就……让小杨总买点水果放前台吧。” 江心白把这答案告诉了杨广生,小杨总没有任何受到侮辱的情绪,痛快进购了好多好多箱高级水果放在总部,让人当作年中福利分了。 又过了几天,杨广生回老杨总家吃饭,表示自己公司有新游戏要上线了,好多活动要运作。老杨总本也觉得差不多了,对他教育嘱咐了一番,就算把他解禁了。 “还有。”杨广生很乖地说:“助理的事儿,我还是得找个了解我那边工作内容的。得在我公司里找。行吗爸?你要就是想找人看着我,我保证,我听话,你那个名单上的人我一个不见,以后我往来无白丁,交朋友全照着十佳青年去,做事全都往土里低调。但找助理,还是得以工作为主,您说是吧。” “你上一个助理以工作为主了吗?”杨知行看他一眼。 “……爸,我那边现在工作都堆起来了,正是关键时候呢。您不是用人高手吗,这时候怎么能用纪律委员当学习部长啊。啊?” 杨知行沉吟一番,淡淡地说:“你自己做主。但要说话算数。” 当晚杨广生就又在某娱乐会所举行了party,召集朋友,庆祝加饯行,看样子要把前几天的浪都补回来。 江心白依旧要了杯果汁,远远坐着,看着那群人寻开心。 杨广生有的朋友唱歌唱得是真不错,当然,是专业的,只差一张出道券。这些人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性,在努力展示自己。而有的已经在混地上,小有名气,这样的人看得出来,会矜持一些。但如果杨广生发话,肯定要给面子献声。 他不太懂,小杨总33岁了,为什么还这么精力旺盛。天天跟人喝酒扯淡胡闹有什么意思。那么大的商业地产帝国不接手,自己去弄一个小游戏公司,又是他妈什么意思。 他看见party那边又有人朝他走过来,这次居然还是团伙,三个人一起来的。杨广生也在座位上笑着看着他。他估计他的小杨总又搞那种“只要能把那个呆子弄过来就把xx送你”的游戏了。 江心白不会为那些人碰钉子而内疚,因为反正杨广生脱出手的东西是不会收回去的,自己过不过去坐都无所谓,他们都会得到奖励。杨广生就是烧的。 在那些人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江心白就抓紧吸光自己那杯果汁,提前站起来转身出门逃往公共洗手间去了。他穿过幽暗而烟雾缭绕的走廊,经过一些或推杯换盏欢声笑语或鬼哭狼嚎嗨翻天或安静无声的包间。在快到洗手间门口时,却让那三个人追出来给逮住:“江助理!你!你今天可不许再跑了啊。你一助理派头那么大吗?你小杨总明天就去江城,你一杯送行酒不敬,这样做下属是不是太不上道了?” “……”他竟无言以对:“啊。” “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得跟我们喝一杯。走走走!” 他被拖走了。 “小杨总,我真不能喝酒。”他在杨广生面前说。 杨:“过敏?” 江:“不是。” 杨:“那怎么就不行啊,媳妇儿。” 听见的人都笑了。 “我会……”江心白很严肃,“可能会做奇怪的事。” 杨:“比如?” 江心白:“断片,失控。” 又有几个人笑了:“废话!” 杨广生也轻描淡写地笑了下。 杨广生没再让他喝,但他还是被其他人故意地灌了酒。他天生没酒量,没几杯就七荤八素了。有软绵绵的身体靠着他,用甜甜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话,气息灼热。 接着,有柔软的触感划过他的嘴角。他下意识扭过脸去,然后突然被伸过来的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嘴巴。 是那个熟悉的,总带着点不正经的笑意的声音:“嘴儿不能亲哦。我家这个小朋友很纯洁的,还有初吻呢。要留给他喜欢的人呢。” 这晚上杨广生毫不意外地折腾到很晚。 “媳妇儿。媳妇儿。”杨广生叫着江心白挂在他身上,“叫代驾了嘛。送我和小光去酒店。我们俩要去睡觉觉。” “……”江心白正靠在一个沙发上打醉盹。听见他的声音,就坐起来搀住他,从他身上取了车钥匙:“我现在叫。” 代驾来了,两个人都里倒歪斜地坐在了车后座,师傅发动了汽车。 车在一闪一闪的昏暗路灯里行驶着,很安静。 杨广生的领夹和领口的扣子都莫名消失了,露出一点锁骨窝。江心白神情恍惚地看着。 他想起那颗因为快速又娴熟的高超技术动作而闪耀起来的淡蓝色的小宝石。它也被送人了吗。 “看什么呢?” “……小光呢。”江心白问。 “……啊。我操。”杨广生说,“小光呢。你他妈的怎么没让他上车呢。那我睡谁去,睡你啊?” “……”江心白挠了挠脸。 “笨蛋。”杨广生说着,给小光打电话:“喂?啊。哎呀忘了嘛宝贝。那个,咱们就一会儿见吧。嗯老地方。么。我给你准备了大礼呦。嗯~不说。你猜呀……” 挂了电话以后,杨广生说:“小白,我回江城不会想你的。你好呆啊。” 江:“……” 杨广生靠过来了:“那你会想我吗。媳妇儿。管我这么久,管上瘾没?” “……小杨总,别再叫我媳妇儿了。别人看我眼神很奇怪。”江心白说。 “那叫什么不奇怪。”杨广生夹起嗓子:“老公,老公~那你会想我吗老公。” 江心白用理智的底线强迫自己酒后不吐真言:“我会想你的。小杨总。” “哈哈哈……骗人。”杨广生自己又回答道:“就算想,你只会想我的‘手艺’。因为你自己连他妈手枪都不会打。” 江心白:“……” “等再回来,有机会,哥教你。”杨广生说。 车开得很平稳,杨广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车虽然开得很平稳,但完全喝不了酒的江心白仍然想吐。他也闭紧了眼睛。 …… “两位老板,醒醒,到地方了。”代驾说。 杨广生先晕乎乎地睁开了眼睛。他企图坐直身子,就抽靠在他身上的江心白的脸:“喂,喂到了。快起来我操你可真沉。” 可江心白皱着眉头,一动不动。 杨广生抬头看车窗外这个明亮宽敞的地下停车场。 ? 地下停车场?为什么。不是去酒店么。那酒店有地下停车场吗? 格局标识还有点眼熟似的…… “师傅,”他揉揉发涩的眼睛,“这是海棠生生大酒店吗?” “什么?酒店?”代驾看后视镜,“定位不是卢宁公寓吗。这就到了。要不您再看一眼定位?” 杨广生:“啊?” 代驾把车停在一个非固定车位上,停稳了,他把手机取出来自己看了眼,又举给杨广生看:“老板,没错吧。卢宁公寓。” 杨广生目光涣散地看。 “……操!” 杨广生用力揪靠在他身上睡得香的江心白的头发。 他大着舌头责备道:“笨,笨蛋……赶紧,赶紧给我起来!让你送我去酒店,你怎么给我定位回家了?我他妈,一天就让你给我干这一件事,你都能给我弄错。你主业就,专攻喝果汁了是吧。” 头发变成鸡窝的江心白皱着眉头努力想睁开了眼睛,却只是眼皮抖了抖,鼻尖在他的颈间蹭了蹭,深吸一口气,又埋得更深了。 杨:“……师傅,能麻烦你帮我,把这死猪搬回家吗?谢谢。” “哎呀,这个……”代驾师傅往后看了眼,不知是后面一动不动的大高个儿给他造成了畏难情绪还是真有急事,“真不好意思,我这赶着去接人,这都迟到了,就没法……真对不住啊老板。” 既然人家已经这么说了,杨广生也没再跟他提加费用的事,就让他走了。 但他可弄不动这个完全丧失意识的人。他搓搓脸,无奈地看着这个靠在他身上添堵的助理。他用力把江心白推到另一边去靠着玻璃。江心白的头撞在玻璃上,眼镜掉了一半。 杨广生就又醉醺醺地蹭过去,干脆把他的眼镜摘了下来。 这大概是杨广生第一次看见不戴眼镜的江助理。并不沉闷,反而很青涩。端正又干净的初恋脸。 杨广生很新奇地看着这样的江助理,看了会儿,笑了。 怪不得非要带个老气横秋的眼镜充门面。还真是个小孩儿。 “你算什么助理啊。笨蛋。海大果汁系毕业的。”他用气声在江心白耳边说。 江心白激冷了一下,摆摆头。 “……” 咦。有效果。 他继续朝那只耳朵里吹气。 果然,江心白头又动了动。 吹了两次,江心白都动了但并不明显。 杨广生索性把舌头伸出来,轻轻地舔他的耳廓。 江心白突然抖了一下,扬起脸,深沉地呼吸起来。杨广生又用舌尖在他耳背上走了一个来回,江心白就全身扭动着挺身,然后很恍惚地睁开了眼睛。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杨广生,吸了一口气。 没有镜片的遮挡,江心白的眼睛很明亮,但带着点醉酒的茫然无绪。 有效果让杨广生很高兴,但他的表情又很生气:“妈的,你可醒了你……” “你是要叫车滚蛋,还是跟我回家。嗯?”他说。 江心白没回答。他黑漆漆的眼珠子低下去,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说话啊你。喝迷糊了?你这酒量真是绝了真的。喝了几杯跟让人毒死了似的。” 江心白凑上去含住他耳后侧颈那颗红痣舔。 杨广生猝不及防的,整个后脑勺都麻了,他失控地颤声骂了一句:“嗯操!你,一上来就舔敏感点啊……” 他眼睛很快就湿了,一手撑住车窗曲起手指,另一只手插进江心白的头发,轻轻地抓着。 被舔了一会儿,杨广生浑身燥热。江心白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他从杨广生的颈间抬起头,看他的脸,又凑上去想亲他的嘴巴。 杨广生别开脸,他就追上去亲。杨广生只能把他推开:“小处男,酒后乱性,你给我摸摸,我也给你摸摸得了。别醒了说我欺负你。” 他把裤子拉链拉开,先把自己已经半硬的东西掏出来给江心白看看:“没你的大,但是形状还不错吧?精准狙击,G点神器。” 他晃悠悠地跨坐到江心白身上,那个龟头又大又翘的肉棒就怼在江心白脸面前。 “我是老板,你先给我摸。” 江心白看着那个东西,脸往后撤了撤,没什么兴趣。然后盯住他扣子敞开的胸口看,伸手解开他的扣子,看他的小乳头。 “哈哈。原来你喜欢这个。”杨广生又笑,“我就说嘛,所以你在洗手间是一看见这个就射了嘛?还不肯承认呢。小色坯子。” 杨广生抓着他的手握住自己的阴茎:“乖,你先给我摸,一会儿我给你摸。还让你舔你喜欢的这个。礼尚往来。” 看江心白还呆呆懵懵地看着他的胸,杨广生把手探下去隔着裤子揉揉他的肉棒,江心白就僵了一下,然后急切地往他手里顶胯。 杨广生马上把手收回来:“你先给我摸。我才给你摸。笨蛋……” “我……弄不好。”江心白这才有点反应了。慢吞吞地说。 “我教你。”杨广生回身从副驾的抽屉里拿出一管润滑油,挤在江心白手里,又握紧了他的手,用他的虎口夹着自己的龟头蹭,另一只手在后面的根上抓紧了往下撸。 润滑油在江心白的手里发出色情的粘腻声音,别人的阴茎他头一次摸,滑溜,滚烫,小小一只……不,不小,只是跟自己打的时候手感比小了点。小杨总的舌头也像滑溜溜的小鱼一样一直在江心白耳朵里翻着花样地钻,然后把色情的喘息和努力压抑着的轻叫声吐在里面。 江心白被他舔得浑身震颤,脚趾头都勾了起来。他后腰不自觉地往上顶,杨广生就借着江心白的力把身体向后仰,靠到他背后的主驾驶椅上。他双手从头上向后扳着前座支撑,腰部快速耸动往江心白手里抽送:“就这么摸,攥紧了……” 江心白技术掉链子,杨广生就自己送腰往他手里进出运动。 那个涨得发亮的粉红色龟头正对着江心白的脸,跟着杨抽插的动作一次一次从他水光粘腻的虎口那里滑出来,又退回去。他借着窗外的光线,能清楚地看到上面那个被自己紧握着所以撑开的水汪汪的小肉眼儿。看了会,他自作主张用大指覆盖住小肉眼儿,打圈搓揉。 杨广生颤抖地叫了一声。 他平坦的小腹绷得紧紧的,受刺激般抽动几下,抬高,又猛地落下去,实实在在落在江心白下身已经撑到极限的肉棒子上。 江心白浑身的肌肉一下全绷了起来,用胳膊压住杨广生,下身狠狠往那个臀缝里顶,杨广生就被他那个大玩意儿顶得抬起腰肢,扬起下巴小声呻吟,就好像他真的插进去了一样。 …… 江心白看着这场面,喘息着,抖了几下,直接从尾椎麻到颈椎。他有些混沌地惶然,可是那玩意儿憋不回去。他的小腹一阵热流扩散,射了出来。 他低头解开裤腰带和拉链,把胯间那玩意儿掏出来,然后抓过几张抽纸塞进内裤里擦。 正在努力积累快感又被迫落空的杨广生很难受。他质问:“江心白!你他妈的,你笨蛋吗!我就让你抓紧了你都不行?” 他声音里仍带着不属于他平时语气的轻飘飘的细喘,比起质问,听起来更像撒娇。 他抓起江心白的手又握紧了自己的阴茎。 “叫你攥好别动!” 杨广生命令他。然后就继续靠在后面支撑身体,快速抖腰往他手里插:“用力,用力点。我要……射……嗯……” 面前的身体用力往他手里顶的时候屁股也一下一下砸在他的那个上,就像在跟他做爱。江心白很快又硬了。他的阴茎蹭着杨广生半褪下来的裤子,粗糙又刺激。两个人这么蹭着动了一阵,那个裤子让江心白的巨鸟戳得挪了位,鸟头直接碰到光滑温热的大腿根。江心白的鸡巴就被压着嵌进了臀缝里,在热乎乎的臀腿间抽插。 他一抖,闷哼了一声,又停了。这次他想要提前伸手去拿纸。 他手里的阴茎已经像铁棍一样硬,是要射精前的状态了,杨广生骂道:“别放手!一放一放的你他妈给我玩控射呢?我一会儿不给你摸了!” 杨广生用力握着他的双手在自己阴茎上不让松开,做最后的冲刺。高潮的时候,他夹起了双腿,腰也用力向前挺动做着性交的动作,于是夹在他腿间的江心白的灼热性器也一起喷了出来。杨广生用一只手堵在自己喷射精液的马眼上面,那些乳白色的精液就顺着龟头流下,肆意流淌在江心白和他的手上。 江心白看着那些白浊有些呆滞。然后他抬头,目光迷离地看杨广生。杨广生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平复呼吸:“嗯。好爽。你的手好热。” “拿点纸来。”杨广生说。 江心白就拿过几张纸擦那些凌乱又粘稠的精液。 有电话震动了。杨广生拿过手机,发现是小光打来的。 “……靠。是小光。嘘。” 他接了电话。 “喂,宝贝儿,我……”他的声音比醉更醉一点,有点演的成分,“我那个笨蛋助理啊,叫代驾,结果给导航到我家来了。我喝太多了到家醒了才看见……嗯我刚到……现在?我代驾还说有事先走了。简直就是……是啊!太扯淡了,嗯,嗯……嗯~” 最后一个嗯变调了。 杨广生低头,看见江心白正抬着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睛看着他,伸舌尖舔他的乳豆。 他眉毛轻蹙起来,压抑着快感的迷离表情里,还带着点轻佻的浪荡笑意。 他把手指插进江心白的头发慢慢爱抚,像摸一只宠物狗狗。 “嗯,要不,我明天补给你?我好对不起宝贝的,明天一定加倍补偿你好不好?你怎么这么乖呀……”他在电话里的口气依旧轻松。 挂了电话,他就把江心白按倒在宽敞的后座上:“该我帮你摸了。” 江心白看着他,想亲他的嘴,他又一次避开。江心白就退而又含住他侧颈的红痣,用力抱住他身体上上下下地搓揉,像是要把他按到自己身体里去。 他的呼吸很深长,像用力吸入着什么,声音也很低哑:“我想吃了你。” “我操你怎么,这么色。看不出来啊。”杨广生软软地喘了一声:“嗯别舔那里了,小馋狗,我一会儿又要硬了。” 他顺着江心白的脖颈一点点亲下去:“刚才蹭蹭就射过了是不是?那我给你弄点更好玩的。” 他从胸口,亲到腹部,到下腹,到腰侧,用舌头一点点地吸,碰到会让江心白打抖的部位,就多吸一会儿,一点也不着急进入主题。而江心白的喘息越来越粗重,已经快控制不住地叫出声。他扭着身子,委屈地用手摸着杨广生的肩膀。 “忍不了了?”杨广生这才握住了他的大肉棒,大指沾着他马眼上流出来的前列腺液拉丝玩。 “你是想让我给你口,还是给你手射?” 杨广生看着江心白,俯下身去,用舌头舔掉大指上的前列腺液:“我口活儿也很厉害的。想试试吗?” 江心白看着杨广生把沾着自己体液的手指放进嘴里。 他张了张嘴,喉头里发了一声,已经变得稀薄的精液高高地喷溅出来,喷了杨一脸。 “……” 杨广生傻了。 “我操。牛逼啊。”过了半天,他才说。 “你是可以意识流高潮的吗。” …… 杨广生带着满身精液味和一声不响的江心白回了家。江心白看见沙发,直接扑了上去,失去了意识。 杨:“……?” 为了避免他半夜呕吐不小心呛死,杨广生给他摆成侧卧的姿势。然后自己在浴室草草冲了身子,也进到卧室在床上一扑睡过去了。 后半夜,他渴得不行,就醒了过来,光着膀子跌跌撞撞跑去厨房找水喝。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了眼江心白,他竟然睡相安稳。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睡得很熟。 ……只是胯下有个大东西突出来了。 “咦。夜深人静,有人发情。”杨广生眯着眼睛说,“年轻人身体真好。射好几回了小兄弟还能站呢。哈哈哈。” 他走过去,噗通跪坐在沙发旁边,看了会儿,手欠地戳了戳。 那东西动了动。 他覆上手掌打圈揉了揉,那东西肉眼可见地把裤子撑起来了。 江心白翻了个身子,正面朝上,挺了下腰。那家伙就更鼓。 “看你二弟憋得多难受,帮你拿出来晾晾。”杨广生说。 他解开解开皮带,拉下拉链,随便塞到一侧的性器轮廓就在紧身的内裤里显现出来了。他又扯着内裤边往下一拉,半硬的锤头型肉棒就弹出来,沉甸甸地晃。 “喔~”他赞叹一声。 他握着包皮往根部撸了一把,那东西就更显出怒张的样子,顶端晶莹的汁水也拉着丝地滴落了下来。 江心白喘了口粗气向上顶了下腰。那东西就硬硬地竖起来,向上翘了。 这小子的本钱是真牛逼。 就是早泄挺严重的。 之前在车里黑乎乎的也看不清,这回杨广生就用手指测量了一下长度。嗯。厉害。但这还不是最长的时候。要干到爽了最硬的时候量才准确。 可惜了。他这快枪手能撑到干爽了吗? 不过他还小嘛,慢慢练。 哦,深喉能吞进去吗。 刚才说口,也没口成。 他拿手比了比棒子长度,又对着它,张嘴量自己口腔到喉咙的长度。 够呛。可能会死。 他闭上酸痛的嘴巴吸溜了一口流淌出来的口水,然后听见江心白警惕的声音:“你干什么。” 杨广生转头看见江心白正盯着自己。 “……你又硬了。”杨广生摊了下手,“我就看看。” “……” 江心白沉默着。他盯住杨广生光溜溜的身体,眼睛在他胸前的粉棕色小豆上扫过。 然后马上又四下打量:“我为什么会在你家。” 杨广生愣了,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操?你在说什么。” 江心白看了他一会儿,低头注视自己裸露的下身,这才有了点表情。鼻翼翕动,嘴巴屈辱而用力地抿紧了。他脖子上的青筋也爆起来,但只是缓缓把东西塞回去,拉上拉链,弓起双腿。 “干嘛啊。现在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晚了?”杨广生调笑道。 江心白继续盯着他。 大半夜的,杨广生让他看得有点发毛。有一瞬间杨广生甚至觉得他会突然跳起来揍自己。 “哦。那你好好睡。” 他站起来,把灯关了,回到卧室。 刚躺下,就听见大门打开又被大声甩上的声音。 江心白走了。 “神经病啊。”杨广生喃喃自语一声,闭上眼睛。 他又站起来,把灯都打开了,然后回到床上,继续睡。 第四章 饵 # A timeout occurred Error code 524 Visit[cloudflare.com](https://www.cloudflare.com/5xx-error-landing?utm_sourceerrorcode_524&utm_campaignwww.haitbook.com)for more information. 2023-06-25 00:40:24 UTC You ### Browser Working Hong Kong ### Cloudflare Working www.haitbook.com ### Host Error ## What happened? The origin web server timed out responding to this request. ## What can I do? ### If you're a visitor of this website: Please try again in a few minutes. ### If you're the owner of this website: The connection to the origin web server was made, but the origin web server timed out before responding. The likely cause is an overloaded background task, database or application, stressing the resources on your web ser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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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吧?”弟弟又问。 “没事。”江心白说。 李梓晗拉上拉门回去睡了觉,他就也躺下,用被子把自己盖严实了,把脸也埋进去。 (是你先亲你老板的。小白。) 江心白又把被子撩开,凶狠瞪着天花板。 他手指攥紧了被子。 早上,李梓晗刷牙很草率,哗啦啦,很快完了。然后他走进来蹲在江心白的床边。 “哥,新工作很辛苦吗?” 江心白虽然没像他装的那样真断片儿,但他确实不大爱喝酒,睡觉也没睡好,正在头疼不想理人,没说话。 李梓晗又戳戳。江心白闷在枕头里的声音发出来:“别烦我。” “哥。”李梓晗又往前蹲了蹲,声音更近了,“这两年我学习紧,再过两年我就上大学了,到时候我打工养你啊。” 江心白终于把脸露出来,拉长了眼睛狐疑地打量他。 “不过,哥,你也应该想想好的方面。”李梓晗站起来,坐在床边,“你新工作是比之前辛苦点,但是工资也上去了啊,那这个辛苦不是很有意义吗?以后每月多不少钱吧?是不是都能换个新电脑了?” 江心白:“……” 他抬头看了看桌上自己去网吧收的人淘汰下来的二手电脑。 李梓晗:“我不是贪图享乐,追求物质啊哥。真是有点不忍心。你看咱电脑,一开机就呼哧呼哧的,黑黢黢的,看着可怜。多像个肺痨还要被迫下井的矿工。” 江心白回答:“我被撤职了,以后继续回原来单位上班。” “……”李梓晗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拍拍他的肩膀,上学去了。 江心白起床,捋了把头发,踩上拖鞋。 他用凉水冲了两把脸,又给劈毛牙刷挤了牙膏。然后开了家门,走出去,在露天又杂乱的走廊过道里靠着栏杆往下看。李梓晗已经走到了一楼,从车棚里取了自行车,往上看了他一眼。江心白就把牙刷插嘴里,跟弟弟掸掸手。 李梓晗就骑上车走了。 看着远处晨曦中的破房子刷牙的时候,江心白想到昨天晚上给调酒师的100块钱。他开始思考为了泄愤花钱到底是不是有病。 还有深夜折返rainbow tree的打车费。还有时间。 答案是有。 “傻逼江心白。”他喷着白沫骂了一句,然后像刷鞋一样刷牙。 江心白刷完牙回屋的时候手机正好响起来了,陌生号码。他接起电话,对方说是生生易购的货点,问江先生订购的空调安装地址是哪里,今天什么时间方便上门。 “……什么空调?” 过了半晌,他意识到这应该是杨广生订给他的。 他想了想,说道:“傍晚以后。” 客服:“啊,先生不好意思,晚上安装师傅就下班了。或者,明天周六,您看您白天是否方便呢?” 江心白:“不用安装。” 杨广生这一走就放飞了,五月过了,六月过了,天儿越来越热,大学生都放暑假了,他一次都没有回过海城。 当然更没有联系过前助理江心白。 最近他们那个新推出的网游马上要上线测试,忙得不得了。别说联系,还记不记得这个人,都是未知数。 这天下班后,杨广生从游戏公司拖着身子回到位于江城市中心的复式小楼。他推开房门,进屋先踩上了拖鞋,然后拧开一瓶水喝了。楼上的人听到声音,走下来:“哥,你回来啦。” 杨广生一愣,扭头去看。叫他的人是他最近的小男友,一个人美声甜的小主播。他下身只穿着紧身内裤,在衬衫下摆若隐若现。 “哎?宝贝,你怎么在这儿?” 小男友也跟着一愣:“广生哥……你昨晚说有点事,就约我今天过来的。你忘记了?” 杨广生看着他,反应迟钝似地慢慢把水瓶拧紧。 “……呃。” 小男友一脸不高兴:“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杨广生放下水瓶,走过去,展开一个笑容抱住他:“哈,怎么会忘呢。我逗你玩的。你走哪儿去。”杨嗅到他身上沐浴液的清香,亲了他的耳朵一下:“好香啊。宝贝都洗白白了等着我,不让我抱能睡好吗。” 小男友脸上显出骄纵的神色,撅起嘴:“我每天都这么香,也不是专门为你洗的。我走了。反正你也不记得,就当我没来过好了。” “你还真生气了?”杨广生放开他,一边解衬衫领口的扣子一边往里屋去:“我刚开了一整天的会,感觉好累的。” 小男友在他身后站了会儿,气场弱下来,走过去拱在杨广生怀里,蹭他的身体:“我知道……可我想你了。” 杨广生就抱抱他:“那就别走了嘛。我也想你。” 他坐在沙发上,放松了身体。然后抽出一支烟,点上,放在唇边吸吐烟雾。 小男友就跪在沙发旁边,眼含春色地伸手在他双腿之间揉弄。杨广生鼓励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他就打开杨的皮带扣,拉下拉链,乖顺地含住他胯下尚软着的一团东西。 小男友口活很不错,杨广生很快就硬起来了。他垂下眼睛看小男友,很怜爱地用指尖抚摸对方纤细的咽喉和小小一颗的喉结,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再含深点,宝贝儿。” 小男友很听话地又含了下去,在自己的喉头那里深度吞吐。但杨广生觉得还不够,抓住他的头发,自己慢慢地顶着腰往里进。小男友身体立刻条件反射地抽搐痉挛着,双手抓紧了他的腿。杨广生就用力按住了他的头顶,不让他吐出来,直到他把自己的阴茎完全吞进去,插到喉咙最深处。 “乖,含着。” 和手上暴力的强制动作不同,杨广生说话柔声细语的。 这样弄了几个来回,小男友口水流了一下巴,泪水也溢满了眼眶,但并没什么不乐意的神色,只是抬着晶莹的眼睛乖乖地看着杨广生。 杨广生说:“你这样子可真漂亮,像只小兔子宝宝……好了,上来吧。兔子宝宝。” 眼睛红红的小男友就爬起来,跨坐在他身上,抓着他上翘的肉棒,套上套子,然后挺着腰一点点往下坐。他坐到了底,就卖力转动着腰肢,沙发发出了有节律的轻微响动。 杨广生靠在那儿,夹着烟,蹙着眉头轻轻喘息,脑子里却又想到刚才开会时争论的那个内测方案的事。 小男友动了会儿,突然问道:“哥,你还喜欢我吗?” 杨广生抬起眯着的眼睛,似乎这个问题让他很意外。 “啊?” 突然杨广生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上次说那个游戏代言的事儿,你先不要接。” 小男友明显怔住了,动作都差点完全停下,瞪着眼睛看着杨广生。 杨:“我也做游戏公司嘛,知道点内情。他们那个团队现在出了点状况,还没曝出来,早晚的事。你别掺和进去。” “……” 看他情绪明显受到了摧残,杨广生又承诺道:“放心吧,工作总有更好的。” 小男友:“真的?” 杨:“嗯。我说的算数。” 他抱着小男友的后背转了个身,把人放倒在宽敞的沙发上,亲亲他的嘴巴,这才回答了刚才那个问题。 “当然喜欢你啊。我的小兔宝宝。” “我不知道。”小男友抱着杨广生的肩膀,担忧地看着他,“我真的不知道。我下个月就26岁了……更跟那些年轻小姑娘比不了了吧。哥。你到底更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 其实杨广生也很享受和依恋被人喜欢的感觉,不只是追求性快感。但,这些小男友小女友明知道自己游戏人生,招猫递狗,每一份感情都是碎片,默认了就好,倘若还是展现出现在这样的一种状态,杨广生就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杨广生扯下松松地挂在脖子上的领带,遮住身下小男友那对委屈屈的几乎要流出眼泪的眼睛,在他耳边轻声说:“好好做爱。” 杨广生突然想,这个游戏上线之后,大概应该回海城一段儿时间了。 七月中旬,新游戏如期由公测转为正式上线,他也在一个炎热的下午回到了海城。他的狐朋狗友决定晚上开个接风party,在他的跟班儿在群里庸俗地说到“不醉不归”的时候,杨广生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没酒量的傻大个儿。 隔了太久,他一时间差点连这个前助理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不过,只凝滞了片刻,就把这个人的音容笑貌回溯完毕了。 “江心白。”他自语,“人高鸟大的小朋友。” 他突然有点子兴奋,拿起手机找到这人发了个信息:[猫咪] 过了大约半分钟,江心白的信息回来了:小杨总好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我回来了 手上打着字,曾经的记忆也越来越清晰了。杨广生想到这个年轻的小助理在自己车上各种爽到秒射的处男样,还有在自己家醒酒了以后那个生怕自己潜规则下属的屈辱样,兴致大大地好了起来。 杨广生可真是个混蛋老板,还是跟下属乱搞了。哈哈。 他又发:今晚有空吗?来我聚会,见见啊 江心白:要加班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你现在跟谁干,我让他给你放假 江心白:我知道了。小杨总。我下班过去。您定在哪? 晚上,杨广生在高端娱乐会所的包间里和朋友见了面。说是朋友,但可并不平等。自来都是众星捧月,更别提今天是给他接风洗尘。他被包围着,推杯换盏闲扯半天,才扫眼看见靠近门那边的昏暗角落里有个穿白衬衫打着领带架着黑框眼镜的上班族,跟气氛格格不入地端坐着。 江心白正用镜片后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珠盯着自己。 跟杨对上眼神后,他就牵动嘴角笑了一下。那个貌似呆滞的表情一下就生动了。 杨广生:“……” 许久不见,他好像突然就领会到江心白这个呆子傻大个儿能在酒吧里招姑娘和同志搭讪的点了。 所以说人一旦有了肉体关系,对对方的感觉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肉体关系。 混蛋老板的兴致浓郁,对江心白做了个口型:媳妇儿。 对方嘴角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杨广生笑得很开心。 第六章 当代蓝凤凰一举打碎两把算盘开启本篇正文 杨广生从人群中站起来,往包房外面走。有人要跟他一起,他拒绝了。 过了会儿,江心白也站起来,走出了包间。 杨广生挑的,很难是什么正经地方。烟雾缭绕,狼哭鬼嚎,灯光昏暗,走廊上露着肉的不止有女的还有男的,眼睛里都长了钩子。江心白目不斜视穿过这场景,跟到了洗手间。 洗手间倒是明亮安静不少,像是这享乐地狱里的一片净土。 他进入洗手间的时候,杨广生正从厕所隔间出来,在洗手台子那边洗手。杨从镜子里看见身后的江心白,笑笑:“跟着我来的?” 江心白回答:“不是。我出来透透气。里面太吵。” 他看见杨广生今天仍带着链条型的领扣,链条上的玫瑰金钻石吊坠随着他洗手的动作颤颤巍巍一闪一闪地晃。 让江心白突然想到之前的一些事儿。 他妈的。 浑身难受。 他转过脸,也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洗得很用力。 “搓这么狠。你有强迫症啊?”正被人生理性厌恶着的杨广生浑然不觉,甩甩手上的水,转头看江心白,亲昵地说:“来这么晚。真加班去了。” 江心白转头也看小杨总:“最近我们公司有点忙。” “你们公司?”杨广生拿纸擦手,仍看着江心白:“你哪个公司。你现在跟谁干呢?” 江心白沉默了片刻,回答:“工业二园。我原来那个单位。” “啊?”杨广生看起来有点震惊。 “你又回去了?” “嗯。”江心白没多说别的。 但杨广生停下擦手的动作。看了眼洗手液,又看江心白:“你做完集团少东家的助理,又直接回分公司干小职员了?你蹦极呢。” 江心白没什么表情,很平静:“这没什么不合理的,小杨总。因为我助理工作没做好,那就回去做我的本职工作。” “倒不是没做好……你干得挺不错。” 杨广生靠近了点,让江心白嗅到了久违的桃子味道。 杨小声问道:“林总经理把你放我身边,棋子没安插成,就直接原路遣返。他做人这么不讲究的吗。” 江心白眼睛睁大了一点,张了张嘴巴,又闭上了。没说话。 这样的反应杨广生当他默认了。 于是笑了两声:“果然啊。他倒是会找人。你确实是我老爹最钟意的型。” 江心白仍然没说话。 于是杨广生又说:“至少调到总部,给你换个工资高点的工作吧。你能力挺好的,虽然人很无趣,但办事够踏实尽心。我爸也喜欢,就是不跟着我,也一样有机会有前途。怎么好好的给扔回去了?可惜。这么长时间了你也没跟我说一声,你说了我肯定帮你安排啊。” 江心白一直不说话,杨广生一哼:“怎么,被我说中了吧。” “……小杨总是因为林总经理的原因才开除我的吗。” 杨广生挑起眉毛看他。 “我这两个月,一直在想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好。”江心白也拿了纸,低头擦手。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不用我,谢谢您今天告诉我。我感觉好多了。” 杨:“。” “工作的事儿您不用操心。”江心白说,“我现在这个工作对口,干得挺好的。总部正职最低学历研究生,我进去也是不受待见。我不想去。” 杨广生打量他的脸。 过了会儿,又靠近了点。声音柔和了些。 “呆子。我的人,小学毕业也没问题。那公司我家的。” 江心白:“真不用。” “你放心吧。”杨广生说,“你工作的事儿我解决。保证给你调个合适又满意的。” “那我做您助理不合适吗。”江心白直接问道,“在给您做助理的时候,其实我已经在了解很多关于游戏公司方面的资料了。” 杨广生愣了下。 然后吃吃地笑出声。他抬手打了对面大高个子的后脑勺一把:“你小子不会是跟林树丰合伙儿跟我玩苦肉计吧。”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江心白说,“林总经理推荐我做您的助理,是因为老杨总觉得我合适,不是因为我跟林总经理有别的关系。您和林总经理关系不好吗?” “……”杨广生盯着他。最后笑笑,说:“没有。我俩说起来算是亲戚。没有不好。” 江心白没再说什么,把擦手纸扔进垃圾桶,然后站在一边,等杨广生先走。但杨没有动。而是问:“你想跟我去江城?” 江:“我是觉得我可以胜任助理的工作。” 杨:“你不怕我再潜你?” 江:“您不喜欢我这个型。您自己说的。” 杨广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然后杨广生转身走出了洗手间,“回去吧。” 江心白走在后面,掏出手机。看见林树丰的消息:他主动找你了? 林树丰:情况如何 江心白回:顺利 一切在按照他的想法和计划进行。 江心白觉得自己对杨广生的猜疑和反应判断正确,对他的性格喜好和行事方式也估算得不差。最主要的,似乎也占上了那份运气。 就像钓鱼,钓大鱼。 要动脑子,必要时候得下饵,还要不怕等。 诱饵,恒心,天意。他大概都是有的。 猎物越接近,越要稳。 走在前面的杨广生也在想。 小朋友怪可爱。来兴致了。想钓来吃掉。 两个各有盘算的人经过转角,江心白放下手机,抬起了头。他突然直觉感受到有目光注视着自己,一阵浑身不自在。他转头扫看了一眼,一个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杨广生回头看他:“干嘛呢,腿那么长走那么慢。” “……”江心白收回注视,跟上了杨广生的步子。 回到包房以后,几个鸡朋受到杨广生的指使灌江心白的酒。江心白表现很抗拒,但又不能完全抗拒,终免不了被灌的命运。 上次完全断片儿,确实是装的。为了给自己勾搭老板还能不崩人设地全身而退找借口。 但他是真讨厌喝酒,喝了难受,这不是装的。没喝几杯,他开始晕,决定到此为止。然而恍惚间,他看见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给他敬酒。他说不再喝了,那男的却过于热情把杯子都怼他嘴前面,在嘈杂的娱乐声中压着嗓子:“也该给点面子嘛。” 虽然这里的人江心白认不全,但至少都是小杨总的朋友。他忍着火气喝了,然后一把推开杯子。 那男人却拖住他的手,似乎想把他拉起来。 江心白正疑惑,想认真看看帽子男的脸。杨广生适时走过来坐在江心白的身边,那个帽子男很快站起身离开了。 杨喝了酒,但喝得不算多,只是带着点醉意。他手不着痕迹地顺着江心白的大腿从膝盖往上捋了一把:“小白,我累了。叫个代驾,送我回家吧。” “……” 江心白觉得被摸过的地方汗毛竖了起来,那股电流顺着腿继续向上,在身体里冲起一阵酸麻。 那种又恶心又奇怪的感觉回来了。时隔两个月,对他一直避而不想的记忆展开了召唤术。 杨广生正直视他,玩味地观察他的神情。于是他忽略那种感觉,面色平静地掏出手机,叫代驾。 几分钟以后,代驾到了。杨广生和他的朋友们告了别,上车,坐在江心白身边。 江心白往反方向蹭了一点。 “干嘛啊,怕我吃了你。”杨广生身体蹭过去,又把刚才江心白躲出来的空隙填满了。他笑看着江小声说,“你不是笃定说我对你这种类型没兴趣的嘛,那还怕什么啊……” 杨广生突然觉得不对。他没说下去,而是认真观察小江。 喝多了的话,脸是会红,眼睛会迷离。但大概不至于流汗,呼吸急促。 “你怎么了?不舒服?”他抬手,关切地摸一把江的脸。 江心白一把抓住他手腕,钳子似的。杨广生忍不住痛叫了一声:“我操你轻点!” 他看见江心白皱着眉头,眼神也不太正常。 一怔:“怎么了?真的不舒服啊?我先送你回家吧。” “……没事。”江心白松开他的手,“真对不起小杨总。我有点头晕。” 他倒到另一边去,闭上眼睛假寐。 自从坐上杨广生的车,江心白就起反应了。 是自己上次喝多以后在这里和杨广生搞过,现在条件反射了吗。 身体也好热…… 他妈的。恶心。 ……不对劲。 不应该。 江心白的身体越来越燥热,他开始发现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这感觉,似乎有点熟悉……他睁开眼睛,转头看杨广生。杨也正迷迷糊糊地靠在另一边的车窗上,闭目养神,看起来心里没事儿。 应该跟他无关。 杨广生用手指解开领扣,扯了一下,露出白净的胸口。 …… 江心白把眼睛挪开。 操。跟着杨广生就没好事。江心白想自己应该是人生中第二次被人下药了。 他很费解。那里都是小杨总的朋友,给他接风的,谁会干这个?还是对我。 或者无差别投毒? 不能。这太扯了。 他不解,于是按着混沌的脑袋思索。不一会儿,他回忆到一个人影,那个带帽子的男人。回忆那个家伙的身材,和声音。突然灵光一闪。 只是猜测,不确定。于是他掏出手机,按亮了。手机刺眼的光加速了他头脑混沌和迷幻的进程。他更晕了,虚着视线给之前打过电话的那个号码发了一句:我操你妈 皮特很快回了他一个:) 138xxxxxxxx:今天给你三倍量 138xxxxxxxx :好好享受 138xxxxxxxx :mua -------------------- 【作家想說的話:】 小杨总…(撒纸钱) 第七章 新伞启用仪式 ……&*@! “停车!”江心白说。 “啊?”代驾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江心白一眼,杨广生也睁开了眼睛,缓慢地眨动眼皮看他:“干嘛呀。” 江心白用力搓了把脸,故作镇静地说:“真不好意思,我能不能先在这下车?” 看了皮特的信息,他怒气攻心,药效直接上头了。他这边接下来还有正事,做事要进退有度,说话要保持清醒,结果孙子给我整这出。 不良反应迅速蔓延。他下面让裤子勒得生疼,他的理智也在飘飘摇摇。 他必须找个地方处理,当然不可能是这。 杨广生无语:“这路当间儿怎么停车。” 他看江心白不对劲,凑过来仔细打量:“你到底怎么了?不舒服说话。” 江:“我是……不太舒服,想先回家。小杨总。今天不能送你了。” “你难受直接让司机开车送你回去呗,反正我没事。”杨广生说。 “不用……” 看小杨总浅淡的唇瓣一张一翕,江心白脑海里闪过他把沾着自己前列腺液的手指含进这个嘴巴里舔的样子。 胯间的玩意儿嘭一下硬得像个铁疙瘩。 想直接把它握着塞进这个嘴里去用力干。 ……我x。 想象无罪。幻象用各种黑手损招收拾杨广生,抑或是别的谁,都正常。可怕的是他差点就没法控制自己,把这头脑里一闪而过的念头脱口而出,这可真把他给吓到了。 ……三倍。就是这样的效果吗? 完蛋。他绝对不能在这里呆下去,否则保不齐自己会说出什么来。 清醒清醒! 他抠住大腿:“小杨总,我想……” 我想下车。 他想说这个。可是他张开嘴。 想,啊……xxx。 我想吃了你。 这是他上次在车上跟杨广生乱搞的时候说过的话。场景激活了那个记忆,语言系统失灵,差点没有把关。他过电般张了张嘴,差点复述出了那句话,亦真亦幻,半真半假。 “你看着不太对劲儿。你呼吸很热你知道么。”杨广生一脸关切,但绝不单纯。他凑近把手搭在江的鼻息下,用指侧蹭了一下对方的鼻尖儿。 江心白嗅到那种桃子香,还有鼻尖钻心的痒。 他脑子一空,一把握住了杨广生的手指,贴在唇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杨:“……” 江:“……” 两人均意外地僵峙了几秒。 杨广生眼神一闪,仿佛领悟到了什么。 此时车拐了弯,上了一条偏僻幽暗的林荫路。昏黄的路灯投下斑驳的树影,忽暗忽更暗。车内车外都安静得奇怪。 因此杨广生也压低了声音,笑着用气声在他脸边说:“你怎么一喝酒就诚实成这个样子呀。小白。” “……不是。”江心白脑子里烟花四起,五光十色,灯红酒绿,开始拉终极警报了。他放掉杨广生的手,撤了一下身子,压住呼吸的速度,尽量深沉:“咳,我说错了。不是,我说了么?我没说……我是想说,我吃坏肚子,我肚子疼。我得下车。” 杨:“一会儿也忍不了了?” 江:“嗯。对不起小杨总。” “行吧。停车。”杨广生也跟师傅说。 师傅知道谁是头儿,听他说了,也就靠边停了。但杨广生又说:“师傅就到这儿吧,我们改目的地。” 江心白一愣:“小杨总,我是说,我。我要下车。您怎么让师傅走了?” 师傅早感受到后座两个男人的气氛油腻又隔应,不宜久留,很果断地应了:“哎。好嘞。那您改下地址。” 代驾下了车,去后备箱取自己的自行车。 蹬蹬蹬,身影消失了。 “……” “小杨总为什么改地址,现在怎么回家?” 江心白声音有点喘,还有点压不住的紧迫感。 “你不说你忍不了了么。”杨广生侧身蹭过来,一手搭在江身后的车座上,身体压向他。 “那我像上次那样帮你好不好?” “不用……我自己……”江心白说话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般停下,眼睛向上抬了抬,凝视杨广生。 草。 杨广生也凝视着他的眼睛。 过了一会,哼笑了两声。 “果然啊。” “……” 杨:“宝贝儿。我以为你上次断片了呢。就连我说你亲我你都说不可能,怎么竟还知道我说的‘上次那样’是指哪样吗。” 江心白:“……” 这是不应该出现的错误。是以正常江心白的反应绝对死都不会掉的圈套。 杨广生在设计我! 他看杨广生似笑非笑的脸,用力甩甩头,但脑中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清明。他有前途未卜的迷失感,他几乎要被功亏一篑的恐惧支配。 同时还有一浪高过一浪汹涌的欲望。 想干。想摸摸那里。他这条小破船都湿透了。 但是现在这个情形他摸了事态会往那边走他完全不知道。他能不能摸自己?不知道。他不知道能不能……在小杨总面前摸?现在?这什么气氛?他的棋盘被打得胡乱。他的脑瓜子比他的棋盘更乱。 沉稳。沉稳。越接近,越要稳…… 操!狗比基佬皮特你mb……上水泵……捅死你…… “怎么。和男人做那个让你觉得很羞耻吗。”杨广生看着目光涣散,好似心虚的江心白,笑得有点轻蔑。 “想要这份工作,却不像其他人那样直白地讨好我。装作酒后乱性跟我好好,事后再不承认的话,就留有男人的自尊了,可以全身而退了是不是?” 江:“……” 能不能摸? 我的棋…… 想干。 完了。 想做。 三倍。 杨追问:“是不是。” 江:“不是……我不是。” 这句反驳,已经纯属被质问时候的本能。他已经不能思考了。他看杨广生的脸,只想干点什么…… 什么……或者……别的…… 好好享受…… 想要…… 世界明亮了,大脑开花了,身体变大了,江心白完蛋了。他深呼吸着挺起身子。 杨:“不是什么?” 杨广生看他年轻的脸泛起病态又慌乱的红晕,青涩诱人,又貌似无辜。杨广生靠近他的嘴巴,与他炽热又深长的呼吸纠缠。但最终,杨广生没亲上去,而只是用大指轻轻蹭了下他的嘴唇。江心白难耐地哼了一声,仰起下巴追上他的手指,用牙齿咬住。 “想要……”江含混地说。 杨笑着:“要什么。做我助理啊?” “……” “想要什么,”杨广生又把手指往里塞了一点,指尖轻轻撩拨他的舌头,“都做这份儿上了,你说出来我听听看,也许我就给你了呢。宝贝儿。” “……” 杨广生说什么,江心白听不清。他就想着那根沾着自己水儿的,被含进温软嘴巴里的手指,现在在自己嘴里。 “想要……” ……想要。 “说啊。”杨广生慢慢靠近,敦促着他,鼻尖轻轻蹭上他的耳朵。 “……” 脑海爆炸了,飞出了好多记忆的锋利的碎片,都是曾在这个车上发生过的事。 汗水,肌肤,手指,嘴巴,翘起来的柔软的小豆豆。 呻吟,精液,高潮。 断线了。 他抱着小杨总的腰转了半圈,轻松就把他压在后座宽敞的座位上。 “哦,你跟我说上次。那咱们就说上次吧。”他嗓音喑哑,略显迟疑,但却没刚才那种慌乱感了,“上次,你不够舒服,是不是。” 杨:“?” 江:“你说我技术不好。不会手活儿。” 江心白突然一本正经揭穿了自己,杨广生有点迷惑。 “那确实。但……”他感觉江心白对他越压越紧,下面那个超级有存在感的玩意儿也正一下一下顶他的肚子。 杨广生推揉他坚硬的胸口:“起来。别压着我,你沉死了……” 江压得他更紧,双臂也箍了上来:“你说。有人用后面抽插会舒服一万倍。” 杨广生一愣:“谁?谁说的?” 江:“你说。有男人干后面就能射精。” 杨:“是有……不过我跟你说过?我不记得了。” 江:“你跟我说过。我记得。” 江心白把手伸下去,取出自己胀痛的大棒子,塞到杨广生股间顶了顶。他感受到那里软软的地方因为他的触碰狠狠缩了一下,精神一下子就兴奋了。他身体更加感受到刺激、督促和鼓舞,急促地粗喘着,塌下腰再次顶那里。 “嗯……呵……是这儿吧。” 江心白劲儿大鸟硬,杨广生的整朵菊花都隔着裤子凹进身体里去。他痛呼一声,马上又伸手去推江心白,一脸惊诧:“你他妈!搞什么呢!” 江心白的呼吸很灼热:“你说,不够舒服。那要不要试试用后面舒服?我和你做。” 江继续用胸口压着他,腾出一只手伸下去解他的腰带。 “我没说用前面儿不够舒服,是说你搞得不够舒服……不是,我操这不是重点。难道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在下面的吗?跟我这么久不知道我啥人?”杨广生惊讶中又带点儿无奈,双手一齐下去阻止他:“您倒真敢想。赶紧给我起来!” 在杨广生奋力的阻止下,裤子脱了半天没脱成,江心白有点暴躁了。他骂了一句,直起身子,一手抓住杨广生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控制住,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他的皮带。 “操。干就干了。你他妈墨迹什么啊?废话那么多。” “……”杨广生目瞪口呆,开始觉得事情不对劲:“江心白,你,你怎么回事儿?我就揭穿了你一个小谎言不至于恼羞成怒吧?破罐子破摔是吗。放手!快放手!” 江心白没说话,在杨广生毫无胜算的对抗下粗暴地扯掉他的裤子,抬起他的身子,身体又往前跪了点。这样就把杨广生双腿最后的空间也占据了,完全把他顶在车门那里,折着身体与他面对面,然后他双手撑在杨广生身体两侧。看他。 “我进来了。” 江心白开始用下身往他股缝里顶。 杨广生立刻左右躲闪:“啊我操!疼疼疼!江心白!你还知不知道我谁!你给我滚!我让你滚开!” 他推江心白,惊愕地发现这小子力气巨大,他根本推不动。 “江心白!你他妈的疯比了你!” 虽然江心白戳得很急,却无论如何也进不去。他低头努力看着两人接触的位置,看不清。他索性摘了眼镜看。他看见自己的大棒子蹭湿了身下人那个紧闭着的小眼儿,却根本不配套,不可能进去。 他把眼镜装进口袋,一边尝试着继续顶,一边问:“男人怎么操?” 杨广生疼得呲牙裂嘴地扯淡:“男,男人不能操!” 江心白:“那你跟你的小男友们怎么玩。” 江心白把双手放到杨广生的屁股瓣上,用力往两边掰,企图把那个小眼掰开点缝隙,同时用龟头顶端往那个褶皱中心的花蕊里插。 杨广生痛苦地叫了一声,他使劲儿地收缩括约肌,不肯让江心白进入。可是无论身高体重力量江心白都有绝对优势,他被折得压得紧紧的,根本挣脱不开。 “江心白!江助理!”杨广生叫了他的职务,企图唤起他对身份的认知,“你赶紧给我滚下去!我不是说了……呃!……” 而他感受到的却是在绝对力量面前,地位和权力是多么的不值一提。江心白一心一意,迅速把他的衣物扯掉,让他光溜溜的,方便自己捏着他的两瓣屁股更大角度地往两边扯。 “你疯啦!!!” 而无论他说什么,江心白的意识都聚集在如何进入他下身那个小花上。他一边戳一边死按着杨广生的两条腿,非要把他的后穴扯得张开不可,扯得杨觉得自己简直就要被撕成两半。杨广生感受到那个大弹头已经触到了自己身体里的肠肉,粗暴,有力,无视任何阻碍,正在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执着,一门心思往他的身体里陷。 “你让我进去。快点。” 这是个白痴一样的命令。 杨广生开始慌了。 杨:“小兔崽子……你,你等会儿!我说了我不做下面的……等,别!” 他感觉到那个玩意儿真的是铁了心要嵌套进去了,就赶紧改变策略,务实谈话:“你等下,我给你找别人行不行?漂亮活儿好的!大美人儿!你放开我。我这就打电话!” “我就要你。”江心白说。他抬起一只手,手指插入杨修剪整齐的柔软头发,摸到洁净的耳后,然后握住他的后颈。 “你最欠操。” 杨:“!?你他妈说什……唔……” 江心白抓紧他的发根,把他的脸用力按到另一边。他看到那颗红痣。这红痣周围今天出奇干净,没有平时那些淫荡的红印子。这竟然江心白心情莫名地愉快。 也更亢奋了。 他又继续用双手扯着杨广生的腿往两边压,把杨广生对折成一个W型,然后俯身含住那个红痣舔。 杨广生脖子一麻,忍不住轻飘飘地叫了一声。江心白的呼吸突然就更粗了,腰上的肌肉线条也用力绷起,贴着他的腿根缓慢而坚定地碾进去。 杨广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粗大又坚硬无比的不可抗力在他菊花瓣里艰涩地摩擦,夯进。他用膝盖顶,用肘击,口吐芬芳,也一点阻止不了这个缓慢但持续的进程。到了矛和盾对抗的极限时,温热的大铁棍子再无耐性,突然一捅,冲进去。 “啊啊!!!” 肛周的皱褶瞬间全部被撑开,就像一柄“啪”地一声打开的伞。 天灵盖飞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挤破葡萄皮的葡萄,开膛破肚的鱼。 “呃我操你妈!!!男人不是,呃不是!不是这么用的!”杨广生仰头尖叫一声,眼泪刷就掉下来了。 江心白前端感觉到阻力瞬间的消失,转成了一种紧窒软热的吸力。快感汹涌而至,他小腹涌起一股一股热流,都直接冲到脑子里去。他说:“你爽吗?” “爽你mb!疼!好疼!我要死了!傻逼!你把我破开两半了!”杨广生浑身颤抖地骂着,“你放开我!否则你等着!我操你妈的傻逼你等明天的……” 杨广生没了平时那种游戏人间游刃有余的浪荡少爷神态。他带着眼泪,表情很凶脏话连篇,可下面的嫩肉又热又紧,咬住江心白的龟头不让他出去,上下两边,情态相互矛盾着,就像在坏心眼儿地故意挑逗和折磨他。 江心白舒服得眼前星星点点,模糊涣散。只进了一个前端的性器在温热的肠肉阵阵挣扎绞弄下搏动着,射了。 他失控地低叫了一声。 “啊,操……” 江心白先是一动没动地撑在那儿,像是在调整状态。 “射,射了就出来呀……混蛋!”杨广生声音颤抖地捶他的手臂。 “出哪儿去?还没进去呢。”江心白突然又开始了,趁着半硬和精液的润滑又把往里艰难地顶了一寸。然后又是一寸。 “唔……” 那种从下体传来的紧窒生涩感,要被撑坏掉的恐惧感,让杨广生哀鸣起来都有点吃力。他张着嘴巴,长长的压抑声音就从嗓子眼里费劲地挤出来。 “呃,嗯——不——不要弄了,好吗,真进不去了……啊!不要!我说不要啦!”他徒劳地拍打江心白。 “我才一半。”江心白说。 “我到头了!”杨广生尖声说。 “没有。”江心白用手覆在他小腹上按了按,按得杨广生大叫着抽动起来。 “早着呢。我可以插到你肚脐眼儿这个位置吧。”江心白说。 杨:“怎么可能!?……痛!啊啊啊!” 江:“忍一下,一会儿就舒服了。抽插上就爽了。你说的。” 杨:“放你妈的屁!” 杨:“唔嗯,嗯,嗯江心白!小兔崽子!你,等着我,不……弄死你!我让你,嗯——” 他嘴不停地骂骂咧咧,不过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能清晰地看清江心白的表情。江好像挺享受似的注视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深邃眼睛在昏暗中专注又明亮,带着鲜活的欲望和沉迷,像享受于玩弄着猎物乐趣的野兽。 他用力推,只能推到精壮的年轻小伙子梆硬的肌肉,毫无胜算。 太疼,疼得他脱力,他的辱骂属于自讨没趣,还浪费体力。于是他渐渐地息声了,只剩下虚弱疼痛的呻吟。 “嗯,嗯,嗯……”他自我放弃般地跟着晃动的节奏叫,小腿也被强制卡在江心白的臂弯里,随着抽插的律动,一下,一下,无力地晃动着。 “是开始舒服了吗。”江心白问,“开始像那个在酒吧厕所里挨操的小0一样爽了吗。” 杨广生:“爽你娘!我看起来像爽吗?你智障吧?!” 他又被唤醒,火力全开地骂了一阵,江心白终于忍耐不住,握着他的脸,捂住他的嘴巴。手很用力,但声音让情欲染得亲昵又沙哑:“差不多行了,小母狗。好好做爱。” 杨:“……?!唔呜呜呜呜呜呜?(你他妈说什么再说一次?)” “一次,” 江心白于是又说:“我是第一次。” “你是我的第一次。” 杨广生忍不住:“呸!你的手才是你的第一次!我菊花他妈的这才叫第一次!” 被这么一钩子一钩子地捅干了一阵,杨广生觉得下身那里被撑到了极限,巨痛无比,还在摩擦中干涩得冒火,就像是自己的内脏都要被扯出去了。他疼得眼前发晕,就伸手去想要拿前面储物箱里的润滑油。可他往那边爬一点,就被拖回来,插得更深。 “润,润滑油……”杨广生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虚声道:“让我拿一下,那个……这样我真的会死的……” 江心白就一边干着,一边箍着他跨过去伸手打开储物箱,拿过一个瓶子,看了看,递给他。 “这他妈是酒精消毒液!” 于是江心白把另一个瓶子递给他。 杨广生没说话,表情痛苦地接过来,直接猛挤了小半瓶在两人结合的地方。 小狗崽子马上又开始冲。一大块润滑油被甩飞了。 “我操你等一下……就不行,吗!”杨广生在颠簸中费力地把那些清凉的液体粗略涂抹在正在受刑的灼热的肛口。渐渐又抽插几次,入口逐渐没那么涩了,但肚子里还是很痛很痛,就是那种内脏的牵拉痛。而且由于润滑液的作用,江心白顺其自然地越捅越深,干脆就握着杨的屁股抬起来,悬在空中,方便自己顶腰全距离抽插。 杨广生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算得上是狰狞,可江心白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脸,加快速度,最后举着着他的双腿往自己身上一掼,用他粗长的凶器一下子深深顶到头,发出几声粗重的呻吟。 他又射了。 杨广生则是浑身哆嗦着高声叫了一嗓子:“啊!救命!肚子破啦我要死掉了——” 接下来直接大开大合地啪啪作响地干。 “你就,没有,不应期,吗……”杨广生断断续续的声音都是被江心白操干的动作甩出来的。 他身体晃动,虚软脱力地叫着。江心白注视着他,俯身凑近他微张的唇瓣,伸出舌头想去舔。杨广生抿嘴转头避开了。江心白就顺势亲吻他的脖子,耳朵和红痣。 衣着整齐的江心白俯身抱住杨广生光溜溜的火热的身体,嗅着他身上混合着汗水的清淡的香气,深深地进入他的身体。 江心白23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恋人情侣,亲密关系。现在这点也没变,他也从来不在乎。因为那在他生命里真的毫不重要。 只是三倍计量的作用下,这种强烈的性欲似乎激发出一种奇怪的情绪。江心白耳朵在对方的唇边,感受到他的呼吸和有节律的轻吟,在粘腻的汗水中,想要和对方一起融化。怀里的人很软,比任何幻想都要让人疯狂。他下面用力地穿刺,像是要把整个人都捅入对方的身体,上面也要紧紧环住,想把对方勒死,按到自己的胸膛里去。 没理智没逻辑。就像做梦。 一阵逐渐加速的持久抽插直至猛冲后,他又又抽动着射了。杨广生只觉得自己已经有出气没进气,处在挂掉的边缘。然而还有下一次,这回疯子终于换了个姿势,把他翻了个个儿,压在座上后入。 差点直接把杨广生搞挂。 江心白趴在他的身上压住他动弹不得,下身抬高,又再次顶进去。 “呃呃……”杨的手指抓紧了门把手。 由于角度的关系,那个大铁棒子硬生生碾着他肠道前壁滑向深处,经过那个他顶过别人很多回,但从来没意识到过自己也有的敏感点的时候,已经脆弱不堪的杨广生突然浑身发麻,差点直接失禁了。 他猛地痉挛了一下,哼哼唧唧地按住肚子,啜泣起来。 他终于绷不住大声哭泣:“我求你,我求你了。别弄了好不好。我真的好疼……我受不了了……” “……” 江心白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他呆滞似地沉默着,杨广生则把脸埋在胳膊里继续啜泣,周围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江心白把他的脸从一边拧过来。 杨广生浑身都湿透了,泛着红,他痛苦的脸也红彤彤的,是累的,也是疼的。头发都被闪光的泪水和汗水粘在了脸上,看起来十分可怜。 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小杨总,天差地别。没有不屑,没有戏谑,也不是带着高高在上惺惺作态的假意温柔,而是被践踏摧残得狼狈不堪,无助至极。 江:“……” 射过几次,理智略有了回归的空间。 钓鱼。还钓个jb。 渔夫要死了。 第八章 江心白的前半生和杨广生的下半身都感到苍凉 江心白脑袋空了一阵,先把杨广生正着翻过来,让他平躺在后座上。他身上乱七八糟的,有好多红印子,腿间和小腹上都是黏糊糊的污渍。 小杨总抽泣着,眼睛肿了,头发都是湿的。 …… 难捱的尴尬和沉默。江心白把眼镜摸出来带上了。 “小杨……” “闭嘴。” 他就闭嘴了。 过了会儿,杨广生哑着嗓子说:“我要回家。” 江心白马上把已经被扔在四下的衣服裤子收集起来,想递给杨广生。踌躇后,又都放到自己身上,先挑出内裤,然后握着杨的一只脚腕抬起,给他套上。 杨广生蹬了他一脚:“滚蛋。我自己来。” 杨广生的胳膊腿儿都抖着,自强不息地穿内裤。到屁股那里很吃力,江心白就伸手帮他抬了一把,结果又被杨踹了一脚。杨这脚踹狠了,牵拉的他的菊花又一阵巨疼,忍不住呲牙倒下去。 江心白扶住他,他抬手就狠扇了江心白一个嘴巴,啪地一声很清脆。 “操你妈别碰我!我要回家!你听见了吗?我要回家洗澡!”杨广生一边抽鼻子,一边大声呵斥道。 江心白被打偏了头,没吭声,只是掏出手机,叫了个代驾。 “十五分钟到,小杨总。”有人接单之后,他说。 然后他看着杨广生,“你……” 杨广生只随便擦掉了身上几个比较显眼的粘腻污渍,就顾不上脏,先快快给自己穿好衣服。衬衫的扣子被扯掉两颗,找不见了。西裤褶皱成一团,领扣的金属链条在前座下的角落反射着暗光。 杨广生没捡。他斜着倚靠在窗户上,好把疼痛的屁股中心晾出来。 他瞪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人在后座静坐了一会儿,杨广生又说:“滚下车。” 江心白没动。 “……我叫的代驾,我得等着呢。”江心白小声地说,“还有,您现在……还是让我送到家吧。小杨总。” “?”杨广生无语:“江心白?你是有病吧?你他妈怎么想的我还能让你上我家!怎么还想在我床上接着干是吗?” 江心白听到这句,小腹霎时一紧。过去他有数回都把醉酒的杨广生扶回家,抱着他的腰放倒到他的床上。现在这个话让这场景有了后续。 信息处理系统瘫痪,但想象力过载。心情压抑,但生理兴奋。性命攸关的紧急情况,竟还能勃发性欲。这种感觉糟心至极。 杨广生咬了下嘴巴,狠狠看着他,说:“江心白。你等死吧。别忘了我是谁。” “……” 江心白张张嘴,没再说话,开门下了车。 但他并没走远,而是坐在小路幽暗的绿化带里发呆。 有点懵。 ……很懵。 上次跟杨广生互相摸了摸,这次竟然真的就x了。 他想过很多次如果杨广生想要真刀真枪地潜他他怎么办,但从来没想过如果自己把杨广生给上了该怎么办。超纲到织女星去了。 江心白遇事惯常都会是很有把握的,冷静到不大会发生什么意外。所以发生这种意外,就实在是过于意外,令人难以招架。 药性还在汹涌,憋涨得令人焦躁。但此时被大祸将临的紧迫感压了一头,因此不至于失控。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总经理的信息。他似乎由于之前江心白的“顺利”二字,心情相当不错,都有情绪给江心白发表情包了。 林树丰总经理:[表情包] 江想了下,直接抬手回了个电话过去。 林树丰接得很快:“喂?已经散了?” 江心白看了眼远处树荫的斑驳下安安静静的汽车,回答:“嗯。” “可以啊你小子。你是怎么知道他回来会找你的?我以为他早把你忘了呢。” 不知道。江心白不知道。只是杨广生不找他,他也能再想别的法子下钩。 江心白没接林树丰的话,而是艰难开口道:“……出了点意外。” “……啊?”林树丰没明白。 江心白想到那个“你等死吧”,撑住前额用力揉:“你有没有快速离境到东南亚去的门路。” 林树丰:“……啊?” 林树丰两连“啊”以后愣了半天,接着骂了一句脏话:“我操。你杀人了?” “………………” “说话啊!你把杨广生怎么了?我告诉你他是杨知行儿子,我保不了你的。他死了咱们都完蛋!” 江心白把电话给扣了。 林树丰又来了一个电话,又让他给扣了。然后这傻子似乎琢磨过味来不能跟杀人犯为伍,没有再继续打。 蠢货。 江心白搓把脸冷静了下,他想,杨广生这人,其实心软。恨透了自己大概也就是狠狠揍到全身骨折,再找几个男人轮自己,再以后让自己在黑龙江以南混不下去。 屁股,外伤,总会长好的。混不下去,想办法。 但林树丰有一点说得对。如果,这事儿万一让杨知行知道了,自己绝对会死。别说自己,真查到家庭关系去,就是弟弟李梓晗估计也跑不了。 ……我不能去东南亚。 怎么办? ……所以,捋捋。先把掀翻在地的棋盘捡起来复盘一下吧。 我。江心白。天然呆,木讷,无害,听话,认真负责,是一个顺毛好助理。对主子尽心尽力,又不会让公子哥走歪路,父母孩子都放心。 (操。干就干了。你他妈墨迹什么啊?废话那么多。) (差不多得了。小母狗。) ……他挠了挠脸。 人设崩盘程度百分百。 我。江心白。真实性向:直男。虽然没兴趣谈情说爱只想搞事业,但肯定不弯。上次在车上是出卖色相,这次是药物作用。 ……(我就要你。你最欠操。) 他又抹了抹脸。 我。傻逼江心白。快清醒点。 杨广生就是个老浪批。要不是一开始他在酒吧故意等我被人下药,设计我占我便宜,那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他一开始就阻止了皮特下药,那我就不会在同志酒吧厕所里跟他做那种事。如果不是上次回家在车上他先勾引舔我耳朵,我也不会顺水推舟和他做那种事,之后也就不会去揍皮特。如果他刚才没对我有歪心眼,我说下车他不肯放,今天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so,一切是他的命,我他妈才是背,沾上他。 稀松平常,玩火成性,玩水湿鞋,玩鹰啄眼,该着,且迟早有这么一天。这都是他自找的。 他怪不着我。 行,复盘完了。人设崩了,我不是同性恋,这事儿也不完全怪我。然后呢。怎么办? 复盘复你爹个狗屁啊,接下来还有棋子能下吗?该死不一样死。 我。江心白。人生不济,没见过爹,十三岁没妈,千方百计养活弟弟,还读了大学,没有沦为文盲,已经费尽全部力气。无依无靠,早领悟到对于人间的绝对参差,阶级改变难于登天。进取无用,只能筹谋。本想着可能花更多的时间钓这条鱼,自信自己年纪不大但脑瓜子成熟得很,擅长狩猎和等待。 本来觉得自己运气是真不错。现在想来是自己运气太他妈差了。空谈上的挂比,操作上的怨种。一通折腾只得到了和大自己十岁的同性上司做爱,捅了男人的菊花。 问题是人家他妈的还不乐意。想要我命。 他疯狂地蹂躏头发。 江心白斗争了一会儿,还是朝车子那边走回去了。车门没锁,他拉开车门,就上了车,坐回杨广生身边。 他垂头看看身边的小杨总。杨似乎已经在酒精和折磨的双重作用下昏睡过去,对他的接近并没什么反应。可是明显睡得不好,眼皮抖动着,眉头皱得很紧。由于晾着屁股中心,身体倾斜得太厉害,脖子和肩膀卡在车窗那里,简直要扭断似的撅着。 江心白想想,抬起他的脖子,让他换了方向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柔软潮湿的头发在颈间磨蹭,带着事后的热气,桃子气味变得似乎更甜腻一些。 “……” 他把脸侧到一边去。 代驾不一会儿就到了,开车上了路。 豪车当然平稳,杨广生靠上了一个相对舒适的靠枕,也逐渐睡得安稳。在汽车偶尔转向的离心力下,他逐渐脱力顺着靠枕滑下下去,找到最舒服的姿势,最后躺在江心白的大腿上。他的身子也蜷缩了起来,像只小动物。 小动物的皮毛在江心白的旗杆上蹭过,江心白的半旗就升到了头。他的身体绷起,微不可察地向前挺,一下一下,说不上是小动物在蹭他的旗杆还是他在蹭小动物的皮毛。 ……额。草。 江心白不动了,一手扣着座椅边,一手撑了下眼镜,抿紧嘴巴转头看向窗外。 啥也看不清。但他认真看。 手机震动了。不是微信,是电话信息的长长震动。 他马上掏出来,看见,果然。是皮特。 皮特:玩得好着呢? 他马上回:还行。下次我陪你好好玩玩 皮特:呦。还能发信息?[强]我其实上次就看出来了,你定力还真不一般,似乎都不会发情 皮特:你现在是上是下? 皮特:你适合被操。知道吗。弟弟。把你这种暴力性冷淡操得叫出来肯定特别爽 皮特:真想跟你来一炮。好羡慕现在跟你来的那个 “……” 江心白看了眼小动物似的杨广生,又想到遭受这折磨的是皮特,非但没有报复的快意,反而性欲冷却了不少,也算一种正向效果。 他回:来试试呗。我等你 皮特:呵呵。别说没用的了。我知道你能打。但你找不到我的。你信吗 江心白:呵呵?是吗? 皮特:呵呵?好呀。那你全海城酒吧挨个儿找呀。你找啊~ 江心白:嗯。等着 …… 睡了不知道多久之后,杨广生恍恍惚惚醒了。床头小灯开着,是自己家,自己的床。 他想摸索下床,去把大灯打开。刚起了半个身子,下身疼痛袭击了他,他呻吟一声倒下去。地上突然窜起一个黑影握住他的胳膊:“小杨总。” 他魂差点飞了,叫了声:“啊曹!” 人影身形一僵,又退回原位。杨广生借着小灯的昏黄灯光看,是江心白恭敬地跪在床边,神色沉痛。好像床上的杨广生是个烛火中随时就要驾崩了的君王一样。 杨广生:“你干嘛呢?” 江爱卿。但他没说。现在可不是打趣的时候。 “小杨总。”江心白抬头看他,眼镜后面的眼神竟然变得委屈起来。 “……你他妈这什么表情。上了我你委屈了?”杨广生看着那个混蛋的委屈脸,火蹭一下子烧大了,随手抓了床头的杯子摔过去。 江心白看见了那个飞过来的硬物,但没躲。厚重的水晶杯子砸他额头上一声结实的闷响,然后滚落到地上,碎了。 看见江心白硬挨了一杯子,杨广生呆了下,尖锐的破碎声也让他冷静了一点。 江心白额头淌下来一条血线,但没擦。他说:“您听我解释吗?” “先去把杯子收拾了。”杨广生说。 江心白就站起来,打开大灯,然后去取了簸箕来收碎片。 “小杨总……”江心白想让这句话听起来可信一点,声音略低沉:“我又中了上次那种药了。” “?” 杨广生噗了一声。 他果然不信。 “江心白。” “你又来。上次说自己断片,这次变成中春药了?你花活不少啊。” 江心白捡起两块大碎片,抬头看杨广生:“这两次不一样,上次,我承认我欺骗了您。但如果上次那种目的是讨好,那我这次不是找死吗。这行为不是相悖的吗?” “操,你这人他妈的行为逻辑一直就是相悖的好吗。”杨广生骂了一句,“说自己是直男,还干人菊花干得那么爽。” 江:“……” 杨广生:“还有,做戏做全套吧小江。中了春药,现在也得发情才行吧,难道你药性是间歇的?” 江:“……” 江心白犹豫了下,直起身子,掀起衣服下摆给他看。 杨广生看过去,那里一大团鼓着。 “我一直都有反应。”江心白说,“我没骗人。但我能忍。只是在车上,您靠得太近,我就没忍住。我说要下车,您也不让我下。我受不了了。” “我真的没有想伤害您的意思,只是药性发作。”他脸颊的肌肉动了下,像是下了决心,说:“您味道……很好闻。无关性别。” 对,这家伙天天说自己有桃子味,神经病。 杨广生撑得胳膊有点酸。他觉得现在似乎已经没有危险了,就放松了些,躺了下去。然后继续看着江,眼睛半眯着。 杨:“这话说的,好像你真的对我身子很有兴致似的。” 对方没说话。 他继续打量,发现江的情态呼吸好像确实有些不正常在里头,脸色微红,只是压抑着,很难察觉,仿佛只是醉酒而已。 想到在车上的时候,自己也一直以为他就是醉酒反应。 可是…… 杨:“江心白。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爱时候什么样。” 江:“?” 他看起来对这个问题的出发点很茫然不解。 “你一直看着我的脸,表情很冷静。比起泄欲,你好像更享受把我搞得想死的反应。挺变态的。”杨广生说。 江心白有点愣,不置可否。 “你第一次,跟我在车上手冲的时候,又青涩,又情色,又乖顺,又慌乱,可爱得很,让我印象深刻,所以一直记着呢。至于你目的是什么,我倒不太在意。”杨广生说,“可今天看上去,你那全是演的。我是真觉得可惜啊,我挺喜欢你之前那样。可你以后还能装下去吗?” 江:“。” 江心白表情还是木然的,一时无话。 杨广生拉开床头抽屉,拿出烟盒和打火机,点了一根,吸吐。 “所以你现在还他妈装个毛呢。有意义吗。” 过了会儿,江心白慢吞吞地说:“不全是演的。那是我第一次被别人碰。” 杨广生拉拉身上的被子:“江心白。你真的,别再装了。别当我们富二代就都是智障。天天一副只喝果汁的大学毕业生的乖样,结果在车上设计勾引老板。现在又说自己中了春药,爱中不中,这是重点吗。我告诉你,不管你喝了含笑半步癫还是十香软筋散,没用。你死定了。” 江心白:“小杨总。我知道罪无可恕,但还是想跟您解释一下,我真的不是想伤害您。我只想真诚地跟您道歉。” “完全是我的错。小杨总想怎么处理,我都接受。” 江心白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的。 杨广生哼哼两声:“废话,这还用你说?当然我想怎么处理怎么处理。首先你让我操回来。” 江心白抬头看他。 杨广生看他的笑话:“说得好听呢。动真格的就不行了?” “……好。”终于,江心白回应了。他走过来,站在床边解腰带。 杨广生:“……” “算了。”杨看了眼他下面顶起来的硕大玩意儿,说,“我现在身体不适,压不住你。要是你直接一个反制再接再厉,我命就没了。以后再说吧。” “不会。我不会动你的。”江心白说。 “呵呵。”杨广生把两只手枕在脑后看他。 “真的。小杨总。我肯定不动……不是,您想怎么来怎么来,我肯定好好配合。”江心白开始解上衣扣子。 杨:“真的?” 江:“真的。我再动您我就自己从这楼跳下去。” 杨:“那倒无所谓。反正到时候你不跳,我也能找人帮你跳。” 江:“我知道。” 杨:“一言为定。” 江:“嗯。” 话是谈妥了,可是杨广生现在真干不动,肚子疼腰疼精力全无根本硬不起来。可是看着射了好几次还跟没事人一样精神头勃勃的23岁小年轻儿,他就不想承认。挺没必要的他也知道。但这就是33岁男人的自尊,菊花刚刚盛开,他更不想在这方面示弱,哪怕是合情合理的。 杨广生打量江心白的脸,又看他硬邦邦的下面。 “……” 眼珠子一转。 “行。你态度这么好,我饶了你了。” 江心白表情震惊。 杨:“可是,下不为例。如果还有下次,就等着死无全尸。知道吗?” 江:“……嗯。” 杨广生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伸到床边,脚趾勾着江心白的腿。 他说:“我要去洗个澡,你来帮我。” -------------------- 【作家想說的話:】 饶了你,别逗了 第九章 困兽 江心白就俯身扶杨广生起来。杨并没有起来的意思,而是把两只手臂环在他的肩膀上:“屁股疼。抱我过去。” 江心白没二话,马上顺从地抄起杨广生的后背和腿弯的位置,一使劲儿把他抱了起来。 “你小子真够结实的。”杨广生盯着他说。 酸溜溜的语调。 脱掉杨广生的衣服,江心白小心翼翼地把他放进椭圆形的大浴缸,倚靠着斜坡。然后取下花洒,调好温度,跪在浴盆外面,拿着花洒对着他冲。 杨广生弓起脖子,水就顺着柔软头发,经过锁骨,胸口,小腹,流入下面的毛丛。 “呸。看哪儿呢,你别怼我脸冲啊。”杨广生抹去脸上的水珠。江心白慢吞吞地抬头,看他。 杨广生眉毛和头发都被水染得浓了,显得轮廓更加柔顺端正。可他抬着下巴,嘴角也往一边扯着,意味不明地注视着江心白。 这么快就恢复了那副浪花样。刚才应该再…… 清除思想。 他把花洒举低了。 杨广生又往下躺了点,把两腿叉开,蹬住浴缸壁,然后就把手伸到菊花那里去往外引滑溜溜的精液。 “嘶。”通进去的时候,杨广生不由自主地抽动着腰,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带着鼻音骂道:“真他妈,疼死了……日你祖宗的江心白。” 江心白往那里看了一眼,那些属于他的米白色精液从红肿的小洞里滑出来,顺着水流往下水口去,似乎还夹杂着些粉色的血丝。 他愣了。 他声音照比之前都要软:“小杨总,好像……好像出血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 杨又说:“我睡过那么多男人从来没有把别人搞成这样过。你真行,居然还内射……他妈的。草。” 江心白:“……” “真对不起。” “别说这个词了。你不配。”杨广生斜眼看他,“过来。” 江心白顺从地靠近了点。 “啪。”杨广生把手指从菊花里抽出来,还沾着黏糊糊的精液,就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刮子。 沾水的手比刚才在车上更瓷实,声音也更大。 江心白脸颊肉眼可见地肿起来。他转头摸了把破皮的嘴角:“应该的。该打。您高兴就行。” 杨:“我高兴个屁啊。我怎么高兴?” 江:“怎么都行。” 两人貌似真诚地对视。 杨广生转头指了指一旁的沐浴露:“帮我洗澡。” 江心白把沐浴露挤在浴球上,揉搓起泡,然后继续跪在浴缸外面,往杨广生身上涂。 杨广生抓住他的手腕,似笑非笑:“小白,浴球疼。用手。” 江心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半旗,放下浴球,把上面的泡泡拿起来涂在杨广生的胸口。 杨广生啧了一声:“你干嘛呢。往我身上堆雪人儿呢?” “不会洗澡吗。”他按着江心白的手,在自己的胸上打圈推开泡泡,“你23岁不会洗澡吗?” 江心白手掌心碰到了那个因为他的触碰所以逐渐软软地凸起的小乳豆。 他的眼睛瞥向墙壁的一角。 真白。 他溜号,杨广生敢情好,就把花洒对准江心白的下身,把他的裤子淋得透湿。那个持续升旗状态的大玩意儿明显地凸了出来。 接着奚落道:“瞧你,不专心,都弄湿了。把衣服脱了吧。” 江心白无奈,但他没法说不。于是就把已经被淋透的衣裤脱掉,剩下被撑成帐篷的内裤。 “内裤不脱?”杨广生说。 “那……不用。湿了也没关系。”江心白回答。 杨广生没勉强他。但是说:“你在外面那个角度我老得就着你,难受,你坐我对面来洗。” 于是江心白咬了下腮帮子,站起来,跨进浴缸,坐到杨广生的对面。浴缸很大,容纳两个大男人也没问题。杨广生伸展着两条腿,江心白则收拢了两条腿,避免与他交叉相错。 杨广生用花洒把他喷湿了:“过来给我洗澡啊,你进来坐在那里是要跟我喝茶嘛。” 浅色的内裤被花洒淋成透明的,很清晰地透出里面暗红色大红薯粗壮结实的样貌。它被内裤勒着贴在小腹上,往右边搁着。 江心白往前靠近杨广生,正对着继续给他打泡泡。 “你这样使得上劲儿吗?再过来点。” “……” 江就又往前了点,跪坐在杨广生叉开的两条腿之间,与他面对面,然后重复手上的动作。 杨广生看着他,不怀好意地也沾了泡泡,双手指尖从他紧实的前腹部两侧,推进到后腰。 “……” 江心白浑身颤抖了一下,僵了。抬起蒙了雾气的委屈眼睛看杨。 “?怎么了。继续啊。”杨广生和善地笑笑。 这小孩儿大概是明白我要玩他。杨想。这个表情我喜欢。 江心白的手只得再次动起来。杨广生也一起,用手指带着滑溜溜的绵密泡沫,轻柔,有条不紊地,游走在他弹性的肌理之间。 “像我这样,细致点。”杨广生说,“还得我教你。会了吗。” “嗯。”江的声音很艰涩。 药性让他的身体敏感了很多很多倍,他觉得杨广生的每一根指尖就像一根小舌头在轻轻舔舐他。 在理智压制下暂时退去的幻觉像大海,又涨潮了。 大海。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忧愁。 就像带走每条河流。 ……再坚持,坚持一会儿。 人命关天。 他下意识就看了眼杨广生股间那个红色小洞。那小花本该是隐秘地藏在股缝里,看不到的。可现在却因为肿胀外翻,变得十分有存在感了。它变得,不像是一开始自己在车上看见和摸到那样——褶皱清晰,紧紧缩闭着。而是周围一圈都变得饱满突出,中间也张开着。 杨广生动了下腿,那里也跟着轻轻抽动了一下,却好像努力也闭不紧的样子。 “……” 这画面引起的感受却不是罪恶感。 指尖滑过杨广生缓慢地呼吸起伏的温热身体,而在自己身上游走的灵巧手指,也正从他的颈椎向下,亲密地抚摸他的后背,拥抱般把他拢过去。 他垂目看杨广生,杨也抬眼皮看他。杨的头发都被水的重力背到了后头,露出光洁的额头。湿漉漉的嘴巴半张着。 “啪!” 江心白的双手离开杨广生的身体,用力撑在杨肩膀两侧的浴缸壁上。 杨广生看他泛红的眼睛,里面那个委屈神色像是要裂开了,破壳而出的是那个野兽一样攫取的混蛋疯小子。 他笑着看江,像是等待野兽破壳的瞬间。 两人都沉默。 过了会儿,江心白哑着嗓子说:“……小杨总,可以了,我给您冲掉。” 杨广生再盯住他的眼睛,他却不像往常一样故作真诚地对视了,而是看向别的地方。 杨笑着,把手从他的内裤伸进去,握住他的阴茎:“下面还没洗呢。就冲了?你脏不脏。” 江:“……” 杨就着泡沫,前后地撸动:“做爱完了要把宝贝好好洗干净,特别是跟男人做完,还是无套的。你第一次,我教你。特别是这里,很容易留东西的。” 杨用食指和大指环扣住了龟头下面的冠状沟,拧瓶盖一样用力转圈揉搓。 江心白颤抖地喘了一声。 他的双手还撑在杨广生身体两侧。他绷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抵抗。跟着杨广生的动作,腰部下意识地轻轻摆动。 杨看见他的眼神变得涣散,眉头微皱,压抑着哼哼,很舒服满足的样子。而且,他又注视自己的脸了。 “看什么看。”杨广生不满地说。 “……” 对方就很缓慢而无意识般地垂下头,用鼻尖靠近杨广生的发顶,脸颊,嘴唇。灼热而深沉地呼吸。 没过一会儿,江心白身体越动越快,大腿和腹部肌肉蓄势待发般地绷紧,性器饱胀得发亮,也到了要冲刺的硬度。杨广生松开了他。 江心白呆了一瞬,就自己去摸,但杨广生握住他的手。 冷着脸:“不许射。你在我这儿射了,就算是又跟我做了。” 江早料到有此一劫,倒不算意外。他低头蹙着眉心强忍了一会儿,抬头。他这回不仅眼睛红,鼻尖也红了。 “行。你高兴就行。应该的。” 可他声音和语调听起来不是那意思。带着压抑不住的气,“您”都不用了。 “哈。干嘛跟我欺负你一样。”杨广生真心觉得他这个倒霉样儿满可爱,抬手刮了下他的红鼻子,气是消了点。 “你把我弄成这德性,我还教你事后怎么清洗。结果你又要和我来这个……多不讲究呀。是不是小白。” “您说得都对。”江心白抽了下鼻子,“我出去了小杨总。我今天中的药性比较大,我难受没事儿,我主要是怕再给您带来您危险。可以吗?” “我不怕危险啊。”杨广生说,“反正你时刻记着,想干就要你命,射了就剁你屌。咱俩的危险是捆绑的。” 江心白抹了把脸上的水:“我知道,一定不会有下次。” 杨广生又说:“我身子被你折腾得快散了,想泡个澡。那你在这里给我按按,算不算是应该的?” “……算。”江心白说,“您说的都是应该的。” 杨:“呵呵哼。” “不过,喝酒以后泡热水澡特别不好。”江心白说,“容易引发心脑血管疾病。尤其您的年龄……” 江心白感觉到杨广生的动作停了下,表情也变得有点难看。 “要你管那么多。”杨广生说,“我泡温水澡。行不行?” 江:“。” 江给浴缸放水。杨广生看着他透明的内裤:“脱了吧,塑料袋似的穿着还有什么用,不耽误看不耽误摸的。” 江心白彻底放弃了一切抵抗。他脱了,扔一边去,然后坐在杨广生的对面,发呆。冥想。降火。 想做爱。 好想要…… 想干死……那谁! …… 三倍药量不打炮又能怎么样呢。不严重。干挺着无非就是爆血管,阳痿,性无能,没啥。不算事。以后再不怕中春药了。 据说百分之xx的变态杀人犯都有性功能障碍,这就是说如果自己废了就会更变态,那揍起皮特来就更随心所欲了。 这是好事。 江心白也不说话,只盯着逐渐漫过对面人身体的水位线,以及它经过的地方。 杨广生养尊处优又重视形象,身材不错,皮肤也细腻。尤其那些突出来的地方,收进去的地方,锁骨,肩窝,腰,腕骨,膝盖,脚腕,脚趾,都长得很精致耐看。可大多是平时露不出来的地方,今天江心白也是第一次见。 平时只是觉得他穿衣服什么衣服都很衬,是因为他的衣服都贵。原来不只是因为那个。 如果他人没了,变成一具骨架,那也会很漂亮。 过了会儿,杨广生仰头出了口气,打断了江心白为分散药性而努力进行的胡思乱想。 “混蛋。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他说。 江心白一顿,问道:“那您想怎么办。” “我在想。”杨广生说,“你等着吧。” 江心白没忘记事情的重点,于是开始顺着话题往那上引。 “其实……老杨总对我有知遇之恩。提拔我,让我来照顾您,我却做了这种事。我真的很愧疚。所以,您想怎么处理我都接受。” 果然,杨广生皱皱眉头:“他对你有恩关我屁事,他对你有恩又关你上我什么事?难到你上了我,所以你对不起我爸?哦。那你跟他说去啊?你还跟我说什么。” 江心白:“……小杨总,我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 “你爱是不是。” 江心白小心翼翼:“那,这事儿,需要知会老杨……” “你这小孩儿心眼子怎么就那么多呢。”杨广生打断说,“激我是吧?放心吧,我从来不跟我爸讨论私生活,他知道的都是他探子密报的。你要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别出去说就行。” “……我不会的小杨总。” 杨广生盯住他。 “但你凭什么就觉得不告诉我爸你就得救了。小白。” 水有了些高度,杨广生就蹭下去,几乎全躺着。他抬起腿,用骨节修长的脚趾踩上对面坐着的江心白的胸口,然后稍微用力地碾着向下,又踩住了小腹。他的脚心可以时不时地触到那个在水中半翘着的沉甸甸地晃动着的棒子。 “难道没有我爸,我就好欺负吗。” 江心白低头看了一眼杨广生弧度柔和的白嫩足弓,反应迟钝般地说:“……不是的,小杨总。只是,你会比较,温柔。” “呵呵呵呵呵呵。”杨广生假笑了几声,“谁会对强奸自己的人温柔啊。” 江心白高大结实的身体踩上去触感很好。杨广生用脚掌揉了揉,就感觉到他的肌肉在逐渐收紧变硬,呼吸起伏也变乱了。 这次反应得比刚才还快。杨广生想。他对脚比对手感兴趣? 真变态。 “在车上,你一直盯着我的脸看。看我痛你会干得更爽?”杨广生用脚心轻蹭棒子的头,说。 江心白小腹上的肌肉一阵阵抽动。他摇摇头说:“没有。” 杨广生作恶多端的脚掌向下,把半硬的阴茎压在浴缸底儿踩着。 “那你自己痛呢。也会爽吗?小变态。” 他用脚趾摩挲着脚下的按摩棒,感觉到那个体积可观的半硬肉棒迅速充血,饱满,坚挺,往上一跳一跳的,不是一般的有劲儿,几乎能抬起他的脚掌。他就更加用力踩住,前前后后地碾。那颗鼓胀到发硬的龟头滑嫩嫩的一大颗,每次蹭过敏感的足心,都有过电般的麻痒。杨广生侧着头挑了挑眉,吐了口气。 “说话啊。爽不爽。嗯?” 江心白终于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 “杨广生。别玩了。”他声音喑哑。 “呵。直呼其名?认真了啊,别认真啊。”杨广生嘴上说着傻话,可腿的动作仍在继续,随意般地,一下一下,搅合出暧昧的水声。 江心白用一只手狠狠掐住自己阴茎根部,攥紧了,紧得手背青筋都绷起来。 过了好久,才松开。 “呵。高潮了,但没射。”杨广生笑笑,“我该说你听话,还是会钻空子呢。小可爱。” 野兽注视着他。 第十章 弱点 对视。 对视。 对视。 ……那个仿佛静止画面的危险眼神让杨广生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他缩了缩腿。 想要重申一次他的威胁。 杨:“你盯着我干什么。我刚才可说……” 他没说下去,因为江心白下一秒就把脸捂上了,包括他那对野兽破了壳的眼睛。 然后他的肩膀在很努力的控制状态下,还是抖了几下。 杨:“?” 过了会儿,江心白把手放下了,眼睛更红了,眼角还有几点泪光。 “小杨总,我真的,不舒服。我能出去吗?” 他的下嘴唇上多了个牙印。 杨:“……” 杨广生撑着浴缸底儿,坐起来一些,回答:“……行。” 江心白猛地站起来,水哗啦啦地响。他一步跨出浴缸,四下看看,用自己的衣服随便擦了擦身子,没穿那条湿透了的内裤,而是直接把水渍斑驳的裤子和衣服套在了身上。然后他回头看杨广生:“用我抱您回床上去吗?” 杨广生看看他那个刚才被自己故意喷湿了裤裆、观感可疑的可笑裤子,不置可否。江心白就把浴缸里的水放了,拿了一旁的浴巾放在杨广生身上,擦了擦他的头发和身体,裹住他。 他半弯下腰:“抱着我脖子。” 杨广生照做了,江就把他抱起来,往卧室那边去。 杨广生在江心白怀里,近距离看他的脸。眼角还带着泪花,嘴角克制地抿着。 ……是真哭了。 瞬间杨感受到了一种心理平衡。虽然,被粗暴地捅了菊花不应该和对方流的泪花产生什么对等的平衡,但此时他确实因为对方流眼泪而感觉心旷神怡。 这小崽子崩这样了还能装呢。 他笑了声,但没说什么。 江心白把他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就转身往屋外走。杨广生问:“去哪儿?” 对方没回头:“用吹风机,把裤子吹干。” “过来。”杨命令道。 江心白立了会儿,就转身走回来,站在床旁边:“还有什么事吗,小杨总。” “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吧。”杨说,“我要是身体不舒服,发烧了,你是不是得照顾我。” 江心白手指揪了两下裤子:“嗯。” 于是他就在床边站着,看他老板。 “怎么你还能在地上站一晚上吗?” 杨广生嗤了声,用指尖拍拍被子:“把湿衣服都脱了,上来躺着。别把我床弄脏了。” 江心白表情掩饰不住地拒绝:“我可以拿个凳子进来……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站一晚。” 杨:“你跟死神似的站我床边我怎么睡?快点。” 江心白踌躇了很久。 对视。 “啧,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困了,我要睡了。别耽误时间。”杨广生打了个哈欠。 最后,江心白再次妥协了,绕到床另一边,脱衣服。 两个男人在浴室里面对面脱光光,不太正常。但要加上点明显扯淡的缘由,比如老板的各种刁难,帮洗澡帮按摩,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老板躺在床上,等着自己脱光光爬床,就实在太。 太摆在明面上了。 可是,就算真是给老板潜,都没现在糟,他还不如那个。因为即使他现在爬上了老板的床,他也换不到什么好处。杨广生只是在报复他,虐待他,故意侮辱他。 杨广生盯着他,他就背过身体脱。可背对着脱,也是如芒在背。 江心白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b样。 他的思考凝滞堵塞在这里。他蹭着床边躺下,背对着杨广生,扯过被子角盖住自己。 他过于安静了。 过了会儿,杨广生就扯他的胳膊,没扯动。 “喂?”叫他也没反应。 想到他说自己中药量挺大,杨广生立刻警惕起来,蹭过去,撑起身子,把他的脸颊捏住转向自己:“江心白?” 被扭过来的江心白看着他。 杨广生看见他两只眼睛中间有条笔直的泪痕,右眼睛眼角一侧也有。这是他刚才一动不动地哭,所以左眼的眼泪先流到右眼,再跟右眼的眼泪聚集,然后从眼角一起流出去的证明。 杨看看枕头,也湿了一滩。 “……” “操。你上了我,你哭什么啊?你好意思吗。”他说。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中并没有愤慨。 江心白把眼睛擦干:“所以我没出声啊。” “呦。” 都开始顶嘴了。 “行吧。”杨广生躺回去了。 过会儿,他说:“你说你中了药。可是我那些朋友,都不会干这种事儿。” “不是你朋友。”江心白说,“是上次那个在彩虹树酒吧给我下药那个人。” “嗯?”杨广生一听,再次凑过来了:“你怎么知道是他。他怎么会在?” “……我看见他了。”江心白没细说。他揉了揉鼻子,让声音听上去正常一点。 “我没注意,又中他招了。他说给我下了上次的三倍量,要不是你过来他就把我带走了。” “他还敢找你。”杨广生又坐起来点,“我说了你是我的人,他还没完了。” 江心白没说话。他当然不能说他从杨广生家离开那天对皮特干了什么。 杨广生想,彩虹树那次,确实是自己故意看他被人下药的。后来才会和那个一身腱子肉的基佬起了冲突,可能也因此结了梁子。小助理被人下药两次,也算跟自己有点关系。 不过更多的当然还是江心白自己不够精明,还是太年轻。 他想着,随手把江心白眼角边哭湿贴在脸上看着让人难受的头发弄开:“三倍,下手可够黑的,这是憋着要弄死你啊。” 江:“……” 他很用力地抽了口气。吓得杨广生一愣:“……你怎么了?” 又有新的水花出现在小崽子眼周:“为什么会出这些事。我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我只想要赚钱搞事业。我想住大房子,下班回家有电梯,插座不漏电,下雨天不渗水,做饭不跳闸。我还有重要的事没做,为什么我的人生就这么完了。光溜溜地躺在老板的床上,进行性功能障碍训练。我人生不值得。” 杨:“……” “呜!” 杨:“呦,小乖乖,哭得比我刚才被你大铁棍子玩命捅的时候还厉害呢。” 江:“……” 江声音就小了点,卖力地往回收情绪,但这样反而显得更惹人怜爱了一些。杨广生看着他,纯属老浪批在自己床上看见可爱小对象哭的下意识反应,揽过江的肩膀,拍拍他的头:“好了好了。别哭了。” 江心白似乎被他这个动作搞得突然愣了,缩了缩脖子,用疑惑小狗一样的眼睛看着杨广生。 江:“……” 杨:“……” 一阵莫名安静。 杨广生想,我他妈为什么在安慰把我开膛破肚的大狼狗。 ……先算了。至少今晚。 他翻身到一边去,然后从床边抽屉里取了个东西出来,又翻回来递给江心白。 江心白下意识接过来,看是什么。 “全自动的杯,没开封,新的。”杨广生说,“去年p站成人用品测评的超人气产品,送你了。你拿去好好洗洗,自己解决一下。” 江打量了下手里的东西。 “杯?” 他看了一会儿,懂了。 他好奇为什么杨广生这种人还会有宅男处理器:“您还需要……” “我需要啊。”杨广生勾着嘴角意味明显地看他,“不过,不是给我用的。想试试吗。” 江心白没回答,低头擦擦眼睛,下了地,去了洗手间。 拆了包装,好好清洗过,挤进赠品润滑液,他就坐在马桶上给自己套上那玩意儿,按下开关。 ……好像没什么。 有感觉,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效。 远不如杨广生的那个…… 清除思想。 照此感受的话,从开始积累快感到射,大概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江心白就开始溜号。他想,自己借题发挥效果不错,看来杨广生很吃这一套。 那以后自己的人设可以调整下。 可还有必要吗?这事儿,即使今晚暂时逃过一劫,也不代表杨广生还会允许我在他眼前晃。 不过既然,好像还是能活下去,他心思也就一起又活了。想到林树丰开出的条件,他还是觉得自己没理由放弃任务。留给自己这种无依无靠的底层人士一跃翻身的机会不多,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 ……无依无靠的底层人士。 他抬手碰了下眼角旁边湿漉漉的头发丝。那种被手指拨动的触感,还在记忆曲线上最鲜活的阶段。 江心白只有个需要自己照顾的弟弟,没人这么碰过他。 他回想着指尖捋过他头毛的瞬间。那个太过轻柔的触感,完美结合上了委屈这个情绪。两者的化学反应让他的大脑里产生了氢气,情绪再次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小白啊,秒射男?你还活着吗。”卧室里传来杨广生叫他的声音,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不耐烦,“飞机杯好用也不能贪杯啊。小心肾虚。” “嗯……快好了。”他大声回答。 等他终于收拾好杯子走到卧室门口,看见杨广生已经睡着了。他在床头的灯光中皱着眉,睡得并不好。 他走过去,想把灯关上,杨抓住他的手腕:“别关。” “我在,我不走。”他说。 于是杨广生放开他。 他看着杨广生的睡颜。想。 人都有弱点。 再试试。 “啪”,卧室的灯熄了。 第十一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睡梦中,杨广生好像还在被那个死沉的大个儿压着用力地贯穿身体。 ……嗯……不要了…… 杨广生,浪得很坦诚,以至于大家都知道他浪得没边,花心萝卜,男女通吃,最喜欢听话又漂亮的可人儿。他也无所谓。正好,知道他什么人,也方便那些漂亮小孩自己往上贴,他都不用主动,多好。比如,他在江城那边有个舞蹈专业的大学生小男友小陆,粘人,会说话,主要是床上功夫也特别好,可以以各种高难度姿势被操。包括但不限于高抬腿,一字马,下腰,倒立,转体,弹簧床……他还有个新认识的小网红女友小高,长发披肩,人嗲声甜,36D,主动问他要的微信。做爱的时候声音更好听,叫得人骨头都能酥掉。就像…… 唔…… ……嗯……不…… 嗯,嗯,江…… 小白…… 江心白!…… ……不要…… 好痛,不要啦! 突然,他36D嗓音迷人的小女友抓着根假阳具狠狠杵到他身体里,狼笑一声,用李逵般的声音低吼道:“你叫得比我浪多了!小宝贝儿!” 他抽了口气醒过来,一下子睁开眼皮,受惊的眼珠子快速地抖动着。 我x我x我x。百无禁忌…… 江心白的动作停了一下:“把你弄醒了。小杨总。” “……” 杨广生镇静了一下被梦魇到的神志,看清了眼前的是江心白。天已经亮了,微光从窗帘缝隙中透露进来,江正跪在自己两条大张开的双腿之间,不知道在用什么一下一下往菊花里捅。 除了刺痛,还有种莫名其妙的润滑和清凉。 他有点蒙:“你干嘛呢?”他浑身乏力,疲惫不堪,腰的酸劲儿好像比之前更厉害了,只能用手臂徒劳地拨拉拨拉江心白的胳膊。 江心白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清醒,说话也清晰了不少:“您不是出血了么,我百度了下,去药店买了点药膏。我觉得还是应该及时涂上,否则明天……今天,会严重得更厉害。看您睡得特别熟,就没叫您。还是把您弄疼了吗?” 他动作更慢了一点。 杨广生:“……有被捅了屁股还不醒的人吗。” 但还行,屁股被粗大刑具顶开过之后,倒不会觉得用药膏的小细管儿戳得多难忍。慢慢的他还觉得那个凉凉的感觉挺好,减轻了他灼热肿胀的痛苦。 他没再说什么,望着天。“你走开!我自己来!”这种羞耻要脸的话不是他的风格。既然是让这个混蛋狗崽子捅豁的,那当然就有给自己上药的义务。 杨广生绝非凡人,竟闭着眼睛享受起清凉来。江心白也没再说话,把药膏头抽出去,拿纸巾擦干净。 “就完了?”杨广生睁开眼睛,“你多弄点。感觉里面深处没涂到,你的驴屌那么长,捅得我哪儿哪儿都疼。” 江心白看着他,二话不说,就顺从地下床去到洗手间,洗了手,然后又爬上床,这回把手指插了进去。 不难进,但是指尖进入穴口的时候杨广生还是感受到了刺痛。 “……你干什么。” “那个插头太短了。你不要深一点吗。”江心白慢慢插入中指,开始转圈。 好奇怪。除了清凉,还有点酸麻。杨广生轻声地喘着,把腿搭在江心白的腰上:“那你轻点儿。” 江心白看了眼他的腿,抬起头回答:“嗯。好的。” 肠道里面很热,很滑,很紧窒,但又不会让人觉得紧得缺乏弹性,而是从四面八方软嫩地挤在一处,真是种神奇的存在。江心白看见此时那个地方和被自己鸡巴贯穿时那种被迫撑开的狰狞状态不同,在两股之间,就着药膏的水光,褶皱的小肉嘴儿含着他的手指吞吐,轻松惬意。 …… “昨天谢谢您。”江心白把目光转向杨广生的脸,“您宽宏大量。” “事先声明,咱们那事儿可没完。”杨广生半眯着眼睛说。 江:“……我知道,小杨总。您想怎样都行。” “又怎样都行?昨晚好像有人就这么说的,结果后头哭成那样,怎样都不行了。”杨广生嘲弄地笑。 “……” 他看着江低眉顺眼的脸,笑了声,掏出手机发信息,颇有闲情逸致的样子。 而江心白涂完了药,往外抽手的时候抬起了手指,就从甬道上壁碾了过去。杨广生的腰立刻跟着抖了一下,他蹙了下眉头,重重地放下了手机:“哎你……” 江心白看着,又把手指放进去,在刚才碰到的那个凸起上又揉了两下。 迟疑道:“……肿了?很痛?” “肿你个……前列腺。”杨广生回答他,“男人的敏感点。行了,那里不用碰。” 他说着,去推江心白的胳膊。 江心白就听话地把手指伸直,不去勾那里,但又并没完全离开,而是继续停留在菊花外部碾磨按压,给红肿的花瓣之间也都涂上药。 然后他问道:“敏感点。原来是要顶到那里,男人才会舒服吗?” 杨广生:“不一定,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肛交就舒服了。有的人无论顶哪里,除了疼根本就没感觉。我就是。” 江心白突然又把手指插进去,按在那个凸起上。杨广生酸软得没忍住叫了一声。 “你就是?”江心白说,“没感觉?” “你好奇?”杨广生的腰绷起来了,嘴还占据着制高点:“想要了?” “……” 江心白把手抽出去,下了床。 他洗完手,站到卧室门口说道:“小杨总,我今天得上班,那我下班再过来照顾您吧。您就好好歇着。” 杨广生仍抱着手机,挥了挥手:“快去上班吧。”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江心白竟觉得他眼中有点期待似的莫名神色。 没多想,他走了。 …… 到了单位,部门经理看见他,先是一抬眉。江打了个招呼,经理点点头,就问:“小江,忙着呢吗?” “没什么紧要的事情。”他半躬身对着经理:“有事您说。” “呃。”经理摸摸下巴,竟有种难言的神情。过了会儿,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好的。” 部门经理还是挺看好他的。虽然大学刚毕业没做多久,中间还被外调了一段时间,但小伙子踏实肯干,头脑灵光,关键还十分有眼色,值得栽培。不过今天这事儿整得经理有点一头雾水。 “坐。” 江心白就坐在了经理对面。 经理又摸摸下巴。看了他一阵,好像想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没看出来。 于是问道:“小江。你得罪厂长了?” 江心白眼睛睁大了一点。 “……我?”然后他迷茫地皱起眉头,“刘经理,我自从来这里上班,没见过厂长几次……出什么事了吗?” 经理也不知道。就直说了:“刚才一早上,厂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扣你一个月工资。” 江心白呆了:“什……” 经理马上说:“真是他跟我说的,这事我完全不清楚。照理说,员工工作出问题或者迟到旷工,按规矩扣钱,这规定是有的。可是直接扣一个月这么多,我还没听说过。我也问厂长了,问他为什么,不合规矩吧?他没说话,只让我照办。” 江心白还呆着,没说话。 “我也是转达一下上级指示。”他瞟江心白没什么动作,又说:“如果确实有问题,你也可以反映。毕竟咱们单位一直以来条例规矩都是很明明白白的,不会产生无故压榨员工的事情。确实是有误会的话,我可以帮你跟上头说说。你怎么说?” “……” 想到走之前杨广生的神情,江心白明白怎么回事了。 我怎么说。昨晚,贵公司的员工把集团少东家给睡了。少东家大概是想收他七千块嫖资,合情合理。 “那你是……没意见吗?小江。” “这马上到月底了,扣你一个月工资的话,这个月你可就白干了。”经理强调道,看他的关切眼神开始慢慢变作了怀疑。 顶着怀疑的眼神,江心白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没有,我没意见。我尊重公司的决定。” 那个眼神深化了。 经理若有所思似的,靠在了椅背上,声音也冷了点:“哦,行。那我知道了。” 江心白背着这个眼神,慢慢走出了经理办公室。 中午,江心白蹲在后楼梯的台阶上捂着脸。楼下有男女同事正在背地里打情骂俏,可是江心白也找不到其他什么安静的地方了。 这个月工资没了。可下个月又到了交季度房租的时候,还有李梓晗放完暑假要交新学年的学费。简直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雹子。 更别说经理那个不信任的眼神。如果他认为江心白和厂长有不为人知的梁子,那自己以后被冷落,甚至被使绊子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草草草! 他猛搓脸皮。 如果这种事真是厂长这个档次的人想出来的报复手段,可以说是合情合理。可是放在杨广生身上就匪夷所思。按理说,七千多块对于杨广生来说就和掉在沙发后头的一枚一角硬币没有差别。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那种经济基础,怎么会想到用扣我七千块钱这种蜻蜓点水的乏味手段弥补他那朵高贵菊花被爆的人生创伤?这上层建得合理吗? 他直接打我,虐我,轮我,我都还能理解。 ……可他他妈的怎么想要动我钱的操!? 他怎么就想到要掏沙发后面那枚一角硬币呢? 江心白想不透。 又过了会儿,他突然把眼睛露出来,周围的皮肤收紧了。 (我只想要赚钱搞事业。我想住大房子,下班回家有电梯,插座不漏电,下雨天不渗水,做饭不跳闸……) “我操你爹。”江心白骂了一句。 “爹”的混响回荡在楼梯间中,楼下两个勾搭的男女同事收声了。 还没摸透杨广生的弱点,自己却先暴露了。 第十二章 第二次 江心白回到杨广生家的时候,客厅里没有杨广生的影子。他就走到卧室去看。他发现小杨总脸红得厉害,眉头锁得紧紧的,额头上都是汗。 他走过去摸了下,果然是发烧了。于是他叹了口气,穿好衣服,出了门。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带着一口袋清粥小菜和一些药物回来了。他进屋先把东西放下,然后马上走到床边去察看。他看见小杨总竟然醒着。 杨广生看到江心白很意外,哑着嗓子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发烧了。我去买药。和粥。”他说,“我说了下班会过来。” 杨广生抹了把脸:“我以为你上完我就开溜了。” 江心白蹲到床边,靠近他:“不会的。” 杨发现江心白又带上了他沉闷的黑框眼镜。杨广生觉得这个眼镜很像一个封印,封住了他生动的欲望和野兽般的注视。 杨:“哦。” 杨看着江心白的脸,想看看失去七千块钱能在他脸上产生什么效果。他发现是有的。江心白看起来很丧,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江心白把粥和小菜在床头柜上打开摆好,就把杨广生扶起来,靠在床头:“先吃点饭,然后吃药。” 杨广生拿起碗喝粥。喝了半碗,伸手要药。江心白就把药挤出来一粒给他,然后端着水等着。 杨广生吃了药,喝了大半杯水,就又缩到了被窝里去。 “你一会儿走吗?” 江:“不走。我等你病好了。” “哼。”杨广生喃喃说道,“我要回江城。” 杨广生又睡着了。他睡得很不踏实,一身粘腻,身上忽冷忽热,脑袋乱乱的。他踢被子,就有人给他盖上。他发抖,就有抱着他。很快他就温暖起来了,但被抱得有点躁动。他转回去面对着抱他的人,在对方身上乱蹭。 江心白想离他远点,杨广生揽住他的脖子,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想和你做了……” “……” 没等他反应,杨伸出舌头在他的耳廓上扫了一圈。 !!! 江心白猝不及防的,整个后脑勺都麻了,他失控地颤声骂了一句:“嗯操!” 杨:“肖肖……” 江:“……” 杨:“肖肖小宝贝……” 江:“我不是。” 杨:“肖儿~” 江:“我不是。” 杨:“哥哥想干你的小屁眼儿唔……” 江心白捂住了他的嘴,把他脸粗暴地按在枕头上:“肖肖也他妈的想干你。梦里干去吧。” 杨广生乖乖的,不出声了。 过了会儿,江心白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在和肖肖鬼混?” 杨广生沉默着。 几秒后说:“肖……你这么暴力……哥哥,不喜欢了。找别人去了。” “。”江心白嗤了一声,轻蔑地自言自语:“世界上他妈的怎么会有这种男人。” 这句带着怨气,更轻:“命还这么好。草。” 恍惚中,杨广生渴了,就叫:“水。”水马上就递到他的唇边。他饿了,过了一阵,他就被怀抱着坐起来,一勺一勺地喂他吃东西。 他恍惚中叫了声“妈”,对方迟疑了下,就拍拍他。 又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有个声音告诉他:“上药了。” 然后他被分开了双腿,身体被戳得软绵绵地飘了起来。那个舒服的东西很快离开了。他凭直觉抓住,又往身体里塞。 于是一下一下,他又飘起来了。但是飘着飘着却到不了顶。他欲求不满地用双腿夹住那个东西,扭动身体,发出意识模糊的甜腻腻的呻吟。 那个东西僵了下,就拽不住了,死活都要离开。 他就空虚地叹了口气,再次进入了睡眠。 …… 他看见江心白坐在他对面,眼镜摘了,大大方方露出他的脸。不像平时那么茶颜悦色,而是懒得装了的慵懒放肆样子。 “我想再碰碰你那个敏感点。”他说。 “行啊。”杨广生说。 “用这个碰。”他指指下面,他裤子支起来了。 “不行。”杨不同意,“你那个太疼了。” “这次不疼。”他说着已经爬上了床,覆在杨的身上,“我保证,这次不疼。” 果然,他进入的特别顺利,杨广生感觉到自己被很大的东西逐渐充盈起来,但是没有痛感,只有快感。 他技术特别好。腰贴着杨的小腹轻轻耸动,自如又娴熟。 “舒服吗?”他问。 “嗯……”刚才那种欲求不满的空虚感又出现了,杨广生抱着对方的身体,自己往上挺身子蹭对方。 他仿佛能看透杨广生的心思,抬着杨的屁股换了个姿势,重重顶了一下,杨突然整个身子都酸软了,长长地哼鸣了一声。 “这样吗?” “嗯~” “喜欢吗。” “喜欢~” 他却又恢复了温柔的抽插。 空虚的痒感再次袭来。 杨广生不满地扭动:“……” 他轻轻笑了一声。 靠近杨的耳朵说:“我知道你喜欢。可是我想再折磨你一会儿,宝贝。” 杨广生超级自然地把腿盘到了他的腰上,嗔道:“哼,我就知道你是个小坏蛋。” 两人抱着,很温柔地做爱。舒服,却不够过瘾。杨广生几次催促,他却不言不语,稍稍加快了速度,也只会让杨广生酸麻得更发疯。 温柔的快感也是快感,不断堆积,不断放大。可是这个快感却奇怪地怎么也到不了百分百。高潮之前99,9999的循环,就是蚂蚁覆体般的折磨了。 “让我……” 杨喘着,开始挣扎。 他却紧紧地压着,不让动。 “放开我。放开我……坏蛋。” “我让你放开我!!!” 杨广生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坐在自己床前的江心白抓住他的胳膊:“小杨总,您……” “放手!”他抬手一推拒,不小心扇到了江心白的脸,啪地一声脆响。 江心白半侧着头,似乎用力咬住了腮帮子,在黄色的灯光下那里的肌肉动了动。 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后,他才转回头,冷淡地直视着杨广生的眼睛。 这个江心白是带着眼镜的。 …… 噩梦吗? 如果像在车上那样,就算是噩梦。但是刚才那样的,不太确定算不算噩……反正主角确实是小崽子,那种他带来的99,9999的感觉还在。 他盯着江心白。对方这表情和梦里那种恣意轻松的样子明显不同,但确实是同一张脸。 梦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不小心梦到一个之前一点没兴趣的人,如果在梦里体验还不错,一想到梦里那个符合性癖的样子,连现实中的那个都一起带感了点。 更何况那人不在远方,不是陌生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想到那种感觉,杨广生灼热的身体莫名酥软,痒痒又空虚。他身体磨蹭着被子,像只发情的泥鳅。 “再做一次。”他说,“你上我。” “……”江心白的脸震惊无比。他好半天都没动弹,然后第一个动作是摸杨广生的额头。 杨抓住他的手:“这次轻点。” “……我没明白。”憋了半天,江心白能说出来的只有这句。 “那我让你明白明白。”杨广生连拉带拽,江心白就让他给拉得双手撑在他耳边,表情局促茫然。 “等等,小杨……那个,还发烧呢。” 杨广生从衣服下摆把手伸进去,摸他的胸肌。那块儿马上绷起来,硬得像石头。江心白立刻隔着他的衣服抓住他的手,瞪着他。 杨一拧眉:“做不做?” 江:“……” 这一刻不知他都想了什么,总之,江心白鼻孔动了两下,放开了他的手。 然后低头,扯松了领带,接着慢慢解衣扣。他解开了衬衫,又慢慢慢解开两颗袖扣。解开袖扣,站起来,继续慢慢慢慢解腰带。他刚拉开拉链,杨广生就急着抓住他的领带拉过去,张着嘴巴亲上他的下巴和喉结。 那里剧烈地滚动了下,撑着枕头的手指抓紧了。 杨广生看了眼他跪在床边的腿,声音又渴又哑:“小白,上床。” 江心白垂着头,身形停滞了一会儿,脱去裤子,跨上床,跪坐着。 杨广生一把掀开自己被子,露出一丝不挂的身体。他出了很多汗,又热又粘腻。但他现在不在乎。他把腿伸进江心白的两腿间,膝盖顶在那里蹭。 “亲亲我。” 江心白看着他腿间缩起的一团,犹豫了。杨广生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按下来,笑得很开怀:“哈哈,不是亲那儿啦,那里下次我慢慢儿教你亲。这次先亲别的。”他把脖子偏过去,露出脖颈上的红痣。那里让江心白昨天吸啃得红红紫紫还未褪去,“像这样,亲我这里,和别的地方……多亲亲,我就喜欢你没轻没重的的小狗嘴儿。” 江看看他闪着细密汗水光泽的脖颈,听话俯身去舔那个痣。他一路向下,舔过那些晶莹的汗珠,含住了杨广生的乳头。杨眼神恍惚地抓紧对方的头发揉搓着。他的腿一侧仍在江心白的胯下轻蹭,感受到那里正不断变硬勃起。 他把手伸下去揉它。 那个大东西在他手里一跳,他的乳头也被牙齿用力地碾了一下。 “嘶……”他吃痛抽了口气,也报复似的,在江心白的马眼上重重揉了一把。江心白一哆嗦,抬头看着他。 小狗崽子的嘴巴亲得湿漉漉的,红润又饱满,看起来很好吃。 杨广生用大指摩挲他的嘴唇:“床头柜子里,有套和润滑油。” 江心白撑起身子,拉开抽屉,取出这两样东西。他拿起一片套,认真看了看那个四方形的小袋子,似乎想要撕开一探究竟。 “先用润滑油。”杨广生抓着他的手指,“要不太疼了。” 杨广生,全身都闪着润泽的水光。被浸得乌黑的头发也是,雪白的额角和红晕的脸颊也是。失焦的眼睛里也是。 是很想被干的样子。至于为什么,那不是江心白该考虑的事情。 “……” 江心白接过瓶子,杨就叉开腿,露出那个江心白已经上过两次药的隐秘小洞。 药还是有效果的,外部的肿消了不少,没有凸出了,中心也闭着,只是菊花的花瓣还有些不自然。 “把这个挤到手指上,像你上药那样把手指放进去。不过要一根一根地增加手指。”杨广生看了眼他胯下的玩意儿,说:“直到四根手指并拢可以放进去。” “四根?”江心白看那个小花,并了一下手指,“这么粗?真的可以……” “你他妈看看你的屌。”杨广生说。 江心白还真低头看了眼,然后不说话了。他挤了润滑油,把手指放进去。经过那些劫难和涂药,一根手指没什么困难。 梦境里的感觉似乎又重现了。杨广生闭着眼睛,把脚趾踩在江心白的腿上。 江心白加到两根,进入的时候有点阻力,但进去之后也还可以。很快,他就加到三根,然后四根。 “疼吗?”他问。 他勾起手指,按了按那块凸起的地方,杨摇摇头,然后拿过一片套子,用牙齿咬开,取出来,腿勾住了他的腰借力,半抬着身子一点点给江带上。 型号似乎有点勉强,但只能凑合。 戴完,他抱着江的脖子拉着他一起躺下去:“进来吧。轻点……” 江撑着身子,耳朵开始变红了,在昏黄光晕中,红得透明。他抿紧嘴巴,下身轻轻顶了一下。 杨广生腿分得很开,目标很明确,但他并没能顶进去。又顶了几次,都没有。他有点着急似的,想要起身看看,杨广生却抱住了他,不让他动。 “我来。” 杨扶住他的肉棒,在穴口上按紧了蹭,好像要自己把它塞进去。江心白给蹭得浑身都绷紧了,无意识地一挺身,前头就被那个热得发烫的小洞含进去了。 他的鼻腔里充斥着桃子甜腻的湿热味道,过于浓郁,就像是要流蜜的腐败时刻。 杨伸出软嫩的舌头一下下,轻轻舔他的喉结。江心白粗喘了一声,手指在枕头上空空地抓了两下,杨广生突然抬头看他,声音不满:“不许射。” “……我没要射。” 江心白嘴硬,转头到另一边,想要拔出去,杨却按住他的屁股:“再进一点点。” ……他硬着头皮又往里顶了一寸,然后不动了。 “再深一点点……”杨广生腰拱起来,继续迎着他的身体往里插。 江心白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又缓慢往里进入。 这回没进多少,杨广生听起来感觉是有点痛了,声音发紧:“好了……就,到这~嗯……” 身下人的叫声轻飘飘地摸进江心白的耳朵。江心白仍紧闭着眼睛,微张开着嘴,控制着自己轻声的喘息,动起腰。 “疼吗?……这样。”他问。 杨广生没说话,只是江心白耳边的呼吸在自己的动作下逐渐变得有节律,插进去的时候深,拔出去的时候浅。偶尔会溢出一声没压住的呻吟。 “别忍着,叫吧。”江心白说。 “……不习惯。”杨广生说。 两人抱着,慢慢地做。杨广生发着烧的身体灼热潮湿,把江心白清爽的身体也搞得粘腻不堪。两人的体液混在一处,身体火热地粘合,碰撞又分离。两人的呼吸交缠,忽近忽远,温度交换又融合。一切和杨广生的梦境一样。不一样的是,这个感觉更真实,不全然是舒服,还有一种饱胀的痛感。但这种在快感中夹杂着的痛感,正解除了他梦中那种空虚和不满足。他抱紧了对方的身体,觉得这个梦境继续得令人满意。 于是他睁开眼睛,看身上的江心白。 江眉头紧蹙着,也闭着眼睛,眼皮颤动。一滴汗珠挂在他高挺白净的鼻尖上,因为他动作太轻柔,所以一直悬而不落。 他抬手擦去那个汗珠,江心白就张开眼睛看他,长睫毛和瞳仁都湿漉漉的,带着水汽。 “宝贝儿。”杨广生嗓子喘得有点嘶哑了,但也因此而更显得蛊惑人心。 他把手放下去摸摸自己的下面,笑道:“你把我操硬了……” “……” 身上的人压抑地哽了一声,身体逐渐减速,打破了一直保持的频率。 杨广生:“。” 第十三章 骑虎难下 杨:“我说了不许射。” “……我没有。”江心白说。 他确实,还没有。但他坚持得很辛苦,如果不停下来的话,很快就有了。 于是他越来越慢。他想,其实做为男人,陪领导上床这种事在上面肯定比在下面心态上要好不少,可是从技术角度上没有当下面的那么简单。 特别是对杨广生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手来说。他自己就是男人,对男人的水平更加了如指掌,做他上面的难度更大,做不好很可能分分钟就被他瞧不起。 想到这里,江心白一向沉稳自负的心中竟然有些忐忑。而下面是连着心的,也差不多就要软了。 杨看他这样子,好笑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坐起来。” 江坐起来,杨广生就给自己硬起来的棒子手冲。 江拉住了他的手:“……别。” 杨:“?” 江心白看上去有点窘,想了会儿说:“不是应该……那个出来么。” 杨:“哪个?” 江:“……” 江心白没说话,下身象征性地顶了两下。 杨愣了。 “……噗。”然后他憋不住笑了声,“你说你想给我‘那个出来’?” 杨:“你啊?” 对方眼神中的调侃让江心白耳朵又红了。他说道:“先让我弄出来一次,下次会久一点。” “不只是时长,还有技术呢。”杨广生说。 江:“那你教我。” “…我教你?”杨广生重复这句。因为老色批觉得还有点喜欢这句蕴含的意思。 “可以可以。”杨广生把手搭在他的胸口用指尖摩挲他的肌肤:“你小子还挺上道,值得表扬。不过这事儿没那么容易,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前列腺高潮。要不岂不是所有男人都爱让人捅屁股去了。” 江:“你不是敏感点很有感觉吗。” “有感觉是有感觉,我刚才和你做得很舒服。”杨广生大方承认了:“但舒服和射是两码事。射还是必须要直接摸前面才行。” 杨广生继续给自己撸。他的中指和无名指握着阴茎下面,小指翘起,食指和大指则攥在龟头和冠状沟上挤压摩擦。江心白看着他手指配合撸动的动作,姿态娴熟得甚至有些优雅。 没多久,杨就仰着头,双腿勾住了江的腰,喷出一股股白精。而此时江心白在对方体内一动不动的阴茎,也很明显地感觉到了紧窒肉壁随着这身体的抽动,挛缩吸紧。 感觉……有点……神奇。 江心白垂头,看着杨在自己身下高潮的样子。 杨广生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的方向,身体随着呼吸快速地起伏着,并不浓稠的精液就在他平坦的小腹上流淌扩散,留下乳白色的印痕。 ……他握住杨皮肤弹软的腿根儿,又挺腰轻轻地抽插起来。 但杨广生用尚未平稳的呼吸命令他:“出去。” 江:“……” 他没说话,顺从地退了出去,默默下床。 他到了洗手间,把勒得要死的杨号套子摘掉,接着拿湿纸巾先擦擦干净,然后看镜子里的自己。 …… 他突然攥紧了湿巾,很用力地擦那个已经开始消停下去的小兄弟,擦到痛了才住手。 他回到卧室,看到杨已经又睡过去了。肚子上还晒着奶色的精斑。 于是他打了水,拿了毛巾,蹲在床边给杨广生擦身子。擦了会儿,杨睁开眼睛看他:“别弄了,上来睡吧。睡醒了一起去洗澡。” “这样您睡不好吧。”他说。 杨广生揽住他的脖子把他带上床:“我就喜欢这样睡。带着污秽的味道,肮脏地睡。” 时间确实很晚了,江心白上了一天班,回来又一直照顾杨广生,确实困得厉害,就这样在杨广生的臂弯和温暖的桃子气息中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还做了令人愉快的梦。 平时江心白不怎么做梦,但今天他却奇怪地做了。他还梦见了十年前的事。十年前那天他和今天一样,睡得很好,很安稳。 梦到了一个十年前正在睡觉的事情,好像没有任何意义。但有的时候,一个梦境本身并不具体,而是一种带着回忆的,快乐的情绪。以至于在睡梦当时、以及你醒来之后,都能感觉到它给你带来了正面的影响。 他睡得少见地安心。 但他被一阵身体上的作乱给骚扰醒了。他张开眼睛时,天正蒙蒙亮。根据现在夏季的天亮时间,现在不过也就4、5点钟而已。 江正睡得深沉,但杨广生昨天可是已经睡饱了,现在也退了烧。正瞪着一双精神的眼睛,揉他的下面。 “再来一次。”杨广生说。 “……现在?” 江心白睡眼惺忪地看着杨广生已经拿出一个套子,慢慢给他的兄弟穿衣服。然后杨自己抬起一条腿扣到他的腰上,就这样侧着身把江心白的阴茎往他自己身体里塞。那小穴里的润滑油都没清理,夹了一夜,现在又热又滑,松软无比,很容易就进去了。 江心白照旧慢慢往里推进,而这次杨广生的耐受度似乎好了点,等他把那根过于粗大的性器几乎插入了四分之三,才抓紧他的胳膊说:“嗯,够了。” 然后江轻轻动起来。这种侧身的姿势其实对于亲密接触来说并不算十分方便,为了更好动作,江心白就把杨广生整个抱进了怀里。杨也很配合地缩着身子,趴在他的胸口,被他抱着顶弄得身体一颤一颤的。 杨广生好像很喜欢这种温柔的性爱。 晨光很快从昏暗变得熹微,他也逐渐克制不住似的,小声吟哼。 杨广生说:“再深点。小白。” 听见他在怀里用那种腔调叫自己的名字,江心白身体莫名地更加燥热,双臂扣紧了他的身体,下身深深地进入,一点点地插到了底。 “小杨总,这样,这样疼么?到头了……好像。”他说。 杨:“有点疼。你再出去一点。” 江心白就又出去一点。 “啊……嗯小白……”也不知道碰到哪儿,是痛还是舒爽,杨广生突然绷起身体,嗓音沙哑地再次叫了他的名字,“小白,我太舒服了。” 江的身体僵了下,咬着嘴,速度放得更慢了。 他很想快,想很快很快地用力抽插,想一了百了。 ……但不行。 他看杨广生正沉迷其中,如果现在缴枪了气氛绝对要多坏有多坏。 “宝贝你真棒,你摸摸我兄弟多硬,让你操得。”杨说着,抓着江的手一起放到下去去撸动。江心白感觉到手里的东西果然十分精神,坚硬如铁,还一跳一跳的,接着就有小水流一股股地喷在了自己的腹部,有一股还喷到了他的胸口。他低头看,这些精水比昨天晚上更稀薄,泛着洁白透明的乳色,从自己身上流淌下去,痒痒的。 杨广生射精时痉挛的身体再次夹弄吮吸起后穴的肉棒来。江心白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粗喘一声,翻身压住了对方,用力顶到底。一下,两下,三下…… “呃不要弄……”杨广生吃痛地蹙着眉,顶起膝盖,推住他的身体,口气不容反驳:“出去。” “………………” 瞬间停住了动作的江心白脖子上暴着青筋,好几秒都没动。然后他还是听话的,慢慢地退出去,转身仰躺到了一边。 眼神有点生无可恋。 杨广生却爬过来,伸出舌尖,舔去江心白胸口的精水。 然后他挑起眉毛,抬眼看着江心白:“我喜欢这个味道,下次吃你的啊,你的肯定很浓。” “……” 江心白看着杨广生的脸,鼻孔忽大忽小,然后突地坐了起来,他伸手狠狠扯掉套子,不管不顾地扔到一边,一步跨下了床。 他还没走到门口,杨广生在后面懒洋洋地叫他:“抱我去洗澡,我身子痛呀。” 他黑着脸转身走回来,一把抄起杨广生又往洗手间去。 杨广生看看他铁青的脸皮,笑道:“等下,我要拿着我的烟和火儿。” 江心白脚下一滞:“洗澡。带烟?” 杨:“嗯。你给我洗澡的时候,我又没事做,就抽烟解解乏呗。” “……” 江心白猛然一个180度的转身,甩得杨广生差点脱手飞出去,杨惊呼一声。俩人再次回到床边,杨广生刚伸胳膊捏起烟和火,江心白又一个漂移转身往浴室走。 给杨广生打泡泡的时候,江心白又恢复了平静,手上打得很细致。 但他想,狗孙子。混蛋。淫荡老浪批。下贱有钱人。 昨天在车上怎么没干死你呢!!! 杨广生盯了他一会儿,说:“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江心白手上停了下,说:“因为我有个弟弟。” 杨:“怪不得。” 江心白用眼角看看杨广生,又说:“我俩从小相依为命。” “相依为命?”杨广生转头正视他,“从小。” “爸妈不在了。”江心白说。他打开花洒,给杨广生冲洗身体。 他又瞟杨广生。 “哦。”杨广生却没说什么别的。 “……”江心白于是又主动说道:“9月份开学,我弟弟上高二了。学习挺好的,比我强。” 杨广生好像对这个话题没啥兴趣:“嗯。” 江:“……又要交学费了。” 杨广生闭上眼睛躺下去:“放水,泡个澡。” 江心白瞪着鼻孔攥着花洒去开了水。 然后他坐在浴缸边上。 “小杨总,”他又主动说,“您今天……主动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之前的事情就不怪我了?” “嗯?这两者有因果关系嘛?”杨广生张开眼睛,笑着看他。 江心白摇摇头:“我没那个意思,小杨总。就是,您之前不是说过只做上面的。那您现在……我感觉,您好像没有那么生气了。” 他补充道:“只是我感觉。” 杨广生泡进水里,示意江心白,江心白就关掉了水龙头。 杨给自己点了支烟,夹在指间。 “我原来说我只做上面的,是因为我以为我做下面的不舒服。既然舒服的话,舒服的事干嘛不做呢?人生短短几十年,及时享乐嘛。” 江想了想,神情天真:“小杨总是说跟我做舒服吗。” “跟你?”杨广生眼神暧昧:“我是说,做下面的挺舒服的。你要试试吗。如果是我来的话,肯定会让你比我更舒服。” 江心白:“……” 其实,如果没发生昨天那种b事,而是杨广生真的想潜他的话,他是肯定会想方设法不让杨广生得手的。 虽然自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猎手,但给男人插屁股实在是太超过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现在竟然骑虎难下,成了男人上面那个。 ……还是被自己压在下面的那个经验丰富的渣男鄙视的上面那个。 操他个爹的命运。举步维艰。 江心白没说话,杨广生吸了口烟雾,然后直说道:“我觉得你还挺有意思的。要不要跟我好一下?我对我的宝贝儿通常都是有求必应的。你跟过我,你知道的,对吧?” 江:“……做助理不可以吗。” 杨勾了下嘴角看他:“做我的助理?除了死工资,没别的。既然都肯跟老板睡觉了,来钱快的不更好吗。何必辛苦呢,小朋友。” 江:“小杨总。男人还是应该凭本事赚钱,有个稳定工作。如果您给我这个机会的话,我肯定可以胜任。” “凭本事赚钱。”杨广生忍俊不禁,吃吃笑出了声,“那你刚才还和我睡。” 江心白踌躇着似的,最终叹了口气,说:“当你宝贝儿超不过三个月,可助理至少签一年。” 杨广生长长吐了口烟雾,歪着头打量他。打量了很久,哼哼笑起来,身子都跟着颤。 “你还想跟我睡一年?不腻啊。”杨广生说。 “……” 大我十岁的老男人。睡一年? 弄死我吧。 好在如果顺利的话,半年多就差不多了。 江心白正色说:“就算是您将来不用我,正经签约的话,以后也算是一个很好的履历。小杨总,我可以做好助理,我不想做那种吃青春饭的人。” 杨广生看着他,看这个刚跟老板上完床就一脸天真无邪纯良上进小社畜样的年轻人。 接着眼神低下去,在他胯间形状完美的超级大鸟上停驻了一阵。 于是说:“行啊。那就一年。听你的。” 他抬手用指尖滑过江心白的下颌,沾湿了这张脸。 第十四章 这种病 江心白在公寓外的街上,破天荒买了一盒烟和一个简易打火机。然后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拆包,点烟。 他猛吸一口,被呛得咳嗽。 一回生二回熟。他想。 没喝酒,没中春药。这次是来真的。 ……或者,大概是七千块钱的督促作用吧。 人一旦有了动力和目标,堕落得真快。 想起之前第一次和杨广生在车上互摸过之后的那天晚上,自己是有多自我厌弃,愤怒反感,那个情绪这才好像再次回归,感染了江心白。 他使劲儿咬咬烟嘴,看向卢宁公寓。 这地产也是老杨家的。 据说,海城的有钱人分三档。第三档会住那个著名的高端网红小区,二档会住远郊大别墅,一档住市中心繁华地带那些历史老公寓的大平层。 不完全是按钱来算的,还有社会阶级和地位能力。 能弄到市中心历史建筑中的这片地做开发,那这个集团是什么实力呢。 他想像杨广生那样抽烟抽得很悠然,但不能。他实在呛得要死,就掐灭了烟头,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如果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老爹能稍微精明点儿,这片“实力”里头,会有属于我的一份吗? 他正胡思乱想,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刚接,林树丰马上说话了,声音很低:“你哪儿呢?” “街上。”他语调自然地回答,“我自己。” “……”那边松了口气似的,马上声音也放大了:“到底怎么回事?你那天晚上胡言乱语的吓我,结果第二天我打听说你照常上班去了。跟我玩什么呢?我告诉你,你做事可得冷静,别坏我事,否则我跟你这个事肯定就要终止了。我不能冒险。” 江心白觉得这个林总就是个疑神疑鬼的傻子神经病。一会儿怕自己会叛变攀杨家的高枝,一会儿又怕他冲动觉得他要弄死杨广生。现在不知道又想什么了。要不是扒着他姐姐是杨知行的续弦夫人,这脑子就是在街边卖烤红薯都嫌不够,且等着城管抄车。 江心白简单地回答:“现在我是小杨总的助理。” “我去!牛批!”林树丰惊讶一声,然后马上收声,“这么快!你怎么……” “之前说的还算数吧。”江心白没接他的话题,只是问说。 “当然!”林树丰马上说,“八百万,再加一个管理层工作岗位。咱们要是成了,这对我来说都不是事儿。该给你的一点都不会少。” 江:“是吗。” 他这么快就能搞定任务第一步,给了林树丰很大鼓舞。听到他这个疑问语气,林树丰赶紧侃侃而谈:“小江,咱们之间合作的前提是互相信任。咱们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标,要不我干嘛找你?我路子那么广,认识的人可多了,总不止因为你能干吧?还不是因为别人我信不过?不仅是钱和工作的事儿,你也要报仇,不能放过他们杨家。对吧?那,我信任你,你也要信任我。我也有我的原因,以后你会知道的。八百万对我来说算钱吗,我骗你干什么?” 对于他提到的信任,江心白不置可否。 只是,在江心白这种位置上,自己信不信,对方信不信,都没他的选择。对方抛什么,他就得接什么,因为接了是赌,可不接一定没机会。 要不是林树丰帮忙,他连杨家的毛都摸不着。 也许只能在工业二园呆一辈子。 报仇,报个jb仇。一个没见过面的死爹关我屁事。我要钱。 但第一步成了,他也算有了点筹码。于是他思考过后,说:“那你先给个预付款。一百万。” 林树丰刚才还情绪饱满的声音一顿,“小江,之前可没说这个吧?不是都说了干完之后……” “操,”江心白突然暴躁了,“我他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还干个屁啊干!” 电话那边被他吼得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之前那个顺从沉闷样子的青年会这样说话。 愣了半天,林树丰口气只得更软了些:“……真不是我不给。只是,你突然出现那么一笔来历不明的款子很危险的,容易引起怀疑打草惊蛇。咱们之前不都说好了吗?事成之后,我肯定一分不差你的。但是现在不行。哎,再说了,你要当了杨广生的助理,那工资也不算少了啊,房租总不至于付不起的吧?” “……”江心白沉默了。 林:“你那破房子房租还能有几个钱,你别蒙我了。” 林树丰听他没说话:“喂?” 江心白只哼了一声。 “是啊,狗窝能有几个钱。” 林树丰声音又变大了:“怎么的,你小子是知道我现在甩不开你了是吧?脾气都变了?要不是我……” 江心白扣了电话。 …… 要不是你?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让同性恋下药两次现在也不会跟男人上了床还他妈被扣了7000块钱! 烈日炎炎。 他背对着街道站了一会儿,转身到便利店里,愤然拿了盒大号套子。 我。江心白。至少鸟比杨广生大。 他妈的大很多。 他提着粥和便利店的口袋回到杨广生家的时候,杨广生穿了件白衬衫躺在床上,正接着他老爹的电话。 从江城回来,杨广生本来打算头天晚上和朋友们混混,第二天就回家去看他爸。可是没想到出了那种岔子,接着又发了烧,所以一直没回成。 “哎呀,爸,不是,我是打算一落地就回家看您来着。结果就……”杨广生一边说着一边瞟了眼站在卧室外头的江心白。 江心白也紧张地看着他。 那边又问了句什么,杨广生就回答:“我……可能太久没回来,水土不服。” 那边又说了两句,杨广生又说:“怎么可能,真是水土不服,刚退烧。” 江心白轻轻松了口气,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和他爸打电话。杨的衬衫随便挂在身上,敞着怀,若隐若现露出身体。 杨广生:“哎不用。我好了。” 杨广生:“哎呀真不用。我明天晚上回家找你,让你看看我多健康。行不行?” 挂了电话,杨广生把手机一扔:“我都说我好了好了,非让我去医院。” 江心白想想,试探地问道:“那,今晚还用我在这里……” 杨广生看看他。 他也看着杨。 然后杨广生冷淡说:“不用了。你回家吧。我会让我公司给你做个合同,明天你别忘了去原单位办离职。” 江:“好的。那我走了小杨总。” 他把粥和套子摆在桌子上。 “这个大号的还挺贵的。”他说。 杨广生没反应,打开粥喝了。 “……” 杨衬衫的袖子扣没系,沥沥拉拉地敞着,几乎要掉到粥里去。江心白看着别扭,蹲下身子,给他仔细挽起来。 杨的脸色似乎没那么冰,小声说:“走吧。再见。” 江心白回到他的小家。 这两天真是恍如隔世。 上次离开这里的时候,好像还是上辈子。 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他突然感到身心俱疲,瞬间就睡着了,连李梓晗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由于某些生理原因,他睡得不太好,做了梦。 他梦见白衬衫,还有衬衫领上的链条领扣。浅蓝色的小宝石正前前后后,一闪一闪地动。有只骨节漂亮的手解开了链条,然后是衣服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这手没有停下,又继续解下去,直到把所有扣子都解开,衣服从肩膀上滑落,挂在小臂上。 这副身体,骨肉匀称,皮肤细腻。不仅侧颈上有一颗红色的痣,布着新鲜的吻痕,肩窝那里还有颗小痣,乳下也有一颗,显得皮肉更加白皙。手指拂过,他就轻轻颤抖,粉棕色的乳头凸出来,挺翘得过分。 他的身体也和链条上的的小宝石一样,让人眼花地晃动。 他说:“有的男人被抽插就能射精,而且比碰前面舒服一万倍。” “好奇吗。” 江心白低头,看不清下面,只感觉胀得发痛。然后听见对方说:“好奇也没用。” “?为什么。”梦里的江心白忍不住问。 “因为……”那声音浪声笑,很轻盈,勾人又无耻。 “因为你太快了。” “……” “你这么快的……小助理,我不得招十个轮着用啊?hohoho!~” “………………” 羞耻和自尊,似乎鼓舞了江心白的愤怒和暴力。他的冲动达到了顶峰,双手抓住那个不停摇动着的结实的腰肢,手指扣进皮肉,一下,一下,甩着腰,凶狠地把淫荡的身体和恶心的笑声撞得七零八碎。 …… 欲仙欲死。 痛哭流涕。 …… 他:“我厉害吧?” 对方:“厉害。好厉害~快点……顶到了啊~” “快要……” “嗯……快要……” 脑子混沌了,身体颤栗了。快感一小撮一小撮地积累,就要没顶了。他翻起身,把对方的腰折下去重重插到底。 他:“嗯…” 对方的脸突然清晰,倦倦的,又轻蔑:“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 江心白蹭地一下坐起来,猛喘气,又突然倒下去,把枕头压在自己的脑袋上按住。 中气十足地骂了一句:“我操!” 李梓晗拉开拉门,笑着看着他:“哥,你怎么了,床单脏了?” 他随便胡扯的一句话没想到竟戳到了痛处。过了好半天,枕头底下才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李梓晗,你他妈别招我。” “起床气这么大。”李梓晗穿过他的房间,走到洗手间去洗漱。 江心白在枕头里瞪了会儿眼睛,伸手把桌子上的手机也掏了进来。 他先搜索:23岁梦遗是否正常。 浏览了五分钟。 正常。 然后握着手机。 缓慢地打下几个字:男人突然变快是 后面的字他不想打。感谢搜索引擎的人性化,他根据联想词条点了进去。 他想,林树丰。要不是你。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让同性恋下药两次现在也不会跟男人上了床还他妈得了这种病! 嗡嗡。一条新短消息。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早安。让我猜猜? 江心白皱着眉头看了会儿,没明白。打字:猜什么?小杨总。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稠的。很多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 第十五章 啊。疼。闭嘴。呲呲,呲 听说杨广生身体不舒服,老杨总就叫了自家司机去接他回家。在杨广生的要求下,江心白也跟着一起,来到了杨家在海城郊外的别墅。 大部分人都知道杨知行沉稳果断,手段铁腕,而江心白比一般人更清楚他的行事风格多狠。想到自己强上了杨广生的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老杨总面前表现出什么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心白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开门的居然是林树丰。江心白滞了一秒,一时间又怀疑杨广生带自己回家,是不是想测试自己和林树丰的关系。 但杨广生看起来一点也没在意两人,而是直接往里走大声叫道:“爸,我回来了。” 林树丰见到江跟在杨广生身边一起回到家,意外地看了会儿,江心白叫了句:“林总好。”林树丰才恢复了正常,点了点头,然后转而很热络地跟住杨广生,和他说话。 “广生,这都多长时间了?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海城,你爸你阿姨都特想你。能呆多久啊?” “几天吧。”杨广生说,“那边游戏刚上线很忙呢。我爸呢?” 林:“你爸在楼上等你呢。” 杨广生上了楼,林树丰没跟着。 江心白当然也不合适跟上去,于是俩人就在一楼站着。 站了会儿,林树丰小声说了句:“小心点。” 说完,就自己往主厅去了。 还他妈用你说。蠢货。 厅里还有几个杨家的密客,江心白都不认识,反正都跟自己差着登天的档次。他懒得同时当那么多人的孙子,索性转身走到大窗前,向外看夕阳景色。 好看。 贵的地方就是好看。每一抹染在实物上的霞红都比自家栏杆外的那些破房顶染上的颜色更鲜艳。 真好看。 “小江也来了。”过了一阵,有个柔和女声从主厅那边向这里靠近。 是杨知行第二任夫人林树雅,江心白之前跟着小杨总的时候也见过几次。她是林树丰的亲姐姐,四十五六岁,美女,温和,大方,气质和林树丰人狗之别。 “林姨。”他赶紧转身对着人家。 林树雅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口问道:“挺久没见了。最近都挺好的?” “挺好的。” 俩人不咸不淡说了几句,林树雅就说:“怎么在这儿站着呢?去厅里坐着吧,我去看看晚餐。” “哎。您看有什么我能帮忙做的吗?”江心白说着试图表现诚意,伸手解袖扣。 林树雅:“不……” 杨:“不用。我家有佣人。” 林树雅还没说出话,楼上传来杨广生的声音。江抬头看,那家伙靠着栏杆,标志性地笑得微浪,居高临下地看自己。 杨:“你是我的……” 他在“我的”之后做了个不出声的口型,说了两个字,显然那个口型不是“助理”。而这时候林树雅也正转身抬头看他,不知道看到没有。 杨:“只给我用。” 江心白感觉耳朵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了。 给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人当差真是太危险了。 杨知行平时是挺放着杨广生的。他爱玩,随他。从不逼着他在身边做事、甚至扶持他去江城做自己的游戏公司就能看出来。但碰见不喜欢杨广生做的事情,老杨总也坚决制止。第一,不许跟有话题和背景的人乱搞,引火烧身,影响信誉。第二,就是不许跟有工作关系的人乱搞,左右判断力,破坏工作风气。 之前那位助理,只是没有起到监督作用,就被发配到分公司做底层小职员。 而自己。 ……想到杨知行就在杨广生身后走廊的某扇门里,甚至有可能就在走廊中看着他,江心白感觉有点窒息,轻轻扯了下领带。可他这个动作却似乎让杨有了另外的解读,眼睛闪了闪,也抬起手指,摸到自己敞开的领扣,对着他扯了下。 “……” 林树雅还在身边,跟自己一起往楼上看。江心白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感觉后背就要湿了。 吃饭的时候江心白全程提防身边的杨广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杨知行跟鹰一样,如果他起了疑心,大概没什么他看不出来的东西。不过杨广生在他面前还是挺收敛的,没有特别关注江这边,只是跟大家随便说着话,跟老杨总说说自己公司那边的成绩什么的。 杨知行突然抬头,看江心白。 看了会儿,问:“这位是……” “啊?”杨广生让他爸问愣了。 “小江啊,广生的助理。”林树雅轻轻笑了声,回答,“你这人,见的人太多了是吧?连我都记得。见过好几次了。” 杨知行想想,恍然似的。 “哦。对。”他像是找回了记忆里的这个人,又看杨广生,“对。你之前不用他了。嫌人家是‘纪律委员’。怎么,又想用纪律委员了?” 杨广生叹了口气:“爸,你在人员工面前这么离间挑拨不好吧。” “你什么样人家早该知道了。”杨知行打趣儿子,“还用我给你遮?我就觉得纪律委员挺好。适合你。” 杨知行又看江心白:“多管管他。他之前的几个助理都让他带坏了。我看你不会。” 江心白点头哈腰的刚想接话,杨广生先说了:“嗯。他不会。他超乖的。” 杨说着,手搭上了江心白的大腿滑动,他一下子差点把筷子扔出去,攥紧了坐直,刚张开的嘴也闭紧了。 他紧张地盯着杨知行,而杨知行并未在意,而是夹了一筷子青笋,吃到嘴里。 咽下去以后,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海城。”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杨广生说。 杨知行:“你知道我的意思。” “……” 杨广生沉默片刻,嬉皮笑脸地转了转筷子。 “我主要在那边比较住得惯,你看,我一回来就发烧了。” 杨知行也跟着沉默了一阵。 “差不多了就回来吧。” 他没再多说,但这句话后面有很多内容。几个客人马上给老杨总帮腔,劝说杨广生历练得也差不多,迟早要回来接大摊子的。 杨广生笑笑,说嗯。 短暂的沉寂后,林树雅转移话题:“对了,基金会帮霍家村建的小学落成了,他们村长送了鲜石斛过来。这个东西啊,人家刚从悬崖上摘下来马上直接送到基金会的,我就拿回来点给广生炖汤。哎,那个汤,刘姨,把汤上了吧,给大家分一下……” …… 后面的对话江心白再没听进去。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再后来杨广生放在他腿上的手就一直没再拿开过。 大家都喝了点酒,杨广生就主动说留在这里睡。江心白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司机送自己,只能也留下。 他在客房的浴室洗了个良久的冷水澡,然后关灯,在床上躺下。 思考。 杨知行他也见过几次。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老杨总提起让杨广生回海城接班的事。 他本能地觉得这种反常也许和林树丰交给自己的任务有大关系。 但这不是我需要思考的范畴。我只要钱。 清除思想。 他清着清着就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中,咔嚓,门开了。 “……” 江心白一下清醒了过来,在黑暗中张开眼睛。 门关上了。 “……是谁?”他下意识提高声音叫了一句。 “嘘。” 一个人影靠近,摸上了床。江心白嗅到了熟悉的桃子味。 他内心凌乱。这个二逼他妈的脑残吧,在他爸家上我的床?要我命? 江心白往后退了不老少,直到床的另一侧:“小杨总,这么晚了有事么?” 杨广生在他身边躺下了。 “……”江心白仗着天黑,不出声,但张嘴对着杨广生的方向骂了好几个傻逼,然后小声说:“小杨总,有事吗。没事的话,那还是回屋吧。要是让……别人,觉得咱俩有关系,那样对我很危险。” “有关系。”杨广生轻轻笑了声,桃子的热气打在他的脸上,“只是有关系?有关系。说这么轻呢。是你上我。你上杨知行的儿子。害怕啦?” 江心白绷紧了身体。 操。贱货!他想。这个贱货! 他没说话,黑暗中一片安静。杨广生的语气也恢复了正经。 “我觉得我爸不对劲。”他说。 江心白一愣,问:“老杨总怎么了?” 又安静了一阵,杨广生说:“大概是老了吧。” 江:“……” 杨:“他原来记性很好。对见过的人,做过的事情都过目不忘。他脑子那么好,所以才能那么成功。我小时候,有一次,他问对面街一个卖油米面的,‘不卖鸭蛋了?’那人特震惊,两年多前他自己挑担子卖过鸭蛋,大概也就从我们那儿经过一次。我爸就记得他了。可是他见你好几次,居然不记得你了。” 江心白并没有心思听他回溯童年。他一言不发。什么鸭蛋。他只想知道杨广生什么时候滚蛋。 “可是人都会老的吧。”杨广生又说。 江心白伸手拍拍他:“可以陪他变老,也挺好。小杨总别想那么多,还是早点休息吧。” 杨广生抓住他的手。 然后放在自己光溜溜的胸口。 “……” 江心白觉得刚才的冷水澡白洗了。 “想做爱。”杨广生拿着他的手指拨弄自己的乳头,声音开始变得发颤,“嗯……门锁了……” 江心白的声音也变得奇怪,有点控制不住的无奈:“昨天,咳,昨天不是已经做过了?现在时机不合适。这是老杨总家,不能……” 杨广生打断他:“我清理干净了。润滑油也挤进去了。时机特合适。” 江心白一怔:“……你在这儿还有润滑油?” “有啊。”杨广生说,“有我的地方就有润滑油。” 江:“……没套。” 杨手里发出窸窣声:“我带了。你的号。” 江:“……我的号?!你专门带来给……的?” “不是。有我的地方就有套。”他回答,“现在你跟着我,我当然要随身带你的号。” 江洗完澡也没穿衣服,只穿了条内裤。他感觉黑暗中赤条条的温热身体贴上了他的冰凉的皮肤,还有一只手下去握住了他的鸟。 “我操,年轻小狼狗硬得真他妈快,还没碰就跟铁棍儿似的。”杨广生说这句居然有点羡慕嫉妒恨的语气。 然后他在一片黑暗中盲给江的小兄弟套衣服,但仍然驾轻就熟。江心白想这活儿他肯定没少干。 杨广生这两天可以说是天天做,后面软烂得不得了,抓着江心白下面往自己里面塞,只进去一点点,剩下的部分好像就有东西直接往里吸一样。 ……嗯。草。 暂且把理智和脑海里疯狂大作的警报声,都推进眼前这片黑暗里的随便什么地方去。放空脑子,半推半就,成了江心白唯一能做的事。 “别太深……”杨广生已经自己动起来了,“像昨天一样,别全进去。轻点,别太使劲儿。要不我会疼。” 江心白抱着对方,只用前四分之三缓慢进出。他觉得自己的兄弟好像长进了些,不会一碰杨广生的菊花就想高潮了。 两人都在黏糊糊的黑暗中沉默着,耳边只有对方被感官放大数倍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杨广生先说话了:“给,给你摸个好玩的……” 江心白被他抓着手,握住了两人小腹间那个半硬的肉条。 “让你感受一下你进去的时候,我有多爽。”杨广生说,“你再慢点,握着他操我。” “……” 江心白默默调整了下姿势和重心,好让自己能空出来一只手握杨广生触感滑嫩的小鸟。 他身体慢慢插进杨广生的小穴去。杨跟着他的动作抬起腰,喘了声,小鸟也颤颤巍巍地跟着抬起来一下,在他手里鼓着劲地膨胀了一圈。 …… 再来。 他能感觉到,在每次进入的过程里,那玩意儿都会跟他手较劲似的往上抬,他出去的时候,又有点回落。但每次它都会比进去之前那一次更粗一点。江心白的手指感觉到清凉,有液体浸湿了他的手。 杨广生把腿缩起来搭在他腰上随意晃悠着,气息不稳地说:“小雏儿,感觉到了吗?你每干进去一次,我老二就爽得发胀,一点儿一点儿的,我就让你干得硬透了,湿透了,到时候就是我想射了。知道了吧。” 杨:“到那个时候,你就一边干我,一边帮我手出来。我教你。” 我教你。 杨广生玩味似的,轻声把这三个字说得很慢,很欠,很勾人。江心白记得,是自己说过让他教的。 又抽插了一阵,江心白手指几乎被完全打湿了,湿滑泛滥,汁水横流,滑腻腻得直溜手。杨广生摸了摸,然后把那个水蹭到江心白的手背上:“我操,干后面可以流这么多,我以前可没流过这么多水儿。” “……” 小雏儿江心白于是遵从指导,抓着那个湿漉漉的坚挺玩意儿开始上下撸动。耳边是杨广生开始变得急促的呼吸声,腰间是对方不断夹得用力的双腿。江心白在黑暗里闭起眼睛,放飞灵魂,像要啃肉骨头一样发狠啃住下嘴唇,然后疼厉害了就换咬上嘴唇,如此反复着。 动得更慢了。 杨广生似乎对他的艰难处境有感,但并未揭穿他。而是鼓励道:“手活儿有进步,是上次看我看的吧?学习能力不错哈。” 江心白要把自己嘴唇子咬下来吃了。 老浪批怎么他妈还不射。操。果然男人一上岁数就是性欲下降不够敏感了。 “太舒服了。在下面怎么这么轻松。”对方不赶紧射,还有闲心聊天,“好像就是做爱的纯享版。” “那早你怎么没给人上。”江心白也随便接了一嘴,算是给自己分散注意力。 杨广生吃吃一笑:“早我自己不说,也没人敢上我啊。以后我知道了就可以找各式各样的小帅哥操我。” “……” 杨广生这话听起来莫名隔应,江心白就下意识用力顶深了一下,让他闭嘴。 “嗯啊~……小白!痛……”杨广生让他突然给弄得没憋住叫出了声,又高又骚。江心白身体一紧,高度戒备的防线不经意间失守了。他实在没能控制住尾椎的酥麻,意识赶到企图制止的时候,快感的奔涌已经控制不住了。这让他有点恼羞成怒,一把狠狠捏住杨广生的嘴巴,语气也带着一时没掩饰住的凶狠:“别叫!” 他听着对方吃痛的哼鸣,咬牙狠压着对方反抗的腿,粗声喘息着,全根没入,深深射在最里面。 -------------------- 【作家想說的話:】 厚,咱们实战经验无数的资深老浪批在小雏儿手里保持坚挺不射,还不跟玩一样? 小江想要让他射快一点,只能努力想别的法子啰~ 第十六章 总攻喷水 江心白的知识盲区 江心白释放的时候,他手心下捂着的小杨总发出压抑的,听不出是痛苦还是满足的声音,让他控制不住身体,又实诚地往里深挤。 高潮时候本能就是想要被温热肉穴完全包裹,越深越好。 杨剧烈摇头,导致他手没捂住。杨广生别开脸,痛到的声音有点尖:“你奶奶个b!……” 江心白吓得要死,下意识又更用力地捂住他的嘴巴:“别出声!” 杨广生咬了他手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唔怕出声你还不听我唔,我看你就是想让人来看看唔……” “……”江心白咬紧了槽牙,逐渐更用力地封死了他的嘴巴。 “唔唔唔!放手唔要杀人唔!……” 周围很黑,江心白看不清杨广生,只能感觉到他在自己身下挣扎,随着动作,后穴一缩一缩地夹着自己。江捏着身下这个身处高位的男人的脸颊,感受他急促颤抖的炽热呼吸打在自己手背,突然觉得很爽。 很爽,跟性欲夹杂在一起的,害怕暴露的刺激感,是一种远远超越单纯的控制和施暴的兴奋快感。 皮肤柔软的脸颊,三十来岁男人的脸不应该这么软。痛楚的呻吟,男人不应该这么叫。后面的洞被自己填满了所以被刺激得抽动,男人的洞不应该那么浪。所有的事儿都他妈不对。 这个男人……不,这个世界,真扭曲。 刚经过高潮的江心白大概不清醒,周围的黑暗,也加重了在这种扭曲中觉醒的暴力。对方越挣扎,越想叫,让江心白只想更过分,就要干得他更受不住地叫,然而还要扼住他,让他叫不出来才好。 杨广生用双手去掰脸上的手,掰不开,他就用右手去狠命捶江心白的左膝。 他听见江心白隐忍地闷哼了一声,但并没放手。 杨广生的气息急促,活像只气坏了的炸毛小动物,不停地捶他的腿。江心白忍着剧痛,并不阻止杨广生打他。因为这种痛似乎是可以和他所施加的行为互抵的,越痛,他就可以越放肆。陈伤的疼痛让江心白意识有些不受控制地变暗,他的施虐欲要爆炸了。他捏着手里的脸颊,手指尖都陷进肉里去。故意一厢情愿地解读杨广生的意思:“小杨是舒服了吗?嗯?” 他更加夸张地折起对方的身体,自己也直起身子顶进去。 用这个几乎垂直插入的体位,江心白不能像拥抱着做爱那样顺畅温和地在甬道进出,而是能感觉到戳进去的时候,有一处凸起阻碍。那里说软,却很有存在感,说硬,却也软软的像个滑嫩的水球舔蹭着他的前端。 以前不知道,但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了。 即使第一次在车上他没章法,没概念,只管挺着腰乱干,但也记得最后时刻,他后入杨广生戳划过这处时,杨一下子就身体抽搐,服软哭出来的样子。 男人不应该那么敏感。 真扭曲! 江心白狠狠戳上去。 对方突然长长地吸了口气,用手指抠住他的大腿,绷起身子嗯嗯地叫。 下面一缩一缩抽得厉害,吸得江心白马上就狠冲了第二次。 杨广生身子立刻绷得比刚才更高,几乎挺得只有肩膀在床上做为支撑点。他大腿上的肌肉都在跟着一起哆嗦,手指甲几乎要插进江心白的皮肉里去。 江:“这么爽?” 江:“我也是。” 他又冲了第三次,把杨广生弹性紧实的屁股撞出“啪”的一声响。 “呃唔!……” 杨广生浪,浪就得有浪得本钱。他很注意保持自己的身体状态,因此肌肉结实,身体也足够柔韧。 很耐操。 可以很用力地撞,他都承得住。 江心白记得第一次在车上做爱的每一个细节。小杨痛极了的时候,双腿夹自己的腰夹得多紧。握着他的腰抬高一插到底的时候,他像桥般拱起的小腹上,绷到极限的肌肉有多硬。 如果他脆弱易碎,江心白现在——狠狠弄他的时候,可能就不会这么兴奋。 而现在他压着这具耐操的身体,可以尽情释放他的暴力欲望。他高潮积累的过程不只是简单的上升,而是起起起起,一窜一窜的。一片黑暗中只有这个浪荡的人意味不明的暧昧声音,和他释放出的潮热弥漫的性爱气息,让江心白迷糊。 杨广生无时无刻不在发情,干他就对了。 耐操又欠操,干他就对了。 干他就…… 江心白压捂着杨广生的嘴巴,下身在黑暗中凶猛打桩。他的铁棒子像射钉枪一样钉在那个凸起的小肉蛋上,两具结实的肉体撞击得啪啪作响。 操。这他妈才是性交。两个男人磨磨蹭蹭的…… 真扭曲。 “喜欢吗。第二次持久很多吧。我说过的。” “嗯唔——!” 杨广生拼命甩头,浑身过电般剧烈抽搐。他的喘息变得像是破碎的哭泣,口水都顺着江心白的指缝中肆意流淌出来。 仿佛在手上流动着的瘙痒感,让人心也更加痒痒,江心白忍不住捏着他的脸捏得更狠。 “嘘。”江心白一边干,一边俯身过去,低头用舌尖舔去指缝里溢出的口水。 他翕动着眼皮,深长地呼吸。隔着一只手,享受着压制对方的快感,享受着对方的屈辱软弱,被动与无力。 太爽了。 他把杨广生的屁股推高,几乎撅成一个圈,膝盖贴在了耳边。这样,江就可以一边钉他的前列腺,一边低头舔他。 这个扭曲的姿势让杨广生好像叫起来都费劲,嗓子都被挤压得尖了,只剩下细细的小蚊子般乏力的颤抖鼻音和剧烈的喘。而释放过一次的江心白动作则越来越得心应手,一窜一窜的高潮积累速度好像也开始变得能控制住一点,尽量平稳地上升。 粘腻又清脆的肉体撞击声又狠又快,而且越来越快,上道了似的。 这个撞击声和自己粗重有力的呼吸混合在一起,压制在杨广生受虐般的颤抖的声音之上,听起来特别带感,让江心白有更多的力气,也想用更多的力气贯穿对方。 江心白很喜欢这个声音。也喜欢对方被自己干得口水泛滥无法自控这件事。 于是他舔完自己的手指,就去舔对方的脸颊和湿漉漉的耳朵,头发,收集这些对方因自己而失控的证明。 突然杨广生一直作乱的右手停止了作乱,勾上江的脖子,指尖抚摸他的后颈和脊背。他的舌头也伸出来,一下一下舔到江心白的手心。 江:“……” 电流袭击了他,比指缝间的口水刺激多了。愣神间,他的身体也就对对方略微放松了些压制。 而杨广生也终于因此得了机会,奋力挪动了一下身子,伸长胳膊,“啪”地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拍亮了床头灯。 眼前突然一片刺眼的光明。 “……” 江心白稍睁开了不太适应光线的眼睛,面前正对着只间隔了一只手厚度的小杨总红色的盈满了水的双眼。杨广生正充满恨意地盯着他。 “……” “……” 黑暗中的虚妄被光明冷却了。 这一刻,杨广生一边的泪水盈不住了,从眼角滑出去。 …… 江心白下意识先把他的铁爪从对方嘴上拿开。那里红彤彤的一片,黏糊糊的都是口水,一部分在他手指上拉着丝,大部分突然顺着脸颊流到头发和耳朵里去。 “放开我……”杨广生竟然没有直接骂人,而是哑着嗓子声音紧迫又忍耐地说。语调像是恳求。 “……” 江心白低头,他看见杨的左手正抓着他自己的小鸟,攥得好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出来,骨节发白地支着。他才意识到刚才对方一直都只有用右手去打自己。 。 杨的身体都红透了,脸上的表情也很痛苦。江心白看那个可怜的鸟头都被攥得充血发亮发紫了,他就下意识拉杨广生的手。 杨广生攥得死紧:“我说放开我!操你……”觉得严厉没用,他马上又恳求道:“先出去……” “好不好。” 他带着哭腔,仰起头,嘴巴和眼圈都浸得红肿。 “……” 江心白看着他的脸。 看他的脸……想出去的。就是还没来得及。他就是早泄,没办法。又到了,抿着嘴唇搏动了两下。 对方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力的哀鸣,身子猛地一挺,突然没了声息。江心白感觉到小杨总身体一阵不正常的抖,本来光滑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小鸟头部的小孔里喷出一股水柱,伴随而来的是喷射的水声。 这声音对于精液来说有点不正常了。江心白疑惑。他看到那股喷射的水,没什么颜色,淅沥沥地落下,流淌在他手上,飞溅到他的身上。 热的。 ? ?? ??? 这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为什么是热的。”他说。 杨广生的身体还在抽搐。他剧烈地喘气,像只破手风琴,带着破碎的和声般的撕裂哭音。 杨:“滚,滚蛋!” 江:“……” 于是江心白就从他身体里退出去。可往外一拔,杨广生就闷哼了一声,又一股水流喷溅出来,比刚才喷得更高,江心白分明没再动他,他自己就浑身痉挛,扭动起来。 “啊……”杨广生实在控制不住叫出了声,水流也随着他身体的抽动一股股喷发着,一旦放开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高处的水跌落,遍布杨的身体,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晶莹的光。有几滴甚至飞溅到了他失神的脸上,伴随着他失控的呻吟,莫名其妙的淫靡。 江心白还恍惚着。 他摸了杨的身体一把,想研究一下那个液体是什么。 杨广生一脚把他踹开,自己挣扎着要下床。 江心白下意识拉了一把:“小……” “哎呦!” 杨广生在浑身脱力时被一把拉住胳膊,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在安静的夜晚声音十分响亮。 一块儿飞出去的还有江心白搁在床头上的手机,声音比杨广生掉地上的声音清脆一点,但一样响亮。 江心白看见赤条条手中拎着条内裤的小杨总撅着屁股趴坐在地上,身上还有可疑的湿漉漉的水痕。 ……就像扫黄现场。毫不体面。 他赶紧摸到床头的眼镜带上,想要下床扶杨广生。 “江心白!”杨广生抽了下鼻子,回头露出一只水红的眼睛瞪着他,小声但咬牙切齿,“我操你他个妈的……” 然后杨广生抓起地上的手机,泄愤般往江心白脸上投掷。 这回因为没有做好被袭击的准备,纯属条件反射,江心白瞬间握住了飞向他脸的手机。 杨:“……” 江:“……” 江心白下床时候看起来腿有点拐拐的,他把手机放到杨广生手里:“……重新扔一次?好吗。” “好你妈好吗!”杨广生说,“你去死吧好吗个jb蛋呢!” 杨广生开始哆嗦着穿内裤。 这个场景莫名熟悉,之前是在车上。不过即使是那次,杨广生更多的是痛和愤怒,并没有现在这么狼狈。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门口。江心白从后面一把把他给抱住:“对不起,对不起。” 杨广生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压着嗓音说话很凶:“你被开除了!” 江愣了。 走廊里有脚步的声音。 靠近了。 俩人都不出声了。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是一个男人:“江先生。您没事吧?” 是老杨总家的佣人。 “……没事。”过了会儿江心白低声说。 门口并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江心白只能又说:“摸黑下床想喝点水,不小心绊了一跤。不好意思吵到您了。” “啊,没有没有。”门口的佣人赶紧说,“没事就行。我听动静挺大的怕有什么事儿。那您休息。有事随时叫我都行。” “好的,谢谢您。” 门口的脚步声这才离开了。 “……别走。”江心白说,“对不起。” 杨广生咬牙切齿:“别碰我。再碰我他妈弄死你。” 江:“……” 杨广生一把推开他,又觉得不解气,转头回来,抓着他的胳膊踹了他腿一脚:“你他妈可真能装小白兔啊,真的。你这瘸腿八成也是装来博同情的吧?” 江心白闷哼一声,就咬紧了嘴巴,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任他踢。 杨广生踢了几脚,气势汹汹地拉开门锁,走了。 把低着头看不见表情的江心白甩在门里。 杨广生的心情愤怒又害臊。 他没回房间,而是先下了楼,想在酒柜里找点酒喝,平复一下心情。他走到前厅,看见林树丰和林树雅正在厅里坐着,小声说话。俩人看见他,呆了一下。 倒不是亲姐弟俩晚上聊天被人看见有什么问题,而是小杨总穿个内裤就到处横晃有点有碍观瞻,毕竟家里有林树雅这个年纪不大的后妈,还有年轻女仆人。 特别是他的身体上常年都有一些深深浅浅的情欲痕迹。 林树雅脸色不太好,把脸转到另一边。 “你怎么……”林树丰说了半句,改口道,“你怎么还没睡,广生。” 看到他身上斑驳的水痕,红晕的脸和濡湿的头发,又:“刚洗完澡啊?” “嗯。刚洗了硫磺浴,渴了。”杨广生话音很冲,走过来,大摇大摆地经过他们,走向酒柜:“找点喝的。” 他拉开酒柜,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江心白的手机。 “……” 他倒了酒,然后又拿着手机和杯子走到沙发前,不顾湿漉漉的身子,就在真皮沙发上坐下。 “你们别管我,聊你们的。”他说着,翘起二郎腿,拿起江心白的手机,输入密码。 不知道刚才姐弟俩在说什么,反正现在就是一些家长里短,很自然,讨论林树丰儿子考试什么的。 杨广生瞟了眼林树丰,然后点开了微信,搜索“林” 林树丰总经理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一个多月前,是一个江心白问候但是林树丰没回复的消息。 他看了看,退出去,又看通话记录。干净。有定期清理的习惯。 手机里没有社交软件,没有小游戏,只有功能性app。挺无聊的。 “刚才有听见什么声音吗?”杨广生随口问林树丰。 “没啊,”林树丰转头看他,“什么声音?” “江助理房间里咣当咣当的。你没听见?”他说。 林树丰表情疑惑且真实:“啊?是吗?吵你睡觉了?我看看去?” 杨广生盯着他。 然后笑了下:“行啊,去看看吧。” -------------------- 【作家想說的話:】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上房揭瓦 第十七章 不只有性 ……群体出走的理智开始春运般抢着向江心白的大脑回归,把他的头皮踩麻了。 然后那些理智们到家了,他脑瓜子里就开始噼里啪啦地炸响。新年好。 他把手指伸进镜框里揉揉眼睛,然后把眼睛瞪大了,目视前方。 现在怎么办…… 他转头,看着那个可疑的湿漉漉的床铺,脑袋里炸得更厉害了。 现在怎么办! 他脑子里一半是“开除了”的声音的混响,一半是刚才床上的情景再现。他抬起仍有些唾液水痕的手指,想到它刚才干了什么,眉毛抖了一抖。他又看看床单……他脑子很乱,但他至少肯定不能留个这样的床单在杨知行的别墅里。于是,江心白忍着腿痛,迅速把床单卷起扯下来,冲进浴室,打开花洒,用洗发水清洁冲洗床单。 他迅速搓洗,冲净。手被清凉的水流冲刷,让他的脑子也逐渐冷却下来了。他觉得小杨总这个人吧,其实,还是心软的。之前第一次上他也没把自己怎么样——七千块对杨来说确实不算什么报复了。而且,最后还是让自己做了他的助理。那这次怎么也应该不如那次严重吧。 他把床单像麻花一样拧起来的时候,打好了主意。 …… 杨广生、林树丰、还有一个男佣人来到江心白的门口时,看见窗户开着,一张浅色的印花被单挂在窗帘杆上,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而人不在。 “……嗯?”林树丰一时间有点懵,走到床的另一侧弯腰往床下看,小声喊道:“江心白?” “哈哈哈。”杨广生看着那个被单笑出了声:“哎呀,我的小助理大概是尿床了,处理好现场就出去冷静一下。” “……”林树丰get不到他低俗玩笑里的笑点,只是小声说了句奇怪了,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杨广生制止了他:“别打了,给人留点面子。” “这小孩。在董事长家叨扰还不好好呆着,瞎溜达什么啊,怎么这么没规矩的。”林树丰说这句一是撇清关系,二是怕杨广生对江心白有意见,所以先手埋怨起来。可是杨听了似乎并不以为然。 “我的助理,我什么规矩,他就什么规矩。”杨广生说着,走过去摸了摸床单:“啧啧,动作够快的,干活真利索。” 林树丰没打电话,但杨广生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拿起来看,是“李梓晗”发来的微信。 李梓晗:哥,今天又加班了?怎么还没回来啊 李梓晗:家里最后一袋泡面我吃了。你要饿了自己再买点 李梓晗:早点回家吧。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姓李? 杨广生看了会儿,抬头对林树丰说:”下楼吧。小舅陪我喝两杯?” …… 这栋别墅有三层,一层是会客厅,餐厅等。二层有娱乐室,佣人的房间,还有客房。三层则是主人房和书房等。 江心白蹑手蹑脚地上了三楼,走了走,左顾右盼。三楼有好几个房间。 ……他不知道杨广生住哪间。他没来过三层。 他推理了一阵,无果。于是大骂自己一顿,想要下楼。 这时,走廊深处有一间房泄漏出一丝灯光,门似乎开了,有脚步声传出来。江心白站在一扇门前僵住,脊背凉了。他屏息后退,藏身在门框里。他思忖,在这层出来的,如果不是杨广生,那就是杨知行或者他夫人。如果让后两个人看见自己鬼鬼祟祟出现在这层,就…… 他想着,更加缩紧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靠了下。而身后的门开了,没锁。 ……江心白紧张地回头往里看了眼。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他看见床头柜上有钻石样闪闪发光的东西。 第一反应这是杨广生的领针,而床上没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没时间思考太多,闪身进屋,然后把门像刚才那样掩上,接着躺到床上去用被子把自己盖住。 没想到,脚步声就在门前停下了,然后是推门的声音。 他背对着门口藏起脸,几乎把后脑勺也缩进被窝,所以不知道身后的情况。江心白想,大概是杨广生回来了吧。 脚步声到床边,顿了顿。 “乖仔儿?你咋上这来了。” 是杨知行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不像平常那样威严,轻声细语的,还带了点沈城的口音。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呼吸似乎都没了。 杨知行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上了床的另一侧。 “你这样,一个人在江城怎么过。” “回来吧。”他又说。但对方仍然没有应答。 杨知行关了灯,周围陷入无边的安静和黑暗。他轻轻拍着“乖仔”的胳膊。逐渐的,他的手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他自己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江心白用泥盆纪的虫子进化出四条腿来那么久,尝试着把僵直的腿伸出被子。 身边的呼吸声仍然平稳。 然后他又用了类人猿学会直立行走那么长的艰难岁月,不造成任何动势地移下了床,一厘米一厘米地往门口挪动。 他走到了门口,用钻木取火的时间开出了个人那么宽的门缝。他向着光明溜出去,结束了漫长而凶险的进化分支体验。 他又把门掩上,这才长出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然后他回头,看见杨广生正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不解和震惊。 “……”江心白抹了把脸。 面面相觑。 良久,江心白小声说:“小杨总,我说我进错房间了您信么。” 杨广生嘴巴张开了一条缝,瞪着他。 过了会儿,杨广生牵起他的手,往另一侧的一扇房门走去,推门进屋,然后又把门关上了。江心白背靠着门站着,杨广生就抬起双臂顶着门,把江心白圈在中间,然后抬着头与他对视。 “你对我爸做什么了?”杨广生眼神冷冷的,“告诉你,想跳过我直接色诱正主没用。我爸不仅是钢铁直男,而且脑子里只有他的金钱帝国,基本上可以说不近女色。你打他的主意就是找倒霉。” 江心白窘死:“我没……我真走错了。我是来找您的。我想来道个歉。” 杨广生审视着他的表情,很久没说话。 江心白厚着脸皮把手搭在杨广生的腰上:“真的。” 那个腰肢因为他的触碰前倾着动了一下,江心白突然就觉得耳朵发热。他有点茫然,下意识握紧了点,就被杨广生狠狠拍开了。 然后问:“他发现你了吗。” 江:“……没有。他睡着了。” 杨广生觉得这是合理的。否则江心白现在也就不能好好地站在这儿了。他把手机还给江心白,转身边往浴室走,边说着:“咱们别废话了。你啊,该上哪上哪。我想起来了,咱俩还没签合同呢,不用我开除你。” 江:“……” 江心白看了眼手机,目光停顿了下,就把手机揣进裤子口袋里,接着跟着杨广生进了浴室。杨打开花洒,他就挽起袖子,给杨调水温。 “您歇着,我来帮您洗吧。” 杨广生倒是没拒绝,也没说话。只是靠在了瓷砖墙壁上,抱起胳膊,合上眼皮。 江心白把调好的花洒取下来,冲洗杨的身体。冲了几下,他抬起眼睛,看杨广生的脸。 嘴巴有点肿了似的殷红,脸颊也淡淡地泛着粉,发际潮湿,不知是刚才那些口水没干,还是现在的水不小心淋上去的。 想到那些四溢的口水,江心白就把花洒提高点,小心翼翼地冲洗杨广生的下半张脸,然后用另一只手在水流中辅助擦洗他的脸颊和发际。 杨广生头扬高了点配合他洗。 因为仰着头,嘴巴也就微微张开了。江心白的手指揉碾过嘴唇,唇瓣轻而易举地被他拨开,更明显地露出光洁的牙齿,和牙关里头泛着水光的软肉。 手心产生了种记忆带来的麻痒。江的手一滞,然后不动声色地拿开,转而擦洗另一边脸颊。 杨眼睛张开一条缝,透过睫毛上颤动的水珠看着他。 “嗯?” 江:“……啊?” 杨广生哼了声:“刚才不挺猛的吗。现在又装得碰都不敢碰了?” 江:“……” 杨慢慢转动脖颈,低头含住他的手指。滑腻温热的粒粒味蕾小凸起立刻填满了江心白中指上每一条指纹的沟壑。江握着花洒的另一只手攥紧了,一下下抠着手里的把柄。 杨广生看着他的表情,用牙齿咬住他的指节,逐渐用力。 很用力。 很痛……但江心白只是眉头动了一下,并没有反抗。 “刚才……真的对不起。”他说,“真的对不起。” 杨广生吐出了他的手指,嗤了声,从他手里拿过花洒:“出去。” 江心白迟疑片刻,就转身走出了浴室。在浴室门口,他抬手看自己的手指。 过了会儿,杨广生一边用浴巾擦着身体一边走出来。江心白站在床边,恭敬地垂手而立。这回倒没像上次那么跪着,但是表情差不多一样惨。 杨广生坐上床,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还没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对不起小杨总,我是想来跟您道歉。但我觉得,这次错的也不全在我。”江心白脸上的惨表情又变作委屈了。 “靠。”杨广生小声骂了一句,“你是要说我去找你是自讨苦吃?我活该呗?” “……我没说您不可以去找我。”江心白脸色有点为难似的,嗫嚅着:“可我是个正常男人……您,您拿人心比自心,一直都让你只进一半,蹭蹭蹭……你受得了?” 杨鼻子一哼:“我要是个回家没电梯家里漏水做饭跳闸的穷b我就受得了。” 江:“……” “……我知道了。”江心白垂下头,也垂下眼皮,很乖顺的样子。 “那我下次好好忍着。好吗。” 杨广生夹着烟放到唇边,但没吸。只是闻着那个烟味,用大指顶住下巴,看对面的人。 杨广生对于对象的喜好很简单,就是那种乖乖的,漂亮的孩子。最好是脸长得和人性格乖乖的,但床上有个反差,放得开,就更好了。他身边好看的人很多,能攀上他的当然更不会差。所以,他倒不大会再特别觉得谁特别好看,或者谁比谁更好看。喜不喜欢,有多喜欢,是看能不能符合上他的这种爱好。 江心白的五官长得很周正。眉骨中心突出,所以双眉平顺。面中饱满,下颌精巧,因此高高的鼻梁下颜色浅淡的嘴巴闭合得温柔克制。脸颊没什么特突出的骨线,线条流畅,被年轻弹性的组织包裹着,看起来无害又涉世未深。所以,当他小心翼翼或者羞涩地垂下眼睛的时候,杨广生还挺吃他那一口的。不过,当他一旦没克制住,认真看着自己,就很违和。那双眼睛太亮了。水光潋滟,可却没有犯桃花的风情,只是亮得直勾勾的,甚至有点疯,野心勃勃,绝非善类,在这样一张脸上,让人觉得莫名别扭。 估计他自己也知道,所以带个大眼镜遮掩一下。 相由心生。杨广生想,他这个纯情初恋脸在三十岁以后就会慢慢没了,随着他那个锋芒毕露的眼神,走成一个霸总脸。前途无量啊。 他看了会儿,说:“过来。” 江心白抬头,神情燃起了些希望似的,很快走到他面前。 “跪下。”杨说。 江心白一顿。不过之前也不是没跪过,还是自己主动的,所以也没所谓。他跪下了。 杨广生叉开腿,用手握住中间那根缩起来的肉条:“舔舔。” “……” 江心白低着头,指节在膝盖上抓得发白了。杨广生看着,但没说话。 然后,江心白手搭在床边,倾着身子,伸出舌头,轻舔了那个粉色的小头一下。 “操。”杨广生笑着骂了声,“你小猫儿舔奶呢。” 但他并没教江心白该怎么舔,只是饶有趣味地说:“你这样我硬不了的。那怎么结束啊?” “……” 再次静默了一阵,江心白就往前跪了点,自己握住那根肉条,缓慢地,上上下下地舔。他皱着眉头,舔得很烂,简直不知所谓。但杨广生没说什么,而是捏起他的下巴,让他抬头。江心白就边舔着,边抬起眼睛看杨。 杨广生把他那个黑框眼镜摘了,扔到一边,和他对视。 明明是上位者的眼神,却偏得要出卖身体,做最上不得台面的交换。人命不公,所以不可以认命。他是不是在想这个? ……刚才在黑暗中,他一定很愤怒吧。愤怒到控制不住。 突然间杨广生觉得索然无味了。 他平静地说:“好了。” 江:“?” 杨:“出去吧。” 江:“……” 江心白看了一眼杨广生没有反应的小鸟,说:“……你教我。” “我教不着你。”杨广生已经拿了湿纸巾擦自己的小鸟,“想学自己回去看片啊。” “我没看过片。但我回去会看的。我会学得很快的。”江心白说。 “随便你。”杨广生说。他看江心白似乎愣在地上没有反应,又说道:“以后这种事不用做了。当好助理就可以。我答应你一年就一年。” 江心白有些惊讶,半晌才说:“我不明白。小杨总。” “怎么不明白。我不跟属下乱搞,我不是说过嘛。”杨广生笑着说,表情很是理所当然。 “所以签了合同以后你就是我正式助理,只要给我工作就好。有什么问题。” 江:“……” 看江心白还是呆呆地跪着不动,杨广生把烟叼嘴里,双手扽他起来:“我人生里也不是只有性。不做爱咱们也不是就不能处了。” 第十八章 你情我愿 江只能站起来。 他看看杨广生潮湿的头发,就去洗手间取了吹风机、一条毛巾,又走回到床边,俯身插上电,接着把毛巾搭在杨广生的肩上,然后开了最小风,给杨吹头发。 俩人都很久没说话。 吹完了。他就说:“那我走了,小杨总。” 但他站在那里,看着杨广生的脸色,没有动。 杨广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 “……我以后会好好忍着的。”他说。 “不用。”杨广生说,“放心,跟我睡过的,我都不会亏待。说好该给你的,都会给。所以你安心做助理就行。ok吗。” 江:“……” 他脸上出现一种疑惑。 “……您刚才还说开除我。” 杨:“你想让我开除你?” 江心白摇头。 “哈哈。那你还提。你是真傻还是假聪明。”广生把被子盖到身上,展示出要休息的样子:“走吧。” 江心白回到房间的一路上,走得很慢。 就连那种除了撒娇卖萌脑子里空无一物的小崽子大学生,都还能维持一个月半个月的呢。 我真差劲。 不过,不用陪中年男人睡觉,还能保住助理工作,这其实是好事。可他就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不安……不,不是莫名其妙的。比如,如果没有了那层关系,杨广生怎么还会用自己当助理呢。这不就不合理了吗。 是真听了老杨总的要用纪律委员了? 还是怀疑我。想继续放在身边观察呢。 他想到这儿,突然又想到自己的手机。即使被杨广生拿去看,应该没什么可疑的,因为江心白有随时清理手机的习惯。 他掏出来检查一番,确实没什么可疑。 只是,微信里,李梓晗给他发了个【震惊】的表情。而这条消息已经被阅读过了。 ? 他点进去看。 李梓晗:哥,今天又加班了?怎么还没回来啊 李梓晗:家里最后一袋泡面我吃了。你要饿了自己再买点 李梓晗:早点回家吧。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自己回:弟弟,哥哥今天在老板这儿,不回家了。正长身体呢,少吃点泡面,不然会变小矮子小笨蛋的。饿了就吃点有营养的。哥给你报销 自己:【转账两千元】 李梓晗:??!?! 一秒后的李梓晗:【已收款】 自己:早点睡啊 李梓晗:哥!!! 李梓晗: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自己:【眨眼】 李梓晗:! 自己:哈哈哈好了,被绑架都是朝你要钱好吗,哪还会给你打钱的呀 李梓晗:……呀? 自己:快睡吧。乖 李梓晗:……乖? 李梓晗:【震惊】 江心白呆了会儿,第一反应是立刻打了个电话给李梓晗。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接,似乎是已经睡了。 李梓晗:“……嗯?哥。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你不是在老板家……”他打了个哈欠。 江心白想说“快点把钱打回来给我”。但是想到里面杨广生替自己回的那句“正长身体呢,少吃点泡面,不然会变小矮子小笨蛋的”,这句话就憋住了,半天都没有说出口。 “……” “快睡觉。”他挂了电话。 7000+20009000。 “……”他躺在床铺上,已经没脾气了。大概就是虱子多了不怕痒。 杨广生这是彻彻底底抓住自己软肋了。肉债钱偿,杀人不见血,不犯法还他妈诛心。 他今天,突然就觉得没那么胸有成竹了,也许,自己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优秀。 窗帘杆上的被单已经被收走了,而床已经铺上了一张崭新的床单。他想,就连杨家的佣人,都要比普通人家的眼色强很多。像自己这种没性经验,早泄,还容易冲动上头没自控力的普人,在阅人无数的杨广生眼中,大概是没有任何优势的。 前几天的接连失算,他都觉得是运气不济,而今天,他破天荒产生了对自己能力的怀疑,和气馁。 ……也许,自己就跟其他那些拿着烧卖上班,夹着文件下班的同事一样平平无奇,只不过就是没见过世面,才把身处底层的不甘心和挣扎,错当成了一种上进和才能吧。 我,江心白…… 他觉得是不是应该在睡前复盘一波,但是想到今晚事发的某些情节,他的身体就会变得奇怪。他下意识地蜷起双腿,缩在小腹前。 他在黑暗中捻了捻自己的手指,就好像那上面滑腻腻的感觉还留存着。 我怎么会控制不住自己呢……难道疯病真的是会遗传的吗? 手机突然又震动起来。江心白睁开眼睛,按亮了手机。竟然是杨广生的信息。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1,23岁梦遗是否正常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正常。就是太想要了呗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2,男人突然变快是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不是突然变快。你原来没真刀真枪干过怎么会知道自己早泄尼:)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3,直男 梦见和男人做爱是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直男(叉)。小白,你对自己误解太大了。哈哈。怪不得这么多年单身,下次找个男孩子试试? …… 杨广生这个混蛋……偷看我搜索记录了! 江心白把脑袋放进被子里无声地喊叫了两声。 草草草! 他冷静了很久,从被子里钻出来,头顶散发着热气。但他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他发:小杨总,已经不生我气了吗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生气啊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不过,不全怪你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你知道,我一直以来都是喜欢那种你情我愿的关系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你不情愿,我看了心疼 …… 江心白茫然地起了层鸡皮,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睡吧。晚安 …… 杨看着那个反复出现了的“正在输入”,最后只发过来两个字“晚安”。勾着嘴角笑了笑。 “要你情我愿啊,小白。”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睡了。 -------------------- 【作家想說的話:】 本来昨天是想写到这儿的,但没写完…于是出现了今天的短小局面(›´ω‹ ) 另:嘿。谢谢大家帮我修补bug!有人看就是这点好哇,请大家多多监督! 我觉得小杨应该可以知道小江的密码,我记下这个点,以后找补回来 第二个另:醋车,一定会有醋车。疯狗和钓系怎么会没有醋车(/ω\)我铺垫人设关系不就是为了那口醋溜里脊(/ω\) 第十九章 延迟发育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直男(叉)。小白,你对自己误解太大了。哈哈。怪不得这么多年单身,下次找个男孩子试试? ……真他妈能扯淡。 几天过去了,江心白还是会时不时拿出手机翻到这条信息看。 今天他缩在被窝里看。 看完这条,接着又会看下面那条:你不情愿,我看了心疼。 …… 嗤。 杨广生惯用这种惺惺作态的腻味口吻跟他的那些小情人儿说话。江心白见惯了。 对。江心白就是不情愿啊。以色侍人,还是男人,怎么可能情愿?用屁股想想。 …… ……但我表现出很不情愿了吗?没有吧。 他肃正了表情,以体现出自己确实是为了找寻自己行为上的漏洞,才会一次次回忆起那天在别墅发生的事件过程的。 (小杨舒服了?) (我也是……) 江心白攥紧手机,又蜷起了双腿。 李梓晗问过他:哥,自从上了高中以后,感觉每天都要有反应好几次。怎么办? 江心白也不知道,因为他没有。他从更早开始,无论心理生理上就只会对钱有反应,高中也没什么改变。于是他的回答很冷淡:你他妈就是学习不够紧闲的。 现在他明白了:是自己发育得比较晚。 他趴着,报复似的把那个支起来的玩意儿压住,压扁,然后闭上了眼睛。 自己只是在经历每个男人都会经历的事情,只是晚了点。 过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又拿起手机,点开搜索引擎。 他思索一番,搜“高清无马”四个字,然后点了奇怪的野网址进去,接着又点了网页旁边奇怪的花花绿绿的小广告。小广告打开以后,出现一些暴露刺激的动图。 但是再继续点进去显示要冲会员。 草。他可不会为这种东西花钱的。 他伸手把手机放到桌子上,猛地翻了个身,再次紧紧闭上了眼睛。 …… 没一会儿,他又翻回来,拿过手机,打开了一个著名社群app。 他注册登录,随便搜了点高能词,然后就出现了根据某种算法推荐的古怪用户。他依次点进去看,筛选,终于在某个用户那里找到了一个靠谱的路径。 ……虽然也是要钱的,但不贵,只几块。 江心白从被窝伸出脑袋看李梓晗的隔间那边。隔间的门很薄,他竖起耳朵就能听见弟弟轻微的鼾声。 他认真听了会儿,就又躺下去,缓慢地付了款。界面跳转后,他点进一个链接里去。 然后他撕了几节手纸攥在手里,再给手机插上耳机,钻进被窝捂严实,接着打开他平时并不舍得常开的费电老空调。在它呼哧带喘的声音掩盖下,万事俱备,一部岛国电影也正好已经下载好了,他开始观看。 要说江心白真完全没看过这种场面,也不是。网上啥都有,就是你不看,某些东西肯定也总有机会在你眼前走一遭。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认真、正式地看片。他一边看着,一边把手伸到下面去用犹豫的手法摸来摸去。 不过,这片的女主是豪放派演员,表演痕迹十分严重,声音也几近声嘶力竭的,确实不太像真做爱时候能发出来的声音。江心白因此回忆起了自己真实听过的声音。 一开始做的时候,对方都是在很隐忍的喘息,偶尔漏出声音,也被克制地压住了。 因为他说自己“不习惯”,不习惯叫出来。 不习惯……因为江心白是第一个这么弄他的人。 …… 可是再后来别墅那次,喷出……不明液体的时候,他就叫出了声。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还是实在忍不住了。 江心白把脸埋到枕头里去,眼前就变得一片漆黑,和那天晚上一样……他手上也用了力气。 (先出去,求你……) 求你。 他求我。 求我。让你舒服死。是不是?像你后来那样。 江心白封死嘴唇,僵硬着身体,无声地抽动了两下。平静了片刻后,他就关掉助兴小电影,掀开被子,攥着纸球下地,光脚悄悄往洗手间走去。 他把纸球丢进马桶里,按了冲水,然后靠在洗手台上发了会儿呆。 江心白靠了一会儿,走回床边,躺下。拿起手机看看,快十一点了。手机里收到一条杨广生发来的微信,是一个联系人名片。 紧接着杨广生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心白把脑袋蒙进被子,接起了电话。 “喂,小杨总。” 杨广生:“这是我游戏公司的人事部门主管,你跟他联系上,他会拉个群,跟大家介绍一下你,把公司你该认识的人都推给你。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多沟通。” 江:“好的,小杨总。” 杨:“还有,人力联系你了吗?” 他说:“已经联系了,我到江城就可以签合同。” 杨广生:“嗯。机票定好了吗。” 小杨总这么正经的口气让江心白有种奇怪的陌生感。 江:“好了,我定的18号上午的票,因为您说您在江城下午还有个会议,我就没买得太晚。” 杨:“嗯。” “哎,对了。你弟弟自己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吗?”他又问。 “没问题。”江心白说,“他习惯了。我弟弟自理能力很强。” 杨广生沉吟片刻:“好。那18号见。” 那边挂断了电话。 江心白仰躺着,闭上眼睛。但他眉头抽动,并睡不着。可他仍然坚持保持这个姿势的假象。小杨总为什么这么说话呢?是因为晚了,困了,所以没力气扯皮,还是像他说的那样,以后两人只是工作关系,所以就这么说话。 但江心白跟着杨广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跟工作关系的人也从来不这么说话。 领导突然的情绪变化是会给下属带来不可忽视的情绪波澜的,江心白不例外。 他头脑里想着想着,就想到皮特身上,并把自己现在这种不合时宜的二次发育情况,以及事情不受控的崎岖走向,全归咎到皮特下的药上去。 所以,再见到那个死gay,非收拾得他买满口种植牙不可。 他设想着种种暴力泄愤的手段,心情才逐渐松弛下来,终于在不知多久之后,进入了梦乡。 又几天后,江心白要启程跟杨广生去江城了。他定的上午的飞机票,于是一大早就起来把行李收好。李梓晗正好今天约好了和同学去爬山,就早早地和哥哥道别,祝他一路平安。 江心白叮嘱李梓晗:“房东要问房租的事,你就说再容一阵,我发了工资就给他。” 李梓晗:“行。那我开学要交学费呢哥。” 江心白:“还是三千?” 李梓晗:“嗯。” 江心白想了想,说:“知道了。到时候我给你。” 李梓晗:“哥,你是不是要去外地赚大钱?” 江心白突然有点眼晕。他捏捏鼻梁,让李梓晗快滚蛋。 杨广生说记得之前去过江心白家那片,去机场顺路,所以可以接上江心白。江说不用,但杨笑了两声:“听话。” “……” 江就只能报了具体地址给他。 杨广生到江助理说的地址的时候,还没有到约定的时间。司机在巷子头熄了火,他就下车,自己边往里走,边打量面前破旧的自行车棚子和那些老式的楼。这种楼的住户是露天的一长条,竖着简单的铁条栏杆,每一层每一户都能看见——除非他家栏杆上破烂挂得实在太多了挡住了门的脸。 他抬头,眼神停在那些过道角里堆得很危险的杂物上。 然后杨广生看见一个穿着松弛跨栏背心宽腿大裤衩的年轻人,正站在三层的走廊上刷牙。他手臂的肌肉因抬举动作绷起,形成漂亮有力的线条,他黑色的头发也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杨广生叫了他一声:“小白。” 江心白停顿了下,往楼下看,然后动作突然加速了。他刷得十分野蛮,刷得头发翻飞,离远了看就像摸了电门。 杨广生忍不住笑出声来:“哎,不至于。没到点儿呢。” 这两天最后一次交流就是那个冷漠的电话,让江心白禁不住时常从心里头翻出来揣摩。现在看见老板又笑了,恢复了不羁的鸟样,江心白觉得突然间就松了口气。 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江心白身边有两个年轻女孩经过,他就往栏杆上靠了下让地方,然后抽出嘴里的牙刷对着楼下吐泡泡:“小杨总,稍等我马上就好。” 接着他咬着牙刷转身进屋了。 杨广生看了会儿,产生了点好奇心,就寻到这楼的楼梯口,往上走。走没几步,他就听见俩女孩说话的声音。 甲:“看见了吗?” 乙:“啥啊?” 甲:“他靠在那个栏杆上的时候,那里……” 一些小声的嬉笑声。 乙:“和他的脸,不像一个人哎。” 甲:“嘿嘿,就不像,才是最好的配置啊。脸是用来看的。那个是用来‘用’的。看的和‘用’的,要求能一样吗。” 乙哈哈笑了几声:“呦,懂死你得了,你用过?” 俩人看见对面悄无声息走上来的杨广生,脚下同时一顿,立刻噤声了。 杨广生看见这两个女孩,二十出头,一副白领打扮,都长得清清秀秀的。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两个女孩红着脸,绕开他走掉了。 杨广生忍俊不禁地目送她俩互抓着胳膊你推我搡地快速下了楼,然后继续上楼,来到三层。他走到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扇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第二十章 猎犬 “你就不能别成天丢三落……”江心白埋怨着开门,他以为是李梓晗又了忘带了东西回来拿,结果看清是谁的时候一下子滞了。 “是我。” 杨广生走进门:“怎么你弟弟出去了?” 江心白犹豫了下,才往前走了一步,把门带上了。 “嗯。不好意思小杨总,我以为是我弟。您怎么上来了,我这就准备下楼。” 杨:“没事儿,我来早了瞎转转。” 这小房间采光不太好,客厅很狭窄,但餐桌旁墙壁上贴着简易拼装玻璃镜,聊胜于无地增加了空间感和明亮度。桌上一盆生长鲜活的绿植,也使这里的观感略微显得不那么局促。生活上的东西不少,但归放整齐,瓷砖地面看起来也常扫,没什么灰尘,很干净。 老化的墙壁上挂了个颜色清新的小相框,里面放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副画,线条幼稚抽象,下面有一行字:我和哥哥。哈哈……杨广生眯着眼睛再看,哦不是,晗晗。 江心白一边给背包拉上拉链一边说:“您稍等我马上就好。” 杨广生走近他,抬手蹭去他因匆忙而在嘴角残留下的牙膏泡沫:“别着急,我不急。” 江心白定了下神儿,看着对方。他感受到一阵时隔多日没接触到的,久违的桃子气味。 “……那不好意思,您稍等。” 他先去厨房迅速清洗擦干了一个茶杯,又从暖壶里倒了大半杯水,端进去递给杨广生。然后他走进卧室,取了衬衫套在身上,开始快速系扣子:“小杨总,我住这儿挺乱的,真不好意思。” “是有点儿。”杨广生靠在卧室门口。在卧室小窗户透进来的昏暗柔和的光线下,看着手里握着的磨掉了漆皮的瓷缸子,“但你邻居不错。” 江:“邻居?” “刚才从你身边走过去那俩小姑娘,你认识吗?”杨广生抬头说。 江心白:“不认识。”然后他背对着杨广生脱掉大裤衩,穿上西裤,把皮带抽紧,系好。 杨话里有话似的:“那可惜了。可太可爱了。” 江手一顿,回头看了杨广生一眼,然后低头拾起脱下来的衣物,往洗手间走。 走到杨广生身边的时候,他站住了。 “……小杨总。”他犹豫再三般地,说:“您这几天,还在因为我上次做的时候不听话生气吧。” 杨因为这个问题意外地抬眉看着江,然后回答:“当时是挺生气的,特别生气。” 看到江心白有点不知所措似的眼神往下瞟,杨广生看看杯子,举到嘴边喝了口水。温度很好。 他又说:“可没多久就好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人,生理机能上就对愤怒不易感,撑不了多久心里那股气儿就没了。你想,你强上我的时候我得有多生气啊?满脑子只想着老子非他妈杀了你不可。可是,你事后哭一哭,卖卖惨,我不还是让你当我助理了么。” 江心白愣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可能我天生淫乱。”杨广生笑了声,“身体只对性欲易感。跟你做爱舒服,就不生你的气咯。” “……”江心白转身跨出了半步。可踌躇了片刻,突然又转回来把一只手撑在杨耳边的门框上,手指蜷起,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点奇怪:“那做吧。” “啊?”时机荒诞,所以杨广生没理解到他的意思:“做什么。” 江:“你说舒服那个。” “。”杨广生往下看了眼,但江心白臂弯里挂着的衣服挡住了小腹,看不出什么来。 杨:“你说,现在?” 江:“嗯。” “……嗤。”杨憋不住笑出了声,“哎呦小白,要赶飞机呢。我知道你快,那也不用这么显摆就是了。” 江:“……” 杨广生拍拍他的肩膀:“以前的事翻篇了,啊。我都说我不生气了。不说了吗你就好好做我助理,做好你本职工作就行。到了江城签了合同,你就更不用紧张了。” 江心白立在那儿沉默了片刻,转身往洗手间去了。洗手间响起洗衣机开盖的声音,却没有关上的声音。过了良久,才有了“咔嚓”一声扣上洗衣机的响动,江心白走了出来。 “但刚才的意思就是说,你确实是舒服的吧?……就是在你那个的时候。”他问。 杨:“哪个?” “就是。”江心白喉结动了下。 “……”想明白他在说什么的杨广生当下就掉了脸:“操。你猜。或者你也让我干尿一次试试?” 沉默。 尿? 江心白觉得那个手感略微有些滑腻,不像。但现在不是讨论材质的好时机。 他想想又说:“我看片了。” 杨:“?” 江:“……学习。你不是说让我学的来着。我学会了一些。” 杨广生意外地抬起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哦?只是看看就学会了?” 江心白:“要试试吗。” 他看见杨广生的嘴唇张着,眉头挑起来,眼睛也微微睁大了点,看起来很感兴趣。没错,这人就这德行,听到跟性有关的东西就会两眼放光。真像他自己说的,只对性欲易感。 “我自己觉得是学会了一些的。”江心白重新严谨斟酌过词句,再问一次:“我们试试吗?” 小杨总眉头又收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走过来抻了下江心白的衣襟。江心白就会意般,拢住对方,低头靠近他的脸颊。 江的眼神涣散得很快。 杨却避开了:“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 江心白在原地愣了几秒,没再说什么,转身背上背包,去提行李箱。 杨广生再次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问:“你坐过飞机吗?” 他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江心白站住,摇摇头。 杨:“有些东西是不能随身带上飞机的,液体,打火机。而充电宝要随身携带。你知道不。” 江心白想了下:“……哦,好。” 他从裤兜里取出了一个什么,走到桌前,犹豫了下,就拉开抽屉,放进去了。 两人出了门。江心白对着那扇门看了会儿,掏出钥匙反锁上。然后杨广生走在前头,他拎着箱子跟在后头,两人迎着朝阳耀眼但几乎没有热度的光明,上了路。 这是海城夏日里难得的清凉时刻。 杨广生用手搭在眼睛上挡住一部分光线,闲聊道:“江城很好的。江城的冬天是会下雪的。” 江心白快走几步,用自己的手遮在他的额上,替代他的:“海城也下过雪。” 于是杨广生放下自己的手,笑了声:“冬天会下雪和下过雪是两回事。你这个南方的小笨蛋。” 江心白:“……我知道。” 江心白给杨广生买了头等舱,自己买了经济舱。杨广生无语:“那我一路上得多无聊啊?” 他给江升了舱,两人坐到一起。 这确实是江心白第一次坐飞机。他倒没什么紧张感,因为他并不恐高。但杨广生恐吓他:“海城和江城不太远,飞机在平流层的时间不多,大部分都在对流层里上上下下的,特刺激。而且,我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勃起了一路。期待你的表现。” 江:“……” 飞机开始滑行。 江心白看看窗外,又看身边正在随意翻弄杂志的杨广生。杨低着头,脖颈细白的皮肤上,整齐的发尾下,那颗红痣旁边仍然有些印子,但已经消退大半,变得不太清晰了。 (可能我天生淫乱,只对性欲易感。和你做爱舒服,就不生你的气。你卖卖惨,我不就让你当我助理了么。) …… 江看着那些个印子,像一个算对象怀孕日子来确定是不是自己种的多疑男友,推测那个淤血的痕迹大约形成了多久,是不是自己之前留下的。 没有结论。他毕竟不是法医。 江心白产生了一丝怪异的烦躁。 飞机起飞的时候,杨广生盯住他:“啥感觉?” 江:“没感觉。” “?” 他的表情看起来确实很淡定,身体也很松弛。杨广生立刻觉得索然无味,不再理他了。 因为确实不擅长起早,杨广生很快就打着哈欠带上眼罩,歪着身子,靠在江助理的肩膀上睡了。但是飞机开始穿云过雾剧烈起伏时,他仍坚强地醒过来,在眼罩的黑暗中握住江的腿,顺着突然紧绷起的大腿肌肉往上,摸到重点部位去。在感受到那里正如自己所预测的一样在逐渐充血后,就带着满意的笑容继续睡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他说,“硬一路。” 操!这个傻……即使只是腹诽,江心白这回,却莫名犹豫着,把那个他最惯常用来骂人的脏字儿咽回去了。 他想了想,换了另一个词:这个神经。 这个神经病! 江心白咬着牙,平心静气,清除思想。 过了会儿,他也闭上了眼睛。他是习惯早起的,但的确不习惯颠簸。他有点头晕想吐,干脆睡觉。他在杨广生的桃子味道和飞行眩晕中,逐渐昏沉。 …… 海城也是会下雪的。 这在他的记忆里是破碎又深刻的部分——有的部分破碎,有的部分深刻,虚虚实实。 …… “真他妈会藏。以为找个荒山野岭的地方我们就找不到了是吗?” “照张照片,给他们跑路的爹妈看看。” 有人拿起手机拍照,弟弟哭得很厉害。 “他们,不是,跑路。”他穿着单衣站在门口,风吹得他说话说不利索,牙齿碰在一起,但还在尽力给对方解释着,“他们是去筹钱了。” “小屁孩儿……” “混蛋诈骗犯……” 几个人围住他,推搡他,教训他。 “我靠大哥!那谁发信息来了。你看。” 对面几个人发出轰动的声音。 “车祸!?” “怎么可能这么寸。假的吧?个叫什么。偷天换日?跑了吧就是……” 一阵喧哗。 “真的,是真的。‘天降大雪,机场高速突发连环车祸’,早点儿那个新闻你记得没?” “喂,小诈骗犯,你看这照片。是不是你爸妈?是不是?” 一张车祸照片被怼到他面前。他看了会儿,一把打掉了那个手机。 “我的手机!你他妈的……” 他的脸被打回了一巴掌。 “这就是那娘们儿的拖油瓶,那个小的才是姓李的亲生的。”一个人说。 有一个人离开了他身边,弟弟的哭声变大了。 他捡起地上一块沾着雪水的冰冷的石头丢过去。正好砸到了那人的脑袋。那个脑袋流血了。 他被几个人按在雪地上揍。 时间漫长。他眼睛肿得看不见了,鼻腔里都是血腥味,头也晕晕乎乎的,开始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飘落在他的脸颊上的雪化了,变成水痕在他脸上流淌。 手机被他打掉了,可是那个照片却深深印在他脑子里。在这阵漫长的疼痛中,那个照片的映像就没离开过。因此,他甚至开始有点感激起这些实体的疼痛所带来的能够转移意识的麻痹感来了。 “四百万啊!妈的老子现在找谁要?” 他们下手更狠了。 膝盖突然一阵剧痛。他听见自己无法控制地尖叫了一声。弟弟哭着说别打我哥哥,没人理。 “干脆把这俩小诈骗犯都卖了,卖心卖肝卖肾,能收回多少是多少。” 诈骗。 跑路。 车祸。 都死了。 他手里攥住了手边一块尖锐的石头,割得手疼的那种。 “草!草!打死都他妈不解恨……拿不着钱还赔了老子一部手机!” 那些人边施暴边说话,给自己加油似的。但他什么都看不见。 “家里的钱……”他用尽力气说。 “小崽子说什么呢。” “我家里还有钱……” “嗯?停一下!你说钱吗?” 大哥靠近了。似乎是蹲下了:“你他妈大点声!” 他手里的石头攥得更紧了,慢慢曲起胳膊。 我杀了你! 远处传来一阵车的引擎声,停在了附近,然后是下车过来的脚步声。几个人的手脚暂且停下了,大哥也站了起来。 “哎呀不好意思请问一下那个回城怎么……”这个声音有点沙哑,怪怪的。说话说了一半,停下了,似乎也被吓到了:“你们这干什么呢?” “少管闲事,滚蛋!” 这群人在那边乱哄哄地说了很久,听起来像是把那个新来的哑嗓子围住了。 “……” “报警?” “我们他妈还想报警呢操!” “他们爸妈欠钱,跑路死了。欠我们老板四百万。” “警告你别找事儿。消停滚蛋否则连你一起……” “……” “什么?” “你谁?” “真的假的。” “扯淡吧你……” “唔!……” 一阵惊诧声,不知为何。 …… 一阵脚步走近了他,他就用力挥出胳膊,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哎呀我去,差点让你弄破相了。”是那个哑嗓子的人。 他奋力挣扎,但对方是个成年人,力气很大,攥住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把石头从他扣死了的手指里硬掰出来,扔了。 他挥动拳头,对方干脆抱住他:“好啦,好啦。” “……” 哑嗓子小心地摸摸他的伤腿。很小心,只触及边缘:“很疼吗?” 他今天在此刻才终于有了想哭的欲望,但只是想。他抿紧了嘴巴,摇头。 哑嗓子:“忍一下,我带你去医院。” 哑嗓子把他一打横抱起,抱着上了车。他说:“我弟弟……” 他因为脸肿着,说话嘟嘟囔囔的,就像是哭了。但他真没有。但哑嗓子说的话听起来是误会了,温柔得过分:“他在呢。别怕,没事了。” 哑嗓子说完,弟弟嗷嗷地完全忘我的哭声就跟在了身边。 他:“……我没怕。” 车门关上了。哑嗓子挪了挪身子,几次温热轻盈的呼吸就拂在他脸上,又离开了。 哑嗓子对着前面的主驾驶位置说:“正好,你知道怎么回城,我他妈迷路了,要不赶紧回去吃药可能会死。快点开,你也算救我一命。哈哈哈哈……咳咳!……” 这人笑起来没心没肺的。 前面开车的人也跟着讪笑一声。是刚才打他的人的其中之一。 “你真的是?……” “嘘。”哑嗓子制止了他的话,说道:“一会儿给你们取钱不就得了,管我是谁呢。然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以后你们别找我也不许找这俩孩子。” “您放心,我们也就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都是过日子,谁想犯罪呀。”听语调,开车的还委屈上了。 接下来前面那个人居然还和哑嗓子聊挺好。明明刚才还在暴打儿童,甚至要把一个13岁和6岁孩子拿去卖器官的魔鬼,令人仇恨,令人愤怒,令人恐惧。现在却和普通人无异,甚至不知为何,多了几分谄媚。 这人间…… 这人间…… 怎么……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他那个年龄里的形容词,没有哪个能在这荒诞的现实世界用得上。 他想睁开眼睛看看,可睁不开。勉强忍痛睁开缝隙,也只有暗色的红。他就伸手去摸。突然让对方给捉住了:“哎你!可别给我衬衫蹭得哪儿都是血啊。” 于是他想闻闻,记住这个人的味道。但他的鼻腔里只有血腥气,还有今天下雪带来的那种冷清的气味。 哑嗓子:“闻什么呢,跟个小狗似的。” 在他听来,这句话似乎是鼓励,因此他把脸凑过去,更深地呼吸。但他还是只能嗅到鼻腔里的血味,和冷空气味。 他很焦躁,不安地动。对方就拍拍他。 “闻到什么了,小狗?我想我现在大概是桃子味儿的吧?”哑嗓子又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似乎呼吸有些阻碍。 “你闻得这么用力,气味就跑掉啦。你放缓你的呼吸,放松点,像要睡觉那样呼吸。” 哑嗓子边说话,边轻轻拍着他,他逐渐平静了。 桃子味。 吗。 奇怪,他并没有闻到什么桃子味。完全没有。 他努力排除血和雪的干扰,像对方说的那样,缓慢,认真地闻着。 他说道:“我会还你钱。” 前面开车的嗤笑了一声:“操,小诈骗犯知道四百万有几个零吗。你学过吗?你他妈就是走了狗屎运了你,要不你这一辈子都……” 他:“不是诈骗犯。” 哑嗓子拍拍他:“我知道。” 他不甘示弱似的补充了一句:“我还你两倍。算利息。” 开车的讥讽地笑。 但哑嗓子拍拍他:“哇,真好。” 他说:“你等我。” “嗯。” “我要长大才能还你钱。”他想到刚才那俩人关于吃药的对话,又说,“所以你要好好吃药,好好活着,等我长大了还钱,爷爷。” “爷?……” 这回两个人都笑起来,本来哭累了似乎睡着了的弟弟突然被吓醒,忘情地嚎啕。 在这嚎啕中哑嗓子把他抱得紧了点,在他耳边用更嘶哑的声音和狡黠的语气说道:“好,爷爷等你。” -------------------- 【作家想說的話:】 杨:等你长大 江:大吗 我是个拖更狂魔,实在不好意思让大家回去翻。就把第二章原文放在这里吧: 不一会儿,杨广生就走过来,站在江心白身边一起等。一阵暖风吹过,江心白低头闻了闻身边的人。杨广生转头看他:“干什么。” 江心白:“小杨总,你香水的味道真的很好。不像他们那么呛。” 又来了。 “不是香水。”杨广生笑着凑近他小声说话,像在分享一个趣闻:“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我爸临时出差,只能托一个同事买吃的带给我,结果那蠢蛋给忘了。我就天天去一大爷的果园偷桃子吃。生熟混搭吃了半个月,毛毛过敏弄得我差点死掉,我就这味了。” 江心白惊讶地看着他,“真的?” 两人对视。 杨广生:“你不信?我浑身都是这味,就连屁股都是。我总不能往屁股上掸香水吧?” 江心白:“……” 杨广生很认真:“不信你可以闻闻。” 江心白犹豫了一下,转到他后面去,弯腰闻闻他的屁股。 “……好像还真是。”江心白瞪大了眼睛,“居然有这种事情!” 杨广生扭头看弯腰在他屁股位置的江心白,对上他认真的脸。 “噗。”杨广生没憋住笑声。 “噗哈哈哈!” 杨广生忍不住叉着腰笑得蹲下去。 “哎。我不行了。你这个笨蛋。为什么会真的去闻别人的屁股啊。” 江心白:“……” “笨蛋,其实你还。”杨广生着实憋了一会儿笑才憋回去,“你还挺可爱的。” 新:打火机不许带上飞机。多谢读者朋友提示,改了。大家也注意呀 第二十一章 狐狸 “别走……” 对方:“就走就走。” “!” 江心白睁开眼睛,杨正盯着他的脸看,看热闹似的。 “你睡觉表情还挺丰富的。什么别走别走的,这么快就思乡了?那落地我买票送你回家?” “……对不起。做梦了。”他抹了把脸,眼睛往下,看见杨广生的手似乎无意地覆在他另一只手的手指上。他曲起的关节触碰到了对方的手心。 软软的,有点暖。 杨:“讲讲?” 江抬头:“……什么?” 杨一笑:“你不刚说你做梦来着,讲讲。” 江:“哦。” 江:“梦见一场雪。” 他小声又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杨广生眼睛又放出了八卦之光:“什么人?小白,你不老实。你之前说你没谈过恋爱的。” 江:“……不是。只是很重要的长辈。” “切。”长辈两个字让杨广生立刻失去兴致,把手拿开,靠回自己的座位去。他翻了会儿杂志,又弯着腰把头顶在窗口,了无生趣地看了会儿窗外的云朵。转头再看江心白,一副想要聊天的样子。江心白迅速且自然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挺久身边一直都没声音,江心白反而不踏实了。他偷偷睁开一条缝隙看,发现杨广生已经带上眼罩,歪倒在窗边。 “……”江抬手,轻轻把他被眼罩松紧带勒住的头发整理好。收手的时候却被遮住眼睛的杨广生一把准确捉住:“别走……” 江心白一愣,他盯着杨广生只露出鼻子和嘴巴的侧脸。 杨广生鼻孔翕动两下,突然忍不住,嘴角拉向两边,微笑起来。 江:“……” ……无聊。 江心白看着他笑容里若隐若现的光洁牙齿,想。 他可以随便给人口,为什么不跟人接吻呢。 神经病。 …… 飞机落地了。 江心白以为来接机的肯定是杨广生那些鸟鸟雀雀,没想到却是一个带着眼镜的斯文男人,看起来比杨广生还要年长几岁。 那人招了招手:“广生。” “梁哥!”杨广生看见他很高兴,一边往那边去一边给江心白介绍:“这是我一合伙人梁宁。公司主打orpg游戏现在正弄那个线下体验馆,他是技术总监。” 江心白点头。这个名字他已经提前熟悉过了,下午的会议就是与这个项目相关。 见了面杨广生先给梁宁一个大大的拥抱:“哥,我有司机的嘛,你干嘛自己来。想我了是不是?” 梁宁微笑着推了下眼镜:“下午咱们开会,我想着接上你顺便吃个午饭,有些事儿咱俩得先过一过。” “靠,一个两个都是工作狂。我大早上赶飞机哎,都不行午休一个的吗?还要跟你开小会?”杨广生说着揽住梁宁的肩膀,埋怨的话里并没有埋怨的口气。 梁宁又笑笑,没说话,眼睛看向江心白。 “这我新助理。”杨广生介绍道,“江心白。你叫他小白就行。” “梁总监好。”江心白躬了下身。 “技术工种关系近的叫工,长辈叫老师。他们喜欢这个,不喜欢叫总监。”杨广生告诉他。 “哦……梁老师好。”江心白又说。 “小白你好。叫什么都行的,我不在意。”梁宁回应了他,看杨广生:“我觉得这个助理比你之前那个好多了。” 杨广生:“嗯,我们小白特别乖,也有眼色。” 梁宁从江心白手里接过杨广生的箱子:“拿这么多,给我一个吧。” “别别别,那还不如我自己来……”杨广生伸手去抓那个箱子杆。 “小杨总,”江心白看看出口那边有长相卓群的一男一女在往这边看,提醒道,“那边好像有认识的人。” 杨广生抬头看,面色一滞:“额。” 那俩人过来了。 女:“生哥!” 男:“生哥~” 杨广生先给每人一个拥抱。 “不是说不用来接了嘛……我下午要开会的。”杨广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俩怎么还一起来了。我这要谈工作呢宝贝。” 男:“……我不知道她也会来啊。” 女:“我就想来看见见你的。好久都……”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看起来都有点失落了。 “没事儿,不耽误。”梁宁说,“那就一起吃个午饭吧。” 那俩人看起来很高兴。 江心白理解不了他们。共享一个男人还乐在其中,为了钱?那他们演技挺好。 几个人都上了梁宁的车。男生女生自然跟杨广生坐在后面,于是江心白坐在副驾驶。 男孩:“生哥,你回海城怎么还瘦了呢?” 女孩:“哎呀我看看。还真是。没休息好嘛?” 后面打情骂俏的声音有点腻味。江心白替杨广生害臊。可他看梁宁,却没什么反应,一副很习惯的样子。 “小白是第一次来江城吗?”梁宁问。 “是的,梁老师。”江心白转头恭敬回答。 “准备在哪儿住呢?” 江心白:“哦,我大概在公司周围看看哪里有租房子的。” 后座: 男:“哥你吃早饭了吗?现在饿不饿呀。” 杨:“还行。有点儿。” 女:“啊,饿了吗?那要不要先吃点糖?” 女:“这个桃子口味的软糖超好吃的。” 男:“哎呀,快拿走。你不知道生哥桃子过敏的嘛。” 江心白听到这话忍不住回头,看杨广生。 女:“什么?没跟我说过啊。我不知道……” 男:“会引发过敏性哮喘,特严重的,不能碰。快收起来吧。” “没事儿没事儿,”杨广生安抚说,“果汁糖又不是真桃子,里面有没有桃子成分还两说呢。” 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杨广生:“万一我也带着药呢。” 他又安抚脸色慌张的女孩:“没事儿。你喜欢你可以吃。我不至于见个糖就挂了。哈哈。” 女孩往兜里装:“哥,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我下车就扔了它。” 杨广生:“哎宝贝儿我说了没关系啦……” 他摸摸女孩的头发,江心白就皱眉转回去,目视前方。 想正事儿。 桃子过敏这事,之前杨广生是随便提过一嘴,但江心白以为那个说话没谱的二百五又在开玩笑,毕竟当时这家伙还设计让自己闻他屁股来着…… 谁会当真呢。 江心白真的很惊讶,还有点后怕。他觉得作为一个助理,如果因为自己把老板的真话当作玩笑忽视了,而小杨总要真因为自己的疏忽过敏了出点什么事儿,自己可就麻烦了。 那问题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因为桃子过敏所以有桃子味?可能么。这太他妈走近科学了。 杨:“我自己会注意,上次犯病都是好多年以前了,一般都不会有什么事的。放心吧。” 女孩被安抚好了点。接着又问:“好多年前是为什么呢。因为吃桃子吗?还是碰到了什么。生哥你告诉我。我以后也注意。” “是饮料。”杨广生回忆道,“那天我也是要赶飞机来着,没注意那个新品的饮料里有桃汁成分。我一边开车一边喝了两口,没一会儿过敏就发作了。” 杨广生拍了下她的胳膊:“你也不用紧张。我就是真过敏了,及时吃过敏药就行,我身上都带着呢。那次是我忘带了,想着快点到机场找药店买药,结果海城下了场百年难遇的大雪,机场高速连环车祸堵得要死,差点要我命,我从那以后就再没忘过带药。” “车祸?”梁宁说话了,“你说的是12年那次吗?海城下大雪,很严重的那次车祸。” 杨:“嗯?你知道?” 梁宁:“有印象。” 杨广生:“也是,当时是个大新闻。嗯,我正赶上了,太背了。我挺到一个出口出去了,想着先折回城去医院。结果那年头导航不太灵,怎么导都上不了大路。我想下车问问路吧,他妈竟然还碰上一伙儿讹钱的骗子。” 男孩:“啊?骗子?” “这可有意思了,跟故事会里写的似的。想听吗?”杨广生问了,声音里带着神秘的分享欲,那俩观众自然无比捧场。 “要听要听~” 杨广生笑了笑,专门压低了声音,真像在传神地说故事似的:“一伙大人,两个小孩儿。大点的孩子负责跟着演戏,小点的孩子负责在一边哭,营造气氛。” 观众发出期待下文的惊叹声。 “我一下车,他们就围过来,我说我报警,他们就更凶,开始讲故事套路我,什么诈骗,跑路的,不让我走,想让我拿钱。”杨广生现在说起来,又有点轻蔑好笑似的,“你知道他们要多少么?” 杨广生大概是比了个数,或者是做了口型。两个观众发出了更大的声音:“啊怎么会……” 女孩:“因为他们知道你是谁?所以狮子大开口吗?” “那倒不是,他们开始就这么一说,”杨广生分析道,“只是编故事的一部分。具体能从受害者那儿拿多少就拿多少,他们大概也没定数。” 男孩:“怎么会有这种事!那哥给他们钱了?给他们钱就能走?” 杨广生发出否定的声音。 “我小时候经常跟着我爸在广深两市来回跑,就见过这种,那时候特多。”他说,“几个人,有时候带女人,有时候带小孩儿,找个相对偏僻,但又靠近公路的地方,有司机落单上钩了他们就扑上来讹人,特直白,你不管不能走。他们都很凶残,没法儿讲理,破财都是轻的,还有更坏的可能。”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梁宁都发出了惊诧的声音:“天呢。” 观众:“怎么这样啊!” 杨广生:“当时我一下车问路,他们就跑过来围我。提什么诈骗跑路之类的故事,还威胁我要弄死小孩,我想,如果我害怕他们收拾我所以直接给钱,接下来他们怎么对我可就不一定了。于是我假装真心相信他们,顺水推舟,说我是谁,真心想救这个孩子,也不差那些钱。那些人就动心了,为了那个天方夜谭的数,放松了警惕让我回城搞钱。” 女孩:“唔……哥反应好快,好厉害。” 杨:“哈哈还行吧。你呀,以后碰见骗子,得比他们还会演,让他们觉得后头还有利,才有可能赢。” 江心白突然回头:“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演的。你怎么就能确定不是真的呢?” 杨广生:“我刚下车时候,大人正蹲着跟小孩说话呢,那几个人就围着,根本没动手。而且,正常谁家小孩让一群大人欺负能一声不吭的啊?打得那么惨,可是一点动静没有,一点都不入戏。非得等我过去才开始表演,抱抱马上又乖了,哈哈,现在想想那场面,简直太搞笑了。俩人对着演,也不知道演给谁看。” “哎,”他转头看那个女孩,“你以后可别这么演啊,我是不会看的。” 女孩嗔怪:“哥,~你怎么拿我跟街边的小骗子比。” 男孩抓着杨广生的胳膊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哥你这观察力也太好了吧!那你当时到底怎么和他们说的啊,他们怎么就信你放你走的啊?骗子一般也都会比较警惕的吧?” “我说什么……不记得了呀。太久啦真记不住。”杨广生摆手,“反正,就顺着骗子们说呗,他们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全都是些废话。 梁宁笑笑:“你肯定很会说话的。” 杨广生也跟着笑笑:“哈哈,我觉得自己确实还挺聪明的。哄他们带我回城,去医院,我给转了几万……几万来着?我忘了。然后说更多的要预约,得之后再给他们转,到了医院,找个当口就逃出来啦。” 女孩:“真不愧是哥!” 男孩:“几万也是钱呐!哥你出来以后报警了吗?” 杨广生:“几万就算了吧,也未必追的回来,就别给警察叔叔添麻烦了。” 女孩:“那不还是让他们占便宜了嘛!应该让他们付出代价!” 杨:“我是告诉了几个哥们让帮着查一下。后来听说那伙人好像刚好犯了什么别的事儿,有人命,跑的跑抓的抓。我听了这话,就觉得自己真是捡条命。本来骗子小孩还在医院,那哥们儿问要不要弄来问问,我觉得算了。孩子懂什么,都是大人教的,好处肯定也都是大人拿的。算了……哦!对了,说到小孩,还搭了我一打火机!欧洲回流的,一古董商朋友送的。” 男孩看着肉痛了,漂亮的大眼睛都瞪起来:“古董打火机啊……这得比那几万块多吧?” 杨:“那种东西真不是钱的事儿,主要是孤品,没第二个。那小孩演技不行,服化道也贼粗暴,一身不知道什么血又是雪和泥,人样都没了脏兮兮的,还特缠人,非要我留个信物。我真服了,情况紧急,实在没办法就给他了。呵,这趟真他妈是我买过最贵的过敏药。” 这个故事让大家都很唏嘘,并感慨现在的社会治安正不断变好,之类的,聊了一路这个话题。 到了吃饭的地儿,大家都下了车。 杨广生转头就被身后江心白的脸色给吓一跳。他问:“小白,你是不是晕飞机了?” 江心白不说话,呆站着。 “小白?”杨广生戳他胸口:“嘿!嘿!小白嘿!小嘿白!” 没反应。 他看起来脸色实在不太妙,杨广生就跟那三个人说:“你们先进饭店,点菜。” 梁宁:“嗯。不行让你助理在我车里歇着,钥匙给你。” 三个人就进去了。 目送他们进去,杨广生回头又打量江心白:“你到底怎么了?年轻小伙子体质这么差。要不我先把我家门禁给你,你回家睡会儿吧。密码和卢宁公寓一样。” 还是没说话。 “……小白?你别吓我啊。”杨广生神情严重起来,靠近了江心白,认真打量他。江的眼珠突然动了,看向杨广生。 他嗓子很涩很哑,像是断水多日了:“你没有补你桃子味的香水。” “嗯?” 怎么突然来句这? 杨广生挑眉看着他。 “怎么又来了啊。我那么讨厌桃子一人,怎么会用桃子香水?” 江:“……” 杨靠近过来,注视着他:“小白,你症状也挺久的了吧。你这幻嗅,要是觉得影响生活的话,去医院看看吧?” 江心白突然猛抽了口气,声音颤动。 “我闻不到了。没有了。” “……那不正好吗。”杨广生说。他抬起手,手指抚上江心白的额角,擦去那里的一丝冷汗:“呦孩儿你脸色怎么都这样了。特难受吗?要不先回家……” 他的手指头触到那片湿凉的时候,江心白突然开始掉眼泪,劈里啪啦的。 “杨广生,你混蛋!” 杨:“……”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聪明,特会揣测人心,所有人都在你手里被蔑视戏弄?”江心白站在街上冲他的老板发威,全无助理仪态:“我祝你们杨家早日破产!混蛋!” 他撒腿跑了。他跑的时候瘸腿就明显多了。 杨广生呆了,张开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 然后他也怒了,冲着他的背影喊叫:“江心白你个小兔崽子!你个穷逼!怎么敢一次次骑我头上拉屎!啊我给你睡!还他妈给你发工资!我他妈纯倒贴呢!行!你以后别想混了,还想住什么不漏电不跳闸不渗水的房子,你就住桥洞子吧你!我家破产?呵呵!我家全体的员工在桥洞子底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打到你一百岁!操!” 第二十二章 你来了 杨广生走进包间,脸色不怎么好看。梁宁很少看见他会这样。 “广生,怎么了?” 杨摇摇头,坐下。转而问道:“点好菜了吗?” “嗯,”梁宁回答,“点了几个辣菜。回海城吃不上这口吧?” “哎呀,”杨广生脸色缓和了些,撑着脸,笑眯眯的:“梁哥懂我。你怎么知道这些天我都馋死了。” 梁宁也回以笑容:“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加的。还有那个海城来的……” 话说一半,他转头撑了下眼镜:“你那小助理呢?” “不知道。”杨广生若无其事地拾起餐单。 梁宁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什么。 “哦对了,这个店是不是有那个当季的江鱼?只有入秋前后这段时间可以捕捞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男生抬头看着身后的服务员。 “哦,望江鲥。”服务员回答,“3888一斤,一条大约3-4斤左右。要来一条吗?” 身边的女孩抽了口凉气:“……” “行,来一条吧。”杨广生把餐单随手放到一边:“就这些,麻烦快点上菜,谢谢。” 服务员出去了。女孩看杨广生:“生哥,我看这的菜都挺平价的,怎么就那个鱼那么贵呢?” “不贵。”杨广生轻握了下女孩覆在他腿上的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梁宁:“你要提前找我谈是不是因为那个提供交互技术支持的公司那边的事儿。怎么,他们拖延时间了吗?” “倒也不是故意拖延,我觉得是能力不足。”梁宁说,“我在想实在不行可能要换合作方,或者外聘技术顾问这种……” 餐桌上很热闹,梁宁给杨广生介绍项目的一些关键内容,另两个人乖乖听着,时不时发出一些问题,恰到好处地活跃气氛,不算打扰。有没有那个助理,都一样,不重要,甚至根本没人注意他去了哪里。吃完饭,男孩女孩就恋恋不舍状,各自打车回家了,而梁宁带着杨广生去梁宁的工作室开会。 …… 江心白在陌生的路上走着走着,真就走到了一座桥下。他坐在平台的石阶上,看着奔涌的充沛江水。 眼泪跑的时候给风吹干了,脸刺刺的,他搓了两下。 夏天天黑得很晚的,但是也终究还是黑了下来。对岸的灯渐渐亮起,江面渐渐暗下去。 面前有一个推着改造大桶子车的大伯从他面前经过。桶子上面摆着一些软塌塌的红薯,香气飘到了他的鼻子旁边,让他这个定型了几个小时的雕塑复活了。 他吸了吸鼻子,肚子叫起来。他今天还没吃过东西。 他盯住那些红薯。大伯发现了昏暗光线中那双明亮的眼睛,停下来,看着他,比比划划。 看起来大伯不会说话。江心白想站起来,可他坐了太久,费了很大劲才撑起僵硬的身子,拐拐地走过去。他的目光在几个流油的大红薯上流连打转,最终指了指那根最小的红薯。 大伯称了重,把数字亮给他看,然后举起一个二维码。 江心白看自己微信钱包里的零钱余额:208.7 “六角零钱抹了吧。你看这根红薯,它又小又干,底下都糊了。”他说。 大叔似乎没懂他的意思,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手继续在空中比比划划,然后用食指不断点那张被放大的二维码。 “……” 江心白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抿着嘴巴,付款了3.6元钱。 他握着红薯,四下看了看,就走到桥墩子附近斜坡平台的草皮那边去,坐下,拿起红薯,就着湿暖的江风,咬了一口。呼……这是他今天的第一顿饭。凭经验来说这个红薯的质量不怎么好,但现在也算尚可慰藉他疲惫空洞的身体。 就是太小了,一口就没了半个。他看着剩下的半个,吃得小心了些。 “哎呦!他妈的!”不远处传来一个叫声。他看过去,那个卖红薯大伯的推车绊上了一块石头,桶子上的一只大红薯掉在了地上,咕噜咕噜翻滚到好远。大伯把那块石头踢到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的。 ……? 刚他说……他妈的? 不是聋哑人吗? 江心白反应过来,先是窜起一股火。 然后颓然地泄了气。 ……算了,没力气了。今天,身心都没。 他看见那大伯把红薯从地上捡起来,转圈打量四周,发现天色昏暗,没人注意到他的行为,就拍了拍红薯上的灰,又放到桶子上。江心白一眯眼睛,刷地站起身,往红薯大伯那边走去,站在桶子前,眼睛盯住刚才掉地上那个大红薯。 “你装残疾人博同情这事儿,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江心白大声地直入主题,“可是掉地上的红薯你捡起来继续卖,你亏心不亏心?别人吃了生病怎么办。不行,这件事我得帮你提醒提醒顾客。反正我今天闲得很。” …… 江心白又坐回了草皮上,这回他手里的红薯比刚才那个大好多倍。他拍去上面的零星土沫,掰开吃了一口,味道也比刚才那个好多了。 昏暗中一双眼睛盯住了他。后面还有个动来动去的尾巴。 那身影靠近了,是个杂毛小土狗,不干不净的,但眼睛很亮,盯着他……手中的红薯。 野狗? 江城街上居然有野狗。海城不知道还有没有,但近几年来他是没见过了。 “你命挺大啊,还能活。”他说完这句话,心里莫名涩痛。于是说:“滚蛋。小心我咬你。” 小狗靠近些,趴下了。它的身体干瘪,可以看到粗糙的皮毛下那条撑起的串珠形脊背。它脏兮兮的双爪垫在小小的下巴底下,抬眼睛看着江心白。 “……操。你看我干嘛?我都羡慕你没钱还能吃屎呢,你还想要我的?你好意思吗。” 他不再看那狗,只管吃自己的红薯。吃完整根,江心白站起来,打量四周。身后就是片繁华商业区,大厦身上都贴满了闪烁都霓虹,有个24h的知名火锅店牌子十分醒目。 他看了看时间,正是饭点儿。他想了想,就往那边走去。 江心白坐电梯上了7楼,果然,这家火爆的火锅店已经开始等位了。谦恭有礼的服务员向他迎上来,问道:“先生几位?” “五位。”江心白说。 服务员给了他一张就餐号码条:“晚餐刚开始上人,大桌得等一会儿了。您可以坐在休息区等待,也可以留下电话,待会儿快到了我们给您打电话。” “嗯。知道了。”江心白说着,就坐在休息区里。服务员马上为他端上了一杯凉茶和一碟膨化小食品。 刚被地瓜噎得厉害,江心白一口气喝完了一杯凉茶。他自己又去接了一杯,然后走回休息区一边吃小食一边喝。 喝了几杯凉茶后,地瓜的能量被溶解开,在身体里进行了能量输送,他算是终于恢复了些元气,从精神石化中走了出来。 复盘。 一坨鸟粪从天而降,砸在他的头上。他把那坨鸟粪含在嘴里朝天上的鸟喷回去,对他的肺活量来说高不可攀的鸟看着他的愚蠢行为莫名其妙,而再次降落的鸟粪这回落到了他的脸上。 他把脸埋在手里,叹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似乎太分不清轻重了。林树丰给自己的任务是做半年多杨广生的助理。这个能改变命运的任务,是那个没见过的死鬼老爹用命给自己留下的唯一一个翻身机会和礼物。 而自己因为一件陈年旧事上了头,又搞砸了。 是。这件事是严重的。可以说让他的三观被强扭着脖子接受了美杜莎的对视邀请。但这也已经是事实了,自己不应该为了过去的既定事实,毁了未来的路。这太不理性。 无论如何,房租确实还没交,自己也已经身无分文地飘零在外地了。 江心白又一次发现,自己真的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理智,善于谋划,智力高人一等。 而是就像自己的亲爹一样冲动,神经,愚蠢。 而杨广生也是,就像他的亲爹一样虚伪混蛋…… 不,杨广生可没他爹那么聪明。这家伙这辈子最会做的事儿就是他妈的投胎。仅此而已。 火锅叫号快到他的时候,他喝干杯子里的凉茶,吃光盘子里的小吃,站起来离开了。然后他出了大厦,顺着一条街道瞎走,逐渐走离了商业区。 顺着陌生的街道,他进入到今晚看到的第四家网咖里去。人不算满,空间很大,灯光昏暗,远处靠墙的部分有一溜拉着帘子的小格子包间。 他锁定了目标,走到前台:“开一个小时。” 网管:“五块。” 他走到大厅中间,在一台电脑前坐下。过了会儿,他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趁人不备,找了个空包间钻了进去,拉上帘子。他把电脑打开,电脑锁着屏,需要管理员帮助开机。但不重要。他只需要外面经过的人能通过微光知道这里有人就行。 他躺在沙发上,闭起眼睛。 好疲惫。 曾想说服自己,客观上来说杨广生是救了自己的。但转念,要不是杨广生利用自己,顺水推舟,让那伙人开车送他去了医院,也许他自己也不能获救。 他利用我,救他自己。这么说的话,应该是我救了他吧? 我可不欠他的。非要说个分明,应该算互救,两清。 两清。这很好。这是万分不幸中的唯一小确幸。因为这样就不会妨害自己的任务。 两清…… “我还钱”,“好的呀”。“我还你两倍”,“哇,这么好”。“爷爷你要健康活着……”,“好啊,爷爷等你”。 等你。 ……可我也在等你啊?! 大骗子…… 杨广生。 两清!……可江心白很难把那些刻在自己骨头上去认真养活了十年的心事清除干净。而强迫自己这么做,会让他暴躁,暴躁得心痛。他习惯性地摸向裤兜,可是打火机却不在身边。 但现在那玩意儿就是在,也没用了。 桃子味会消失,信念感也是一样。 …… 过了不知道多久,“刷”,帘子被拉开了。江心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仰着脖子看向包间隔间外面逆光站立的人形。 “你来了?”他半梦半醒间胡说道。 网管拉着个脸:“出去。” …… 杨广生下午开完会,晚上又有个饭局。因为今天挺累的,他没喝酒,饭也没吃多长时间。结束后一个小兄弟主动送他回家,他就坐在车后座假寐。 空调吹得他不舒服,他索性打开车窗吹风。 风有点暖。直到经过江边,他感受到了一阵潮湿清凉,就睁开眼睛,看窗外的夜景。 车在江岸笔直的路上行驶,江景被堤岸的树切成一格一格的胶片。 胶片中背景不变,不同的故事稍纵即逝。 比如那三个靠在栏杆上自拍的姑娘。 比如手牵着手散步的小情侣。 比如下棋的大爷,比如摆摊的小贩。 比如一个蹲着的颓废男人和他旁边趴着的丑狗。 …… ? 杨广生突然把脑袋伸出窗外去往后看。 “……停车!” …… 江心白听见一阵趾高气扬骚气孟浪的皮鞋声由远及近,然后这双皮鞋立正,一蹭,非常高调地在他面前停住了。 他抬头,看见鞋主幸灾乐祸地挑着眉,看看他,又看看那只狗,然后居高临下地蔑笑。 “呦,交际能力挺强啊。这就交到新朋友了?真配你哎,看着跟他妈亲兄弟似的。” 第二十三章 更舒服 江心白看见他,先是张了会儿嘴巴,然后站了起来。 杨广生打算继续损他,却看见江心白眼珠子亮了。仔细看,是里面有少量的水在反光。 “……” 他暂且放下那些损话,问道:“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儿?” 江心白看他眼,突然猛抽了口气,杨广生蓦地后退一步。但江平静下来,说:“没事。” 杨:“……” 杨:“没事?没事就能随便骂我玩是吗。你当我什么人?你凭什么咒我破产,骂我混蛋?” 江心白又看他,眉头抽动了两下。 等了一会儿,杨广生想继续喷他是神经病的时候,江心白小声说:“我的……我今天失去了一位很重要的长辈。” “……你的长辈?”杨广生一愣,“你不是孤儿吗。你哪来的长辈。” “正因为我是孤儿,所以才是重要的长辈。” 杨广生想了想,明白了这个含义。那这个“重要”就是恩情,不是亲情。接着他又回想到早上在飞机上江心白说他梦见的一位长辈的事儿。 杨:“是你早上在飞机上说的,你梦见的长辈吗。” 江心白继续盯着他的脸看,眼神令人发毛。 杨广生大声:“啧!看什么看啊!你倒是说话啊?” “是。”江心白仍盯住他,低沉地说,“他不在了。今天,他死了。死得很惨。” 杨广生似乎被最后四个字给吓住了,半天没出声。 然后问:“他怎么死的?” 江嘴唇抖了抖,说:“非常突然的暴毙。” 杨广生看他的脸色。 真的是很差很差。把自己强上了的那天晚上都没这么丧。 杨广生首先感受到一种不平衡,马上又想到人家是恩人死了,不能这么比。 孤儿能得到的温暖不多,如果得到了,当然是要刻骨铭记的。这么说来,这小孩倒不是看起来那么的人性淡漠。 然后他就掏出手机给江心白转了两万块钱。 “能让你这么挂念,必定对你有很大恩情。没能见到最后一面心情不好,可以理解。这白包我帮你随的,聊表心意。” 江心白愣了阵,掏出手机,凝视着那橙色的两万块钱转账,默默点了收款。 “谢谢小杨总。” “但这跟你骂我是两码事。”杨广生抱着胳膊,用公事公办的神情歪头看江心白:“你可以上我,但是不能骂我。这是原则问题。一个老板不可能要一个想让他破产的员工的,对吧。而且,情绪不稳定,一受刺激就把心里话全说出来的助理,也够不聪明。” 江心白:“……对不起,我知道,我知道没人会要这样差劲的助理。” 这回他真的无话可说了。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阵。 “那你行李怎么办?”杨广生说,“还在我家呢。” “我去取。”江心白说。 他跟着杨广生往汽车那边走。流浪狗冲他叫了两声,江心白回头看着它:“你该不是指望着我能管你吧,兄弟,你看看我。我难道比你好过吗?” 杨:“……把你那些小心思心眼子收起来,别卖惨。没用。” 两人上了车,车开动了。远处矗立的小狗黑影越来越远。 杨广生低头发了会儿信息,而江心白仰头看着车棚顶。车里的安静一直持续到了目的地。 进了屋,杨广生说:“我已经叫人帮你买了明天上午的飞机票。” 他换上拖鞋走进大厅,开一瓶水:“今晚你想出去住或者就在这睡一晚上都行。” “可以吗?”江心白声音低小沮丧。 杨广生含着水点点头,嗯了声,然后指向客房。他咽下水说:“那边。” 江心白踌躇了一下,就拎起箱子,不让那几个脏轮子着地:“谢谢小杨总。” 他向客房的方向走过去。 杨广生在江城常住的家,是城中心豪华小区的顶层复式。这里房价肯定不如卢宁公寓,但景致很好,视野开阔,居高望远,窗外并不是其他成排的住宅楼,而是白天远山江河,夜晚灯火辉煌。 居住环境却很安静。 江心白想到今天在外面瞎晃搞得风尘仆仆,没坐床,在窗边看了会景,就坐在了书桌旁的凳子上。 杨广生的脸出现在门口:“我上去洗澡了。你也可以洗洗。浴室在那边。” 江:“好。” 江心白洗完澡,换上行李箱里的干净衣服,穿戴整齐,才走出浴室。杨广生不在这层,应该就是在楼上。 他在楼梯前犹豫了一会儿,就走上去。 他看见头发湿漉漉的杨广生正裹着毛巾浴袍,坐在沙发上,把脚翘起来剪脚指甲。听见声音,杨广生抬头看他,说道:“你帮我把那边的小桶桶拿过来。” 江心白看杨广生指的方向,墙角里有个小小的卡通垃圾桶。他就走上去,弯腰拾起桶子拿到沙发旁边去。 “谢谢。” 杨广生剪得很细致,生怕多剪了一点似的,一点一点修剪出那个完美的月牙弧形。他曲着腿,往前伸着上半身和胳膊,看上去有些费力。 “……我帮你吧。”江心白说。 杨广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伸直了腿,把指甲剪递给他:“别给我剪坏了。” 江心白接过指甲剪,坐在沙发一边,杨广生就把一只脚放在他的两腿间。江心白握住他的脚踝,侧过身,又重新把那只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抬起的腿让浴袍底部敞开,白嫩结实的腿根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膝盖上。小杨总的脚趾要比一般人长一些,骨节处白得透明。江心白看着这只脚,又想到之前想过的如果杨广生死了也会是很好看的骨头这件事。 他按住那只修长的大拇指,向下,再用指甲剪仔细地雕刻粉色指甲肉边缘的形状。 杨广生向后靠在沙发柔软的扶手上,看他。 “江心白。” 他抬头,小杨总很少叫他全名。 “你说我玩弄人心,我不承认。”杨广生说,“我可都是真心的啊?” “……”江心白没说话,继续低头干活。 “就拿你来说吧。要是对你没有几分真心,耐心,就你那么一次次犯上的蠢货行为,我能带你来江城吗。你不想想我是谁,想要什么样的助理没有。” 杨广生哼了一声,“小白,你这人,心里是真的一点数都没。你这样以后是不会好过的。不漏水不跳闸的房子是不会有的。” 这回江心白回话了:“小杨总,确实是我搞砸了。我是真的想好好做的。但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是吗?” 杨广生嗤了声:“是。这是原则问题。我说过了。” “老实说我真的很失望。”杨广生抱起胳膊,“你辜负了我的感情,我真的好难过的。我中午吃饭没有吃好,下午开会也没有开好。” “……感情?”江心白被这个词震惊住:“你只是想跟我做吧。” 杨:“对啊,可我是想要你情我愿地做。和单纯的想睡你是不一样的。这还不算感情?” 江:“……” 感情…… 感情。 感情!你也配说这俩字我操。 江心白一下子就想到今日不幸暴毙的爷爷。 终于没有忍住:“杨广生,你确实是真牛逼。我不配当你的助理。” 他把指甲碎片扔进小桶子里,开始用锉刀打磨指甲边缘。 杨:“小兔崽子你他妈阴阳谁呢?你为了份工作爬老板床还骂老板,你高贵了是吧。” 江心白皱着眉头,没回答。 他对着打磨过的指甲边缘吹了口气,吹去粉末,杨广生的脚趾缩了缩。然后江心白握着另一只脚腕放到自己腿上,开始修剪。 杨广生静静看着他专注地修自己的脚趾甲。 “其实,我之前跟你厂长打听过你的。你知道你部门领导怎么说么?” 江心白抬头看他:“是扣我八千块钱那次吗。” 杨广生哼哼笑了声:“怎么的我他妈这么便宜你不乐意?” 江心白马上低头继续干活。 杨:“他说,‘觉得小江是个很完善的车间设备。好像只要是设定好的程序,再精密复杂的工作小江都做得好,比其他任何员工都做得好,所以有时候会产生他情商特别高的感觉。但是如果是他程序里没有的,再简单的事,他好像都装不进去。这个时候就会感觉怪不踏实的’。” 杨广生问道:“你知道翻译过来什么意思么。” 江心白摇头。 “怪不踏实的,意思就是,是个好员工,但处不下来。你这样的,老板给你升到一定位置,最好利用的位置,充分利用的目的达到了以后,你就升不上去了。知道吗?看在你今天那么重视恩人的份上,我才好心提醒你的。年轻人想着钻营进取,没错。但领导不都是傻子,你以后,必要时候不如也费点真心吧。” 江心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谢小杨总提醒。” “你看,你这句话就他妈是程序。”杨广生不知用的什么茅山术又把话题转回去,“你都肯上我的床,怎么就不能用点真心。真伤。真的。” 江心白无言以对。 杨广生,对每个床伴都提感情和真心也是你的程序设定吧? 咱俩只是一个车间的两台不同型号的机床罢了。我对钱,你对性。你他妈给我上什么课。倚老卖老的。 弄完了,江心白就站起来,把指甲剪放下,走到洗手间去洗手。 他揉搓手上的泡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能感觉到,确实是没戏了。杨广生这种玩咖交底了,那就是彻底不要跟他玩了。 原来的工作没了,林树丰给的任务失败了。愁云惨雾中唯一的光点就是杨广生给他自己随的白事份子。 江心白走出来时候,杨广生仍仰在沙发上望天。他的浴袍有点散了,一枚软软地凸起的红点隐隐在阴影中露出些许颜色来。 江心白把视线从那衣襟里缓慢地拉扯到杨广生脸上,说:“小杨总,那我去睡了啊。” 杨转头看他:“过来。” 他在地当中杵了会儿,走过去。 杨广生拉住他的手,放进敞开的领口里。那里温热细软。 “你刚把我摸硬了…好想要。借我一只手吧,最后一次。这些日子我对你也挺不错,算你回赠我的,好嘛小白?” 杨广生把手伸进胯下的阴影间,开始撸动。 “你只要随便摸摸我就行。” 江心白的右手被杨广生的手压在他自己的胸口处,手指陷入到皮肉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拒绝。他摩挲着那个手感紧实的,因兴奋而绷起的身体,向上,用指尖对着一颗凸起的红点刮蹭了下。 对方被刺激得轻轻喘了声,抬起腰,下巴也跟着一起抬起来。他颈部中间的喉结用力地下沉又浮起,在皮下顶动着,发梢上的水珠蹭上去,给那颗正在动情地滚动着的小果子鎏了闪动的光。 江心白看着那儿。 尖尖的一颗小果,看起来敏感又脆弱。 小杨正卖力揉弄自己的小鸟,那里就不断变得粗硬起来。他声音里也像是有股同样的欲望,在一个劲儿往外顶,“小白……小白,你手再……动动嘛~……” 杨广生欲求不满,自己用另一只手去玩弄自己的乳头。 江心白看着他。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刚才还气定神闲地教育人,转眼就在这个戏外观众的面前,毫无心理负担和廉耻地玩弄自己,大模大样地展现情欲中的丑态。开始被水雾浸透的眸子,抖个不停的睫毛,泛红的鼻尖,还有半张着的嘴里那截只能和嘴巴互相抚慰打圈的,饥渴难耐的水润软肉。 江心白深深看着他这样令旁人都替他羞耻到血液发烫的模样。 然后把一根手指伸过去,戳弄那截软肉。杨广生就立刻配合地含住他的手指,口交一样深入浅出地舔吸。 他指尖到手臂都麻了。 “你是不是想做爱。”江心白问。他声音好像变了一点,有点干。 杨广生手冲着,声音也随着动作颤动:“不用。我这样弄几分钟就完事了。” 他声音含混不清,用一种自甘淫贱的沉溺的微笑表情与江心白对视着,卖力地口他的手指。 江避开了和这样的眼神的对视,垂下眼睛去看别的地方。突然他的眼神一顿,一下子就把手指从那个嘴巴里抽出来,拉着丝,握紧了杨广生的脖颈扭到一边。他大指略粗糙的指腹用力碾过杨广生侧颈的皮肤,在他那颗红痣周围摩擦。 和早上在飞机上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了。新鲜的紫红色痕迹。 杨广生被扭住脖子,眼睛睁大了点,看着他。 “你干嘛?疼。” “……” 开的你妈蛋的会…… 江心白先紧紧地绷直了嘴角,然后张开嘴,几秒后才出声:“你想要了吧。” 杨推开他的手:“不要。你这机关算尽的小机灵鬼,我可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你也给不了我要的。” 杨广生说着,还是抬手摸摸那张轮廓柔和的初恋脸,又碰碰那双闭合得很克制的柔软嘴唇。 可惜了。这样对胃口的长相。真可惜了。 江心白的眼皮动了下,那只“借”给杨广生的手向下滑动,摸到大腿根,摸到股间,生硬地插进半个指节。 杨广生浑身颤抖着呻吟一声,笑着看他:“这,这只手,那可还算是你赠的啊。” “嗯。”江心白用鼻子应了,继续往里顶。紧窒的小径柔软又温热,但路程十分艰涩。 如果加点润滑油会通畅很多,但江心白不想用。肠道生涩地咬着他的手指,被迫牵拉的感觉,可以稍微平复他突然涌起的怪异的怒意。 杨广生也没说要润滑油的事。如果只是一根手指,一会儿就习惯了。 他配合江心白手指进出的动作一下下抬起腰,晶莹的汁液也从前端的小孔里溢出来。 “嗯这样前后一起,真的好舒服啊。”杨广生扭动着双腿,颤抖地夹住江心白的手臂,轻飘飘地喘息着。 “我以后跟我乖乖宝贝做爱的时候后面塞着个震动玩具玩,那样一定会更舒服吧。” 第二十四章 入职 “……” 江心白的手停顿住。 “身体里含着我的手指,嘴上说着要和别人做爱的事儿?”他把手指头抽出来,“小杨总对别人也这样吗。” 突然失去快乐的杨广生支起脖子看他:“跟爱爱的对象当然不会这么说。但我只是借了你一只手,也不能说吗?” 两人对视着。 江心白礼貌地笑了下。 “你认真的?” “嗯?怎么了小白。”杨广生回以笑容,“你在乎这个?” 对视。 “再来两下,我快出来了。”杨广生揉搓着自己。 “……” 江心白好像突然清醒了。之前那种怒意就像点燃的磷粉,突然燃烧又瞬间只剩下灰烬,灰秃秃的一颗火星都没有了。 杨广生一直都是这个b样,过去是,以后依然也会是。而自己不是助理了,也不是生生的员工。明天滚蛋以后,以自己这种阶层,可能也再不会跟杨广生有什么交集。 换言之他今天没必要再顺着这个大十岁的男人干这些恶心事儿。 再换言之即使他做了也什么都得不到。 凭他妈什么。还回赠你一只手。赠你妈赠。我混这畜生犊子样我赠得着你吗我。 让这浪货混蛋去找他那些乐此不疲地争宠的小宝贝去吧。 江:“既然有更舒服的事,就别退而求其次了。小杨总你值得最好的。” 哼! 说完江心白没看杨广生的表情,直接起身下楼。 他洗了手,关灯,楼下一层就变做一片黑暗。二楼隐隐透着光下来,听不见什么动静。 江心白看着那处光亮,想。人都有弱点。可我最终也还是没拿捏到他的弱点,反而在他面前,不断暴露弱点,让自己都自我怀疑得快颠覆三观了。 好吧,结束了。 不沮丧是不可能的。翻身做金领,拿着八百万与恩人重逢,从此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千秋大梦啪啪破碎。 但至少,没了八百万的债务,也不算完全是坏事吧。 大概吧。 虽然…… 他回屋上了床,打开手机,登陆某知名招聘网站,点击海城的招聘消息。 穷逼就这点好,翻篇翻得贼快。 因为现实这条狗在后面追着咬他这头社驴的屁股。 ……可是脑子里有个不干不净的影子在晃,污染了眼前的网页。闭上眼,更清楚。 他妈的。还说我是设定好的程序……如果真是程序就好了。不会情绪起伏,不会发疯,也就不会任务失败。更不会在看招聘广告的时候勃起。 他很羞耻,想到小杨总那个浪得光明正大的脸,他羞耻得夹住被子顶。 ……那个男人为什么会自己玩自己的……胸呢? 怎么能那么浪。 而且今天好像……比之前都……都…… 正在他顶得气喘吁吁,快感高昂,全身紧绷,蓄势待发,逐渐和脑子里不干不净的场景融为一体的时候,手机忽地震动,把他惊得抽了口凉气,接近95%的爆破值直接刹车下滑。 是一条信息。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小白,你别这样。我会误会的。 他皱眉看了会儿。缓缓打出一个:? 发送。 杨广生没回答。 江心白就皱着眉头看这几个字。 说什么呢。 什么误会。哪种误会。他妈哪里有误会。 …… 杨广生用手机点点下巴,就离开江心白的聊天界面,转而打开另一个名字空白的微信聊天界面。 :您给我那几个日期,这个人打过的几通电话,里面确有疑点。对方号码虽然不是林树丰的,但经过定位追踪确定信号在商管总部和绿湖小区出现过。 :基本可以确定了 :还要继续吗? 他回复:不用了。谢谢 他转了些钱过去。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钻进被窝里。 不情不愿地上我的床,结果还不是硬成那样。现在是在手冲吗? “哈哈。”想到刚才戏弄那小子的样子,杨广生笑出声来。 真可惜了。 …… 你别这样…… ……我别怎样。我什么样了? 我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江心白一直没等来回答,就在这种疑惑中,逐渐地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第二天早上,杨广生还没起床的时候,江心白就起来赶飞机,俩人没有打上照面。但他在海城机场落地后开机就收到了杨广生的信息。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之前你跟董事会的王秘书应该已经认识了吧?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我让他给你在总部安排个合适的工作。你到家了联系他,他会帮着你。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你工作能力是很不错的。我能理解你不喜欢我,可我希望你不要再带着“祝你们杨家破产”的心态去工作了。成吗?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 江心白看着这几条信息,心情蓦地奇怪了起来。这时候他好像才意识到,他以后再也不用面对杨广生,忍受他的浪荡言行,捉弄摆弄了。他以为自己要忍辱负重,出卖身体,而只一天,自己之前下决心要去坚持的一切,现在都已经不需要了。 而杨广生给自己解决工作,真的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大概是受了新工作的鼓舞,人松弛下来,突然就跟着也乐观了起来。此时此刻想到什么都是好的,包括前老板杨广生。他吐了口气,也一下子回过了味,发现现在自己居然另辟蹊径地达成了他的奋斗目标。 甚至还提早了半年。 八百万的债务,说没就没了,好的工作,也有了……虽然还不是高职,不过在总部对他这个本科生来说就是极高的起点了,以自己的能力,由王秘书推介,他相信前景不会差。 ——靠,就连自信都回来了点。 而那个爷爷。 ……其实说起来,也没死。 这老不正经的,精力充沛得像播种的狗,活得好着呢。 这一刻,花变得香了,草变得绿了,空气更清新了。这种看什么都开始顺眼的乐观感觉很棒,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钱——可预见的工资能给他。 他低头看看那个杨广生发来的笑脸。 :) 他手指轻轻滑蹭过这个笑脸和对方那个卡通猫头的头像。经过一番整理,他给自己前段时间曲折又挫败的经历总结出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他轻吐一口气,把输入框调出来,这次他的回复里确实是有几分真诚。 江心白:对不起,我为那句话道歉。我没有那个心思。 江心白:非常感谢小杨总 江心白:我以后会为集团好好工作的。 杨广生没再回复他文字,只又回了个一样的笑脸:) 小杨总没有再回别的。江心白回家的路拿出手机看了几次,都没有。他似乎终于明白,那个笑脸代表的不是相信,或者鼓励,而是“到此为止”。 …… 王秘书果然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当天傍晚江心白就接到他的电话,让他明天去总公司报道。 第二天,江心白收拾妥当,就去了总公司。 王秘书给他安排的工作在商管总部,又称招商运营中心。 生生集团集权程度很高,全国乃至跨国几百个大大小小的企业或者项目职能都由总部直接把控。所以,能进到这里工作是很牛b的。在江心白印象中,在这里工作,一定是各种顶尖名校研究生都要挤破脑袋才行。但听王秘书说起来却也不是。 “董事长看人有他的方法。咱们总部主要有四个部门,一个职能部门,三个项目部门,分别由四位副总裁管理。其中一位是本科毕业,还有一位是大专生呢。”王秘书说。 “大专生。”江心白略有点惊讶地看王秘书。 王秘书笑着:“一路跟老董事长从沈城出来的,跟我一样。” ……那个时候跟现在可不一样。江心白想。做领导和做职员也不一样。越往底下学历越要高,卷得一批。本科时候他去过一个颇有点名头的公司实习过,那几个实习生成天就是比这个了。985比211,211比省一流,普通一本的?没有。那公司里没有普本的。 而在这里压力会比那公司更大。江心白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原来这种卷力会因为杨广生的光环而产生倾斜。他是在三天后开始入职的第二个小时知道的。 刚上班一会儿,就有人上来问他:“你以前是给小杨总做助理么?” “我看前两天董秘跟你一起来了啊。” “那你可是我们部门最年轻的人了。真是了不起,前途无量啊。” 以前在工业二园的时候江心白没觉得做过杨广生的助理有什么影响力。一来那里天高皇帝远,普通员工根本都不知道这事儿,作为工厂类技术职工政治嗅觉也很迟钝。第二他又被退回去,那就更证明没什么水花。 在这就不一样了。这是生生集团的总部。 每大一级,就是一个阶级鸿沟。到杨广生那里,就是天了。 江心白一直都知道。但有些事知道归知道,你对它有深刻理解一定是周围人一刀一刀给你刻的。 江心白,23岁,本科毕业进了生生集团总部的商管部门,是集团极为重要的后期项目部。 他的关系是杨广生,董秘亲自带他来的。 同事都挺主动客气的,落在他身上的眼神要比他第一次去工业二园工作时候多得多。他知道,这社会是多个维度世界的综合体,这些高学历同事血溅三尺的内卷基本盘在资本和关系的层面就成了一个不起眼的点点,线线,片片。在这些人心里,指不定怎么揣测了他。在这些人骨子里,也许是在等着看他这个本科生笑话的。 作为一个也曾被翻滚地卷过的人,一个曾经为了能参加上这种卷而活得筋疲力竭的孤儿,他此时能做的,只能尽量单纯地推了下眼镜,看起来好摆布和任劳任怨一点。 …… 江心白入职的第三个小时看见了商管部经理——林树丰。 俩人都蒙了一下。 “卧槽。”林树丰说,“你怎么在这儿?你不应该是在……” 他闭嘴了。 “……” 江心白也是这才想起来还没给林树丰汇报呢。他已经把这人忘得一干二净,原来商管部竟然是他的部门。 一瞬间他脑子里就起了疑雾。林树丰看起来更是。 俩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江心白给他说了下自己被辞退,杨广生又给他安排了个工作的事。 林树丰用手指捏着下巴,看他。深深地审视。 过了会儿吐字缓慢地说:“你小子,他妈的该不是叛变了把我卖了吧?” “怎么可能。”江心白说,“是我没做好。我骂他来着,他就把我开了。” “你?骂他?你疯了?” 林树丰看他的眼神是不信任的。江心白又说:“当时确实不太清醒。我现在也很后悔。但这是事实。” 然后林树丰想想,又说:“我怎么觉得他故意把你送回来给我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盯得更紧了,似乎要把江心白的脑袋看穿出两个洞。 江心白当然得否认:“不能。我保证这是突发事件。” 林树丰看他的眼神愈发复杂了。最终,他挥挥手让江心白走,他自己站在大落地玻璃前,往外看,不知在盘算什么。 商管部的头儿是林树丰很晦气,但江心白倒不觉得林树丰能把他开了。因为这家伙是有把柄在自己手上的。 可是江心白对杨广生本来开始变得纯粹的感激之情里,也开始暗戳戳地长了刺。虽然,无论杨、林这俩人打的是什么算盘,江心白都只有接受的份。他总不可能因为杨广生在利用他给林树丰下马威就辞职的吧。 同时,江心白也知道林树丰想搞点什么小阴谋,但他到底想做什么,江心白根本不在意。在江看来,林树丰的智力运转方式比之杨知行,那就是结绳记事比之中央处理器。他能掀起的风浪,就是搞点阴谋,捞点好处,小打小闹,仅此而已。 自己只是颗小棋子,一条小鱼。暗流涌动中能有他一口吃的就行。 ……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他还是在下班的时候站在商管总部门口拍了个抬头,发了照片给杨广生。 然后发文字:我入职了 :[笑脸] 他想看看对方有什么反应。 可杨广生没有回他。 月底他发了个信息:发工资了。 然而那个账号就像注销了似的平静,小杨总再也没有回过他。 江心白只能通过点进他的朋友圈,看见他还活着,精力旺盛地生活着。 第二十五章 老板的感情 九月下旬,运营中心需要考察江城白港商场本季度的项目运营状况。会间运营副经理指派了一位老员工,又提出需要一个帮手一起出差去江城的时候,江心白主动举了手。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对工作真有干劲儿啊。”旁边的大姐笑着打趣道。 “……出差有差补。”江心白说。 “呦,小白还能差钱吗?”另一位大哥说话。他靠得有点近,甚至手肘还有意无意碰到了江心白的胳膊。 江转头看看这个眼神猥琐额头光亮的男人。企划部的,和杨广生差不多大,但外貌看起来却比较像杨知行的年纪。他话里话外总是带着种调侃语气,不算很明了,可但凡不是神经粗成树干,都能听出弦外之音。 江心白回以一个皮笑肉不笑:“肯定差啊。” 我他妈就是和杨广生睡了!操!怎样?你行你也上? 脑子里出现这句纯属泄愤,可却突然神奇地把自己气到了,他赶紧把视线从那人光亮油腻的头上转开。 由于他是第一次出差,散会后,副经理留下他,单独嘱咐了下出差任务的大概内容。江心白离开会议室的时候,看见了门口的林树丰。 副经理和林树丰打了招呼,走了。只剩下他俩面对着面。 “要去江城出差啊?”林树丰看着他说。 江:“嗯。” 林树丰一笑:“工作挺积极的嘛。” 江心白隔着眼镜抬眼望着他:“我照比别人条件差太多,肯定要做多一些。” “是吗。” 江:“是。” 林树丰沉默了会,挥手让他走。他刚转身,林树丰突然又小声叫住他:“江心白,可别忘了你爸怎么死的。” 江心白回头:“我记得。那林总经理也记得吧。” “……”听了这话,林树丰眉头松了些。他双手插在兜里,耸了下肩,“去吧。” 后天的一早,江心白和同事一同坐在机场等候大厅候机。他打开自己的朋友圈。这里已经落灰了,上次发布还是几个月前转发的某个新闻。 想了想,他鬼使神差,抬手照了一张窗外的飞机照,配文:第二次去江城 他的手在发布键上犹豫了四分钟,按了下去。 很快,他得到了一个新回复。他马上点进去看,看见是李梓晗。 李梓晗:哥,答应我,这次别那么快回来了[再见] “……” 他退出去,马上就又出现一条新回复,他再次点了进去。 这回是个大学女同学。 !!!竟然发朋友圈了。去江城干嘛呀 还有另外一条留言:一路平安。 这是公司里一位同事,今年研究生应届毕业留下的,也算新人,两人相处还比较自然一些。 他想想回复了这条:谢谢赵哥。 留言的无非就是现同事,前同事,大学同学。直到登机,也没有什么创新者。 落地,开机,仍然没什么创新。 一起来的同事大哥经常出差,看起来对江城也比较熟,带他打车直奔市中心的一家店面不大人却不少的小馆搓了一顿。大哥点的都是招牌菜,可江心白吃了几口,就擦着鼻子停了下来。 “哥,这我真的,无福消受。” “哎呦,现在还有年轻人不吃辣椒呐?”大哥笑他,“那给你来点不辣的菜?这也有。” 江心白摇头:“不用,我早饭吃得有点多,本来也不饿。您慢慢吃,我辣得出汗,得出去站会儿。” 同事看他猛擦鼻子的样子,忍俊不禁:“哎呦。那行吧,你去吧,我尽快。” “不着急。” 这人,真他妈行。 江心白腹诽同事。爷们儿当自己旅游来了,一落地就胡吃海塞的。 工作经验有,办事能力尚可,但到了一定年龄升不上去就自行摆烂的老油条,就算是总部里也一样有这种人。江心白想着,走到门口去,在略有凉意的秋风里抖动衣服。下午要参加白港项目的汇报会议,他不希望带着油烟的味道。 那同事吃完饭,俩人打车直奔生生大厦。会议在大厦顶层举办,俩人到了,就先在会议室外面的休息区等。有身材绝佳的职业装美女给他俩倒了茶水。 同事大哥眼睛盯着离去的美女的屁股,笑得很玩味:“哦~果然是到了小杨总的地界儿。风格突出哈。” “呵呵。”江心白掏出手机,煞有介事地在上面点来点去,一副正在忙于回信息没空闲聊的样子。 于是同事也拿出手机,处理事情。俩人沉默着各忙各的。 远处有不少脚步声靠近,应该是一趟电梯到了。 随着脚步声还有嗡嗡的人声,里面有一个很耳熟的,语气轻盈的声音:“哈哈哈,对啊,没问题,下次我带你去。” 他?他也需要来开白港的会吗? 转头,果然。杨广生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了。 就是,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看见这个熟人。太突然了。所以江心白觉得身体里的血冲了一下。 江心白看向身边玻璃里自己的倒影,正了下领带。然后他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拿着杯子横穿过大厅中央,向刚才那个美女走过去:“您好,能再给我倒点水吗?谢谢。” 那个脚步声刚好从他身后经过时,他转头,可对方却没停留,径直朝窗边的沙发走过去了:“少卿,你怎么来这么早?” 杨广生走到那边,叫少卿的男人就站起来,说:“嗯。” 杨手臂碰到那人的手臂,显得很亲近:“明晚去吧?你不是正打算在海城那边发展么?这回新项目来的都是那边的关系,你肯定用得上。怎么样,我说有好事儿肯定也想着你,就算数了吧。” “嗯。”对方说,“我会去的,谢谢小杨总。” “嗯。嗯。”杨广生学着他沉闷的口吻用鼻子出了两声,又亲密地揽住对方肩膀:“怎么谢?光说说可不行啊少卿小友。” 对方离他远了点:“挣钱给你分成。” “……我差你那两个钱?”杨广生无语,“死正经,你可真无聊。” 两个人说着话,一起往会议室那边走去。 江心白往前跟了一步,终于,还是站住了。 他低头用指尖用力挠了两下手中握着的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又坐回原先的座位去。 同事大哥看他,脸上带着看起来像是嘲弄的迷之微笑。看了会儿说:“大人物们都到了,咱们也该进去了吧。” “……”江心白突然很想把这人拖进洗手间揍一顿,再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冲掉。 “嗯。”他的嗓音紧紧的。 开会时候他视线无意地扫过几次小杨总。这家伙居然听报告听得很认真,一次都没有看向他这边。于是江心白也没再看他,只低头做记录。身边的同事大哥发言吸引了目光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又看过去一次,但这回一直专心听报告的杨广生居然在低头摆弄手机。 傍晚,俩人和副经理汇合,晚上白港的运营方设了宴招待他们。这种场合肯定就要喝酒,不能喝酒的江心白被灌得五迷三道的,一直到深夜才回到酒店。第二天上午在白港实地考察,又开了个碰头小会,到下午就没什么事了。接下来在酒店休息一下,隔天一早打道回府。同事大哥被当地朋友邀请出去聚聚,而江心白就在酒店整理电脑里的会议资料。 傍晚的时候,他一直安静着的手机震动了,居然是杨广生的电话。 江心白盯着屏幕,看了会儿,他接起来:“喂,小杨总。” “小白,忙完了吗?”那边声音很淡定平常,仿佛江心白还在给他做助理,昨天才见过。 这让江心白心中升起一股怪异,也用同样平静的声调默契地回答道:“忙完了。小杨总有事?” “嗯。晚上有点事。”杨广生说,“如果你方便的话就过来帮帮忙。” “好的。”江心白也没问什么,看看手机的时间:“什么时候过去呢,在哪里?” 杨:“现在,来我家接我。” 挂掉电话,江心白愣了几秒。然后,他去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就出了门。 …… 江心白到了杨广生家门口,按门铃。 “咔嚓”,门开了。杨广生正在门里头看着他,并快速脱着自己的衣服。江心白瞬间呆住,并条件反射地吞了口口水。 杨广生解完衬衫扣子开始解裤腰带:“我也刚到家,刚跟游戏工作室那群老烟枪开了会,弄得我一身味儿。你等下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咱们就走。” 走? 江:“哦,好。去哪儿?” “去我江郊别墅。有个晚宴。” 杨广生把上衣,裤子,一股脑脱了,都扔在沙发上:“需要你。” 他弯下腰,轮流抬起两条腿,把内裤也脱掉扔下。 江心白低头看手。 “小杨总没新助理吗?” “还没呢。没合适的。”杨广生进了浴室,里面就响起水声。然后很快,五六分钟,水声停了。 江心白捏了会儿沙发里的海绵。 门开了,杨广生赤裸着身体,身上泛着粉,头发在滴水。 “过来给我吹头发。”他说。 江心白站起来,摘掉眼镜放进内兜,跟着杨广生进了浴室。他默默插上吹风机,然后站在杨的身后,半环着他拾起一缕发丝,翻动着吹。很多小水珠顺着杨的发丝被掸落,掉在后背或前胸,滑动。 …… 他是故意的。 江心白有了这个想法,就抬起眼睛从镜子里看着杨广生,发现杨也在凝视着他的脸。 “……”江心白找话说,“您知道我在江城。” “废话,你不是去开会了么。我又不瞎。”杨广生笑了声,语气里带着种虚假的嗔怪:“你见了前老板不打招呼,还反问我这个问题,听着怎么像我应该上赶着似的。” “……对不起小杨总,我没那个意思。”江心白说。 是你看见我故意不想理我的好吗? 但江心白听那个口气可以相信,这件事对两人来说都心知肚明,已经没什么揭穿的必要。 沉默。 “小白。” 江:“嗯?” 杨广生在镜子里看他:“后来和别人做过么?” 江心白手上一顿,回答:“没有。刚入职,工作很忙。” 杨广生笑起来。 “那你有反应的时候怎么解决?” “………………”江心白把热风提高了一档,手腕也翻动得快了:“不解决。” 杨广生笑得更大声:“哦?原来你硬了是可以不解决的……真的吗?那你真有定力,是个成大事的人。我就不行,我看我迟早要栽在这儿不可。” 这句话似乎另有深意。江心白从镜子里看他。 杨广生抓住江心白正给他吹头发的手,慢慢按下去,用那个吹风机吹自己下面的毛发。 江心白在镜子中的眼神无可避免地就追踪着那个动态物体走下去,看见了对方覆着水光的裸露的肉棒,半硬,不上不下地翘着。 “你看,你给我吹吹头发,我都受不了。” 江:“……” 他手指头蜷缩起来,抓紧了吹风机柄。 杨广生轻轻摩挲他的手指:“呦,‘握枪’握得真紧。干嘛握得那——么紧啊?是因为想要有反应,还是因为不想?” 江心白叹了口粗气,关了吹风机,用力把杨压在洗手台上,让他自己体验自己是不是有反应:“你要,要干嘛啊?上次……也是,说什么误会?为什么钓我,又不理我?” 话一出口他就立刻觉得越界了,可是已经收不回。不过,看起来杨广生的关注点也并不在这里。 “我,钓你?”杨广生在镜子里看他。 “是谁,给我发无谓的信息?故意发朋友圈给我看?故意想引起我的注意?那你又要干嘛啊?你一直男,对着同性示好,还得硬起来插后门儿。真不觉得恶心么。自虐?” “……?” 江心白有点愣,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回看杨广生。 杨广生于是点破道:“林树丰就是个屁。” ! 虽然,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让江心白非常意外。但杨广生果然是知道了什么,才对自己采取了行动,这却是符合自己的猜测的。 杨:“诶,不对,他屁都不是。不过,你因为他跟我睡觉,这事儿确实挺恶心人的。” 江:“……什么?” 杨:“他指使你爬我床,这件事就挺恶心,结果最后还他妈还是我被你上了。我可真的是……操,想想就跟我让他给干过了一样。” 江心白情不自禁地厌恶地皱起眉头把他压得紧了点,声音也提高了:“你说的什么话。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杨广生无奈地笑笑:“没关系嘛?你想想,设身处地想。你对头成天给你找不痛快,这回终于暗戳戳找到个你喜欢的人设计把你给上了。这事儿,你能看作没关系吗。你觉得但凡是个正常男人他能忍吗?嗯?也就亏了我不是个正常男人你知道吗。” 江心白张张嘴,却哑了。 我不是…… 不是林树丰指使我上你的床。 江心白甚至想说,都怪你。分明是你那天眼睁睁看着人家给我下药,从那次起才会一切都偏离了预定轨道的……都是,阴差阳错好吧…… 可要不是林树丰“设计”,你江心白这号人这辈子能靠近得了杨广生吗。 所以这个词没用错,本质上没区别的。 “我不动他,因为,我欠他们林家的。”杨广生说,“送你回他那边儿去,你就好好跟那儿呆着呗。你现在的工作很不错了,努力干,还能更好。以后别再给我发无谓的信息啦,也不用再故意引起我的注意。以后,能不能别总想着打我的主意了。我对你仁至义尽了,小白。” 杨广生在他的禁锢中转过身,面对他,再次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还是很讲感情的吧。嗯?你可要记得,以后别说我没感情了。” -------------------- 【作家想說的話:】 前情提要:江心白回海城总部工作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除了… 第二十六章 真相 江低头,感受他潮湿温暖的手指。 他想,对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但自己那玩意儿还在硬硬地戳着人家肚子,这情境尴尬,怪异,一时让江心白无所适从,不知道怎么收场。 …… “……那,那宴会的事,是真的用我吗。”终于,他退后一步,离杨广生远了点,问道。 杨广生出现种意料之外的神色,很快又消失了:“是。你得跟我去一趟,行吗。” 江心白:“嗯,当然。应该的。” 两人之间神奇又默契地恢复了日常交流方式,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等杨广生收拾妥当,两人就出了门。下午送杨广生回家的司机还在车里等他。 俩人都坐在车后座,分坐在宽敞的座椅两侧,一路没说话。江郊有点远,车内又安静,昨晚喝酒到太晚,今天工作又起得很早,所以,渐渐的,江心白开始感觉昏昏欲睡。 他想着杨广生刚才说过的话。“林树丰让你爬我的床”。 不。那只是阴差阳错。只是意外地发生的脱轨事件。 他自己一直这么觉得的。但现在…… ……肯定是么? “设计”…… 江心白想到皮特。第一次遇见我算是巧合。第二次也是?他出现得时间场合未免也太巧了点。还有,这个人蒸发了吗?他到底去哪儿了。 这么一想,他马上又联系到林树丰。听意思,他明里暗里对付杨广生不是新鲜事了。所以,这家伙知道杨广生是什么人,容易在哪里心软,容易在哪里栽跟头,甚至,他的口味。 而,众所周知杨广生一直都是在上面的。 所以,如果,假设,皮特真是林树丰安排的,那他是一开始就打算好了,想让杨广生睡我的么? 因为最开始林树丰就对自己说过,“杨广生这人很心软的,你顺着他……”。 …… 江心白很愤怒,他想,这次回海城,翻了天也要把皮特翻出来问个清楚。 (你不想想我是谁,想要什么样的助理没有。) (我可真的是……操,想想就跟我让他给干过了一样。) (以后,能不能别总想着打我的主意了。我对你仁至义尽了,小白。) …… 太可笑了吧。 我算是个什么东西啊? 情绪。黏糊糊的。扭曲,摆动,起伏,摸不出形状。它们…… 敏感与生俱来,麻木是生活所迫。 自尊与生俱来,现实是生活所迫。 我想做的…… 我不想做的。 我需要做的…… 我必须做的! 狂躁,修正。再狂躁,再修正。过分理智真优秀。 那是什么?那个黑黢黢的水里动着的。 ……不会是我吧。 这里……这里有个小孩!有没有人管管他啊! …… 不知过了多久,在减速带的助力下,江心白终于挣扎着醒了过来。他疲惫地睁开眼睛,发现他们的车已经在橘红的暮色中进入一片开阔的空地,缓慢驶向一个车库。不远处,一些修剪精致的灌木所围绕的花圃的另一侧,是所富丽堂皇的大房子和一个蓄着水的游泳池。女仆人正拿着长长的网兜,打捞这个季节不时飘落的树叶,泳池旁边摆着一些烧烤架和长桌,几个佣人在忙碌准备着。 江心白坐直了,揉揉发红的眼睛。 “早知道不让你来了。”杨广生笑着看他:“困这样还让你加班,不是让我有负罪感吗。” 江看着小杨总,想。杨广生大概本质就是这样,所以,不在乎的事情过去了,马上就能恢复原状了。 “没事儿。我睡好了。” 俩人在车库外下了车,一条被夕阳镀金了的白影飕飕就飙了过来,绕着杨广生转圈。 是一条欢脱土狗。 ……杨广生养的居然会是土狗。 “呦,大白,你怎么几天不见又肥了你。”杨广生用腿跟狗玩了会儿,抬头看江心白:“来跟你兄弟打个招呼。” “……什么?”江心白一愣,看那条狗。 ……不会吧。 土狗不像纯种狗,流水线产品似的,它们一狗一个样,十分好辨认。江心白通过这货的杂毛花色与它流浪时期所养成的看起来小心翼翼其实既奸诈又谄媚的绿茶眼神看出了它就是之前自己在江边的那个难兄难弟。 不过此时想到这狗为啥叫大白,他的嘴角抽了下。 它他妈的既不白也不大! “大白,还认识你兄弟不?”杨广生蹲下好好跟狗对视着,正经地问。看起来竟是认真的。 而狗也真的抬头看看江心白,张嘴喘气摇尾巴,抬起前肢搭他的小腿。 “我操!兄弟相认了!好感人啊!”杨广生开心地激烈鼓掌。 江:“……” 神经病。 江心白看着被土狗踩脏的裤腿,用眉毛威慑它让它滚蛋。可这个茶狗明显知道谁是谁主子,现在该讨谁的欢心,因此持续对他表示着欢迎和热情。就像江心白也知道打狗要看主人,所以不能一脚把它搂开一样。这点双方行为模式高度契合,都用不诚实的身体行为和对方互动着。 “好了好了,你未免也太高兴了吧。”杨广生竟然握住那两只扒裤腿的小脏手手,一边握手似的晃着,一边用自己的下巴蹭了蹭小狗的脑袋,“我都要吃醋了。” 夜幕降临,庭院空地上点上了一盏盏明亮但又不炽烈的黄灯。客人逐渐到齐,户外烧烤宴会就开始了,阵阵香气弥漫在初秋清凉的空气中。江心白看见了梁宁,还有昨天开会时候看见的那个叫少卿的人,还有上次来江城时接飞机的女孩,其他的就不认识了。 看到在机场见过的女孩,却没看见那个男生。江心白想,当时就隐隐能感觉到那个男生事儿事儿的,没这个女孩乖,不太符合杨广生养宠物的性子。果然淘汰得很迅速。 杨广生很郑重地把一个飒爽干练的企业家型女客人引荐给了少卿,他们几个人就坐在一起聊天。聊了挺久一阵,那桌的事业杨广生掺合的差不多了,就离开,开始了他更热衷的事业。他走到几个好看的年轻人中间去,那些人立刻像见了食盆的宠物一样围了上来。 只有个长发过耳气质冷清的男孩站得更远了点,低头喝饮料。 “小白。”杨广生叫江心白。 江心白看了眼他花团锦簇的样子,走过去,在外圈站下了。 “我给你们引荐下,”杨广生说着把他给拉到内圈儿来,“这我朋友,小白。全名江心白。名字诗意吧,好听吧?” 大家捧场。居然连那个一直都不看杨广生一眼的男孩都抬头了,认真看了看江心白。 “哎,说到这个名字,突然让我想到小陶获奖那幅画。”杨广生看着那个冷清男孩说。然后他又转头对着江心白,伸手向他介绍那个男孩:“这位,陶枫,江城大学美术系国画专业,最近获了个全国美术比赛的奖,作品就叫做《江心秋月白》。哎,真巧啊。我觉得你们审美层次应该是差不多的,应该引荐一下。” 审美层次? 杨广生又不是不知道江心白是个挣扎在贫困线上的孤儿。扯什么蛋。 但江心白不缺心眼,明白了他的意图,于是低头不语。 他听见那个男生说话了,声音清冷中略带着点惊讶:“您知道那个比赛?” “当然。主评审我熟啊。他之前有两幅画慈善拍卖,都是我家买的。”杨广生说,“你那幅画,我觉得笔触上有他老人家的风骨,只是用墨更加先锋大胆。” 江心白抬头,看见那男孩的眼睛亮了,虽然只是一瞬而已。 然后男孩冷淡回答:“没有。差远了。” 他们聊着聊着艺术,杨广生花八十万买了这个大学生的获奖作品,而那个男孩把所有钱捐给了一个他正做义工的慈善基金会。接下来那男孩看这个暴发户富二代的眼神软和多了,偶尔还搭几句话。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杨广生说一句什么,那男孩居然笑了。 工具人已经退居二线,站在泳池边,远远地看着,喝果汁。过了会儿,杨广生朝他走过来:“给我个地址,那个画,回头我快递寄给你。” “……什么?”江心白把果汁咽下去说。 杨广生微笑了下:“《江心秋月白》,这画多配你啊。八十万呢。” “……”江心白没说话。 草。你咋不给我八十万呢。 “那我给你邮公司了啊。”杨说。 江:“谢谢小杨总。” 杨:“不客气。喜欢就好。” “这幅画我能卖多少钱?”江心白问。 杨广生意外地抬了下眉头,看他。然后噗哧笑了。 “说真的啊?不超过一千。” “那您直接给我五百就行。”江心白说,“您觉得呢?我家墙渗水,不能挂画。您不是知道吗。” 杨广生眯着眼睛看他。 然后笑着说:“五百给你。画也给你。行了吧?怎么还不高兴了。” 江心白喝完最后一口果汁:“那我任务完成了吧。小杨总。我回酒店了。” 杨沉默了几秒,说:“着什么急。” 江心白:“我查了两公里外有个公交站,通往城里。可是末班只到晚上九点,所以我得提前过去。我明天要赶早班的飞机回海城。谢谢小杨总。” “……” 用谢谢堵老板嘴的下属可不够明智。 杨广生耸了下肩膀,不置可否。江心白就握着空杯子往最近的桌子走过去,想放下杯子离开。 “小白……” 江心白回头,看见杨广生居然重心不稳地,似乎马上要栽到泳池里去。于是他情急地伸手过去捞了一把,而杨却收了腿,往前站住了。一把捞空的江心白重心不稳,一半脚踩在泳池边儿,一半悬空,于是他朝泳池倒过去。 “噗通!” 他掉进水里的时候想,我是真的傻。 真的。 今天,他好不容易长起来的自信心又在杨广生这里萎缩了。 他摔进泳池发出巨大动静,所有人都往这边看,甚至他的兄弟大白都欢欢喜喜地跑过来看热闹,在溅湿的泳池边摇着尾巴兴奋不已。 宾客的惊讶声和狗叫声此起彼伏。 “汪汪汪!” 杨广生也呆了。他都没想到江心白会当真,居然还掉进水里去。不过,没一会儿,头一次见识到这种电影里傻蛋桥段的混蛋就开心地看起热闹来了。 他蹲下,话音里带着混球的笑声:“哎呀,哈哈!看来小白还是舍不得走的吧。” 江心白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伸手扑腾:“唔!唔……” 杨:“……” 看了一会儿,他才似乎明白了江心白的情况,笑得更厉害了:“站起来啊笨蛋。这泳池一米六。” 江心白听见了这句话,才稳定了心神用脚尖去找地面,然后站住了,抬头看杨广生。 杨:“你给我演什么喜剧片呢……” 他说了一半,被那双湿漉漉的神情可怜又慌乱的眼睛给弄愣了,不由得止住话头,收敛了些笑容。身边的宾客们发出的动静则由惊呼变成了小声嬉笑议论。 “你不会游泳?”杨广生问。然后他想,这个孤儿是个城里人,城里没野河。如果他自己一直过得很辛苦,确实也没什么时间学游泳。 想到这儿,他的笑容就缓慢地彻底收束,然后伸手:“过来。” 江心白没接他的手,而是抹了把脸上的水,然后自己抓着泳池边,用力一撑,先用健康的腿跨上去,然后整个人再翻上去。动作很流畅漂亮,为他失足落水的滑稽喜剧找回了少些面子。 初秋的江城夜晚已经有了一丝寒意,上岸后一阵凉爽的小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一个女佣抱着一条大浴巾小跑过来,递给他,他接过说声谢谢,开始擦头发。他用一只手擦,另一只手把手机掏出来看。果然,黑屏了。 他妈的。 现在不能开机,只能等回去晾晾再打开试试。 杨广生看着他,又看看他的手机。说:“进屋收拾下,换件干衣服去。” 江心白当然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继续站着,于是青着脸,沉默着往房子那边走。 杨广生是故意的。绝对是。 走到房门口,他就扔了毛巾,转了方向,朝别墅外面走。 进去干屁啊,就杨广生那一米七几的个头有我能换的衣服吗。怎么,想看我穿着紧身衣缩手缩脚地出来,在客人们面前继续现眼?你们在那儿高朋满座,莺莺燕燕,拿我当丑角助兴?我可去你们妈的吧。 门外就一条路,出门左转,不用导航他也能走到公车站。 身后有脚步声迅速靠近了:“江心白!” 是杨广生跟过来了,在昏暗的路灯下,站在江心白身边。 杨看着这个在路灯下像个水鬼似的湿漉漉的苍白的脸:“我不让你进屋等会儿么?先洗个澡,等宴会结束你跟我车一起回去。” 江心白:“小杨总,我名字没那么诗意。我爸在我妈怀我时候跑了,我妈就给我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只是想说那个姓江的男人没心肝,白眼狼。所以,我配不上那样名字的画。您自己留着吧。” 杨:“……” 江心白在黑夜之中走得很快,因为他很冷,而且越来越冷。不过他很幸运,刚到那个站点,车就来了。车停靠开门,他就上了车。 司机看见这个浑身湿漉漉面色青白的年轻男人,身子僵滞了。 荒郊野岭,天气晴朗,这里也并没有河流水系经过。 怎么会有浑身湿透的人? “到城里。多少钱。”男人面容僵硬,只最小幅度打开紫色的嘴唇,声音幽幽没有情绪,怪异嘶哑。 ……司机瞪着眼睛,缓慢伸出五个手指。 对方取出一张同样湿漉漉的五元钱扔进投币箱,身体僵直地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 司机咬着嘴,都要出血了。终于还是狠下心,踩下了油门。 车开得非常快。 乘客不多。在江心白上车之后更加安静了。本来车开起来应该关掉的顶灯,都不关了。车里一直亮着白惨惨的灯光。 江心白目视窗外,一动不动。身子不动,眼珠子也不动。他不想动。累了。身上的衣服难受极了,帮他保持着一个低温状态。就像自己仍然还在池水里泡着,被大家看着一样,过不去了似的。 心里有什么暗自滋生起来的东西,膨胀着,快要炸开了。 他回忆起岸上杨广生对自己嘲弄的笑容,想。 淹死算了。 到了站点,不少乘客迅速离开座位,下了车。只有一个眼球浑浊的老太太和一个靠着玻璃窗子睡过去的中年男人还留在车上。而两个新乘客刚登上车,往车尾看了眼,均抖棱了一下,紧接着也转身下了车。 江心白借着车厢里透出去的白光瞟见车下的那几名乘客都在瞪着眼睛看他,还有一个年轻的掏出手机来录像。 于是他很配合地把脸贴在车窗上,慢慢扯开嘴角,笑了。 在惊呼声中,车又开动起来,开得风驰电掣。 第二十七章 初吻 就连旁边出现的一辆银灰色的拉风跑车,都似乎没比这辆狂飙的公交车显得性能优越多少,与其并驾齐驱了一阵才开足马力超过了它。 又过了挺长时间,车又到站了。 这回只上来一个衣冠楚楚的新乘客。他上车先看了看最后一排,看到水鬼反而轻松地吐了口气,走过去,坐在它身边。在这个如常的夜晚,一个水鬼,一个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会坐公交车的男人,他们并肩而坐。 今夜古怪。司机瞥了眼,新乘客坐下,水鬼就低下了头,害羞又惊诧的青涩表情突然有点像个人了。于是,司机也同样地吐了口气,再次发动了汽车。 车速降下来了。过了会儿,他把白灯也关上了。 杨广生和江心白并排坐在昏暗中。 江只能先说话:“您怎么来了?” 杨:“那你妈后来没找人收拾他?” “……” 江心白撒谎了。自己这个名字无关任何恩怨情仇,来源大概确是古诗里的风花雪月。刚才那个玷污先人清誉的故事只是他在秋风中激灵一动的产物。他只是觉得,靠,这样一个只有我被利用和受伤的夜晚,杨广生要是没有一丝的愧疚感也太他妈的过分了吧。 如果这个浪货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有点感情的话。 江心白对死去老爸的名誉受损倒没什么负罪感。 大概我才是没得感情的那一个。 他说道:“没关系。她后来找到了真正爱她的人。” 他想,如果杨广生这个薄情的大情种追上来是想听到这个薄情故事的后续,那这应该是个很不错的结尾。 可杨广生想,最终的结局仍是江心白和他的弟弟成了孤儿。这个故事是没有好结尾的。 他说:“你擦水的毛巾上有血。” 江心白抬手:“掉下去时候杯子摔碎了划得。” 杨广生抓着那手看了看。外面透进来的郊外昏灯光线模糊,他看不清。 江心白看着他因为看不清所以很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的亮起来的眼睛。 “跟我回家。这得消毒。” 江心白把手抽回去:“我回酒店弄。” 杨广生:“不听话开除你。” 江心白沉默了会儿,说:“你那个聚会结束了?” “当然了。”杨广生说,“不然呢,我为了你抛下那么多客人一走了之?我又不像你这么幼稚。” 江:“我怎么幼稚了。” 杨:“跟老板赌气。还不幼稚?” 江:“……你都把我弄水里了我还不应该有脾气么?” 杨:“别弄错顺序。是我看到你先跟我赌气,我才想逗逗你的。谁知道你会真的掉下去啊?是你自己蠢好吗。” 浑身冰凉的江心白控制不住提高了声音:“你这种逗人法儿到底谁幼稚呢。你三十几了?” 杨:“……” 江:“……” 一定是冻傻了。 声音低了下来:“对不起。小杨总。” 对方没接话。江心白又问:“今天好不容易钓到的大学生也不管了吗。” 杨广生对于这个话题倒是很坦然:“太虚伪了。端得厉害,没什么意思。” 江心白知道这个人有时会对宠物的品性有要求,但他更关心钱:“那八十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杨广生说,“八十万我不是买成画送你了么?” 江:“……” 江心白往后靠了点:“小杨总,我和您说了我的名字不是那个意思,而且五百您也没转给我我手机还报废唔……” 杨广生把手掌轻轻覆在他的下半张脸上。江心白感受到柔软手心的温度,抬起双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杨广生的手融化了他的那些冻僵了的汗毛,它们麻酥酥地颤动起来了。 杨隔着手与他对视。 这个同样的姿势和视角,让江心白回忆起在杨知行别墅那天,他压着小杨用力发泄到失去理智的疯狂感觉。只是,现在面前这双眼睛没有红着流泪,是水润清亮的。 他热了。估计一会儿就能把湿凉的衣服烘干。 “怎么了。”江心白的声音被闷在手掌里,掩盖了他声音真的在变得很怪这件事。 杨广生把声音压得很小:“你冰冰的看着好可怜呢。想亲亲你,宝贝儿。” 他一下子靠得更近,两个人的鼻尖交错,他的睫毛似乎都触到了江心白的眼皮。然后很快他就离开了。 杨广生只亲到了他自己的手背而已。 可江心白却还是……不行了。他绷紧了后腰,双腿拧在一起,竭力不让自己那个湿漉漉的裤子鼓得太明显。 好在周围黑。 “小杨总,咳,好像,不喜欢和人接吻吗。”他问。随便问问。应该没什么吧。 杨广生让他给逗笑了:“我这岁数还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该做过的早都做过了。你能不能别问我这么纯情的问题?主要不是你还没和人亲过吗。是吧。” 江心白迟疑了下,点头。 杨又轻叹了声:“别说啊,林树丰这家伙还怪会找的。好像比我都了解我自己。” “……” 听见那个人名,江心白眼神一顿,瞬间冷静下来不少。 杨广生反过来问他:“你呢。你和我做爱觉得恶心么。比如,在别墅那次?你好像很生气吧?林树丰承诺给你什么了。钱吗。那你现在已经跟我睡过了,他给你了吗?” 江心白看杨的表情,在黑暗中很认真地观察。他突然产生了种感觉,杨广生对于最后这个问题是有答案的。而且,是带着一种怜悯中藏着丝嘲弄的情绪在问自己。 他又觉得冷了,心也沉了下去。 “别难过啊,小白。”杨广生拍拍他的手,“重新开始吧。” 两人都沉默了。过了会儿,杨广生掏出蓝牙耳机,把一只插在自己耳朵里,另一只插在江心白耳朵里。 里面响起舒缓治愈的纯音乐。 只属于两人之间的背景乐在汽车的马达声中显得很微弱,但也让冷清黑暗的车厢变得柔和起来。 在十分钟前,江心白是想把杨广生的脑袋按进游泳池里让他喝个饱的。他把我抓来当钓凯子的工具人,还让我当众出丑。不给加班费还把我手机搞坏了。 混蛋! 如果可以纯粹地讨厌他就好了。因为他就是个极其纯粹的有钱的混蛋。 可是,这人给了自己一份很好的工作和未来。即使是自己跟林树丰合伙搞了阴谋,“设计”靠近他,还把他给…… 虽然,只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而已。没什么节操,不在乎被上,不在乎我,也不怎么在乎林树丰。 江心白稍微偏了点头,偷偷用眼角看杨广生。他正目视前方,随着音乐和车的晃动微微摆头,表情居然少见地没有杂念,目光纯洁。 ……如果可以纯粹地讨厌他就好了。 讨厌都不可以彻底,这种感觉糟透了。 …… 江心白:“谢谢。” 杨广生:“谢什么?” 江:“工作。还有……” 他小心措辞:“您不跟我计较。那件事。” 杨广生并没什么反应,于是他继续说:“我很感谢,还有些愧疚。” “哦。也是。”杨广生果然很机灵。接收到信号,于是转头看他:“那你要怎么谢?” 江心白就等着他这句话。他对林总经理可没有什么感恩和忠心。 “都可以。”江心白说。 杨广生不信似的重复:“都可以?” “……您说说看。”江心白压低声音,让带有暗示的口气显得诚挚一点:“如果我可以做到的话。是我做得到的事,就没问题。应该的。” 杨广生翻着眼睛,好像在认真思考。 “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你知道吧。”良久,他说。 江一愣:“……嗯。” 杨:“那把你的第一次……” 江心白菊花一紧。这个老浪批心里就只有那点事儿么? 杨广生还在看他。江心白:“……” 但是,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借口,理由,底气拒绝。毕竟人家的菊花比自己贵多了。就是给他了都不算是等价交换。 更何况自己刚刚说了“都可以”。 他抓紧膝盖,正准备点头,杨说:“第一次亲亲,给我?” 他说完像打定主意似的,很猥琐地搓手:“拿走你的初吻,想到我就很兴奋呢。怎么样?” 。 这算是个什么东西? “行啊。”江心白说。 “真的啊。”杨广生把一只胳膊搭在前面的椅背上,面向里座的江心白,就像是把他圈在了自己的一小方空间里,“第一次跟喜欢的人亲亲,感觉很奇妙的。这种感觉一辈子只有一次。你跟我亲过了,以后就没有了哦。再碰见喜欢的人亲到感觉也完全不一样了。你确定嘛?” 他笑得不善,好像这真的确定无疑是种最凶残的报复。他说话的腔调就好像自己是个多坏的恶霸,这就要把人家最珍贵的东西夺走一样。 江心白不能理解。他不觉得那种肤浅的肢体触碰是珍贵的,也不觉得能给自己带来什么特殊回忆。如果初吻有一百个,他可以都送给杨广生。 就像杨广生把真珍贵的money随随便便给那些宠物一样随意。 江:“嗯。行。” 杨广生凑了过来,一脸欠兮兮的淫魔状:“小白,接吻和你上我还不太一样。舌头啊,口水啊,恶心得很直观。如果你恶心到了,可别咬我。” 江心白本来确实觉得没什么,但是杨这个表情居然让他有点犹豫了。但他还是说:“……不会。” “那我来了。宝贝儿。”杨广生轻声说完,没停顿,就碰上江心白的嘴唇。 ……软软的。很温暖。带着他已经知道不是桃子味的,但是熟悉的,也久违的清香。 江心白头脑蓦地一片空白,没来得及反应出什么。 这?没什么吧……只是……有点……嗯…… 一条灼热软滑的舌尖在他嘴唇紧闭的缝隙间神出鬼没地扫了一下。 嗯! 那玩意儿就像根漏电的电线,强电流突然从没防备的江心白的天灵盖穿到他的脚心,他的身体被麻穿了,脚趾都瞬间抽动着蜷起来。他还没从电击中清醒,那个打完了前哨的舌头就整条钻进他的嘴里,灵活游走,技巧卓绝,把它能碰到的地方都翻搅吮吸了个遍。 呼…… 江心白指尖哆嗦着,把手无力地搭在对方的肩上,抓住,急促地喘气。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去触碰杨广生,目的不太明确,大概……是想推开的。因为杨再不停下他可能就要叫出来了。 对方也没让他太难看,整个过程没有多久,最多不超过三四秒钟。然后就很讲究地分开了。 杨垂下眼睛看着江心白。他后脑勺已经顶在身后的玻璃上,用力顶着,退无可退,眼神却故做淡定,令人忍俊不禁。 “好啦。结束了。”杨广生安抚似的拍拍江心白紧紧抓着自己肩膀衣服的手,又轻轻蹭掉他嘴唇上亮闪闪的口水,“好了。” 杨广生坐正了,又恢复了专注中带着点放空的单纯神情。 江心白很窘迫,也坐正了。 可是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平不下来。 下面也是……如果来个急刹车能把前座靠背捅个窟窿的程度。 胀得……好疼。 车的晃动还让他的腿总是碰到旁边的腿。他越来越燥了。 到家以后,杨广生让他把湿衣服都脱了。 “我可以让人到酒店去给你拿行李,你在这好好睡一觉,明天中午再走。” “不用,小杨总。”江心白并没有动,“我得和同事一起回去。您给我消毒完我就回酒店。” “……”杨广生凝眉看着进了屋子仍然穿着湿衣服挺着的江心白,笑了:“所以你真是怕我说要开除你,才被迫来处理伤口的吗。还要继续穿着这身湿衣服再回酒店?你真不冷是吗?” “……嗯。”江心白动着紫色的嘴唇回答。 “你坚持个什么劲儿呢。”杨广生抓起他的手,看了下江心白手掌上的伤口。皱眉再看,抬起来再看。 “……这里有个小玻璃渣!你看见没有?” “嗯。看见了。” 江心白表情很僵硬。他用另一只手粗暴地挤着伤口,从肉里摘出来,扔进垃圾桶。 “我操……”杨广生浑身一激灵。 “快点先用清水冲一下伤口!”他命令道,“然后我给你消毒包扎。” 江心白没动。 “还矫情什么呢!”杨广生拉他。 江心白反抓住他的手。 杨:“干什么。” 江:“……” 杨:“?” 杨:“……” 杨:“不是,我下午都已经给你说清楚了吧?” “嗯。我知道。”江心白说,“我,知道。我。” “我。” 他不知道说什么,拽住那只胳膊不让对方走掉,然后低头碰了下杨的嘴巴。 ……主动的时候比被亲的时候感觉到的嘴巴更软。 他又学着像杨广生刚才那样伸出舌尖舔了下对方的唇缝。 ……呼。 骗人。那个不是第一次才有感觉的。 他想进行把舌头伸到对方嘴里去动这一步的时候,杨广生推住他的身子:“你干嘛啊?我不都说了我唔……” 江心白扣住他的后颈把舌头伸进去,软软地动。他学得还不错,很快杨广生就有反应了。 “操你,知道,我什么德行,还非勾我唔……” 杨广生回应着亲吻,不说话了。 舌头……好软。好甜。江心白忍不住舒服得轻声地哼,他很急躁地把杨广生压到墙上。他一边顶蹭着对方的身体缓解欲望,一边忙乱地解开裤腰带。而杨广生就帮他解开湿粘的凉衣服的扣子。 两个人都沉默着,只做本能的事。 第二十八章 漫长的一夜(一) 江心白被脱去了冰凉的衣服,就压到对方身上去。赤裸的身体直接磨蹭着对方质地柔软的,带着体温的衬衫,很温暖,很舒服。江心白鼻子奇怪地有点酸。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抱过他…… 任何人了。这么说更准确一点。 因此他抱得更紧了些。甚至头脑有片刻单纯的放空,让这个肌肤之亲纯粹了起来。可杨广生的手臂顺势爬上他的后背,用指尖轻盈地纵火放电,欲望的色情氛围很快就回归了。 杨广生感受到自己指尖下皮肤的颤栗,得意似的轻笑了声,用软绵绵的嘴唇配合着背后的手指,从锁骨一路向下亲吻,吮吸胸前早已起立的小豆。舔到江心白再次忍不住哼哼出来,就转移到紧绷的不行的腹部。他用舌尖在肌肉的沟壑间游走打转,还在慢慢继续向下。 两个人最开始在车上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江心白差点就被口了。差点……是因为自己被这个风月老手给摸得脑子空白,还没进入主题就交代了。 于是江心白这次警觉了些,忍耐地低头看着杨广生。 之前“学习”过的那些片子里有这种场面的时候,他都会自动带入一下想象,想……如果,张大了嘴巴努力含进去,给自己口的表情,会是什么样。他可没有特意想要去意淫这个年差十岁高高在上的男性前老板如何跪地服侍自己。只是思想是不受控的。 他眼睁睁的,沉默地看着,等待着对方进入正题,他好检验一下是否会和自己多少次的想象中的样子重合。 又过了会儿,他胀硬的,流水的前端已经蹭到小杨链条领扣上挂着的小宝石,凉凉的,痒痒的。他想……快了吧……就要…… 他垂着眼睛,盯着杨广生的嘴巴,等着那一刻。 杨广生停下了,抬头看他。 ? “怎么了。”江心白哑着问。 杨广生握住他的兄弟前后撸了两下。江心白吐了口气。很舒服……十分舒服,但他心里却有点隐秘地失望。 杨手上动作着,说:“你太大个儿了,我不知道能不能……” 他没说完,就用手抓紧肉棒根部,张嘴从胀得发亮的头部开始尽力深深地吞进去。 “嗯……” 我操! 江心白用力咬住嘴唇,压抑住呻吟声和突然爆发的快感,用胳膊肘撑住墙壁,挡住眼睛不看了。 “吸溜”一声之后,下面的吸力没有了,转而变成柔和的轻舔上上下下地刷。杨广生带着笑的声音:“怎么害羞了。别藏脸,看看我。” 片刻,江心白把眼睛从胳膊里放出来,低头看他。 杨看着他咬得嘴唇都泛白,坏笑一声,轻声说道:“别光看。叫我。” 江心白松开嘴唇喘息两次,“小杨总。” 杨广生:“今天别叫小杨总啦。叫声广生哥来听听。我好好给你口。嗯?” 江心白迟疑了。杨广生就放慢了动作,抬着眼睛等他说话。 “……广生。哥。” “哎。”杨广生很高兴似的,再次把大鸟含进去。这一次含得比刚才更深,江心白几乎能感受到前端被狭窄的咽喉夹住产生的挤压感。 他搭在墙壁上的手指头僵硬地勾起,指尖抠住墙壁。快感涨得要命地快,快得他眩晕又忐忑。他再次把脸埋进胳膊里去,把粗重的呼吸也一起藏进去。 可杨广生没饶了他,又吐出来慢慢舔他:“就只叫一次?多叫几声。” “……” “广生……哥。” “哎。继续。”杨广生又含进去,一手抓着他的大腿,一手握着肉棒底部,吸紧了吞吐。 “广生哥。” “嗯。”杨广生轻声用鼻子应和他。 “广生……” 被叫了名字的家伙使坏般很用力地冲了一下,龟头几乎挤进了他的喉咙里去。江心白最后一个字就给冲变调了:“嗯~” 杨广生被那个没控制住翘起来的尾音给弄笑了,学他:“嗯~” 江心白有点窘迫,从缝隙中偷偷低头看。可他发现杨广生的表情并不如自己想得那么陶醉,也不像自己听到的那样轻松调侃。而是正卖力地把那个跟他口腔不适配的东西尽量地插进他条件反射地抗拒着的喉咙里去,皱着眉头,双眼泛着水光,是一副很痛苦脆弱的虔诚神情,献祭似的。 …… 非常猝不及防的,难以理解的,江心白到顶了。 他赶紧往外抽,可杨广生吸得很紧。他就不得不抓住对方的头发略有些粗暴地把自己的东西从杨的嘴里拔出来。 老手根据他一个反应就知道怎么回事,笑得很清脆:“哈哈!尺寸不配你的脸,速度倒是挺配的唔……” 在杨广生的揶揄中,浓稠的精液喷了他一脸。 “第二次了。”杨广生笑着舔掉嘴角上的,“你弄我脸上第二次了。你也得让我射你一回。” 江心白看着杨广生的舌头卷了一块白色的黏液到嘴里去。 “……” 他控制着自己让高潮后急促的呼吸平息下来,蹲下,一把抄起地上跪着的杨广生的腿弯走到沙发那里,丢上去然后自己跨坐到杨广生的腰间拆对方的腰带。 杨广生从灯桌上抽了张纸擦脸,一边推他:“等等。” “等什么。”江心白更加绷紧了身体,压着杨广生用仍硬着的,还挂着些许精液的玩意儿顶他的小腹:“我不用等。” 杨扭动着拒绝:“哎,你厉害行吗?我说我。我也得准备一下啊。” “……”江心白沉默了片刻,不得不直起身子。 杨广生这种讲究人,和男人做,“准备”好像是必然步骤。更别提是别人上他。 于是江心白妥协地往后跪了一步,放开杨广生。 “过来。”杨站起身,往洗手间走。 江心白以为杨广生是要自己帮忙,就跟着进了洗手间。他从后面箍住杨抱在怀里亲吻,抬手解他的衬衫扣子,却又一次被制止了:“别动。” 然后杨广生回身握着他的手,打开龙头,冲他的伤口。 下午见证了俩人开诚布公的交谈的吹风机还放在洗手台上。 杨广生看了它一眼,手一顿,下意识抬头从镜子里看江心白。江正也把视线从吹风机上转移到镜子里,与他对视,似乎想到了同一件事般的,在认真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杨广生低头继续去看水流下的手。 冲完之后,他又用纸给江心白擦干。然后他到客厅多宝阁那边打开一个抽屉,从药箱里取出碘酒纱布,走回沙发那边去坐下,大声说:“过来。” 光着的江心白走出来,又走回去,抓了条浴巾围在腰间,再走出来坐在杨广生身边,把手伸给他。 杨广生也把自己的衣服拢好了。抓起江心白的手,小心用碘酒棉球擦拭伤口。 “疼吗?” 江心白摇头。 很安静。 消完毒,杨广生给他贴上防水纱布。 “洗澡时候小心点。我去找找看有没有你能穿的衣服。” “……” 他想站起来,而江心白踌躇了下,抱住了杨广生,把手探进他拢得很好的衣襟里去。 杨广生拉住了他:“小白,我真没那么坏吧。” 江心白从身后把他压在沙发上,手继续摸索:“什么?” “我啊,其实很简单的。你不需要处心积虑,不要花那么多心思在我身上,没必要。” 杨广生费力地转了下身,面对着江心白:“虽然我说了很喜欢你,这是真的。但想结束这种情况也是真的。所以,你就记住我下午说的那些就行,不需要再因为我的行为勉强自己出卖自尊和身体。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咱们之间的事结了。听懂没?我并不喜欢这种——被别人‘安排’的关系。” 江心白眉心凝起来,低头。然后他又看着杨广生闷声说:“什么关系。你不是都把我开了吗?” 杨:“报答或者抱歉也都不需要。” 江心白的口气更僵硬:“我知道。你不是说初吻就抵了。” 杨广生表情柔和了些:“我这个人吧,就是没什么品,经常受不了诱惑,自我矛盾,行为反复。刚才是我不冷静了。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江心白说着再次压住他,“我还是挺了解你的,小杨总。” “……”杨广生无语地摸了下自己的脸颊:“你是不是没懂我意思?” 江心白:“我懂。” 他当然,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被动的。杨广生给了他暗示,于是他这种穷狗,为了目的选择顺杆爬。供求双方都有这种默契。 可是今天这种默契被另一个突如其来的真相给打破了。 因此,时过境迁了。他失去了继续不得已地堕落下去的缘由。 那如果不是为了达到目的而被迫爬老板的床,自己为什么还要和一个男人做呢。 江心白不像杨广生,绝对不会轻轻松松就说出喜欢对方这种屁话。他甚至性取向问题都还悬而未决。 但杨广生告诉了他怎么和男人做快乐的事。他就坏掉了。所以想干一个男人,这一个多月每天都想。 就像…… 这一个多月每天都在等他的信息回复一样。 操! 我懂啊。不就是“我很浪。我钓你,但你别上钩啊”。 真他妈的……混蛋透了!杨广生! 想到这,江的身体突然又绷紧了。 “你想听什么?我想做爱,我想和你做,我今天不干你就爆掉了。是我主动,是你情我愿的。你是不是就想听这个?” 杨广生凝视着他的眼睛。良久,突然笑了,弯着嘴角,却没说话。 江心白潜意识有点了解到这个笑容的含义,却因为无力挣脱而有点怒意。他扣着对方的手臂压制住接吻,粗鲁又急躁。 我这个人就是没什么品? 我知道。 经常受不了诱惑,自我矛盾? 我知道。 行为反复? 草!他妈的我知道啊! 既然这种免责声明开出来,不用不就可惜了吗。那你就没品矛盾反复吧。我又有什么关系。 至少今天。江心白决定把复盘思绪,整理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往后挪一位。 今天要做爱。 必须要做。 因为。 因为…… …… 因为,延迟发育势不可挡。这是动物本能。 江心白把杨广生的衣服扯开,学着他刚才对自己那样子亲吻他的身体。但江心白很难像杨那样温柔地服侍别人,因为他控制不住用牙齿啃咬揉碾对方细软可口的皮肉。啃到乳头的时候,杨广生终于喘息着叫了声,逐渐放松了身体。江心白知道他很喜欢这个,因此坚持住,忍耐着,细细地用舌尖打圈,等待杨广生所谓的受不了诱惑再次人品败坏自我矛盾行为反复的时刻到来。 小乳头被舔得水润殷红,高高地耸立着,杨广生的手终于搭上他的肩膀:“嗯我……要去洗一下……” 又来。 江心白不放他了,解开他的裤子以后,就把含湿的手指伸到他两腿中间去。 “可以不用。事后再洗。” 杨广生:“要扩张。” 江心白:“我知道的。我会。” 入了三指,江心白就分开杨广生的两条腿,用早已经湿透了的紫红色龟头顶到那个穴口前。 杨:“润滑油!” 江:“在哪儿?” 杨:“洗手间。柜子里。” “洗手间?”江心白停顿了下,回答:“一会儿。” 杨已经感受到了那个危险的玩意儿,用膝盖抵抗:“现在就要!” 江心白按住他的腿,对准了那个小洞慢慢地顶腰:“小杨总先让我插进去,我什么都给你。” “痛!我操你……嗯!”杨广生骂了一句,又感受到对方坚定的信念,根本没有任何被说动的可能性,马上又说:“我说了男人这块儿不是干那个用的,你得小心……不许像之前那么……” 江心白:“我知道。我不会了。” 江心白看着结合的地方,两半颤动的白屁股中间吃力地夹着完全不配套的自己的粗大的玩意儿。他很难承受,但似乎又知道这是必经之路,所以尽力配合,打开身体,忍耐,但又不受控制地一下下绷紧着。可是,即使他结实的腿被掰到最大程度,腰都顶得拱起,却还是无法承受,艰涩又抗拒地吸着自己。 “呵……”杨广生张开嘴巴深呼吸,又用胳膊挡住眼睛。江心白就俯身,换了个角度努力挤入那个不受控制地排斥着他的狭窄小路。 他亲亲杨的脖子:“再放松点。你……太紧了。” “所以我说要润滑油……啊!”杨广生给他顶得身体都颤抖着悬空了,声音也又痛又软:“嗯我操你这根,驴屌!嗯……” 江心白仍然没有放了他。 他想想,握住了杨广生前面软软的性器揉搓,企图为对方减轻疼痛。可这个该插进别人身体里横冲直撞直到巅峰的玩意儿,现在只能在自己手里寻求聊胜于无的抚慰,完全无法精神,看起来丧气又可怜。 反而后面那个应该安安稳稳,好好收着的小花却要被迫从外面强行刺入。 男人这块儿不是干这个用的。 没错,所以即使腿分开到最大,哆嗦着,腰都顶得隔空,紧绷着,那个小眼儿却还是无法承受。痛苦,艰涩。 男人这块儿不是干这个用的?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把我拖下水呢。 想到这儿,他皱着眉,冲动地用力了一下。杨吃痛叫了声,他就趴下去抱住对方,边慢慢耸动着身体,边把那些忍不住的痛吟都一口一口,缠绵地吃掉。 第二十九章 漫长的一夜(二) 杨广生真不明白既然做都已经做了,愉快接受不就完了,为什么非每次都要苦大仇深的不可。过了会儿他实在受不了,又推身上一直努力往里深入的人:“嗯不行,好痛……去拿润滑油!” 这回江心白没有拒绝,坐起身,跨下沙发,往洗手间走去。 “润滑油在哪儿?”他问。 “就在洗手间。不记得了,应该是有一些新的,你找找。”杨广生说。 洗手台下有几个抽屉,江心白一一翻找。 杨广生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他:“找不到就上楼,我卧室里有管儿昨天新开的。” “……” 听了这话,江心白抬头深深看了杨一眼。 他的动作放缓了,因此杨广生蹲过来。 “算了我来找吧,你手受伤了,小心点。”他推开江心白的手,自己找。 没找到。 “哈哈居然就没了?我怎么用这么快……”他转头看着江心白,发现江心白在看他。 “怎么了?” 江转头:“没事。” 杨广生站起来向他伸手:“哎,那上楼吧。” 他拉着江心白的手上了楼梯。 杨广生不经意地回头一瞥。虽然江的手指在他掌心松弛顺从地搭着,但他脸上明显有怨气。 ……这让杨广生有点无奈。 他承认自己是下钩子想钓人家来着,使了点小手段……但下午那顿剖白,也绝对不是假的。 跟他说了全凭自愿,是因为杨广生真的不缺床伴。也根本不会记你的仇,虽然他爸手段果决,不代表他也一样。可是,这家伙似乎已经打好主意今天晚上非要带着怨念,气鼓鼓地献身不可。 他已经不知道再怎么跟这个自以为很有主意的小青年解释“你情我愿”的意思了。 可杨广生很难真的跟他计较。 多虑,多疑,不是因为他想这样,是因为他艰难的生活经历。 虽然他的乖顺都是假象,可杨广生真挺喜欢他的,比喜欢很多很多更漂亮,好听话的小情人都更加喜欢。也说不清为什么。 杨广生自视不是坏……没坏到个什么地步,不喜欢强迫,他是想让每个小宝贝都开心的。 走进卧室,杨广生开了盏小灯,爬到床上去,钻进被窝。润滑油就在床头桌上,但他看了眼,并没有拿。江心白也上了床,看润滑油,打算伸手去拿。但杨广生制止了他:“小白,陪我聊会儿天吧。” “什……”江心白表情有点错愕,绷了会儿脸,声音克制得有点扭曲:“都已经,进去了。还不能做完吗?” 杨广生拍拍他的胳膊:“那事儿不急。你的新工作怎么样?” “……” 江心白翕动鼻孔。 “……工作,顺利。谢谢小杨总的安排。” “哦。”杨广生抄过烟盒,点了根烟,吞云吐雾,“那不错。你特别有事业心,我看得出来。以后肯定能发展得很好。好好干啊,想要的都会有的。” 这个还光着身体的前老板像是忘了刚才俩人正在做什么和应该继续做什么,突然擅自把他妈的床当成了办公室一样装起了鸡毛笔筒,专装画饼的笔。江心白抓过润滑油瓶子钻进被子里去。 杨广生伸手给他掖掖被子,接过了瓶子,随手放到床的另一边。 江看着瓶子:“……” 杨广生吐了口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花八十万买那副《江心秋月白》吗。” 江:“不知道。” 杨:“你觉得呢。” 江终于转过眼神看杨广生:“你想泡他。” 杨:“呵呵,那我为什么非要买他的画呢。其实,那小孩他家也算是书香世家,不缺钱,也看不上钱。” 江心白的眼神阴沉了一小会儿。 然后深吸了口气,说:“不知道。” 杨:“第一,因为艺术家需要才华被肯定的满足感。第二,作品有市场,相当于艺术家有了身价和名声。你看,我是用了心的。我对谁上心,就希望能让对方真正地高兴。” 江心白面无表情。 “哦。” 杨广生转过来面向江心白,靠近,停在一个很近的地方。 “今天晚上得到了你的……初吻,我已经很开心了。” 江心白看着杨轻启嘴唇,闻到混合着他身体清香的烟草味,有些眩晕。他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下,嘴巴也微微张开了,向那边靠近。 “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开心。”杨广生表情很暧昧。 江心白忍不住翻身要压上去,被杨广生推住了,一点点推回去,让他躺下,又把被子掖好。 杨广生轻声说:“我不是非做爱不可。宝贝儿,那是你对我的误会。” “………………” 江心白捂了下脸。 他把手放下了,调整心情。 “到底还干不干。” 杨广生稍微有点惊讶似的抬了下眼皮,看他。 然后笑了声。神情有点无可奈何。 杨:“不了吧。” 江心白嘭地一下坐起身子:“不干我走了。” “呃……行。那你走吧。” 于是江心白僵着脸下了床。 “所以,要像下午说的那样,以后不联系了吗?”杨广生说。 江心白慢慢回头,表情在崩坏但尚且算是克制。 “小杨总,下午您只是通知了我,不是征求我意见。” “嗯……哈哈哈……”杨广生又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好吧。行。”他笑了会儿,收敛了笑声,只剩下笑的表情在脸上干干地挂着,挥挥手,“那祝你早日高升,赚大钱。” 江心白转身往外走,身后没有声音,没有挽留。 他在门口站住了。他的后背在小灯的黄光中起伏了一阵,然后他又转回来,爬上床,钻到被子里。 他想。这一刻他算是为了他这个在后青春期蓬勃发育的身体抛弃了全部尊严。不过,他又想,是人都有不要脸的时候,何况是自己这种习惯于为了达到目的不把脸当回事的人。有什么问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况且……仅此,仅此一次。他保证!是他此生此世,唯一一次。 他看着这个阴损,恶劣,拖他下水的混蛋。悠然自得,决心非要把他折磨坏掉疯掉的老浪批。 很愤怒。 ……就这一次。 他支吾半天,终于。屈辱,义愤,低三下四:“……今天。能不能,还是……” 做吧,你这样的,家里还剩多少管润滑油都不知道的男人。也不差这一回。 江:“今晚。行不行。就今晚。” 杨广生再次意外地看他,挑眉:“哦?就今晚。什么意思。分手礼物啊?” 江心白一愣,脸上本就复杂的表情更加五味杂陈。 杨广生看着他的表情。 这个小可怜…… 操。杨广生觉得自己自制力真是太差了。被诱惑,终归是要欺负人的。 “呵呵,小白,你做人,确实上道。这么年轻……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他把一口烟吹在江心白的脸上,然后推了他一把,翻身跨坐到他身上,握着江心白年轻力壮的生铁大棍儿坐进去。有点艰涩,但刚才已经进去过,也不算太难进。进到觉得很痛的地方,他就停下,慢慢摇动腰肢适应,再继续往里坐。 “既然是最后一次,那你喜欢不带油,就不带了。” 杨广生夹着还剩一半长度的烟,长长,长长地吸了一口。那半支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明亮,缩短。 然后杨广生捏着他的下巴给他把烟渡进去。 江心白感觉到鼻黏膜发紧,有股刺痛劲儿顺着鼻腔窜进他的头壳里去,一瞬间他酸得很想咳嗽。但杨并没放开他,仍捏着他的下巴,对着他的嘴往里面轻轻地吹气。于是,几秒之后,他不得不用鼻子吸了口气。一股浓烈的烟草气味就转了方向,从头壳向下,转而进入他的身体。这烟劲儿很大,火辣辣的。他想转头拒绝,杨广生就吸住他的舌头,用舌尖与他缠绵。 “嗯……” 江心白好像也没什么能做的事。就像个傻瓜,只能张着嘴巴,用鼻子发出压抑不住的微弱的声音。双手环住对方的身体,抱紧。 他能感觉到杨的屁股在很勉强的,努力吞咽着他那个大玩意儿。抱着对方晃动的身体,他的思绪突然天马行空地飘荡起来,就像大脑皮层被数倍地激活了,胡思乱想不着边际。他眩晕,晕得不得了,中毒了,因为烟草是坏东西,小杨也是。他眼皮颤抖,眼珠子都在乱动,大概是快死掉的身体征兆。 可是现在他只能接受杨广生对他喂毒。焦油尼古丁堕落浪荡或者什么别的玩意,都跟着熟悉的清甜气息进入了他的肺叶,把人性被欲望操控的本能的色情的毒素,都刻在那里,沉积,一辈子也洗不掉,只有死了之后解剖时才能在黑色的肺叶上看到杨广生这个家伙对他做了什么。 再往里深入的时候,江心白都觉得勒痛,杨广生压抑地哼了声。 于是,他握着杨的腰,不让他动了。 “不是一次。”他的声音被烟熏得喑哑迷幻古怪,连他自己都不认识。 “是一晚,不是一次。还是,涂点油吧。” 他翻身跪起来,迅速抓过一边的瓶子挤出一坨润滑油,草率涂抹。他胸口里面还是热热的,仍留有那种味道淫靡的辛辣。烟草放松的和兴奋的作用同时输送到了全身。 涂油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杨广生躺在床上,笑着看他,好像没什么危险意识的小白兔。 他俯身,注视着小白兔。然后把利爪撑在对方耳畔,再次挺身顶进去。虽然他很硬,硬得要命,但是那个紧热的甬道让他每次进入的时候,就会被对方的身体融化一次,浑身都要发软颤栗一次。 呼…… 他只能抽出来冷却,再次变硬,再进入,再融化。反反复复,磨得人神志都不清不楚。 “小杨,是一晚。不是一次。”他重复道。 第三十章 漫长的一夜(三) “什么小杨,没大没小……” 江心白回忆并对比了杨广生和自己每一次接触的时候的表现。他就发现,杨每次想逗自己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奔放,可事实上身体真的有反应时候,又会忍着,好像不太想表现出被“0”化的一面来。就像是一种常年纯在上面的人的一种自尊心作祟,或者无意识的习惯之类的。 比如现在。他被顶得浑身泛红,大腿绷紧,也只是蹙着眉快速撸,低声说:“再慢点。快射了……” 江心白看着他的表情,一把抓着他那只动得越来越快的手,按到头顶去。 “等会儿。” 杨广生抗拒地挣扎两下,不是对手。只能无奈地叹气:“干什么啊?快到头了,不让射,就该,软了。嗯……” 他努力往上拱着蓄势待发,挛紧得像板子一样的小腹,想让自己那根被撞得跳来跳去的梆硬肉棍儿蹭到对方身体,好得到一些抚慰。 可江心白后撤了一点,不去碰到它:“我想给你干射。” “操。”杨广生气喘吁吁地笑骂了一声,嘲弄他,“别他妈逗了。嗯你,嗯……小电影看多了吧。” “……” 江心白继续,继续看他的表情。看他这种带着自以为还是上位者的那种错觉,却被操得嗯嗯啊啊的样子。 于是,江又趴下来,让小杨的前端可以蹭到自己,但又蹭不实在。 那个表情就更明显了。 江心白小声回答他:“嗯。看了。咱们试试。” “行了。”杨广生又挣扎了两下:“我不能。” “你能。”江心白顿了下,补充道,“你上次不是已经有喷过……那个。” 杨广生一愣,有点恼,还有点窘:“那不是……完全不是一回事儿。我那是让你给……” 江心白看他泛起红晕的窘脸,忍住突然猛冲的欲望,只是低头用嘴唇蹭了下他的脸颊。然后松开他的手,转而按住他的两条腿往上折。出乎杨意料的,虽然换了这个看似会开启打桩模式的姿势,但江心白的动作却不快,也不暴力,就是顺着他的通道温和地进进出出,发出润滑油在两人身体间磨合时粘腻的水声。 “你让我给怎么了?”江问,“和我说说。” “…你不是看过小电影了你还问。”杨广生把脸扭过去,稍微用手指挡了点眼睛。 江心白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不让他遮。 “对,我研究来着。”江心白说,“你之前不是说有人抽插就可以高潮,我不太清楚这个高潮的意思。是指射精,还是失禁的情况也算。感觉一样吗?舒服吗。” “你他妈直男,研究这个,嗯干什么?”杨广生忍不住把头转回来,看江心白,“求知欲这么旺盛呢。” 江心白犹豫了一下,说:“我以前没谈过。男女都没有。” 杨笑了一声,就回答他了:“什么感觉,每个人都不一样,不好说。但能被直接干射的天生0号可真没多少,别信小电影……” 可江心白的腰动得很好看,杨广生饱了眼福,也就纵容着他。反正自己控制力很强,不让射就不让射吧,就当陪小孩玩玩好了。 “年轻真好。”他摸着那个腰线感慨道。 江:“是年轻好,还是我好。” 杨广生咯咯笑起来:“哎小白,你平时要也能这么骚气一点就最好。多可爱。” 江:“……” 他不说话了。 两人又沉默着做了会儿,杨广生问:“你今天出息了。不早泄了?” “……”江心白回答:“刚才射过一次。” “哦,对。”杨广生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嬉笑:“我给忘记了。刚才我用嘴给小小白上过保险了。” 江心白绷了下嘴角,再次沉默。 舒服还是……很舒服的。但,身子里面太痒了。杨广生想,如果是自己在上面,可以自己调节频率,来控制那种快感积累的过程。可现只能被动地被江心白一直不上不下地同频抽插,光痒痒着,不到顶,还是很难受的。于是过了一阵,杨广生又说:“好了好了……你试够了吗?让我手出来吧。我真不能的。” 江一边动作,一边握着他的小鸟压了一把,又弹上去,回答:“你现在特别硬。是舒服的吧。” “舒服也出不来。”杨广生感觉前面涨得难过,后面又像是长了蚂蚁,痒得要命又无处排解,让人愈发情急,“我男人当了三十几年了,知道想射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这样我真出不来,跟舒不舒服没关系。” 他再次伸手去揉自己,被一把握住了手腕。他开始有点恼火了,瞪着江心白:“你要干嘛啊?” 江心白仍然轻轻慢慢地弄他,就像之前杨喜欢的,他所命令的那样。 “你说,每一个人都不一样,那你让我都试试。” 杨:“都?什么都?” “快慢,角度,力度。让我看看你怎么能射。” 江心白好像为了解释这个“都”,就改变了角度,试探着从肠道的上壁戳着刮过去。 杨叫了一声。 江心白以前也故意这么戳过他。这让之前在别墅那次的身体记忆,又回到脑海里。 那感觉小杨可不喜欢。强迫失禁太他妈难受了。而且,他一直在上面,所以习惯了自己积累快感,直到高潮爆破。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感觉。任人宰割,连尿液都控制不住。那感觉可太差劲,太别扭了。 “别!……嗯,难受,你别这么弄我。” 他条件反射地缩紧了一下穴口。江心白就突然停住,咬了下嘴巴,深度呼吸了一次。然后说:“别夹。把腿打开。我不用力。” 江心白向后仰着身体,双手压住杨广生企图拱起来逃避的腰,翘起的肉棒一寸一寸地,像在搓胡萝卜丝一样顶紧了肠道的上壁,前后慢慢搓动。 杨广生伸手推他:“哎!我说了不要!……不……” “我不,喜欢,这个……”他声音都跟着一起颤了。 江心白顿了下,又继续了:“你说那里是男人的敏感点。为什么不喜欢?” 嗯…… “不,嗯不舒服!”杨广生尽力克制着语调说。 不知道是因为经过上次的开发,还是刚才充分的准备,除了刺激和酸痛,还夹杂了一种奇妙的钝感,极其迟缓地通过那根灼热坚硬的粗棒的碾磨,一点点扩散到他身体里。 杨广生弓起的身子慢慢开始地颤抖。如果身体里面那块儿敏感的开关本来还是个干涸的水泡子,刚才就已经让江心白温柔的抽插蓄满了。涨涨热热的,麻酥酥的,仿佛一碰就会滴洒出来一些,把他给浸透了。 太胀太满了,他憋不住。就要…… “你又流水了。”江看着他的下面说。 “什……”杨广生有点愕然,也低头看过去。好在,不是他想象中的东西。而是晶莹的前列腺液拉着丝,流在他身上。流了好多,已经有一滴顺着他的皮肤流到侧腰去了。 一下,两下,三下……江心白不急不缓地顶弄,他的下半身,小腹,尾椎就跟着接二连三地麻痹了。那种感觉还在继续扩散,甚至波及到他的呼吸系统和视觉。 他深深地呼吸着,却似乎还是有点缺氧,眼前有点模模糊糊的。他下意识用腿夹住对方的腰。于是江心白的呼吸也深了,盯住他的脸。 “嗯?怎么了?” 杨广生迷迷糊糊的,张开嘴巴,伸了下舌头。 “亲亲我。” “……” 江心白粗重地吐了口气,跪起来,又俯身下去含住他的舌头。杨广生哼哼唧唧地舔弄缠绕,因为舌头很敏感,它让他的身体快感扩散得更快,因此他的腿也夹得更紧了。 江心白的喉咙里也发出压抑的声音,皱着眉,贴着杨的腿根儿狠撞了一下进去。 刷地一下,整个后背都麻了。杨广生没忍住叫出来了,十指抓住对方的后背:“我操……小白,这个,好,好舒服啊……” “……是,是吗?这样好吗。” 这个深度杨广生应该觉得痛的,但是他已经被麻痹了,就只觉得过瘾。太舒服了。 “嗯这样好。你太好了……” 江心白就这样一下一下地撞进他的身体:“我好吗。你喜欢。” “呃。” 杨咬住嘴巴让自己别叫得太大声。对方就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张嘴。他的叫声就变大发出来了。他再次努力想抿住嘴巴,江就用食指向下扒拉住他的嘴唇。 “啊,啊,啊,干什么你这个变态就想听我叫是不是?”他的嘴被捏变形,声音呼噜噜地抗议。 江心白弯着嘴角笑了下。 杨广生一恍神。 爱神爱神我开花了。 ……呸。 但他感觉……有种疑惑在他头脑里闪现。 是什么呢? 杨没有多余的心力深入思考,就又被撞散了。酥麻感从小腹内感染着尾椎,后脊,游窜全身,随着对方的冲撞,一波又一波,越堆越高。 “嗯,我……嗯……” 他像浪花被撞得飞起,顾及不到自己叫出什么声了。 “这样好,还是顶着那个点干更好?你更喜欢哪个,你告诉我。”江心白盯着看他的神情,问他。 “我……我可能……” 江:“什么?” “呼……可以……” 小杨又喘又哼唧,声音轻飘飘的,江心白听不清。于是就把耳朵凑过去。 “被你……干射……” “……” 江心白这家伙竟然开始减速。 这要是杨广生他自己在上面做攻,正应该是冲刺的时候。可现在这不是他说了算,他就有点恼火,急躁地说:“操别停,现在别停。射就射了,现在别停!” 被戳破的早泄男脸又红又白,赶紧动起来了。 浪花小杨又被抛到了天上。快感终于积压到了临界点,他被抛得高高的,随着高潮脉冲带来的极致快感,抽动着身体,轻声地呻吟。他感受到自己的精液喷射出来,洒在身上。而肚子里对方的那根也一起,搏动个不停。但它的主人却不敢停下,还在身不由己地蠕动。 “我到了……”他本来是想告诉对方可以停下了,不过对方没什么经验,听到以后更加顽强地磨蹭起来。 他呼吸起伏间,轻叹一声。 自己居然有这种天赋异禀的0号体质,这让他心情有点复杂。这样舒服过了以后不会上瘾吧。不会完蛋到只能给别人压了吧。 他哑着的嗓子说:“小白,你没带套,你射我肚子里了。” 没听到什么回复。 他才从迷蒙中回了神,低头看身上那个人。江心白正盯着他的脸看,眼睛亮得让人悚然。 杨广生有点无语。他擦了把嘴角的口水,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拍拍对方的手臂:“你不干挺高兴的吗?好好享受,别看我。怪不好意思的。” 江心白趴下来跟他接吻。无意般地舔掉那些嘴角的口水。 江:“我也是第一个把你干到高潮的。” 这个“也”,当然是指除了他是“第一个上过杨广生的男人”这件事。 这事儿对杨来说可没啥值得骄傲的,语气颇为敷衍:“……是是是。” 杨感觉到插在自己身体里还没拔出去的玩意儿又起来了。 “……你这玩意儿后面是不是偷连了个打气筒子?” 他的嘴巴又被小白叼住了,下面的玩意儿数秒打气完成,捅得也更用力了。 杨广生就算是体能很好的大总攻,但总归是个已经三十好几的正常男性,是有贤者时间的。现在身体好酸胀,全无兴致,他皱眉扭头,慵懒拒绝:“出去。难受。” 江心白看着他,稍微直起点腰,开始活塞运动。 杨:“哎呀我说不要。你出去,我要歇会儿。” 江:“你歇你的。我来。” 杨广生又要说啥,江心白再次用嘴把他堵上。 …… “唔唔!……呃,等等……唔……” …… “等!不要!我我不行……我这儿没佣人我得自己换床单!” “啊!” “江心白你妈!——” 杨广生被怀抱着,几近疯狂地顶弄。他低头怒视着江心白,这里没有上次在别墅那种需要静音的情况,无论他怎么叫,对方也没停下。 “我帮你换。” 江心白坐起来,一把把杨广生也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直接套到底。 杨广生忍不住尖叫一声,伸手推江心白:“不要……”他突然却又痉挛颤抖起来:“啊我操,为什么。我……不嗯……” 杨广生猛挺了下身子,又喷出一股水。他低沉无力地软叫了一声,就直着朝后面倒了下去。江心白立刻捞住他的两条胳膊强行拉住了他,又把他拉得坐起来。江心白一瞬不瞬地盯着小杨失神迷乱的脸,身体从下往上顶着,让对方一下下自由落体地完全套在自己的粗长的性器上。 他看着小杨连喘气都带着哭音,断断续续的:“行了。不要了。我,不要……嗯……” 没说话。只是攥住对方的两只手臂,继续盯着他委屈的,殷红的脸,用力地顶。 “再做一会儿。”他说,“我帮你洗澡。” 他说着,就更用力拉紧了怀里湿漉漉的人,舔吻他的身体。 “……”这可太他妈敬业了。杨广生产生这种想法,低头聚焦模糊的眼睛,看这个不嫌脏的家伙。 江心白也抬眼注视着他,眼睛很亮很亮,越亮就越冷,越冷越专注,像野兽,有点疯。 。 有点可怕。让杨广生的心都一下子降温了。 难道……是报复吗? 这么讨厌我? 还想虐待我? 因为在他看来我身居高位,根本就没什么你情我愿? 杨广生一时间突然竟然有点委屈。 ……但…… 刚才那一趴在他头脑里闪现的疑惑再次出现了。 江心白这个阴沉小鸡贼过程不足一秒的千金一笑。 他又看那个在他污浊的身子上完全没有任何心理障碍舔来舔去的舌头。 ? 他抽了下鼻子,生理泪水从脸上滑下去,那个明亮的眼睛就一闪,拉过他的胳膊吻掉他的眼泪,双臂紧紧箍着他,简直要把他刺穿一样深深地进入他的身体。 “小杨。” 声音颤颤巍巍的。 “我也是第一个把你干得一边射精,一边失禁的人。” “……” 恍惚间,杨广生好像,好像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会错了什么意。 野兽一样的注视,泄愤一样的暴力。 表象。 小杨总,一款超级温柔的大总攻。不忍心让小情人儿受一点点委屈疼痛,性和爱都应该是风花雪月的。 各式各样的小床伴,上他的床,也都是想讨他欢心的人精,和颜悦色,极尽迎合。 所以,无论从这两个角度的哪一个来看,他对某些事物的理解先入为主了。疏漏了。 好像,错得离谱。 第三十一章 错得离谱 错得离谱。 他看着那个明亮的眼神,再一次推住小白,用虚脱的声音说话:“哎等一下,等一下。你不会,真的要把所有的姿势‘都——’试一次吧?” 江看着他。 杨:“……我知道你是好学生了,那也不必一次把学过的都用上。” 为了确认自己突如其来的新念头是否正确,杨广生又试探地说,“下次……再用剩下的。” 江心白果然停顿下来:“……什么?” “下次。”杨说着,观察江心白的表情。 对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逃开了。 江:“小杨总不是说以后不联系了。” “我是说了。”杨广生从江心白身上爬起来,这回对方没有制止他。他吐气,下床,抻了一把脱力的老腰和酸腿:“但我现在后悔啦。” 江:“……为什么。” 杨:“你不是强调了那么多,你是我的各种‘第一次’嘛。所以,我回海城的时候,或者你来出差的时候。还见吗?” 江心白怔了会儿,没有拒绝也没有肯定:“你下午和刚才都说了不再联系。那明天又说,也有可能吧。” 杨广生笑了声,走过去揉江心白的头发:“你别再帮着老林阴我,就不会。” 江心白被揉得晃脑袋张开嘴,这回他没说出什么来。 杨一站起身,一堆滑溜溜的东西往下淌,肚子里也憋憋的,看来这家伙这段日子是真攒了不少。他走进浴室,在淋浴间里简单清洁自己和菊花。 江也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小杨总,要不要我帮你?” 床上小杨,床下小杨总。 打开了思路,杨广生觉得好有意思。他对着外面说:“你先给浴缸放点水吧。” 外面马上传来了放水声。 杨广生又冲了两下,走出来,跨进圆形的浴缸里去,蜷着腿坐好。 “腿好酸。” 江心白蹲下,把手伸进去浴缸给他揉腿。 杨:“你也进来吧。这样多不方便。” 于是江心白就又站起来,跨进浴缸,坐在他对面,把他的腿放在自己腿上揉捏。杨广生伸直胳膊,把旁边的置物架拉过来,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独立包装的比乒乓球稍微大点的小圆球:“我们泡个球球吧。你选一个。” 江心白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圆球:“这是什么?” 杨广生分别指一个蓝绿色的,彩色的,和一个紫色的球介绍:“这是薄荷浴,洗完很清凉。这个彩色的是泡泡浴。这个是薰衣草浴,可以缓解疲劳。你喜欢哪一个?” “我都行。你挑吧。”江心白看起来对那个并没什么兴趣,低头又继续揉腿了。 杨广生思考了下,选择了彩色的。 “那就这个吧。因为咱们小白是傲娇的小公主,一定很喜欢泡泡浴。” 江心白的脸皮抽搐了下。小公主需要给谁揉腿呢。 杨广生把彩球的包装拆掉,把球扔到了水管下那块儿的水里。在水流的冲击下,很快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洁白的泡泡。他专心地看着那些泡泡小岛长大。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江心白问。 “嗯?”杨广生转过来看他。 “因为我骗你来着,”江心白说,“所以你也要骗我几次,反复几次。是这样吗。” 杨广生没回答,又努力翻身过去,从置物架的底层掏出两只塑料鸭子,放到了水里。他先抓起一只,打开开关,然后再扔回去。那只鸭子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向前游动,在屁股后头留下一串小泡泡。 然后他又拿起另一只打开,也丢回水里。 “我之前去国外买回来的,还能唱歌。你听吗?” 江心白看着那两只在两人之间努力打泡的鸭子。 “什么歌。” 杨:“儿歌。” 杨广生抓起两只鸭子,同时按它们的后背:“两只一起放可有临场感了。” 两只鸭子里立刻同时传出了轻快又劣质的音乐,很像商场里儿童骑的音乐小马那种。音乐声随着两只鸭子的行动轨迹形成了一种动态立体声的效果。 “怎么样?酷不酷。瞧咱这两只鸭子,边打泡还能边唱歌,棒不棒?” 他给鸭子打节拍。 江心白忍受了一阵,音乐结束了。 杨:“还听吗?还有。再按就是换歌。你还可以挑。” 江:“不用了。” 杨广生又抓起置物架上一个遥控器摆弄几下,不一会儿竟有一个小机器人托着盘子进入了浴室,上面放着两瓶鲜橙汁。 “这个很美味,你会喜欢的。主人。” 这个机器人声不情不愿的,不像是机械音。 杨广生拿起橙汁,对着机器人挥挥手,把它轰走了。 他把一瓶橙汁递给江心白:“小白,要不要玩个真心话的游戏。” 江:“什么真心话游戏。” “赢了的人可以提出一个问题,对方只能回答‘是’或‘不是’,不需要做解释。唯一原则就是必须得是真话。很简单吧。” 江心白眉毛稍微收起来一点,不知想了什么。然后他同意了:“好啊。用什么比输赢。” 杨:“就用最简单的,石头剪刀布。” 江:“好。” 两人坐在泡泡浴里各自拿着一瓶橙汁啜饮,中间是两只穿行打泡的鸭子。 他们各自摆好姿势:“石头剪刀布。” 江石杨剪,杨广生输了。 他笑了一声:“行,你问吧。” 江心白看看他搭在自己腿上,从泡泡里探出头的晶莹脚趾,说:“上次来你家,我回海城之前,你问我‘借一只手’,还发‘我会误会的’那种信息,不是真的想做,也不是真的误会,都是在故意逗我吧。” 杨广生憋不住笑了声,稍微歪头看着江心白。回想了片刻,回答:“好像是吧。” 江:“好像,是,吧?” “呃,”杨广生确认道:“是。” 江心白发出很大的吐气声。 他把杨广生的脚从自己的身上推下去:“你既然决定在我回海城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为什么还这么逗我?” 杨:“不是只回答是或不是吗?” 对面的人立刻绷着脸,拧开橙汁喝了一大口。 “石头剪刀布。” 杨广生又输了。 江心白:“那你见面装作不认识,可又打电话让我来你家。你跟我开诚布公划清界线,可又要我的……初吻。同意和我做,又翻来覆去地反悔。说是分手礼物,又说下次再见。为什么?因为江心白就是个傻了吧唧的穷狗,还敢欺负到我头上,非得把他折磨到悔不当初不可。是吗。” 杨广生的身体正隐藏进逐渐多起来的泡泡里去:“逻辑不错,条理清晰。看来你怨气挺大的。” 江心白沉默等待他的回答。 于是杨广生回答:“当然不是。” “不是?” 杨广生抓住一只鸭子按到水底下去让它溺水,又让它弹上来,狡猾道:“嗯。不是。你不是傻了吧唧的小穷狗,你是狡诈鸡贼又敏感的小穷狗。和我的大白一样。” 江:“我问的是……” 杨广生笑着打断他的话:“我回答完了。还想听什么,下一题赢了再说。” 江:“……” 行。长记性了,跟这种掰扯不起的混蛋说话要加倍严谨,废话不要太多。江心白张张嘴,板着声音说:“那继续。” 四目相对。 “石头剪刀布!”两个人这回都发了狠,出招的时候砸得水花四溅。 杨剪江布,这回江心白输了。 “终于到我了。”杨广生松口气,身体靠前些。为避免被以牙还牙,他尽量严谨地问道:“你之前用手机搜索过,说你‘直男梦见和男人做爱’。那么,我的问题是:你梦见的那个和你做爱的男人,是现实中存在的……真人吗?” 他其实算是给这个问题留了点余地。 对家仍然沉默了。 杨广生也没催,就让尴尬在鸭子的打泡声中发酵。这个尴尬它发酵得比鸭子打泡快多了。 “……是。”终于,江心白低声说。 杨广生挑眉,了然的样子。 “哦。” 江心白看见他那个表情,五官窘迫地扭曲起来:“因为我只和你做过。” 杨:“是我啊。” 江:“。” 杨广生又靠近些,抬起胳膊搭住他的脖子:“梦里干得舒服吗。” “还是现实更好?” “那你会想着跟我做爱的场景自己解决吗。” “是,是,是。对不对?”杨广生说。 “……” “杨广生,你到底想干什么。”江心白嗓子有点哑了。他剥掉手臂上的泡泡,想要起身,杨按住了他。 “好了,好了。”杨拍拍他,“我怎么又把你弄急了。我是说,如果你舒服我就很高兴,就这么简单。人与人之间应该坦诚点,爱恨都是。比如……” 杨广生用指尖撑住他的嘴角:“你笑起来真好,让我看了就觉得,有这样笑容的人老天爷是不舍得让他的生活这么难过的,以后一定会很好很幸福的。所以,多笑笑。” 江心白看了会儿杨广生笑意盈盈的眼睛,避开眼神,用力往下扯嘴角。而杨广生就更偏要往上推。俩人较起劲来。 洗完澡,杨广生蹲在衣帽间里从柜子底层抽出一件有些厚度的大号卫衣,递给江心白。 “正装肯定没你能穿的,只能穿运动装了。凑合吧。” 江心白接过卫衣,看看。是不认识但看针脚剪裁就知道是很贵的衣服。 “谢谢小杨总。那我回海城给您快递回来。” 杨广生抬头:“等我回海城,自己找你拿行不行?” wink。 江:“。” 江心白穿好衣服,杨广生也已经躺到被子里去了,拿着手机按个不停,似乎是在发消息。江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会儿,对床上的人说:“那我走了。” “嗯。” 江心白转身走的时候,杨广生又说,“楼下大厅的灯不用关。” 他踌躇了一下脚步,差点就走回那个卧室里去。但他回了声“哦,好的”,就下楼了。 江心白走出公寓楼,再次回头看。最高层不用数,就知道是杨广生家,亮的。 每个人都有弱点。 这句话原来江心白想过。但今天再想到的时候,不是一种踌躇满志,而是一种悲惨和惆怅。可绝对不是为了这个三十好几还怕黑的男人,而是因为自己。 能在有屋顶的地方睡觉就算幸福的孤儿,居然同情就算是全城大停电,打个电话立即就能叫到一百八十个人头顶蜡烛一晚上并高唱摇篮曲祝他安眠的富二代。 我他妈什么毛病。草。况且他还有会唱歌的鸭子呢。 江心白慢慢走出去,在街边掏出手机叫车。这点不太好叫到车,他等了很久,才有师傅接单。 他继续等。 一辆银灰色的跑车从他身边经过,缓慢驶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 江心白想到刚才从杨家郊区别墅回来的时候,就从公车里看到银灰色跑车跟公车并驾齐驱,然后超越过去。 接着杨广生就从下一个站点上车了。 所以,他一直认为是杨广生开着自己的跑车追上公车,来听自己编的那个侮辱先人清誉的故事的下半部分了。 现在江心白突然意识到,按理说,杨广生喝了酒,开车的肯定不是他。那就是有人送他来着。是他的司机吗? 他想再看看刚才那辆几乎是同款的跑车,但车早就没影了。 在这住的都是江城最有钱的人,最好牌子的跑车也就那么几个,同款倒也不稀奇。他叫的车来了,他就不再想这件事,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上了车。 车启动前,他转头向身后看。但是这里被其他楼挡着,看不见那栋公寓楼,也看不见顶层亮着的灯。 第三十二章 漫长的一夜(四) 江心白:我上车了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好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手机没事啦?我还说赔你一个新的 江心白:试着开了机,没事了。不用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行吧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可某些人还说帮我换床单。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睡完就跑。太渣了 江心白:……我忘了 江心白:我现在回去换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算了我也躺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我睡另一边。明天再说吧。困了 江心白:不好意思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你已经不是我助理了。别这么说话行吗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把你上人时候那个气势拿出来啊 过了好久。 江心白:早点休息,小杨总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无语表情包]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小白。我真的 杨广生打了这几个字,门禁响了。他就爬起来下楼,开门。过了会儿,房门也响起了门铃声。他打开门,陶枫走进来,回身把门关上了。 陶枫打量了下房间,抬手把东西给他:“车钥匙。还有画。” 杨广生笑着接过那串车钥匙,还有放在精致丝绢画筒里的画卷:“干嘛这么着急还车呢。我不急用。喜欢开就多开几天呗。” “别,说好只是开一圈玩玩,试试手感。我可真没有打你车的主意。”陶枫回以一个微笑,带着标准的冷淡。 杨:“不好意思。说好陪你开一圈,还中途下车了。” “没事儿我理解。这不正好看见人了吗,特殊情况。哎,公交车上的真是你那个下属吧。他还好吗?” “嗯。是他。”杨广生点点头,“他没事。” “行,没事就好。”陶枫也跟着点点头,“你眼神还不错,能看到他。” 客套完,他往后退了一步,似乎要告别了。 “杨总。你会下车,去找那个下属。你能这样,我觉得你这个富二代也不像人家说的那么差劲。” 杨广生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也平淡地笑笑:“‘人家’说的。谁啊,可真了解我。” “我走了,再见。”陶枫转身开门,“谢谢你对我画作的评价。我画得没那么好,你那个买画钱我会以你的名义捐给基金会,可不算我欠你的了。” …… 杨广生回到床上。 ……好像懂了。 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很慢热且傲气冷淡的男孩会突然说要自己陪他开车兜一圈。 在所谓的艺术家眼中,这个谈天说地的光鲜家伙大概比落水小狗更加可笑吧。 一种很不祥的自我厌弃爬上了他的皮肤。他把身体缩小了点。窗帘的缝隙透出一缕窗外的黑暗,他盯着看了会儿,爬起来去把那个缝拉上。 他翻身又上了床,把卧室的光调亮。 他给江心白发信息:我很差劲吗? 过了会儿,江心白回复他:哪方面 杨广生看着这三个字,笑了声。回复:你了解哪方面,就说哪方面呗 又过了比较长一阵,回复来了:小杨总,你说我应该坦诚点。那我说了。你这人可真不怎么样。但是 正在输入,正在输入,正在输入…… 江心白:身体好 杨广生噗地笑出来,大力打字回复他:草,你特娘的给我回来换床单渣男!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 他半梦半醒间,被门禁的音乐声给弄醒了。 嗯? 奇怪。 他揉了把惺忪的眼睛去看门禁屏幕。居然是小白。 “……” 他先开了门禁,又走到门口去打开门等。看见江心白的身影闪出了电梯,他问道:“啥情况?落东西了?” 江心白的眼神疑惑:“……你不是让我回来给你换床单。” 杨广生呆了:“啊?” 江:“……” 憋了几秒,杨广生发出爆笑声:“哈哈哈小白!你可真他妈是个大宝贝!你是怎么做到费尽心机钻出一百个心眼子还会被人骗得转圈啊?大半夜叫人回来给我换床单,你怎么当真,我特么,我有病啊我。” “………………你有。” 江心白的眼神阴沉下来,绷着嘴巴转身就走。 杨广生马上拉住他:“来都来了就给我换吧。” “不了。” “来吧。” 江心白回头:“转圈转得我头晕,换不了。” “头晕那更不能走了,危险。”杨广生嬉皮笑脸地把小白扯进房间里去,关上门。江心白木着脸,转头看见桌上有把车钥匙和一个纸筒。刚才他走的时候没有。 他愣了一下。 “有人来过?” 杨广生走过去,把画筒和钥匙都收到多宝阁上,随口回答:“送东西的。” 江心白盯了一会儿那个筒子。杨广生就拉着他,上楼。 前助理还是没有食言,给他换了床单。杨广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看他麻利地干活。 “你真的挺会干活的。” 江心白把床单抹平,把换好枕套的枕头放上去:“那我走了。” “别走了。”杨走过去拉着他,“一趟一趟干什么啊,就在这睡吧,我明天让人去酒店拿了行李来接你,送你去机场行不行?算我给你道歉。” “不行,我得和我那个同事一起。” 杨:“哦,不行是吧,那你回海城直接打辞职报告。” 江心白张张嘴,但不动了,任由杨广生脱掉衣服推在床上。 俩人躺进软绵绵的被子里,杨广生把灯关掉了,只留下昏暗的夜灯。很久都没人说话,就像各自睡着了一样。 过了会儿,他不安分地动了两下,江就转过头来,悄无声息地给他提提被子,盖住他裸露出来的胸膛和肩膀,又把手缩回去了。 …… “我又反复了,怎么办。”杨广生突然说。 身边的人很意外他还醒着,转头看他,很快又转回去。 “行。那就不联系了。”江心白的声音很压抑。 “……我是说。”杨广生转头对着江心白,凑过去,枕着自己胳膊说话,“我后悔开除你了。你能不能留在江城陪我。” “不能。”江心白回答。 这个痛快得让杨广生很不痛快:“草,为什么?你之前不还费尽心机要留下来,做我助理的吗?咱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啊。我可以给你加工资,比你现在多。” 沉默了很久。杨广生戳他的肚子:“喂。” “现在的工作更有前途。”江心白说,“比做助理好。” 杨:“你还挺有事业心的。” 江:“小杨总不也是,挺上进的,游戏公司做得不错。” 听了这话,杨广生又躺正了。 “别当我听不出来你寒碜我。是,和我的身份比,我确实不算上心。但我觉得人最基本得开心吧?我有个朋友,也是大家大业的,家里是地方上什么‘新文化领头羊产业’。他接他爸班隔三差五接待领导视察,最近又签了个连锁剧院运营的项目,天天就在飞机上睡觉。我眼看着他谢顶了,跟我同岁,脑袋中间一根毛没了。我操,我真的不能接受。人各有志,尊重,但不接受。” 江:“嗯。但谢顶是遗传,也有头发多的总裁。比如海城那个网红小区的地产老板。他比他爸干得好,头发却没少。” 杨:“……” 杨:“你觉得我是不是很差劲,不配做杨知行的儿子。” “没有吧。你不是说了,人各有志。”江心白说,“不过,要是能让我当个什么省里的领头羊,我上头下头的毛一块没了我都愿意。” “……” 果真是个事业小伙。 “哈哈,那就让我在未来领头羊下面的毛还在的时候好好摸摸羊毛……”杨广生手欠地把手伸下去摸,摸到一根硬邦邦的棍子。 “嘿,羊角。”他犯坏地撸了两把。 江抓住他的手腕挪开:“……因为我刚没射。别动了。睡吧。” 杨广生吃吃笑了几声。 又陷入沉默。 过了会儿他慢慢移动过去,支起身子亲亲江心白的嘴巴。他听到呼吸加重的声音,就伸舌头舔了下那个在不断抿紧的嘴巴。 江推住他的肩膀:“……你又要玩我了?不要了吧。我赶早机。” “看在你这么乖地回来给我换床单的份上,准许你用我解决一下。”杨广生说着,转过身子趴下,“我不行,我累了,我就趴着了,你自己弄吧。你自己出来就行,可别乱戳,把我弄出啥反应来。我可不想动了。” “……” 江心白的表情有些狐疑。 “……真的可以吗?” 杨广生把还在床头的瓶子递给他,又拉开抽屉给他拿一片套:“速战速决。你行吧?” 他胳膊伸了一会儿,手里的东西就被接过去了。他趴着,听见身后撕开袋子的窸窣声,然后床动了动。再然后是润滑油的瓶盖声。 杨广生就扑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桌子角,一动不动。哈哈。完全不用任何的身体力行,这种感觉还挺新鲜的。 不一会儿,江心白的手臂就撑在他眼前,声音在他脑后:“腿分开点。” 他随意分开点。先是手指沾着清凉的润滑油在他菊花上涂抹,很快,热乎乎的大东西就顶上来了。 真他妈粗。为什么这么粗。这根玩意儿在不把腿开得像青蛙一样的时候可真不好咽下去。江心白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大腿,让他再打开些,他就尽量再分开些。然后那个粗棒子就在他菊花不情不愿的阻力下,一点点顶进去了。 杨广生眼前撑着的手腕换成了手肘,呼吸的热气就喷在他脖颈上。 “进去了。” 杨广生:“你慢慢的。别太使劲。快点射。” “嗯。” 身上的人就开始动。确实很温柔。周围安安静静,杨广生能清楚地听见耳边小白颤抖又克制的呼吸声。 控制不住情欲的小孩,沦陷肉欲中的小孩,真可爱。 ……好他妈的色情。 过一会儿,他听那个喘听得自己都受不了了。转头,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让那个潮湿的热气骚弄自己的耳朵。 他用手指轻轻攥住了枕头,隐忍地咬住嘴唇。 轻轻进出他身体的人越来越动情,却不许用力,就用唇齿啃咬亲吻着他的肩膀,后颈,还用手不断揉捏他的腰和屁股,呼吸声也越来越大了。 “小杨。” 撞了一下。 “嗯……” 杨哆嗦着撑起上半身,江心白就趁势握着他的腰提住,让他双腿像小狗一样跪起来。江自己也把腿叉开在他双腿的外侧,直起身子顶进去。 “我想干你。” “现在不是正……啊!” 撞击抽插。 杨广生是真的给他弄不动了,好歹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已经射了好几回。他上半身脱力地在撞击力度下摇摇晃晃,柔韧地塌下去,只有被江心白紧紧抓住的屁股翘得老高,接受着打桩冲撞。 他声音都虚了:“轻点……你……嗯……轻点……” 江心白慢了些:“好。” “那你,”江心白按住他的后背,看着自己的粗棒子在饱满的臀肉之间进出,看结实的身体让自己撞得像风雨飘摇的娇花。 “那你回海城继承家业好不好呢。” 杨广生的身体突然被那条肉刃挑到了什么神经,浑身一麻,猛地抠住他的手臂:“嗯不要……我的,新床单……你快,快点射出来。” “没到呢。”江心白对被抓出白印子的手臂无动于衷,只是微垂下眼神看着被自己撞红的屁股持续打桩。他想轻一点,但他忍不住。里面又热又软,好想深深地进去。 “干你真的……好舒服。” “……” 这话让杨广生想到江之前被下药时候说过的那句“你最欠操”。真难听!他忍不住嘴欠回道:“草你他妈又没,干过别人,你怎么就知道……啊!” 江心白趴下去压着他的后背,狠狠咬住他的后颈。一下一下,抬起屁股,撬着他甬道紧窒的肉壁深深撞到他身体里去,撞得杨广生觉得自己小腹都鼓起来要裂开了似的。 他浑身抽动挣扎,却被压着逃无可逃。江心白把一只胳膊穿到他的锁骨那边揽住扣紧,紧紧把他压制在自己的身体和床之间,只能被一次一次,不留余地地贯穿。 “我知道。因为我舒服。” 杨广生叫声都大了起来,克制不住。他觉得自己就像片儿里那些演技派受或者是女人一样呻吟了。他很不想,但他的身体现在是被对方控制的,包括声音系统。 “啊……” 一下两下,三下五下,七八九十下。 二十下,三十下…… 杨广生的脑子白了,好像是被压得缺氧:“不……” 他突然浑身瘫软,一阵恐慌,使劲往上拱,想把右手插进身体和床之间,摸到自己半软却被迫承受不该承受之痛的可怜小兄弟。他的手却被抓了按到头上去。 “别自虐。”江心白说。 杨广生:“混蛋!我……我不……” 他那种能展现某种端倪迹象的抽动和呻吟,让身上的桎梏更紧。身体里的那个刑具也是一样,昂扬兴奋到某种地步,反复蹂躏他的肠道,破开他的身体,直到他的身体被迫从疼痛中获得快感,又被迫从那种紧绷的一次性的极乐高潮,延续到一种怪异的连绵的幻觉里去。 一直,一直…… “嗯……嗯……”他软绵绵地扭动着身体,意识都要飘走了。他听见自己叫得很难听,但江心白却凑过来,含住他的嘴巴,很满足地哼哼:“你叫的真好听。” 迟疑了一下,又说:“……宝贝。” 他放开了杨广生的手。 杨下意识用颤巍巍的右手徒劳地去接身下那些被干得正不断流淌出来的精水,声音也化成了一滩:“嗯~我……我的,新床单……脏了……你妈的……” 第三十三章 甜甜蜜蜜呀 杨广生用手去接,也就只接住了一小汪,还在手掌旁边滴滴答答的。他把滴着精水的手抬高,伸过头顶,江心白犹豫了一下,把脸凑过去,但杨广生很快用两指夹了一张抽纸,抽出,攥在手心里。紧攥了一会儿,就把纸扔在地上。然后说:“咱俩,下次得,垫个东西。” 江心白看着他已经变干了的手。 又深顶了一下。 “嗯——”杨广生结实饱满的背肌都被肩胛骨撑出了一个陡峭的山坡:“你他妈再不射我要骂人了操!” 于是这个家伙开始快速地打桩。 杨广生就忍着,趴下去揪住枕头埋着脸,把一些隐忍的声音吐在里面。飞机杯不好当。给精力旺盛的小狼狗当飞机杯可太费命了。 …… 江心白阳奉阴违。他其实并没有想快点解决。他看小杨总把脸埋在枕头里,就伸手把他的脖子转过来一点,看着他的侧脸。 他似乎是闭着眼睛的。可是在幽暗的灯光中,有两只星星一样的小光点在眼睑缝隙中闪动,证明他并不是完全的闭目,只是失神到沉浸到自我的世界中,涣散了,和他的精神一样,所以无法撑开眼皮聚焦到什么地方去。 江心白伸手把手指轻覆在那个薄薄的眼皮上,再用力一点,感受到里面圆滑的眼球的颤动。 深浅合适的眼窝子。灵活清澈的眼珠子,爱骗人的小兔子。 那个精巧脆弱的手感让他心里毛绒绒地发痒。 但他毕竟还不是个真疯子,不敢用力,就把手指从眼珠上挪开,有些粗鲁地摸过脸颊,插入杨广生湿润的头发里去,让他的头扭得再过来些。 然后江心白趴下去,好好地看着蹙起的眉头下,那两颗微弱又迷离的小星星。 他的胸膛贴紧了对方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的后背,随着抽插挺动的动作来回磨蹭。汗水起到润滑作用,让他们的身体好像两块儿温热的黄油,磨得逐渐融化在了一起。他每挺腰深入小杨一次,他的小腹就在对方臀峰和腰窝间打一个滑梯。 好舒服…… 舒服得要死。 江心白伸手到杨身前去,用指尖玩弄他挺立的小乳头。 “张嘴,给我亲亲。” 对方委屈般地轻哼了一声,眼睛里的光点变得清晰,把眼睛睁大了,嘴巴也张开。 “小白,我不行了。你快点……射给我。” “……” 江心白喘了口粗气,玩弄乳豆的手指打开,扣住整块手感紧实细腻的胸肌作为支点,大力揉搓着,一下一下把身下的人钉在床上。 杨广生又很难听地叫起来了。跟着他打桩的节奏,一声一声,音调嘶哑。江心白听着他的呻吟,也愈发粗暴地撞击,很快冲到了顶。在小杨身体里射出来的时候,他对那颗红痣又吸又咬,留下一个套着深深牙印圈的吻痕。 杨疼得哼哼:“狗……” “嗯。”江心白含着那块皮肉沙哑回应了一声。 完事后,杨广生疲惫地闭着眼睛不动。江心白拿过一条毛巾给他擦干净,他只管伸胳膊抬腿。 “小白。” “嗯?”江心白打开他的大腿,给他把菊花周围的润滑油清理干净。 杨:“我告诉你一件事儿。” “什么。” 杨:“晚上,你从我别墅走了以后,是不是觉得我是专门追你过去的。” 江心白表情有点惊讶。 “没有。我不觉得你会为了我。” “……哦。”杨广生正面被擦好了,就把腿放平,翻个个儿趴着:“那你也没问问,为什么我会上公交车?” 江心白很难说自己以为杨广生想听完那个他老爹出轨的桃色故事。这种理由自己脑子里补一补还行,说出来的话显得他像他妈个弱智。 而且,这种理由其实也算是一种“为了我”,而刚才杨广生已经说过了不是。 于是他没回答。 杨广生又说:“是陶枫要去找你的。” “陶枫?”江心白一愣,重复了一次这个名字,想到刚才进屋时在楼下看的那个筒。 “江心秋月白。” “对。”杨广生笑起来,“他说要开我跑车出去溜一圈。他开车很慢,我就问他为什么不开快点,这里可以开快点。他说不用。原来,他是在路上找你的。” 江:“……但最后上公车的是你。” 杨:“对啊,不然呢。你是我的人嘛。难道让他做好人。那我……” 江心白看着他。 “那我一喝多了的人,自己被晾在跑车上,怎么回家呀。哈哈哈哈哈。” 江用毛巾重重地搓他的屁股。 “你不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杨广生用被搓得晃悠的声音坚持问。 江:“为什么。” 关我屁事。 杨广生想了想刚才陶枫与自己的对话和神态,轻笑了一声:“大概是觉得你可怜吧。被我拿去做完工具人又欺负你落水。而我就是个有钱混蛋罢了,还想勾搭他,愚蠢又可笑。” 沉默了一会儿。 江心白说:“呵,那他不错。值得你喜欢。” 他下地出门,把毛巾放回了洗手间,然后走回来,翻身躺在另一边。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杨广生回答:“因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也那么觉得。觉得我是个混蛋,欺负你了?” 江心白这才转过来看他:“小杨总,我的天。你问得我都疑惑了。我还以为你玩得挺高兴的。” 杨凑过来,柔和地看着江心白。 “可我没想欺负你呀。我让你去宴会,是因为我和你说了以后不再见了,所以,想趁机再多见见你。你想,就算是不用你的名字开场,我一样可以买那个画的。是不是?没必要。而你落水的事儿,我真不是故意的。又怎么会高兴呢。” 江:“那我应该感谢您即使没必要也把我当成了钓小情人的工具,还是感谢您说了不再见却还钓着我?” “……” 杨广生无言以对。 “他妈的小白,我发现你有时候嘴挺损啊。” 杨广生说了脏话,可仍然没脸没皮,嬉皮笑脸,把手臂枕在脑袋下面:“不过,挺好。说明你越来越不跟我装了。挺好啊。继续保持。哈哈。” 江心白沉寂了几秒钟,说:“不管你目的是什么,对我来说,你是恩人……” 客观上可以算是恩人。至少给了他这十年努力着活下来的希望。 “谢谢。”他说。 但杨广生以为他说的应该是不跟他计较林树丰的设计,还给他安排了工作这回事。 “干嘛突然这么认真。这事儿不是都谢过了吗?说一次就行了。不过有的话倒可以多说几次,比如,‘宝贝’。再说一个听听呢。” “……”江心白耳朵红了,嘴绷紧了。 杨广生知道他不会说。 所以才更想逗他。 杨又笑了几声,伸出胳膊,“过来,让哥哥抱抱。” 他把人抱在怀里。 “小白。你留在江城陪我吧。行不行?” 江:“……不行。” 江心白在海城落地后,攥着手机,给杨广生发了信息:我到了 他想,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回海城代表着一个了断。他盯着屏幕。 1秒,2秒。 …… 1分,2分。 …… …… …………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嗯:)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好好休息! 江心白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还是先直接去了公司交接工作,晚上才回家,很累。他对着镜子无精打采地刷牙。终于,他也有时间开始复盘。他出差在江城这两天时候发生的事情是必须要捋捋的。 又多又乱,得好好捋捋。 从…… 你笑起来真好。所以,多笑笑。 江心白停下刷牙,拧着眉头看着镜子里口吐白沫的自己。 你笑起来真好。 多笑笑。 你笑起来真好…… 好什么。好看吗。 ……不会是好傻吧。 他咧嘴笑了下,泡沫掉了出来。 操。 他低头继续猛刷牙。 江心白关掉灯,上了床。李梓晗的小隔间里倾泻出一道光柱,横在江心白的床上。高二的功课明显更多了,这小子夜越熬越深了。 他躺了会儿,看着脚上的光柱,又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走到洗手间去。 他扯开嘴角笑了笑。 他表情僵住。 他拉着脸回屋上了床。 ……得捋捋正事儿。他皱起眉头,皱得很深刻,做出极其认真的表情,好把脑子带进思考正事这个情境中去。 自己被派到杨广生身边做助理,半年这个期限,究竟有什么意思? 还有皮特……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过来看。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如果蜜蜂要把我的思念酿成蜜糖,那它是会闹肚子的 第三十四章 拆开了两个谜团的毛线球的夜晚 ? 啥意思。 他盯了会儿黑暗中的屏幕,缓缓回复:什么意思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你没看懂? 江心白:看不懂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明天晚上告诉你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如果你也想我的话[眨眼] …… 这次回来,江心白决定要找到皮特问个明白。其实刚出完事儿那段时间真找过这货好多次,但他去过的gay吧,全都没消息。时间成本也是成本,再没头没脑地找下去无异于不断亏本,也就算了。 今天下班以后,他还是又去了彩虹树酒吧。 他打算换种方案试试。 他又看见那个调酒师,点头示意。调酒师也过来跟他打招呼:“眼镜小帅哥。你可不是又来问皮特的吧。他到底怎么你了,就是想睡你不也没得手吗?给怼厕所里揍那样还不够?我还做生意不做。” 江心白推了下眼镜,低头:“抱歉啊。他又找你麻烦了吗?” 调酒师一哼:“那倒不能。他又……‘又’?靠,你别跟我套话啊,没用。我是真没见他。自从让你揍过他就没来过,真的,我不跟你说过好几遍了吗?” 江心白想了下,说:“你给我调杯酒。” 调酒师扁嘴看他。 “我喝完就走。”他说。 “行。”调酒师麻利地拿起一个酒瓶开始操作:“你就乖乖地喝酒,乖乖地找乐子,然后乖乖地回家。ok?” “嗯。” 调酒,夹着半炫技的表演,没一会儿,调酒师就把一小盅绿色液体放到江心白面前。 “我的新作——呕吐送你回家。” 江心白抿了一口,皱眉。 调酒师抱臂看他:“咋样?” 江心白默默喝了。 他很慢很慢地喝,慢得就像用那杯酒当唇膏优雅地涂。 调酒师不停用眼睛斜他,他又说:“给我加份薯条,我压一压。” “切。”调酒师不再搭理他,到一边去给别的客人聊天调酒去了。 过了挺长时间,江心白这杯送你回家都没有喝完。他看见调酒师跟周围人说了句什么,就离开吧台,往洗手间去了。 江心白放下酒杯,跟了上去。 调酒师穿过昏暗氤氲的走廊,推开洗手间的门,走进去。酒吧里的轻音乐声音变小了,他哼着小歌站在小便池前面,开始解决肚子里的存货。 洗手间的门又响了一声,清晰的脚步走近,停住。 他转头,看见那个戴眼镜的呆家伙正在身后看自己。 ……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危险。他拉好裤子想从侧面溜掉,不出意外地被堵住了。 江心白拎着他进了一个隔间。 “放手!放手你知不知道这谁地盘!我们酒吧可不是你想撒野就能撒野的地方我劝你想清楚……你!你放手!我警告你再不放手我喊人了两声就到!我们这儿有保镖!” 江心白把他扔马桶盖上,锁门。 彩虹树这个厕所他一共来过三回,分别是跟三个不同的男人在一个隔间里动手动脚。 江心白真行。 他靠在门上:“叫什么叫。我就让你给我找个人,你听话我就不动你。” 调酒师抻抻衣服上的褶子:“操,你有病吧?我跟你说了我没见皮特,我说多少回了我!” “你不有皮特手机号吗?”江心白说,“那你肯定也有他微信,给他发个信息问问。” “呦,那我还真没有。谁说有电话就一定有微信的?”调酒师梗着脖子,抬头斜眼反问。 “我说的。怎么的。”江心白扇了他脑袋一巴掌。 “啊!” 这下没使劲,但还是把调酒师吓得尖叫一声身子缩了起来:“我这职业啥人没见过,我告诉你你别猖狂!等出去有你受的!” 江心白凝视他,似乎在判断着什么。 然后又给了他一巴掌:“去你妈的。威胁谁呢。” 调酒师抱住脑袋:“啊!我是个小0!你不能欺负女孩子!” 江:“我管你是几,我今天找不到他我就把你打成负数。” 他伸出巴掌,想了想,换做手指推了调酒师脑袋一下。 “我真不知道啊!”调酒师躲躲闪闪,带着哭腔:“我,我就知道他好像得了一笔钱,不在海城了,去外地发展了。都挺长时间了。我真没见过他!” 江心白思忖,又问:“这什么时候的事?” 调酒师:“挺久的了,入秋之前了,夏天!” 对上了。江心白心情坏透了。 他骂了一句。 “你不早说,害我白找那么久。” 他抬手捋了把头发,又把调酒师吓得抱头躲避:“哎呀呀~” “……” 看他这神态,江心白一怔。想想,问道:“你说你是‘0号’。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就知道你是喜欢男人的呢。” “啥?”调酒师看起来挺茫然,“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江:“废话。说。” 调酒师:“我是同性恋,所以我就知道呗。” 江心白皱眉,往后靠着门,不耐烦地又解释了一次:“我是说,你的性向。你怎么知道的。一般人应该都默认自己是异性恋吧。” “默认?异性恋?”调酒师张了会儿嘴巴,看着江心白认真的脸,发现他没开玩笑。 “你在说什么。你来这个酒吧,但默认自己是异性恋。” 江心白迟疑了一下,“我没默认什么。我不知道。” “……呃。” 调酒师:“兄弟,你多大了?” 江:“23。” 调酒师更加惊讶:“23不小了吧?你连自己性向都没搞清楚?” 江:“这很奇怪吗。” “这是奇怪能形容的吗,是奇葩。怪不得这么暴躁,原来是憋的。” 看见对方的脸又开始阴沉,调酒师赶紧站起来,再次抻抻衣服,“走,我带你认识个朋友。” 江心白:“什么朋友?我不喜欢交朋友。” 两个人就这样相安无事,一起走出了洗手间。 调酒师带着江心白走向角落的一张卡座,那里坐着一圈五六个人,穿着打扮都挺打眼,聊天声音也不小。 “……我真不是不爱他呀。就是吧,我觉得我那个肠子上,好像鱼一样,有鳞片。” 一个瘦高的男人正在把一只手往另一只手里捶,表现出无奈的样子:“只能顺着捋。往下吧,就特别舒坦。非逆着往上,就整个人毛都炸了。那感觉!靠,是真他妈受不了。所以说做零这种事,是要天赋的。不是说有爱就都能给人捅屁股的好吗。” 旁边发出笑声。 调酒师招呼他坐在一圈沙发的边上。 另一个胖一点的男人阴柔地接话:“哎,真的是,其实就跟嗓子差不多啊,只是翻过来。吃东西特舒坦,呕吐就难受一样。这是正常生理现象啊!和爱不爱没关系吧!我很想给我对象睡,但我真受不了。太他妈疼了操,到现在还只能磨枪,我感觉他最近已经对我没兴趣了……” 他吐苦水的时候,有人抬头跟调酒师打招呼。 “劳伦斯。” “嗨。” 大家给调酒师打招呼,然后看江心白。 “这小帅哥对自己的性向有点疑惑。”调酒师准备离开,拍拍江心白:“弟弟,这张桌子是彩虹树的同志互助小组据点儿,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在这里放开了讨论,互相帮助。” 调酒师给他介绍中间那个长相很阴柔美,翘着兰花指夹着烟的男人:“正好,咱知心姐姐也在。你跟他说。他啥都懂,床上床下的事儿都懂,懂得要命。” 那男人笑着骂了句脏话。 “你们聊聊吧。我工作去了。”劳伦斯打完招呼就走了。 江心白打量了一眼周围这群人。 大家都很有兴趣地在看着他。 …… 他不自在,站起来要走。 “你看着年纪也不小了。”“知心姐姐”抽了口烟,“还疑惑呢?” 知心姐姐的烟嗓还挺好听,竟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江心白的脚步停住了,转身看看这个“姐姐”,又坐下了。 “那一般多大就该不疑惑了。”他问,“怎么才能不疑惑呢。” 旁边两个人交头接耳说了句什么。知心姐姐把他俩轰走,自己也站起来,坐到江心白身边去,上下打量他一番。 “你怎么就疑惑了呢。说说。”知心姐姐靠近他,低沉地说,“你为什么会觉得这种事情需要疑惑呢?” 江心白犹豫后。 回答:“是我该回答你?那我走了。” “哎,别走。”知心姐姐抓着他的胳膊,从手肘抚到手腕。江心白看了眼他那只肆意游荡的手,又抬头看对方的脸。 知心姐姐:“不是,你挺逗的。那我再问问你啊,你对哪边感兴趣,你自己不知道?是女人的胸,还是男人裤子里那一坨。哪个东西让你看了有性欲,你这么大年纪,没有过冲动?” 江心白再次犹豫了下。 回答:“我本来都没有。但我意外跟男人睡了。所以现在有。” 知心姐姐抬了下眼皮,又笑了:“嗨,那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就是说,你本来以为自己是异性恋,但是出现了这么个事儿,让你动摇了。你不知道自己是性欲本能,还是性向如此。” “大概。”江心白说。 “行。我觉得这事儿不难解决。你看,应该有不少人喜欢你的吧?”知心姐姐盯着他的脸,“那不从身体上说,单纯从情感上呢。如果有人说他喜欢你,男,或女,你是厌恶,还是开心?” 江:“没有人喜欢我。” 知心姐姐很意外地看他:“不能。” 江:“确实没有。” “那你现在试试呢。”知心姐姐靠近他,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喜欢你。” 江:“……” 知心姐姐:“啥感觉?” 江:“没感觉。你又不是真的喜欢我,说说而已。” 和那谁一样。 知心姐姐又笑了:“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那这回是真的了。”他放低声音,又说一次,“我喜欢你。真的。” 江心白刚张嘴准备说什么,知心姐姐凑上来,亲到他的嘴上。 “怎么样?” 江:“……” 唇边萦绕着的是烟味。不是他喜欢的那种。 ……这个烟味,似乎正在把那个留在自己记忆里的那个触感和味道给盖住了。 公车,给自己带来温暖的香气的吻。门廊,有自己精液味道的吻。 似乎都要盖住了。 江心白擦了把嘴,一把揪住对方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按在台桌上。 “啊!” …… 劳伦斯!劳伦斯!胖点的男人跑过来:“知心姐姐要被杀掉啦!” 调酒师劳伦斯没有吹牛,彩虹树确实有保镖,两个,身手不错,二打一对付一个疯瘸子倒也算略有盈余。他们把跪在对方脖子上的江心白揪起来扔到地上,揍成一团。 好在有人报了警,所以在警察来之前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把他给从后门扔出去让他快滚蛋。 江心白带着一些淤青回了家,洗漱。他用牙刷狠狠地刷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李梓晗拉开拉门:“哥?你咋了?” 江心白:“作业写完了吗,写完睡觉。” 李梓晗叹了口气,把拉门关上了。 江心白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过来看,是杨广生。他才突然想到,昨天约定过今天如果“江心白也想他”,那杨就会告诉自己那个蜜蜂是怎么回事。 他接起了电话,还没说喂,对方先啧了一声:“看来你没想我啊。” “……为什么。”江心白看了眼李梓晗隔间透出来的灯光,压低声音说。 杨广生笑了起来:“你要给我发‘我想你了’作为暗号,才能得到小故事的答案。” 。 “那。”江心白翻了个身,又说:“那你还告诉我蜜蜂的事儿吗。” “好吧。我还是告诉你吧。”杨广生很大度地说,“因为我的思念是牵肠挂肚,抓心挠肝的。” 江:“……” 江:“不懂。” 杨广生:“蜜蜂吸了花蜜后要一次一次吐出来,再用翅膀扇风加以风干才能把花蜜酿成蜂蜜。我的思念‘牵’肠‘挂’肚,很不好吐出来,久而久之对肠胃不好,就拉肚子了。怎么样?是我自己编的。你看,当你也想我的时候,你不仅得到了一份思念,还得到了一份科普。一举两得。” 江心白无声地笑了下,捂住脸。 杨广生打了个哈欠:“你早点睡吧,晚安哪。” “……” 他只能说:“晚安。” 挂掉电话,江心白看见自己还有一些别的微信,他打开来看。 大学女同学:出差回来了吗?[眨眼] 另一条是对他还不错的同事:我看你昨天下班就直接来公司了。今天又加班。知道你努力,要注意身体[拥抱] 他回:好的。谢谢赵哥 还有新的好友验证消息。 他点开看,一个是“李xx”,验证消息是“你好呀我是企划部的小萌,我们见过哒”。 企划部?和我有工作往来吗?他想了想,没答案,先通过了验证。 另一个新的好友,名字是陶枫,发过来的验证消息是“你好,江心秋月白”。 江心白现在一看见这五个字就莫名生气。 操。他加我干什么。我又没得八十万。杨广生让的?因为那幅画?神经病。我他妈不说了我不要吗。 他没通过,而是回了一句“宝塔镇河妖”,退出了新的好友界面。 他把手机放到桌子上,闭上眼睛。 (那不从身体上说,单纯从情感上呢。如果有人说他喜欢你,男,或女,你是厌恶,还是开心?) 厌恶还是开心。 我哪儿知道。 又没人喜欢我。 谁会喜欢我呢?穷得一批,图啥。 可…… 也许,他不差钱呢,就不在乎这个。 他又睁开眼睛,拿过手机,打开杨广生的聊天记录,眼睛停留在蜜蜂拉肚子那一条上。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我对你的思念…… 思念。 他想了想,慢慢按了条信息:小杨总,你是不是喜欢我 对方很快回了:……你怎么还问这个?我都说过多少次了。 江心白:都是随便说说的吧。因为你想要了。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要啥? 江心白:要我和你做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你那么聪明,想想你都对我干了什么,我又是怎么对你的。我要不是对你不一般,你还能活吗。嗯?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我又不是没人要,也不是sb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我有多喜欢你呀,宝贝 “……” 江再次摸摸刚才被他给刷麻了的嘴唇。好像,被覆盖掉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把被子裹紧。 我,江心白。一个孤儿,一无所有。 …… 竟然还他妈是同性恋。 第三十五章 ed恋 江城。 杨广生中午有饭局,正在挑袖扣配衬衫。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的时候,门铃响了。于是他先去开门。 打开门,他看见门口那个大眼睛,像小兔子一样的漂亮男生。 “哎?肖儿。嗯……”他把门让开了,“你怎么来了。” 男生进来就抱住他腰,不说话。 “怎么了。嗯?”他低声问,“心情不好?” 他举手摸了下对方的脸。他摸这一下,男生的眼眶里的水就立刻充盈起来,声音也很委屈:“想你了。” 看见对方眼睛湿了,杨广生怔了怔,虚抱着他,拍拍:“怎么了啊?别哭。看得我难受。” 男生抬眼睛看他:“你真难受吗。” 杨:“当然啊,你这梨花带雨的可怜样,谁看了不心疼。” 男生立刻勾住他的脖子亲。 杨广生偏头躲了下:“肖肖,中午我跟人约了谈事,着急出去呢。” “很快的。”男生再次抬头亲他的嘴唇,小声说:“我都,准备好了……做一次,很快的……” 杨:“……” 他半推半就地回应对方缠绵又主动的吻,两个人滚到了沙发上。唇齿缠绕,亲了一会儿,肖肖就跨坐在他身上,一边扭腰蹭他逐渐硬起来的下身,一边用双手解他的衬衫扣子。 杨广生看看胸口不断溃退的扣子防线,又看着肖肖溢上春情的脸颊,抓着他动作的双手拉下来,握着:“肖儿。你那个新的游戏代言的事,进行的怎么样?” 肖肖:“……挺好的。之前那个公司的合同的事也解决了。谢谢哥。” “那挺好。”杨笑了下,“那你继续努力。他们公司好像要做系列,有机会我还会推荐你的,啊。” “……” 肖肖:“生哥,你觉得我就是因为那个和你在一块儿的吗。” 杨广生表情很单纯:“哪个?” “利用你。”肖肖说,“因为你有钱有地位。那我说我就是喜欢你呢。我不是那种人呢。你信不信?我跟别人不一样。你信不信?” “不是,跟谁不一样?”杨广生笑了,他把身子撑起来点,看着肖肖,“你这话意思是,所有人都只是利用我,除了你。是吗。”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肖肖的眼睛里出现后悔的神色,他想解释,却被杨广生制止了。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因为我觉得这不冲突。喜欢,和利用,不矛盾。人和人之间,你说好听了就是团结,说直接了就是勾结利用。就像你不会交一个拖你下水的废物做朋友,而是会找一个与你旗鼓相当,互相帮助的朋友一样。你的朋友有利用价值,不代表你就不喜欢他呀。是吧?” 杨广生握着他的手,像哄小孩似的晃晃:“肖儿,我很高兴对你有用,所以,你为什么非要把‘喜欢’单挑出来呢。我不明白。” 肖肖声音变得哽咽:“我就是说……我想说,哥,我喜欢你。即使没有这些我一样……” 杨广生再次打断了他:“肖儿,成熟点。你不用强调什么别的,咱们光往好了看,行不行?往前头看。你看,你现在不是越来越好了吗。你还会更好的。宝贝,你路长着呢。我就是帮你一段儿,大部分还是要你自己走的。” “……” 肖肖把手从他的手掌里抽出来,捂住脸。他开始哭泣起来。 “哥,咱们完了吗。”肖肖问,“你已经不想再见我了。你这两个月,一直在躲我。是不是?你说这些就是堵我呢,让我好自为之。我懂。” 杨广生:“我没有啊。” 杨抱住了身上的人,抚慰他的后背。 “我做的事都是为了让你开心的。我希望你开心,你怎么倒哭了。那我也要跟你难受了。我每天工作也挺累的,你就别再让我为你操心了。好吗?” 结果怀里的人抽泣得更厉害了,他只能也沉默着,只用抚摸后背表示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肖肖才逐渐平静了,放下双手,回抱住他。 “……好。那做吧。我什么都不说了。哥。” 杨广生:“可我一会儿真有事。” 肖肖抱紧了些:“我都……准备好了,别让我就这么回去。行不行?” 杨:“……” “再抱我一次。”肖肖说,“最后一次。好不好?” 杨看着他哭肿的,小兔子一样红红的眼睛,轻蹙了下眉,表情有点心疼。他用指背刮去肖肖脸颊上的泪珠,把人压倒在沙发上。他握住对方的腿根,身体轻轻顶了一下,肖肖就浑身颤抖着,双腿盘住他的腰。 杨:“行。那就开心一点。不要哭了。” 海城。 林树丰叫江心白去了办公室。 林看见他鼻青脸肿,一愣:“……你怎么了?轻生失败了?” 江心白摸了把脸:“没什么。” “……” 他不多说,林树丰也就不关心了。 “小王说你出差的最后一晚上没住酒店。”林树丰在老板椅上随意转着圈,“你去哪儿了。” 小王就是跟他一起出差的同事大哥。 江心白回答:“去杨广生家了。” “哦?”林树丰抬起眼皮看他。 通过昨晚在彩虹树得到的消息,江心白确定了皮特的事并不是偶然。所以他更加认真观察林树丰,发现林对这件事果然并不意外,甚至,就像早有预料似的,仍晃着腿,转着圈。 这让江心白心里又起火了。 操你爹的转转转,弹簧椅子你赶紧失灵把这个老狗逼弹到外太空去。 林树丰的眼睛在审视般看他,于是江心白深吸了口气平复情绪,又主动交代了另一件事:“小杨总确实知道了我是你派过去的。” 江心白看着林的表情:“他还问我,林总经理为什么要把我放在他身边。” 其实杨广生完全没过问。因为他说过“林树丰屁都不是”。 林一皱眉:“那你怎么说?” 江心白:“我不知道,我当然就说我不知道。但他跟我说了他的推测。” “是吗。那他怎么说的?”林树丰看起来还是很淡定。 江心白记得自己刚被杨广生安排回到林的眼皮子底下工作的时候,他还是很惊讶的,谈起这些,也有些不安的神色。但现在却完全气定神闲了。 这让他有些十分不好的预感。 “他说……”江心白慢慢想着瞎掰的说词,并注视着林:“他说,‘老林看我不顺眼,叫个人来在白港的项目上挖坑’。” 林树丰挑了下眉,摸着额角笑了声。 “行了你出去吧。” 江心白出去了。 他不好的预感又加深了。 林树丰笑。 笑,说明,林树丰觉得自己刚说这个缘由可笑,也可以等同于是表示,觉得被低估了。 而且。 通过皮特那件事江心白发现,林树丰虽然傻缺,接触过他的人可以说是有口皆碑,可偏偏动坏心眼子的时候还是有些深沉的。那延展了去想,他跟自己装13的时候,究竟几分是真性情几分是假颜色,就都要重新推敲了。 有钱人,看起来再蠢,也都是有两把刷子的。智商不够坏来凑。 如果从夏天开始算,林树丰所谓的“做杨广生半年左右的助理”,现在就只剩两三个月了。况且当时林树丰说的是“最多,最多也就半年左右吧。你听我的”。 他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这竟然让江心白产生了一些山雨欲来的忧虑。 他坐在工位上搓了会儿下巴,认真思考。 然后拿起手机,想了想,还是给杨广生发了条信息:小杨总有没有回海城的打算 没回。 江心白突然觉得自己很傻逼。真离谱。他想。我干嘛呢?一个混进海龟里的海带,珍珠蚌里摸爬滚打的海蛎子,在御花园里喂观赏鸡的小太监。操心什么皇上家事呢。管好自己得了。 杨广生一直没回。直到江心白午休,到员工食堂吃午饭都没回。 一直到他晚上下班,他都没有等来回复。 他坐上晚高峰的公车,掏出手机。看着。 …… 杨广生。又反复了吗? …… 晚上,杨广生躺在床上,一只手刷手机看新闻,一只手摆弄着床头桌上的一个绒布小狗摆件。他看了会儿新闻,打算睡了。睡前,他给江心白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杨:“喂?”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杨广生差点以为是掉线了,话筒那边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小杨总今天很忙吗。” 杨广生一愣,想起来什么似的,赶紧打开微信看看,又笑着回答道:“啊,我看见你微信了,就是中午有点事儿忘记回。” 江心白:“所以一直忙到现在?” “嗯……”杨广生想了下,“不是,后来见人谈事儿,然后……就忘了。” 电话那边呼了口气。 “没事我挂了。我睡了。” 杨:“你生气了?” 江:“我能生什么气。” 杨:“你有的吧?嗯?” 没回答。 杨:“有就说有,为什么要憋着?你对我还啥破事儿没干过,还能装哪去。咱们俩之间可以真实点不。” 江:“……你看见了信息又不回,谁都会生气的吧。” 杨广生笑起来:“哎,对了。这不挺好?你有话直说。我喜欢这样,不累。以后都这样,啊。听见没小鸡贼?” 那边又不说话了。 于是杨广生声音正经了点:“对不起小白。我下次一定无论如何先给你回信。好吗。” 江:“……” 杨:“操,说话!” 江:“嗯。” 杨广生笑起来:“乖。” 对面的声音似乎有点压抑不住的暴躁:“那你到底有没有回海城的打算???” 杨广生的笑声变得含蓄了点:“这是你想问的,还是林树丰让你问的。” 对面沉默片刻,声音沉了点:“你的意思是,林树丰想让你回海城。” 杨:“我哪儿知道啊,我随便说的。” 那边再次没动静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广生压低了声音:“宝贝儿,咱们说点正经的吧。” 他中午做了一次,现在并没啥性趣,只是想逗江心白玩玩。 他喘了一声:“你猜……我在干嘛?” …… “你不要。”那边迟疑了下,“你不尴尬吗。” “可是……想你了。”他憋着笑,装出情动的声音。 对面再次陷入了沉寂。 杨广生半张着嘴巴,露出一点舌头,拍了张照片,微信发过去。接了一条:弄硬了,放这里。 然后他把电话放在耳朵上,认真听。过了会儿,那边的呼吸就变得长了。 哈哈。 “小白也想我了吗。”杨广生甩动着手里揪着的小狗快速摆动,让自己的声音变得颤颤巍巍的,“放进来让我吃一下。宝贝……” 对面轻声出了口气:“别玩了。” 杨:“你也在做吗?” 对方斩钉截铁:“怎么可能。我家有人。” 杨:“哦。那你让我听着你的声音来。你说说话给我听呢。” “……” 杨喘着:“说……嗯说啊。” “我就想问你。你要不要回海城。”那边声音压得很紧,很小声,喘气也开始下意识控制得很短,很平:“……” “……” “小杨……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小杨! 呵呵。骗子。 杨广生心情很好。这个小朋友真的太太太可爱了。 “这个语气问,就对了嘛。”杨广生把小狗举到眼前,捏着玩,声调转变得飘了点:“嗯~我……我喜欢你用这个口气问出这句话,别那么冷冰冰的。小白,你说你想我了,问广生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那我就回去。我为你回去。” “……”那边的喘息更轻了,几乎进入了一种完全无声的屏息状态。 “你怎么了?嗯?”杨广生给他加油打气,很做作地拉长气音儿呻吟,对面终于没忍住,极为低沉忍耐地“哼”了一声。 突然电话里传出一个很轻的拉门动静,紧跟着一句很清亮的:“哥?我内个袜……” 电话突然挂断了。 杨广生愣了会儿。 “噗……” 他开始笑得床颤动不停。然后他抓起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打断施法。完了。咱小白以后不止早泄,可能又有ed的毛病了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奸诈] 杨广生打赌江心白现在肯定是又打开了他那个万能的百度搜索引擎,查看“ed”的意思。 半天以后,信息来了。 江心白:你什么时候回来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干嘛一直问来问去的。 过了两分钟,对方只发过来两个字。 江心白:干你 第三十六章 办公室 江心白放下手机,目光幽幽地看李梓晗。李梓晗让他这眼神整得一慌,抓住拉门的门框:“就,就是我扔屋门口那双袜子呢,哥。” 江:“家里的地上是晾咸鱼的地方吗。” “噢,”李梓晗挠挠鼻子,“所以它现在在什么该在的地方呢?” 江:“别问我。” 李梓晗:“家里就咱俩,我也不能问我自己啊。” 江心白翻了下眼皮。 “洗手间晾着。” “哇!” 李梓晗雀跃地大呼一声,扑上去给哥哥一个熊抱:“哥!你太好了吧!是不是看我学习太辛苦了所以帮我洗了呜呜呜你太贴心了……” 他的胯骨上瞬间感觉戳到了个什么东西,江心白就蜷起了腿。 李:“……” 江:“……” 李:“……” 江:“……” 江心白咬着槽牙,揪住李梓晗的寸头给他掀地上去:“滚蛋!” “哎呦……” 李梓晗起身跑回拉门边,脸上春意盎然:“哥,我太困了。我睡了。我啥也听不见,你想干啥干啥。我睡得特死。真的。” 江心白弯腰抄起地上的拖鞋扔过去,李梓晗开启拉门之盾,防御住了。 拉门那边传来声音:“我睡着啦哥!晚安!” “……” 江心白猛地把自己团进被子里去,像个豆包一样把被子的四周都压在身子底下团紧了,让他这坨豆沙被包得紧撑撑的,好方便他无声地跟被子搏斗。 十一月上旬的时候,杨广生回过一次海城,在总部开会。他这次来去匆匆,开完会就走,所以也没通知谁。不过去总部顶层之前,他先拐弯去了商管部的运营二部,远远躲在拐角里给江心白发了信息:抬头。 敬业员工江心白正对着电脑用功,根本不看手机。 “……” 杨广生只能打了电话过去,中途还跟几个看见他的员工打招呼。眼看自己就要引起众人反响,失去游戏效果,江心白才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一边慢吞吞地掏出手机。 江心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专注到有些呆滞的表情突然就鲜活了起来。 杨广生也忍不住勾起嘴角,远远偷看着小白变亮的神情。 江心白接起电话:“小杨总。” 杨广生憋住笑,说:“抬头。” “……?”江心白立刻疑惑地抬头,扫视一圈,突然看见了杨广生在一个墙角,看着自己。江坐直,犹豫一瞬,立刻对着杨笑了,有点生硬,但很标准,露出上排的8颗牙齿。 ……这个怪笑令杨广生很惊诧。 但他马上回了个更灿烂的笑容回去。 “我来开会,开完会就走了。回江城。”他轻轻地招招手,尽量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来跟你打个招呼。” 江心白一愣:“这么快。” “嗯,我游戏公司那边今天也有事。”他又跟周围的几个人打了招呼,然后往阴影里走去。这边没人打扰,但他也看不见江心白了。 他叹了口气:“什么破股东会非要现场开,这把我折腾的。” 电话那边顿了下,说:“回家了,不好吗。” 杨:“回家好,没有看见你好。” 江心白轻笑了声。这回笑得不怪了,很好听,杨广生很喜欢。 杨:“小白想我了吗?你看见我好像还挺高兴的。” “嗯。高兴。”江心白回答。 这个直白的回答让杨广生吸了半口气,微笑起来。自从他那次电话里说咱们之间“有话直说,这样不累”以后,这家伙好像就真听进去了,经常出其不意给自己来一直杠子,有时候是咸的,有时候是甜的。 不管是咸的还是甜的,杨广生都觉得很可爱。 本来打算见一面就离开,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18层我的休息室见。我还有二十分钟时间。” “……”江心白声音意外,“可我在上班。” 杨广生无语:“操,你给谁打工你不知道?让你来你就来。” 挂了电话,杨广生先坐电梯到了18层,进入休息室等江心白。没一会儿,叩门声响了,然后江心白进入休息室,回身把门关上。杨广生走上前去,把自己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顺便给门上了锁。 江心白转头看他,耳朵开始变红了。 杨继续摸他的手:“想我没?” 江心白呆着看他,没说话。 杨广生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亲他的嘴唇。江心白突然猛抽了口气,一把把杨推到书柜上顶住,发出“哐啷”一声。 杨广生哀叫:“哎我操!你把我老腰撞折了!” 嘴也被撕咬得生疼,一瞬间他竟然有点怕了:“江心白!你要吃人呐!” 江暂时,慢慢放开了他的嘴巴,但仍然把他顶在书柜上:“想做。” 杨广生意外地抬眉:“在这儿?” 江心白想想:“不行吗?” 杨广生笑了:“你这么野,我喜欢。不过我就二十分钟……现在十五分钟了。” 江:“……我行。” “哈哈哈……”杨广生笑得更大声了:“你行我也……没带套啊。” 江:“你不说有你的地方就有套吗。” 杨:“哎呦我就早上出门来开个会,哪会准备那个。” 江心白想了想,更加靠近他的脸,低声说:“那你就含着我精液开会。” 杨广生让他这句话搞愣了,不过马上脸上的表情变得神秘兴奋,很喜爱地摸摸这个小色狗的脸蛋。 “别扯淡,我待会儿还要坐飞机呢,然后后面还有事儿。你让我含你一天啊。” 江:“……” 江:“那你让我来是干什么。” “……你这话说的。”杨广生抓着他的双手揽在自己腰上,“你不是说见到我很开心吗。” 江心白看着杨的脸,眨眨眼睛,然后又垂下目光。 “嗯。”他低头再次含住杨广生的唇瓣舔咬,杨也很配合地伸出舌头给他品尝。没一会儿,杨广生就感觉到腰间的双手上下抚摸,焦躁地捏得越来越用力,小腹上硬邦邦的大铁棍子也把自己越压越紧。只品尝舌头不够了,这头许久没开荤的野兽粗重喘息着,从他的脸颊亲到侧颈,用牙齿碾磨他的皮肤,生疼。 “呜……” 杨广生听见对方在喘息中发出一个很微弱的声音,委屈似的。 “……” 他叹了口气。 “过来,我帮你弄出来吧。”杨广生把小白橡皮糖一样黏住他亲的头推开点,然后牵着他的手,走到沙发前,让他坐下。 江心白抬头看他。 杨广生提了下自己西装裤的裤腿,蹲下。江心白的视线也跟着他降落下来,再追随着那双骨头很好看的手,到自己的皮带扣上。那双手娴熟地松解别扣,拉开裤链,江就深呼吸着,不由自主地分开双腿,挺了下身子。 杨广生就像勾下百叶窗帘偷窥似的,用手指拉着内裤边,跟里面的住户小声调情:“嗨,好久不见了小小白。怎么一下就长这么大啦。” 江心白低头看了眼:“它见你时候不一直这么大吗。” “……噗哈哈哈!”杨广生立刻发出了愉快的大笑。 杨广生笑得贼开心,把江心白整得莫名其妙。但他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也跟着露出了八颗牙齿微笑。 ……杨广生再次惊诧。 小杨先结束了这个迷惑的笑容交流,而是把目光聚集在小住户上。他用指尖伸进它的帐篷点了头的晶莹液体,拉着丝放进嘴里。江也慢慢把手指顺着小杨总手指的骨节摸上去,摸到里面那条柔软的舌头。 他蹙了下眉,立刻把自己粗大梆硬的肉棒子掏出来揉了两下,哑着嗓子说:“时间不多了。还有12分钟。” “好。来了。”杨广生低头,伸出舌头舔江心白手里握着的棒,然后抬眼睛看他。 “……” 眼神对接,江心白就悄悄把头转过去,看向旁边的挂钟。他绷起身体,抬起一只手,把手指放在被咬住的唇边。可过了会儿他又觉得不想错过,还是低头看小杨了。 小杨张大嘴巴含进去,看起来很乖巧。江心白忍不住伸手去握住他的脖颈,控制着力度慢慢揉捏着。 “小杨,我想跟你做爱。”他说。 杨广生把东西吐出来:“我怎么都没发现你这么狂野呢。在公司干老板你怎么还顺理成章的呢。” 江:“现在做这个和那个区别大吗?” 杨广生嘴巴说话,手就抓上去甩着手腕撸动:“还是有的吧?因为要是在公司搞得乱七八糟,我爸会生气。你懂,他到处都是眼线。所以在这里,我一般都是用嘴巴,或者……让别人用嘴巴。哈哈。” “……”江心白揉捏他后颈的手停住了。 “在这里。一般。”江心白说,“你经常在这里干这个。” 杨广生看起来还挺意外的:“嗯?你不知道?我的小江助理。我还以为你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你前老板的小跟班呢。我这个地儿,用来干这种事可比干正事的时候多多了。” 他又认真口进去。他的碎发随着动作落下来,一颤一颤的。 适应了,他动作越来越快。时不时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被他服侍的人的表情。 江心白也看他。 ……好看的。 江心白开始真没觉得他好看。不过,江心白好像也从来没觉得谁好看。只是现在看习惯了,就觉得好看了吧。 这可不是好事。 因为这让江想到了他给别人口也是这样的样子。不管他舔谁,都是一样好看。 他妈的,真恶心…… 他妈的! 但这其实并不稀奇。杨广生他本来不就是个随便在公众场合往女性乳沟里插钻石笔的低俗的老浪批么。 杨广生说得对。我确实了解他。所以知道这事对他来说有多稀松平常。就像他上一秒还说江心白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这么对我我非弄死你,下一秒就张开腿说好舒服你再干我一次。 江心白拢起对方的碎发,撩上去,抓着,逐渐收紧手指,让杨不得不被迫抬头,头皮的刺痛让他几乎流出生理性泪水。 “你干什……”杨广生想发火说“我的发型”,但江心白没给他嘴闲下来的机会,按着他的头,又直接捅进去,很深。 “呕!”杨挣扎,江心白手就按得愈紧。他扯住了杨的头发,挺起腰,用不合适口腔容积的东西尽力深入。可这个姿势顶到咽喉前端就下不去了,他似乎就更逆反,故意似的,一下一下戳进对方的喉咙。 杨广生努力抬起眼睛看江心白冷淡又明亮的眼神。他大概知道江心白在性事上有些粗暴变态,所以他暂且忍了,把这根大玩意儿里的东西吸出来最重要。 他红着眼眶,很配合地努力吸紧了。 江:“……” 这种娴熟和配合,似乎让施暴的人眉头更紧,眼神更冰,下手也更狠了,最后几乎就是一下一下撞着他的喉管。杨广生忍受不了疼痛,呜呜叫着转圈拧起他的大腿肉,江心白才像回了神,喘着粗气,慢慢放开了他的头发。 杨广生吐出那个大玩意儿,他的嘴都撑红了:“江心白!我操你能不能掌握个度?我是人不是飞机杯!” 江心白看了眼挂钟,一手打手枪,一手捏着他的下颌:“张嘴。” 杨广生拒绝:“我待会儿开会你想让我一嘴精液味么。” “你现在不是已经一口jb味了么。”江心白用力捏开他的嘴巴。杨广生头一次听江心白说那个脏词,有点愣,抬眼睛看着对方。江心白也看着他,深深地看着,然后射进他的嘴里。 杨广生用舌根往外顶顶,要吐出来。江心白就把手指伸进去,把精液顺到嗓子眼里。杨广生就条件反射地给咽下去了。 “……” 杨广生握着裂痛的嗓子:“你咋这么变态呢。” 江心白:“不是你想让我真实点儿吗。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好好好,我让你变态的。”杨广生起来整理整理衣服,说道:“我得走了。” 他刚转身,江心白就把他给拉住,用力一拖,摔在沙发上压住。 “还有两分钟。” 江心白看看他对称仔细地扣在洁白衣领两端的宝石领夹,就没动,而是从中间第二颗开始解,解开第二三四颗扣子,分开,露出里面结实细腻的皮肉。 他趴下去亲吻他的胸口,然后含住一侧的乳头。 “嗯……不要……”杨广生的声音一下子就软了,“好了小白,你不用弄我,我要开会呢。” 江心白舌尖在他的乳尖一下下轻舔着。慢慢的,小杨总就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眯着眼睛轻声喘息。 几乎是掐着点儿的,舔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江心白就突然用力咬住杨的胸肉,让他触电一样身体弹起叫了一声。 “啊!你咬我干嘛!” 江心白死死按住了他的挣扎,更加深深地咬下去。 杨广生叫得有点痛苦:“嗯啊我操——痛!” 留下一个几乎带血的印子以后,江心白松了口,然后抱着他,深深呼吸了几次。 -------------------- 【作家想說的話:】 朋友们好!我看见有的时候会有朋友问啥时候更新,会刷等。我有工作,所以通常是忙时候更新少,不忙就多更点这样~因为花市也不那么好上,我一般更了都会在微博播报一下,需要的朋友可以关注下那个,可能多少会方便些的。微博和笔名同名~ 第三十七章 孤独患者 杨广生驼着背把衣服扣子给扣上了。他用怨恨的眼神看江心白。江心白坐在一边,逐渐被他看得失去了锐气。 “……疼吗。” “废话。”杨广生带着怒气道,“你发什么疯啊?我今天一天都在外面,衬衫磨着伤口,我得多疼啊。我在这给你服务,你呢,你就一点考虑不着我?” 江心白沉默了。 然后眼神又变得弱小起来:“对不起啊。” 还装!杨广生磨磨牙。这小鸡贼这辈子是好不了了。坏到骨子里去了。也就做那事儿的时候能让他暴露本性了。 江心白看他不怀好意的脸,马上又看看挂钟。 “小杨总,到时间了。开会。” “你的眼神可没说你对不起。”杨广生说,“你当我多活十年白活的吗,别他妈老跟我装,小心我收拾你。傻奸傻奸的小笨蛋。” 他站起来,忿忿地再看了眼让他左胸火烧火燎的凶手,转身走了。 …… 上进员工江心白坐在工位上,很稀罕地心不在焉了。他握着手机,给杨广生发了一条信息。 江心白:你让我有话直说。那要是我没资格说的话呢 后进老板毫不稀罕地迅速回复了:怎么会呢?表达观点是基本人权。你有什么没资格说的。 江心白看着屏幕。他知道他只要落手对方就能看见他正在输入,于是他没有打字。 他也确实并不知道有什么要说的。 他开始觉得刚才问那个都多余。 而且表达观点是基本人权这句话就是放屁。 于是五分钟后,杨广生的信息又来了:我知道你因为生活环境的原因,所以习惯了这种处世之道。但在我这你不用小心翼翼的啊 杨:换句话说,有我,你就不用小心翼翼的。以后都不用 这次江心白回得很快:以后都不用。为什么 杨:什么为什么。我说的 江心白想了想,慢慢地打字:难道过期以后也行。你的意思是时效之内吧。 杨:什么时效?什么过期?你说啥呐 江:情人三月,助理一年。 杨:呦 杨:已知,你不是我的助理。所以你提这个,是想说你是我的情人? 杨:[表情包] 江心白咬了咬嘴唇,把手机扔桌子上了,开始认真工作。 不过,手机震动起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看过去,又看过去。最终他还是拿起了手机。 杨: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现在还是以后,我准许你对我真实,也准许你对任何人真实。没有时限。谁不爽你,我就帮你收拾谁 杨:罩你一辈子。怎么样 杨:可以了吧。 杨:什么资格没资格的。真迷惑。你大方一点啊 江心白回复:小杨总。你能罩我一辈子,除非我享年24 杨:…… 杨: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没信用? 过了好半天。 又过了好半天。 江:没信用也有没信用的好 江:你说你家全体的员工在桥洞子底下见我一次打我一次打到我一百岁。当天晚上就让我去你家了 江:你说你不要再见。当天晚上就让我做了 江:如果你没有这个没信用的优点,我现在还在江城流浪 杨:哈哈,草。让你真实,没他妈让你阴阳怪气 杨:我真没骗你,这种事你可以信我。而且我有很充分的理由,你想听吗 又过了好半天。江心白只回了一个字。 江:嗯 杨:因为你跟我大白是兄弟。大白是我儿子,那你就是我二儿子嘛。 杨:乖儿子。爸爸怎么能不管儿子呢 杨:不过你大哥可不咬人。你要向它学习 江:。 开完会已经中午了,杨广生和其他参会的长辈一起下了楼,他看见江心白正在大堂的一根柱子后面站着,往这边看。 想到他是为了多看自己一眼所以在这里等,杨广生很高兴,冲他笑了笑。可是他发现江心白的眼神却在他这一帮人里头扫过,好像在找什么一样。于是他也转头,看这一群集团高层的人。然后再转回去看江心白。江的表情很沉。 杨广生出了门,跟各种人道了别,就坐上自己的车准备去机场。他想到江心白的表情,就掏出手机想给江发个信息,然后先看见对方给他的新信息:老杨总没来吗 杨广生神色一顿,回复:他身体不舒服 过了有一会儿,江心白才回:那你不回家去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杨:你干嘛这么关心你爷爷 江心白的回复还没到,他看见杨知行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接起来了。 “怎么样?”电话那边杨知行的声音沉稳冷静,但仍然很精神,可听不出什么病态来。 杨抬头看了眼司机,回答道:“嗯……跟你想的差不多。” 那边安静了下,问:“你已经坐车走了?就要回去吗。不在家待两天。” “今天我那边正好也有事,凑一起了。”杨广生回答。 像是知道他会是这种答案,他爸没多问什么。又回到正题上去嘱咐道:“小心行事。记住我的话。” 杨广生:“有必要吗。” “必要?”杨知行说,“如果有一天我没了,他们里有多少人想致你于死地,是真的想要你命的那种。你信吗。” 杨知行语气重的时候,沈城的口音就又出来了:“瞧你这软和性子,我真怕我下去没两天就在那边再见到你。” 杨广生语气仍轻飘飘的:“那咱们能一起投个什么胎。我想当小猪。” 杨知行很严肃:“别扯淡。” …… 挂了电话,杨广生眯着眼睛想要睡一会儿,但他睡不着。车窗外海城正午阳光下宽阔的街道,热闹又忙碌,繁华又明亮。 于是他又睁开眼睛,把手机按亮。屏幕还停留在刚才他和江心白的聊天界面,江心白在他“这么关心你爷爷”后面回复了一个无语的表情。退出去,还有些其他人的信息。他看了看,大指游动了一会儿,拨了江心白的电话。 电话通了。 “喂。”江心白的语气有点生硬,似乎还在为刚才被迫跟大白做兄弟的事情生气。 “小白。”杨广生说,“我累了。” 江心白那边有点嘈杂:“那睡会。” “我很累很累,但睡不着。”他说,“你跟我说说话,催个眠吧。” “……” 对方的语气软下来了:“我也有一个故事,可以讲给你。不过这不是我自己编的,是在网上看的。不过,这里面也有科普。” “是吗?那你讲吧。”杨广生说着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下去,闭上眼睛。 江:“小企鹅从南极去北极找小北极熊玩……你看,这就是两条科普。企鹅在南极,北极熊在北极。他走啊走,终于到了。它说:小北极熊啊,咱们玩吧。小北极熊说:不玩。” 杨广生仍然闭着眼睛,他感觉自己竟真让江心白了无生趣的呆子语调给说困了:“……完了?” “嗯。” 杨广生笑。 江心白也小声笑了声。 “我就知道,”江心白听起来活泼了些,“我看见这个故事的时候,就想,你笑点这么奇特,说不定听了会笑。” 杨广生也被他莫名其妙的信心感染了,有些情绪上升:“所以你看见这种无聊小故事的时候会想我吗。” 江:“……不是每一个故事都想。但这个太无聊,我就想你会不会笑。” “我也总会想你。”杨广生轻声说:“我看见什么好玩的,就想小白要是也能看见就好了。我吃什么,就想你会不会喜欢这个口味。我看见喜欢的东西,就很想买来送给你。” 对方过了半天,清了清嗓子,声音也跟着他柔和的语调一起变小了:“……那,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个季节,江城差不多就要开始下雪了。”杨广生没说自己什么时候回,但邀请他:“第一次下雪的时候,能来找我嘛。想见你。” 江心白:“我得上班。” 杨:“那你就请个假啊!” 对方沉吟了一会儿,慢慢地说道:“你不很多人陪吗,怎么一定要见我呢?江城海城也挺远的,我过去一趟要好几个小时。” “但是……”杨广生发出思考的声音,“嗯。也是。那算了。” “……”对方深吸了一口气。 杨:“怎么了?” 江心白:“我上班了。小杨总。” 电话挂了。 …… …… 挂。 挂我电话? 回到江城后的一段日子里,杨广生觉得和江心白俩人的异地相处,开始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本来在他努力的攻势下,他觉得这个小鸡贼正逐渐打开心扉,话渐渐多了,情绪好的时候也多了,俩人还是相处挺和谐,挺开心的。特别是经过回海城开会那次见面,虽然短暂,但都是精华,俩人关系也同样应该继续升华才对。 而且通常来说,两人你来我往在这个暧昧的阶段,正应该是甜蜜期呢。但这次再分开后,不知怎么,有时候,江心白的回复很慢不说,而且居然还学会了对他的前老板冷笑,冷言,冷语,冷暴力。 ……什么情况。 这么快就腻了? 难道江心白那个快,这个也快? 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 这一天杨广生躺在床上看完自己发的朋友圈的点赞和回复,给江心白发信息:干什么呢? 十分钟以后对方回了个“睡觉”。 他看着聊天里江心白那个半死不活的“睡觉”,眯起了眼睛。 杨广生不是没见过熟络了以后就开始阴阳怪气,索求无度,甚至不实际妄想的年轻小对象。但杨广生在这方面很懒的,他不太喜欢被人拿捏着的那种令人疲惫的关系。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也不需要。 他就等着人主动,然后他来好聚好散就完了。不用追究太多。 不过…… 他妈的上过我。然后就这样? 他先是皱起眉头,然后又舒展开,奸笑一声,抓起了床头的演戏道具——摆件小狗,给江去了个电话。 根本就没办那事儿的心思,但还是为了哄小白开心演戏。我可真是太好了。 关于异地交往的关键关系粘合剂的部分,杨广生已经掌握了规律。第一,小白喜欢听见自己叫得很大声——自慰要比被捅了还大声。第二,小白的喘气声越小,就证明他越投入,因此需要憋着才行。当电话那边完全没声音的时候,他就是在高潮了。 通常这个之后,他就开始羞臊,吱唔,然后杨广生说什么话他都嗯。 无论怎样心情也就会好起来了。 第三十八章 杨广生。爱死不死 江心白得知了一件事,那就是老杨总生病了。他认为,这很明显就和林树丰的事儿对上了。 第二件事,他发现自己对杨广生这人的行为容忍力越来越差了。人家已经在他背后动手脚了,他本人还成天在朋友圈发一些弱智言论和暧昧愚蠢的照片,真他妈不知所谓。 他看看杨广生最新发布那张看起来似乎是想炫耀美食,但带上了一个美女在昏暗灯光下被投射的影子的照片。 再看杨广生给他发的什么狗屁科普故事和问候。 ……他他妈的回都不想回。 可是,太奇怪了。他还是会想起杨广生那个骗子说的我也很想你,说看见好东西想买给你做礼物。这些屁话江心白听他涂抹上不同的工业甜味剂以各种方式给各种人说过各种无数次。他的第一反应是怼一句“呵,你想给我买什么,八十万的《江心秋月白》吗”。但他嘴里说的却是“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江心白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想,如果自己是块石头,就要化了。如果是颗糖果,就要爆炸。如果是个笨蛋,就能裸考上清北。 这里充斥着完全的不科学! 可晚上小太监躺在床上,又开始想皇上的家事。想了半个晚上,他决定主动出击一次。 江心白没问自己为什么。问就是闲的。 第二天他在大厅看见林树丰,故意走过去,低声说:“小杨总和我说,老杨总生病了。” 林树丰愣了下,说:“去我办公室。” 俩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办公室。林树丰走到大桌前坐下,仍然还在椅子上转圈圈:“怎么回事儿?” “小杨总和我说,老杨总生病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得来和你说一下。”江心白仍然伪装成他的眼线。 林树丰看他,打量。 “切,你都知道的事儿,我还能不知道?” “……哦。”江心白做出一个恍然的神色,“这样。” “嗯。”林树丰翘起腿,“杨广生还和你联系呢?他不是都知道你是我派去的了吗。为什么还和你联系。” 江心白叹了口气,表情貌似为难:“因为他说你屁都不是,大概也就没放在心上。但他说他喜欢我,还说无所谓让我继续做他的助理呢。” 林树丰终于不转了,而是往前蹭了点,把胳膊搭在桌子上,像是被侮辱到了,表情难看起来,有点愤怒。不过,很快他又恢复正常了。 冷笑:“呵呵。确实像他说的话。” “所以呢,”林树丰又问,“你还和他保持着联系的目的是啥,总不会是真看上那个浪花少爷了吧。” 他眼神一闪,声音里带着点不屑和调侃:“你真同啊?” ……本来前一半听得江心白还淡定,最后一句火一下就上来了。 不他妈都是你坑的吗! 他用力攥拳头压下想揍人的冲动。 迟早办你……迟早。 等着你江爹。 “当然不是。”江心白澄清道,“不过林总经理既然一开始让我和他保持联系,那肯定就是有道理。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和他一刀两断吧。” “我之前是想……”林树丰慢慢说了这几个字,停住了。开始打量江心白,像是在考虑什么。 江心白觉得如果自己没观察错的话,他应该是在隐藏一种恶毒。这让江心白更加觉得不安。 “中午一起出去吃个饭吧,小江。”林树丰往后一靠,“我请你。” 林树丰把午饭定在了公司附近的一家著名私房菜馆,还专门定了包厢,环境安静私密。 江心白做小杨总助理的时候来过这里,而林树丰更加轻车熟路。他随口点了几个菜,还有一壶龙井茶。 菜上齐了,服务员就出去,把门带上。林树丰先动筷子:“吃菜。” 江心白把茶给林树丰续上,然后也拿起筷子,吃了颗虾球。 林树丰看了眼手表,喝了一口茶,直入主题:“你说,杨广生告诉你他爸生病了。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是什么病,到什么程度?” “……” 江心白佯装吞咽Q弹的虾球,并开始思考。 接下来这句大概算是投石问路:“没具体说,但听意思可能是很严重。” “哼哼,”林树丰冷笑一声,“说严重倒也不算严重,毕竟一时半会儿的没什么生命危险。不过……” 他点点自己的额头:“就是脑子不好使了。” 江心白筷子一顿:“脑子。” “阿尔茨海默病,俗称就是老年痴呆。”说这事儿的时候林树丰看起来很喜庆,“五六月份发现的,进程非常迅速。也算他遭天谴。哈哈哈。” “啊。”江心白听见这个消息很震惊。这绝对算是个大事件,可以撼动整个集团的大事件。但在他印象中,杨广生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无论是从家产问题上还是亲情上。 林树丰又说道:“开始时好时坏的,但最近啊,进展越来越快了,基本上不认人,说话也颠三倒四,不能自理。进入重度期也就是迟早的事,哈哈。虽然对外保密,但集团高层已经没谁不知道了。” “但杨广生情绪看起来还挺正常的。”江心白说,“如果老杨总那么严重的话……” 林树丰冷笑着打断他:“杨广生?他为什么会不正常。你看他到海城回家看一眼吗。他心里谁都没有,只要自己快活就行。这人没心的。” “……是吗。”这句话让江心白心里收紧了一下,产生一种他自己都很难形容的下沉的感受。 “我看啊,他爸死了,他巴不得。直接继承数不尽的财产又没人管束,不就更放肆快活了?就我姐傻,成天亲力亲为伺候这个半截入土的棺材瓤子,时不时还以泪洗面。他妈的。” “……林姨人善良,”江心白喝了口茶说,“跟老杨总感情也好。碰上这种事,最难受就是她了。” “好个屁,她就是傻!对白眼狼好有什么用呢。她付出了那么多,一辈子都毁了,人家只当她免费保姆。”林树丰表情凶狠地表达了对不公的愤恨,还带着一种奇怪的紧迫感:“呵,现在……还是个董事长夫人,等这老头过一世,她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江心白问:“她不是老杨总的合法配偶吗,怎么会什么都不是。即使小杨总继承公司,他不也是很大方的,即使没什么感情,应该也不会亏待一家人吧。” 林树丰放下筷子,双手撑在自己大腿上,盯住江心白的眼睛。 “小江,你跟杨广生接触这么久,觉得他怎么样。” “……”江心白说,“没什么正事。其他的……我不清楚。” “他对你好吗?”林树丰问。 “作为老板来说,还行。”江心白回答,“比较心软,但爱捉弄人。” 林树丰冷笑一声。“看起来很无害是吧。” 江心白想了下,但并没有点头。 “都是假的。”林树丰说话带上了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老杨是狼头子,杨广生就是小狼崽子。都冷血,自利,不顾别人死活的。” 林树丰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真正跟我们家有仇的,就是杨广生。” 于是江心白也放下筷子,面对着他:“他怎么了?” 林树丰又说:“他恨我姐。我姐孩子是因为他没的。以后也生不了了。” “什……” 林树丰挥挥手继续说道:“所以不然你当我姐为什么那么爱儿童基金会啊?还不是因为自己生不了嘛。这就他妈是杨广生干的。” 江心白觉得林树丰有点瞎扯了,忍不住说:“他好像没那么狠吧。” 林树丰暴躁起来,说话都快了:“你知道个屁。当年,老杨拿你爸那桩买卖当跳板,算是赶上了90年代末转企的时代大浪潮,一下子事业就上来了。但杨广生回南方以后就好像开始不太对劲,一会儿说自己不敢睡觉啦,一会儿发发疯啦,老杨又忙,找什么人带都不行,管不住。后来多亏找上我姐,我姐是唯一一个能忍受这个神经兮兮的孩子的人,对他照顾的那叫一个体贴,亲妈都不能比。她对杨家有恩,对杨广生有恩!结果杨广生呢,怎么着,听说我姐怀了老杨的孩子,这顿发疯,把家里东西都砸了,还拿刀往自己脖子上架。” “往自己脖子上……”江心白稍微睁大眼睛,身体也坐直了:“他怎么了。” “他不想让人抢走老杨对他那种变态的‘溺爱’。林树雅不行,她的孩子更加不行。”林树丰冷冷地说。 “……”江心白想了想,又说:“可你不说他当时精神状态不稳定吗。那他也只是伤害自己,并没伤害别人。” 林树丰往后面一靠,翘着腿眯起了眼睛:“你好像是向着他说话的是吗?” 江心白立刻喝水:“怎么可能。我家的事也和他有关,我凭什么。咳咳。” 林:“精神状态不稳定个屁,就是装的,博关注,让老杨心里头放不下他,装不进别人。” “……是吗。”江心白想起在杨家别墅,自己睡错床时发生的事情和对话。老杨对杨广生确实和对这个世界完全不一样。 “你知道他小时候的事儿吧。”林树丰又说。 江心白想想,说:“知道他母亲死得早,老杨总工作奔波,杨广生出生就没人照顾,只能一直跟在他身边带着,两人相依为命,所以老杨总对杨广生就多有溺爱。” “我说的是另一件。”林树丰鼻子出了声气,表情嫌恶,“杨广生四五岁的时候老杨出差,就把他托给了一个同事照看。但那个同事给忘了,杨广生就自己去村子里偷人农户家的桃子吃,结果过敏性哮喘发作。然后没过一两个月那个同事从楼梯上滚下去正戳到钢筋上,半身不遂。” 江:“……” 偷桃子吃差点死掉。江心白没想到那个杨广生轻浮地笑着扯出来的淡是真的,他还以为这个家伙只是骗自己闻他的屁股而已。 “从那次起,老杨也再没敢放他一个人过。” 林树丰又忿忿说道:“分明他儿子自己犯的错,偷人家东西倒了霉,他却恨得毁人家一辈子。所以你看,杨广生从小就知道怎么拿捏老杨,拿捏人性,让人放不下他,心眼坏得很。我那个善良的傻姐姐怎么比得过?以后不得让他坑死啊!” 江心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握紧了桌子底下的拳头:“小杨过敏性哮喘有可能死掉。他怎么会是故意的。” “操,他死了吗?他不活好好儿的吗。可那位大哥现在还在轮椅上坐着呢,一辈子毁了。过敏而已,至于吗?况且人家也道歉了不是吗。”林树丰弹了下烟灰又抬眼睛看江心白,眼神有些不怀好意:“而且,也就是因为这件事儿,老杨才下决心回东北做老工厂土地收购的买卖。这么看,你爸出事儿也跟杨广生有直接关系呢。咱俩都是这小杂种的苦主。 “相依为命?还他妈觉得很苦情很感人?靠。他们老杨家,一桩桩一件件,简直就是罄竹难书。杨广生他就是吃人血长大的。”林树丰使劲儿吐了一口烟雾,俩人之间一阵白烟,模糊了双方的表情。 江心白没有说话。 “能利用的,就要利用。挡路的,就要除掉。谁也不例外,毫无人性。他们父子俩都是。” 林树丰把烟狠狠掐了,身体再次前倾,靠近江心白。 “杨广生那么一装疯闹腾,老杨就骗我姐,说现在时机不合适,让我姐先去拿掉孩子,等杨广生状态好了以后他们再生。可是手术偏偏出了意外。但这能是意外吗?我怎么就不信呢!”林树丰敲桌子,“我姐对杨广生那么好,他怎么回报的?他妈的!两个孩子分明都是杨知行亲生的啊,这有多不公平?” “……嗯。”江心白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 当然。我似乎还有利用价值。 但江心白说:“因为您信任我。” 林树丰笑了声,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对。所以我愿意把我埋在心里的一些事实告诉你,因为我觉得以你的身份处境,我们可以相互理解。我想让你知道,我们共同的敌人,有多罪有应得。” “谢谢林总经理的信任。” “嗯。”林树丰放下手臂,“听你刚才说,杨广生还想让你给他当助理?” 江心白一愣:“对。但我已经暴露了,还能干什么呢?” “放心,我有筹划。你不是说他觉得我屁都不是吗。”林树丰眼神不屑,“你只要在他旁边呆着就行。别的你什么都不用管。” 江心白低头不语。 于是林树丰再次把手搭上他的肩膀:“你考虑一下。我等你答复。” 江:“我觉得我如果要进行下去,应该了解您具体的打算,方便配合。” “不需要。”林树丰只扯开了下嘴角:“小白,你只要知道,大厦将倾。不做点什么,我们都对不起这个时运。” …… “我们”。江心白觉得这个词,林树丰指的绝不是江心白和他两个人,而是另有其人,是那种可以将老杨的病当成“时运”的那个阶级的人。 能干什么。一起抢杨广生的股份和钱吗? 让他变成穷光蛋吗。 复盘一波后,江心白觉得林树丰今天跟自己说的话,真真假假。某些事实是真的,但立场大概是添油加醋的,不可尽信。因为他需要一个父债子还的理由,还要说服拉拢我。 但是……杨广生没心。 江心白想到这句,虽不情不愿,却莫名就对林树丰产生了赞同。莺莺燕燕的都别说了,老杨病那么重,可杨广生竟然若无其事,甚至回了海城都没回去看一眼。 他真的是冷血的狼崽子吗。 江心白打开杨广生的朋友圈,往前翻,可竟没有翻出一张本人的照片。 于是他又点开百度搜了杨广生的名字,找了张某典礼上的图片,放大,端详。 杨广生好看,至少江心白现在这么觉得。但这不是最重要的。而是,每一天都干净整齐的指甲,清爽的头发,保养得细腻柔软的皮肤,永远金贵而又一丝不苟的精致搭配,举手投足都能让人感受出有一种不甘的地位差,那才是种在相处时,最难被忽视掉的一种感觉。 不屑与亲密,玩笑与真诚,他的配比都不够多,这种隔阂,同样鲜明。 有人献媚,有人厌恶。 你如果不跟他产生什么关系和了解,讨厌他是很容易的。如果你跟他产生交集,那个讨厌就会变得不纯粹,像杨本人和这个世界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又无法挥去的,等量的暧昧与隔阂。 林树丰说的话里大概有一些水分,但是也可以让江心白一瞥他混乱颠簸的童年。 那样的一个孩子,是怎么慢慢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很多人被他吸引,但没人希望他更好。可以说大部分都应该暗自觉得他跌落泥潭也不错——甚至包括那些看起来和他关系不错的朋友。尤其当这种高高在上的差距感里又夹着一种怪异低贱的色气时,就会让人产生一种不健康的征服的欲望。希望他被轻视,沉底,好能洗掉他这一身便宜的亲密和肤浅的真诚,如果他有朝一日能从施舍者成为一个被玩弄的对象,江心白相信很多人都会对此喜闻乐见。 江又把照片放回原尺寸。一个令人脸盲的网红正沾沾自喜地挽着杨广生的胳膊。 …… 操。他值得。他活该。 让他的股份和钱被抢了吧。让他变成穷光蛋吧。 江扔掉手机闭上眼睛。 …… 大家都是怕杨知行。 就说自己吧。强……那个啥了杨广生的事儿,分明受害者是小杨,但是脑子里怕的却是老杨给他分尸投海不是吗。 如果没有老杨,他们会怎么对待杨广生呢? 干抢,还是要命? 对于林树丰来说,只有许诺保住了财产不落入杨广生手里,才有机会和集团内部其他人讲条件。而阿尔茨海默,也不是完全没有死亡危险。如果病情进行很快,或者他们想除掉老头,那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杨广生死在老头前面,才能保住财产不旁落。 ……江心白无意识地竟然把牙齿咬出了声音。他放松了下巴,然后翻了个身。 可电视里的有钱人不是也说过,对于处于支配地位的人来说,“法律是用来利用的,不是用来侵犯的”。不过是为钱,有必要搞出人命吗。这种社会事件,会引起轰动吧? 但……几年前那个著名企业高层猝死的,真是累了吗?野游出事的……真是意外吗? 不能吧。 万一呢? 不能吧…… 他在床上把自己正反面煎了一阵,得出一个结论。 杨广生。穷可以,命得留着。 半夜,江心白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透出光线的李梓晗的拉门门口,拉开拉门,抱起胳膊看着在小灯下喃喃地背单词的李梓晗。 李梓晗把耳机摘了,回头看他:“咋了哥。失眠了?” “我想问你个事儿,”江心白说,“如果我需要去江城工作,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那有什么问题。”李梓晗做了个ok的手势,“你去呗,你之前不就打算去了吗,我还以为你让人家开了呢。还能再去,挺好。” “嗯。行。” 江心白转身要走,李梓晗叫住了他:“哥,我也有个事儿问你。” 江回头,看见李梓晗的表情居然变得很暧昧。 “我觉得你最近好像还挺……开心的。你有啥要告诉我的吗?” “啥?开心?”江心白摸摸脸,“我这天天都糟心成什么样了。” “这不就对了吗!”李梓晗更加兴奋,雀跃起来:“爱情的苦吃起来就是很糟心的啊。” “……你有病吧。” 江心白转身走了。但李梓晗站起来,靠在拉门边,看江踢掉轻飘飘的破塑料拖鞋翻身上床。 “哎,哥啊,别不好意思嘛,跟我聊聊呗?我是真好奇嫂子得什么样才能让你动心的?之前你大学时候有个可好看可温柔的姑娘追你,让我帮你吃了整整一个学期的爱心便当,都没见你有一点反应哎。还有你高中时候……” “什么啊。”江心白忍不住抬起脖子,打断他离谱的脑补行为,“那时候我打工没空给你做饭,人家好心,顺便挣点外快好吗。我可给她钱了的。一份便当算二十,期末我一起结算给她的。别瞎说八道。” “……”李梓晗呆了。让他今后都魂牵梦萦的大虾炸鸡便当在他哥心中居然只值二十块。他顿时失去了和这个绝缘体交流的欲望,默默关上了拉门。 不过他很快又拉开了,表情已经从吃瓜变成了忧心:“哥,我真想象不到,地球上是否能有这么一个外星人,能感化你这颗氪星脑袋。” 江心白翻身躺下。他今天真的很累了。他叹了口气。 “李梓晗。我偶尔也想对你友善一点。所以你好自为之。” “切。”李梓晗把拉门关上了。 江又抄过手机编辑短信,给杨广生发了过去:你助理找好了吗 杨广生回得很快:有一个正在实习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心白:那我还能当吗 杨:嗯?为什么 杨:你之前不是说跟我没前途 ……为什么。 这能怎么说呢。 林树丰有阴谋,这事儿杨广生早就知道了,还是他把自己给戳穿的。老杨有病,他也知道,但他就是不在乎。 纯粹就是江心白自己太监心态作祟,这能说吗? 江心白看着之前杨广生发过来那些腻味的工业糖精,也学着恶心了一回:想你 发完他的脸烧了起来。不学好!但他安慰自己:目的第一,手段其次。 果然杨广生瞬间回复了:[龇牙] 杨:好的呀 杨:那你什么时候来,我去接你 江:处理好工作,尽快 …… 于是,几天以后,江心白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了江城机场。 一个男孩热情地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箱,一个女孩满面春风双手对他表示了欢迎,而站在他们中间的杨广生一把抱住他僵硬的身子:“哈哈!好久不见。” “……” 杨广生。爱死不死。 第三十九章 十三幺 姑娘叫小娟,男生叫小熊。杨广生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两张生面孔,但江心白没记。反正过不了多久也要相忘于人海,他不需要浪费脑细胞。 江心白还是自己拉箱子了。这是肯定的。四个人不成队形地散走着,江心白走在最后头。他心里十分别扭。 不,别扭形容不了。而是…… 是,老林快点动手吧,好想看看杨广生能是啥下场啊。多惨啊。真可怜啊。杨广生你怎么混到这个地步啊,咎由自取啊。啧啧啧。 杨广生回身看他一眼,微笑,牙齿亮闪闪。他向江心白伸出柔软温暖的手指,粉色的指甲亮闪闪。他用力拉了江心白一把,晃动的眼光亮闪闪。 他垂落额前的头发带着柔和的哑光光弧,亮闪闪。 他的身体一下子靠近了,光源靠近了,气味靠近了。 “小白干嘛一个人走后头,快点。你今天是主人公,我们大家给你接风。” “……” “我不需要‘我们’给我接风。”他阴阳怪气地说。 杨广生一愣,看着他。还没说话,小娟突然兴奋:“吃啥?我都饿了。” 杨广生看江心白:“想吃什么?” 江:“谁饿你问谁呗。” 男孩女孩:“……” 欢乐迎接的气氛掉了下来。 几个人上了杨广生的车。座位排序还和第一次江心白来江城一样,他坐副驾驶,杨广生像人质一样夹在一男一女之间。 江心白耳朵竖着,捕捉到后面的男孩用气音问的:“他怎么了?” 杨广生低声回答:“没事,可能是水土不服。第一次来他下车直接骂我混蛋破产你信。” 后座传来让人焦躁厌烦的惊诧声。 …… 到地方下车后,男孩女孩果然开始关注他。但江心白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还对他们微笑。 俩人松了口气。也向他微笑示好。叫小熊的男孩亲昵地拍拍他的胳膊:“小白哥,江城气候其实挺养人的,你很快就会习惯啦。” 小白鸽你妈小白鸽。 拍?再拍鸽把你膀子卸了。 他侧了一步:“我这人毛病大,习惯不了。” 男孩脸一僵,颇有些莫名其妙。他悻悻地放下了胳膊。 杨广生看着江心白,皱了皱眉头。 江心白转头不看他。 原来江心白对杨广生的小宠物都还挺客气的。反正也就是表面功夫,又没什么真正的利害关系和交集。不过,今天开始,他觉得没必要给那个面子了。 呵,不是杨广生说我可以真实吗。跟谁都能真实吗。谁看我不爽他收拾谁? 那要是你看我不爽你就收拾你自己呗。 ……我他妈究竟是为谁抛弃了前程大好的职位到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当什么破游戏公司的助理的!操! …… 杨广生觉得江心白情绪很不对。 他不会是姓和江城犯冲吧?一落地就要抽风一下。 杨广生吃饭时故意坐在了他的身边,对他嘘寒问暖,但他推着眼镜,回答的很官方。 杨广生不喜欢小白这种拿捏着较劲的样子,这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于是他也不高兴了。但那个女孩小娟神经很粗,性格跟甜美的脸完全不配,咋呼,还有豪爽的北方口音,一直在叽叽喳喳。 “哎妈呀太好了咱们仨加上江助理正好四个人!哥你不说你今天下午没事儿吗?那吃完饭咱们去你家打麻将吧!” 小熊:“我不太会玩哎。” 小娟:“老容易了我教你。小白哥你会吗?” 女孩转头看江心白。 江心白喝茶:“不会。” “他会。”杨广生盯着他的眼睛,歪头盯着,“一会儿去我家打麻将。江助理。” 他不嘘寒问暖了,而是用了一种慢悠悠但是有点命令式的冷淡口气,并加上了对方的职务。江心白最开始做他的助理时,有陪他和朋友玩过,还是杨广生手把手亲自教的。现在却当着他的面儿说不会。 江心白转过头看他,没有再说话。 吃完饭他们就一起回了杨广生的顶层公寓。 麻将桌在二层的娱乐室,一行人上了楼。女孩进了房间轻车熟路地坐在沙发上,打开投屏开始播放一档热闹的搞笑综艺节目。男孩则掀掉麻将桌的盖布,连上电源,然后去煮茶。 杨广生靠在门口,点了根烟,看着站在地中间戳着的江心白。 感受到他的眼神,江心白转头看他:“我来做助理的工作内容就是这个是吗。” 杨广生吸了口烟,吐了。 “老板也要上班的。我提前处理好工作,今天为你请的假。” “……” 江心白一怔,低头,神色缓和了点。但他再抬头时,眼神有点委屈。这让看着他的杨也愣了。 然后江心白看看那个摆弄茶器的男孩,走过去,伸手似乎想帮忙。 “你别管了,他会。”杨广生口气也同样缓和了些,坐到了桌前,“你过来坐吧。” 于是江心白走到麻将桌前,看看他身边的两个座位,没坐。他坐在了杨广生的对面。 在杨广生印象中,小白会玩麻将,而且似乎还算是喜欢的,因为他看上去每次都算牌。不过他确实不太擅长这个,玩得实在不怎么样,算来算去也总点炮。 杨广生本想让他开心一点,就打算做他的上家给他喂喂牌什么的。结果这家伙非要坐到对面去。 不过……也是。作为助理主动坐到那边比较合理。杨广生想。他仔细看着很久没见,只在电话里听声音的小白。小白正低头,手里搓着麻将桌面的绒布。这个角度他鼻尖下清晰的唇峰微微翘起,显得更加委屈了。 可爱。杨广生又有点开心起来了。 他坐得靠前一些,冲江心白勾勾手指头:“喂。” 江心白靠过来:“?” 杨广生身子凑得更加靠前,轻轻亲了他的嘴唇,就离开了。 男孩在泡茶,女孩在换台。 江心白吐了口气,喉结也滚动了一下。 他眼睛马上就湿润了,鼻尖有点红,嗓子眼里吭了声,嘴巴颤着张开一条缝隙,又主动凑上来,杨广生说:“小笨蛋,我帮你啊。” “……”江心白已经染上春情的表情变得有点一言难尽:“……哦。” 小熊小娟搭建好环境,走了过来。 小娟坐在杨广生的下家,也就是江心白的上家,她兴奋地搓手:“哇哈哈!整起来!事先声明,你们要不会玩的话,输了别生气哈!反正咱们也就是玩玩小的,交流交流感情,别上情绪嗷!大不了晚上请你们晚饭。哈哈哈哈哈!” “行,谁赢谁请客。哈哈!”小熊附和道。 大家在搞笑节目的嘈杂声中摸牌。杨广生看江心白的脸。江的眼神从排左扫到牌右,神情专注,并没抬头。 杨广生觉得他这个认真的样子很可爱。 他对输赢无所谓,就是陪玩。直到江心白连赢两把之后,他好像才明白了点什么。之前跟自己和朋友玩的时候,江心白算牌应该并不是在算怎么赢,而是在算怎么给杨广生那些显贵朋友喂牌,讨人欢心。 ……早知道江心白有这种脑子就。 就怎么了呢? 聪明还是笨蛋都可爱。 玩了几次,大家各有输赢。但总体还是江心白赢得多。 小娟再次给她的下家江心白点炮后,娇声嘟囔道:“小白哥怎么玩这么好啊。” 江:“我不怎么会玩。是你太笨了。” 姑娘一呆,眼睛眨眨,眼圈竟然有点红了。杨广生对江心白这种毫不怜香惜玉的直男行径很无语,拍拍姑娘的手:“不是你玩得不好,这玩意儿有运气成分在。也许下次你就赢啦。” 他用力握了下小娟的手,似乎在暗示什么。 江心白看了他那个爪子一眼,皱眉,低头。 哗啦啦,哗啦啦,麻将机在洗牌,然后在众人严峻的目光中升起麻将牌长城。 下局。 这局玩得时间有点长。 开始江打得很谨慎,打到中局,杨广生也根据算牌知道他大约有可能胡哪几张牌。但奇怪的是似乎好像都猜错了,江心白几次机会都没胡牌,甚至打乱了杨想象中对家应该有的搭子。 杨广生很疑惑。他的上家小熊看样子是要听牌了,冒险打出中张。这个中张打得太危险,直接点炮。杨可以胡牌,但他没吭声,而是给难受的小娟喂了一张。 “七万。” 江心白听到这张牌,有点惊讶地抬头,看着杨广生,然后眉毛拧起来了。杨广生对他笑了笑。 小娟眼睛一亮:“碰。” 然后她思考着,小心翼翼地打出一个相对生的牌,但杨广生心里头一紧,想提醒她,却又不能。只能看她打出去。 如果前几次的胡牌都不是,这个肯定点了。杨广生想。不过江心白居然还是没有。他思索了一下,又摸了一张,然后换了张牌打出去。 不碰不吃,也没给下家点炮,这么打了好几圈,杨广生都疑惑他手里到底有没有对子。 他不会是良心发现了吧。 小白毕竟是个办事很妥帖的人。很会演。 他又演上了? 想到这儿,杨广生又觉得有趣,燃起了看好戏的心态。 “这局好奇怪啊。你们觉得没?”小熊说着,又打出一张中张。 ……杨广生无语地看了眼确实不会玩的小熊,再次没有碰,又自己摸了一张。他无所谓了,破坏了牌的阵型,给小娟又喂了一张。 “三条。” “碰!”小娟收回那张牌,表情喜悦,看来已经胜利在望了。然后她开始在两张牌之间犹豫。她的眼神忽左忽右,又看看牌池。 她思忖。 江心白遇见万子就打,他没万的对子。不久前也打过九万。小娟保证他不胡万子。 然后她就揪起左边那张,“九……” 江心白的嘴角勾了下。 杨广生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很想出声阻止小娟,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牌打出去。 落下的时候,江心白也推到了自己的牌。 东西南北中发白白一九饼一九万一九条。确实没对子。 “十三幺88番。一番三十块,两千六百四。” 小娟呆了。 “哇靠。十三幺。”小熊立刻掏出手机对着麻将桌拍照片。咔嚓咔嚓咔嚓。 “呜!” 小娟带了哭腔:“可是,可是你刚才还打过九万啊?” “我就想要你那张。”江心白说。 “……” 杨广生打圆场,拍小娟的手:“没事儿,玩就是玩,谁输都算我的。” 麻将桌再次轰隆隆地洗牌时,杨广生把手放到桌子底下去发信息:干嘛赢那么大?你让让小女孩嘛。对女孩子说话还那么难听怪不得单身到23岁 江心白掏出手机看,回复:我该得的东西为什么要让。 杨广生哼笑了声,有点玩味地抬头看他。 麻将长城再次升起,然后响起噼里啪啦的码牌声。杨广生往前坐了一点,身子也懒洋洋地滑下去,窝在凳子里。 江心白看了一眼牌面,摸出一张准备打出去的时候,突然感觉腿痒痒。 ……有一个东西在顺着他的腿往上攀爬,然后挤进他的腿根儿中间,轻轻搭着。江心白有点蒙。他抬头,看见杨广生正对他坏笑。 “我这啥牌啊。又完了。”小熊抱怨道。 “小白哥快出啊?”小娟低气压地说道。 他的耳朵逐渐开始发烧。他动了动腿,坐直,打出第一张牌。小熊碰了,然后打出一张。 “二条。”杨广生仍懒洋洋地缩在凳子里,表情并无异常。 打了几圈,那个东西就开始作祟,在他腿间踩碾,一下一下的。江心白身子都绷起来了,他忍住想跟着那个律动挺腰的本能。 在海城,每次听着电话里小杨的声音手冲的时候,身体只会更渴。他最近发育得愈发迅猛的身体,只发泄一次,远远不够。每次高潮后的有更大的空虚和欲求,让他饥渴得恨不得顺着信号把对方弄过来压着干死。从在机场嗅到那个对江心白来说代表肉欲的熟悉的香气开始,他就在克制。现在身体已经被撩得充分燃烧,发疼,性欲冲动得上头,视线都被下面给硬得发蒙。 他觉得杨广生真的有病。 他忍着,抓起手机给杨广生又发了信息:你想让我当着你小情人儿的面操你吗 他打出一张牌。 “哇哇哇!”小熊差点跳起来,“我胡啦!” “是小白哥点的!小白哥今天第一次点的我!做小白哥的下家我可太不容易了啊!”小熊很激动,差点热泪盈眶。他拿出手机来,又对自己的胡牌拍照片。 江:“……” “我说什么来着。”杨广生笑眯眯地,“这东西讲运气的。” 江心白沉默着。他的脸色红里带菜,眼睛深深地望着对家。 第四十章 地盘标记仪式 “上把十三幺,这把就点炮。哈哈,怎么回事。”小娟看起来开心了一点,“打麻将果然是有气运在!小白哥气运肯定是让十三幺用光了!赶快抓紧来几把!” 果然像小娟说得那样,江助理的气运没了。打了几圈,其他三家各有输赢,他似乎魂游天外,一次都没再赢。 小熊心情不错,他伸了个懒腰:“我想去下洗手间。” 杨广生也放下腿,穿上拖鞋:“我也去。” “那我快点儿。”小熊说。 “不用。”杨广生站起来走出去,“我去楼下就行。” …… 杨广生在楼下的洗手间解决完,站在镜子前洗手。一个身影闪进来,把门关上了,落锁。 杨抬头从镜子里看,不意外,是江助理。 他笑了声,继续洗手:“呦,十三幺来了。” 江从镜子里看着他:“运气好而已。要不是你的上家点你几次你都故意不胡牌,我也凑不齐。” 杨广生关水,轻甩了下手腕。 “就是有运气也要算牌的好吗。原来我在海城时候,你跟我玩总输,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演我了。看着傻乎乎的,竟然是个大玩家。” “……我是不傻。”江心白说,“我从小没人管,在福利院,16岁出来,一边打工赚钱,一边带着弟弟,我还能考上海大。我傻吗。” 他想想,又说:“可是我遇见你才傻的。” “哈哈,这么说,也有道理。”杨广生擦擦手,回头笑着看他,“我发现你性欲一来智商马上就下降。”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头看江心白略窘迫的脸:“所以……你这么饥渴,在海城有和别人做吗。是男是女?” “……”江心白眉头蹙起来了。 “怎么一来江城你就不高兴。”杨广生抬手拢了下他耳际的头发,声音里透着开心和喜爱:“但我看见你可高兴了。” 江心白突然一把捏住杨广生的后颈,把舌头杵进对方嘴里野蛮地吮吸。 “嗯疼……”杨广生声音微弱地抗议,但他的舌头却很配合,灵活柔软地回舔。他的双手也很放浪地滑上江心白的侧腰,揽着对方的身体贴上去,让自己感受到对方那根铁棍儿在年龄和天赋的双重加持下,极其刺激的尺寸和硬度。这么久不见,杨广生也很想它。刚才踩这根肉棒的时候他自己都要受不了了。 他感叹:“你那玩意儿真他妈的好硬,都硌脚。哪像个人类器官。” 江心白把嘴巴与他很艰难地分开了:“我有话跟你说。” “嗯,”杨广生舔了一下小白嘴角的口水,用手握着那根大萝卜撸动:“说。” “……”江心白黑着脸捉住他的手,“先别摸。” 杨广生不仅摸,用力摸,还用自己硬起来的家伙一起顶着摸。他轻轻喘气:“你说你的,我摸我的。人生苦短,时间宝贵,一石二鸟,事半功倍。” 江:“……” 江心白低头,看着杨精致的皮带扣下,鼓起的那一团,正一戳一戳地蹭着自己的。 杨:“你说啊,我听着呢。” 江:“……” 他深呼一口气:“我是说……” 他抬头:“我……” 他低头:“我……” 杨广生越蹭越情动,下面的帐篷抬了抬,完全支起来了。 然后他轻轻叫了声。 “……” “……操!” 江心白咬着牙,把小杨推到墙壁上,边乱亲边急躁地解他的裤带。 杨逃避他狗一样的啃咬:“套!” 江扯开他的裤子,一把撸下去。皮带扣带着西裤一起落到脚踝,撞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不用套。我没跟别人做过,我干净的。” 杨广生笑:“可我不干净啊。” 江心白一怔,动作也僵住。杨广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套子,蹲下,撕开,给他坚硬如铁的大玩意儿套上。 江心白低头看着他。 “你让谁睡了?” “目前就你……”杨广生突然好像明白对方会错意了,又哈哈笑了两声,“哎,不是,我说的不是那种不干净,是那种……你傻啊?那儿干不干净你不知道?” 杨站起来,转过身去趴在墙上,饱满的白屁股就从衬衫底下隐隐地露出来:“你快点,就一次。人都等呢。” 江心白伸手摸摸那瓣手感极佳的屁股,小腹里火热翻腾。他“啪”地一声扯掉套子,拉着他前列腺液的丝儿,在杨广生眼前展示一圈,丢进垃圾桶。然后在杨广生啧的一声谴责中,扒开那两瓣嫩肉把自己涨得发亮的肉棒一点点塞进去。 “好紧。”他嗓子沙哑地说。 “嗯……”杨广生有点痛苦地喘息着,腰也被顶得软软地动。他尽力翘着屁股接纳,手指在光滑的瓷砖上蜷起:“你那个,太大了……” 江心白抱住小杨的身体,忍耐着,慢慢地挺动抽插。他转头看着镜子,看小杨被自己后入时的样子。 潮红的脸上,显露出与平时那种轻飘飘的无谓完全不同的,真实又脆弱的痛苦神情。 杨:“小白,最近我梦见好多次。你干我。” “……” 江心白把脸埋到小杨总的颈间,用他粗大的萝卜一下一下深深地推送到对方体内,小杨被干得咬着拳头哼哼唧唧的,不知道是疼是爽。 但叫得很好听。江心白听着这个声音,很快就高潮了。 两人喘息平复了会儿,杨广生就推他:“出去吧。” 江抱着他没动,把手伸下去,覆盖在杨广生的小腹上:“你这里,有我的种子。” “……”杨广生让年轻人的傻话给肉麻住,嗤了一声:“你第一次就是内射,早就有了。” 江想了下,说:“嗯。我也是第一个在你这里留下种子的人。” “也?”杨广生觉得这个字加得莫名其妙。 江心白一顿,说:“我说过,我是你的很多个第一次。你不记得了吗。” “……哦,”杨广生恍然大悟似的,“哈哈,好像还真是。” 江:“……” 江心白沉声说:“转过来。让我看着你的脸操。” 他扳着杨的身子面向自己,抬起一只腿又干进去,直接一插到底。 “呃,”突然的刺激让杨广生一下子通电般爽起来了。他抠紧了江心白的手臂,小腹酥麻,浑身发软。 “嗯,不说,就一次吗。” 对方没说话,直接展开了一轮全速超频率的强力打桩。杨的身子一个劲儿往下错,江心白就干脆把他两只腿都架起来顶在墙上操。 啪啪啪啪啪啪……响起一阵响亮又高速的撞击声。 杨广生给这顿高频猛捅给撞得晕晕乎乎的,只觉得小白身体素质真牛b,自己体重可不轻,他这么举着干胳膊猛干都不带发抖的。工具大,体力好,长得纯,这多难得。 他情不自禁地说:“小白,我好喜欢你啊。” 对方凶猛地把他压在墙上,粗暴地啃咬,狠狠地贯穿。 “你他妈的喜欢值几个钱。” 门外有接近的脚步声。 江的动作蓦地停住了。 是小娟:“哥哥,你怎么这么久哇。有事嘛?” 肚子里插着男人的棍子跟门外的小女友说话,杨广生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诞的羞耻心态,他感觉自己滑稽又可笑。他清清喘得有点哑的嗓子回答:“咳咳,上厕所还能有啥事儿,无非就是大小号嘛。时间短就是小号长就是大号,懂没?” “……哦,”小娟说,“人家关心你嘛。万一你不舒服啥的,你也没拿手机。我就来问问。” “没事。你回去看电视吧,我马上……啊嘶!”他姿势难受,直起身子想抱住小白的脖子,却让对方一把给推回去狠狠撞在墙上。 小娟无声片刻,又问:“咋啦这是。你很……咳,困难吗?” 江心白冷着脸把他放到地上,他就揉着后背回答道:“宝贝你在这儿我就更困难了。你赶紧上楼去吧,啊。” 江心白看他轻薄无谓的神情,眼色越来越沉。 “哦,行。”小娟似乎走出去两步,又回来问,“哎小白哥呢?小白哥去哪儿了。我咋没看见他呢?” 杨广生笑了声:“哎,那你问他去好不好呀?” “……哦。哈哈哈哈哈!那我走啦。你轻点,慢慢来别受伤了。” 小娟的脚步声这回走远了,逐渐消失。 “继续?”杨广生说。 “我有话跟你说。”江心白说。 “……”杨广生揉着后背:“嗯。” 江心白看他揉后背的动作:“疼吗。” “没有。你说吧。” 江心白垂下眼睛,思考一样。然后他又抬起眼睛:“我想给你复盘一下我们之间的事。” “什么?”杨广生没听明白。 “我想给你,复盘一下,我们之间,的事。”江心白把同一句话慢说了一次。 ……这件事听上去好像没什么紧迫性。 杨低头看看自己光着的下身和江心白褪到小腿堆着的裤子。 “非得要这么着说?”他问。 …… 江心白也看看俩人的下半身,沉默了下。 然后说:“……我过来就是想来和你说那个事的。” “噗。哈哈。”杨广生忍不住笑了,“那怪我。但我肚子里还有你精液呢,怪难受的。腿也凉飕飕的。咱换个合适的时机再说吧。” “什么叫合适的时机。”江心白说。 “……”杨广生想想,蹲下去捡自己的裤子:“要不先上楼吧,楼上还有人呢。晚上我听你说行吧?” 江心白看着他,然后把他拉起来,把他的裤子扔掉,又抱起他两条腿,顶在墙上继续打桩。 体力真好……好大。塞满了。舒服。 “嗯……” 又干了一阵,杨广生夹住对方的腰,眼前逐渐模糊,被白光覆盖。他轻轻地叫出声来。 他拉起衬衫下摆。他的腰腹肌肉线条绷得沟壑分明,一直跟着身体甩动跳跃的勃起性器,也已经硬挺上翘到了极致,即使对方再凶猛的撞击,也只是让它被震荡得在小腹上打颤。 他要射了。 “要,要到了……小白顶那儿……” 江心白却停下了。 “……”呃。又来了。 杨广生涣散的神志恢复了清明,无奈地看着江心白:“……宝贝,你又早泄了?果真人无完人。” 持续的打桩耗费了江心白大量的体力,他感觉后背湿透了,浑身散发着热气。他看看面前被自己撑得隆起的结实小腹,并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慢吞吞地说:“我,还看到一个变态的。想试试。” “变态的?”杨广生忍不住笑了,觉得他是给自己的早泄找补面子罢了:“哦,是吗。你能有多变态呢。小白。” 江心白把他的两条腿举高点:“你屁股夹紧了。” “我夹得一直都很紧。”杨广生对他挑着眉毛勾起嘴角,“你那爱投降的二弟最清楚不过了。” “……”江心白一赧,抿了下嘴巴,没有反驳。他低头去看两人连接的部分。 过了会儿,杨广生问他:“干什么呢。” 江心白皱着眉,表情似乎是在憋着一股劲儿:“怎么出不来。是不是你里面压强的问题。” 杨:“啥……压强?” 江心白没回答,轻咬住嘴巴,眉头皱得更紧。突然,他身体震了一下,轻轻出了口气。杨广生立刻感觉到肠道内涌入一股迅速充盈扩张他身体空间的热流。 热的。很多。 ! 身体本能的警戒感让杨立刻死死收束菊花。他想挣扎,又不敢。他不敢想象那个液体从他后面出来的景象,这可比前面失禁还恶心。他看了眼自己脱在地上的裤子,抬头瞪大眼睛:“江心白!你他妈疯了。快带我到浴室里去。” 江的表情却很松弛愉快,呼吸深沉:“看的时候感觉,好变态,自己做了觉得还挺舒服的。你呢。” “我不舒服!”杨广生气得打了他一巴掌,但对方却不在意。 甚至轻笑了声:“小杨,又一个新的第一次。” “……” 杨广生抬头看他的脸,多纯情的长相,多神经的眼神。杨突然觉得,他可能是真的变态。 这小孩喜欢玩男人身子的程度可能比杨广生预想的要高一点。 好像两人的身份调转混淆了。杨广生不是他需要唯命是从的老板,而是需要用肉体讨他欢心的玩物。 这是种新奇的心情。古怪,但…… 我操,没脑子去想别的了。身体里这感觉太怪异,太难受了,时刻有东西要出来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努力夹紧菊花,但里面有个巨粗无比的东西在中间阻碍着,让他括约肌失效,闭合感失灵,尤其在持久凶猛的刺穿后,他那里已经失去力气,松弛软烂,真的很难。 于是他不得不连屁股和腿都得用上了。他哆嗦地夹住屁股和腿,腰不由自主地扭曲拱起,肌肉抽动得厉害。 江低头看着他大腿和臀部抖动得十分夸张的肉影,看得眼睛直愣愣的,兴奋又专注。杨广生就感觉到肚子里的东西在那个晃悠悠的讨厌的感觉里加码,变大,上翘。 江心白抬头,眼神明亮但焦点不定,是真的很上头的样子。 “我特喜欢看你大腿发抖。你知道吗?你身子这么结实,耐操,却让我操得哆嗦,我想想就爽得要死。” 杨广生有种不祥的预感。 江:“你是不是也特别过瘾,反应这么大。” “你给我停。”杨广生说。他的声音也跟他的大腿一样颤抖,“玩归玩是不是得有个底线?我……嗯!” 江心白顶了下腰,杨广生涨得差点就菊花失守,浑身刷地一下子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他拼命推拒:“操!不要!不要这么弄我!难……难受!好难受!我憋不……” 但对方又顶一下,然后开始慢慢地抽插。杨广生痛苦地叫了声,眼圈全红了,眼珠子上覆盖了一层水雾。有个东西在通道里乱捅,还是对着那个脆弱的敏感点乱捅,他怎么还可能夹得住那么多水? 他肚子爆炸地酸胀疼痛,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要……好疼啊!” 对方硕大坚硬的龟头在湿润的甬道里对准那个凸起,用力顶住,双腿和后腰用力往上掀,把杨广生的整个身子都顶起来了。 “呃……”他沙哑地长长地叫了一声。他半萎靡着的肉棒跳了跳,马眼里艰难地吐出几块乳白色的精。同一时刻,他死死夹菊花夹得双腿痉挛,触电一样剧烈抽动,眼睛都要翻上去,浑身肌肉乱颤,可还是有几滴液体滴滴答答地从后面流出来,顺着他的屁股落在他脱在地上的裤子上。 “江心白,我,干你……”他骂街的声音里带着被强制高潮的呻吟,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过满则溢,簌簌滚落。江心白就立刻用嘴唇浅吻着接去了。 他近距离观赏小杨极乐时濒死般的春色,捕捉住小杨猎物般慌乱的呼吸,然后深深吸入自己的身体里去。那些熟悉的香气比平时更加浓烈火热,他的身体也像是在跟对方一同享受高潮般战栗燃烧。 他开始更用力地抽插,得到一些哭泣一样的呻吟。 “精液不难受了吧,腿不冷了吧。所以现在时机合适了没。如果你觉得楼上的人可以等我操你,却不能等我和你说话,那就边操边说。所以现在时机合适了没?!” 第四十一章 江城里多了只得了霸总病的小狗 “……合……适!合,合适了。放开我我听你说!行不行?”杨广生立刻就妥协了。 江心白停下来,看他一手捂在肚子上,急促地抽鼻子。 边做边谈只是诈唬,毕竟那样他自己也没法集中注意力。于是他也见好就收:“……那我抽出来了,你夹好。” “嗯。” 江心白把他的屁股抬得高了点,和腰部齐平,然后很慢很慢地往外抽。最后,“啵”的一声,湿淋淋的肉棒带出一股水,顺着杨广生的大腿和屁股流淌。他马上哆嗦着夹住菊花,但太难了。 江心白盯着一下下抽动着的殷红小洞,等他完全夹住了,才把他放在地上,然后抽出湿纸巾,蹲下给他擦腿。 杨广生下了地,缓了口气。 “别他妈擦了。一肚子都是擦腿有个蛋用呢。”随着身体差压制的让位,身份差又重新占了上风。他又厉害了。他咬着牙用脚尖勾起自己不幸的裤子,甩到江心白脸上:“把你那几滴狗尿冲掉,然后用吹风机吹干。现在立刻马上!!!操!” “我有事跟你说。”江心白把头上的裤子抓在手里。 “洗裤子又不用嘴。”杨广生边脱衬衫边软着腿往淋浴室里走,“我说我去上大号结果回去裤子都没了人家怎么想我?赶紧洗!他妈的。” 于是杨广生开花洒冲自己的下半身,江心白开龙头冲洗裤子上的水点。 声音很嘈杂。 江:“你记得第一次在彩虹树我被人下药的事儿吗。” 杨广生在淋浴间里:“什么?” 江:“你记得第一次在彩虹树我被人下药的事儿吗。” 杨把脑袋探出来点:“彩虹树怎么了?” “……”江心白觉得他再大点声能把楼上那俩人叫下来。他回头看了眼杨广生,杨广生马上说:“等会儿。” 杨又隐入玻璃后头的雾气里去,从外面只能看见一个肉色的人形弯着腰动来动去。 很快,杨广生就关掉花洒,一边用浴巾擦身上的水珠一边走出来。这时候江心白也洗好了裤子上的脏点,关掉龙头。他伸手去拿吹风机,杨广生按住他的手:“别用吹风机了,声音大。我又该听不见你说话了。” 杨广生审视那条裤子,好在脏的都是一条裤腿侧面靠下的位置,面积也不大,凑合凑合能穿。 “就这样吧。穿一会儿就干了。” 他先穿上内裤,然后从江心白手中接过裤子,往自己腿上套。 江心白看他发着抖的腿:“你还好吧。” 杨广生起身,拉上裤链,又转身抓过衬衫穿在身上,边系扣边嗤了一声:“不好怎么办?你让我骑着走?干的是你装逼的也是你。” “……” 江心白看着这个迅速重新找回气场的顶头上司。 ……不是想挫他的锐气之类的,单纯就是会被这种样子激起性欲,很想按住他再干一回,让他再次变成被自己抱在怀里轻喘着泄精的小兔子。 杨广生一屁股坐在马桶上,舒了口气。他指示江心白把刚才洗裤子时掏出来的打火机和烟递给他。 江从洗手台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递给杨广生,然后蹲下给他点烟。 啪,铜质盖子打开,一束小火苗跳跃出来。杨广生咬着烟,凑过去。他的嘴巴被狗啃得鲜红肿胀,他眼中也燃起微弱的光点。他吸亮了烟卷,抬头,看见江心白的眼镜片上映着两盏清晰的火苗,火苗后面的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 杨广生突然觉得这种叠画传达出的内容生动又准确,实在有点好笑。他故意慢慢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烟的过滤嘴儿和肿嘴唇,才又把烟含进嘴里去了。 火苗后的眼珠子晃了下,喉结也滚动起来。 “……” “小白,”杨广生有点难以置信地弯起了嘴角,“你回去真没跟别人做过吗。” “为什么老问这个。你很在乎?”江心白问。 “因为你好像一只发情的小狗。”杨广生笑了声,“发情期。控制不了那种。” “……对。控制不了。所以做了。”江心白回答。 杨广生一愣。 “好多梦。”江心白说,“你说你也梦见和我的时候,我就觉得有可能是我的灵魂跑过来所以共感了。” 杨广生哈哈地笑了起来。他从洗手台底下拉出一个洗澡时候坐的小凳子递给江心白,让他坐。 “什么事儿,说吧。” 江心白坐在那个跟蹲下差不多高的小凳子上:“你记得第一次在彩虹树我被人下药的事儿吗。” “记得。”杨广生说,“你是想坦白这是你和林树丰一起给我下的套吗?没事,我已经不在意了。” 江:“不是。我想说,当时你明知道他想药我,却视而不见,故意让我中药。对吧。” ……原来他早看出来了。杨广生觉得意外,但一琢磨,却也不意外。本来小白就是装傻的,心里可是鸡贼得很。杨广生做了个笑脸给他:“呃,哎。那次,对不起啊,我当时觉得你天天监视我有点烦。所以……” 江心白好像并不想追究这事儿,而是继续往下问道:“当时,我中了那种药以后,自己打手枪打不出来,是你主动去洗手间帮我打的。对吧。” 杨吐了口烟,用指尖点点烟灰到两腿之间的马桶里:“对,这事儿我记得。你一直在洗手间不出来,我只能进去帮你弄。不过,你当时应该不是真的打不出来吧?是故意勾引我的。” “是真打不出来。我之前没做过。”江心白又说:“那天,是你故意看着让我被下药,然后在洗手间给我打,还在隔壁同志乱搞的时候向我灌输男人跟男人做爱很爽这种事。你还让我……解你的衣服,看你的胸。” “……嗯,是吗?我好乱来啊。哈哈哈。”杨广生笑了起来。 江心白脸色不好看。 “您贵人多忘事,我提醒您。所以一开始,是你勾引我的。” 杨广生一脸错愕,但又觉得有趣:“哦,好吧。那是我勾引你的。然后呢。” 看着他的反应,江心白低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又说:“第二次。在车上。咱们用手和别的地方,互相做了。” “对……”杨广生翻着眼睛回忆了一阵,然后变作一脸淫笑:“哦!那次绝对是你勾引我的吧,小白。你啃我。闻我,一脸慌张,射得稀里哗啦的,又多又浓,第二天我的车里还……” “是你先舔我的耳朵的。”江心白说。他的耳朵红了。 “那是因为我扛不动你也叫不醒你……是吧?我印象中是。”杨广生努力在想。他觉得自己输给了小青年的记忆力。 “叫不醒人就舔人家耳朵?普通人之间他妈的干这种事儿?”江心白提高了声音,还夹杂了脏话。 “哦。好好好。那,也是我勾引你的。对吧。是不是这意思?” “不是吗?”江心白看着他,“我被迫出卖色相,也是因为不得不顺水推舟。” “……我操你这个理论很厉害。我好久没这么感受到自己是个万恶的资本家了。”杨广生伸一只手在耳朵旁边,投降:“我坏坏。” “第三次。”这回江心白犹豫了很半天。 “那次,很久没见,你回海城,主动找我。” “……哪次?”杨广生确实经常奔波于江海之间,难以记得清楚。 江心白板着脸。但又因为心中羞愧,这个脸不能板得太厉害,于是表情就在这种矛盾中游移着:“就是,我被下了三倍药量那天……我们第一次。” 他说完觉得有点避重就轻,不合适,马上补充道:“我欺负你那次。” “呃。”杨广生眨眨眼睛,继续回忆:“我主动找你,是吗?嗯,有可能。毕竟我当时又不知道会被你上。” 江心白沉默了片刻,说:“小杨总,不管你信不信,是林树丰算计的我。他跟我说做你助理就行,没说让我爬你的床。而且,我思考了很久,觉得你身边还有别的眼线。我认为,下药那个壮gay第一次确实就是巧合碰上我的,第二次才是故意再找上门的。可能就因为第一次你对我被下药的反应,让某些人觉得有机可乘,所以才加以利用。说到底,就是因为你对我有意思,人家才会又给我下药。懂了吧。” “……别的眼线。”杨广生眼神深邃了一些,“不懂。这不都是你猜的吗。” “不明白算了。”江心白说,“总之,这件事的起因是你对我有意思,经过是因为我中了药以后说要下车,你不让我下,还靠过来说我想要什么你都给我。结果就是……那样了。” 杨广生吸了口烟,看着他。 “行。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不是你的阴谋,是我自己找操。” 江心白表示默认。 杨岔开点腿,身体往后靠在水箱上:“哦,好可怜呢。一清二白的单纯男孩子上了当,差点被迫把不怀好意的老男人干死。真恶心啊。是不是?” “我没这么说!”江心白眼睛睁大了点,表情看起来有点吓人。 杨广生莫名有些怕,他看了眼洗手间的门,又看江心白。 江:“那件事以后,在你家,你骂我修理我,然后却又拉着我上床做了几次,告诉我怎么才能把你弄舒服了。是吧。” “对。”杨广生回忆了一番,承认道:“我想起来了。因为我梦见和你做来着,梦里那人技术特别好,我跟那人特别投缘。所以醒来就想试试你。但你不太行,我就教教你。” “……那人。”江的神情意外,然后脸色更难看了。 杨广生笑了声:“大概是和我现在年龄差不多的你。有点年龄感,不戴眼镜,床技床品都超棒,跟我不相上下。” 江:“所以你刚才说你梦见我。其实也是他?” 杨广生:“什么你他。都是你。” 江心白阴鸷地盯杨广生。不过,江很快发现话题在跑偏了,于是揉了把太阳穴,说:“后来我陪你去老杨总的别墅,晚上你自己准备好了,跑到我房间要和我那个的,对吧。” “是吧。”杨广生用脚掌拍拍地面,显示出一种和颜悦色的不耐烦来:“所以你是想捋一遍我们的性生活编年史吗。我觉得这更适合咱们晚上躺在床上聊,而不是在楼上的客人觉得我在上大号的时候。我本来年龄就不小了,我怕他们误会我。” 江心白并不在乎他的声誉:“就那天,因为我不知轻重,把你弄疼了。做完之后你生气了,又说咱们之间以后就是普通上下级关系。可跟你到江城,你又当着我的面摸自己,还让我‘借你一根手指’。” “对。”杨广生坦言道,“我就是觉得自己对你很好了,可你还骂我,还给老林当间谍,心里不是滋味,所以逗逗你。” 江:“第二次我再来江城,你不跟我打招呼,可是后来又打电话让我来你家找你,还光着身子,让我给你吹头发。” 杨:“对。我跟你说以后不要再联系我,我当时确实这么想的。但我又舍不得,想再多看看你。” 江眼神一顿,说:“晚上宴会的时候,你追上公车找到我,亲我。然后……” “对。”杨广生摸摸脸:“我太不要脸,看你湿漉漉的实在可爱,就想占你便宜,对不起啊。然后……然后的事儿我还真记得,我直说吧。我让你去我家,其实就是有点,想引诱你和我做。我承认。虽然中间良心发现几次,但最后还是没忍住。” 一阵沉默。 杨广生:“?” 江:“你发现什么没。” 杨广生:“嗯,我发现了。原来我们之间经历了这么多曲折,我对你可太上心了,喜欢你,又舍不得你不开心。患得患失,才若即若离。所以以后你要好好听话,别让我这么操心了。” “……” 如此丧心病狂地美化自己的钓鱼手法,不愧是杨广生。 江心白握着对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指尖上还留存一丝刚才的烟草味。他举起来放到唇边,握紧了。 “杨广生,本来我这辈子没打算跟除了挣钱以外的事搅和在一起。既然你先勾引我,一次一次,死缠烂打非要跟我在一起不可,那我可以接受。你也要认真点。” “哇,好啊,”杨广生也捏了捏他的手,笑眯眯地问道:“那你想让我怎么认真呢?宝贝。” 江心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下不属于杨广生世界的异次元冷笑话。 “忠诚。” “……啥?”杨广生笑出声来,然后抱起胳膊,用指尖撑着下巴,看江心白:“不是,那个,嗯……哈哈,你认识我算挺久的了,应该了解我的吧。你知道我是……” “我知道你什么样。”江心白说,“但我这不是来了吗。我帮你。” 第四十二章 登堂入室 “……帮我?” 这真是一句令人短路的话,杨广生不知道说什么好。按照小白过往的行事风格这应该是一个指向事业的词,但现在明显不是。 忠诚。忠诚?让我,对他吗? 我的天。还“帮我”。 该话之越界,之脸大,之敢说,把他给整不会了。杨广生甚至感觉到替对方尴尬起来。 他呵呵一声:“哈,小白,我……” 江心白思考了一下,说:“小杨总,我大概知道你会回答什么。” 杨广生坐直:“哦?是吗?那你说说看。我也好奇。” 江心白推了下眼镜,突然笑得很轻浮:“小白,你不是一直都说我这人不怎么样嘛?是真心话,我知道的。那段儿时间你天天监视我,我跟谁在一起跟谁分手跟谁乱来,你都亲眼看着呢。你现在跟我说什么呢……忠诚?我真是……好意外啊。哈哈。哦,对了,咱们合同还没签呢吧?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杨广生说,“靠。” 他鼓掌。由衷的。 他联想了一下,如果面前是某些别人,他觉得自己可能真是会用这个神情直接这么说的。 杨:“神了,简直就像被我附体了一样。” 江心白收敛了学他老板的轻浮笑容,又说:“但你心里想的是:这土鳖,太可笑了,忠诚?凭什么啊。肉体不过是种易过期资源,我可是在用更保值的资源去交换它哎。在那些精明的妞主动爬上我的床求操的时候,她们忠诚的屌丝只能想着女神手冲然后舔着嘴睡觉。这才是真实的人间。忠诚什么的只是穷逼们不得已而为之的意淫把戏,跟我这种人真没什么关系好吧。” “……” 杨广生哑了。 半天,他说:“我在你心里这么恶劣呢。” 听完江助理这番阴暗的剖白,杨广生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其实人家只是想以助理的身份告诉老板要好好做人,否则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情绪的浪潮低落了点,杨广生自我讨厌的礁石就又露出了形状。 “你说我可以真实,那我就告诉你了。我知道你什么样。”江心白却又把他的手拉在自己手里,握着,低头看着。 “我知道你什么样。你就这样。” “……我不这样。” 江抬头:“哦。那你证明给我看。” “别激我。没用。你要觉得我这样我就这样呗。”杨广生说,“想干什么,改造你的老板,让我成为一个圣贤?不必吧。你只要干好我安排你的工作就行,多事又不给你加工资。” 他把对方手心里的手抽回来,垂下眼睛抠自己的指甲,脚掌又拍起来了。 江心白看了眼他的脚:“你以后别和他们在一块了。” “谁们?”杨广生问。 “上面那俩,”江心白往天花板指指,“还有其他那些,跟你保持身体关系或者所谓感情关系的人。” “啊?这是为什么呢。” 江:“我刚才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吧?我本来没想过跟任何人在一起,是你非要拉我下水。既然如此,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可以再有别人。如果你觉得亏,你就想想是你自找的。” 杨广生:“我自找……不是,咱俩啥时候在一起的?” 江心白的目光再次阴沉起来,杨广生也再次有点害怕。他再次看了看门。 江:“你说你喜欢我,所以我接受了你的喜欢。你只让我睡过,你就是我的人。” “啥……只让你睡过,就是你的人?”杨广生感觉可笑的同时,又觉得太可笑了。觉得太可笑的同时,又觉得太太太可笑了。这个23岁的小青年儿怎么能对着杨广生这种男人说出这种话来,可别把人笑死算了。 最他妈离谱的是刚才他不是表现得跟个蛔虫一样洞悉杨广生的内在本质吗!这一出又是什么天真派作风。 “那我一会儿就找个别人睡我一下行不行?”他无所谓似的打趣道。 江心白腾地站起来,小凳子差点被卷飞了。杨广生让这个突然袭击给吓得一哆嗦,也腾地站了起来:“操!你要干嘛?造反呢?江助理!你合同还没签呢!” 江:“……” 江:“真的吗。” 杨:“你他妈签没签你自己不知道?二逼。” 江:“我说,上一句。” 杨:“哪句。啊,找个人睡我一下?是假的。因为我要找好几个人睡我好几下。” 江心白看着他,脖子上的大筋都绷起来了。 ……杨广生往后退了一步:“江心白,再一再二不再三。你别老吓唬你老板。这对你可不好。” 江突然拉开洗手间的门飓风一样冲了出去。 杨广生愣了会儿。 又给我来落跑甜心这套是吧! 他已经做好了外面的大门猛响一声的准备,甚至也脑内编辑好了讥讽江心白可真是对江城的桥洞子情有独钟的短信。 但是大门没开,也没响。 杨广生在洗手间门口狐疑地站了会儿,走出去,在拐角处张望。他发现江助理靠在沙发上,正抚摸自己的左腿。 “……” “你干嘛呢。” 他走过去,站在沙发前,抱起胳膊低头看着江。 江心白也抬头看看他,眼神不再狂躁,变得很复杂:“蹲得,腿疼。” ……这小鸡贼。 杨广生把目光聚焦到他揉的位置。想了下,坐在他的身边。 年长十岁,他不想一般见识,见好就收。他就坡下驴地示好:“是受伤的地方吗。我家有药油。需要吗。” 江看看杨广生,又看看那只搭在自己膝盖上轻抚的手掌。 他低头,眨眨眼睛。睫毛在镜片后面颤动:“江城在江边,雾很大。雨水多,冬天还下雪。” “嗯。是。”杨广生说,“多浪漫的城市。” “我这个腿,就不能受潮。每到阴天雨雪,膝盖会很疼。”江心白又说。 杨广生揉得用力了点:“啊,那得多注意。” 江心白皱眉:“但我还是来了。” 杨广生:“嗯。知道了。我不会让你后悔的。你这么聪明,我也会让你有个好的前途。” 江心白:“……你真的要给别人睡。” 杨广生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我怎样你也管不了我,你心里清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问。小白,你真的给我问尴尬了。我不想那么跟你说话的,你为什么非要把关系弄成这样呢。” 江把眼镜摘下来放到衬衫口袋里,用手捂住了脸。他好久没动作,于是杨广生扯他的手。手掌被拉下来,露出倔强凝重的脸和有点发红的眼圈。 “……” “……别生挤了。我的冤种。”杨广生很想叹气,但是却没忍住笑出来了,“你今天演技怎么这么差,之前你哭得还很像样。” 江心白看着他的笑容,表情渐渐变得有些愠怒:“我没装。” “小白,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为什么还要为难我?”看他确实是情绪不佳,杨广生也放软了语气,“这也就是你,要是别人我就已经……” “我知道你怎么对别人。”江心白说,“在海城,你让我帮你送被处理的过期宠物回家。” 杨广生拍了他一巴掌:“什么过期宠物。说话那么难听。好聚好散,仍是朋友。” 江心白看他。 “小杨总。我是不是可以说实话。” 杨:“当然。以后你不用问。” 江:“少他妈放屁了。哪个能散了还当你是朋友,那他肯定一开始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当你是个傻比冤大头。” 杨:“你他妈……” 江:“杨广生,是你先招的我。是你让我晚上不想着怎么完成工作怎么挣钱,就想着你的事,等你的电话,看小电影幻想怎么和你做爱。如果我们散了,我不会做你的朋友。我会恨你,做你的仇人。” 杨广生怔住。 “可你的工作都是我给的啊,你恨我干什么?” 他张嘴还想说什么,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 “哎,哥,你俩搁这儿呢。我就说我听见有人说话。怎么不上楼呢?”小娟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倒在沙发上的江心白,表情有些惊讶。 “小白哥怎么了?” “哦,”杨广生看看江心白,马上说:“他有点不太舒服。” 江心白的眉头立刻很配合地紧起来了,一脸疲倦。 “啊?”小娟看看手里的手机,“时间也不早了,那让小白哥休息吧。” 江心白点头。 她走下来,一屁股坐在杨广生身边:“那咱们仨去吃饭?” 杨广生感觉到江那边的身子一下僵起来了。他觉得好笑,故意说道:“嗯,好的。那叫一下小熊吧,顺便把我手机也拿下来。” 江心白抓他的手,他不理。 “行。”小娟拿出手机发信息,“我们吃什么呐?吃鱼好不好。蟹?现在正是季节。” “好呀。看你喜欢。” 江心白盯着若无其事的杨广生,忍着怒火。 他想,来江城大概是他这辈子选得最弱智最错误的一条路。 杨家克我。 没一会儿小熊也从楼梯上下来了:“啥情况。怎么上完个厕所就直接吃饭了?这么效率的吗?” 他走近了,看看杨广生湿漉漉的裤管。 “哥,你还……好吧?” 杨广生摸了把脸:“别误会,我没……” “他便秘。非常严重。”江助理又掏出眼镜戴上,“就成天和你们胡吃海塞吃的。” 杨:“……” “啊?”小娟关切地看着杨广生:“哥?怪不得刚才那么老长时间啊。那你现在难受不?” 小熊:“这么严重吗?” 杨摊手:“我没有。” 俩人点头,但表情体现他们没相信杨的话。 “整天换着花样满足口欲,营养过剩,他身体吃不消。我得帮助他改变饮食习惯。”江助理说,“必要时候给他灌肠调理。” 听到那两个字,杨广生菊花一紧,刚才鼓胀难忍的感觉立刻条件反射地爬上身体:“我不要了!仅此一……”他把后半截咽下去了。 江:“总之他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再这么不忌口,三高什么都来了人就废了。以后不是必要的场合就在家,我给他做。” “哦……” 在俩小情人关心老年人的眼神中,杨广生无语又无奈地指指江心白,让他好自为之。 “啊,这。那就别出去吃了。”小熊通情达理地说。他看着江心白:“怪不得广生哥这么久一直没物色到合适的助理,原来是要找到这种面面俱到的杰出人才。要会工作,还要懂照顾生活。” “广生哥是什么人,就该有这样的助理。他值得。”小娟说。 ……值得。这两个字杨广生听起来就像是活该。 有这样的助理。他活该。 妈的。 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这儿谁说了算? 我图啥呢! “行,好。都听你的,啊。那你准备营养餐去吧,江助理。”杨广生皮笑肉不笑地挥手,“‘我们仨’等你。麻利点儿。听见没?‘我们仨’饿了。” “久坐也是元凶之一。”江专家又说,“打了一下午麻将,要不‘你们俩’就先回家吧。” “一会儿,我陪杨总好好运动运动。” 第四十三章 味道(一) 小熊和小娟走了。杨广生靠在门口跟他们告别,拥抱,挥手,关门。 关上门,他回身,和早就盯着他后脑勺看半天了的江心白对视:“你还真什么都敢说。眼里有我吗。当我是你老板了吗。” 江心白眼神有了一瞬间的犹豫和退缩,然后走过去跟对方面对面站着,双手扶到对方腰上。 呃。 杨:“……太生硬了吧小白。” 杨广生身体往后了点跟对方拉出了距离:“你不觉得刚才做的事太越矩了吗。他们无论如何都是我的朋友吧,你就这么给轰走了。还说我……那个。你把我位置放哪儿了。” 江又把他拉近了点,低头:“我这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干。你不一开始就知道了。” 杨广生抬了下眼皮,很意外:“呦,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你一开始装得多乖你怎么不说呢。” 江:“是你说让我真实点。” 他一把推开江:“别拿我话堵我。哦,真实,那你想当我爸,就可以叫我儿子了呗?没个长幼尊卑。让你来江城是做我助理的不是做我爹的。签了合同以后你连‘小杨总’的‘小’字都要去掉,因为在这块儿我就是老大。明白吗?床上的事儿是另一码子事,明白吗?平时你都得给我老老实实的唯命是从!明白吗!” 杨广生想,从一开始,自己就都在步步忍让,不断纵容,自降底线,才会让对方今天在自己面前如此有恃无恐。当着我面撵我的人,以后还得了。 不行,得立规矩。 江心白沉默着不说话。他骂了一句,再次推开对方,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看了眼桌面。然后指使江心白:“去洗手间,把我烟拿来。” 江心白去了。过会儿拿了烟出来,递给他。 杨广生抬眼看他:“给我点上。” 于是江心白坐在他身边给他点烟:“杨总。老大。” “嗤。”杨广生忍不住笑了出来,立威的气焰也就崩塌了。 “做饭去。”杨广生又伪装着命令道,“我饿了。” 江心白站起来去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里面虽然挺丰富,但都是方便速食。各种调料,甜食,还有一些外文罐头,啤酒,一排鸡蛋。新鲜蔬菜只有一袋封装好的小胡萝卜。 他把觉得能吃的都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待处理。健康餐他是不会做的,对付餐倒是有很多方法。 江心白。好好的人不做,为什么要做狗呢。来江城是最错误的决定。 我是狗,那杨广生就是他妈给狗操的。 这么想,他心情好了一点。 ……可是,想到杨广生说的让很多人睡他,江拉罐头的手停了。他出神地看着面前的墙壁。 跟杨广生这种货色说忠诚,确实太愚蠢了。江心白不傻,他知道。 资格,自己肯定是没有的。 可是,是他引诱我和男人睡觉的。是他天天晚上打电话说喜欢我的。 虽然他经常喜欢很多人,他的喜欢比袜子还便宜,但就是他妈的他先勾引的我。我是人我不是鱼,可以任他随意钓起来玩弄。说过的话就得负责,这是天经地义的。别人多豁达我不管,我就得让他…… ……让他干什么。负责?这个词为什么这么他妈的……呸呸呸。 有些事,想不明白就不要想得好。想到岔路里去,别扭的是自己。 他低头,又开始手上的动作,并且想到来江城的首要目的。他想起林树丰请自己吃饭时候说过的那些一家之言。有些事,可能还得问问杨广生。 过了会儿,杨广生走进厨房,巡视一般。他走到江心白身边,看他在把罐头里的午餐肉切成片。 “呵,江专家给我做的健康餐就是肉罐头。真棒。”杨广生拍了下手,“我这个便秘的身子恢复健康指日可待了。” “……” 江说:“你冰箱里就都是速食。下次我买菜,我可以学着给你做。” “学着给我做。”杨广生笑了一声,从后面靠近他,环住他的腰。 “你这是要跟我同居了?” 江心白动作一顿,然后放下餐刀,把午餐肉装到盘子里:“怎么可能。我可以过来给你做。” “那你在哪儿住。租房子了吗?” “嗯。”江心白回答,“这回提前在网上看好了,明天去现场看看没问题就可以租了。” 竟然提前租了房子。是上次被我说让他睡桥洞子的话给吓怕了吗。杨广生想到这,觉得好笑,可之后他却觉得心里有点点朦胧的酸。 “租房子还要花钱。”杨广生的声音从江后颈传来,麻酥酥的。 江:“嗯。当然。” 杨:“你海城的房子还要租着吧,因为你弟弟。这边再租一个,要租两个房子。” “嗯。” 杨广生说话时的呼吸一直打在他的后颈,带着点烟草味的气息让他有点乱,他偏头躲开。 “你为我得租两个房子。小穷狗。”杨广生揽住他,靠紧了点,“我有点感动。” 江心白洗洗手,然后把那袋小胡萝卜拆出来,也放到龙头下冲冲,接着把它们放到案板上,切丝。江心白打算用它们炒个鸡蛋,好歹算是个热菜。 水果胡萝卜,是开袋即食的,不用洗也不用切,更不用炒。但杨广生看着,没说什么。 江心白一边祸害那些水果胡萝卜一边说:“感动的话可以体现在工资上。” 杨广生笑了声。 不知为何,杨广生脑补出接下来的一段对白。自己:行,你想要多少,说个数。江心白:月薪十万。自己:好,没问题。江心白惊讶地回头看自己。自己又说:那你别管我的事,乖乖的跟着我。好不好。 接下来,江心白极有可能同意。这样自己就得到了一个听话的助理。 也许以他的智商,都不需要自己说最后一句,而在自己说‘没问题’的时候,他就领悟出来了。然后会心照不宣地配合。 莫名的,杨广生并不喜欢这种走向。 是莫名的。 所以,他终究没有接江助理那个工资的茬。而是走到一边,背靠着桌台看着江,歪着脖子问道:“小白,你真是因为想我来的江城吗?你不是很喜欢总部的工作,觉得有前途吗。难道你这么喜欢我,比前途还重要吗。” 江心白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切胡萝卜。 但耳朵有点红了。 没得到回应,杨广生又笑着追问:“不可能吧。你刚才也说了,你知道我什么样。既然我在你心中那么差劲,放浪恶劣没人性,你还能喜欢我什么呢。还是就是想做爱了?不至于吧。你不是这种人,你还要做‘领头羊’,怎么能连下半身都管不住。你跟我可不一样。” 他漫不经心般说道:“不会是还有什么任务吧。” “……”江心白转过去对着他,杨广生有点紧张地看了眼他手里的刀子:“小心点儿,别捅着我。” 于是江心白把刀放在案板上。 “我为什么要来江城。” “我喜欢你的味道。”他想了,说:“在我不觉得我喜欢你,甚至讨厌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的味道。” 杨广生很意外地看江心白,又想到他之前总说自己有桃子味的事。 说起来,他确实总喜欢对着自己闻来闻去。 但想到这件事杨就会觉得很荒谬。自己对桃子过敏,即是是有任何其他的味道,都绝对不可能有桃子味的。于是他想就这件事反驳两句,但江心白先说话了。 “我知道不是桃子味。刚开始我觉得是,”江心白解释,“但后来发现不是。只是因为……” 他思忖,措辞,然后说:“是种熟悉的味道。” “嗯?”杨广生抓起自己的衣服闻闻,可他仍然闻不到任何味……除了刚刚的烟味。 “所以,我想看着你平平安安的。我就来了。”江心白轻声说,“就这样。” 杨广生还在全神贯注地闻自己,江心白说:“别闻了,你闻不到的。只有我能。” “……为什么,你是狗变的?”杨广生于是抬起了头,伸手揪他的鼻子,“那大白能闻到吗。你大哥那么喜欢我,也是因为这个吗?人类闻不到,其实对小狗来说我是个香香崽。” 江心白不满地绷了下脸,甩头躲了一下。 “它讨好你是因为这个狗腿子知道谁能给它饭吃。” 杨广生突然大笑起来,然后憋回去,阴阳怪气地说:“那还真是。这点它确实比你聪明得多,它可不会撵我的客人。” “……”江心白看起来有种在憋火的样子,于是杨广生凑过去亲了下他的嘴巴,软声说道:“小白下次别那样了。行不行?” “……” 大白愚蠢的弟弟突然把杨广生的身子压在桌台上,脸色阴沉。 对视。 憋了好久。 “……不行。” 他说。 杨:“……不行?!” 卧槽!这特妈什么活祖宗助理!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杨广生皱眉,又想发火。但他审时度势,发现现在并不是一个教育下属的好时机。因为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气场很恶劣,而且,竟然开始解他的裤腰带。 “干嘛?”他握住皮带扣,“干嘛?这是厨房。萝卜丝都切好了你要干嘛?” “嗯。” -------------------- 【作家想說的話:】 明天还有一章~(flag) 第四十四章 味道(二) 这个“嗯”让杨广生反应了一会才知道他是在回答那个“干嘛”。 ……2022还强扯这种土梗简直就是犯罪! 重音都不对! 于是杨广生更来气,俩人开始拉锯一样地扯皮带,杨甚至上了膝盖,想把对方顶开,“别……碰我!我刚让你弄成那样还难受着呢!” 但对方明显已经情绪高昂,声音也喑哑了:“嗯?难受?不舒服吗。可你刚才看起来还挺喜欢的。” 杨广生护住皮带扣这个关键位置:“我那样还叫喜欢?你瞎吧……我饿了,快点去做饭!” 江心白停下来,看他。 “那你为什么亲我。” 杨:“亲你怎么了。” 江心白低头看自己下面,引得杨广生的视线也投过去。 鼓起来了。 ……这个野狗的身体过于亢奋了。就他妈蹭了一下嘴。 杨广生把凌乱的下摆扯扯平,不为所动:“我硬不起来。我不做。” 江心白一愣。 “硬不起来?你怎么了。” 整理好衣服,杨广生又揉揉自己扯得酸痛的手:“刚才让你戳得啊。狗尿灌得我那么涨,你还使劲儿往里顶。非要给我顶射……巨难受,现在肚子里还疼。真硬不起来了。” 江:“……” 江心白低头看看他平静的小腹下面,又抬头看他的脸。 “给我看看。” 杨广生于是扯开裤子,掏出来软成一小坨的肉条给他看。 “喏。你看吧。” 江心白看着他手里那个肉条。颜色稍微黯淡一些的外套,前面露出一点点肉粉色的头,果然萎靡不振。 他用手指捏了两下,没什么反应。 “是吧。”杨广生往后面的台子上一靠,说。 江心白表情变得很严峻。他看了会儿杨广生的脸,又低头看那个肉条,又捏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这回他抬头的时候,惯于故做平静的脸上却有明显掩饰不住的慌张神色:“这怎么办呢。” 杨广生一愣:“什么怎么办。” 江又低头,看着手里那二两软塌塌的肉。 ……他又不甘心地揉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完了。他想。强上了杨广生是要全家剁碎了喂鱼的罪过。把生生集团唯一继承人搞到不举。 ……他爹。 后面省略一万字。 杨广生看他慌乱得很真实的表情,思考了一会儿,好像才有点悟了。 江心白可能不太理解他这个年纪的人的性欲能力……和疲劳期。 这小伙子虽然早泄,但随便一撩就硬得和大铁棍子似的,所以根本不能理解对方在自己手里被捏了好几下还不硬的情况。 ……妈的。好笑,但又有点可悲。杨广生再次觉得自己上年纪了。竟然让年轻人觉得自己不行得不可思议,碰了都不硬,人算是废了。 他苦涩地顺水推舟:“所以啊。以后可不能那么玩了。” 江心白凝重地看着他。 “怎么了。心疼了?”杨广生觉得他可爱,就更想要逗他:“媳妇儿,你把老公的宝贝玩坏了,以后咱们的幸福怎么办呢。” 江心白:“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他看看那个肉条。纠结了一会,问:“养一养有没有可能好。还是……” 得去医院。他没有说完,他怕那样会刺激到他老板。 尤其这是被自己搞坏的。 杨广生摇摇头:“不知道呀。” 江蹲下去,近距离观察那个无论是颜色还是形状,都跟杨广生很好看的身体格格不入的玩意儿。江心白之前舔过它一口,印象很不佳。他还是喜欢舔杨广生软嫩娇柔的小红豆,还有他滑溜溜的舌头和饱满软和的嘴巴。 不过,自己是个(如果知心姐姐鉴定准确的话)同性恋,那就应该也喜欢这个。 瞧他真的认真对着自己小鸟严肃观察,杨广生简直要笑出声:“怎么样江医生,是不是废了。还能用吗?是不是得嗯……” 江心白含进去了。 对方的话音戛然而止,江看见杨广生没入衬衫的腰线绷了一下。 他含着这个口感像炖烂的茄子一样怪异的小肉条,顶在上颚上蹭了蹭。操。这玩意还有种植物汁水般的生涩怪味。 为什么杨广生能吃得那么开心呢。为什么那些小电影里的gay吃得那么开心呢。 他吐出来,抬头,看着杨广生。 “有感觉吗。” 杨广生的眉毛忍耐似的蹙起,眯着眼睛咬了下嘴巴,然后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哑声说:“没……没感觉。” 杨:“你再试试。” 江心白像自己看过的片里那样把皮撸到后面,露出粉色的头。他皱着眉,半闭着眼睛用舌尖在冠状沟打圈,然后勾着下面的筋舔。 居然这么会。杨广生用手臂挡住脸,小腹颤动了一阵。 其实,杨不清楚江心白是什么性向。毕竟他跟自己做的时候只是做top,而且看起来对同性的性器官也有些排斥。想到之前他给自己口时那种不甘心的表情,杨广生就再也没想着要求他做这个了。他知道直男在上面还有接受空间,但给同性口就不能接受。 当然在下面那就更是要直男的命,对以后的心理发展也会是个打击。 所以这两种事他都不会强迫人家去做。 江心白抬起眼睛,盯着杨广生说,“这样也没感觉吗。” 杨把手臂放下,脸有点红:“有……一点。” 很舒服。但凭杨广生的年龄和实战经验,忍着不硬也可以做到。 “有一点感觉是吗。” 江心白依旧皱着眉,认真地舔,观察他的神色,和小鸟的状态。 杨:“你看起来,很不喜欢啊。” “不太习惯。”江心白说,“你有感觉为什么不硬?” 因为硬了你就不舔了啊。 硬了还要给你操。 杨:“我不知道。你再试试。” 江心白盯住那个肉条,有点为难似的,吞了口口水。又凑过去。 他这样把杨广生给看得不忍心了。杨总可不喜欢压迫人家。于是杨广生推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他:“小白。你要实在不喜欢就……” 江心白等他说完。 杨叹了口气。他扯着自己的裤子,走到冰箱那边去,打开,在旁边的置架上拿出几个瓶瓶罐罐,又用胳膊把冰箱门撞上,走了回来,让江帮他把几个罐子放在桌台上。 蜂蜜,果酱,奶油,还有炼乳酸奶之类,甚至还贴心地拿了江心白最爱的果汁。 “你要实在不喜欢,咱们就加点料。”杨广生看看那几个罐子,选择了一番,挑出蜂蜜,拧开,挤在肉条上。 他边挤边说:“哎,就这个吧。我小时候有那种蜂蜜糖,热的时候也是绵绵软软的,口感可能差不多。你就当我小兄弟是一坨蜂蜜糖,舔着吃就不那么难受了。我这蜂蜜是朋友自己从长白山上带下来的,野生的,对身体特别好。你吃了还对身体有好处,一箭双雕。” 江心白把眼镜摘了,放进衬衫口袋。看着他。 看着对方轻松愉快的样子,江心白隐约有种直觉,觉得杨广生在演他。这推论从人品来看非常靠谱。不过,他又换位思考了下,如果是对方这么舔自己…… 光想了下裤子就突然紧了起来。 想多了。杨广生确实是硬不起来了。 他跪下又口进去。确实好吃多了。 野生蜂蜜。来自长白山。 他舔了一会儿,差点忘了自己在治疗。突然在他嘴里动了一下稍微充起来一点的海绵体提示了他,他很高兴地抬头:“小杨……杨总。有反应了。你感觉到了吗?” 杨广生扶住他的肩膀,抓着的力度还很大:“很好,很好。有感觉了。你先……歇歇,缓一缓。” 那玩意儿一旦有了反应,到变硬是很快的事,但他还没玩够。 江:“有感觉要趁热打铁。” 杨广生用力推住他:“等等!换个口味吧。” 于是江心白站起来,看看桌上的罐子,又看看他:“你想换什么口味。” 杨广生看了看,拿起奶油罐,战术性转移目标阵地,往自己舌头上压了一泵,伸给他看:“啊。” 江心白看他冲自己伸着舌头,展示奶油。水亮的红色被一团柔软的雪白覆盖着,很好看。 “……” 他看看才刚取得一点成效的蜂蜜茄子地区。犹豫了一小会儿,就凑过去用舌尖舔那块儿奶油。 舌尖一触到那个软融融的甜棉花,就立刻被对方的舌头缠上,吮吸,棉花被挤压到整个口腔,酥麻和甜蜜都扩散得很快。 杨广生仰着头,抱住江心白的脖子,加深这个吻。他觉得此刻很美好,气氛像九十年代的午后阳光一样纯洁明亮。但对方没让这种浪漫维持超过三秒。他把杨广生压在桌台上,一边亲一边顶。底下的蜂蜜把他的裤子都弄脏了,他都不管,就像个真的傻狗。 杨广生看得出来他想做得要命,可是又觉得自己把杨给弄不行了还没修好,不好意思提。 “我喜欢……我喜欢你的味道。”他后来只是这么说。 杨广生被戳得一晃一晃的,后面的果汁机也跟着遭殃。 “嗯……” 江:“给我舔舔你别的地方……” “哦,”杨广生摸摸他的头发,“你想舔哪里。” 江心白用指尖戳弄杨广生衬衫里乳头的位置:“这儿。” 杨广生很配合,解开衣服扣子,敞开,挂在小臂上,露出肩膀和身体。 “行。” 江心白看着他光裸着身子,衬衫堆在小臂,就像在某一个记忆深刻的梦里时候一样。他眼圈有点热了。 杨广生挤了一朵奶油花在自己的左乳上,遮住他的乳头。 江:“。” 这。 来江城也……还,还挺好的。并不是完全那么坏。 江心白头昏脑胀地俯身吮吸那朵小花,连着里面的花蕊也一起吃掉。杨广生撑住身后的桌子,呼吸加快了。 江大口大口咬住乳肉吸进嘴里。这个身体本身的清甜加上奶油的香甜,让他有种错觉,真的可以把这块鲜美的肉体给一口口吃到肚子里去。渐渐的他下嘴就狠了。 “疼。”杨广生终于忍不了,小声说。 于是江心白醒悟过来,稍微平复了不正常的肉欲。他对那块松了嘴,又继续顺着他细腻皮肤底下肌肉分明的线条,一寸一寸亲下去。杨广生痒痒难忍地扭动了下,本就松垮挂着的裤子就落下去,堆在脚腕。 缠着有点碍事。杨看了眼,干脆抬腿,把脚从裤腿里抽出来,把裤子扔在地上。 江心白低头,看见那只脚修长的脚趾,弧线流畅的足弓。刚洗澡后没多久,脚背还泛着一种新鲜湿润的莹白,脚趾肉粉红。 他看着,呆了会儿,蹲下去,握住脚踝,抬头看杨广生。 杨广生脸上春意盎然:“宝贝,想足交嘛?” “……” 江心白看着他的脸,把他的脚抬起来,杨广生就不得不坐在桌台上保持平衡。然后这狗出其不意地舔了一口他的脚心。 “我操!”杨广生浑身上下的痒痒细胞被一根高压电线给连通了,瞬间差点跪下去。 他猛推狗头:“不要!我怕痒!” 江心白坚持着,没有撒手。 “为什么会痒。你之前不是踩过我吗。你给我……”江心白想了下,用了他刚才用的那个词,“足交过。” “……我主动和你舔是两回事,自己主动的时候痒痒肉当然不会痒了。你傻吧。”杨广生看傻子似的看他。 江心白又顺着他足弓的弧度舔了一口。 “操!你……” 杨广生蹬腿拒绝,江心白抓住不让他动,含住他的脚趾,舌头从脚趾缝里游进去。 “……” 一种陌生又羞耻的柔软感觉迅捷地偷袭了杨广生。他突然觉得整个人化掉了,在这种柔软下说不出什么狠话。 “……脏。”他说。 “你不刚洗过的吗。”江心白又一根一根地舔,“让我玩一下,好吗。我喜欢。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骨头。” 江心白说着话,抬眼看着杨广生。杨发现那对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的,又在暗地里享受着自己被他胡搞时候的表情了。 ……随他吧随他吧。 舔脚趾的感觉像踩在云端,舔脚心又像突然踩了高压电。几回反复下来,不知道是爽还是折磨。杨广生脸红了,脖子红了,连胸口都红了。他用手臂挡着眼睛,呼吸急促带着鼻音:“别,别弄了。你舔得我想尿尿。” “尿吧。通一通渠道,说不定你阳痿就治好了。”江心白说着下意识往杨广生下身的小鸟看去。然后表情愉快。 “你有反应了。” 看到那个黏糊糊的蜂蜜小茄子颤颤巍巍地抬头,让江心白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那些瓶罐,拿了个牙膏一样的炼乳管,拧开,挤在脚趾上。 乳白色的粘稠液体从细白的脚尖缓慢地流下,看着让人浮想联翩。 “……你真会玩。”杨由衷地说。 江心白用舌头把那个东西刷满每一根脚趾和脚掌,又吸又舔,甚是享受,场面很变态。杨广生想,这小黄狗他妈是真没少看片。淫靡的场面辣眼睛到老浪批都不得不捂住眼睛,从指缝看小变态很满足地舔自己的脚,再偶尔被刷到脚心的电流给打得浑身抽一下。 “小白,嗯玩够了没,你要把我,弄死了……我他妈真的要尿出来了!” 他的语气到达了一种似哭非哭的临界点。于是江心白站起来,把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桌台上,舔着嘴角,看他。杨广生把捂着脸的手放下,呼吸不稳得厉害:“哼……坏蛋。带我去洗手间。” 他眼睛红着,翘着一只脚,看起来尴尬又害臊,姿势还好笑。 “……” 江心白看着他的样子,心情突然间非常轻盈愉悦。很讨厌地说:“你自己去。” “……草!” “你不带我去我这样怎么办!”杨广生抬着脚,气鼓鼓地厉声嘟囔,“你把我脚弄得像他妈蟑螂屋一样粘,我一下地人就粘地上了!明天也要你拔着我和瓷砖一起去上班。” “哈哈哈……”江心白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神经一松,突然搭上一根天外飞筋,凑近了对方说:“那你叫声哥哥,我就抱你过去。” …… 杨广生看着对方的笑。不是八颗牙的诡异笑,是让他的爱神开花的笑。不是千金一笑,是持续的笑。他看得入神。之前是觉得小白的脸年轻纯情,今天蓦然意识到他的灵魂当然也是只有23岁。 他入神的样子引起了对方的警觉,那个笑容逐渐收敛了,变回原有的表情,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杨广生亲了一下他的脸,把手臂挂在他的脖子上,双腿也盘到对方腰上去:“哥哥。” “小白哥哥抱我去洗手间吧。” …… 江心白头脑空白地把杨广生带到浴室,放到浴缸里,放了水。然后他走出洗手间,靠着墙壁蹲下去。 他用手指关节顶着牙齿疯狂摩擦。 紧急复盘! 江心白,一款强效傻逼,喜欢食甜,毫不自制的突发性大量摄入引起多巴胺分泌突破极值,五光十色地发癫。 结论:不能再蘸着杨广生吃糖了。危险。 ……蘸着糖吃杨广生也不行! 第四十五章 做快乐的事 慌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冒犯了老板。就像杨说的,自己最恶劣的事都已经对他做过了,还有什么不能真实的。 真实。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自己好像出现了一种陌生形态,就像突然让鬼魂附体了一下,上头的情绪可以说是他的,又不能说完全是他的。这叫真实吗?这种离奇脱轨的失控感在紧急复盘之后仍然没有好转。让他一下子很没有安全感。 他一边做菜一边平复心情。想,其实也没什么。五光十色地发癫怎么了,杨广生又不在乎。他那些小情人哪个不是五光十色地犯傻。他不也挺乐在其中的吗。 那你叫我哥哥,我就抱你过去。 呵呵。自己怎么想的说这种话!真是个傻逼!呵呵…… 咳。 ……心脏又麻起来了。有点爽。 杨广生系着浴袍出来的时候,江心白已经做好了对付饭。午餐肉,胡萝卜丝炒鸡蛋,还有不知道哪儿淘换出来的绿色的蔬菜面,杨广生都不记得家里有。 “你这是给我清库存来了?”杨广生坐在桌旁,看着这一桌简餐,又看看江心白。 江正背对着他,把那些奶油什么的罐子往冰箱里收。收完了也没走到餐桌这边来,又走到灶台旁边去收拾锅。 杨:“你不用做家务,明天早上有人来收拾。过来吧。” 江心白动作静止了一会儿,就慢吞吞地转身,走过来坐在杨广生对面。杨广生对他开心地笑了下,但江的神情却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杨广生把筷子递给他。 江心白接过筷子。他看起来神经兮兮的。 “没事。” 他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萝卜丝。 杨广生凑过去犯欠:“小白哥哥。” 萝卜丝掉在了碗里。 江心白没再说什么,把面碗举高了吃。他觉得这种气氛很黏糊,尤其是他嘴里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炼乳甜味。 他想聊聊正事。在这种气氛下,他就更想提醒和证明自己不是为了搞杨广生而来江城的,而是真的有正事。 “杨总。”他放下碗,说,“有件事我想……” “笑给我看。”杨广生说。 江心白转过去看着杨,目光对在一起。 他思考了一下,就配合地牵起嘴角。 “开心一点。”杨广生又说。 江心白推了下眼镜,露出八颗牙。 杨:“……不许恐吓我!” 江:“……我没有。” 杨:“像刚才那么笑。” 江:“哪样。” 杨广生表情不怀好意,语气却勾勾搭搭:“你舔爽了,让我叫你哥哥时候那么笑。” 江心白脸红起来,哑口无言。 杨广生觉得他像只很难与人类交流的野生小动物。习惯性地收起天真,时常保持着一种低气压的警戒状态。 而在那一个瞬间,他流露出来的快乐情绪是纯粹的,很宝贵。 杨广生喜欢,也觉得可怜。 他放下筷子,把手搭在对方腿上:“做点开心的事吧。” “……” 江心白暂时放下了正事:“……嗯。” 杨:“上楼。” 杨广生转身出了餐厅往楼上走,而江心白迅速把碗里的面吃光,又把炒菜里的鸡蛋挑着吃了,然后想了想,走到水管前快速漱口,然后小跑跟上去。他越走越硬,上楼时看着前面那个屁股就想直接压在楼梯上搞。 但杨总带着他进了娱乐室。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遥控器调节目,一手拍拍大沙发让他也过去坐。 于是他走过去坐下,手向杨总浴袍下的腿伸过去。 杨广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握住,并打开一部前两年的电影,是部喜剧片。 电影开始播放。没一会儿,杨广生就开始笑。接着一直笑。有一些桥段他开始大笑,然后又捂着肚子笑。 江心白看着他,觉得他这种笑点低的人根本不适合看喜剧片,容易猝死。 杨广生也转头与他对视,眼圈上闪烁着一些水点点:“不好笑吗。” “挺好看的。”这是真话。江心白觉得这确实是一部好片,但完全不至于打滚。 他的注意力在杨广生随意翘在沙发边上摇晃的脚上,舌下突然涌出一股口水,带着点回味中的甜……他下意识地咽下去了。他又看看杨的两腿中间。 那里此刻软软的,安安静静。江突然觉得他如果不行了其实也不错。 杨广生这样浪荡,滥交的人。 硬不起来。 被迫纯洁,多性感。 …… 想到这,他和对方握在一起的手指都兴奋得抓紧了。 杨广生盯着屏幕:“不做。来,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们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 江心白没动,杨广生就用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强压在自己肩上。江绷了会儿嘴角,就放弃抵抗,把身子滑下去,靠在比他矮的杨总身上。然后他抬头看对方近在咫尺的脸。 情节正走到喜剧的温情部分,男女主回忆着温馨的生活过往。杨广生的眼神很专注,不知是刚才笑得太厉害还是什么,他眼圈泛红,亮晶晶的,在电影的光影中闪烁。 然后他说:“你看那个大春像不像你,又高又傻。” 江心白看着那个人物,没觉得杨广生是在嘲讽自己,因为杨总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傻大个。既然如此,江心白也就看看这大春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他又渐渐看进去了情节,再然后也跟着笑了几声。 这个时候杨广生就仿佛找到了同好,把头靠在他的脑袋上,跟他同频共振。 后来,江心白甚至在这种共振中找到了节奏,即使觉得不那么好笑的事,只要那个脑袋在震,他也就下意识跟着一起咧开嘴抖起来。杨广生伸手拧开小茶几上的台灯,暖光倾泻。他又拿过小茶几上的爆米花桶,捏出两颗,先喂给了江心白。而江心白罔顾了不久以前的复盘结论以及对自己的告诫,有意无意地舔舐着投喂者的手指。 ……焦糖味的。 这么快就又蘸着糖吃杨广生了。立的flag放个屁就倒。自己怎么能变成这样。 爆米花又来了,他又吃了。又舔了手指……我怎么能这样呢。草,我不应该。 …… 看到电影的最后,杨广生先睡着了。江心白就把他架起来带回卧室里去,点亮小夜灯,给他盖上被子。 江在床边坐了会儿,想,正经事没问。 现在肯定不是什么好时机。但他想先问一句,这样他待会儿睡觉的时候也算有点正事可以琢磨,而不是光想着蜂蜜奶油炼乳焦糖蹭被子。 他低头,用一种睡熟了就听不见,浅睡中能听见并且可以选择是否清醒过来回答的很安全的小声音问:“杨总,你之前跟我说说你欠林家的。你欠什么了,为什么不回海城呢。” 没动静。 他又等了会儿,依然没有,只有平稳均匀的呼吸。他就站起来走了。可他在门口站了下,折回来,亲了嘴,然后又舔会儿对方的嘴唇,撬开嘴巴吮吸了会儿舌头,然后爬上了床压着继续吃,直到他挺腰用力戳进杨广生大腿内侧喘起了粗气,而对方哼哼着十分不满地推他,才真的走了。 他下楼,洗漱。睡前,他把西装外套和衬衫拿出来挂着,用自带的小熨斗仔细熨平,然后上床睡觉。 ……没有得到思考正事的机会,他蹭被子了。 杨广生的天选游戏公司并不在生生大厦里,而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地界,一个很普通的楼房。但走进去有很多游戏内容元素的装点,比如周边模型或者场景角落,装修也体现出一种颇有科技感的审美来,环境还不错。 在江心白看来,就是创业小公司的观感比较强。别说和生生集团总部比,哪怕是和江城的那些生生大厦比,排场都不是一个量级。 杨广生亲自带他走一圈,熟悉部门,也让部门的人熟悉他。 “你知道我爸不让我跟下属搞在一起,”杨广生低声说,“所以你懂吧。” “嗯。”江心白回答,“我在公司会注意分寸的,杨总。” “错。是在‘出了我办公室以外的地方’注意分寸。”杨广生看着他,很猥琐地挑眉。 江心白一愣,站住了脚步。 杨广生笑:“吓到了?我以为你会喜欢办公室play呢……” 他话说一半,觉得江心白眼神很不对劲。面前又有脚步声靠近,于是他顺着江心白怔愣的视线看过去,是陶枫。 陶枫先跟杨广生打招呼:“杨总。” 然后陶枫看江心白,情绪看着很不怎么样:“江心白,我之前有工作上的事想联系你,你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工作。”江看了一眼杨广生,又看陶枫,“你不是江大的学生吗。” “我老师是《传说》的原画设计和艺术顾问之一。”陶枫说,“我是他的助手。” 江心白皱眉,看着陶枫。 这男孩栗色的头发比之前还长了些,扎在脑后,看起来更像个不着四六的艺术家了。 杨广生笑着对陶枫解释:“他之前回海城工作了一段时间,才回来的。你联系他也没用。” 陶枫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对着江心白,语气不可辩驳:“现在给我加上。” “……”江心白看看杨广生,杨广生也看着他,嘴角上带着极浅的微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只能掏出手机给陶枫扫了。 他妈的。一在读大学生跟老子装逼。 陶枫走了,江心白问杨:“这个你钓成功了吗。” “……我不说我对他没兴趣了。”杨广生回答。 江心白说:“那在这个公司他大还是我大。” 杨广生眼神略有深意地看着江:“小白,你真是……” 江心白等着他回答。 杨广生放下手臂,脸上还带着那种浅笑,慢条斯理地说:“你是我的人。他是顾问助手。你觉得呢。” 小助理看起来是满意了。 杨广生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随口问道:“江助理觉得他好看吗。” 江:“谁?” 杨广生:“刚才那个小画家呀。” 身后发出一个深呼吸的声音。 “好看能让他画画更好吗。”江心白说,“哦,能让他的画卖得更贵。” 被揶揄的杨广生笑了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第四十六章 礼貌威胁老板 “李逸飞!” 杨广生停住脚步,叫了前面一个员工的名字,那个带着小软帽的男人便马上快步走了过来。 “杨总。” 杨广生勾搭住他的肩膀,一副很相熟的样子:“阿飞,这我助理江心白。” 江心白根据穿着打扮判断这个男人应该是搞专业的而不是行政,之前杨广生告诉江心白搞专业的要叫老师。于是他就叫了声“李老师”。 “哎别别别,别叫老师。”软帽男人双手放在身前摆了两下然后插在一起:“唯见江心秋月白,真是好名字啊!江助理直接叫我阿飞就行。” 想到江心白跟自己说过,他名字的“真正”来历是源于一个白眼狼没心爹,杨广生脸色一滞,转移话题跟江心白介绍道:“呃,这是我们公司的游戏人设师,今年升官做部门经理了,很多项目和活动的工作都由他经手,对我们公司特别了解。” 江心白改口道:“李经理。” 杨广生又靠近江心白声音小了点:“我一会儿有个视频会,我得先走了。我的工作日程都在秘书那儿,一会儿让阿飞带你去对接一下。” 江心白点头:“好的杨总。” 李逸飞边走边跟他聊天。 “海城人?” 江:“是的,李经理。” “这边儿气候还习惯吗?是不是太冷了。” 江:“挺好的。” 随便寒暄了几句,李逸飞向他介绍最近这段时间公司的工作重心:“今年年初啊,我们在白港举办的嘉年华,作为商圈落成和游戏推广的同步宣传。效果特好。所以这回呢,活动会扩大范围,在3个城市同步举行。23年过年比较早,所以咱们可能元旦后就要启动了,时间挺紧的,最近我一直加班呢。哎,你看那个。” 李逸飞指前面的一个等身立绘,是一个兔耳女仆装的日系美少女形象。她一边眨单眼一边比心,两只腿膝盖并拢,两脚却内八得很夸张,像是尿急。下面写着一行字:尝尝我的开心魔法,主人。biu~ “我设计的。喜欢吗?去年嘉年华的时候这个角色还票选了人气冠军呢。” 他看起来有些得意。 “……嗯椅欢。”江心白勉强口糊地点着头。 救命。 皇太子游戏公司的规模和内容让来自生生集团总部的江心白无语。他不懂。很不懂。好好的地产大佬不做,要做这个。老杨挥挥手能决定多少人安身立命之所,一生奋斗的目标,小杨却在给不思进取浪费生命的宅男提供廉价的精神港湾。但杨广生为他留了个单间,就在杨办公室不远的地方。23岁竟然就有单间工作室,江心白从来没敢这么想过。 这是他来到游戏公司以后唯一开心的事情。 他把杨广生的工作日程输入手机备忘录,设定提醒,然后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窗外的阳光撒在门口的一大盆龟背竹上,有一些嘈杂的人声涌入。有男男女女的员工把零食嚼得好大声,他们的笑声更大。 江心白皱眉。他往另一边看。斜对面的通道里,就是杨广生的办公室。 他想,杨总应该在开视频会议。讨论什么呢,宅男更喜欢什么耳朵的美少女吗。 我要是老杨把杨广生腿打折也得把他运回海城继承家业。 …… 他望着那扇办公室的门时,门开了。杨广生抻着懒腰走出来,摆摆脑袋,正对上他凝视的眼神。 “……”杨广生愣会儿,“你盯着我门干嘛。” 江心白哑口无言,杨广生却眯起眼睛,神秘一笑,对他勾勾手指:“过来。” 他走过去,杨广生拉了他一把,他就进到办公室门里头去。杨广生伸手把门锁上了。 “小白,你望梅止渴呢。” 江:“不是,我刚……” 杨广生环住他的腰:“要不要直接吃?” 江心白闭嘴了,没说下去。他感觉下面又醒了,把一侧的裤管顶起来。 杨广生也低头看了眼,哼哼两声。 “你……好了吗。”江心白问。问那个不举的事儿。 “不知道。你再试试?”杨广生转身走到桌子前,一屁股坐上去,开始解裤腰带:“不过没有野蜂蜜。我这儿有罐酸奶你吃吗?带果粒的。还有橙汁。你要哪个。” “……” 看他动作这么娴熟地上了桌,江心白突然莫名别扭起来,想到之前在海城办公室他说的“我在这里一般都是用嘴”。 “你是不是经常在这里让别人给你口。”他突然问。 杨广生停下动作,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捋了把头发,笑着说:“怎么又问这个。我睡过的都给我口过啊。是不是经常在‘这里’口,重要吗。” 江心白没有言语,他就又补充道:“我在我家床上睡过的人更多,你不照样在那里上我。” 江心白垂下眼睛。 他走过去,站在杨广生面前。 “你别这么跟我说话。” 他的声音让人感觉到压迫感,杨广生身子往后倾斜了一点:“……嗯?” “我昨天说了我不喜欢你跟别人在一块,我说了那么多,我以为我说清楚了。我为你来的江城,你也知道我抛弃了前程来的。你怎么还这么说话?我只跟你,我只要你。所以你也要这样。” “我也要……”杨广生很惊愕,然后有点想发火。 这小孩儿怎么说不通了呢。 可想到他昨天难得的天真的笑容,杨竟然忍了忍把嘴边的话给咽下去了,换成别的。 杨:“……你这样让我也很为难啊小白。是你问我的呀。” 杨:“你问我是不是经常在这里被口。那你让我还能怎么回答?你要是不想听实话,你就不要问。你不问,我就不说。咱俩都高高兴兴的。行不行?” “不行!” “……” 杨广生有点无奈了:“不行?那你回总部去吧,不要放弃好前程。” 江心白的眼神更吓人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他妈当生生集团我家开的?” 杨:“……” 两人僵持着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杨广生松了口气,接起来:“喂?哦。什……呃,好。那你让她上来吧。嗯。” 杨广生挂了电话。 然后他轻出了口气,跳下桌子,开始把裤子系好。他整理好了衣服,轻声说了一句:“妈的这一天天的……” 很快,门响了三声,一个带着墨镜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进来以后关上门,摘了墨镜,露出漂亮清澈的眼睛。 “姗姗,你怎么还直接来公司了呢。”杨广生说。 江心白抬了下眼皮,他发现这好像就是第一次来海城时候接机那个女孩,后来在杨广生别墅晚宴上也见过。他算了下时间,从那时候到现在,可真算久了。他之前就觉得这姑娘听话又懂事,是杨广生的菜,应该会久一点。不过看刚才杨广生刚才那个不耐烦的样子,终究还是要变成过期宠物了。 他抱起膀子看戏。 “你不都给我下判决书了么?那有些事儿咱们早说完早利索。”姑娘说。 这口气让江心白一愣,一些印象瓦解了。 “我真的问了啊。人家说了不合适。”杨广生揉揉额头,“你等我再问问……” “我等你找我黄花菜都凉完了,”姑娘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今天就把事情解决。否则没完。我年轻轻一大姑娘,不能白给你睡了。” 杨广生也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你学表演的,你也知道你业务水平啥样。你能当女主角么你扪心自问?那人家又不傻又不瞎的。” 姑娘脸菜了些,然后又鼓起来了:“憋说得你们都忠于艺术似的。哦怎么,各种整容脸上上导演的床就有女主当,我这么天然漂亮的怎么就不行。我上错床了呗,你是不是不行。” “……对,我不行。”杨广生摊手说,“主要王导他不是那种人,人家拍独立电影出身,指着上国外拿奖的。要不我替你上他床都行。问题人就不同意,给钱也不行。我能怎么办。” “那你就等着丢人。”姑娘重重靠在沙发上。 杨广生噗嗤一声笑了:“不是,我丢什么人,谁不知道我啥德行啊,你能威胁我什么呢宝贝。” 姑娘看着他,脸色神秘地说:“我有你的裸照。” 杨广生张了张嘴:“呃,里面没你吧?我自己的裸照可以,有你的你可要删干净,别泄露出去对你不好。” “……”姑娘听了他的话,神情变得有点呆呆的落寞,然后眼神又坚定起来。 “最近我试了个戏,是猕猴桃筹拍的网大。”她靠前坐了点,说着说着,两只手的手指绞在了一起,“试镜完人说我当女主角机会挺大的。” “那很好啊。”杨广生脸上表现出高兴的神色,“恭喜。有机会露脸就会被更多人看到,你要抓住机会啊。” “不过,我……听说,今晚那个导演让另一个女生去影视城那边‘再探讨下剧本’。” 她手指绞得更厉害了。 杨广生沉默了下,说:“放心吧,你把那个导演信息发给我,这事儿我给你搞定。” 姑娘看他:“怎么搞定,换我去‘讨论剧本’吗?” “怎么可能?那还要我干什么。”杨广生说,“不过,我可以帮你这一回,但我没法对你的前途负责。因为你演技太差了,你现在主要任务还是要好好上课。” 姑娘咬了下嘴巴,无声了几秒,又说:“你说话算话。这个事你要给我搞定。” “嗯。姗姗放心吧。”杨广生做了个手势。 姑娘站起来往门口走。 杨广生也站起来,在她身后说:“对了你之前不说过,那个谁……谁来着?美国的一个教表演的老师,你们学校客座教授。他不是办了个班吗?需要的话我叫人给你报名,假期去美国好好学学,好不好。我觉得这个是你现在最需要的。” 姑娘身形僵了一下,但是没回头,伸手去拉门。 “小白,你送姗姗一下。”杨广生说这个纯粹是下意识的,因为之前这种话他对江心白说过很多次。可这次说完他就感觉不对,于是立刻转头去看江心白的脸。 江心白没什么表情,只说:“好的,杨总。” 江心白给杨广生的司机打了电话,然后和姗姗一起走到地下停车场,一路无话。司机到了,江给姗姗开了车门,关上车门,然后自己从另一侧上车,仍然无话。 豪车驶出停车场,上了路。过了会儿,神情呆板的姗姗先说话了:“咱俩见过。” “嗯。”于是江心白也回答道,“我第一次来江城,你去接机。” “后来在广生哥别墅,你还掉水里了。” 姗姗的眼神开始变得遥远,似乎是在追忆。 “时间过得真快啊。”她看向那些脱光了叶子的树杈,“当时街边的树叶还很茂盛呢。” “嗯。”江心白说。 姗姗:“你是不是觉得我变化挺大的?跟之前不一样。” 江心白这回没说话。 姗姗:“我故意的。” 姗姗:“我希望他生气。” “我觉得自己太可悲了。”姑娘说,“你不觉得吗。我说话多绝情也伤不到他。你看见他的表情了吗?他觉得我跟他讨价还价理是所当然。他心里早就把账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说什么都伤不到他。这让我更难受。他凭什么这么想我?他是没心的。” 她嘴角抽动了一下,突然就开始掉眼泪。江心白摸了摸兜,姑娘说:“我包里有纸。” 于是他打开那个画满了logo的小手包,掏出一包小黄人纸巾,递给姑娘。 那个面巾纸一接触到她的脸,就像触动了一个可以尽情宣泄的闸门。她哭着道:“你们男人怎么这样呢?呜——” 江:“……” 以前江心白送这些过期宠物的时候,有时候觉得演技真好,差不多得了。有时候觉得你他妈傻杯,快醒醒吧。 但今天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些原来好像从来体会不到的东西,他也说不上是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能拍姑娘的肩膀,还是手,还是哪儿。所以他拍了拍俩人中间的格挡,破天荒表达了自己的安慰。 但对方根本就看不见他这个动作,因为那双眼睛正在被情绪和泪水充分占用着。 “还让我学习,他一个电话我就过去找他,快六级考试了我单词还没背完呢。那我英语课不能免修,下学期就要上英语课,上英语课就没空出去兼职,不能兼职我就没钱做医美,不美容就更没人爱我……呜呜呜……” 她边哭,边胡乱不知道叨咕着什么,可能就是不想停下来思考。 江心白觉得可能是。于是他开始想那些他觉得对方可能不想去思考的事情是什么样。譬如…… 像自己昨天最后和杨靠在一起看电影,互相传导的笑。那样。还有喂到自己嘴里的焦糖味的手指,那样。 还有自己每一个晚上不想着赚钱不想着工作却想着杨广生的家事的太监行径,那样。 如果身体关系可以量化,那这样的账,杨广生又是怎么算得清的? ……他妈的。这不合理。这行吗。这不行。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给姓杨了不起啊广生:杨总。以后这套别用在我身上 杨广生很快回复:什么套? 装傻!江心白一咬牙,又发:我怕自己会把你弄坏了 第四十七章 床上四件套 他的威胁很快得到回复:哎 “……” 江心白没有揣摩出这个语气词的语气,于是抓着手机,也不知道回什么好,就只好又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把姗姗送回学校,时间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晚上他约了房东看房子,于是又给杨广生发信息:杨总,如果没事的话我下班了,今天晚上约了房东看房 杨:行,你回去吧 江心白租的房子就在公司不远的地方,他过去时,房东已经在等他了。 房子条件一般,小而简陋,但江城的房价比海城便宜,这地段也不算很金贵,所以价格他很满意。敲定了以后,双方签了合同。他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床上四件套套上。想到自己的行李箱还在公司,于是又发了信息过去:杨总,我行李还在你公司那辆车的后备箱里。 杨广生回复:车我开出来了,我晚上要和朋友谈点事,你过来,然后我直接送你回去。我在江景丽墅别院6栋 江景丽墅距离江城最大地标望江桥不远,是十分高档的小区。里面划分为居民楼住宅和别墅区。江心白循着小路找到六栋,欧式风格的二层小楼虽然没有江郊那所大别墅那么大,但这个城市中心位置的别墅也绝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他甚至感觉自己能听见远处平静江面的流水声。 …… 想得风湿病的神经病大款。 别墅里面的装修也很欧式,loft吊灯,暗红色的原木家具,还有活灵活现的电子壁炉正一闪一闪地亮着,就像是个冰雪小城里温暖的酒馆。他走进别墅大门的时候,杨广生正在和两三个成年男人坐在软椅上聊天。看见他,用眼神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和朋友说话了。一个有点胖的50多岁妇女走过来,伸手想接江的大衣,他就把衣服递了过去。 “谢谢。”他说。 他沿着边缘走到窗边,抽了张木凳坐。 他看见有个年轻姑娘走到杨广生身边,靠过去说话,杨广生就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姑娘亲亲杨的脸颊,他就微笑着拍了她的手臂一把,说了点什么,然后挥手让她离开了。 在这种暧昧昏暗的光线下,相对遥远的距离,江心白可以完整地观看这个人的神情举止。他恍惚间有些错乱感。那个人是他认识的杨广生,可以说还是相当熟悉的一种形态,但却又不是他在床上认识那个。 不是会夹着他的腰呻吟纠缠的那个。 ……他一下子,有点没法把两个人融合到一起了。想到自己来到江城的所作所为,突然就觉得荒诞。因为他会为了后面那个杨广生辗转反侧,毅然抛下工作,表白复盘说要忠诚什么的。但他不会为面前那种人这么做。 这是一种很不好的漂浮感,他又隐约地感觉到自尊心在凋零,自己是个笨蛋。 又他妈笨蛋了。 又! 没救了。 过了一会儿,杨广生站起身往他这边走过来了,坐在他身边:“吃晚饭了吗?饿不饿。一会儿有自助餐。” 江心白摇头。不知是摇的没吃饭,还是摇的不饿。 杨广生看他情绪不佳的样子,微叹了口气。 “非得这样吗。” “……” 江心白想跟杨广生聊聊正事儿,他想用这个方式证明自己突然的投奔并不是那么的弱智。 “你先忙吧,回去再说。” 杨广生一愣,应了句:“嗯。” 自助种类很多,都是些很贵的食材。江心白无法无动于衷。他端着盘子,走到桌前,不动声色地迅速夹各种菜,然后躲到角落里去风卷残云。 确实很好吃。江心白糟糕的心情好了一些。 过了会儿,有个人影从楼上晃下来,穿着睡衣,头发随意扎着。他昂着头,没理任何人,直接到咖啡机那边去接了杯咖啡,然后兑奶,搅拌。 他转身靠着桌子喝咖啡的时候看见了江心白,喝咖啡的动作一顿,就走过去打招呼:“嘿。” 江心白抬头看见是陶枫,又看看他凌乱不成体统的外形,没说话。 原来这里是艺术小男生的现任金主家么。 有钱人圈里喜欢轮换着追求饲养同一批宠物,不稀奇。相识的人睡完同一个,没事儿再低俗地聊聊触感,倒像是一种时尚。 “陪你老板来的?”陶枫转头看杨广生那边,然后跟那边打了个招呼。 江心白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猜那几个坐在一起的男人哪个是他的金主。然后发现杨广生居然也在往这边看,似乎是在盯着陶枫的。江心白刚被美食压制下去的落寞和漂浮感又翻上来,堵住他的嗓子。 于是他暗示了很大胆的话:“嗯。我在等他回家。” 陶枫一愣,也很直白地回问:“你也跟他睡了?” 江:“……” 始料未及。 不得了! 有些话说得很暧昧,可以起到一种意味深长的效果。但是被直接戳破了就不仅没效果,还遭殃。他想起老杨不许杨广生和下属乱搞的事儿,又又又一次觉得自己是个蠢比。 他感觉窘迫,烧着脸低头喝了一大口果汁。 回答:“怎么可能。我是他的助理。我就是单纯地在等他回家。” “我说你也不是那种人。”陶枫把头绳拆了重新绑好,显得仪表整齐一些,突然有点高兴地说:“哎,我带你去看看我画江心秋月白的地方吧。” 江心白不想去。但他看着杨广生投过来的眼神,觉得把这家伙带走也挺好。就说:“哦。行。” “走,跟我上楼。”陶枫手里握着咖啡转身走了。江心白握着果汁,也跟着他往楼梯走去。他们经过杨广生那几个人坐着的地方,杨广生凝视了江心白的脸片刻,就继续和那几个人说话了。 陶枫到了二楼,推开一个房间,打开灯。这是一间画室,有张大桌子,很多画卷,还有墨水的味道。他径直走进最里面,拉开阳台的门,一阵冷风涌入。 他招呼江心白:“你过来。” 江心白走过去,看见远处有两条灯带,平行延伸至远方。灯带间有一些反光的碎波在流动,不明显。他听见那个江水声更清晰了。 抬头能看见这个季节皎白的明月高悬,但江里并没有它的影子。 现在这个时代怎么可能看到江心秋月。这小男生不过是装文艺,炒古人的冷饭而已。 “现在的江里看不见月亮。”陶枫倒是很实在地交代了,“江城到处都是城市光污染,能看见月亮自己就不错了。” “嗯。”江心白说。 “但那天,江城全城大停电了。”一阵冷风吹过来,陶枫抱了下胳膊,“我当时正好就在阳台,突然就在江心里看见月亮了。我在江城这么多年,我对这里多熟悉啊,但我头一次看见江里有月亮。 陶枫抬手在空中比比划划:“我站在这儿看那个景儿,看得入迷了,直到恢复电力才反应过来,腿都没知觉了。然后一挥而就。然后作品就获奖了。哈哈。” 陶枫:“你说,那一个白光,有什么令人入迷的呢?只是我发现,周围那些多余物越耀眼,本质的东西就被掩饰得越深。我那幅画,就是这样的有感而发。” “八十万。”江心白只是说了他印象最深刻的部分。 陶枫哈哈哈地大笑了一阵,失去了他艺术家的气质,表现出艺术家的神经质。 “切,杨广生那就是为了给林姨的基金会捐钱,自家转自家而已。”陶枫说,“他知道我在那儿做义工,他也知道我不缺钱。他觉得给我添名气了,切,但我可不欠他的。” 他连用两个切表示对这个土大款富二代的鄙视之情。 “林姨是好人,杨广生可是个二流子。不过,他说我用墨比我老师大胆,他还是懂点艺术的。确实,这是我在追求的东西。中国艺术太多中庸和留白,但我本性比较激进,有一度我觉得没有暴力和色情的都不算是艺术。我高中时候上街涂鸦,差点让我爸打死,说你要喜欢画画就去画国画吧。我就读国画了。哈哈。他妈的。” 江心白看他不住哆嗦的身子,把西服外套脱下来递给他:“平时多吃点饭吧。” 陶枫把外套接过来披上。 江心白想,“林姨的基金会”,这两个关键词合在一起,指的应该就是林树雅和她的天使儿童基金会。 “你刚才说杨总是为了给林姨的基金会捐钱,可他俩不是一家的吗?有必要绕圈子吗。而且八十万对两方来说都不算是什么大数,所以他应该还是为了讨你欢心吧。” “我管他为了什么。”陶枫再次一嗤,“我在跟你说艺术。你跟我说钱。” “我不懂艺术,只在乎钱。”江心白说。 陶枫重重出了口气,“你可叫江心秋月白啊,怎么能这样呢?” “我就这样。”江心白说,“我是二流子的助理我能什么样。” 虽然没聊拢,但陶枫看起来还是挺高兴的。俩人一起往楼梯方向走。陶枫说:“如果下次大停电,我叫你过来看月亮吧。江心白。” “停电吗。”江想了想,说:“不行,我有事。” 陶枫:“你知道哪天啊你就有事。” 江没回答。走到楼梯口他伸手:“衣服给我。别让你金主误会。” “金……” 陶枫表情很怪异,然后又马上一笑,把衣服脱下来给他。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的时候,杨广生正往这边看。看见江心白就站起来,笑着说:“可以走了吗?江助理。” 好像等人的是他杨总。 江心白在众宾客的转头注视下尴尬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去拿外套,迅速穿上。 与大家告了别,两人走出别墅。在小径上走了会儿,杨广生随口问道:“你俩上去干什么了?” 江:“他让我看那个江和月亮,然后大谈艺术。我说我听不懂艺术,他就嫌弃我眼睛里只有钱。他……还说你是二流子。” 他非常小人地在背地里给陶枫捅刀子。 杨广生笑起来:“可我看你刚才和他说话,还挺害羞的呢。” “啊?”江心白回忆了一下,想起大概是因为自己犯蠢所以陶枫询问自己是不是跟杨总睡了。 是尴尬窘迫,绝对不是害羞。 但他不想解释这件事的起因。 杨凑过去,与他对视了一眼,在他嘴唇上轻吻了一下。江心白立刻下意识攥住了对方的手。 “刚才那个女生是新宠物吗。”江心白说,“下午刚临终关怀一个晚上就又勾搭新的了。你累不累。” “别用宠物这个词……再说也不是我勾搭的她,我很少主动,你是个例外。”杨广生很坦然地说。 江:“你可以不理他们。并不是每一个贴上来的人你都有义务抱抱。” 杨广生勾了下嘴角:“我乐意。” 江心白抓着对方的手捏紧了:“杨总,你他妈的不觉得你他妈的很他妈的离谱吗。” 杨广生的脸给疼得扭曲,手却甩不开:“我他妈的不觉得我他妈的很他妈的离谱!我觉得威胁我的助理就很他妈的离谱!” “疼疼疼!……操!江心白你又想被开除是不是!” “那你倒是开啊!”江心白说完自己愣了,杨也愣了下,看着他。他立刻松开了杨广生的手。 四目相对,江心白的神情很紧张。他今天刚签的房子,押一付三。杨总没说话的时间他就像被八匹马朝八个方向拉扯。一阵引擎声,汽车适时地出现在面前。杨广生自己拉开门坐了上去,江心白也从另一边上了车。 汽车行驶在江边的一盏盏路灯中,大概就是刚才离远了看是两条长龙的地方。 江心白看着窗外陌生又熟悉的景色。陌生是因为这是一座陌生的城市。熟悉是因为他上次来这里已经在江边蹲过一晚上,看着眼熟。 杨广生似乎也想起了这一点,对着窗外叹了口气。 低气压的无声氛围一直延续到江心白的新宅。 杨广生进屋打量了一番,只发出意味不明的“嗯嗯”两声,没说什么。 江心白慢吞吞地把行李推进屋子里,踌躇了一会儿,说:“明天上午有一个嘉年华工作内容的会。李经理说这是年底的工作重心,您看我要不要参加一下,做个会议纪要和整理。” 杨广生看着他。看这家伙的眼神又变得委屈巴巴起来了:“我租了三个月的房子。杨总有空常来坐坐啊。” ……杨广生情绪少见地纠结。 他走过去,低声说:“好啦。我说了让你可以真实,我当然就说话算话,不会因为这个开除你的。这又不是原则上的事儿。” “是吗。你确定吗。不会因为这种事开除我吧。”江心白也低声说。 “嗯。确定。”杨广生说,“所以,能不能好好的呢。你老板这么生活惯了呀。” “不行。”江心白说。 “……” “你他妈的……哎!” 杨广生被拦腰抱着带上了床,那个破床发出不情不愿的扭捏声。江心白压着他略粗暴地亲吻乱摸,手指尖几下揉捏戳得他肋骨疼。 杨:“啊!你起来!” 江心白:“我讨厌你碰别人,我讨厌别人碰你。我会觉得恶心。我恨不得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干你。” “……我操,好色之徒。青出于蓝。”杨广生面露赞许之色,慢慢的挣扎变成了半推半就。 江心白扒掉他的衣服,啃噬他的身体。杨广生感觉有点疼的时候,就会哼哼出来,江心白就会咬得轻一点。不过,一会儿他就会再次故态复萌,吸咬皮肤像要吃人下肚一样。 “你是我的。所以不行……就是不行。” “嗯……疼,操你轻点!”杨广生只能反复重复这句话。 在这只狗几乎将上半身的每一寸肌肤都磨过一遍后,他开始解杨广生的裤子。不过杨发出了很不舒服的声音。 “哎,痒痒。” 他抬头,看见杨广生正在抓挠自己的手臂,那块儿已经鲜红一片。 江心白一怔,抓过那条手臂,看到一些小红疹子。他又看其他地方,看到杨的侧身也出现了一片片红,杨正在用力抓挠那里。 “……” 江心白把人翻了个侧身,发现后背红得更厉害。 他看着那些小疹子,愣了半天:“怎么回事。” 他又看看身体正面深深浅浅的牙印,说:“是我把你咬坏了吗。” “操。”杨广生笑出了声,“你个傻缺。” 杨摸摸床单的面料,叹了口气:“没事。就是化纤过敏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轻车熟路地到自己衣兜里翻出铝箔包装的药片,打开,塞到嘴里咽了。他转头,看见江心白正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 “你不是桃子过敏。化纤也过敏吗。” “没什么。”杨广生抠挠身子,“这个不严重,即使不吃药我过一会儿也能好。我就是有点易过敏体质。没事。” 江心白沉默了。他没再说话,打了一些凉的清水,轻轻地给杨广生擦洗身子。擦洗完了,让他穿上自己的棉布长袖衣服和长裤,然后用条毛巾垫在枕头上。 “过敏不能招风,等你疹子消了再走吧。” “都这么晚了不走了。就这么睡吧。”杨广生和衣躺到那张小床上去,勾手指:“过来一起睡。” 熄灯。 江心白身边的杨广生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而他尽量缩小身条贴着墙壁,瞪着眼睛。 过了会儿,他似乎打好主意,摸过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出他神色沉重的自责的脸。 他翻阅着淘宝的床上四件套。什么样的都有,几十的几百的,上千的。 一家知名店铺上面注释:“亲肤,可裸睡”。 虽然在总部入职后的两个月薪水不错,不过他刚交了海城的房租,弟弟的学费,还有江城的房租。他卡里的钱剩余也并不多。 …… …… 二十多分钟以后,他在1688,2188和2688三款明星产品中选择了最贵的那个。 付款后,他把手机捂在心口,疼痛地轻出了一口气。 -------------------- 【作家想說的話:】 我总觉得大概可能有朋友认为“床上四件套”会是什么了不起的好东西… 第四十八章 分寸 江心白又做梦了。 他又做那种梦了。 即使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他也知道是谁。对方跨在他的身上,卖力上下运动,用身体讨好又风骚地吞吐着他。那里又湿又软,他舒服得要在这个梦里头飘起来了,也随着对方,像个风筝似的忽上忽下。他觉得不够,想要更多,就伸手握上对方的腰身,想更用力地干进去。但他用力过猛,不幸醒了。 ……他很遗憾地看着天花板。 视线越来越清晰,可忽上忽下的快感却没有消失。这让他有点恍神。 ? 一个陌生的天花板,没有那块熟悉的发黄的水渍。 不是我家。 ……是江城。 他头脑也清晰起来了,于是掀开被子的一角,往里看。他看见杨广生穿着他宽大的长袖T恤,也从投进去的一息光亮中抬起了头,看着自己。 湿漉漉的嘴里正舔着自己硬邦邦的棍儿。 “……” 江心白把手指插到杨广生有点湿润的头发里,按着头,插进去……小杨隐忍地哼了一声,江心白觉得现在的性快感比梦境里更加具体和强烈,身体都兴奋地绷了起来。 来江城很好……他想。 “小杨,我想做爱。”他声音很急切地说。 杨广生爬上来,面对面地看着他,笑道:“不要。早上弄太麻烦了。你的床还这么硬。” 看江心白不甘心的眼神,他伸手下去,把自己的裤子也脱掉点,露出半硬的性器,跟对方的放在一起:“把手给我。” 江心白低头,看见杨广生抓着他的手,一起圈住两根靠在一起的肉棒。自己那根湿漉漉的,颜色又深个头又大。还是杨广生的好看,干干净净的。 “你身子好了?”他问。 杨眼珠一转:“……嗯,还不稳定。” 杨广生挺了下腰,那个好看的粉蘑菇就蹭着江心白龟头下面那根敏感的筋儿,从两人的手心里钻出来。江心白咬住嘴巴,又抬头看杨广生。他看见杨的眼睛也跟着眯了一下,轻轻喘息一声。 ……江城真好。江心白想。 他回忆起分开时候每个勃起的早上,每个饥渴的夜晚,就更强烈地感受到一种失而复得的快乐。不是做梦,不是电话里的聊以自慰。他可以在醒来的时候就摸到这个身体,闻到他的味道。 某种奇特的兴奋,饱满得就像是要通过他的鼻腔洋溢出来了,让他整个鼻子都酸酸的,感觉如此深刻。 别人会这样吗?他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个犯傻的笨蛋不那么重要,两个不一样的杨广生重合不上好像也不那么重要。重要的就是今天跟过去几十天都不一样。他过去那些日子,日复一日不断产出的,不知道成分的,令人狂躁的渴望现在得到了抚慰。 “小白这样舒服吗?嗯?”杨广生在呼吸交错间轻声问他。 杨广生在他身上一前一后地慢慢地动,让两个人的阴茎在口水的润滑下相互摩擦。 躺在他身下,被很温柔地看着。江心白第一次感受这个视角。但杨跟别人做爱的时候应该都是这样的吧。 ……跟别人做爱。 刚才那种酸酸的兴奋里加了奇怪的东西,让他突然想冷却下来,控制那些酸涩继续外溢。他努力压制着。可胸腔里就更紧了,挤得他心脏好疼。 “舒服吗?”杨广生撑在他身上抽插,抬着眼睛,“小白,你这个玩意儿怎么蹭起来都这么爽,真棒……” 江:“舒服。你喜欢吗。” “哈哈。嗯。有钱真好。”杨广生突然说。 江抬眼睛与他对视:“什么?” 杨广生说:“如果没有钱,我这样三十几岁的男人怎么可能睡到你啊宝贝。” “……” 杨广生有点下垂的眼尾,可能就是他无论怎么笑都让人觉得虚假的元凶。 江心白看着他脸颊那颗浅淡清透几近于无的小痣因为笑容在脸上堆高了点,但眼尾依然垂着,那种令人无法信服的虚假又来了。他莫名有点愠怒,回答:“没钱也可以。” “哦?是嘛。”杨广生又虚假地笑了。 “……我给你钱也可以。”江心白说,“如果你以后只跟我上床,只给我操,我给你钱。” 他说完怔了一下,觉得这买卖有悖本性,且说给杨广生钱,脸皮过厚,但他没再找补。 反正杨广生也不会信。 果然,杨哼哼笑了声,没接话。 虽然知道他肯定不信,但是他真的笑而不语,江心白却也觉得更加不爽。他扣住杨的脖子到自己身上:“我喜欢你。” 他说完这句,又说:“我爱你。” 杨广生身子一顿,抬头看江心白。 江心白说完这句,突然间那些让他鼻子酸的东西就把他给淹没了,把头都给他冲昏,控制不住似的。他又声音颤抖地重复这句他都几乎没过脑子的话:“我爱你。” 不知道。虽然他还没想好杨广生有什么可爱之处。也不知道别人的爱是不是需要想的…… 他真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产生过什么情愫,没爱过什么人。但他觉得如果这种失而复得的灭顶的燃烧感不是“爱”的话,那世界上大概应该就没有那种东西。 于是他就这么说了。 杨广生看着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对自己来说很陌生的表情,羞涩,严肃,就像是一种虔诚。他发愣地看了会儿,又笑了声。 “你爱我什么呢。” 江心白很茫然:“我爱你。我不知道……但我爱你。” 杨广生觉得性欲在下沉。但江心白似乎对他自己说的这句话反应很大,他下面涨大又翘挺,手也用力地握紧了,快速地撸动,然后呼吸灼热颤抖地高潮了。 “我爱你。” 他射完,杨就坐起来,下床,穿上鞋。江心白看着他:“你还没弄出来吧。” 杨广生摇摇头:“我不用。我去冲个澡。” 杨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就穿上鞋,往洗手间走去。洗手间很狭小,热水器和花洒也很老旧。但他没注意,只是神情遥远地脱掉衣服,拿下花洒,对着下水口拧开龙头,调试水温。 江心白走进来,看着他。专注地看了一会儿,说:“杨总,一起洗吧。” 他说完,又正色补充道,“要不时间来不及。” 杨广生回头看着他,最后,并没拒绝,说:“好。” 江心白也脱掉衣服,然后从抽屉里拿了块新香皂,走过去。杨广生把花洒挂上,水劈头盖脸地冲下来,掩盖了他的表情。 他闭着眼,感觉到对方正从后面靠近,慢慢贴在他后背的皮肤上,鼻尖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脖子。 还闻来闻去的。 “快点洗,上班了。”杨广生说。 “嗯。”于是江心白认真地给他打着香皂,双手在他身上抚摸。 他再次把手放到杨广生后颈拂动,弄得杨很痒,缩了下脖子:“你老弄我脖子干什么。” 江心白说:“我看了一种很新的同志片。很喜欢。” “嗯?新的?你喜欢?什么样。”杨广生也来兴趣了。 江:“是那种有剧情的自制网片。一个男性可以生孩子的设定。” “操。”听到这句设定,杨广生没忍住笑出了声。但江心白没理会,在他后颈用力地按了下给他示意,“就是,我咬一口你的后脖子,就可以给你的身体里注入一种我的因素,你就被我‘标记’了。然后,你的‘这里’就会随之打开。” 他说“这里”的时候,又抚上杨广生的小腹按揉,继续在他的身后低声讲解道:“从此以后,只有我能进去‘这里’,你只能怀我的孩子。你就只会想跟我做爱,只有被我干才能爽到,会变成一只彻彻底底,只有对着我才能发情的……” 他目前清醒,不敢胡说八道,于是最后那个词没有说出来。 “这就是‘很新的’同志片?”杨广生笑了一声,调侃他的审美:“哈哈哈。怎么听起来好直男癌啊。” “。” “你咬我一口,我就只能对你发情只能怀你的孩子?这种设定是对弱者子宫支配权和生育权的一种剥夺,是一种精神文明的倒退宝贝。” “……” 杨半开玩笑般,胡扯八扯漫不经心地随意聊道:“既然是我生孩子,那当然就应该是我来决定谁能成为我宝宝的爸爸啦,凭什么把权利交给对方?进了本老子的房子留了种子,就应该让我咬他一口,‘标记’他才对。让他以后只有对着我才能硬起来,只有跟我做爱才能射精,这辈子只有跟我才能生孩子。这个设定才好。” 江心白听他说这种话,沉默了一阵,然后好像更加兴奋了,在他耳边吐着热气,甚至十分投入地把脖子从他肩膀探过去,有想让对方咬一口的意思:“嗯。好。我可以。” 真的只想单纯洗澡上班的杨侧了个身,破坏气氛:“……我就是说你那种设定很傻逼。” 他摘下花洒,递给江心白。江心白就接过来冲刷他和自己身上的泡沫。 洗完澡江心白把小杨擦干,套上衣服和外套,想到昨天他过敏了,就又把自己的围巾给他围在脖子上挡风,俩人一起去上班了。 上午的视频会议在十一点。江助理已经提前把需要了解的工作内容准备好了,进行的很顺利。 会议结束后,杨广生又打了两个电话,就给助理发信息:你工作上手很快:) 江心白回:谢谢杨总。李经理交代了这是年底的工作重心,于是提前做了准备 过了会儿,他发过来一个鸭子表情包。 这是江心白第一次给杨广生发表情包。杨笑了一声,打字:中午去吃点好的吧。我请你 江心白很快回:去哪? 杨广生思索着,还没回复,门开了。他以为是小白来和他面对面说了,于是抬头,却看见是小娟。 “咦?娟儿,你怎么来了?”他问。 “啊?你上次说今天中午可以和我吃饭的嘛。”她很自然地走过去跨坐到杨的腿上,揽着他的脖子:“哥~咱们都好久没有独处了呀,我可想你了。咱俩去哪儿吃饭?就近?你下午是不还有事儿呢。” 杨广生想想,说:“嗯……还有我助理也一起。好吗。” “江助理?”小娟嘟了下嘴,“行吧。可是我是想和你独处才来的呀。那……就趁现在……独,处,一,下~?” 小娟眨眨眼,解他领扣。 杨广生立刻抓住她的手,看了眼门:“呃不行,宝贝。咳……现在不行。” 小娟抱着他的脖子撒娇:“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人家想你了嘛。你又那么忙。最近也不让我去你家……” “我……”他想起上次江心白在办公室凶神恶煞地质问他跟别人在这儿鬼混的事,看着门口,心有余悸:“你锁门了吗。经过助理办公室他看见你了吗。” “锁门?没。反正你的下属又不会直接进来的。”小娟撒娇:“哎,你怎么了啊哥?” “江助理。”杨广生说,“我的风纪委员不让我在办公室乱搞,我怕他揍我。你还是起来吧。” “哈哈哈哈哈!”小娟坐在他腿上笑得花枝乱颤,“哥你开什么玩笑!什么风纪委员,谁能揍你啊?你想要逗死我是不是啊哈哈哈……” “我没……” 小娟趴在他身上,双手戏弄般在他身上游走,杨广生表情无奈地捉她的手企图阻止她。门突然被推开了。小娟的动作和傻笑声都戛然而止,她和杨广生一起惊愕地往门口看。 江心白站在那里,看着俩人。 看了会儿,他说:“杨总。吃饭。你说你请我。” 他的声音有些哑。 杨广生看着他像个门神似的戳在门口,愣了会儿。小娟也带着一脸疑问又不满的菜色,从杨的身上爬起来,退到一边去:“小白哥。” 江心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然后又看杨广生:“我们走吗。” ……杨广生突然感觉无名火起。 这人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呢。他怎么就不知道什么叫分寸呢。他是怎么做到完全屏蔽掉尴尬这种情绪的啊? 杨广生皱眉抻了下衬衫上的褶皱,说:“江助理。进老板办公室的时候应该先敲门,听到‘进’才能进。还有,今天中午我有约了,改天吧。” 第四十九章 不能坐以待毙 是你先说喜欢我的。 我是为你来的! 江心白没动。 杨:“喂?” 还是没动。 杨广生抱起手臂:“门口的这位朋友。你听见你老板说话了没。” …… 江心白转身走了。 小娟松了口气,又走过来抱住杨的脖子。 “哥,”她看着杨广生小声说,“你助理是不是特烦我。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他看我不顺眼。” “正常。他看我都不顺眼。” 杨广生调整了下情绪,站起来,去衣帽架那里取大衣。 他拿起大衣,看到底下挂着的那条浅灰色的围巾。这是早上江助理给他戴上的。他看着围巾,伸手摸了两下。这条围巾似乎年代久远,起了很多球,也不暖和。 但早上江给他围得可认真了。 小娟走到他身边,笑道:“哎呀,哥,这围巾是什么牌子?独立设计师吧?太有性格了。但我觉得不太适合你。哥你比较适合精致的物件,像你的人一样……” 杨广生抓起来围上了:“你想吃什么。想想。” 江心白在椅子里发呆。他无能狂怒般地想了一会儿怎么让杨广生倒霉,最好当着他的宠物给他一个警戒。但事实上,双方实力悬殊,杨广生要真铁了心跟他杠他是没有任何办法的。真可行的大概都带着点鱼死网破。但网不能破,网刚刚押一付三不说,还买了2688的床上四件套。 可想到办公室现在有可能在发生什么事情他的心脏都在突突突突地狂跳。 冷静。 他想暂时把杨广生这个人从脑瓜子里驱逐出去一会儿,好让他有时机想想正事。可是开发部的一个同事送来一份年终市场评估材料,他看见里面有个数据相当好的游戏的代言人好像是之前杨广生提过的“前男友”肖肖。 昨天那个过期宠物,演技不好的学生女演员,也来信息,说寒假去国外学表演的事已经报了名,她已经开始准备签证了。但给杨广生发信息他没回,于是就告诉江心白一声,请他转告。 天使儿童基金会来电话说使用杨先生的资助所进行的xxx,xxx等项目已落实,一定会把每一分善款落到实处,再次表示衷心感谢。 江心白很懊恼,操他爹怎么就避不开这个人呢,懊恼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是个智障。废话。自己是他的助理,干的活儿可不本来就是都得围着他转的吗。 他坐立不安,终于还是再次站起来,抓起了桌上那份评估材料,打算去骚扰敌方作业。 “扣扣。” 没想到对方先上门了。 助理办公室本就开着的门响了两声,杨广生冷着脸,靠在门口看他。小娟站在他的身后,也一起看着江心白。 看江心白站起来正要出门,杨广生问道:“你要去哪儿啊。” 江看着杨,想了想,声音幽幽地说:“我要去一趟河间驴肉火烧店。” “驴肉火烧?”杨广生说,“下午还上班,不要吃那种带蒜的东西。” “不是吃。”江心白回答,“我先去考察一下拉完磨被卸下来的驴的发展前景。” “……” 杨广生皱了下眉,然而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走近了,用商量的口吻耳语道:“今天就一起去吧。行不行?我确实忘了之前约了人,总不能再打发人家回家去。” 江:“不行。” 杨广生瘪了下嘴,用指尖点点江心白,和小娟走了。 江心白还愣着。 他心里一下子特别难受。杨广生为什么要笑呢。如果他继续生气,江心白大概都不会觉得这么难过。 他怎么什么都笑得出来。这好笑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江心白拿起来看,是陶枫。 陶枫:我老师那边有点重要的资料现在要送公司,可我有课。你能帮我去取一下吗。 江心白马上回:为什么不叫快递 陶枫:东西特别重要,硬盘,还有三d模型什么的吧。怕坏,不值当 江心白:这种跑腿的事不应该我管吧 陶枫:你们公司上面大的我叫不动,下面小的我不认识 陶枫:也就能叫你了 陶枫:帮帮忙,回头我请你吃饭。吃什么都行,你定 江心白一看见“请吃饭”三个字就触景伤情,怒回:小的我认识 他给对方推了一个单位的实习生的名片过去。 他放下手机,不再回这个蹬鼻子上脸的家伙。区区画设助手,指挥我。 …… ……今天是来江城工作的第三天。一切才刚刚开始。 不是后悔。做了的事情就没什么好后悔的。但他已经能预感到自己一定不是赢的那个。就像自己和杨广生相识以来的每一次,亲疏远近,都是对方说了算。 不可以! 你先勾引我的。 这个话对于杨广生,一点约束力都没有。 江心白摸着下巴。他想,如果不弄点新招数出来的话…… 他思考着,眉毛都抽抽起来,像两株蓬勃的狗尾巴草。 午休时间后,杨的身影大摇大摆若无其事地从江心白门口经过,又退回来,欠兮兮地露出一个脑袋:“驴的前景考察得怎么样啦?” 江助理没说话,杨广生就自己走进来,把手里拎着的打包饭盒放在桌子上。 江心白看了眼饭盒又看杨广生:“剩这么多。” “什么剩!专门给你买的。”杨广生拉凳子坐在他旁边,把袋子推给他,“还有果汁。” “……你给我买的。” “嗯。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去吃饭。”杨广生很了然地笑着,“你肯定要在这里饿着肚子,好能谴责我的良心。对不对?” 江心白不觉得这算请吃饭。但他年轻力壮,没吃午饭。他无言地打开袋子,摊开盒子,掰开筷子,夹起一块小排骨,一口咬进嘴里。 外焦里嫩,汁水四溢,肥而不腻,香气扑鼻。江心白不动声色地去掉骨头,又夹了一块塞到嘴里。 杨广生笑出声。他叉着双腿,双臂垫在桌子上,像个上课偷懒的中学生一样,枕着自己的胳膊看江心白。 “看你吃饭真让人找到一种养小猪的快乐。” 江心白筷子一顿,又继续吃了。 他气还没消,只沉默干饭,不说话。杨广生也没打扰他。正午的明媚光线从江心白身后的玻璃窗子铺洒进来,让杨广生逐渐困顿起来,慢慢闭上眼睛。 江心白放下筷子,定神看了会儿,用指尖勾起一点衣领,看那颗红痣还干净不。 杨广生眼皮动了动,弯着嘴角说道:“看什么呢小色鬼。你要就着我下饭吗。” 江心白收回手,低头继续吃饭。 “杨总。”江心白说,“我买了你能睡的床上用品。” “哦?”杨广生睁开点眼睛看他:“你又为我花钱了。” 江:“嗯。以后多去我家坐坐。” 杨广生又闭上眼睛:“嗯。好的。” “杨总,”江心白又问,“我能不能问问你和林家的事。” 杨广生再次睁开眼睛。 “我和林家的事?我以为林树丰都跟你说过了。” “他说了。”江心白回答,“但我想他肯定添油加醋地抹黑你。” “他说的是真的。”杨广生直接肯定道。 江心白想了想,又说:“他说了你很多坏话。” 杨广生再次确认:“嗯。他说的都是事实。” 杨广生这样江心白就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于是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是你小时候发生的事,并不是你的意愿,而且你当时精神状况也不好。他为什么非跟你过不去。” 杨广生坐起来了。他揉揉眼睛。 “别搞错了。我对不起林树雅是我的事,他拿来说,不过是幌子。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想要的东西是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杨家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值得他图的吗?” 江心白抓住他的手:“可林树丰和林树雅是一家子。你觉得是两回事的事其实是一回事。现在他们两个都在你爸旁边,单单只有你不在。万一他们要合谋做什么的话……” “林树雅不会。”杨广生打断了他的猜想,把自己手抽出来了。 “她跟林树丰不是一回事。” 江:“可老杨总病了是真的吧。你为什么不回海城?” 杨广生看了他一会儿,叹气。 “小白。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你不说你是想我才来江城的嘛。” “……” “我想你……好好的。”江心白说。 “我没事。”杨广生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快点吃饭吧。” “这里最坏的只有我。”杨广生小声说了一句。 杨的目光聚焦在远处的桌角上,然后像放空了一样。 …… 年底公司的事果然很多。这些天江助理经常被派出去办事或者加班,几乎没什么时机和杨广生一起下班。不能一起下班,就没有一起回杨家或者自己家的理由。而上班的时候俩人又是清白的上下级关系。 直白地说就是俩人很久没有不清白的关系了。 这一天杨广生手机掉地上。他骂着脏话弯腰捡起来以后,看见身后江助理过于专注的眼神。 然后他发现,自己到谁的工位上弯腰说两句话,江助理都会立刻睁大眼睛,用犀利的目光攫住老板稍微紧绷起的背影。 他有所意会,于是下班后,他搭住助理的肩膀:“小白,你给我买的床上用品到货了吗。” 江助理一愣,眼睛亮了。他低头推了下眼镜:“嗯。” 这回杨广生自己开车。俩人吃过了晚饭,杨就又跟着江心白第二次来到了他的小破屋。 陋室里已经有了些生活气息。窗台上比之前来时多了两小盆绿植,桌上也有一盆。厨房里也塞了些东西,最显眼的是这个小开间里竟然还摆着一个深深的木浴桶。 杨广生摸了摸木浴桶的边:“你不嫌占地方啊。” “我不怎么用地方。”江心白说,“你先歇会。我把床单换了。” 杨:“用帮忙吗。” 江:“不用。” 江城暖气给得很足。江心白进屋,先把外套什么的都脱掉,只剩下四角短裤和白背心,然后打开柜子取出一叠浆洗过的床单被罩,开始迅速给自己的床鸟枪换炮。那个2688的四件套床单比他床大不少,他还得卷进去好多。换完,他又去洗手间拿出一根长软管,给木桶放水。调好水温,放上了水,他又跑到厨房去,用锅煮上了三个草药包。没多久就有一种清新的草药味飘散开来。 “这是很温和的草药,对增强皮肤免疫力有好处。”江心白说。 他把草药包连同大锅里的水一起倒进木浴桶里,把放的水和药水中和搅拌。 杨广生看着他弯下腰,努力去搅动桶里的水。匀称结实的大腿肌肉线条紧绷支撑着,足跟微微抬起。饱满的背肌和大臂被水花溅湿,随着动作闪动着光泽。 穿着身澡堂大爷的行头,干着澡堂大爷干的事。怎么这么好看。 杨广生先欣赏了一会儿他年轻漂亮的肉体,又眯着眼睛把目光聚焦到胯下那个沉甸甸的突出来的位置上去。 他也脱了衣服。脱得干净,一丝不挂,光着身子悄无声息从后面走过去,抱住了江心白。 前面的身子立刻僵住,猛地转身用湿漉漉的双手紧紧地回揽住他的身子。杨广生感觉到那个半硬的东西隔着轻薄的布料,迅速变成了坚硬无比的凶器,在他小腹上饥渴地磨蹭。 “小杨……” 江心白低头含住杨的嘴巴亲吻。他吸得很用力,大概是给憋坏了。杨广生也很配合他,忍受对方双手在他身上几近暴力地揉搓禁锢和抚摸。 过了会儿,江心白放开他的嘴巴,眼睛都湿润着:“你,你先泡澡吧。我都准备好了,别浪费。” 杨广生就跨到浴桶里去,慢慢坐下。 他很少用这种桶子洗澡,虽然狭小,但深,整个人泡进去还是很舒服的。草药的味道也不错。他抱着腿,靠在木桶的一边轻出了口气,抬起眼皮看江。 “啪。”一个黄色的东西被丢了进来。它晃了晃,稳住身体,杨广生就看出它是一个塑胶小鸭子。 “不会唱歌。”江心白说。 杨广生拿起那只鸭子,摸了摸,是很厚实,柔软,没气味的高级材料。应该也不便宜……对江心白来说。 还有桶。他又不泡澡,又占地方。 是给我买的。 杨广生手里捏着鸭子:“你干什么啊江心白,要倾家荡产啊。” 江心白拉过凳子坐在杨的身后,给他按摩。 按了一会儿,江心白问:“舒服吗?” “嗯。” 杨广生的声音轻飘飘的,江觉得应该是真话。 “鸭子不会唱歌,我会唱。”江心白又说,“你想听什么。” 他对着杨广生的耳朵小声唱:“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杨广生忍不住笑出声,但笑声很快收敛了,笑容也是。 但江心白没有看到:“之前你问我喜欢你什么,我说喜欢你的味道。” 江心白两只大拇指从杨广生的脊骨两侧推上去,在细白的皮肉上留下红痕。 “嗯。我记得。”杨广生摸着鸭子说。 江心白观察到杨广生好像还挺喜欢自己买的鸭子,他也暗戳戳地很高兴。这个道具买得很成功。 江:“你问我爱你什么,我说不知道。” 杨:“嗯。” “我要改一下答案。”江心白说。 杨广生没有吭气,他又自己说下去:“我,江心白。没什么朋友,没人喜欢。没有可以说话的人,觉得也不需要。杨广生,我的老板。让我真实点,说不会怪我,会罩着我。给我打电话,给我讲故事。” 他想了想,又说:“杨总大概是我这么多年,说话最多的一个人。” 杨:“嗯。我也觉得你说话越来越多了。挺好的。” 江:“这个答案好吗。” 杨:“挺好的。” 江:“还能有别的。以后你再来,我再改。到时候和你说。其实你还是有不少嗯……” 杨广生被泡得又热又软的修长手指,从他的指缝插进去。江心白那几个平平无奇的指缝突然就被升级为了高度敏感点。他连话都说不下去,绷直了后背。 “要做吗。”杨广生说。 第五十章 听了这话,好些日子没开过荤的江心白不再忍下去。两人先去洗手间清洗了身体,然后就躺在了触感亲肤的新床单上。江心白十分主动地爬下去给他口。杨广生被泡得血脉通畅,再加上好久没有亲热了,身体十分敏感,装不举着实有些艰难,很快就在江的嘴里膨胀起来了。 江心白高兴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杨广生就笑着捏他鼓胀起来的嘴巴。 “你现在没有蜂蜜也能吃下去了?” “嗯。”江心白吐出嘴里的鸟头,改而用指尖略用力地碾挤头上面张开的小眼。刺痛让杨广生皱眉扭起身体逃避,江按住了他,看着两滴晶莹的液体被从小孔下面的通道里被挤了出来。 江心白舔掉那些水:“我还学了点复健的手法,给你试试。” “哦?” 江专家用一根手指,从已经做好简单扩张的后穴放进去。大约两个指节的位置,他找到那个凸起的敏感点,温柔地摩擦按压。 “……”酸胀感让小杨无声地合上了双腿,又被他掰开了。 “把腿打开,”江心白又说,“配合治疗。” 杨广生捂着脸笑了声,又把腿分开,像只青蛙一样。江心白的手指顺利地动着,保持着一种不疾不徐的频率。过了一会儿,杨广生的腰就又一次难耐地扭动起来。 “别夹。打开。”江心白命令道。 杨广生只得憋着笑又打开:“小白,我忍不住。你摸得我好舒服,想夹腿。” “这样啊。” 江心白往前跪了点,把那两条腿大张着分到自己打开得膝盖两侧,顶住了。江心白看着小杨随着自己按压动作难以自控地抽动着的私密部位。他的屁股肉内侧和会阴部都是染着点暗粉色的白,围绕着那一朵颜色略深的柔嫩花穴,好漂亮。 觉得一个人的屁股漂亮实在是太奇怪了。江心白想。但它给自己带来了快乐,那觉得它比某些人的脸更好看自然也无可厚非。 “你盯着我那儿看的表情太让人尴尬了。”杨广生看着对着他的屁股表情专注又神往的江心白,“感觉我菊花里像是有外星人要列队走出来了。” 杨广生眼睛笑着,嘴角也微微张开一条缝隙。他的手臂半搭在脸上,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挡着,又像只是随意放着而已。好像以他浪惯了的身份,他此时不应该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真的完全不在意,其实他又做不到,于是就这样似笑非笑,似遮非遮地看着江。 这种矛盾的情态很可爱,江心白觉得觉得很可爱。 江心白笑出了声,抓起杨的一只脚踝,在唇边蹭了蹭:“我爱你。” 杨:“……怎么又说这个。” “我爱你。”江心白把手指抽出来,抬起他的屁股,在菊花小洞还没关紧的时候把舌头伸进去舔里面温热的软肉。 “嗯!”陌生的感觉让杨广生的脚趾一下子紧绷着张开,挣扎着蹬江心白的肩膀:“你干什么!起来!” “治病。”江心白按住他,舔了几口菊花的花瓣,又把舌尖撑成锥子形,小蛇一样游动着,用力往里钻。 那个感觉又软又痒又少见地羞耻,连杨广生都受不了:“我……操!你……脏不脏!放开我!” “刚才洗得很干净了。”江心白把他按磁实了,把屁股用力往两边扒着,对着打开的小洞钻完了又舔,舔完了又吸,吃的啧啧作响。 “痒。”杨广生忍不住轻喘,“好痒,别弄了。嗯……” 江心白一边舔一边摸他湿漉漉的小鸟前端:“你流好多水。宝贝。你喜欢。” 他说着又用指尖用力掐了下前面的小孔,把汁水挤出来。后面的温柔绵软和前面的刺痛同时作用,杨广生叫了声,拍了江心白一巴掌:“靠,我发现你,你绝对有潜力做一个非同寻常的大变态。” “是吗。”江心白跪起来,撑在他身上看他,“我上次舔你脚你说不要不要好想尿尿,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你说那个话就浑身发烫。我回来以后天天晚上都想着你捂着脸说想尿尿的样子,硬得睡不着。怎么回事呢?” 杨广生有点惊讶地张开嘴巴:“……呃,不明白。” “我喜欢弄你的身子。你痛的时候和爽的时候叫得都不一样,我玩不够。” 江心白脱掉内裤,汁水横流的粗硬肉棒就腾地蹦出来。他握住杨广生的一只脚腕拉起一条腿,直接干了进去。 他舒服得喘气:“小杨……” 杨广生吃痛地叫了一声,双手立刻揪住床单:“我……操……你慢点行不行!套呢?” 江心白没说话,指尖划过他的脚底。杨似乎产生了点不好的预感。还没等他反应明白这种预感,江心白开始打桩一样用力狠操,一边舔他的脚心。一道电流电麻了他的半个身子,小腹里差点就有东西冲出来了。 “!” 杨的尖叫声先于大脑蹦了出来。 “啊不要……做,你就,好好做,别碰我脚!”脚心的电流让杨的神经敏感加倍了,汗毛阵阵竖起,大脑里四下不断闪着火花,浑身都一浪浪地痉挛着缩紧了,颤抖抽搐。他后面条件反射地夹着,紧得像根勒紧的橡皮箍,江心白几乎没法动,只能用手按压住他颤抖的小腹安抚。 “碰碰脚心,这里就有东西了?” “我,我这样不舒服。”杨广生带着鼻音说,“做的时候你不要舔我。” “因为你憋着。你放松就舒服了。”江心白能感觉到自己手心下面结实的身体被自己的东西一次次塞得鼓胀起来,很有趣。于是他仰起身子,变本加厉,继续用手挤压住了小腹,里面则用铁一样的灼热肉棒顶住已经紧到极限的甬道上壁,腰身像公狗一样摆了一个S形,往上用力顶,几乎顶起了小杨的身子,舌尖也像小刷子一样在杨广生的柔嫩脚心来回刷动。 “呃……”杨广生身子像桥一样拱着,痛苦地仰起头,浑身起了一层鸡皮。他咬牙用手攥紧了自己的小鸟:“不要,舔……” 江心白看着他:“我爱你。” “嗯,放开……”杨广生握住他的手腕想移开他按住自己肚子的手,当然是徒劳的。 江心白体力非常好,同频高速撞击可以持续好几分钟不间断不泄力。两具肉体啪啪作响,杨广生被撞得浑身泛起潮红,手里攥着自己的阴茎也越攥越紧,隐忍地哼哼。而江心白看起来极其享受这种激烈的性爱带来的快感,半眯着眼睛,跟着节奏粗声低喘,还舔他的脚心,咬他的脚趾,手没轻没重地在对方的小腿和脚腕上留下一个个红印。 在杨被这种规律的活塞运动撞得浑身麻痹大脑混沌的时候,江心白用力按住他的小腹,龟头蹭着上壁利刃一样戳进去。 “嗯!~” 杨广生眼前白光一闪,咬着嘴巴还是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他扭动着双腿,一小股水从他徒劳攥紧的指缝里喷射出来。 看着他手指缝隙里淅淅沥沥地流淌出来的东西,江心白也沙哑地低叫了一声,掀起杨的双腿对折,全身力气压上去插入:“嗯……高潮了?我也……继续啊。” 江心白抠着他的双肩作为支点,扬着头一下一下深深插进去,又快又狠,弄得杨广生又皱着眉头哼哼起来,肚皮上的灼热水珠四下横流,手指缝里也不断有液体溢出。 “嗯……等一下,我不要了……”杨广生带着哭腔徒劳地压着嗓子叫了一声,脆弱又忍耐。 江心白低头看他:“杨总,你不如就大声叫出来吧。你在电话里陪我玩的时候不都装得很兴奋很大声吗。那样更好。你这样我受不了。” 杨:“……” 江:“你这样我好怕把你玩坏了。” 杨:“操你爹……嗯,你,你知道了还让我演呃……” 江心白抱住他:“我听你叫床给我,我就想着,见面一定要让你真的叫,叫得更浪更大声。” 说这话的时候,江心白好像又回忆起了自己那一个个欲求不满的日夜,突然更加发了狠,撞得杨广生眼前的世界都在震荡。 江助理身体倍棒,把上岁数的杨总翻来覆去地折腾。 从傍晚到晚上,又到半夜。 把他的新床单弄得乱七八糟,粘腻的汗,浓稠的精,还有些别的东西。 江心白的精水又一次灌进杨广生的身体,杨广生就趁着这个空荡,想拉住床头的铁杆下床。可又让对方拖了回来,按住了手,折起瘫软的湿淋淋的身子再次进入。 “啊,啊……”杨广生大脑空白地叫着。到了后来,他确实也没什么力气控制自己的声音,“比演的更浪更大声”这个条件大概是做到了,但江助理还是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他后脊酥麻,大腿又抽动两下,下身有液体滴滴答答地流出来,也分不清是什么东西了。他软绵绵地在江心白湿滑温暖的怀里晃动,耳边只有对方急促又满足的喘气声。 “你爱我。”杨广生意识模糊地说。 “小杨,好舒服……” 你爱我。 “你里面好软呢。” 你爱我。 怎么回事?要晕过去了吗?杨广生开始感觉床晃动的幅度有点变化,接着好像是杂音变大了,或者……像是个人的重心跑偏了。他感觉古怪,伸手推了一下身上的人,就听见一声脆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动静,突然他失重了,然后他被江心白泰山压顶,浑身断了似的。 他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 杨广生睁开眼睛时,看见江心白忧心忡忡地坐在他身边,表情生动的脸上极度自责。 他先愣了一下,尝试找回一下自己丢失的记忆。 做爱做晕过去了。 ……不。 这小子家的床塌了。 他突然爆笑出声,江心白一愣,接着似乎明白了这个笑的来历,脸窘迫地红了起来,立刻握住了他的手:“你疼不疼。” 杨广生一笑确实浑身的骨头都在疼。于是他收敛了一点,但还是憋不住,哧哧地笑着。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竟然是医院。 “哈哈哈,不至于吧?这还用来医院吗。比起来医院难道你不更应该给房东打个电话报修一下烂床板吗。哎呀,那玩意说不定是古董,周朝的。你问问他是上周潮的还是这周潮的,得问清楚了,小心人家讹你。你可不能再破财了呀。哈哈哈哈哈!” 江心白很窘迫,没接这个话,而是问:“你疼不疼?医生说等你醒了问问你,再看要拍什么片子。” 杨广生摇头:“没事。” 他还想再逗逗江心白,桌上的手机响了。他转头看过去。 “你手机响好几次了,不过,是隐藏号码,所以我没接。”江心白说。 “嗯。”杨广生点点头,示意他:“那我接个电话。” 江心白愣了几秒,就立刻明白了,站起来往门口走。他走到门口,慢吞吞地拉开了门,更加慢吞吞地往外走。他竖起耳朵,听见杨广生倒是也没有很在意地接起了电话:“喂。” 杨:“嗯……不是。” 杨:“不是,意外。” 杨:“没什么事。” 杨:“真没事啊……” 第五十一章 新情敌 江心白走得再慢,也终于还是走到外面去,关上了门,他就听不到后面的话了。 他靠在墙壁上想。 这个电话是谁打的呢? 我刚把杨广生送到医院,电话就到了。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该不会我们做了什么都…… 不能。听上去那边对发生了什么并不算太清楚,所以才会一直追问的。 是杨知行? 可是林树丰不说老杨总已经病得不认人了吗?即使偶发性地清醒,又怎么可能如此及时地给杨广生打这种电话。对,不能是他。林树丰可以说是与杨家最近密的人了,他姐还是老杨总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老婆。如果林树丰能跟自己笃定地说出那种话,江心白当然没什么质疑他的理由。 林树丰骗我也根本没必要。 不过,江心白又想,不管打电话的人是谁,有一件事是值得他重视的:除了自己,还有别的人在谨慎地担心着杨广生的安危。也就是说,即使杨广生本人看着不当回事,但江心白对杨广生身处险境这件事的判断是正确的,自己那种危机感并不是空穴来风。 不管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自己作为一个来江城办正事儿的人,这个重点得抓住。 过了会儿,他敲门,走进去。杨广生已经打完电话了,在床上扭着身子,呲牙裂嘴的。 “很疼吗。”江心白说,“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 “不用。”杨广生回答,“只是有点酸痛,唯一需要上药的大概就是我的屁股。哈哈。” 江助理想了想,表情却更加懊悔:“过两天你得参加嘉年华的开幕。怪我。” “过两天肯定完全好了。”杨广生笃定地说。 杨:“不过,你以后真不能总这么弄。我是男人,从身体构造上来说就不是做那个用的,所以更吃不消。你得小心地用,可持续性地用。” “……嗯。” 看江助理心情似乎有点低落,杨广生招呼他过来:“小白。你为我花那么多钱,我也给你买张床吧。” 江助理一愣,本来担忧的表情似乎变得更复杂了点,手指下意识攥了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并没有花很多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杨广生看着他,笑笑,没再说什么了。 …… 第二天下班,江心白拿着五金店买的几根散装钉子和跟邻居借的榔头还有在两站地外的一个工地捡的废木料开始修理并加固他的床板。 叮叮咣,叮叮咣。 林树丰到底有什么阴谋啊?神神秘秘的。 钉完床板,他按捺不住,又打电话问了问。以汇报工作为幌子,旁敲侧击地问。但林树丰好像对他做了什么工作没热情打听,也并没有什么指示,还是让他跟着杨广生就好。 除了给林树丰打电话,睡前他还给李梓晗也打了电话。 “喂。” “哥。”李梓晗听起来情绪不错,“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新环境工作还顺利吗。” 江心白直入主题:“我给你留的钱,能不能先给我点。我发了工资再给你。” 那边沉吟片刻,问:“要多少。” 江:“两千。” “什!”李梓晗那边发出“刷”的一声,听起来是被刺激得从床上坐起来了,“哥!你一共给我留了两千六百块钱,转脸就给我剩个零头?!” “我刚在陌生地方安家,处处都要花费。”江心白说,“你家里柴米油盐什么都不缺,花什么钱?先给我转过来。” 李梓晗:“我一高二学生哎,哪儿有时间天天做饭啊?中午不得在食堂吃吗。我省吃俭用的一顿不也得十几二十块,怎么就不花钱了。” “李梓晗,我都说了发工资给你,咱们有来有往。”江心白语调很无情,“你现在不给我,我以后也不给你。你自己打工自己花。” “……” “哥。”李梓晗的语调奇怪起来。 “你不是很会省的吗,能不花钱的地方从来不花钱。你不应该会缺钱的。” 江心白没说话,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 “哥。”李梓晗贼笑着着问道:“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你放……” 想了想,他把话收回去,沉默了。 “我就知道!”那边雀跃起来,“我就说你天天在被窝里偷着……咳咳,打电话呢。你是为嫂子去的江城吗?小白子,你出息了小白子。我以为你这辈子就要做守财奴老太监。但你竟然为了爱情远赴他乡还花钱。” “……我这是工作调动。” 电话那头的少年长出一口气:“哥,没想到你真的会和人类产生感情。我太欣慰了。被你抛弃我认了。” 江:“你有病吧。” 李梓晗:“跟我说说呗,到底什么样的神仙能撬开你这颗老蚌啊?我的嫂子于勒。” 江心白本想呵斥他少管闲事,但想想,嘴角却忍不住勾起来,破天荒的,竟然产生了一种交流欲望。 他转了个身,侧卧着,揪枕头套的边角:“他说他喜欢我。他先说的。” 李梓晗:“我知道。肯定得别人先给你通电,不然你短路的。” 江:“他有时候,很有意思。老追着我,想方设法让我跟他好。我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他对我和对别人都不一样。” 想了想他又说:“有时候也很气人,能把人气死。” 他又又说:“但我也没好到哪去。扯平了。” 李梓晗想,能让哥哥这种绝缘体花钱的对象,值得高兴,也值得担忧。 毕竟我哥在感情方面可是一张白纸,而对方听起来段位很高似的。 他淡定下来说:“哥,我有个同学,上周为一个女生要死要活,非她不娶,这周就约另一个班的学妹去游乐园了。初恋美好,但你也不要把什么都搭进去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别拿我和你们高中生小崽子比。”江心白说,“我这么大岁数了,这些年怎么过来的,还有可能拎不清么?喜欢上谁又不代表就要变成傻子,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当然还是……” “供我读书。”李梓晗抢答。 江心白一滞,说:“多赚钱,少受苦,让自己过好日子。这世界上没什么比自己更重要,没经济基础谈什么都是空中楼阁。你也是,上学就好好上学,在这里装得很有经验似的。你穷得一批的孤儿,那些女同学才不会真喜欢你的,你必须得出人头……” “哎呀我的哥。饶了我吧。”李梓晗打断他说,“我一跟你谈感情,你总要转回去跟我谈这些玩意。我只是想听你跟我说说嫂子的事啊。” “说什么。” 李梓晗:“你是想跟她谈恋爱,还是结婚?结婚的话在江城吗,还是回海城。” 江:“关你屁事。” 江心白把鼻子埋进昂贵的枕头套里。里面好像还有残留的香气。 结不了婚,能结他也不配。 “不说了。你给我打钱,睡觉。” “再说说嘛。”李梓晗很八卦地兴奋道,“哥,你以后都可以跟我说说的。感情这个东西,我很有经验的。其实爱情啊,有时会变,但亲情永远不变。我一直在这挺你。勇敢飞!” 江:“那就打钱。快点。” 守财奴哥哥人生里头一次搞对象,李梓晗深明大义,决定勒紧裤腰带支持一下。 “行。不过你发工资可要给我啊。你说话算数!” “嗯。” 江心白准备挂电话,里面传出一个大声的“哎!” 他只能又放到耳朵上:“还什么事。” “那你跟她……”李梓晗小声哧哧笑道:“有没有……” 江心白知道他的意思。对。有。俩人的关系就是靠那个起家的,身体交流过数不清多少次了。但听到李梓晗问这个,直接进入江心白脑子里的却是那个秋天的夜晚,在郊外公交车上的初吻。 在那昏暗闪烁的灯光里,杨广生纯洁的神情。 江心白突然脸颊发起烧,很用力地捏着枕头,把昂贵的枕套都捏出几个不美观的抓痕。 他没吭声,挂了电话,等着那笔橙色的转账到了,迅速收了。 嘉年华开始前有一个内测,只有抽到票的游戏玩家才能参与。人不算多,但各个商铺和npc都就位了,看起来蛮有意思的。 江心白这辈子并没什么时间和机会玩游戏,也一直都觉得那就是不务正业的人干的事。但最近由于工作原因,他逐渐发现这个行业群体还是很庞大的,行业发展势头也还不错。除了从公司那边了解到的内容,他自己也感受到了一些趣味。他比较喜欢《天选传说》西幻那一部分的世界设定,见到路上穿着铠甲的骑士和尖帽子的魔法师就要多看两眼。 昨晚后半夜才从医院折腾完回家小睡一会儿的杨广生打起精神视察了一圈。他还是有点行动不便,走路僵直。李逸飞问他咋了,他就随口说鬼压床不小心掉地上了。 “哦?鬼压床?那能掉地上?”李逸飞面露茫然的神色。 竟然就这么实话实说了。鬼很尴尬,想扶杨总一把又不好意思。 杨广生转头很开心地跟远处的两个人打招呼:“梁哥,少卿。” 那两个人走了过来,江心白哈腰致意:“梁老师,许总。” 梁宁也对他微笑:“小江来了。” 来江城工作这段时间,江心白对梁宁很熟了,许少卿他也见过几次。这两个人算是杨广生的合作伙伴,也是好朋友。 江心白觉得梁宁确实和杨广生还是不错的,而杨广生也很照顾他们工作室,给了他们很多实惠的好处。那个成天摆个臭脸的许总主要是和老杨的公司来往比较多,目前正在往海城那边扩展业务,接近杨广生不过就是为了巴结老杨罢了。 “我的梁工,怎么样?挺顺利的吧。”杨广生笑着问。 “放心吧。”梁宁说,“有去年的底子,今年只会更好。哦对了,开幕那天我得去山城那边盯着,这边就靠你了。” “好的,没问题。”杨广生揽揽他的肩膀:“幸苦了啊梁哥。” 几个人走着走着,走到一个铺着草毯的店铺门口,杨广生站住脚步,往里头看。 “咦,怎么换成女孩子了。”杨广生疑惑地转头看李逸飞,“我不是说还找去年那个男人来演叮叮奈的嘛。” “啊,这……”李逸飞看看梁宁,又看看许总。 那个闷声葫芦许总说话了。 “他现在是我公司员工,要上班,没时间来。” “叮叮奈是你们公司员工?”杨广生好像是消化了一会儿这个消息,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地笑道:“哦,我记得了。他是你们公司刘秘书的人。既然靠着关系来我这打过工,今年再帮个忙也没关系吧?就跟刘秘书再说一下呗?” 许少卿沉默着,没就这个话题再说什么。而梁宁看了许一眼,转移话题道:“哦……哎,那个,正好渴了,咱们坐下喝点茶吧?” 梁宁那个眼神被杨广生捕捉到了,他挑了下眉毛。 坐了会儿,杨广生说要去洗手间,江心白也跟着他去了。杨广生并没进隔间里方便,而是无声地洗手。 他洗了挺长时间,一直锁着眉头不说话。这种行为不是他的常态,于是站在后面的江心白就问:“杨总,你怎么了?” 杨广生抬手制止他说话,继续洗手。过了一阵他抬头从镜子里看江心白:“你还记得我什么时候回的海城吗?就是我爸让你监视我的时候。” “……”江心白觉得这个问题突然且莫名其妙,但他想了下,回答:“我做你助理大概是春节后,但我记得你是春节前就回的海城。” “哎我操。”杨广生骂了一句,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不会吧?至于吗?这他妈的算什么事儿啊。” 第五十二章 野孩子 江心白在镜子里,疑惑地看着老板。但杨广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因为这事说来话长。有这事的时候,还没他呢。 一切事情都要从去年的嘉年华上,那个反串扮演女仆叮叮奈的男人说起。 首先,许少卿公司的刘秘书,在杨广生印象里是个挺有分寸的人,安排自己的熟人来做嘉年华演员这事,实在有点反常。但杨广生不会去管那么细枝末节的事儿,而且当时看见那男人觉得他女仆演得还蛮好,所以忽略了。 其次,回忆中的各种细节……比如,沉默寡言的许少卿来女仆茶铺喝茶时候却突然变得事儿逼,还有,最重要的!在别墅庆功的那天,自己在洗手间用宝石袖扣勾搭那个“女仆”叮叮奈的时候,那“女仆”就对自己说他正在等人。然后,许少卿就到了。 自己还傻唧唧地说这里已经有人啦少卿。 哎我操我这个傻逼。 现在呢,又说那个叮叮奈是许少卿公司的员工?一个到那岁数了还得靠在嘉年华上穿裙子讨生活的男人,怎么进得去许少卿公司的? 就因为这点屁事儿,就因为个男人,给我告密,给我调回海城去软禁,不会吧大哥。 害得我他妈连工作进度都耽搁了。 草。 ……话说回来,许少卿。年轻有为的许总,我老爹的心头好。成天装得一副禁欲事业脸,原来心这么虚呢。 怕我啊? 怕我抢他三十几岁的老情人? 怕我比他有钱?怕我比他会钓? 我他妈身边天天那么多人围着,连那个男的叫什么都不记得,长什么样也不记得。再见到都未必认得出,就记得露了双长腿,还有……用了一下他的语音做机器人嘛。你怕什么啊? 想到这,杨广生吸吸鼻子,无语地吐了口气,笑了下。 也许只是巧合吧。 这要是真的……许少卿这小子病得不轻。 洗完手回去的一路杨广生捂着腰走得很急,江心白不得不搀扶住杨广生:“你身子……慢点。” “呵呵。”杨广生突然贼笑两声,说道:“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什么?” 杨:“我倒要看看……” 杨广生叨叨着。可除了他的声音,似乎还有某种杂音。江心白突然有种不安的直觉,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他看见上层有个游戏布置的弹出的装置正晃晃悠悠,摇摇欲坠,一个人头的影子闪过,那个牌子的一部分突然就迎面掉下来了。 江心白先用力把对周围情况毫无反应的杨广生推开,然后自己也往一边闪去。他听见“哐啷”一声震响,那个听起来很沉重的物件拍在他身后。虽没有压到他,但那个东西落地飞溅起的一角还是剐到了他的脑袋,让他跪倒在地上,头嗡嗡作响,失去了反应能力。 耳畔有一些嘈杂,一些人在远处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发出了叫声。 “小白!”被猝不及防地推飞倒在一旁的杨广生也蒙着,撑起身跑来扶他。 江心白缓了一会儿,看杨广生扶着自己的手。他的手腕那里似乎由于跌倒蹭破了皮,有几道渗血的擦痕。 江心白恍惚说:“你受伤了。” 他抓着杨广生的手,那个手很白净,所以擦痕很刺眼。 江:“你疼不疼?” 杨广生眼睛惊慌地瞪大了一点,摸摸他耳朵下面红色的热流:“小白,你……流血了。” 只过了几秒,江心白就清醒了。在周围有人往这边聚拢的时候,他站起来,转头看身后。他看见近在咫尺的坠落物,远处还有一个黑衣服男人,正抬头往楼上看。 于是江心白也往上看了一眼,立刻想到什么,往安全门的方向大步跑过去。 “江心白!”杨广生伸手想拉他,没拉住。 他快步跑上楼梯,往牌子那个方向狂奔。有个带安全帽的,工人打扮的男子正行色匆匆地迎面走过来,看见他,神色极其慌张,转身就往反方向跑。江心白扑上去给他揪住,按着脑袋就往墙上狠撞了一下。 可那人带着安全帽,只是吓得大叫,并没有失去抵抗能力,挣脱了他继续跑。 江心白再次扑住他,骑到对方身上去,给了他面门一直拳,对方就惨叫一声,懵住不动了。江顺势把人压在地上,卡住脖子,用力收紧:“跑不跑,嗯?你还跑不跑?操他妈的……” 对方沾满鼻血的脸逐渐涨得发紫,双手扒拉着他的胳膊艰难地摇头:“不,不跑,不……跑……了……” 江心白喘着粗气松开了对方的脖子,男人立刻猛烈地吸气并咳嗽起来。 江:“谁派你来的?” 男人哭丧着血脸:“天地良心!咳,咳!这可不能赖我啊!老大告诉我有客人说这个牌子在晃,让我过来看看。我这刚到地方,它就掉了,真的跟我无关啊……” “跟你无关你他妈跑个屁?” 男人:“我看它已经掉了就立刻打电话汇报了嘛,我听见有人在叫就想着先下楼去看看情况。但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流着血,感觉要杀我偿命……我不知道怎么……我……忍不住不跑……我,我无意识的!你受伤了但这事儿真不怪我好吧!不信,不信你问我们老大去!” 很快,其他人也来到这边,围着看。想到这事有可能造成的恶劣影响,江心白就站了起来,抓住男人的胳膊:“跟我去办公室。” 相关人等聚集到了白港的安保部。 根据调查,这个男人确实是接到指令,刚刚过去到那边进行检修的工人。这人梁宁也见过几次,不算生脸,是他经常合作的施工队的工人。 接着,通过查看监控录像,大家发现在上午刚开场没多久的时候,就有一个带着口罩的胖子青年鬼鬼祟祟地把做成小精灵形状的几个榫钉偷偷拆下来拿走了。他甚至还爬到牌子上去,拿走了最远处的小精灵钉子,不惜以身犯险,凑齐了一整套。 然后那个牌子就开始晃荡,掉下来只是时间问题。只不过那牌子所处的位置不在主要区域,而是在通往洗手间的过道,而这个洗手间也是相对偏僻的,所以不容易被发现。 现在那家伙肯定是不在嘉年华现场了。 唯一所幸的大概就是今天人流量不大,没有砸到客人。杨广生决定立刻疏散场地内所有的玩家,在嘉年华正式开始之前,连夜检修一遍所有的装置。梁宁也十分地自责,表示自己会留下来负责监督和亲自检查每一处。 此外,就是加强安全保障,增加现场的管理和安保人员人手。 江心白觉得不太妙。 太过巧合了,杨广生昨天刚刚进了医院,今天又出这事儿,会不会是一个征兆? 那人真的只是为了凑齐小精灵钉子吗。 他看着杨广生,更加觉得忧心忡忡。 “阿飞,你送小白去医院。我留在这边处理。”杨广生也看着江心白,神情有些复杂,让人看不透。 “哎。”李逸飞马上应下了。 “我没事,皮外伤。”江心白说,“我得在这儿。” “皮外伤也要打破伤风。你知道是被什么划破的?”杨广生声音严厉起来,“马上去医院!” 李逸飞也拉他:“走吧江,有事没事得让医生看了算啊。” 江心白没动。 “不走。我得在这儿。”他硬气地说。 几个人对峙了一会。 杨广生走过来,面对着他:“江助理,我说过,不是原则上的事我不跟你计较。现在这个就是原则上的事。你现在不去医院,以后也不用去公司。” “哎呀哎呀,处理个伤口很快的,”李逸飞赶紧拖着江心白的胳膊打圆场,“很快的。弄完咱们就回来,行不行?” “不用回来。”杨广生声音柔和了一点,叹了口气,“我安排完去医院找你。” 李逸飞这才把江心白拖走了。到了医院,打了破伤风,医生说后脑勺的伤口确实不大,没必要缝针,但周围有瘀伤,还是得拍个ct看看。 杨广生来得很快。他到的时候,江助理正坐在病床上,一个护士给他耳朵后面的伤口上药。 他紧绷着嘴巴,脸色发白。等人给他上完了药,走了,他吐了口气,说:“事儿处理完了?” 杨:“嗯。” 江心白向他伸出手:“给我看看你的手。” 杨广生没动。 过了会儿,他语调缓慢地说:“小白,你今天让我很害怕。” “……我让你害怕?该怕的不是你有危险吗。”江心白伸出的手一直没有得到回应,他就把手放下了。 杨:“我一直以为你做事还是挺稳重的,没想到你是这么没有考量的人。” 江心白:“我怎么了。” 杨广生皱眉,指尖在桌子上敲了一下。 “救别人,得先学会保护自己。” 江:“我保护自己了,我没被砸到。” “那个东西贴着你的后背落下来的。”杨广生说,“它崩出来的铁片如果大一点,离你那么近,你说开瓢就开瓢了。可能命都没了。” 江心白觉得杨广生简直无可理喻:“你是让我不管你?自己跑掉看着你砸死比较好吗?” 杨:“我生死有命,与别人无关。” “……” 不提给自己升职加薪,甚至都没一句谢谢,还说这种让人心脏疼的屁话。江心白很生气:“哦,是吗?我也是。” 两人的表情都在橘色的夕照中凝固着,跟窗外的枯树一样。 江心白抱起一只腿,故意做出一副混不吝的痞子样:“你又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我小时候,比这危险的时候多了,我照样活得好好的。这算什么。你呢?桃子毛都能要你命的金枝玉叶,别跟我拿腔拿调的行吗?有这时间不如管好你自己。你不觉得自己现在很危险吗。” “总之你少管闲事,照顾好自己。记住了。”杨广生目光很深邃地看着他,“嘉年华这几天你不用去了,在家好好休息。我给你带薪假。” 江心白一愣:“这几天工作最多,采访宣传还有接待,我光时间表都调半天。” “交给别人。”杨广生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用不容辩驳的语气说:“你没来之前我公司一样运转。” 江:“我得跟着你。万一……” “万一你再给工人揍这样,我可赔不起。”杨广生截住他的话。 “野小子。” 江心白讨厌杨广生这么说自己,感觉本就不怎么多的自尊被刺痛了。他眼神很凌厉地看着对面的人。 固体一样边角锋利的气氛让人呼吸都不畅快。 杨广生先叹了口气,身子前倾,牵住了江心白的手。 “听话。” 江心白很意外,他的手那么冰。 到了嘉年华开幕那天,杨广生还真好了,他精神抖擞地出现在白港的活动场地。江心白主观上没有那个意愿,但他还是没能控制自己的头脑里飘过“小杨果然够耐操”这个事。 今天是嘉年华的第一天,来的人很多。商家,玩家,游客,一些打卡的博主和主播,媒体,还有很多演员扮演的游戏npc穿插游走在行人中。 杨广生正被众星捧月地围绕着,对着大家侃侃而谈。 带着口罩隐藏在游客中的江助理,远远地凝视着老板。看着那些从装饰玻璃投进来的阳光,被打碎了,涂抹在杨总貌似热情好客的笑脸上。 面对着这种俯视着众生,明明毫不在意却偏装作要与民同乐的光彩照人的笑,江心白觉得那些人不讨厌姓杨了不起啊广生可太难了。 毕竟姓杨就是了不起。 年底新出炉的一份财富报告显示,生生集团的总资产又上升了一位。不要小看这一位,在金字塔的尖上,每一块砖头都不等闲。踩掉一块就等于踩掉了成百上千的企业。 一个这种规模的小游戏公司,要同时在全国各省市开嘉年华,要搞多少钱?白港每个场地一周的租金是多少? 别管。那都是人自己家的。 杨广生只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就好。别的都不用管。 不知道旁边的人跟他小声说了什么,他低了下头,笑容神秘了一点。白净的脖颈从衣领里露出来,衬着乌黑整齐的发尾,宝石领针也跟着闪耀。 江心白想,如果杨广生像他说的那个“地方新文化产业领头羊”朋友一样,青年脱发,终日不是在接待领导就是在飞机上睡觉,都不至于遭到这么多的嫉恨。 他自由洒脱又好看,偏偏高贵得无法摧残,多讨厌。 多可恨的人。 有人想让他死。 可他笑着说他生死有命。 ……多可恨的人! “你看见那个吗,杨广生。”身边有个时髦的漂亮姑娘在跟她一起来的朋友闲聊,“中国最强靠爹大户。他家那么有钱他怎么做个游戏公司就做这样,也是厉害。” “做的不好你来干嘛来了?得红眼病来了?”江心白转头说。 “哎你……”姑娘本想发火,与他四目相对后,呆了下,转而一笑:“嗨,其实我也是玩家,随便说说的。他们这些有钱人就是给我们普通老百姓拿来闲聊的嘛。你也玩这游戏?你在哪个区?” “不玩。”江心白发现杨广生有转头过来的趋势,就赶紧快走两步隐匿在人流中。 姑娘:“嘿……不玩你来干嘛来了?还说我!” 第五十三章 瘾 杨广生真的给他放了大假。嘉年华办了八天,杨总就整八天一个信息都没给江助理发,一件事也没有指示过他这个助理。杨总也不是一直在场地的,他还有别的事。有时候江心白跟踪不到他,问李逸飞,李逸飞也含糊其辞。 “从来没见过杨总那个脸色,可给我吓坏了。”李逸飞说,“让你歇你就好好歇着吧小江,别让大家难做。” 江心白就只能在家呆着。 被迫休养生息时,比起想到赚钱和来江城的初衷,他想的更多的是他和杨广生相处时候的细节。 比如,琢磨杨广生在跟小娟,小熊,姗姗,这这,那那,或者是之前其他的什么花草在一起时候的表现,与他跟自己说话的时候都有哪些区别。 处于同一场合时,他对自己和对待别人的区别。 那些细小的区别,就像是江心白能有点什么成为天选之子的希望似的。 然后他想起杨广生问自己那个问题:“小白,我什么时候回的海城”?然后逐渐把眉头拧在了一起。为什么问我这个。怎么,“助理一年”,我也快过期了吗? ……我在干嘛。 我来江城做助理,是因为有正事儿要办。为什么要自己往那边去靠? 难道真的跟李梓晗说的似的,第一次……那啥会降智特别厉害。 赶紧升高。现在可不是能降智的时候。 不过,如果。真的要给自己降智的时间点定个界限。如果。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怎么就满脑子都是这些不长进的玩意了。是刚来江城的那天早上,摸到实实在在的杨广生在自己身边开始的吗? 好像也不至于那么突然。他想不通。 复盘怪只是发现他又浪费了半个小时在床上。 一个成年男人,大白天不上班,躺在床上想这种事。太恶心了。这太恶心了。 一定是他妈闲的。 江心白闲不住。他挺了八天,就等着嘉年华结束,好去复工。不过这时候杨广生又给他打电话来了。 “小白,你知道吗?我和梁宁合作开发那个新的项目,之前不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合作方吗,现在有个美国的工作室有意向,而他们科技水平是世界领先的。”杨广生的被电流化的声音里透着喜悦,“我啊,得和梁工去趟美国。所以你又继续带薪放假了。高兴吗?啊哈哈。” “………………” 不高兴。 不过,江心白记得第一次来江城之前就做过些这方面的功课,杨广生的游戏公司有个新项目,启动了以后却因为科技水平跟不上最初的设想,面临停摆。而现在找到了突破口,对杨广生和公司来说绝对是大好消息。 但是…… 这段时间的各种征兆,让江心白觉得这件事很危险。但他肯定做不了杨广生的主,阻止不了自己的老板。于是他说道:“那我陪你去。” 杨广生也很快回答:“嗯,好啊,正好咱们过去玩玩,顺便带你旅游。哎,等等。你有签证吗……嗯,护照?” 江心白一愣,回答:“没有。” “哈哈哈……操!”杨广生大声地笑他,“那你他妈去个屁啊傻小子。还陪我。我这事儿急着呢,美国签证又不好办。你就好好在家等我回来吧。” 杨广生这一走,竟然就走到了年后。江心白在江城守着,连海城都没有回。李梓晗责备他有了嫂子忘了兄弟。 终于杨广生在正月初八回来了。而那天也是公司年后复工的日子。 江心白重新在办公室里看见了杨广生。杨总正叼着烟,翘着脚打电话,看起来容光焕发的。 想到自己这么久以来的担心,江心白心里堵得慌。他阴沉地站在桌子对面盯着杨广生。 “啊,对,给他们公司的……那个……安鲤,对,安鲤。给他发张请柬。平安的安,鲤鱼的鲤。”杨广生吸了口烟,仰头对着天,吐了,“许少卿?不用给许少卿发请柬。嗯,不用。人家许总很不喜欢这种应酬的,就别给人家添麻烦啦。好,嗯,就这样。” 杨广生挂了电话,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没有褪去。他撑着嘴角看着江心白:“小白,好久不见。休息的怎么样?脑子撞傻了没?” 江心白盯住他轻松的笑脸,自己的脸则越绷越紧。 “大概是傻了。还想着来上班。” 杨广生笑出声,站起来走过去,给他一个拥抱:“看着倒是没事儿了,挺精神的。” 然后他换做很小的声音说:“我好担心你,工作的时候都在想你。” “……” 江心白没忍住,张开双臂回抱住他。 久违的气息。 他发现了。他之前在床上浪费时间时想不明白的事儿,好像也开始有点眉目了。似乎,只要离开这个味道以后再重复得到一次,他就会愈发深刻地上瘾。就像吸毒,每一次复吸,戒断的希望就更渺茫一些。 “明天晚上在江郊别墅举行嘉年华的答谢晚宴,你去吗?”杨广生又变做正常音量,松开他,说:“本来应该年前开,让我这个出差给耽误了。倒没什么事,就是个应酬,见些合作的朋友和媒体什么的。你可去可不去。” “我去。”江心白说。然后他手指在裤子上搓了两下。 表情很认真地看着杨:“今天下班,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杨广生低头看看,笑了:“可是我这几天好累。” “……所以我邀请你过去。”江心白表情很单纯地,抬手做了个姿势,“我给你泡澡按摩。” 杨广生回头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发出一声轻笑:“哦。好吧。” 晚上下班,杨广生就又跟着江心白来到了他简陋的小出租屋。他发现一段时间没来,里面过日子的家伙事儿又多了些。江心白照例给他煮药,兑水,然后把小鸭子放进澡盆里,搀着他坐进去。 连续奔波了这么久,坐在草药味的木桶里,被手法愈发精湛的江师傅按摩,确实是种享受。 杨广生舒了口气:“真好。辛苦了。” 江:“你喜欢,天天都可以。” 杨广生摸着小鸭子,笑起来:“天天?怎么,你想让我就一直跟你住这种房子啊。” “不会一直的。”江心白说,“我不会一直住这种房子。你信吗?” “我信。”杨广生想也不想地说,“但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万一我上瘾了,你厌倦了,不是骑虎难下。” “……我厌倦。” 江心白的手顿了下:“这话居然是你说的。” 江不仅帮杨总泡澡,按摩,还用新买的果汁机打了红枣核桃露给他喝,强身健体。 然后他缩在床上,目光可怜巴巴的。 “晚安。” “……” 杨广生早料到似的,叹了口气,然后也只能又脱了衣服,给他。 得逞的江心白倒也收敛了些,开始只抱着他轻轻地做。但太久没开荤,没装一会儿,他就忍不住又对着杨广生的身子又舔又咬,力气也用得越来越大,打桩越来越狠。 “床不会,不会,嗯再塌了吧。”杨广生断断续续地说。 江:“不会。我弄结实了。底下还加了两个箱子承重。” “嗯……” 要高潮了,杨广生抱住他,双腿夹住他的身体,紧紧纠缠着,抽动着腰腹,轻声地发出难耐的呻吟。 江心白和以往一样,盯住小杨失神又淫靡的脸看。嘴角有一条水渍,江心白就伸出舌尖,慢慢地品尝。顺着这津液,又舔到被浸泡的软绵绵的嘴巴。杨广生给操得软了,神志不清,就像小羊羔一样细细地哼哼着,乖乖张着嘴巴,让他吃去那些因为条件反射不断涌出的口水。 多真实。江想到在嘉年华嘈杂的人流见到的杨广生,突然有种隐秘的兴奋感。他想即使是杨广生思想最龌龊不堪的那一种朋友,脑补这个花花富二代浪荡的私生活场景时,也绝对想不到这样的一个他。 只有我见到过的小杨在床上真正的情态。 只有我。 只有我…… 他突然下身一阵酥麻火热,过电一样的快感就冲到顶了。他摆动着腰用力地插到最深处,低声粗喘着抱紧了小杨。 杨广生让他顶得太深,又被迫哆嗦着从马眼里吐出一点点的精水。他声音都跟着升调了:“嗯……宝贝,你说高潮为什么,感觉像要死了……啊……” “死不了。”江心白抓着他的腰掀起来调个个儿让他跪趴着,挺直身子一插到底,开始新一轮猛烈的抽插。刚高潮完的杨广生浑身颤抖,发出失去控制的叫声。 江心白双手在他线条清晰又柔韧的腰侧爱不释手地摩挲:“要死我陪你。” 第二天傍晚,杨广生让江心白下班先到自己家去,然后再一起去江郊别墅。江心白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但他没有提问。 进了家门,杨广生立刻撅着屁股在一个柜子底下掏来掏去。 “操,找不到了。” “什么?”江心白把眼睛挪到他的脸上。 “包装盒子。”杨广生拍拍手,站起来,招呼他的声音颇为兴奋:“来,搭把手。” 没了包装,杨广生只能就这么光着拿了。他叫江心白跟他一起把之前那个会送果汁的智能机器人抬起来。 “跟我把他抬到停车场。”杨广生又说。 于是俩人又抬着机器人上了电梯,下了停车场。杨广生打开一辆SUV的后座车门,把它塞了进去。 杨的车位有好几辆车,江心白看见了那辆灰色的兰博跑车。看见这辆车,就想到之前杨说陶枫开过这车的事,于是他就多看了两眼。 瞄到他的眼神,杨广生一笑,随口似的问道:“会开车吗。” 江心白迟疑了下,“我有车本。只是没怎么上过路。” “啊?没怎么上过路。”杨广生一抬眉,“什么意思。上次开车什么时候。” 江心白嘴张得有点为难:“科3。” 杨广生先是一愣,然后笑得捂起肚子:“哈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要逗死我啊?神他妈科3。还没怎么上过路,你他妈把‘怎么’去掉,笨蛋。” 江:“。” 江心白抿着嘴巴,沉默了。他心里又想起自己是个没护照的成年人的事,还有当时杨广生听说之后同样清脆的笑声。 杨广生笑够了,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他的司机。 “喂?来我这把大蓝开到江郊别墅去,有个东西要送。嗯,我就把钥匙放车底下,嗯没事儿。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对江心白说:“等我一下。” 然后他走了。 江心白就莫名其妙地在车那里等着。 很快,杨广生回来了,江心白身边的灰色跑车尾灯亮了一下,车锁也咔嗒一声。然后杨把一把车钥匙扔给他:“上车。” 江心白看看车钥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想坐上去。 “这边。”杨广生用头给他点点主驾驶的位置。 “……” 江心白看看车,又看看杨总。没动。 “我开?” “嗯。”杨广生已经走过来,抢占了副驾驶的位置,抬头看他:“好不容易出趟城,不开跑车多可惜呀小白。” 虽然说科三也是上路,但是那也好几年了。直接让他开跑车,他迟疑了。 杨:“怕了啊新手?” 江心白不想这么说,但没错。他怕赔不起车,更赔不起杨广生这个金贵的命。 “没事儿。有我呢。”杨广生一甩头,轻松地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上来。” 杨广生看他不动,眼神已经开始变得揶揄起来。江心白想了下,本来在杨面前就是个穷批,所以不想在杨广生面前还是个孬种。于是他心一横,转到另一边去,开门上车。 跑车。著名跑车。顶配的著名跑车。这是江心白第一次坐,就坐在了驾驶位。杨广生给他指了个按钮,他就把手搭上去。一声马达低沉的轰鸣和震动把他震撼了。那一瞬间,速度仿佛变成了可视的东西。 万恶的金钱所能带来的和驾校汽车完全不同的体验感也变成了实体,让他本能地肾上腺素飙升。 杨广生看他眼睛呆呆地盯着后视镜里飘起的尾翼,勾勾嘴角,一副了然的样子:“没有男人不爱跑车,对吧。” 江心白转头看他,杨广生笑得很猥琐:“特别是你这种‘快’的男人。” “……” “快车配你。”他说。 杨广生笑眯眯地说:“对,快车配我。宝贝儿。我可费油了。” 上路了。一路上,杨广生教他熟悉这辆车,还有些开跑车的小技巧。江心白聪明,很快就掌握,并且开得很像样。 于是杨广生催他:“再快点。” “区间测速。”江心白说。 “过了拍照点就开快爽一下,”杨广生指导他说,“路程过半再慢慢开。” “……”江心白踩下了油门。 推背感让江心白整个儿仰到后面去,身子里那种紧张到兴奋的漂浮感也随之迅速升高。 杨广生表情很开心:“唔!对!就这样!哈哈!爽吗小白!” 江心白转头看了一眼,杨广生呲着牙,笑得很灿烂。天已经逐渐昏蓝,在郊外斑驳昏暗的碎光中,他的脸虚幻得就像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晚,江中那轮月亮。 江呆呆地看了会儿,马上警觉地目视前方。 ……成天他妈的傻开心什么呢。 “又不说话。想什么呐。”杨广生说着,把手搭在江的腿上,“再告诉你个秘密。我坐飞机会硬,开跑车也会。所以我喜欢跑车,不仅是速度上的爽,还有生理上的……我是不是天赋异禀?” 他的手开始滑动。 又来了。又像在飞机上一样,测试江心白是不是也跟杨广生一样“天赋异禀”。 副驾驶上坐了个金贵命,江心白不敢乱来。他直了下身子,随口找了个话题转移杨广生的注意力:“你把那个送果汁的机器拿到别墅去做什么?” 杨广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哼哼地轻笑一声。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五十四章 当局者迷(一) 许少卿把车停在别墅的空地上,拧着眉毛不说话,也不下车。 安鲤:“走吧。” 许少卿没动,并且把眉毛像刷子一样竖得更高了点,表现不满。 安鲤就用大指给他抹平,叹了口气:“来都来了,你这是干嘛啊。” “……”许少卿一把抓住他的手,“别他妈跟我说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让你来。” 安鲤有点不耐烦了:“你还有完没完了。家里说完车里说,车里说完都到地方了还说。今年人说让我再去帮忙,你不让,本来咱们就失礼了。那你又不爱应酬,人在咱公司找我这个在嘉年华工作过的,算是当个代表,出席一下活动,怎么了?你知道杨广生是什么人,怎么就非觉得他能记我一年了?我在你眼里魅力这么大我平常怎么没发现呢。” “他就是惦记你!他在嘉年华说的!”许少卿怒道,“这个草包富二他妈的代专门去女仆茶铺就想看你穿裙子露屁股!” “对,我穿裙子了,但我哪露屁股了。”安鲤脸也拉下来了:“再说这些屁话你自己先回家。反正人家也没请你。” 他下车摔门走掉了。许少卿瞪着鼻孔看他的背影噎了几秒,猛抠了会儿方向盘。 操。狗逼杨广生你舒坦日子过够了又想回海城了是吧。 他阴沉地下了车,跟上去了。 两人走进别墅大门。 与去年嘉年华后那场灯火辉煌的晚宴不同,这次是按照精灵森林的主题装扮的。灯光柔和,还有很多布景是从嘉年华直接拉过来的,颇有一些神秘的氛围。 一些身穿游戏装扮的嘉年华演员游走在客人之间,活跃气氛。安鲤看到他们,想到去年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今年却是被邀请来的客人了。这让他一下子回顾了这一年来人生天翻地覆的转变,心里突然有些感慨。 他情不自禁地朝许少卿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脸上覆盖着乌云的许少卿跟他对视上,脸色慢慢缓和了点,小声告诫:“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 安鲤动了下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什么,一只狗狗突然冲上来对他们摇尾巴。安鲤弯腰摸摸它的脑袋:“你好你好。看你这小尾巴,见到这么多人,可开心了吧?” 小狗生着半黄不白的杂毛,是一只串种土狗。安鲤没想到杨广生会养这样的狗。 但它是很可爱的小狗。健壮灵活,不怕生,快乐地围着安鲤打转,向这个陌生人释放着热烈的好感。 “招人又招狗畜生,真他妈够呛。”许少卿冷冷盯着小狗,指桑骂槐。 “……” 安鲤抬头看着许,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 他用眼神把“槐”的桂冠加冕在了眼前这个脑袋尺寸更合适的人头上。 “……安鲤。”许少卿看懂了那个眼神的含义,没忍住也跟着笑了一声,又憋回去了,暗戳戳地捅了安鲤一把,“你等着回家的。” 他们一走进正厅,正跟旁人有说有笑的杨广生就注意到了,迈着平稳的步伐迎了上来,很惊喜地揽住许的肩膀:“哎,少卿,你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嗯。”许少卿没有过多地解释,他看见杨广生很快将目光投到他身后的安鲤身上。 “安鲤。好久不见。”杨广生语调听上去立刻温柔了很多,“平安的安,鲤鱼的鲤。我一直记得你的名字。” 他先伸出手,安鲤也立刻拘谨恭敬地伸手与他握手:“小杨总。” 握完安鲤想收回手的时候,却没拽动。他有点疑惑地抬头,杨广生对他勾了下嘴角,这才缓慢地松了手。 “因为好听。鲜活,可爱。” 安鲤听见侧前方的许少卿突然粗重地吐了一口气。 杨广生保持着笑容,回头对自己的助理说:“你先陪他们坐坐,我去那边说两句话,一会儿来找你们。” 他的助理点点头,杨广生就走了。 杨广生的助理看起来很年轻。就像个还没出校门的大学生一样,气质干净,身材挺拔,五官十分的端正青涩,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是他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先跟许少卿弯腰致意:“许总。” 然后他看安鲤。 他大概是听到了安鲤的名字但是不知道他的职务,不知道怎么叫他。而三个人间唯一熟悉双方的许少卿却没有牵线介绍的意思。安鲤就自己伸手过去:“我叫安鲤。平安的安,鲤鱼的鲤。我是信卿实业的员工,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江,江心白。”江助理语气举止倒是透着和外表不同的稳重,也躬身伸出手,与安鲤握手,“安先生您好。” 三个人坐到了一片绿荫环绕的角落沙发里去,服务生马上走过来向他们询问需要,并及时为他们送上了各自点的饮料。 许少卿喝了一口薄荷水,然后把杯子有点重地撂在台桌上。 “呵呵。因为你鲜活,可爱,所以记了你一年。你听见没?还说我是在扯淡吗?嗯?”许少卿对安鲤说。 安鲤赶紧看向杨广生的助理,那年轻人果然立刻把眼光投到了自己身上。安鲤用眼神制止许少卿别胡说八道。 许少卿沉默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给安鲤发信息:你别说你现在还不明白杨广生揣的什么心思 安鲤手机震动了下,他就掏出来,打字回复许少卿:他怎么想和我没有关系。我来是出于一种礼貌,毕竟人家发了请柬 许少卿又马上回:我就说他居心不良!现在确认了,你根本就没必要过来,这个浪b惯常就是如此,你给他面子就是作践自己 安鲤:别说那么偏激的话 安鲤:我没法改变别人,只能做自己分内的事 安鲤:咱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 安鲤:以后日子还更长。如果不能彼此信任,要怎么过? 许少卿看着屏幕,愣了愣,表情渐渐融化了一点,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我的鱼”拍了拍你。 “……”许少卿抿着嘴巴,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了。 于是安鲤也把手机放下了。 安鲤看见江助理也在一直盯着自己看,意识到冷落了人家,赶紧微笑着搭话道:“江助理看着可真年轻。多大了?” 江助理回答:“23。” “喔,这么小。”安鲤很意外,赞叹:“这么年轻就可以做小杨总公司的助理,真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安先生也是足够优秀,才能被杨总记得。”江助理也跟他有来有往地寒暄。 安鲤不好意思似的搓搓自己的手臂:“这……我岁数一大把,也就是普通的员工,可没你说的这么优秀。” 江助理和善恭敬地回答:“能让杨总发请柬请来的客人,都不普通,都是贵客。” “……哈。”安鲤立马看向许少卿,给他一个“瞧瞧人家是怎么说话的”的表情。 许少卿抱着胸,并没有加入寒暄团体的意图。 安鲤给江助理解释道:“因为我去年没入职之前,在嘉年华工作过,算是跟小杨总有一面之缘。现在又在许总的公司上班,所以大概有这样的原因吧。” “一面之缘。”江助理重复了这个词,然后交叉双手,握起。 “一面之缘能让杨总记这么久,您的角色表演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吧。” 许少卿转头看他,就像在看一个傻逼。 真他妈不愧是杨广生的人。察觉到是老板对眼的菜,哪怕对方就是普通员工,拍马屁都拍这么起飞。 原来还真没看出来这小子是这种人精呢。 安鲤那句话看来是说对了。前途无量。呵呵。 安鲤有点难为情地笑起来:“哈哈哈哈表演啥,胡混。把你们李导愁得都没脾气了……” “哎呦。”一个打扮妖娆的女客人突然一屁股坐在沙发的一边,跟许少卿打了招呼,就开始抱怨起来:“下午正好有事儿,这给我赶的,累死了。小白,去给我拿点水喝。” 这女的许少卿也认识,家里很有背景,自己开了家传媒公司,和杨家关系密切。 江助理站起了身。 女客人说:“给我拿杯红酒。” “好。” 小杨总正从江助理身后走过来,对着女人笑笑:“这位迟来的美女,那边有专职侍应生呢,指使他干嘛?我的助理不是端盘子的。” 杨广生按了按他助理的肩膀,让他坐下。 女客人耸肩嘟囔道:“行行行,小杨总可真是爱护员工的好领导。” 杨广生招手叫来一个侍应生:“你拿点酒水过来给……啊对了,不用了,你忙去吧。” 女人气道:“干嘛呀?你就想让我自己去是吧?” “看你把我想的。”杨广生端着自己的酒杯,随意坐在了安鲤身边:“就是突然想起来我这有个有意思的东西,正好给你们展示展示。” 杨广生拿出手机,操作了一番,不一会儿,竟然有一个托着托盘的小机器人走过来了,盘子上有几种饮料酒水,还有些小食。 “嘿?”那个女客人感叹了一声,“有意思。我在饭店里倒是见过,但家里用这个,有必要吗?你还真是科技控。” “这个和饭店的可不一样。”杨广生微笑着解释,“不只是传输工具,它有自动识别和动作行为功能,是真正的智能机器人。” 女人拿起托盘上的东西往桌上摆,机器人就说了一句话:“这个很美味,你会喜欢的。主人。” 安鲤:“……” 许少卿:“……” “他还会说别的。”小杨总拍拍机器人,机器人就说:“biu~尝尝我的开心魔法。主人。” 安鲤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机器人里出来,有点蒙,然后第一反应是看许少卿的反应。 许少卿脸上的乌云里几乎要蹦出闪电,把面前的机器人劈碎。 杨广生竟不知死活地把胳膊搭在安鲤肩上,靠近他的脸:“声音熟悉吧?叮叮奈。我让李逸飞给我去录的,你还有印象吗?因为我觉得太好玩了。哈哈。” 除了杨广生以外的三个男人均沉默着,一言不发。 女客人倒是笑得很爽朗:“哈哈哈你说什么,这是叮叮奈?那个游戏里的女仆吗?可这不是男声吗?不会是……去年那个男的反串的叮叮奈吧?靠你可真是够了。让男声女仆叮叮奈在家伺候你,你到底多恶趣味啊?哦,对了反正你也是双,说不定就喜欢男人女仆装……” “喜欢那个的人可不止我。要不我们叮叮奈怎么会是人气冠军呢。” 杨广生笑眯眯地喝了口红酒,转头对安鲤说:“安鲤,我记得去年你来我别墅,在洗手间见了个人。” “……啊。”安鲤坐直了,睁大眼睛看着杨广生。 他预感不祥,于是立刻环顾这个宽敞的大别墅。宾客里各种媒体记者生意人文娱圈的都有,可不是许少卿出柜的好时机。 “然后……就走了是吧?再后来都没看见你。”杨广生把手从他身上放下来,靠在沙发上,翘起一只腿,随口说道。 安鲤紧张:“……我,我跟李导演打招呼来着。因为家里有点事,真抱歉。” 杨广生笑笑:“那倒没什么。不过,你出门就把我微信删了,是不是有点那个?” 安鲤:“对不起啊,小杨总。我……” 他脸热了,这种事他不知道怎么找补,只能硬着头皮撒谎:“可能是手滑。” 杨广生把酒杯靠在唇边:“是吗。” 安鲤想,杨广生又不傻,大概不会信他。果然,杨广生笑了声,低头用眼角瞟着他:“我就是看你和当时那个女企业家聊得不错,想着你大概开朗健谈,咱们又是同龄人,可以做个朋友罢了。” “能。当然能。”安鲤马上说。 如果是以他的为人之道,肯定就该掏出手机来再把小杨总加回来。可是之前那个微信是许少卿亲手删的,保不齐他再删。许少卿此人,明着不能删他阴着删,今天不能删他明天删。只要他想删他就肯定会删。那连删人家两次,手滑这借口可就过于死无葬身之地了。 救命。可能真的不该来吧。 安鲤看了眼许少卿,那家伙倒像憋屈的是他,活像只随时会炸毛扑起来的野狗,只是暂时还在蓄力。 情急之下,他福至心灵,移话题道:“嗯,对了,我们是聊天来着。我还记得当时我们聊到喜欢的歌手郑小君。我们年轻时候都听。小杨总也听吗?” 杨广生点点头,对着安鲤随口唱:“哎呦,我的灰姑娘~” 安鲤赶紧捧场,轻拍了两下手:“小杨总还会唱歌,唱得这么好听。” 安鲤坐在杨广生和许少卿中间,强颜欢笑着。时不时用腿暗自碰碰许少卿,安抚之。 他看了一眼坐得稍远的江助理,那人只是平淡地看着自己,远离这场纷争之外。 ……瞧瞧人家!都是当社畜,人家年纪轻轻就当得像个人样。 第五十五章 当局者迷(二) 杨广生:“牙好胃口就好。” 安鲤:“身体倍儿棒,吃麻麻香。” 女客人:“干我们这行的,用了小宝。” 杨广生:“嘿,还真对得起咱这张脸。” 安鲤:“铜锣湾。” 女客人:“……这啥呀?不知道。” 杨广生:“不知道?接不上了呗?接不上喝酒!” 女客人:“不行不行,你这什么啊?就仨字儿。不就是个香港地名吗,这能接?唬我呢吧?” 杨广生替安鲤说话:“怎么不能接?扛把子啊。” 女客人:“……啥?” 杨广生:“铜锣湾,啊?” 安鲤立刻接上:“扛把子,嗯?” 杨广生把酒杯端起来了:“姐,浩南哥你本家儿你都不知道,你还是不是80后?喝酒喝酒!” “行。你们两个男的一起阴我是吧?”女客人端过酒杯喝了,重重一撂,“等着啊。” …… 三个85后中青年在杨广生的提议下玩一种追忆童年的游戏。女客人爱热闹,安鲤极其捧场,三个人竟然把这毛玩意游戏玩得热火朝天的。 许少卿觉得他们在搞jb毛。 他偶尔兴师动众地用胳膊抡着大圈抬起来看看表,就会立刻接收到安鲤用手臂或膝盖暗地释放过来的安抚讯号。 女客人:“我拿青春赌明天~” 杨广生:“你用真情换此生~” 安鲤:“噔噔——的人间。噔噔——的嗯嗯。”只有调没有词地哼。 女客人和杨广生:“何不潇洒走一回~” 三个人开心地碰杯。杨广生把胳膊搭在安鲤肩膀上:“安鲤,你唱歌也不错呀。特喜欢郑小君的话,改天我带你去……” “郑小君的歌我记得以前还是听的卡带呢。啊真怀念。”安鲤转移话题。 “嗯,对呀。”他说啥杨广生反正都能接上:“要不说咱俩才有共同回忆,是一代人呢。” 许少卿突然拉了一把安鲤的胳膊,拉得他身子一歪,冷声说:“这算什么共同回忆?听过的歌就算是共同回忆,有共同回忆就是一代人?那国歌一放全中国都是一代人,小燕子一放你跟我二大爷他孙子也他妈是一代人。” 许少卿跟杨广生说他妈!安鲤惊了:“许!——” 杨广生还真是个触角很迟钝的欢乐草包富二代,竟然没发觉许少卿突然加入群聊的反常。他笑了出来,还是很温和:“少卿,郑小君出那张专辑的时候,我们确实都是听的卡带,我就是这意思。你怎么还激动了呢,这是怎么了啊?” “……” 许少卿看了眼安鲤。 安鲤挤眉。 杨广生傻兮兮地火上浇油:“不知道当时你出生了没?” 许少卿:“……” 安鲤刚松下去的皮子不得不又紧了起来。 杨广生对着安鲤:“要说咱们那代人,虽然没现在方便吧,但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是一种自由。他们这些小孩,天天被迫投喂商业意识垃圾。怪惨的。” “咱们?”许少卿对杨广生:“安鲤比你大三岁。三岁一代沟,你跟他也不是一代人。” 杨广生对许少卿:“不啊,三岁正好。三岁不叫代沟,叫最佳结合距离,有共同语言得很。抱金砖学说不就是这么来的嘛。” 他又唱:“哎,我的灰姑娘~” 许少卿提高音量压住他的歌声:“我以为你永远只和二十岁的小孩有共同语言。小杨总。” 杨广生脸皮厚,竟然还颇为自得:“此一时彼一时。我只尊重当下的感受。” 许少卿一声冷笑:“你他妈这辈子尊重过屁呢……” “啊!”安鲤浑厚地叫了声,吸引了左右的注意力:“……是,我最老,我最老。看人家小白多年轻,真羡慕。又那么稳当,这孩子可真好啊。” 江助理终于说话了:“我不是孩子。” 杨广生看安鲤:“老什么老,别这么说自己。特别是你这股劲儿,把男人迷得五迷三道也不在话下,说不定为了你什么都干得出来。” “把男人”这三个字透着一股子怪,大家突然就噤声了。只有女客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又似有所悟的“啊”。 一阵沉寂后,江助理站起身:“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杨广生把目光转向他,看着他的背影离开了。 安鲤:“……杨总,许总,两位老板。这个问题,你们争论得有意义!我也有些许拙见,那我说了啊?我觉得,其实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背景没错,但聊不聊得来,和年龄也没有绝对的关系。像我吧,我就跟小孩玩得可好了……” 许立刻转头看他:“你说谁是小孩呢?” 安鲤:“……我闺女。” 许:“……” 杨广生听了这话一愣:“你有孩子了?” “嗯。” 安鲤马上掏出手机。 孩子是人际关系里超好的粘合剂,通常那些女同事只要互相说“给你看看我娃吧”,再不咋样的气氛也立刻就会好起来了。再则,如果杨广生对自己有意思的话,有孩子这事应该会让他的兴致减弱甚至完全打消。 是一箭双雕的绝妙主意。 社畜安鲤滑动相册:“小杨总,我女儿可可爱了,我给您看看她的照片。” 杨广生看起来还挺惊讶,然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气氛确实好了起来。 “这可……太有意思了。” …… 安鲤在二楼找了个敞开的套间走进去,关门,蹲下,深深出了口气。 “我的妈。”他捂着脸。 安鲤觉得今天真的不该来。许少卿那么聪明,就该听他的。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许少卿简洁有力的一个字:走! 他回复:嗯,我上个洗手间咱们就走。 又回:你冷静点 许少卿马上回了他:你觉得我还不够冷静?你觉得我还不够冷静?你觉得我还不够冷静?!!! 安鲤赶紧打字:够!特别好。继续保持!马上就走[手臂] 面前洗手间的门开了。安鲤抬头,看见是江助理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似乎顺道洗了把脸,袖口和发际都有点潮湿,正低头皱眉把眼镜往鼻梁上架。 他看见安鲤,先盯着安鲤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 安鲤把屏幕熄了。 江助理就把视线放在安鲤脸上:“安先生,您干什么呢。” 安鲤马上站起来,收起手机:“哈哈是你啊,真巧。我也是来上洗手间的。” 于是江助理注视着他,慢慢让开路。安鲤就走进去,把门关上。 安鲤解决完,洗了手,走出门,竟然看见江助理还在门口,抱臂站着。看见他出来,就转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安鲤:“……江助理还用洗手间吗?是我打断你了吗。” 江助理有片刻的定神,然后推了下眼镜说:“不是,在等您一起回去。万一您有什么需要吩咐我的,也方便。” ……瞧瞧。 这就是生生集团太子爷的助理。 安鲤带着欣赏的神色局促道:“哎,你真是太周到了,不用。我哪有什么好吩咐的,里面纸还挺多的呢。” -------------------- 【作家想說的話:】 号外:第五十五章《当局者迷(二)》中国际歌与共产国际问题的勘误 重读的时候查了下,果然发现zz觉悟低的我发生了错误! 国际歌只是第一国际和第二国际的会歌 而共产国际限定特指第三国际 所以这个部分已经改了。给大家带来了误解很抱歉[兔子] 第五十六章 当局者迷(终章:四杀) 安鲤转身开门往外走。 江助理:“这就走了吗?” “嗯?”安鲤回头看了眼江助理,“你还有事吗。” “……没事。”江助理回答。 两个人一起走出套间,往楼梯的方向走。 “您比杨总还大三岁?”江助理随口问安鲤。 “嗯……是。”安鲤握着双手,笑道:“空长年龄。” “杨总一直只喜欢二十岁出头的,而且还是别人主动那种。”江助理微笑着闲聊:“您很特别。你们相识中肯定有些特殊经历吧。” 江助理打量着安鲤,安鲤想,他脑子里肯定想“这人没什么特别啊除了特别土”。 安鲤感觉有些尴尬。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杨广生刚才有多主动,他很难反驳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 反正就是今晚不该来。确实不该来。现在,明明是工作关系的人,却在跟他讨论这种事。让安鲤感觉,自己就像一直也摆脱不掉需要穿女仆装端盘子的身份似的。尤其是今晚为了不让两边难看,他在杨广生和许少卿之间周旋,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的脑细胞和能量。 “没有,很普通。小杨总只是喜欢玩罢了。”他回答。 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快,江助理说:“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 安鲤:“……啊,没有没有。听小江的口音不是江城人吧。是海城来的吗?” 俩人随便交谈着回到沙发的时候,竟然只剩下女客人一个人了,她一边喝饮料一边看手机。看见他们回来,就抬头说道:“梁宁来了,他们三个一起走了。” 安鲤掏出手机,看见许少卿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有点事,你等我一会儿,我回来咱们就走 于是他窝在沙发上,放松了身体,舒了口气。 又过了会儿,女客人也去跟她相熟的朋友应酬了。而安鲤刚才喝了些酒,这么一放松酒精就开始上头,令他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沙发动了一下。于是他睁开惺忪的眼睛,发现杨广生在他身边。 杨:“困了?” “……有点。”安鲤不自然地笑着,转头往身后看,可并没有看到许少卿的身影。 “小白呢?哦,我助理。他去哪儿了?”杨广生问。 “嗯?”安鲤又坐直了点,环顾四周:“我不知道,我好像睡着了。” 他看看身边的杨广生。 赶紧再来个人啊啊! “杨哥。”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儿仿佛听到了他的召唤,身姿摇曳地走过来,坐在杨广生身边,“怎么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这儿喝酒呢?今天您可是主角。我陪您啊。” “乖。”杨广生做出一个笑容看她,“和你朋友玩去吧,我有点累。” 女孩子一愣,然后表情极其挫败。 “那,那……好,好的。那您累了就歇着。” 女孩灰溜溜地走了。 安鲤很惊讶。 杨广生惯于左拥右抱,来者不拒。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一直没看见他勾搭哪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小伙。一个都没有。 ……这样让安鲤更害怕了。他真的有点搞不懂了。杨广生这是真看上他了? 杨广生捻着玻璃酒杯的细杯脚,眼神看着远处。 安鲤想了想,他端起一杯酒。今晚上他被折腾得太疲惫了,这样下去不是事儿。他说:“小杨总。” 杨广生转头看他。 “我有喜欢的人。不会喜欢别人。”安鲤小声说。 现在就是俩人的场合,他希望杨广生听懂了。 杨看着他,盯了一会儿。 慢慢的,杨广生的眼睛里开始有了些笑意。不过这个笑,好像和刚才玩游戏时候的那种恣意的笑不一样,和刚才对那个漂亮姑娘客套的笑也不一样。还挺温暖的。 “是吗。这样啊。”杨广生说。 杨广生眼神越过安鲤,朝他身后看了眼。然后说道:“听到你这么说我确实有点难过,不过还是祝福你。那我能不能给你一个祝福的拥抱呢。” 安鲤:“啊?” 杨广生:“朋友那种。” 杨广生没等他说话,就放下酒杯,抱住他。 安鲤:“……” 他接受了这个祝福的拥抱。没啥。这挺好。这就算放下了。 杨广生抱得挺轻盈,几乎只是虚抱着安鲤的衣服。还跟他说话:“安鲤,今天晚上让你别扭了吧,不好意思啊。你挺不错的,值得被爱。” “……你也不错。”想到那些莺莺燕燕,安鲤这话说得很违心。于是他又补了一句真心的:“希望你也能早日……” 一阵大风从身边刮过,连安鲤的头发都给吹得动了起来。然后他的手被抓住,举得高高的,示众一般与另一只有力的手十指交叉在一起,握紧。接着安鲤一阵踉跄旋转,脚下绊着蒜,身子跌着跟头地被拉出了杨广生的怀抱。 安鲤抬头,许少卿眼圈红了,鼻尖红了,连嘴唇都在都哆嗦,就像马上要哭出来了。 “……呃,不是。哎!” 许的脚步嗖嗖地生风,俩个人像一辆后轮子瓢了的山地自行车一样迅猛而颠簸地穿过大厅的宾客之间,所过之处激起了一些惊诧的目光和议论声。 安鲤脑子蒙了。但他想自己大概不能挣扎,挣扎会让场面更加难看。于是他努力紧跟上许少卿的步伐。 “什么,许总,那件事这么着急吗?那咱们快点走……” …… …… 跟许少卿一起过来的梁宁惊呆着脸。 他半天才缓过神看杨广生:“你抱安鲤干嘛?他是……”他没说下去。 杨广生靠在沙发靠背上,弯着嘴角,脸上带着一种舒坦了的戏谑:“哎呦,他这个反应可比我想得还激烈。有意思。” 梁宁:“……你干嘛啊。” 杨广生打量梁宁,然后问:“他俩是一对儿,你知道吗。” “……”梁宁一顿,然后坐在杨广生身边,“嗯。知道。但这是他们的私事。” 杨:“许少卿这小子。因为去年我逗了他这位朋友,他就给我在老杨那儿举报了。这你也知道吗?我就因为他回的海城。” “……不能吧。”梁宁合理怀疑,“不至于。” “我也觉得不至于。”杨广生歪着头,“但我可没冤枉他。咱俩去美国那段时间,我专门让人把这事儿给我查清了。什么时候,谁给我爸打的小报告,我都查了。许少卿就因为那屁事给我弄海城呆了好几个月。你说他神不神经。” “……” 梁宁想到了撞破许少卿和安鲤关系的一幕,不由得又感慨起来:“那少卿是真喜欢安鲤啊。” “靠。觉得我欺负人时候你一脸义愤填膺的,听说我被他暗算你来句这?”杨广生伸手推了梁宁一把,“梁哥,你真偏心眼子偏到家了。” “不是。”梁宁笑着推了下眼镜,“只是我没想到少卿这么疯,有点意外罢了。你回海城那几个月,我进度也耽误了啊,我还生气呢。” “谁不意外呢。越安静的人越疯,咬人的狗不叫。你想都想不到。”杨广生说。 梁宁认同:“这事他做得确实过分了,是得给点教训。不过……” 梁宁推推眼镜:“你要是没做错事,人也弄不了你啊。广生,你爸平时管你不多,就那几个要求,也只是怕你坏了声誉和信誉,以后不好过。你知道现在这个时代,像你这样的身份更要谨慎一点……” “哎呦,梁哥。你可真是让我一秒回城了。”杨广生笑着站起来,“哥我还有点事儿,先离开一下。你碰见许少卿,帮我跟那小子说,我翻篇了,和气生财。嗯?” 梁宁看着杨,叹了口气。 梁宁知道,自己也好,许少卿也好,甚至包括这里所有的宾客,至少在江城这一方水土,杨家就是最大的树。大家都会有意无意地攀附着或者仰仗着杨家这棵大树,而杨广生如果不愿意,完全可以不需要他们任何人。 “和气生财”带着互利的内涵,是特别委婉给面子的说法了。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忙去吧,回头我说说少卿。这么大人办事跟个孩子似的。” …… …… 分明我才是特别的。 江心白是这么觉得的。 杨对他不一样,他反复推想过很多次了。杨喜欢自己的脸,年龄,尺寸,还有…… 其他的一些什么吧。 但是江心白今天发现“特别”它不是一个点,它是一条轴。自己在这条轴的某个刻度上,而更高的刻度上还会有别人。 “特别”也是有程度的。 他也许会对你“特别”主动,但也有可能对别人“特别”死缠烂打。 也许说不定,以后还会真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让他“特别”的如痴如狂,舍生忘死。 江心白发现,如果特别这两个字前面没有个“最”,那“特别”两个字根本无足轻重。 对于杨广生来说,也许所有分得他感情的人只是这条轴上距离和高度各不相同的刻度点而已。这条轴没有两端,所以所有人也都不知道自己处在哪儿,是什么高度位置。 因为“特别”只是一个错觉,人人都会有。不知如何自证,所以才会心怀妄想。这就是那些宠物不甘和难过的原因吗? 他好像突然一下子悟了个道理出来。 江心白酒量不行,但他灌自己。他讨厌喝酒但他想醉一下。他觉得自己有勇有谋能凭自己的双手走出泥潭创造未来聪明果敢真了不起但都他妈的去死滚蛋吧。 江心白多好。明明那么好!可这些对杨广生来说都不重要。 什么重要。 下面那根鸟? 可如果杨广生对这种上翘的鸟腻了也许就会换个直的。他对大的吃不消了也许就想换个小的。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杨广生有得是林子。 到时候就不只不是“特别”,而就是过期了。 我明明那么好…… 还放下一切跑来跟在他身边!我…… 我,江心白。可不能是一个为了男人唧唧歪歪寻死觅活的缺心眼子。 但今天都去他妈的吧。 “江心白。” 有人叫他,是陶枫。他走过来拍拍江心白的肩膀,“别一个人在这儿喝酒了。我跟你们那几个同事在那边狼人杀呢。一起?” 江看他一眼:“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玩的。你们小孩,自己玩去。” “你得了吧,”陶枫哼哼一声,“工作啥啊,我都看见了,你从开始不就一直戳那群中年人边上,跟个望总石似的望着你们杨总。这就叫工作啊?杨广生又不缺你一个观众。” 江心白捂着一半醉醺醺的脸,声音情绪很不怎么样:“我就要自己呆着!” 陶枫皱眉看着他。 “别喝了。”陶枫拉他的胳膊。 “我操你个……就今天。”江心白甩开他,“你能不能别给我找事儿。让我消停会。” 陶枫皱眉更厉害。然后猛然扭头大步离开了他。 江很快就喝多了,开始头晕。于是他站起来,打起精神保持体面,走过宾客之间,穿过门廊,餐厅,从后门走出去,到后花园里去吹吹风。园子很大,但冬天寸草没生。他原形毕露地瘫坐在冰凉的长椅上,抬头看江郊的星星。 挺多。薄雾一样的云丝缠绕着它们,于是它们忽闪得像盈泪的眼睛。 “……真他妈丧。” 他把眼睛闭上,不看了。 …… …… 甲姑娘:“他这别墅也太大了吧。花园都跟我们社区健身广场似的。” 乙姑娘:“别看了,大冬天什么也没有,还怪冷的。瞎转啥啊,回去得了。” 甲姑娘:“让我走走嘛,这不是还有挺好看的小亭子小地灯和花坛雕塑呢?好不容易来的,就都看看涨涨见识,看看有钱人家堕落成什么样。嘿,你说哪个女的跟杨广生结婚,这些东西就嗖一下都是她的了。” 乙姑娘嗤之以鼻:“就他那口味,娶男娶女还不一定呢。” 甲姑娘:“肯定娶女的啊,他们有钱人都讲究延续香火,男的又不能生。你说他能跟啥样的女人结婚。明星网红?企业家运动员?还是……贤惠漂亮的小镇姑娘?” 乙姑娘笑哈哈:“我呸,小镇姑娘个鬼!你不就想说是你吗?” 甲姑娘突然害臊起来,连忙发出否定的声音:“嗯~我可不要!一天一顶绿帽子,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脑袋着凉。” 俩人嬉闹着走到了一盏路灯下,站住。她们18、9岁的样子,都裹着长款的大衣,里面是游戏角色的装扮。乙姑娘跺跺脚:“这紧身裤勒得我膝盖冰凉,赶紧回去吧。” “哎,”甲姑娘指指不远处的长椅,惊诧道,“那还有个人。” 她俩走过去,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只穿着西装没有大衣,仰脸朝天闭着眼睛睡着了。 甲姑娘:“呀帅哥。” 乙姑娘:“男人就是火力壮啊?这都能睡。” 甲姑娘:“不会冻死吧!” 甲姑娘伸手指捅了捅男人的胳膊:“哎,哎,你醒醒。别在这儿睡。哎,醒醒啊!” 她捅了半天,这个男人才慢慢醒了过来。他仰着头,半睁开眼睛,看着半空中的她。 声音有点哑:“嗯?” 小姑娘低头跟他对视着,脸热起来。她可没见过这个视角的男人。 她马上尴尬局促:“呃,啊,我是说,哎你是睡着了吧,你不能……” “别烦我。”男人说。 甲姑娘:“……” 男人伸胳膊用力指了指别墅:“你们两个小精灵,给你们钱是来工作的,赶紧回去干活!” 乙姑娘:“……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 男人:“没听见?别站这!” 俩人相视一眼:冻死算了! 俩姑娘往回走了几步,甲姑娘说:“不行。” 乙姑娘以为她善心大发了,说道:“放心,这是杨广生家的别墅,杨广生不会让他在这儿冻死的。” “不是。”甲姑娘掏出补妆用的睫毛膏,狡黠一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给他涂上这个,等他洗脸照镜子的时候,满脸黑水加乌眼青,吓死他!” “走走走!” “嘎嘎嘎!” 俩人又走回去。那个男人换了个侧歪着脑袋的高难度姿势,再次进入昏睡了。 这次跟刚才不同,她们蹑手蹑脚的,生怕把对方弄醒。 甲姑娘蹲下,拧开睫毛膏,拿出小刷子。然后看向男人的脸。 他在昏暗路灯下依然很有存在感的长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下面是高度好优秀的鼻子和突然收回去的紧闭克制的嘴巴。 乙姑娘用气声说:“花痴,我好冷啊花痴。你能快点吗?” 甲姑娘:“……嘘!” 她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把刷子靠近了睫毛。 刷子刚挨了下睫毛,睫毛就剧烈地抖了一下。男人烦躁地挥手,“啪”的一声,甲姑娘手里的睫毛膏飞进了枯草地。 “我的雅诗兰黛!” 刚刚还在“嘘”的她大喊了一声,向空地里扑过去。乙姑娘叹了口气:“笨死你算了。”然后也走过去,打开手机电筒,跟着她一起搜寻。 在地上爬了半天,甲姑娘终于把睫毛膏管抓在手里,举起来带着哭腔:“肯定都甩没了……轻了好多啊!呜……” 她不舍得用了,把睫毛膏拧好放进口袋。转而掏出口红,眼色深沉:“我要给他脸上画个王八。” “画王八他一进屋人家就会告诉他了,”乙姑娘说,“我知道怎么让他丢人一直丢到回家。” 她从甲姑娘手里拿过口红,走的男人面前,在他嘴上轻巧地画了一下。男人烦躁地挥手,她灵活地躲开了。然后她马上又画了一下。 男人感受到了痒,搓了下嘴巴。口红就从唇边溢出来一些。 乙姑娘嘿嘿地笑:“这样的话,大家就算看见他也不会告诉他的。” 甲姑娘反应了半天,露出一个狼狈为奸的表情:“嘿嘿……你小子!” 乙姑娘:“走吧。” 俩人揣起口红,离开了这个活该的刻薄男人。 第五十七章 红 杨广生问一个别墅里的佣人:“看见小白了吗?” “没……”佣人扭头四顾,“之前看见江助理在那边喝酒,后来没见他了。” 杨:“喝酒。” 他想了想,走到门边抓了自己的外套,走出大门。 一个朋友看见了问他:“哎广生,你去哪儿?” 杨广生回答他:“抽根烟,一会儿回来。你们聊着。” 他在外面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人。他踱着步又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于是他转而绕到后花园里去看看。果然,走了一会儿,他就看见一个扭曲的人型瘫在长椅上,看身高打扮应该就是江心白。 他骂了一句,走过去。 江心白睡得很熟,越睡越歪,嘴也因为姿势拉扯得张开着,配上拧着的脖子像个傻子。 杨广生把外套脱下来,包住他,然后坐在他旁边:“喝西北风呢小神仙。喝饱了没?” 江被他给唤醒过来,睁开迷迷瞪瞪的眼睛。大概是感受到了身上外套的热气,他缩了缩身子,又倒在了杨广生身上。 “你来了。” “不来怎么办。不来你把惨卖给谁。你不就等我来找呢吗。”杨广生用手心摸了摸他冰凉的鼻头。 “赶紧跟我进屋。” “不。”肩膀上的人头倒得更瓷实了一点,表现他不走的决心。 杨广生推开他的脑袋,又拉他的胳膊:“快起来。” “不!”江心白力气非常大,喝多以后更是,杨广生拉不动他。 “我冷。”杨广生放开了他的手臂,“那你在这吧,我走咯。” 江心白把大衣分给他一些盖着。 杨:“……” “在床上睡不好吗?又软又暖和。”杨广生对醉鬼改变了策略。 可他肩膀上的脑袋蹭了蹭,是在摇头。 “我不进去。”江心白在衣服底下用冰爪子抓住了杨广生温暖的手,并且用指尖细细地摩挲他的骨节。 江:“在这你是我的。” 江:“在里面不是。” 江:“在我家你是我的。在公司不是。” 江:“只有咱们俩在一块的时候你是我的……” 后面的绕口令模模糊糊的也听不清了。 有一股小风吹过来,树杈哗啦哗啦的。 “你现在怎么这么熊了。”杨广生说,“这是干嘛呢。嗯?” 江:“你们不都说我是小孩吗?小孩为什么不能熊!” 虽然喝多了,阴阳怪气的能力却还在。 杨广生小声在他耳朵边说:“这别墅里有一个房间,别人都不能进去,除了我。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江心白的冰凉指尖停止了动作。 过了会儿,他也小声说:“嗯。” 然后他乖乖地,让杨广生搀着站了起来,往别墅的后门走去。后门旁边有一条loft风格的楼梯,在神秘昏黄的地灯的引领下,直接通往别墅的三层。与下两层的灯火通明不同,三层的灯是黑着的。 杨广生夹着江心白的身子上了楼梯。江心白把自己身上披着的大衣从杨广生的脖子旁边扯了扯,让它同时盖住他们两个。 江:“冷。” 杨:“你也知道啊?” 江:“不是你刚才……说的吗。那你盖好。” 俩人披着一件大衣,慢慢地走上楼梯。 经过别墅的某扇窗户时,里面传出了几个客人的笑声,带着一种朦胧的热闹,衬得两人四腿交织的凌乱脚步更加有一种冷清的清晰。那个热闹暗淡下去了之后,江心白神秘地说:“他们嫉妒。” “什么?” 又上了几个楼梯,江心白把手指搭在杨广生的喉结上,滑过他的衣领,顺着纽扣一路滑向皮带扣,再向下轻触了下裤拉链的位置,就把手放下,甩来甩去。 “你好看,有钱,快乐。他们蹦起来也够不到你的脚。他们受不了。” “……”杨广生笑出了声:“你是发现了谁讨厌我所以在安慰我吗?那你可不太高明。这种事别告诉我我会更快乐。” “我就不一样了。”江心白接下来的话却往另一边去了,“我就算够不到你,也希望你好好的。一直这么……好下去。” “你还够不到我。”两人四腿继续交织着向上,“别得了便宜卖乖。这话你问你家床板加固用的钉子同意吗。” “……”江心白吱唔了一阵,听不清。 杨广生又逗他玩:“你觉得我好看啊?那你觉得我和陶枫比怎么样。” 跟公认的美人比,倒不是杨广生自恋,他就是想瞧瞧这个醉鬼是会为难地说实话,还是艰巨地拍马屁。 结果江心白音调大变,十分真诚:“那个娘炮!?你跟他比你是真他妈的自甘堕落!” 杨广生笑得更大声了。又问他:“那我和许总比呢?许少卿。他不娘炮吧?” 江心白听起来快吐了:“操,那个丧逼,我看他就烦……明明就想拍老杨还跟这儿装清高,成天臊眉搭眼的……都是让你给惯的。你惯着他们所有人,他们可不计你的好……” “你怎么看谁都不顺眼呢。”俩人终于走上了三层的平台,杨广生一手搀着他,另一只手去掏钥匙,费劲地开门,“还有你不烦的人吗。” “明知故问。”醉鬼还故意晃来晃去,影响他开门,“明知故问。” 三层平台的光线清朗了一些,杨广生转头,看清了江心白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冻得,这家伙脸皮苍白,嘴唇红艳,原本清纯的长相在黑夜中竟然产生出一种蛊惑人心的艳丽。 杨盯着看了会儿,说:“咳咳……你眼镜呢?” 江:“……嗯?我眼镜呢?” 杨:“笨蛋。别摸了,先进去再找吧。” 杨广生想起以前在海城,江心白也在自己的故意捉弄下迫不得已地醉过。但基本上从来都不说话,只是克制地皱着眉,抿紧了嘴巴忍耐着不适,直到把自己送到家,才会在门口说一句:我回家了,小杨总。 回头一看,就觉得几乎要不认识以前那个人了。 但又确实是同一个。是放下戒备的阴沉孤儿,是在安全感里摊开肚皮的刺猬。 “小白。”杨广生说,“以后也多跟别人说说话,其实大家都很喜欢你的。你很好,我想让大家都知道。” 江:“你想撵我走了?” 杨:“……什么啊。” 江突然把他抱紧了:“你让我跟别人说话,因为我说话你不想听了。” 杨:“嗤,你这逻辑够厉害的。” 咔嚓。 门开了。杨广生扶着人往里走了两步,身体就突然失重地离开了地面,被江心白横着抄起。江抱着一大个人,摇摇晃晃的,借着外面的微光,靠近了那张大床,没轻没重地抛上去。 “啊!你妈!” 杨广生被摔得一阵头脑发晕。 “我别的……更厉害。”醉鬼压上来,给了他一个充满酒气的吻。 “起来!”杨广生躲闪着推开他,“别闹,我下面有客人呢。我还得回去。” “我知道你想回去找谁。”江心白压得更紧,“不许去!” 杨广生推住他的肩膀:“你知道个屁,那件事回头我再跟你说。先让我下去……哎你干嘛……” 他被逮住双臂,翻了个身,背对着江心白趴在床上,再次压住。 “别……动。”耳边的气声里渗出很轻但又很严厉的两个字。 “放开我!你别捣乱!起来……操!江助理!你还是个助理吗你一天到晚欺负老板……” 杨广生叽里呱啦说了很多,但江心白还是压得死紧,声音更大了点:“别动!” 还带着冬夜寒凉的鼻尖在杨的耳廓上蹭了蹭,蹭得他一激灵。他听见了对方从喉咙里被用力挤出的深重又悠长的喘息声。像是一种在极力忍耐的声音,也像是兽欲迸发的声音。 “你不许去……找别人。” 杨广生挣扎无果,索性放弃了,扭脸往一边去:“江心白你个小畜生我可要给你扣工资了!” 身上的人形果然动作一僵。 紧箍咒生效了,杨广生乘胜追击:“好了,知道你喝多了。放开我我可以考虑不扣。快起来。” 趁着对方发愣的时机,杨广生一跃翻身,坐了起来。而江心白跪在床上,沉默无语。过了几秒才喃喃地絮叨起来:“这个月不能扣钱。我没钱了。我买了果汁机,问李梓晗借了钱,我得还他。海城的房子还要交新季度的房租。” “……操。”杨广生觉得又心酸又好笑。他在黑暗中摸摸小白的脸。即使不用看也能摸出一种丧来。 他的声音柔和了:“那不扣了宝贝。你乖乖的,过年我还给你发红包呢。我不去找别人。我下去把客人撵走就上来陪你。行不行?” 黑暗里的人没有发出声音。杨广生站起来,走到门口,出去了。 …… 时间不早了,几个重要的客人都在等主人出现,好打个招呼离开。 有几个人跟杨面对面的时候,都先定个神,再礼貌道别。杨觉得很怪,但没多想。送走了那些人,他走进内厅,在一个桌子上看见了一副眼熟的黑框眼镜。 他拿起那副眼镜,放进口袋里。桌子旁边正有个女客人对着小镜子给她猩红的嘴唇补妆,看见他拿那副眼镜,就跟他打招呼:“小杨总,刚才你助理一个人喝了不少酒,没事儿吧……” 女客人的目光也在他脸上稍作停留,然后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神秘笑容。 “没事。我让他歇着去了。”杨广生说。 他开始感觉不对劲了。他注意到要离开的人,目光大都会在自己脸上停驻一会儿,然后根据不同的身份关系,展示不同的特殊反应,马上再变回普通的样子招呼,寒暄,告别。 有欲言又止的,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于是他疑惑地摸了把脸,转身往洗手间去。在走廊上,他遇见了迎面而来的陶枫。陶枫看见他,也跟别人一样盯着他看了看。 然后冷淡地问:“小杨总。你看见江心白了吗。” 杨广生摇头:“没啊。怎么了?” 陶枫皱眉:“他喝了很多酒。你不找找他吗。” “哦,他喝酒了啊。”杨广生抱起手臂,笑着:“你担心了?要找他吗?那这次要不要我把跑车钥匙给你呀。” 陶枫目光非常明显地聚焦在他脸上的某处,变得愈来愈厌恶。 “杨广生。”这次他叫了全名,“你真是一点心也没有。” 陶枫从他身边快步走掉了。经过的时候,用一种暗自但绝对故意让对方听见的声音说了句:“暴发户。没品。” 杨广生转头对着他的背影:“哎,那位书香家庭的有品子弟,一会儿坐李逸飞的车回去,不许自己乱跑。别人没找到自己再让哪个色老头给拐了。” 喊完话,杨广生转头走得更快了点。进洗手间之前,连他自己都好奇了,是什么有趣的东西能让大家都产生情绪波动却不约而同选择缄默? 他很期待地面向镜子。 他看到自己的嘴唇上和周围有一些浅淡的红印。 不是那种明显到太丢人现眼的痕迹,但沾在他天生微笑着的唇上,自甘堕落的气质就太明显了。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如果是出现在别人的脸上,大概还可能有人会站出来善意提示一下。但放在这个没品的暴发户身上,人家说不定还觉得他是故意浪给人看的吧。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抽出一张纸,把嘴擦了。 …… 宴会后,杨广生回到三层自己的房间,刚一开门就被抱住了乱摸。杨广生推了他一把:“醉鬼,黑灯瞎火的上来就抱,不怕抱错人吗。” “不会。”江心白轻蹭着他的脖子呼吸,“我不会把你记错。” 杨广生把灯打开了。房间一下亮了起来,灯火通明。江心白抬手遮了下眼睛,然后似乎清醒了点。 他把手放下,杨就看他的脸。果然,江的嘴巴上有比自己更明显的口红痕迹。杨就看着他,眼珠也不动,江心白就问道:“你怎么了。” 杨广生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片刻,抄起烟盒,点了根烟。 他招手示意江:“过来坐。” 江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盯住他夹着烟的手指,舔了下嘴巴。 那个已经褪色的红一下子就又艳丽生动起来。 杨广生下意识地咬了下牙齿,然后松开了。 “你跟别人亲过了?” 江心白醉醺醺的脸上出现了疑惑的神情,然后是惊讶,然后眼睛看向远处,像是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一样。 杨广生看他这个遥远的神色,想他也许会有个离谱的答案,或者是不是在想怎么圆谎的话术,但江心白回答了他:“是。但只有一次。” “……” “哦,一次。”杨广生猛吸了一口烟。 他的问题笼罩在升腾起的淡蓝色烟雾之中:“怎么样,所以你更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呢。” 这话让江的表情比惊讶更上一层,甚至连醉意都减轻了:“你怎么连这个事都知道?” “……” 杨广生看看他不要太明显的嘴巴,想这个傻逼没经验到这个地步,都他妈不知道女人口红会掉色的事。 杨广生头很痛。他揉揉太阳穴,没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我知道了。”江心白自己回答了,“你们是朋友。是吗?那家伙看见过我跟着你,所以就跟你告密了?还是劳伦斯告诉你的?” “……谁是劳伦斯?” “服务生……”江心白又想了想,换了个更准确的说法:“调酒师。” 杨广生不记得今晚有没有调酒师。 “我不认识。”杨广生说,“不是他告诉我的。” “那就是知心姐姐自己告诉你的。”江心白说。 知心……姐姐。操,真他妈土气又直白。杨广生莫名其妙地呼吸不畅,于是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特别难跟人知心呢。原来是因为我太差劲了。” 轮到江心白沉默了。 然后他眼色深沉并着疑惑地看着杨广生:“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明白。是你觉得我对你还不够真心吗。” “……” 对比起自己,江心白当然算是真心了。亲个嘴儿而已,还是背着自己的。那自己当着他跟小情人做过的脏事儿多了,打情骂俏摸摸亲亲,都不避人,跟这样的我比他当然真心。别的小孩儿跟着自己的时候和其他人乱搞也不是没发现过,怎么样呢?也没怎么样。 “嗯……好吧。” 杨广生用拿烟的手撑住额头,努力把翻涌起来的那种熟悉又讨厌的情绪压下去了。 “好吧。没事儿。” 他甚至笑了一声。 江心白看着他,疑惑。无话可说。 杨广生的烟剩了一小半,他便把它熄在了烟灰缸里。然后站起来走到江心白的面前,解开皮带,拉开裤链,裤子就落到了地上。然后他脱掉内裤,爬上床。 他跪到江心白身体的两侧,低头看。 江心白也抬头看他。 小白长得是很乖的。他形状柔和内敛的嘴巴被放纵的红色搞得凌乱,像被践踏的小白花,看起来比污泥中自甘堕落的自己惊心动魄得多,也让人心脏刺痛得多。 真的……确实很疼。 根据杨广生的经验,人不能执着地反思那些心底浮现出来的黑色的东西,一旦它具象起来,就会像握在自己手里的武器,尖锐危险。 于是杨不看了。他闭着眼睛亲上那朵凌乱的小白花,默认这是一种接受。 “嗯……” 江心白立刻粗喘着热烈回应他的吻,双手握住他两半饱满结实的屁股,压在自己身上顶弄。 硬得一如既往地快。 杨被抱着压倒在床上,急切地解开了上衣。江心白俯身过去饥渴地舔吻他的身体。 杨广生看见自己身上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黯淡的红色印记,关掉了全屋的灯。 今天晚上江心白好像干得特别猛,捅得又深又狠。但杨没责备他,只是皱眉抓着床单小声地哼哼。 第一次射进去,江就坐起来,抱着杨广生的腰,又把他从上而下地掼坐在自己朝天刺立的性器上。 “呃!”太深了,很痛。杨广生咬住嘴巴,用双腿盘住对方的腰。 两人面对面拥抱着,呼吸纠缠,身体和体液都难舍难分地粘结在一起。杨在黑暗中抚摸着对方肌肉线条不断起伏的浸着热汗的后背,带着疼痛的鼻音问:“所,所以呢。你的答案。你更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呢。” “我是同性恋。”江心白声音喑哑,“只爱你的同性恋。一个一点都不特别的同性恋。” -------------------- 【作家想說的話:】 友情提示~对自己的记忆没有信心(对作者更文速度丧失信念)的小朋友可以先回顾下三十四章:解开两个毛线球的夜晚。的大概内容 第五十八章 宿命 “不特别?”杨的声音在黑暗中情绪难测。 江的手被抓起,和对方的手一起握上了在两人身体中间磨蹭得挺翘湿润的肉棒。杨广生用力让他的手指抓得紧紧的。 “性交的时候,还能握住我这根东西的,只有你吧。” 那根形状,大小,手感都特别完美的性器在江心白的手心里,好硬。一大滴体液淌出来,流到江的虎口里去,好痒。 它跳动着,证明小杨让自己干得爽到不行。 好可爱。 江心白知道他的意思,也确实喜欢。 如果是在今晚之前,江心白会觉得他说得对,自己很特别。但现在不了。上下是重点吗?那些身姿摇曳的姑娘,那些唇红齿白的男孩,或者刚才那个被他死缠烂打的小职员,他们确实不会在做爱的时候握住这根东西,但小杨会抱着他们,很温柔地伺候他们。因为杨广生有时会忍不住说:“小白,你轻点,我好痛”。所以他自己会很温柔,他肯定会。 杨广生也会做得很有技巧,直到他的做爱对象高潮迭起。因为他经验丰富,身体结实,成熟持久,在上面更合适。 因为江心白想明白了一些事,所以那个所谓的“特别”,不会抚慰他的心,只会让他立刻想到相反的方面去,从而更加妒火中烧。 “我活这么大,倒要叉开腿让你这么个小崽子在我身子里乱戳。还不特别吗?”杨广生突然拥着他的身体,“小白,抱得紧一点。” 他的声音很反常,不是习惯里那种戏谑调情或者勾引,而像是有点软弱委屈的沙哑,让江下意识紧紧地箍住怀里热气腾腾的身子。 杨广生含着他的嘴巴,用力地啃咬,几乎要把他嘴啃破一层皮,然后靠在他肩膀上一边抽着气嘟囔,像蜕掉壳子的小虫虫一样在他怀里蠕动撒娇。江埋在他身子里的一部分也因此被温柔地碾动吸裹着,舒服得要死。 他融化了,妒火也就被迫熄灭了。他拍拍怀里的人的后背:“你怎么了。” 过了会儿,杨抬头,转移了话题:“江助理,你还没给你老板拜年。” 江:“……这都初十了。过年时候你在国外,我给你发信息了。你第三天才回我。” 杨:“想听你亲口说。” 江嘴上顺从了但暗地里报复地深插了两下:“新年好。” 杨给捅得猝不及防地叫了声,立刻再次报复回去,笑着狠咬了他的膀子一口。 一想到了工作上的事儿,江心白又停下来:“年后我要去办一个护照。这个合作谈成了要经常出去的吧?我得跟着你。” “好啊。”杨说,“我帮你弄。” “那你们这次……”江助理还想问点什么工作上的事,但杨总直起身子把乳尖送到他的嘴唇边磨蹭,骚扰他。江助理就只能收声,张开嘴含住,并用舌头舔弄揉压那颗迅速膨胀硬挺的小粒。 杨广生喘了声,里面痉挛似的夹紧了,腰和屁股也蠕动得更卖力:“你都开始在床上跟我谈工作了?干我干腻了啊。嗯?” “……” 江把他扑倒在床上,压着身子深深浅浅地干,直到杨广生喷水抽搐骂街最后不得不服软求饶才停下来。 起床的时候,头很疼。江心白酒量不行,更别提喝得浑浑噩噩又搞到后半夜。一觉醒来看看手机,竟然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他蹭地一下坐起来,身边没人。 “杨总?”他叫了一声。 没回应。 他蒙了会儿。作为一个助理,如果说睡过了头旷工,但老板在身边,那就还有得救。但现在老板不见了。他很忐忑,赶紧拿过手机打算发信息问杨广生去哪儿了。 微信里置顶的杨总给他发了好多个转账,每个都有不同的吉祥数字。6666,8888,16800之类的,粗算下来大概有十几万块,每笔转账上都标注着:给小白的新年红包、新年快乐、天天开心之类的。最后是一条信息:给我拜完年才能收 都是昨天晚上发的。 怪不得要让我跟他说新年好。 他内心激烈斗争了一番,先没点收款。而是下床,全屋溜了一圈,确实只有他自己。他一边拉开窗帘,一边发了一条微信:杨总,你在哪儿呢。 没有收到回复。 窗外是别墅的花园。不过和昨晚的枯败晦暗不同,现在到处都覆盖上了一层莹白的薄雪。 “下雪了。” 江心白这才想到这件事。江城是挺冷的,但今年却一直没下过什么雪。偶尔飘过几个头屑一样的冰晶,到地上也就没了。和杨广生所形容的“我们江城可会下雪”完全不是一回事。 天空中还在零零散散地飘落下雪花,江心白摸摸自己的膝盖,有些隐隐作痛。 他穿好了衣服,走出房间,下了楼。 二楼正有个中年的女佣人打扫卫生,看见他就打招呼:“江助理,你醒了啊?杨总嘱咐说你喝多了,让我别吵你呢。厨房给你留早饭了。”她看看墙上的挂钟,又说:“要不等中午饭也行,快做好了。” 江心白:“麻烦了,不用了。我得赶紧回公司。您看见杨总了吗?” “走了吧,我没看见他。” 江:“……走了?” 女佣人往楼梯下看看,“你去问问王管家。他在院子里头。” 老王算不上是管家,这里也不需要管家。他就是这个别墅里比较说了算的老园丁。 江心白一边往门外走一边给杨广生打了个电话,语音提示用户关机。 ? 他又发了条信息:杨总,你在哪儿呢。看见给我回个电话。 老王正带着大白在雪地里玩。 他快两步走过去:“王叔,您看见杨总了吗?” “啊,”老王转过来对着他,“小杨总回海城啦。早上走的。” “……回海城!?” “对……”看见小江完全不知情的惊诧脸,老王又说道:“过年肯定要回家的嘛。小杨总不是过年出差了吗,年都没在家过咯,既然忙完了,当然就要回家去看看爸爸的呀。” 老王跟别人说话,大白就跑过来粘人。蹭蹭这个,蹭蹭那个。 “有什么事吗?”老王狐疑地看着这个小助理。 “没事。”江心白说。他掸掉大白蹭在裤腿上的雪水,走回别墅里,坐在沙发上。 很合理。回海城这件事很合理。 但为什么没告诉我? 这不是公事,是他的私事。过年回趟老家,不用跟我汇报,也算是合理。 关机。 是因为在飞机上,合理。 都合理。 不过,他想到了一直沉寂无声的林树丰。想到这家伙不知在搞什么鬼,又想到嘉年华时候掉下来的牌子,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塌掉的床。这不是合理不合理的事,纯粹是一种预感,不太好。 越思考,他就越焦躁了,站起来,找了个角落的房间,刚想给林树丰打电话,却看见了林的小号发过来的微信。 峨嵋峰:小哥哥方便吗 “……” 自从这次江心白来了江城,这家伙就愈发谨慎了。 江心白看着信息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时候突然收到林的信息,就像印证了他的预感。他把电话拨回去。 电话接通,没出声。 “喂。”江心白先说话了,“是我。” “……喂?”林树丰接他的电话,似乎很警惕,“你自己?” 这种警惕让江心白的感觉更加更加不好。 “我……”江心白想了想,小声说:“嗯。杨广生回海城了。” “靠。这用你说?我当然知道他回……”林树丰突然停住了,声音提高了些:“他回?你呢?” “我?”江心白一愣,回答:“我在江城。” “你在——”林树丰那边足足沉寂了好几秒,才大声喊了句:“你在江城?!你为什么在江城???” “啊?”江心白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他妈为什么在江城,不你让的吗。 “我不是让你一直跟着——”那边的音量马上从一个高峰接到了洼地,咬着牙小声:“我不告诉你一直跟着他的吗?大过年的美国你倒是去了海城你不回?海城呆够了,不好玩是吧?偷懒是吧?这他妈的小孩就是靠不住!” “……美国?”江心白没有立刻否认。他脑子转了转,想到杨广生年前突然提出自己要去美国工作,但他带的是梁宁。而自己那段时间被勒令躺在家里养伤不许去上班,知道这件事的可能只有一个李逸飞。 其他人只是知道杨总去美国,而自己也没去公司。 江心白想,林树丰可能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但又因为某些情况而无法准确详尽。他一时隐约觉得有些什么在若隐若现,但并没来得及细想其中关联。 于是他没说话。 林树丰叹了口气问道:“所以他在美国做什么事了吗。” 江心白回答:“……谈那个游戏项目的技术合作。” “别的呢。” 江心白回答:“……没有。” “没有?”略有怀疑的声音,“你确定?” 又过了会儿,林树丰突然又说:“算了。都无所谓。反正……” 他没说完,于是江反问:“反正什么?” 林:“杨广生飞机下午到,你现在赶最快的一班,大概可以赶上他。” 江:“赶他?你到底要我干什么。” 林树丰转而说:“老杨大概是快不行了。在山顶花海疗养院。” 江:“什……” “别忘了把我们聊天记录删掉。”林树丰挂了电话。 江心白在震惊中缓了一会儿。 如果不是很重要,他不会联系我,特意告诉我这些事。 ……老杨大概是快不行了。什么意思。 所以他这是要开始行动了吗? 江心白先马上发了个信息给杨广生:下飞机给我电话。林树丰真的要对付你,别不当回事 然后他冲到大厅去穿上外套,叫了一个男佣人开车送自己去机场。他在路上搜了一下海城 山顶花海疗养院,然后打开app查询最近的机票。 ……他先收了一个红包。 江城的雪不大,并没有影响飞机的起飞。海城的雪则是在下午开始的。飞机落地前,天上就纷纷扬扬地落下了鹅毛样的急雪,落地没过多久,风也大了起来,雪花开始打转,吹得行人纷纷捂严实了头脸。 还有一些行人比较热爱生活的,坚强地拿出手机来拍照或者小视频:“下雪啦!海城得多久没下过雪了?还这么大。” 江心白大步匆匆地从人流中穿过,去打车区排队。 机场排队打车的人很多,江心白站在里面等着,脑子里像装了一个施工队一样混乱嘈杂。 大概是种直觉,和林树丰通过那个电话后,突然就有很多曾经的想法被拆掉了,还有很多新想法在破土动工。但理性的思考在生理上随时要爆破掉的心脏面前都成不了气候。 杨广生可以没钱,但命得留着。 天色因为沉云而过早地变暗了。他打上了一辆车,吐字快速而清晰地说:“山顶花海疗养院。” 发动汽车的司机师傅迟疑了一下:“那在南郊吧?太远了。我回市里。” “拒载吗。”江心白拿出手机,给他证件拍照。 司机师傅:“……” “哎呀不是,”司机解释道,“雪天走山路可很危险的。这雪看着不小,可能还会越来越大呢。” “我给你加钱。我必须去那。”江心白说。 司机大声叹气,不满地上了路。一路上,他时常阴阳怪气,但江心白充耳不闻。 他越来越大声:“哎呀不容易啊,一个月一个月的忙活,钱赚不到,还要让人投诉。成天瞎忙活吧,当牛做马的,还要把命搭进去呀……” 江心白突然拍了一把司机的安全护栏,把人吓得一激冷,车都走了个S。 “闭嘴。好好开你妈的车。” 司机瞅了一眼车后座阴沉着脸的大高个,憋住,安静了。只有103.9海城交通广播里女主持人的声音微弱地从黑匣子里传出来:“今晚本市将面临十年来最强降雪天气,请各位司机师傅提前做好道路交通规划,合理安排出行,避开晚高峰交通拥堵路段……” 嘉宾甲:“要说我们海城,可好多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吧。” 嘉宾乙:“得十年了……嗯,好像,我记忆里,整十年。那次也是春节之后,二月中,都快开春了。” 嘉宾甲:“为什么人都说‘大雪小雪又一年’。我们海城却总是在迎春以后才下这么大的雪呢?” 嘉宾乙:“这其实跟湿度和全球气候变化都有很大关系……” 杨广生的电话从关机变成了不在服务区。于是江心白又发了几条微信。 江心白:在哪儿。看到回信息 江心白:我来找你了 第五十九章 宿命二(初雪) 位于南郊山顶花海疗养院确实很远,特别是在今天这种情况。机场高速堵车,进了市区堵车,车开上南郊的山路时,天已经黑了。这边堵车倒是不堵车了,可车窗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司机忍不住又开始说话了:“咱们海城这边不下雪的,大家都是普通车胎。一在山路上打滑就完蛋了。这雪这么大,就算是把你送上去了,我怎么下来啊?” 江:“你等着我,我跟你一起下来。” 司机吐槽:“等你有什么用?你命硬老天爷不收啊?” 江心白没说话。走到一条相对平坦的岔路前时,就连海城交通广播的信号都开始断断续续,司机终于忍无可忍,在那个岔路口前调了个头。 “你拍照片吧,你投诉我吧!你看那雪都多厚了?山上雪只会更大,再上去封山里头怎么办?再说了现在我一打方向盘轮胎就打滑!上面有几个弯子窄得很,我是绝对不会再走了!” 江心白探头看了眼外面岔路上的指示牌:山顶疗养院  6.2km 他想了想,又想给林树丰拨电话。但他心情严峻地发现峨嵋峰居然已经不在好友列表了。 他二话不说扫码付了车费,下车往指示牌那边去。 “哎,哎小子,”司机打开车窗喊他:“你就这么往路上走啊?天这么黑你小心让车给你撞了!雪这么大上山很危险的!哎!” 那小子跟没听见似的,顶着风雪走得倒是很快。 “靠!”司机骂了一句,发动汽车下山,“大过年的怎么净碰上邪人啊。” 江心白靠着边,踩在山体旁边干涸的排水渠里跑着。他听了老司机的话倒是很上心,谨慎起来,可不能让车撞了。 小跑加上快走交替,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身边一共只过去了两辆车。一辆下山,靠不上。一辆上山,风雪夜里开得十分缓慢。他招手想搭个顺风车,可那车靠近了风雪夜山中伸着胳膊的黑色人影后车速一下子飙升,离他远去。 “……” 他只能继续靠着山壁快步地交替着脚步。 又走了很久。 风吹得他脸疼。他的腿伤也很疼。他没有围巾,围巾好像是在杨广生那儿。他没有眼镜,眼镜好像也在杨广生家。 林树丰跟他说了老杨不行了,在山顶疗养院,杨广生会过去。但这天气他到底能不能去呢?林树丰又为什么告诉了我这件事,然后又突然把小号删除?他到底想要让我干什么。 冷风吹得江心白耳朵快要掉了。他把两只袖筒抻长了对在自己的耳朵上。 作为眼线,林树丰也从来没让我汇报工作。还能有什么用呢? 黑夜中,他看见路上的转弯处栏杆破了一节。呵,这可太危险了。想来刚才那个司机说的并不是全无道理。尤其是在这种风雪交加的晚上,如果没看到或者轮胎打滑的话…… 他走过了这段以后,停住了脚步,又退回去,站在对面看了那段栏杆一阵。 。 呆了会儿,他走过去,像个刑警一样勘查这个现场。 地还有刚被新雪覆盖的轮胎痕迹。这是雪后的车祸,应该发生不太久。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下面照。下面是个斜坡,大概有几层楼那么高,借着手电和微弱的雪光大概能看见确实有个铁皮的东西在反光。 再仔细盯盯,他嗓子变得有点紧了。那个铁皮分两种颜色,一深一浅,很像杨广生在海城那辆迈巴赫的配色。 “……杨广生!”他叫了一声。 山里的石头回应了他。 他觉得必须要马上报警。但手机显示这里没有信号。他想到有常识说110不受通信公司信号限制,就试着打了一下。但果然,这里大概是位置问题,什么联通移动电信的信号统统都没有连上。 “……”他看着手机愣了会儿神。 江记得刚才下车的地方是有信号的,疗养院肯定也有。只是上下都需要一些时间。下坡会更快,他想着,就往下走了几步。 慢!可如果这不是杨广生呢,如果他已经在疗养院了呢?江心白又转身,往山上走了几步。 他突然又站住了,后背有一股寒气窜到脖子上。 不对。不会。 ……因为小杨的手机不在服务区。 想到这件事,他趴在悬崖边上,又大喊了一声:“杨广生!” 一阵大风吹过,山谷里的的风声盖过了他。 他跪在那里,头脑混乱了。他有几个选择,但好像都不是最好。因为人会流血,会休克,会失去意识,然后冻死。人的命在流逝的时候以分秒计,他不知道什么样能得到更多的时间。去疗养院求救更快还是下山更快,他不知道。现在这个天气,如果叫来了警察救援或者救护车,他们能不能到,什么时候到,到了能不能救到人,他也不知道。 半分钟的思考都变得很漫长。最后江心白决定先下去察看人的情况。先给杨披上衣服,如果昏迷,就必须把他唤醒。如果伤到了动脉,就必须马上止血。 风雪夜的山坡很黑。江心白打开手机电筒插在上衣兜里照明,先把两只腿放下去,然后蹬着石头往下错身子。 他手机的电不多了,但他不照着根本下不去,太黑了。 他想,没关系。到了下面,他可以拿小杨的手机求救。 江心白小心地往下爬。这个坡度以他的身手倒不会摔死,但不小心摔在什么尖石头上也够受。他的伤腿在这种小心翼翼中承受着身体的重量和山风的冲击,因此他不得不更加吃力和谨慎。 疼痛让时间难捱,但他还是希望时间过得慢点。因为时间就是生命。他想,如果把杨广生救回去了一定要把那些红包都收了作为补偿。 可要是…… …… 江心白一晃神,身体重心偏移让他并不灵活的伤腿突然失去平衡,他滚了下去。好在冬天穿得多,那些石头撞在他身上引起阵阵钝痛,但并没有很严重的伤。他哼哼着爬起来,只觉得已经冻麻的脸有些痒热,伸手摸了下,再把手放在胸前的光源中,他看见了血迹。 脸颊开始刺胀起来,而且越来越明显。 “操。”他骂了一句,在衣服上擦擦手,先赶紧往车那边去了。确实是他眼熟的那辆迈巴赫,车牌号露出来的部分也对得上。它倒扣在乱石堆中,车门挤压得变了形。这让他突然涌起一种巨大的心疼,比刚才所有时候都疼。他拿着手机往里照,一边用一种无力的紧涩腔调喊着:“杨广生!” “杨!——” …… 他往车里看着,茫然了。 车是没错,但里面没人。 他呆了会儿,直到一阵劲风把他吹得踉跄了一步。然后他蹲下,往里看。主驾驶的位置有个口袋,夹在油门和车座之间。车门变形,打不开。后门可以打开,但并没有打开,而逃生的人是不会想着再把车门关回去的。所以结论就是,这车里本来就没人。 风雪不断砸着他,他的热血凉下来,开始觉得冷了。特别冷。他本来就穿得不多,很难抵御山口的狂风暴雪。 江心白失去知觉似的看着这堆昂贵的废铁。他想到一句话,是两人差点被牌子砸到之后,杨广生对他说的:我生死有命。 ……原来,杨广生并不是这么想的。 过了一会儿,江听见头上隐约有车的响声,还有两道车灯的光出现在头顶上的黑暗中。他这才缓过神来,拿起已经发烫的手机用光源对着上面晃动,还叫了一声。不过,这个光太微弱,他只晃了两下就明白自己是在做徒劳的事,在车里的人是不可能看见他这个信号,也不可能听见他的声音的。 神奇的是那辆车居然好像真的接收到他的信号一样,大远光灯的光源停住了,说明车停了下来。然后他听见了风雪中“砰,砰”两声关车门声。江心白很高兴,正想继续呼叫,但在两个人影走到悬崖边用大手电筒扫过汽车的时候,他突然冷静下来,没出声。 这俩人这个手电筒就跟准备好了要用一样,是不是太快了。 江心白躲到一处凹陷的坡后头去,先藏了起来,把手机的光也熄了。 那束手电筒的光来回扫了两下以后,他就听到上面夹杂在风雪中的交谈声,听不太清:“不能活……” “再去……看看……” “那……意外……然后再……” “上去再说……” “明天……” 江心白看着手电筒的光圈在眼前的报废汽车上又扫了两回,又出现两声车门的闷响,引擎发动,接着头顶上延伸向黑暗的打远光灯也转了向,逐渐消失了。 他们上山了。 江心白觉得这两个人听起来绝对不像是过路人,而是知道内情的人。也许是杨家的人,但更有可能是林树丰的人。 他把自己脑子里的一些想法碎片组织起来。 从林树丰得知老杨患病开始……或许,不止是他一个人的盘算,他,或者他们,就可能在密谋着除掉这个“没用”的太子。这件事情自己早就猜过,现在看来没错。 又在这山谷的风雪里吹了一会儿,江心白好像开始明白林树丰为什么一定让自己一直跟着杨广生,却不需要自己做什么了。 不是要联合自己对付他,只因为自己的身份背景是杨家的仇人之子。如果林事情做得干净利落,那我就只是个倒霉催的与富二代和他的豪车共赴黄泉的助理,就跟那些app上的社会新闻一样。如果行径败露,他就能拉我出来当个有杀人动机的替罪羊。我和他说的话里很多内容都能挑出来作为铁证——时隔23年的复仇者归来手刃仇家或者玉石俱焚,就跟那些法制频道的节目一样。 他需要我一直跟着杨广生,好方便他任何时候下手。 结果机会来了,我却掉链子了。 是这样吧?看现在这场戏,江心白想不出别的原因。 现在,车里没人,却有个口袋,说明林被识破了,那杨总应该没事了。看起来他跟林树丰这个博弈应该是赢了。 那我这个棋子怎么办呢? 江心白这个笨蛋。就连让人当个棋子都当得窜稀,却还天天想着跟博弈的手们搞东搞西,自取其辱。 他拿出手机来。由于刚才一直开着闪光灯,手机已经没电了。可这里并没有之前预想的小杨的手机可以用。 脸上又麻又凉,他蹭了一下,湿的,还粘,好像是出了不少血。他擦擦手,抬头看看他掉下来的坡。 ……滚下来倒是挺快,爬上去没可能。现在已经浑身疼痛了,要是爬到一半再摔下来一次他可受不了。 那些人会报警吧?只要我坚持到人来搜救就行。 不过,如果这俩人是林树丰派来看成果的话,至少今晚不会报警。做戏也会等到明天。杨广生自己呢,他既然是将计就计入的局,那肯定是等林树丰演戏演完了再出来的,当然也不会报警。 江心白心里逐渐被比身体外更大的黑暗笼罩了。 他又退回到山坡的凹陷里去,这里还能背点风。他蹲下,尽量用衣服把自己更多地包裹起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等,或者走。等就是再等其他人来看到这个事故地点,然后求救。不过今晚上山下山的人都非常少,经过也未必就能关注到并且停车。只能碰运气。 走的话就是往山下的方向走。找到一处能爬上去的地方,上了公路,就好说了。 这件事不包准,但他思考掂量过后,觉得至少比第一种的实现性好上一点,于是他裹裹衣服,站起来,想往山下的方向走。 一股强烈的气流把他打了个趔趄。可能是由于地形原因,山谷的风雪猛烈超出这个在海城市区年轻人的想象,气温也低得超出想象,雪也比路面上深得多。他感觉自己穿得衣服都是废物,他就像没穿衣服一样被风雪裹挟着,失温迅速,浑身止不住地痉挛僵直,就连呼吸都费劲。因为昨天参加宴会,他脚上穿的还是皮鞋。踩进雪里已经湿透了,非常疼。 他不想获救以后截肢。走了一小会,他受不了了,就又找了个凹空,躲进去,把鞋子脱掉,用袜子把脚擦干,然后缩小身体,盘起腿,用力抻着大衣,把冻得火辣辣的腿脚包放进衣服里去。 (小白,你可以对我真实点。) (那小骗子非得等我过去才开始表演,抱抱马上又乖了,哈哈。) (我当然喜欢你呀。) (反正,就顺着骗子们说呗,他们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 (你多笑笑,我喜欢你笑。) (你多说说话,你很好,我想让大家都知道。) …… (我生死有命。) 几乎是进入了一种平静的昏沉中的江心白突然惊了自己一下,那些刚刚似乎有所缓解的皮肤灼痛又逐渐一一地回来了。 雪继续密密梭梭地飞舞着打在脸上。 “小白。” !这不是回忆。是真的声音。他真的听到了。 “你来了。” 这句话江心白想说,但他还没说,对方好像就已经听见了,回答了他:“哈哈,逗你的,我没来。” “……” “小鸡贼,你又跟我装。就等我来找你呢吧?快点回来。” 江心白觉得心口里最后一股热气也消散了。 他用两只袖子口捂住眼睛,脸上的冰花立刻全都化成了水,顺着没什么知觉的脸颊流到衣领里去。 “我没装。” …… 杨广生在公寓二层的楼梯上走下来,他捂着腰,走得很慢,还打着哈欠。他只穿了一条内裤,身上布满了乱七八糟的痕迹。 到了一楼,他先去拿杯子倒了点水喝。 一个黑衣服的寸头男人坐在沙发上。他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长相精干,眼神灵活,手上正翻着一些资料,看起来对杨广生的德行也见怪不怪了。 杨广生走过来,在他身边的沙发坐下。 “我的妈呀。腰好疼,真是上岁数了,睡一白天都没缓过来。” 男人抬头,把手上的夹子递给他:“你看看吧。” 杨广生又打了个哈欠,接过来,随手翻了翻,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行吧。”他随口说道,“林树丰这个倒霉催的憨逼。你看那几个老头,就明摆着拿他当枪使。” “嗯,林树丰是彻底被推出来了。”黑衣男人简单地下了结论,“几个老狐狸可能不太好对付,但一定也跑不了。” 杨:“挺好。” 他翻动资料的手指停下,眼神在几张照片上停住了。 是江心白和林树丰一前一后进入饭店包间的照片。 黑衣男人也看了看,说:“江心白在这次来江城之前,也和林树丰见了面。我有理由相信这就是他来江城的原因。” “我知道。”杨广生说,“把里面带小白的资料都删掉吧。” “……” “这为啥呢。”男人表情疑惑,“不是你让我查他的吗。之前那次也是,知道他是林树丰派来的,给送回海城去就仁至义尽了。你说你干嘛还非要再把这个雷埋回身边不可?” 没得到杨广生的回应,男人加重口气又说道:“杨总,他是林树丰的人,是安插在你身边的奸细,也是人证。把他删掉,这罪证环节上是不是多少差点意思。” 杨广生无谓地耸肩:“林树丰并不怎么信任他。不过就是个没什么阅历的小孩,被我戳穿了以后就是弃子了。林树丰还能用他干什么?只是他很主动表现,那混蛋就渗着他而已。咱就别把人小孩往这里掺合了。” 男人沉着眉头,杨广生就抓过桌上的烟,抽出一根咬着。然后看着男人。 男人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就叹了口气,抓过打火机给他点烟。 杨广生嘴角勾起来了。然后凑过去点燃了烟,又靠在沙发上慵懒地吐出一小股烟雾。 “邵哥,他就是个过惯了苦日子的孤儿,不是‘谁的人’。从小一个人,还要养活弟弟,特别不容易。那有人告诉他这是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是你你不来?那只能说你是个笨蛋。所有人都想跨越阶层,聪明的当然更想走捷径。人之常情。” 邵斌抹了把脸:“行了……人之常情。你纯纯就是好色倒贴,不害臊。” “……为什么害臊。”杨广生一摊手,很是无奈:“我就是喜欢他呀。我也没想瞒你,我就喜欢吃鲜鲜嫩嫩的小黄瓜怎么办呢。” 吃鲜嫩的……小黄瓜。 杨广生说话总是能让邵斌浑身起鸡皮疙瘩。再习惯多久也不带产生抗体的。 邵斌眼睛放在那个照片上所谓的嫩黄瓜身上。这照片只是个扭头的偷拍,但嫩黄瓜的身材线条和面部轮廓确实优秀突出。他带着眼镜,正向远处张望,神情单纯,眼神明亮,谁能想到是在做秘密工作接头呢。 一个男人,年纪轻轻就以色侍人,急功近利,表里不一。这样的人没有半分真心,图他什么呢。 邵斌又看看杨广生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 ……做那事儿就那么舒服吗。 他想想,又用商量的口吻说道:“要不,回去见老杨总的时候你听听他怎么说,让他决定?” 果然,杨广生脸上的笑容挂着,眼睛里的情绪却冷下来,平淡地回应他:“ 哦。既然老杨说了算,那你自己直接问他去,干嘛还给我看呢。” “……当然你说了算啊,你给我发钱嘛。”邵斌赶紧抬抬手,“行,当我没说。” 杨广生走向大玻璃窗。从清晨就开始在细碎地飘落的薄雪,在夜晚降临的时刻开始下得密起来了。纯洁静谧的白色同夜色一起覆盖了这座灯火延绵的城市。 “他从头到尾又没做什么伤害我的事。” “是吗。那牌子的事呢。”邵斌再次抱起手臂,“小瘸子反应那么快,我一特种兵我看了都惊讶,就跟有预感似的。不奇怪吗?重要的是,事故之后他晚上立刻就给林树丰打电话了。那这事儿你怎么看。” “这你工作啊,问我干嘛,我哪知道。”杨广生说,“反正我没受伤,他脑袋砸了个包。我就看见这个。” 邵斌:“……” 杨广生看着窗外的白,回想起很多事。 可怜巴巴的脸说,带着弟弟要交学费,很不容易的。 认真的脸说,忠诚。我帮你。 笑得很好看的脸说,叫我一声哥哥,我抱你过去。 醉意的脸说,我够不到你,也希望你一直好好的。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杨广生在玻璃的雾气上画了一张嘴巴。看了会儿,就用一根手指破坏了它的形状。然后再破坏,再破坏,直到那个嘴巴的形状被完全搞成了一片湿漉漉的模糊。 邵斌看他像孩子一样戳玻璃。可说他像孩子,却又那么难懂。邵斌只能看着,没说什么。 杨广生终于放下了冰凉的手指。 知道小白是林树丰派来的,杨广生也从来不想给钱收买他。不想那样,就像有什么期待似的。 可是,因为区区一抹嘴上的殷红,他还是没忍住,终于给钱了。 真奇怪,匪夷所思吧。 自己没有的东西,怎么能期待别人掏出来送给他。 ……那自己确实就只有钱这个东西可以用了。 “按我说的做。关于他跟这件事的关系,不要再提。就这么着。”杨说。 “知道了。”邵斌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雪今天一直在下的话,即使到明天也可以叫初雪吧?”杨广生突然提出了奇怪的问题。 “……嗯?啊。”邵斌摸了下后脑勺,看看窗外,“你说是就是啊,老板。” 第六十章 伤 天又晚了些的时候,邵斌接了个电话,跟那边简单交流了两句就挂了。 然后他看着身体前倾认真看电视节目的杨广生:“事儿妥了。你可以用手机了。” “嗯。”杨点点头,但没动,眼睛也还在屏幕上粘着。 电视上正播放着历年的春节小品集锦。杨广生时不时发出极其捧场的笑声,邵斌觉得这种笑点的人不去现场当托真是太可惜了。 杨广生已经随意套上了一件衬衫蔽体,遮盖住了他身体上的痕迹。散落的黑色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梳理整齐,而是在额前柔软地搭着。邵斌觉得,这样的杨广生看起来比在外面的样子更好,身上那种令人难以言说的壁垒变薄弱了不少,倒像是个可爱漂亮的少年。 邵斌又提醒说:“一天没看手机了。你也不看看是不是有谁找你啊?” 邵斌觉得这个时候老杨可能会联系杨广生。但因为自己刚才提到老杨,让老板有点不高兴了,于是他这回高情商地没明说。 但杨广生明显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转头笑着看了他一眼:“哦。行。” 然后继续看电视。 邵斌:“……” ……不可爱。假象。 杨广生咧着嘴捧场地把那个小品看完了。然后他站起来,揉揉眼睛,拖着脚上楼拿手机。 邵斌一个人在厅里坐着,闲得无聊,也就看起了节目。看着看着还真看进去了,也跟着笑了两声。 “哈哈。靠。”他抓了一把托盘里的瓜子嗑了起来。 大概过了有几分钟的时间,他隐约听见楼上有忙乱的脚步声,就调小了电视音量,把目光转到楼梯那边去。 杨广生走下楼梯,一边换手打电话一边往身上穿着衣服。 “什么时候的事?你说他让谁送他去的机场?” 那边听起来认真地讲述了一番,还问了句什么,但杨广生没回答。他抬头看了眼挂钟,脸色更难看了。 杨广生这种人,很少会脸色难看的。邵斌二话不说站起身,关了电视,跟随着杨广生一起走到门口去,穿上外套。 杨广生挂了电话,立马又打了另一个电话:“王院长吗。我杨广生。” 自报家门后他马上问道:“今天晚上除了那拨人还有没有其他人去疗养院。有?男的女的?有没有一个个子很高的男青年,带着眼镜……不,没带。没戴眼镜。就是,高个儿,长得很好看。找我的。” “好,你赶紧问问。我这边等你。” 杨广生挂了电话把鞋子拿出来穿上,邵斌帮他把大衣取下来。 “什么情况。”他问。 “小白去海城了。”杨广生说,“别墅的用人说的。” 邵斌一愣:“啊?” 杨取过他手里的大衣,说话的声音好像连他自己都对此事很恍惚不解:“他说去找我了。” 邵斌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可是他知道去哪儿找你吗。” 杨广生套衣服的手放缓了一下下马上又继续快速动作起来。 “他发信息说他去疗养院了,傍晚发的。但现在手机不通。” 邵斌的疑惑表情里又带上了点震惊:“不是……我怎么没懂呢。他去干什么?林树丰那边分明已经上套了,事情都要结了啊。” 他脑子里对应着那个关于车祸将计就计的筹划,几种可能性同时像雾气一样在他脑子里弥漫起来,但又似乎左右矛盾,无法自洽。 太他妈奇怪了。 杨广生:“最近的动车几点。” “……”邵斌打开手机:“现在最近的动车十点三十五,凌晨三点半到。” “买两张票。” 杨广生已经开门走出去。 邵斌只能跟上去。 …… 汽车在深夜盛大的飞雪中疾驰,在路灯下展开着如染金的白色双翼般的尾雾。 “好的,麻烦了。江心白,江城的江,心脏的心,白色的白。能查到吗??哎对,就是……大概是下午到的航班。啊,那个我不太确定,但应该是三点之前。可能是江航,你帮我找找吧。谢谢。”邵斌跟电话那边的人说着,看向身边开车的老板。 杨广生抿着嘴巴,没什么表情。 邵斌觉得车开得太快了,于是他抓住了头上的把手。 过了一阵邵斌接到了回话,说江心白乘客下了飞机直接去打车点,上了一辆车牌号为海Q837E2的出租车。 邵斌马上又拨了另一通电话。 打了几个电话后,邵斌把手机握在了手里。 他转头,不解地告诉杨广生:“出租车公司那边儿联系了那个载你助理的司机,他说他送人到了南郊那个半山腰,雪太大,上不去。然后江心白非要上去不可,就自己下车走了。大约是晚上七点多的时候。” 现在已经快十点了,距离江心白上山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江心白的手机一直打一直都还是不在服务区。疗养院也没有他上去的记录,如果又是林树丰在搞猫腻的话…… ……但应该不是林树丰吧。邵斌想到,林现在连自己栽了都不知道,还以为杨广生已经挂了呢,又怎么会再在那小孩身上费多余的事? 江心白为什么非要上山不可呢。 邵斌脑子里浮现那张看起来十分具有迷惑性的纯良的脸。 他想搞什么啊? 邵斌捏了捏鼻梁。他再次转头看杨广生。 他想,无论如何,计划成果似乎都将遭到一定的破坏。 汽车甩了个尾,超车。邵斌赶紧抓住了头顶上的把手。 “你别急,要不我先找个人去报警。” 杨:“警察接警最后也还是要联系救援队。但是南郊并没有景点和配套救援,如果真出了事,来不及。” “那也还是先报着吧?”邵斌说,“咱们动车到了也后半夜了,警察来不及咱们更来不及啊。” “你不是认识人吗?”杨广生问他。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有个战友,退伍以后在雪山营地搞过专业救援队。他现在不是在海城做生意来着,你找他,让他现在马上带人过去南郊,以那个事故发生地为原点搜索。多少钱都没问题。” “……救援。哦。”邵斌说,“对,他是在海城。但是,他现在不干那个了。这都多少年了。” 杨:“他肯去条件随便开。你跟他说我是谁。” 邵斌沉默了一阵,看着他说:“广生,不在服务区的可能性很多,那你睡了一天,手机不也不在服务区吗……那小孩未必就在那儿,也未必就真出了事吧?” 杨广生:“那要是在呢。三个多小时了。” 邵斌转过身子:“就算是他在山里,那等警察处理也行吧。那个现场林树丰的人也去过,加上前前后后那些证据,事实就比较完整了。要是咱们现在突然自己叫了救援队去,有可能引起林那边人的注意,还显得之前那些事好像是咱们刻意的不是?海城南郊,又不是珠穆朗玛,南方下场雪而已,不至于。” 杨广生突然出了一口长气,咬字都紧了:“不至于?邵斌,你见过海城的大雪吗。不至于!你他妈当人人都是特种兵呢。操,让你干嘛你就干嘛,现在别招我。” 杨往窗外转了下头,又一个漂移。邵斌拉着把手,也拉着脸,不得不在老板的授意下再次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 深夜十二点一刻,由于风雪导致通讯故障,火车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小站,等待讯号恢复。时间不定。 后半夜一点二十八分,邵斌接到了战友的电话,人还真找到了,就在南郊的山谷里。看起来不太乐观,现在正在送他去往医院的路上。 邵斌把这个情况汇报给老板,杨广生就用大衣把脑袋盖上,躲进黑暗里去。 凌晨两点五十二分,火车重新启动了,驶出小站。 清晨六点半,火车终于抵达海城站。 天空由暗蓝放白,行人也逐渐多起来的时候,俩人到了海市二院。邵斌搞救援的战友正在门口等着他们。 那男人看起来很不起眼,穿着冲锋衣,皮肤是浓重的暗枣色。由于邵斌提前交代过要保密低调处理这件事,男人没什么废话,握了下邵斌和杨广生的手就说:“现在情况不错,你们都别太担心了。刚送来时候失温昏迷,但小孩年轻体格好,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伤口也都处理好了,刚从急诊转病房。” 杨广生:“……伤口?” 男人点头:“受了点伤。” 他说着,一抬手,转身带杨广生和邵斌往病房去。 三个人脚步迈得又大又快。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嵌在一个山体的凹缝里躲风,还真不好看见。但他用鞋带吊着皮鞋拴塞在石头上,手机放在鞋里头。手机没电了,但我打光过去的时候屏幕有反光,我才看见了。知道防风,去除了身上的湿衣物,还知道放反光物等救援呢。没经过训练的能做到这些可不多见。小孩够顽强,也挺冷静的。” 可是挺冷静的小孩怎么在这样的天儿,一个人拿个没电的手机跑山谷里去了? 他当然没问这个。他是有分寸有阅历的人,当然也知道杨家是什么人,见了可疑的车祸现场以后,这种事是不会多嘴问的。 他多看了几眼这个时常在传闻里出现的生生集团太子爷。大概是坐了一夜火车赶路的缘故,和印象里那个光鲜轻浮的富二代略有出入,但依然也难以泯然众人之间。 又走了一会儿,他在病房的走廊前停下了,看着杨广生:“304病房,你去吧,没什么事我先回家睡一觉。有事再招呼我都行。” 杨广生用力抱了他一下,拍拍他的后背。 “哥,谢谢了。这个恩情我肯定会记好,回头咱们再联系。” 男人也回拍他:“别这么客气,邵斌我们都多少年了。有事说话。” “好。” “老板,我送送他。”邵斌说。杨广生点点头,给了他一个眼神,邵斌领会了,转身和他战友俩人搭着背走了。 杨广生快步往走廊里走去。迎面走来两个护士,一胖一瘦,胖一点的推着早餐车。 瘦护士:“缝完了?” 胖护士:“嗯。挺长呢,从这儿一直到这儿。”她伸手,从侧脸颊到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瘦护士轻呼一声:“哎呀,那不就毁容了嘛。怎么那么倒霉呢。” 胖护士一摆手:“倒霉?差点割到颈动脉上去哎,就差一点!比起没命,留个疤还算啥啊,运气很好了啦。” 杨广生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脚步踌躇了一下,紧接着又加快了步伐,来到了304的门口。 他探头往里看。 江心白靠坐在病床上,胳膊上连着个点滴瓶。他的脑袋和侧脸缠绕着层层的纱布。手也是,脚也是。但他的眼睛在冬日清晨带着寒意的晦暗里正闪闪发光,盯着中年女护工手里的那碗病号粥。 “姨,你喂快点。”江心白脸不能动,只有上下两片嘴唇动,说话听起来有种咬牙切齿的可笑。 女护工无语:“急啥呢,一碗都你的又没人抢。这不是怕你烫吗?你脸又不能动,不晾一晾不把你嘴烫坏喽?” “没事。我不怕烫。”他把脑袋凑过去叼勺子。 “我的妈呀你小心点伤口!” 女护工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个青年“吸溜”一声把勺子里的烫粥喝掉,然后表情痛苦地呼吸着,吐出热气。 杨广生看着他,感觉这一夜被撕扯得失去了方向的时间终于又恢复了正常的流动。 “小白。” 江心白慢慢扭动半个身子转过来看他,盯了会儿,说:“你来了。” “嗯。”杨广生走过去,接过护工手里的粥碗,“给我吧。” 护工看看他,又看看江心白,就把粥递给杨广生,自己走开,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去。然后杨广生坐在床头。他也拿勺晾着粥,轻轻地吹。 江心白看看粥,又看看他。没催他。 太安静了,江心白就把两只叮当猫一样的手对在一起,又动起了两片嘴唇:“我是不是给你计划添麻烦了。” “……” 杨广生把粥喂给他,“没有。” 江心白却没着急喝那个粥,而是说:“有两个人去查看过车祸现场,然后上山了,可能是去疗养院了。” 说完这才喝了粥。喝的时候他的眼睛依然询问地看着杨广生。 杨广生晾了一勺新粥:“嗯,我知道了,我爸……没事。别担心,都过去了。” 江心白的目光在他脸上定了会儿,垂下眼睛。 “好。” 小白是个顽强的人,也是目的明确的人。欺骗了他的真心,害人差点死掉,杨广生想他应该恨透自己,说些难听的话。如果他说了,杨广生就可以哄他,补偿他,怎么都行。 但他现在却神情平静得像是完好无缺的蛋,让人无从下手,杨因此莫名地不安起来了。 杨继续吹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又喂了几勺以后,杨广生问:“你身上伤得厉害吗。疼不疼。” “脚比较疼。”江心白说。 杨广生看看他包得严实的头颈,问:“脸呢。” 江心白愣了几秒,回答:“还行。没什么。只是你以后大概不会喜欢了。” 杨广生抽了口气,重重地把粥碗摔在床头小柜上。 身后玩手机的女护工突然吃了一吓,立刻抬头。看到两人之间的气场,就蹑手蹑脚地抱着水壶,走出了病房,把门带上了。 没了门外的嘈杂,病房里更加安静了。 杨广生胳膊肘撑着床头的柜子,手掌遮住脸。过了会儿他放下手,眉心紧锁着,眼睛发红。 他非常,非常讨厌这种感觉。可他现在却没法把这种心情对着对面这个人宣泄。 他压住那个情绪,把手覆在病床边上,轻碰到小白的腿,放软了声音:“我不会因为这种事不喜欢你。怎么可能呢?再说,也许没那么严重。你先好好养伤,我会给你找最好的药恢复的。小白,对不起啊。咱们之间应该有些事需要解释。” 江心白动了下腿,看向他:“不用解释。” 杨把手放到他的腿上去:“要的。” 江看看那只手:“我都明白。” 杨前倾着身子,更靠近了些抚摸了他一把,小声道:“明白什么。你不明白。” 江心白:“杨总,我知道你想让我提出条件,补偿我。但我真没要怪你。反而觉得自己太自以为是,感情用事,应该反……嘶!省。” 杨广生看着他,没说话。 “反省”的反字嘴张太大了,江心白抽了下眉头,又恢复了两片嘴唇的发声方式:“我自己活得也不容易,知道这世界多危险。所以能理解你做事的道理,不会那么矫情。总之,哎,我这个人拎得清斤两,你放心吧。” 杨:“反省。” 江:“嗯。” 杨:“你反省过了。” 江:“嗯。” 杨:“不会感情用事了。” 江:“嗯。” 杨广生好像非要戳他的痛处:“那你还会说‘我爱你’吗。” “……” 江心白立刻把眼珠子翻得很高,一直盯住棚顶上的陈旧污渍不肯落下来,靠着对那块污渍的形状的联想,发散自己的思维来调整情绪。 “呃,你不要。”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哽了一声,又收回去了。 杨广生似乎对事情的发展有了种预感。 他靠近了病床上的人的脸,对手下的腿也攥紧了:“你还说帮我忠诚。你再说一次。” 江心白喉结偷偷在纱布里滚动了下。 你不需要我帮,我也帮不上你,还得让你派人去救我。我现在已经觉得很丢人了。不要再提那些更丢人的话了。别让我蠢到地心里去,好歹留在地球表面当个人吧。 他突然受不了。心比脚疼。 “操。他妈的。” 江心白。废物。仅此一次展示成熟的机会能不能表现好点呢。 他用雪白的拳头遮住眼睛,赶紧停止谈话。因为他觉得声音可能要收不住了:“能不能,呼……能不能叫那个大婶,进来,我觉得她喂得比较好。” 第六十一章 命债 “小白。” 杨广生很少见地发出一种情绪失控的嗓音。 门开了,一个推药车的护士走进来,身边跟着明显是起到告密作用的女护工。 “换液了啊。哎。”护士大口罩上的眉眼竖了起来,不满地看了眼杨广生,“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现在算呀?大过年的伤成这样还让不安生呢?不是患者家属不能在这,出去出去。” 杨广生看江心白,但江双手掩住头部本来就被白色缠绕得剩下不多的部分,一点脸都看不见了。 他小声压着嗓子说话:“杨总。新年好。我的红包过期了。” …… 邵斌回来的时候看见杨广生坐在护士站前的长椅上,有点意外。就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进去看了吗。还好吧。” “不好。”杨广生回答。 邵斌:“……他上山谷里干嘛去了?” “找我。”杨广生回答。 “……” 邵斌看着杨,难以置信地开口:“不会是以为你……” 这回杨广生没回答。 邵斌:“不会吧。这小子还真喜欢上你了啊?” 杨广生转头,看他。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算了。不会说。邵斌把张开的嘴闭上了。 他不是说正常人类能喜欢杨广生多么意外,相反,以杨广生的身份地位和手段,得到谁的“喜欢”都不难。只是邵斌觉得杨身边所有人都应该熟悉他的规则,知道他的为人。他能拿出一分心意垂怜你,小妾丫鬟们的,回个三五分就到位了。舍生忘死什么的可就太过了。 是吧。如果那小孩真的是为感情做出这种事邵斌还真觉得看错他了,想到那副长相,就少了些反感,多了些怜惜。 是真的傻。 那么牌子的事也真的是意外吧。 “……哎呀。”他叹息一声。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是有个问题啊。”邵斌思索着摸了摸下巴,看向杨广生:“他是怎么知道你要去疗养院的呢?这件事如果不是林树丰故意告诉他,他不可能知道。可如果是林搞的事儿,目的是什么?你都说了,江心白只是‘弃子’。哎,你刚问他没有?” “我现在怎么能问他这个。”杨广生眼睛看向护士站的钟表,“去会会林树丰。” …… 总部。 商管部总经理办公室。 林树丰在椅子上转圈转得更厉害了。因为他现在屁股着火了。 因为疗养院山里那边搞出了动静,有人打探发现行迹败露的事以后,告诉了他。 相关的几个家伙今天无一例外地全部隐身失联,唯一的访客是昨天晚上该挂掉的那个。 看见那张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脸,他还是没扛住抽动了下嘴角。然后赶紧停下转圈,站起来故作镇定地笑着站起来迎接:“……” 广生,你怎么来公司了。见过你爸了吗?看样子是没事吧。 他第一反应是是否应该惯常地客套一下。不过想到既然是父子二人串通一气,那老杨自然也就没事,杨广生当然也就知道自己发出的病危消息并不是来自疗养院。这句话里充满着该被讥讽的矛盾,问不出口。于是他哑在那里。 杨广生已经知道了面前这个人想要弄死他,还将计就计反过来要将他的军。 还他妈有什么可说的啊。 想到这一层,林树丰慢慢收敛了完全是凭借着多年习惯做出来的亲切反应。他停住脚步,靠在老板桌的侧边,看杨广生。 杨广生的脸上带着那种令人腻烦的微笑,好像对他乱麻般的心情了如指掌又不以为意,悠哉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把手中的文件夹轻扔在茶几上。 “看看吗。”他说。 林树丰看着那夹子,心中已经有预感。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拿起夹子翻了翻。他的神情变得吃惊,然后在几个点上特意停驻后,脸色就变得更难看了。 杨广生吐气说道:“你国外注册的公司我亲自去了一趟,挺好的。不过南郊山底下我就没亲自去了。” 林树丰目光慢慢从资料里抬出来,腮帮子也跟着鼓动。 “舅。我该叫你一声舅吧?你可真越玩越大了。”杨广生说,“杀人的事儿都敢干。” “……” 林树丰一直没说话,他手心冒汗,脸色开始转白。不过,他和杨广生对视了会儿,哼了声,转身走到自己的老板椅前,坐下,又开始转起圈来。 “呦,大外甥。杀人?杀谁啦。谁死了。怪吓人的你可别乱说我胆小着呢。” 想到杨广生深夜叫救援队的迷惑行为,属于自己把那个将计就计的局给破了,解除了林树丰入套的绳索,也给了他反应过来和应对的时机。 杨广生自己也知道这事,要不也不会来见他,而是该坐等着自己在警察的盘问下漏洞百出了吧? 对这事儿林树丰不解好几个小时了,甚至想杨广生是不是又有新的后招。不过话现在林树丰只能先硬着头皮这么接。 “哦。那行。”杨广生不再提这件事,又说:“你看见了,我爸生病这几个月,你暗地做什么,跟谁有来往,我都知道。” 杨抬了下下巴:“证据都在里面,你自己看。即使你们几个没有预谋杀人这条,那转移公司财产,股权欺诈什么的大概是跑不了。哦,还有你们对于我死后各方履行的协议。我不懂法,只能交上去,让法官来给你理一理。” “……杨广生。”想到这儿,林树丰眼睛有点红了,“你明知道这事儿我想不出来的,我不会这么干的。是别人怂恿我的。你为什么非咬着我不可!那几个人你怎么不去找?柿子挑软的捏是吗!” 这位中年男子的蠢非常的清奇。人家给他面子的时候,他非要在后面捣鼓不停。现在戳破脸皮针锋相对了,却又显得十分感情用事。那种有脑子的人根本说不出来的话,他说出来杨广生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杨无语地撑了下头。然后抬眼睛看激动地从座椅上站起来的林树丰。 “会找的,你放心,这不得慢慢来吗。林树丰,你这不是心里也挺清楚自己定位的吗?人家拿你当枪使,就因为他们知道我……” 他没说下去,但林树丰能懂。他激动地三两大步跨到沙发前:“你也知道你欠我的?!你欠我们林家的!你明知道怎么还这么对我呢?你总说不把我当回事,可是你背地里调查我!你这人怎么这么他妈阴险呢!” “我不欠你。”杨广生说。 “你在我眼里屁都不是。我懒得搭理你。我在江城开发我的游戏,可你非要我命。那你就给我先死。” “杨广生!”最后一个“死”字让林树丰灵魂出窍,不受控制地颤声大叫他的名字,但马上又慌张地看了一眼关闭的门。 “杨广生!”这次是咬牙的小声:“你得到的还不够多吗?我只是想为我们争取应得的那些东西。是,我方法是不对。但也是你错在先吧?如果我姐儿子能出生,现在也该有他的那一份吧?可是现在呢?以后呢!你说你在江城做你的买卖,也对!可是这个集团还是叫生生集团!全世界都他妈知道你是继承人!我不这么拿你能给我们吗?” “嗨,现在还跟我讲什么理,愿赌服输嘛。”杨广生笑了,“你要真成了,等我爸一没,把这儿改名叫丰丰集团,把我脑袋摘了放你屁股底下坐着。啧,真过瘾。可你现在只能当个靠姐姐给老头续弦才能活得像个人的小废物。输了,找个凉快地儿埋了就完了。” “你!……” 林树丰握着拳头瞪住他,两人的气场形成分明的界限。 林树丰看着他。这招人厌恶的好命人渣褪掉了虚伪的温和。他掏出烟盒,悠悠地点燃一根烟,逐渐露出冷漠无情的本质底色来了。 没那么凌厉的气场,但手段一样险恶。杨知行的亲儿子。 准点到了,仿古发条钟响了十一声。林树丰狠狠地盯了杨广生十一声的时间。而杨似乎不以为意,随便他看。 然后林树丰卸了气焰。他坐到沙发的另一边,颓然。 “广生,你恨我。我早看出来了。你恨我们全家。你这人从小就是,什么都要是自己的才行。家产不能分,感情不能分。所以你害我姐,害我外甥。你是真毒啊你。说真的,你有一点愧疚感吗。” 杨广生没说话,也没有表情,只是垂着眼睛。 “你说你要那么多东西干什么呢。这么多钱,你真花得完吗?你要不那么毒,我不会这么对你。真的。” 林树丰说着说着,竟然泪光闪烁起来了。 “我姐把全部精力都投到那个什么狗屁儿童基金会上去,跟一个出家的尼姑一样。我在外面自己搞的几个投资也都亏了。我欠了贷款,你那两个表弟妹,一个马上出国留学了,正是用钱的时候,跟你爸提两句,那老头跟他妈聋了似的。他对你呢?有求必应,随便你在外面败家胡搞。亲戚?舅舅?有这样的亲戚吗。他拿我当狗,你把我狗都不当。我们林家沾上你们杨家算是八辈子造孽。” “你投资失利的事儿我知道。不都是秋天时候了吗。”杨广生说,“你不挺会偷你姐基金会的钱,她也不会告发你。你用得还少啊。那段时间基金会收到好几批善款,不都让你偷了吗。” “……我姐差点把我揍了,后来她自己补上的。”林树丰竟然羞愧了,挠挠脸,“不是那次,后来又亏了。” 杨:“……你可真牛逼。真的。” 林树丰握住杨广生没拿烟的那只手:“广生。你也知道,我确实是挺废物的,我承认。这回真的是那几个大部头拿我当枪使,我昏了头,被摆布了。” 杨广生眼睛看向他,他便立刻屁股向前蹭了一点靠近对方:“我知道你跟你爸不一样,你心软。你饶我这一回,我保证以后不和他们搞在一块了,我帮你……我这还有好多证据,也可以给你。” 他目光晶莹又真诚。 “林树丰。那我想问你个事儿。”杨广生看着他,表情也认真起来了。 “啊你问。”林树丰忙不迭地说。 杨:“你把江心白拉进来干什么。他到底能帮你什么忙。” 林:“……” 他脑瓜子里飞速地转。 看杨广生这是有松动的意思。 要是说自己私下找到当年那人的孩子,做替罪羊用,盘算着时刻准备动手做掉他,杨广生还能饶了自己吗。 这是表衷心局,可不是坦白局。 “……啊,”林树丰尴尬似的笑笑,不安的神色倒也合理:“我就是……下工厂的时候,看见他挺好看,大概是你的菜。正好那时候老杨不是想给你换个助理吗?也是赶巧了,这孩子长得乖,人又贪财,我就想着收买了放你身边给我打点小报告什么的……哎,但他真没什么用,太年轻,那么快就被发现了。草包似的。” 杨广生打量他的表情,把烟放在唇边,撑了会儿,似在思考。 “你这个小间谍,早都被我看穿了,就已经是弃子了吧?你为什么还要告诉他疗养院的事,为什么要让他上山?这有点奇怪吧。是不是你还有什么阴谋?” “当然不是。是他……嗯,是他自己问我的。”林树丰被对方思考的眼神看得发毛,马上说。 “他自己问的?”杨广生笑了声,“他明知道我回家了,为什么还会问你这个。你觉得有逻辑吗?” 杨广生的眼光在文件夹上扫了一个来回作为一种威胁性暗示。 “你电话不通,他就想问问我。就是这样而已。”林树丰想好了对策,嘴就顺了点,“之前他跟我说要回江城,我就发现了,他喜欢你。嗯……对,他是为了你去的,我可没想再用他干什么啊。” 杨广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容变怪了。 杨:“你知道他喜欢我。所以你告诉他我死在哪儿。是吗。” 林:“……啊?” 杨:“你心可真是太好了。” 林树丰看着那个怪笑,有点疑惑。不过,他脑子慢,却并不是完全没有。他马上联系到了那件奇怪的事上去——杨广生将计就计之后却又马上出动救援队的事。 他挺直了后背,还下意识松开了杨广生的手。 “你是因为……” “可以。”杨广生却突然转移话题了,“我可以考虑‘暂时’不把这些东西公开出去。” 林树丰轻抽了一口气,马上又握住他的手:“广生!我……” 杨广生抽出手站起来,走到林总经理宽大的老板桌前,手指在桌面上逡巡。 看到他这个动作,林树丰便立刻想到这是要废权的意思,嗓子一紧:“广生啊,不说对你,对商管部的工作,我可是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来可是无可指摘的。” “哎我操。”杨广生气笑了,忍不住说了脏话,“林树丰你这人可真是神了。我经常啊,都不知道怎么接你的话。你要我死,现在又提什么无可指摘。我没法接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骂你得写小作文。三言两语说不全,总觉得对你有所亏欠。” 林树丰抿着嘴怒目。 杨把注意力放在桌子上的笔筒上,从里面拿出一把轻薄小巧的裁纸刀看看,放回去。又在桌子上的一份文件上把卡着的名贵钢笔拿下来,摘掉笔帽,摸了摸锋利修长的裸头。 然后他转过来走到林树丰身边。 林树丰看看钢笔,又看杨广生:“保证书?我写。” 他想去接过钢笔,杨却把手撤了下,没给他拿到。 林树丰面露疑惑。 “我的命债,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什?” 杨广生拿着钢笔靠近他的脸。林树丰下意识弹起屁股后退一截:“你要干什么!” “别躲。” 林的眼珠子睁圆了,跟那个笔尖移动。 杨广生用那个笔尖戳到他的脸,他就先抖了一下。不过杨广生只是表情阴霾地从他脸颊到脖子上画了一道。 他吐了口气。 “从这,到这。你自己来。”杨广生抓着钢笔在空气里做了个快速比划的姿势,“深一点,要出血的。浅了不算,我会让你再来一次。” “杨广生你他……疯了吧?”林树丰摸了一把脸,“你让我自残啊?什么,什么命债。你这不好好的吗?” 杨没跟他争辩,只是弯腰把钢笔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顺便敲打了两下放在一旁的文件夹。 “按我说的做,或者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你选吧。” 林树丰看着面前摆着的两样东西。 杨广生转身走到老板桌前靠着,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戏的样子。 “……” 沉思良久,林树丰绷着脸抓起钢笔,看杨广生:“如果你说话不算数呢。我划完了,你还是给我交上去了,我怎么办?” 杨广生回答:“你不做,我现在就找律师提起诉讼。怎么选你自己掂量呗。” “你。”林树丰脸上的肉哆嗦起来,愤怒和恐惧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 又过了一阵。 他吐了口气,再问:“是只要出血就行吧。” 杨广生做了个手刀在自己脸上比划路径:“整个过程都要扎进去划。你别跟我玩文字游戏,赶紧的吧。我还有别的事。” 又又过了一阵。半点的钟声响了一下,也敲醒了林树丰,让他下了决心。 孰轻孰重,当然一目了然。更何况钢笔是在自己手里的……就当不小心戳了一下,反正只要出血不就行了吗。 不过他高估了自己。钢笔在脸上压深一点他都觉得紧张,扎进脸里去他是真做不到。 他听到杨广生的嘲笑声:“废物。” 他咬咬牙,抬高笔尖,刺下去。 “哎呀!”他叫了一声。然后他把笔摘下来,赶紧摸摸脸:“出血,出血了吧!” 杨广生撑住身后的桌子:“真无聊。我可走了啊。叫个滴滴去法院。” “……操!” 林树丰闭上眼睛。他豁出去了,忍痛划自己的脸。他发现了,越纠结越下不去手,他得长痛不如短痛。可那笔尖在自己脸上割了一小截他就卸了力。他是个正常人不是疯子,趋利避害是本能。 杨广生,他就是想看我笑话的。 ……他在笑呢!这个刻毒的混账王八蛋鳖孙子……多应该死的人啊?运气怎么就那么好呢?王八蛋!!! “还是我帮你吧。”声音突然贴着他的头皮传来。林树丰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从他手中抽走了钢笔,顶在他的脸颊上。 林树丰抬眼睛看着他,吞口水:“杨广生,你知道这可是故意……啊!!!” 杨的手一挥利落地甩出去,血点子和墨点子混着撒在沙发、茶几和地上。林树丰觉得头皮刷一下麻了,脸皮脖子豁了,他铁活不成了。他狼嚎一样惨叫着,这下别说办公室门外,这层楼恨不得都要听见了。 杨广生握着钢笔,垂头看着林树丰。他手腕袖口,胸襟和裤子上也都甩着红色或黑色的点点。 “杨广生!!!”门咣地一下子撞开了,林树雅冲进办公室,看见这场面脸一下就白了,叫着行凶者的名字抡了一个嘴巴,给他打得猝不及防地往后栽了两三步。 杨广生用手背擦擦肿胀火辣的嘴角,转头看她。 林树丰立刻哭得更惨:“姐啊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不管我了姐……这小子要杀我!” 林树雅一把推开他,冲杨广生大声吼道:“怎么,不装了啊!这是要杀我全家?!” “是林树丰想要我的命。”杨广生说。 “到底是谁手里拿着凶器呢?”林树雅跟他对峙着,眼圈红了,声音尖锐:“你想算账也应该先跟我算。是谁把你当亲儿子照顾的!我可怜你小小年纪缺少疼爱,结果却让你装疯卖傻在背后捅了一刀!血债血偿?!那你是不是应该先还我一命?!” 杨广生紧握着钢笔,沉默不语。 门大开着,正到了午休时间。几个员工留在工位上休息,见这阵仗就悄无声息地站起来,溜掉了。 但他们肯定是在一个不远不近隐约能听到直播的地方。 这可是能上新闻的大戏。 第六十二章 玻璃与蒲草 邵斌在总部对面一个大落地窗的咖啡馆里坐着,等杨广生。等了一会儿,他看见林树雅气势汹汹地下了车,快步走进了生生总部的大门。 他愣了会,然后立刻想通了。 既然疗养院的事儿已经曝光,那林树丰肯定会收到消息。那几个老狐狸不会管他,但林树雅肯定会管他。这一定是他搬的救兵。 虽然林树雅在老杨身边呆了二十年,气质早跟任何城里的贵妇无异,可她原本是个乡下姑娘。在那种山沟里,女孩有了个弟弟,那大概率她就像一个标配的保姆,唯一不同的是她更全心全意,尽职尽责。更别提俩人的爸妈死得早,这个女孩就不止是弟弟的保姆,还是父母。 虽说这样不好吧,可也正是因为她这种传统的奉献心态,才让老杨那种人放心把她留在自己身边,让她照顾幼年丧母的杨广生。 邵斌不清楚杨家那些前尘恩怨孰是孰非,但她无论如何也是老杨的妻子杨广生的继母。让她知道天天照顾着的男人是装病,计划着跟儿子一起给她弟弟下套让她弟弟坐牢,那干出点什么难看不理智的事也不是不可能吧…… 邵斌想到这,就立刻掏出随身的眼镜盒,从里面掏出一小管胶水,往眼皮和眼角上涂了两下,又拿出一条胡子,也沾了点胶水,贴在鼻子下面,然后匆匆地走出咖啡馆。 正是中午休息时候,来往的人挺多。他跟在一个员工后头混了进去,进入保洁室,撬开一个柜子穿上衣服,提了拖把桶就搭电梯去了商管部。 果然,出事了。很多员工都在办公室门外的视觉死角里抻着脖子。 在离林树丰办公室还有不少距离的时候就能听见里头林树雅咬牙切齿的控诉声,竟然还伴有一些清脆的巴掌声。 “别用你那双虚伪的眼睛看我!别用你那张虚伪的嘴跟我说话!要了我孩子的命,又想要我弟弟的命!你们老杨家的人怎么这么狠呢!啊!” 虽然预测到可能有情况,但是以林树雅的性子能泼成这样也实在出乎意料。邵斌赶紧扔下拖布和桶子,几步跑进办公室。他看见杨广生脸已经让林树雅的巴掌打花了,低头往一边歪着。不过真正吓人的是林树丰,满脸血,而杨广生手里抓着支钢笔,手上还有血迹。 我操。怎么这样了?! “清洁工”先把办公室的门关严实,又冲上去用胳膊挡着已经失态双手乱抓的林树雅:“董事长夫人,董事长夫人!你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呵……一家人!谁当我是一家人了?”她打不着了,声音就更大了,手往对面指着:“杨广生,你没心没肺,逍遥快活,就能得到杨知行全部的感情。我呢,我什么都没有。董事长夫人,谁不知道我是签了什么样的婚前协议才有的这个名分,这家里谁真当我是夫人呢!” 她骂着骂着就变成了哭诉:“跟杨知行这么多年,如果他对我有一点愧疚,如果,他对他死去的另一个孩子有一点愧疚!你们对树丰有意见是不是就应该告诉我,让我管他?可你们非憋着坏,要害了我唯一的亲人,还大庭广众把人捅成血葫芦!这叫一家人?这叫有话好好说!我这辈子为什么碰上你们父子俩这样的人啊!你们做的孽谁比我弟弟少了……” 再这样下去杨家那点事可让她全抖露出去了,明天不得上新闻。 抻着脖子的员工们看见经理办公室的门又突然打开,小杨总肿着脸,身上带着血点子往出走。 林树雅的声音从门里头传过来:“呵呵,找你爸去啊?你爸多能装呢。为了你,装病装得多好呢,连我都骗,亏我天天前前后后老妈子似的伺候着他,他演得可真好啊。你们父子俩真是一对狼心狗肺,亲的啊。行……那你去告吧!啊!” 林树丰慌张道:“姐……姐,你别,人还没说定呢,他刚才已经答应我了……” 林树雅狠吐一口气:“林树丰!你傻不傻?他骗你的!人家拿你当手里的耗子耍着玩呢!他从小就惯爱骗人,用可怜的样子骗你,用无害的样子骗你,到头再给你一刀。你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还没明白吗?人家拿你当鱼饵钓大鱼呢蠢货!你活该进监狱让老杨做掉你,谁让你碰人家宝贝儿子的!你活该!” 林树丰看了眼门外:“嘘!姐!别,我没……” 林树雅走到了门口,声音陡然更清晰了,打断了林树丰的微弱狡辩声: “杨广生,你说树丰想要你的命?我告诉你,你这话特可笑。因为这世界上除了你爸,就没人想让你活着。别人都因为你倒霉活受罪,你却活得高高在上逍遥自在,没有这种道理。你就是瘟神呐,没了你所有人都会过得好好的。因为你瘫痪的那个男人,因为你跳楼的那个厂长,还有我!没有你我就不会碰上杨知行,不会爱上一个冷血的魔鬼,不会毁了这一辈子……” 她是真的疯了,把杨知行告诫她要划为绝对禁区的话都说了。连林树丰听了都有点蒙,捂着血脸,疑惑地瞪着眼睛看她。 她靠着门框,抽泣得很大声。 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董事长秘书迎面对上杨广生,见到他的样子傻了眼,想拉住他却没有拉住。他走得很快,穿过一些紧急避让的看热闹的员工时,在一个拿着手机拍视频的女员工面前站了下来。 “呦,拍我呢。我好看吗。”杨广生笑着说。 女员工吓得赶紧把手机背到背后去:“小,小杨总,我没……” 杨广生擦了把嘴角,把手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笑得像个神经病:“我们家是不是比你看那些霸总小说带劲多了。嗯?想嫁入豪门了没?想当董事长夫人吧?要不要跟了我,天天在我家看个够啊?” 他低头作势要用他的血嘴亲上去的时候,被身后的“清洁工”一把拉住了:“小杨总,你脸破了,赶紧去休息室我给您处理一下!” …… 某休息室的一个角落。 杨广生面对着墙壁,他的背影看上去无力得像是失去了一些赖以支撑的骨头。 邵斌坐在一边,垂着两只胳膊,看着杨手里依然攥得紧紧的那支笔,在发抖。 邵斌能理解杨的心情,但不能理解他的行为。这也太沉不住气了吧。出动救援队也算是救下了条人命,可今天这出除了进一步破坏成果还有什么意义吗?说不定还让人抓住把柄反咬一口。 至少这个脸是肯定丢出去了。可太难看了。 还有那些事关老杨发家史的陈年八卦,又要飘上来一阵子,作为别有用心的“正义人士”的攻击工具。 但事已至此,他一打工的,也不能说出什么指责老板的话。 “不是去探口风的吗?怎么突然那样了。”他看杨广生手中握着的钢笔,推测出是临时起意,“没谈好?还是他们先欺负你了?” 杨广生没说话。 “……这林树雅,也太过分了。”他先安抚道,“这些年老杨怎么纵容林树丰的她是看不明白吗?老杨让他坐商管部的位置,也是因为商管部下面各个部门经理都是精英,他当个高层闲差拿钱就行。一村里出来的穷小子都走到这了还不知道感恩,非跟那些有野心的老狐狸勾结在一起。还有啊,你年年以各种渠道给林树雅基金会送钱,我不信她察觉不到。” 杨广生依然没说话。 邵斌苦着脸挠脑袋壳:“老板,要不咱们想想,怎么跟老杨说这事儿?实在不行让他出马……” 杨广生说话了:“她说得对。” 邵斌:“……啊?” “我早就该死。” 邵斌:“……” “我们确实就是在利用林树丰钓鱼。”杨广生声音还带着一种因为脸颊肿胀的不清晰,“林树雅说得对,如果我死了,这个世界可平静了。大家都不用受罪。” 邵斌:“……” 邵斌叹了口气。 林树丰,被林树雅惯得自我中心贪得无厌。林树雅呢,这个中年女人把扶不起的弟弟当成最后一份感情寄托。杨知行一向手段狠戾,为了给儿子清路更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们就是这么卷在一起的。 但杨广生呢。邵斌不知道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在他看来杨广生挺想在江城看春晚小品合集的。如果能抱着小嫩黄瓜就更好了。 邵斌只是收钱办事,因此也沉默着,对豪门恩怨不再评价。 …… 杨广生看着眼前的白墙。 今天是初雪,却在对着雪白的墙壁发抖。 除了你爸,就没人想让你活着。 空白的墙壁给形象思维提供了很好的画布,里面清晰地浮现了小白对在一起的缠满绷带的手和滚动艰难的嘴唇,他正很灰心地看着自己。 …… 江心白把粥喝完,不够,女护工只能又去医院外头的小铺买了一锅炖鸡汤。整整喝完了一盆,这小年轻才算消停了,没继续追着她咬勺子。 “娃你这身体是好哈?”女护工感叹了,“我真没见过昏迷刚醒过来的病人能像你胃口这么好的。” 她拿了很可观的报酬,伺候得很周到。她给江心白手机冲上电,帮他开机,又帮他放到支架上,支在他的面前。 手机里跳出很多微信和未接来电。几条是工作上的,几条是杨广生的。还有两条是李梓晗发来的。他先用指尖艰难地回复了工作短信,然后打开杨的短信,最下面是重新发过来的红包,往上翻是红包过期的通知,再往上翻是几句“你在哪呢”之类的问询。通过那些绿框里的字,他又重新体验了一下因为吃饱的帮助才好不容易能摆脱掉的情绪。 他鼻子酸,酸得脸跟着一起疼,酸得身子发凉,好像刚才的鸡汤都白喝了。这可不行。于是他强迫自己的手指点击了退出聊天,转而打开李梓晗的信息。 第一条是小狗的搞笑短视频,第二条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看了会儿自己跟李梓晗的聊天界面。几乎都是李梓晗在说话,他偶尔应付这个小孩三言两语。 …… 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过于自负了。 他在这个弟弟面前就没软过,即使是父母刚去世的时候。 因为李梓晗一直哭,哭得贼他妈烦,他就觉得自己绝对不可以像那样哭。 因为李梓晗会拉着他的手咧着大嘴问哥哥怎么办,活像个只会说这三个字的嘎嘎叫的傻鸭子,所以他觉得自己绝对不能那样问。 正因为他江心白能不哭,能不问,他了不起,能扛住能做到,才他妈的能把这个笨蛋拖油瓶带大。 可是他今天,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是过于自负了。 他脑子里响起李梓晗窃喜且八卦的语调:这个我有经验,你可以和我说说嘛…… ……经验。 他有这样的经验吗?这个小屁孩。 可能是由于伤痛带来的脆弱。江心白今天破天荒想有个人能来帮帮他……就一会。 他抬头看了眼一边的护工:“姨,我想打个电话。” “你打呗。”女护工说完发现年轻人还在看着他,恍然说道:“……哦,行,那我去别屋聊聊天。” 她说着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江心白又呆了几分钟,拨通了李梓晗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了:“喂,哥。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呢?是不是还钱的事有着落啦?” “……”江心白又点开杨广生的聊天界面,挑着收了几个数额不算太过分的红包。然后给李梓晗转了4000。 “嗯?这么快……我靠这!——还有利息!” 转账迅速被接收了。 “哥,你果然是要开始赚大钱了吧。”李梓晗激动得嗓子都哑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最棒的。” 李梓晗激动了半天,哥哥却没动静,于是他也安静下来,问道:“哥,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呢。” “没有。”江心白缓了会儿才回答他刚才的问题,蠕动着两片嘴唇说:“过几天我可能回家一趟,可以和你过个晚年。” “哈哈什么话……”李梓晗在电话那边窸窣了两声,问:“哥,你声音怎么怪怪的,你怎么了?” “……”江心白又不说话了。 “哥,你说话啊。”李梓晗声音有点着急,“你出啥事了?” “我……”江心白长出了一口气,可还是没有挽救他的话音。“我失恋了”四个字出口时候的腔调听起来非常地丢人。他用雪白的拳头按了按眼睛。 “……”李梓晗在电话那边好久都没出声。 江:“喂。” “……没事,没事啊哥。”李梓晗的语调柔和起来,并且能听见他的破塑料拖鞋一下一下拍打在松脆变形的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倒水的声音。 ……似乎是打算长篇大论的意思。 “真没什么。这是地球上绝大部分的人都经历过的事,甚至包括绝大部分的动物。两个人在一起又分开非常的普遍,因为碰见心动的人非常容易,碰见合适的人却非常的难。能合适我哥的肯定更少,因为我哥太优秀了。” “……”江心白觉得自己犯了大傻才会找李梓晗这个笨蛋帮自己。他说:“我挂了。” “哎哥!别挂。”李梓晗的拖鞋声又响起,然后是水杯放在桌子上的声音,凳子脚摩擦地面的声音。 “哥,你能给我打电话说这个,我觉得很高兴……呸,不是高兴,我是说,啊,我觉得你想跟我说说,那挺好的。哥,你和我说说,你们为什么分手啊?” 江心白想想李梓晗刚才说的话,回答了他:“因为不合适。” “什么原因不合适?你这么好。”李梓晗说。 江:“……” 李:“嗯?” 江:“我。” 江心白突然一下子又受不了了。直接把电话挂了。 李梓晗立刻回过来,他又扣了。一个不接两个,不死不休地打。 江心白把心情和呼吸调整好,又接了,冷淡道:“干嘛。学习去。” “哥。你一个人跑那么远,还失恋了。我怎么学?”李梓晗一声叹息,“你想想我刚收了你四千块钱呢。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这么可怜啊?我是畜生吗?不想说那个你就说说别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跟你聊会儿天。” “不想聊。”江说。 “啊不如,你跟我说说她的缺点。讨厌的地方。”李梓晗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拍了下桌子:“咱俩控诉控诉她。” “……” 江心白觉得李梓晗可能确实有经验。因为他预感这是一个好主意。杨广生这人讨厌的地方可别太多了。 他终于放过了雪白的拳头,眨眨眼睛,说:“他这人真不怎么样。” 李:“哦?” 江:“大家都不喜欢他。” 李:“……都?” 江:“我也不觉得他好。他在酒吧里看见……员工,要挨欺负,就任由人上钩,他在旁边看笑话。他在宴会上骗得员工掉到泳池里,还在一边笑得开心。他总让人家以为自己被他喜欢了,事实上只等着最后拿钱一打发还让你哑口无言。他总要人你情我愿,主动爱他,自己却当着……爱他的人的面和别人亲热。” 李梓晗傻了:“哥……你怎么跟这种人在一起。” “……” 可是,那些能说出来的不好,就像是纸上铅印的字,一排一排摆在那里,白纸黑字,但并不鲜活。 作为一个复盘达人,他能掰着蜈蚣的脚流利地数出一桩桩事实,确认杨广生这人怎么恶劣地玩弄人心。 但杨广生抬起手腕,用食指和中指略勾着,碰下他的头发丝轻声问了句你怎么了自己就眼眶热得兜不住眼泪,他不是装的。早上醒来熟悉的味道和自己的欲望混杂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必须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不说出来他的肺就会胀破。 他没法说小杨半遮着脸害羞地看着他的时候,叫他宝贝的时候,纵容又无奈地看他一眼的时候,在自己怀里莫名地不满似的撒娇的时候,江心白就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没了这个人可就太没意思了。 混蛋,好好活下去,长命百岁吧。 ……即使他勾着自己脖子喘息的时候刚刚在宴会上勾搭完别的男人。 即使杨广生这样,那样,但我喜欢他。因为他用中指碰我头发了。因为他早上给我口了。因为他做爱的时候撒娇了。所以我爱他。所以现在没了希望,得不到了,就感觉要死了。 这些内容如果也变成文字,跟那些明确的桩桩坏比起来,可真是毫无说服力。显得自己是非不分,低智商,恋爱脑,大脑像一颗极其平滑但又被撞出很多坑的台球。 而这正是原来的江心白所最最不齿和鄙视的货色。情绪战胜理智主宰大脑,不务正业,必将一事无成。 如果这就是初恋这伤怎么治。 他突然又绝望,不觉得李梓晗能帮他。没人能帮他。 “哥,”李梓晗也思考了会怎么和哥哥说这件事。他是认真地想跟哥哥谈心:“其实,好感情坏感情,都会让人成长。从这个角度来说,不全是坏事。说实话,你能有过这样的经历我就很为你开心。因为我有时候真很怕你会孤独终老……但你现在会主动给我打电话说你的感情,我觉得特别好。这种改变又何尝不是一种收获呢?” “何尝”。最后一句说出了一种鸡汤味,李梓晗大师的水平也就这样了。江心白今天鸡汤喝了很多了,此时再喝下感觉很反胃,起了鸡皮,但他忍下了。 他想,也许李梓晗是有点经验。忍住恶心,能发现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己应该去往这方面想。 对,杨广生确实是改变了他很多。杨告诉自己“可以真实一点”,于是,他就开始去说了以前不会说的话,做了以前不会做的事。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种新的生活可能,觉得:这样也还不错,是对的吧,就按小杨说的去做。 他不再是弱小无力只能看人眼色的孤儿,他是个大人了。他理应更自由和真实。 ……可结果到头来对方一点真实都没给过他。 这个转折猝不及防,他捂住胸口喘气。 他又觉得自己不该给李梓晗打电话了。 这个容易反复的毛病,也他妈是杨广生传染的。 中午,杨广生给他来电话了。他犹豫了几秒,就接了起来:“喂?杨总。” “小白,吃饱了吗。”杨语气很轻快,“多吃点,吃饱了好得快。” “饱了。”他回答。 “那太好了。正好我这边也有点事儿,等你拆线了咱们一起回江城。你伤口不能坐飞机,咱们坐动车回去。我跑车还在高铁站呢。如果到时候你脚好了,你来开吧。我看你还挺喜欢的,从高铁站到城里都是高速。哈哈。” “……” 他没说话,杨广生就又叫他:“你是不是说话脸疼?那不说了。” “不是。”江心白压着情绪回答,“好。”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阵,轻舒了口气。 杨:“我以为……” 江:“嗯?” 杨广生笑了笑,低声说:“我以为你收了红包,是不想给我当助理了。要扔下我走了。” “。”江声音有点窘迫:“我只收了最小的几个。失温昏迷还受了伤,身体元气都没了,需要好好补充营养恢复身体,否则落下病根以后治病会花更多钱。可我现在一点钱都没有。” 杨广生连声笑着,声音又再次温暖起来,跟他平时哄宠物说话时一样温柔。 “好。那等咱们回了江城,你到我家住。我照顾你,给你好好补充营养。我给你最好的。宝贝。” “……” 杨广生……明知道这个,明知道那个,明知道他早就明知道的,明知道我现在明知道的,他妈的还要这样不着痕迹地戳人心窝子。 “杨总。”江心白肃正声音,像个很会管理情绪的大人,“我想问你件事。” “好。” “你说你喜欢我的长相。我想知道如果没有了这一条,单说工作的话,我算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助理。”他说完提前补充道:“你不用因为某些原因,说些安慰的话,实事求是就行。就是说,如果你不再想让我当助理了,可以把我调回海城……咳咳。” 他心虚地咳嗽一声。因为经济状况摆在那里,现实摆在那里。他不能失业。他没确定说调回海城哪儿,是总部还是工业二园。他觉得他说总部没那个脸,但他不说还是有机会调回总部的。因为杨广生是个讲究人。 半晌,杨广生问:“你想回海城了?” “我都行。”江心白说,“我只要在适合自己的岗位上工作就行。谢谢杨总。” 杨可以把可怜的磕碜的杂毛大白放在自己身边养着,当然也可以把“可怜”的不好看了的小白放在身边一起养着。 但他不想。 江心白可不是小狗,他得是个能让人瞧得起,有资格,理应更自由和真实的成年人。 他这么想才能不觉得做过的蠢事只给他带来丢脸。他应该会在接下来复盘的日日夜夜里挑拣到更多能证明他不是那么差劲的细节,井底之蛙对天上的月亮的情感和经历也不是完全的白费。他有改变,有收获,他不亏。 我,江心白。还是很厉害的。李梓晗的经验,这他妈的不就变成我的了吗。 草。多快。 “小白。”对方叫他的名字嗓音有点颤,但迅速就把语调调整得晴朗轻快:“你办事尽心,反应快,考虑周全,也会控制情绪,是非常合格的助理。你没看见你来之前我助理一直空着呢啊?哎,换了几个,优点一样的少,缺点却各有各的精彩。就你最好。真的,我不能没有你啊小白。哈哈。你别走。” “真的?那太好了。”他说。其实他也这么觉得。 心理层面已经构建好了。胸腔里的痛感是生理性的,和脸上的疤和手脚的冻伤一样,得需要时间来恢复。他心情反复就像双面的硬币。但此时正面朝上,他有信心。 第六十三章 傍晚,杨广生回到了杨知行在海城郊外的别墅。白天在公司搞得丢人现眼鸡飞狗跳,晚上却要坐在一起吃饭,有点滑稽。 杨广生在进门的大玻璃前看看自己还略红肿带着印子的脸,做了几个表情活动肌肉,然后走进去。 杨知行和林树雅已经在饭桌前坐着了。老杨神色冷峻,林树雅脸色苍白。俩人都没动筷子,只无声地坐着。佣人们似乎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也都不在。别墅里安静极了,好像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不好意思啊,我晚了。”杨广生笑了下,走过去坐在老杨右边,林树雅的对面。 老杨盯住他的脸颊看了会,脸色更加不怎么样。 杨广生先拿起筷子,探身夹了口青菜放进嘴里:“嗯,还行,还热着呢。要不我该不好意思了。新年好啊,爸。” 杨知行:“……” 杨广生拿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补充道:“正月十五里面都算年。今天算咱们家的团圆饭。” 老杨脸色缓和了一点,但仍然没有说话。 杨广生又对林树雅:“林姨,新年好。” 林树雅看着他,眼睛里是对杨广生行为的不解,愤怒,还有怨忿。就是那种宫斗剧里受窝囊气的包子嫔妃看高端绿茶的憋屈眼神,一模一样。 ……所以啊。白天在公司搞得丢人现眼鸡飞狗跳,晚上却要坐在一起吃饭,可太滑稽了。 杨广生脸上的笑容缩小了些,他放下了杯子,也不说话了。 都坐了会儿,杨广生想现在那个菜大概是凉了,杨知行才开了口。 “都不嫌丢人吗。让全国人民谈论咱家事挺高兴?” 杨广生和林树雅对视一眼。 杨知行:“下午消息就出来了,网络时代,捂都捂不住,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现在老王他们还在四处打电话撤新闻,举报造谣。” 林树雅表情忍耐,看着杨知行想说话,杨知行制止了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先听我说吧。” 杨知行看了看杨广生,然后把目光停放在林树雅身上:“小雅,我确实在你面前装病了。看到你为我伤心操劳,我也很抱歉。” 林树雅张了张嘴,没出声,然后把嘴唇抿住哆嗦起来。 杨知行又说:“你说我设局害林树丰,是没把他当一家人。嗯,但知道我生病就想要我儿子的命,我很庆幸没把他当一家人。” 林树雅抬头睁大了红眼睛看他,杨知行却转头看向杨广生,声音稍严厉了些:“广生,你做的事更不妥。林树丰毕竟是你林姨弟弟,你得叫一声舅。他是你的长辈,你意气用事划伤他的脸,任谁看了自己亲人受那种罪都受不住,不怪小雅憋不住气,你该打。林树丰有心告你都可以的。” “嗯,爸。我不冷静了。”杨广生说,“我不应该。我给林姨道歉,回头我也给林树丰道歉。他要告我我也接受。” “行。说到做到。”杨知行把碗推到前面,杨广生就立刻把饭桌中间的煲汤盛出来。杨知行喝了一口,皱皱眉,林树雅便一语不发地站起身,端着汤盆走了。 很快,她端着一盆热的汤回来,把杨知行面前的汤也换成热的。 杨知行喝了汤,看她。 “小雅,我给林树丰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可另一方面,林树丰是林树丰,你是你,我从来都看作两个个体,不会混为一谈。我不会把他做的坏事迁怒到你的身上,你也不应该把我们对他的不容忍和反击迁怒到我和广生身上来。” 林树雅她听着,只觉得委屈,却无法反驳。 她想说,你们不该对一家人用这种手段,知道林树丰要做坏事,不是纵容他堕落,拿他当诱饵,送他进监狱,而是应该摊开来谈,让他学好。林树丰本质不是那么坏,他是被人当枪使的。但刚才杨知行已经解释过了,他不喜欢解决过的问题再被反复提及,车轱辘话这种乡下人做法他很讨厌,也得不到新的答案。 她还想说,你看杨广生,简直无法无天,大白天在办公室就敢把树丰脸划了。但杨知行已经说过了,要告可以告。那她说什么呢,继续较真不是就说明一切都该公事公办,那林树丰坐牢也无可厚非吧。 林树丰坐牢就死定了。可杨广生呢,杨知行说了不过是“意气用事”。桌上是林树丰要害人的证据,钢笔是现场顺手抄的。就是真告了,杨知行也能让他儿子无罪释放。 在一起二十年,早熟悉了他的话术。杨知行说的一切都是在堵我的嘴罢了。伤害完了再说句“道歉”,在他看来就是恩赐,就该翻篇了。就像当初孩子没了,他说了句对不起,却不会问一句“那你还难受吗,还心疼吗”。 “……”想到这,她擦了把眼睛,“你都堵好了,还等我说什么。” 杨知行声音冷了点:“那你的问题呢。你把一个精神出问题的孩子的话当真,是愚蠢。破坏诺言出去胡说八道,是失信。公关在外面努力辟谣,结果造谣的源头就在自己家里。你知不知道给我添了多大麻烦?给我添麻烦就是给你自己添麻烦,这个道理你不懂吗。你就没有要说的?” 林树雅把眼神甩向远方,紧闭着嘴巴。 杨知行皱眉,侧身对着林树雅,眼里威严的气势就溢出来了。 “林树雅!” 他声音不大,但林树雅条件反射地颤动了下肩膀。 杨广生撑着脸笑笑:“哎,没事儿。说就说吧,何必那么在意呢。去年我还在网上看到说老杨一心工作,小杨一心胡搞,跟林姨都有一腿儿把自己爹绿了呢……哈哈哈……” 他说到这儿忍不住笑出声,而那俩人脸是真的绿了,一起转过头来,面部肌肉抽动着看他。 他摊手:“我真看见了。我就是复述。” 杨知行大声斥责他:“说话注意场合,少胡说八道!” 三个人之间的死寂让时间被拉得很长。杨广生吃了口菜,食之无味。 “呃,要不我提一杯?”杨广生端起水杯,在这个情境下显得没心没肺:“就祝咱们一家人天天开心。” 林树雅:“……” 林树雅吸了口气。鼻子酸透了,因此她的眼神也变得尖酸。 现在这种情形,却偏偏要说什么“一家人”,“祝你开心”。 这孩子……真的,没心。捂不热的。 杨广生看着她,放下唇边的杯子,笑容上沾着点水,变成了苦笑。 杨知行拿起筷子:“行了。先吃饭吧。” 杨知行可以像无事发生一样,杨广生也是。于是,沉默添菜的女人,闲谈的父子,用餐接近尾声时这顿“家宴”看起来居然还很像是普通的家宴了。 吃完饭后,杨知行叫杨广生跟他去书房一趟。林树雅就默默地收拾碗筷。 …… 吃光了晚饭的鸡汤还有一大盒海参螃蟹粥之后——据说对伤口恢复有好处,是护工大姨特地去海鲜市场找人煲的。江心白更加觉得自己已经振作起来了。 他靠在病床上,把工作日历重新整理了一遍,把要和杨广生合作那个美国工作室的资料也了解并整理了一下,还决定一拆了线就去办护照。 江心白竟然又一次接到了林树丰的电话。是直接用的林自己的大号。 看到他的来电,江心白立刻火冒三丈,想直接把这人约出来卸了再打个包扔海里去。但想到杨广生的计划因为自己而起了变化,也不知道林树丰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为什么还会联系自己。当我傻吗?于是他控制住了火气。 “喂。林总。”他语气很生硬,嘴也不怎么张得开,听起来有点怪。 对方听了他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像跟他对暗号似的,也用不张嘴的声音语调压着说话:“小江,你有事?” 操你爹!学我觉得自己很幽默? “你有事?”江心白反问。“你”是重音。 对方沉吟了一会儿,又问:“你没事吧?” 江心白再次压住顺着绷带从头顶烧到鬓角的怒火:“我能有什么事,有事说事。林总。” “……”林干笑一声,“没事就好。” 林:“你昨天去山顶疗养院了吧?” “嗯。不你让的么。”他回答。 “那你昨天……见过杨广生了吗。”林树丰又问,“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出动救援队。” 听他的口气江心白就明白了七八分。 “既然你能打电话来,就不用再问我了吧。”他回答。 两人在电话的两端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会儿,林树丰笑了声。 “江心白,杨广生该做的早都背着你做完了,叫上几个人找找你不过就是无伤大雅的捎带手。你不会这就被收买了吧?信誓旦旦要报的仇这就两清了?” 江:“林总,杨广生可从来没想过收买我,因为在他看来我根本就没什么值得被收买的价值。要不我也不会让你骗这样是吧。” 短暂一回合的唇齿交手后,双方再次沉默。 林树丰那边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换一下……”之类的,马上又安静了,似乎是他驱赶了别人。 林语气软下来,还有点被冤枉了似的抱怨:“小江,我什么时候骗你了?咱俩可是有共同目标的合作伙伴,别自己臆想个什么就当事实行吗。你说你去江城那么久了,什么正经情报也没给过我,杨广生就在你眼皮子底下玩花花的耍你,你都看不见。说让你跟住了他,你也没做到。你是真一点忙帮不上啊你。坏我的事我都没怪你,这还打电话来关心你呢。” “……” 江心白并不打算开诚布公地戳穿他的心思。空口指责制裁不了对方,只会给自己添麻烦。万一再让这个蠢疯子产生什么斩草除根的心思咋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整不死杨广生还整不死我吗。 江不吱声,林树丰会错了意。鼓励道:“倒也别丧气。咱还有机会。” 江心白认真地皱眉盯住面前通话中的屏幕:“你什么意思?” “小王八蛋敢这么整我,我俩之间还没完呢。”林树丰说这句用很大劲,却咬牙切齿地不肯张嘴似的,发音显得更奇怪了。 江心白本来想问“他怎么整你了”,但还没问,就被林树丰的后半句吸引了注意力。 林:“我今天还和他说‘江心白真的喜欢你,他主动去江城就是因为你’。” 说完这句他自己笑了起来,好像连他自己都不信会有什么人能“真的喜欢”上杨广生,一说出来就觉得可笑,语调里还带着那种异性恋对这种事天然的戏谑和狎昵。 江:“……你跟他说这个干什么。” “上午他来找我算账了。”林树丰说,“还提你,我就这么跟他说了。” 上午。 就是中午杨广生给自己打那个电话之前吗。 心情突然古怪了。 林树丰语调微有些上扬:“看,你得感谢我吧,我自己火烧眉毛了还想着把你撇干净,给你铺路呢。还说我对你不好?” 江心白看着白墙神色恍惚了一会儿,才回应他:“铺什么路。” 林树丰啧了一声,对这小草包不灵光的头脑深感无奈:“回江城的路啊。小江,你回去以后扮得委屈点,千万别显得不忿,像刚才你对我说的什么自己不值得、没价值这种酸话提都别提。杨广生这人有点吃软不吃硬,他现在觉得亏欠了你,只要你表现乖点,好好伺候着,让他开心,他会破例多要你一阵的。” 江心白没说话。 林树丰又说:“小江,这回我想好了,给你派任务。你不总着急没事做吗?” 江:“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帮你。你坑我差点要我的命。” “啧……江,你不是帮我,咱们是‘合作’。还有,有些事儿我不直说你怎么好像就不明白呢。”林树丰叹了口气,做作的亲切里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坑你的首先是你自己心思迟钝,那么长时间相处什么都察觉不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再有就是杨广生从来没信过你。” 江心白心里抽了下,想攥起手指,手也跟着痛。 林:“所以,你要非怪我,那我充其量也只能当个季军吧?” 江心白调整了下情绪,强迫自己把思路放到正题上去:“杨广生既然找你摊牌,你就是计划败露了。那你还想做什么。” “可不就是吗。你都没看杨广生今天来那阵势,简直就想要我命。也是,证据都让他弄够了啊,也他妈不用装——啊嘶!”林树丰有点凄惨地哼了声,“看他那样,我是没什么退路了。我想着,不行咱们就用你的事儿当个筹码,跟杨家谈谈条件。如果杨广生非要把我往死里整,让我坐牢,那咱们就给他捅出去,弄个大新闻。” “我的事。”江心白坐直点,“你说的是我爸的事。那件事那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不算秘密了。” 他想想,又慢声说:“再说,这事跟杨广生也没关系。他当时还是小孩子。” 林树丰立刻:“还真有关系。” 江:“……你差不多得了。” 林:“操,你爸的事,真和杨广生有关系!我早就这么猜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你还记得吧?我就说么,要不怎么好好一个小孩,从东北回来就开始精神不正常呢?但我姐,靠,一直嘴特严,直到今天我才知道真相。看来我这罪也不算白受吧……哎,我会再跟我姐那边套点消息,看看她到底知道多少。你回江城以后也找机会探探杨广生口风,或者你记忆里有什么蛛丝马迹,都可以告诉我,我找人去查。” “……” “……你是说。”江的声音更怪了,发干:“你是说,你是想告诉杨广生我的身份。” 林树丰肯定:“嗯,他们谁都不知道你爸当时还有个没出生的孩子,肯定能打个措手不及。” 林树丰又说:“当然,不是现在。你得继续回去跟住他。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再说。” 林树丰:“小江?” 江心白想,杨广生说他会控制情绪,绝对是误解。看来自己是真的胜任不了这个工作。 算了。算了吧。 他一字一句地说:“林树丰,别指望我了。我之前那么说就是想利用你往上爬,找个好工作养活自己。我爸在我心里只是个自我感动管生不管养的废物混蛋,他活该,他的事我根本不在乎。别把我往你们这事儿里搅合了。我不管了。” 林树丰一愣,又笑了声:“报不报仇和利益也不冲突啊,小江,这事儿办好了你以后的富贵路也就稳了知道么。” “滚蛋。” “……哎你?!啊——嘶……” 他奇怪的骂街声音还没完江心白就把电话挂了。 江心白对着手机屏幕反射出来的自己的黑影想象自己的身份揭穿以后的情形。 杨广生会怎么想? 如果一直追溯到去年春天的话……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江心白复盘了很多两人的相处,却无论如何也琢磨不出来杨广生会怎么想他。是觉得碍眼,避之不及,厌烦猜忌,甚至深恶痛绝,这一类的心情? 还是会对一无所有也不好看了的甚至连脑子都没长的本来想着报仇却因为痴心妄想差点把自己命丢了的大白的笨蛋兄弟产生更深一步的怜悯之心。 或者根本无所谓。 毕竟他从来没给过自己一点真实,所以他的心思自然也无从猜起。 但江心白想,无论是哪一种,那个自己本来就看不透也触碰不到的人,已经像宴会那天晚上江郊别墅天空中被云雾缠绕的星星似的,永远永远,远得不能再远了,再也靠近不了一点了。 他的身体从里到外产生一股强烈的颤栗。 没一会儿,林树丰发来了几条长长的语音。 又发来一条文字信息:而且这事就算我不说,你也瞒不住。我能知道他也能。到时候可就被动了 另一条:就这么定了。 他伸出指尖戳着屏幕回了一条:你他妈算老几?我的事儿轮得着你定?给你自己订个骨灰盒吧。我警告你别再挖我家的事,瞎折腾到时候杨家不告你我也去公安局检举你教唆杀人。我也是存了证据的,不信你就试试 发完选择了删除联系人。 第六十四章 很好 杨广生跟他爸上了楼,一直进到杨知行的书房里去。这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于是他说:“爸,你要真看书就把灯开亮点,这样眼睛都坏了。” 他先坐在了书桌对面的椅子上。但杨知行并没有坐在书桌的里面,而是坐在了进门一旁的沙发上。 于是杨广生也只能站起来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杨知行转头看他,看他破掉的嘴角和肿得很高的脸颊和血印子,伸手轻轻碰了下。 “疼吗。” 杨广生摇头:“林姨没劲儿,还没一般女人往自己脸上招呼护肤水的时候用的劲儿大呢。” 杨知行神色一凛:“肿这样都拦不住你胡扯。” 杨广生:“哈哈。” 杨知行往沙发后头一靠,转头看着杨广生。看了会儿,看得他有点毛。 “……我错了。爸。”他认错一向都是非常主动的,“我今天做的事儿太不理智了。破坏了计划,还得让您出面收拾。” “你能做出这样的事出乎我的意料。” 杨知行用鹰一样的眼睛盯住着他,他就作势低下头去揉脸。 杨知行叹了口气:“紧张什么,我只是想多看看你。你多久没回家了。” 杨广生马上展开笑容说:“那我这次就在海城多住几天,陪陪你。” 他把茶几上的茶叶罐打开,夹了两小撮放进紫砂壶里去,然后打开热水壶的开关。水壶呼呼地响起来,他又把两个倒扣的薄瓷茶杯翻过来摆着。 杨知行看着他急切表现想转移话题的样子,抬手摸摸他的头发。 “江心白是谁。” 杨广生手上的动作停了下,神情自若地回答:“就我助理。” 他用眼睛瞟了下老杨又马上把目光放到茶杯上去。 “你不见过吗。个子挺高的小朋友,特老实。你还夸过他。” “我见过?”杨知行说。 杨广生疑惑地看向他爸:“……之前在海城你见过他好几次呢。他来咱家吃过饭。还住过。” 杨广生心中又升起了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在这半年多以来和老杨的相处中越来越明显了。 “是吗。”老杨看向远处的窗帘,似乎在回忆。然后问:“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是林树丰的人?” “小白是林树丰推荐给我的没错,但他现在就只是我助理。”杨广生回答。他没多言,因为跟老杨想隐瞒什么事绝对的多说多错。他转而问道:“爸你怎么了。你真的很不对劲,好像经常忘事。我这段正好在海城,要不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杨知行却没被他带跑:“那这个人现在为什么会在医院呢。” “……受伤了。”杨广生说。水热得很快,水壶里的水从呼呼变成了咕嘟咕嘟。他拎起水壶倒水,然后盖上茶壶的盖子摇了摇。接着用竹夹夹住一只杯子,再勾住紫砂壶的壶把,用洗茶的水冲洗杯子。 杯子冒着热气,淡黄色的茶水顺着杯沿流到茶宠的头上。 茶宠冒着热气,又顺着它的身子流到茶海上。 山水风格的茶海上,水路冒着热气,一小股茶水流走了。 杨广生一边倒茶,一边认真地看着整个过程。非常认真。好像一点不能分心似的。 然后他第二次把水倒进紫砂壶里去。 他身后的人察觉了他的心思,缓慢地和他说:“广生,心软的人,再聪明也没用。心软的人有身会被骗身,有钱会被骗钱,有权会被骗命的。” 杨广生转身,笑着把茶水递给老杨:“真可怕,多亏我没心……啊,他们都这么说。” 杨知行皱眉看他,没有接杯子。 “你又胡扯什么?我跟你说真的呢。你别犯傻。不把他们斩草除根,掉下山崖的迟早不止你的车。” “……爸,”杨广生拉开老杨的手掌,硬把茶杯放进去,“我助理真跟这件事没关系。我保证。那孩子很单纯的,家里还有弟弟要照顾呢,不会骗我的命。” 老杨握住茶杯。 “单纯的人最容易被利用。” 他晃晃那一小汪澄黄的液体:“你为他搞那么一出,咱们这计划算是废了。” “也不是完全废吧。”杨广生倒是很乐观,“下午老姚的秘书还给我打电话了,感觉慌得厉害。爸,我倒觉得这样挺好,制衡比赶尽杀绝好。你说真让我一个人管这一摊子,也不现实。只要以后他们别招我,大家有钱一块儿挣,不好嘛?” “……” 时至今日自己儿子还是能说出这种天真话来,让杨知行产生了许多年都没有出现过的彷徨无力感。 老杨:“制衡是有有效期的。证据和法律都是。你不在占领高点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我怕以后你自己处理不了。” “……我自己?” 杨广生先是怔了怔,然后脑子一转,立刻就把这句话和自己心中奇怪的感觉,以及老杨着手布局之类的各种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他瞪着眼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把手放到老杨的腿上:“爸?” “我这里头长了个东西。”老杨觉得也是时候坦诚了,他指指自己的脑袋,“挺长时间了,控制着呢。最近我总有点预感,可能说不上什么时候就要手术了。到时候,有一定风险人就没了,但也有可能没事。或者,还可能变成个记性不好的傻老头。” 杨广生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放在老杨腿上的手也攥紧了。 “你说人一生病,近的事儿记不住,远的那些倒是越来越清楚了。”老杨放下杯子,还带着茶水热量的手掌拂过杨广生的手,眼睛又看向窗帘。那个米色的窗帘布就像一张幕布,给他头脑里的记忆一个很好的投放空间。那些记忆变得鲜活起来。 “你知道我对你小时候记忆最深的是什么吗。” 杨广生还呆着,没能回应老杨。于是老杨自己说道:“你妈去世时候,你才刚出生没多久。小胳膊小腿的,小拳头跟我手指头一样粗。皮薄得像是一兜水,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破掉了。我觉得你妈肯定是把她还没来得及得的产后忧郁症直接传染给我了。我就想,天啊,这样一个小东西,我怎么可能把你养成一个人呢,要是把你弄坏了死掉了怎么办。我一抱你你还没哭呢我自己就先哭,哭得嗷嗷的,我这辈子掉的眼泪也没那时候一天多。那场面简直滑稽。” 这次相反地,老杨这种人笑了一下,杨广生却没有笑。 “然后你渐渐就长得长了一点,”杨知行用手比了比大小,“开始能在我身边爬来爬去了。你跟别的孩子都不一样,特别乖,人家小孩都哭,就你一点不闹。后来有一天,我在炉子前头喂你粥水,那个缸子让炉子给烤得发烫,你脸蛋也红扑扑的,着急想吃,可我逗你不给,你急得不行了,叫‘妈妈’,结果你笑着,我又哭了。” 杨知行看着窗帘的神情更专注了,眼珠闪烁,似乎真有一幕幕影片在那后面流动。而杨广生看着他。这是杨广生第一次感觉到那个雷厉风行的狠角色杨知行真的已经有了年衰的痕迹。 “乖崽,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你曾经是我努力出头的动力。可我还是没保护好你。”他的脸色又变得有点阴冷,“过去的有些事,你怪我吗。” 杨广生握住他的手:“爸,你说什么呢。你已经把最好的都给我了,大家都羡慕我。日子过成我这样还矫情的话,整个地球的生物界都不答应。我每天都很开心,我过得很好。” 杨知行看着他:“广生,我放心不下你。” 杨广生突然就想到林树雅说的那句:“杨广生,这世界上除了你爸再没人希望你活着。 ” 他恍惚了下。 看他这样,老杨便严厉了:“你得好好活着,有盼头,有目标。以后没我了,也绝对不许让任何人欺负你。听见没? “对任何人都别心软。你不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他们就会得寸进尺。你让人觉得你是兔子,他们总会想方设法找时候分着吃了你。你得让人觉得你是狐狸,是狼,人家才不敢动你。听见没?” 杨广生回答他:“好……爸。” …… 几天以后,江心白去医院把线拆了,从脸颊侧面到脖颈的位置,换上了防水的医用胶布。这些日子杨广生好像很忙,只在他住院第一天来了那一次,时间也很短暂。后来都只是发信息打电话问一下情况而已。 感觉很像是已经没心思顾及自己了。 偶尔想到这一点时江心白会突然心口难受呼吸不畅。是生理上的那种难过,是道理全懂也不能疏解的,需要用时间来疗愈。所以他就去接受这件事。他送走的宠物多了,熟悉流程。 当然,杨广生那个大计划现在肯定是收尾或者处理阶段,应该也是真的很忙。 回家这些天江心白手脚仍然不方便,只能在一边指导李梓晗做饭。这天傍晚他正在告诉这个笨蛋怎么把土豆块切得看上去至少像是同龄人,杨广生的电话来了。 他拖着脚走进卧室,关上了门,接起电话。 “喂。” “喂。小白。”杨广生音调一如既往地轻快,“听说你今天拆线了?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都挺好的。”他回答。 “那行。我托人给你买了一种祛疤的药膏,听说是什么,嗯,国外一个顶级激光整形医院用的药,特别好用。不过不是现在用的,还得过一段儿,得肉长好了才能用。我晚上没事,给你拿过去?” 江心白手指抓紧裤子,轻轻出了口气。 杨:“喂?” 江:“杨总。你不用这么对我。” “可我就想这么对你呀小白。”杨广生轻盈地笑了声,“我知道你家在哪儿,我自己去。” 江觉得既然做了决定,就干脆就不要再给他看现在的样子更好。至少原来那个脸还是他喜欢的。 江:“不要了杨总,你别见我了。还是留个好印象吧。” “……” 杨:“什么?” 他的声音安静了些。 这两个柔和的吐字让江心白心酸。他想骂自己。废物! 淡定点。 “杨总……不好意思,我还是决定不回江城了。你看,我现在这样回去也没法恢复工作,也是耽误你的事情。我想就趁着这个时间辞职,不白拿工资了。” 那边寂静了很久一段时间。 “怎么了。”杨广生低着声音粘粘乎乎的,“你之前还跟我说和我一起开车回家的。你答应我不走,你说要……好好工作。我好多事儿等着你呢。咱们还要去美国。哎你什么时候去办护照?告诉我我叫人帮你办手续,能快点。” 停顿了下他马上又换了语气问:“是不是林树丰找你了?操,这sb跟他妈跳蚤似的可哪儿蹦跶。他又跟你说什么了吧?” 江心白回答:“这是我考虑几天后的决定。我总结出来很多理由,留下的走的都有,认真对比完才决定辞职的。是深思熟虑的。你不用担心我,我也不会继续在生生集团工作,会自己另谋出路。” “……什么另谋出路。你这到底是要干嘛。” 这对热衷赚钱的江心白来说确实反常至极。 “就连总部也留不住你了。”杨广生叹了声,“你不对劲。你到底怎么了。我说过你对我有话都可以直接说的……” 这句话应该是出于真心,却好像很不合时宜,在现在的两人中间倒像是一种讽刺。他自己感觉到了,于是停滞了,江心白也没说话。 过了会儿,杨广生的嗓音沙沙的:“小白啊,我开车去接你来我家吧,咱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江心白听他的语气声音,感觉他又撒娇了。 他突然像过去“觉得自己在杨广生心里不一般”时候一样蠢起来,恍然间又觉得自己不一般了一下:他见过各式各样场合下的杨广生。从恣意妄为没心没肺逐渐过度到冷静拿捏温柔有礼等等的各种层次他都很熟悉了。杨广生擅长哄人,但这种委屈求救一样撒娇的语气,好像只有对我。 ……他妈的。事到如今还犯这种青春期的傻病,真的就是找死。 他对自己生气,便想赶紧结束通话算了。于是语速也快起来。 “杨总,我觉得在电话里就挺能说清了。你要问我还会不会说我爱你,不会。另一件事,我是一直和林树丰有联系,但我并不是因为他去的江城。我是为你,我已经说过了。咱们之间为什么会造成误会,因为我笨。你问我为什么来江城的时候,我说了实话,但我其实应该说我就是林树丰派来的,这样你就会觉得我说的是真的,反而相信我了。对吧。还有什么要说的……还有吗?” 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那边只有轻轻的呼吸拂过话筒。 过了一会儿,杨广生突然说:“我想做爱。” 江:“。”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条件反射一样,他瞬间就起立了,后腰发酥,完全不像一个病号。 他眼前马上浮现小杨带着故意勾引的微笑对着自己解开领口扣子的样子。手指一动,露出点锁骨。脆弱的形状,柔和的皮肤,又滑又香。只看着它逐渐在阴影里显露出来,身体就会产生波浪一样欣慰和冲动的快感。如果能在那里蹭一蹭,可能什么决定都要瓦解了。 …… 江心白咬咬牙。 “哦。” 杨:“那你来我家。” “……” 江:“杨总,只是身体关系而已,不是有很多选择吗。你可以找别人,为什么非找我这个病号。” 沉默。 杨:“……你也会找别人吗。” 杨:“你以后……不再说你爱我了。那你就会去找别人吗。” 江心白有点生气,我说的是你,为什么要用你自己来衡量我。 他压住火:“什么别人。我又不是你。” “知心姐姐呢。”杨广生笑了,笑得很怪,“可她也在江城吧。” 江心白伸手揪住硬邦邦的窗帘,声音疑惑:“江城?知心姐姐不是在海城吗。” 杨:“……” 江心白不明白杨广生为什么又提这个人。我为什么要找他……就因为我承认和他亲过一次?那他妈也算??? 他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蹭嘴巴。 还有这种事。还能这么算。他愈发为那天的行为后悔了。如果那样,在杨广生心中自己就算是已经和那个家伙有了什么让人能记住的关系。他可不想! 散伙话都说了,他不应该再和杨广生辩解这种事,但他没有忍住,解释道:“我是和他亲过,但他只是想帮我证明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因为我之前也没有恋爱,没发生过关系,所以不能确定跟你做是真的喜欢同性还是只是对性行为有生理反应。” “不能……确定。”杨广生在那边突然用力吐了口气,像是卸掉了所有力气。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但也都没有挂断。 很久以后,对方的声音平静得就像沉入湖底的船:“我给你钱。多少都行。你别走。” 江心白本来就酸拧的心口里一下子就堵得要死。 本想心平气和地解决这件事,却突然又不成熟地狗相毕露了:“杨广生,我跟你说过了别把对付宠物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吧?觉得我是个废物可以直接开除我的,不用给我递狗食盆。去你妈的钱!混蛋!” 他忍不住挂了电话。他急促地喘着气,擦擦模糊了的眼睛。 收拾心情后他又发了条信息给杨广生:还有,我跟房东说好了,江城那边的房子下个月之前把东西清走,他就可以给我退一部分租金。你看看能打包给我的帮我邮递到我海城的地址,其他的就放在那让房东看去留。工作我跟秘书交接,添麻烦了,谢谢 杨广生没有回复他。 李梓晗在门外踌躇地站了会儿,还是走进了屋子。他看见江心白神色怪异地在发呆,再看看哥哥脸上的伤,心疼极了。于是他走过去,温柔安抚道:“哥,本命年本来是要避灾的,你瞧你过年都没穿红色吧?等你脚好了,就快把网上买的红袜子穿上吧。” 江心白转头看着这个迷信的00后笨蛋。 李梓晗:“还有,过段时间你生日,本命生日可是很重要的,我给你买个蛋糕吧。我用我的钱买,不花你的。咱们好好给你过个生日,然后往前看。” “……” 听到蛋糕,江心白就想到奶油。又从奶油联想到在杨广生舌头上棉花一样的甜吻。又由此想到了蜂蜜,炼乳,喜剧片轻快话语中沾着焦糖爆米花香甜的手指。自从失去了家庭,他的人生基本欲望就只能是填饱肚子。甜是空中楼阁之上的东西,不必须。于是甜味就成了一种意象,那些童年曾拥有过的美好味道,就成了美好的象征,是那些生活幸福快乐的人才能拥有的味道。 可是因为他的贪心,他最喜欢的甜已经全部失去了意象。那些东西全都已经沾上桃子气,也必然应该沾上桃子气。如果没有,那就是索然无味。告诉他人贪恋不配拥有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就是他这辈子再也尝不到甜了。 他突然感觉到绝望和无能为力。硬币翻到了反面。 他说:“……不吃蛋糕。我不爱吃。” …… 半个月以后,多个公众平台的新闻报道称一手创建生生集团的传奇人物杨知行身体抱恙,做了一个手术。手术内容并未得到披露,只是说老杨由于健康原因,终于要退居二线,将商业帝国的摊子交给杨广生接手。大家普遍的反应是这下生生集团肯定要完犊子啦。 各种小道消息迅速接踵而至:“这董那裁合谋分裂集团”或者“要求重新进行股份持有量分割”还有什么“大闹总部事件后续:林家篡改婚前协议逼宫”等等荒唐传闻。但这些流言起起落落,难辨真假,而集团表面看来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虽然生活有时候比小说更离谱,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普通。生生集团并没有因为杨知行的退位突发什么跌宕起伏的故事,而是依然像日常工作一样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大家又想,有了之前打下的基础,即使是像杨广生这样的享乐二代来操持,也足会有一个漫长的衰败期。 然而没多久杨广生就回了江城,可去公司露了个脸就又消失了,李逸飞打电话也联系不上。于是李逸飞打电话给江心白,江助理迟疑了一下,告诉他自己已经和秘书办了工作交接,辞职了。 然后江助理问:“杨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没事。”李逸飞回答,“那好吧,以后来江城了再聚啊。” 他挂了电话。 可是有个工作事项他必须要请示。思前想后,李逸飞决定直接去杨广生家里去看看。按门禁没有反应,他只能转身走了。 天色渐渐晚了。他回头看了眼,顶层公寓的窗口里黑漆漆的。 大概是种直觉,李逸飞莫名觉得不对。按照杨总的习惯无论在不在家房间一定都会有点亮。 ……em,但这也不是绝对的吧。杨总这段儿家里事比较多,都是人家那个阶层不为人知的机密,自己还是别多事的好。 他看着窗口犹豫了会,走了。 当晚一个送蛋糕的外卖员要求送蛋糕进小区,因为这个外卖员脸儿生,还有点贼眉鼠眼的,保安要求他给房主打电话确认。 果然露馅了,那个所谓今晚订了蛋糕要过生日的房主关机,呼叫门禁也没反应。 保安当下就要报警。而外卖员大喊冤枉,说自己真是21club正经店员,手里这个蛋糕比你一个月工资都贵。两人争吵的时候物业经理来了,一听说业主是哪位,认真起来,好像回忆起什么似的。鉴于杨广生的身份地位,物业经理没怠慢,立刻调出监控,发现杨广生自昨天从停车场抱着个箱子回家以后就没再出过小区。 他立刻警觉起来,叫上保安和社区开锁人员,和那个蛋糕外卖员一起上了楼。 开了锁,房间里一团黑暗。物业经理先走进去,踢到一个箱子。于是他摸索着,先把大厅的灯开了。他看见面前正挡着脚的箱子是敞开着的,里面东西搭配得很魔幻,榨汁机,床单,盆栽,甚至还有核桃和大枣。他在门口叫:“杨总,杨总你在家吗。”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于是几个人走进去分头找。刚上楼的物业经理听见楼下保安大叫了一声,于是他又赶快往楼下去。 保安站在一层的浴室门口,惊恐地瞪着眼睛,刚放下蛋糕跑到他身边的外卖员也倒抽一口气:“……哎妈呀报警!报警!死人啦!” “嘘!你少一惊一乍的。谁说死了?”刚刚自己大叫过一声的保安立即训斥他,并推他的胳膊:“……你去看看!还有没有气!有气先叫救护车!” 外卖员:“……哎你是保安你让我一送外卖的看什么!” 两人推推搡搡,物业经理这时候也走到浴室门口,往里看。 他也被吓得刷地皮麻了。 杨广生和衣躺在缸的凉水里,皮肤苍白,面容安详地闭着眼睛。身边还违和地飘着一只黄色的小胶皮鸭子。 “快去看看还有没有气。”物业经理用力怼了一把保安,保安踉跄着进了浴室。 他只能走过去,像电视剧里那样把手指放在人鼻子地下,感受。 “……没,好像没气呀。感觉不到。”他回头看门口的俩人。 物业经理脸色一变,又说:“你那样不准。摸摸心跳。” 保安又把手轻放在冰凉的水下:“摸不出来……” “你他妈使点劲儿!”这声调很高,保安下意识地用力压了下手掌底下的胸口。 “哗啦”一声,水里的人抽动了下身体,咳了一声。三个人相视一眼,立刻大吐气,围上去,七手八脚把人从凉水里拉了出来。 “哎你拖着点腿!” “抓胳膊……” “你放手吧你去把那个浴巾拿来。” 杨业主身上衣衫不整,四肢下垂,修长的脖子向后仰着像朵被踩断又捡起来的枯花。他被扒光衣服放在床上捂了很久以后才有了反应。人家问要不要送他去医院,他只用尽全力用嘶哑的嗓子说了声“不用”,然后就沉默着,再没说一句话。 第六十五章 重逢 黄琳琳背上背了个包,手里拉着个行李箱子,箱子上还坐着个手提包。她抬头看了眼火车站电子钟上的时间,垫垫背上的包,龇牙咧嘴地加快了脚步。 她老家东北的,这趟出差顺道回家过年,行李是有点多。 春节前火车站的人多得很,但在候车检票口附近站着的上司一点都不难找,挺拔好看,鹤立鸡群。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似乎也在人群中寻找着她的身影。 于是黄琳琳走得更快了。她没好意思挥手,但故意走得动势大些,想引起对方的注意。但她纤瘦的小个头实在缺乏存在感,直到站在人面前,抬头叫了声“江总”,人家才低下头来看她。 走近了就能看见远处那张轮廓优越的脸上有道明显的疤痕——对于疤痕来说其实不算太明显,但对于好看的面容来说就相当明显了。因为那条长长的疤痕直接从右侧脸颊中间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脖子上,让人无法忽视。 江总:“过年回家带这么多东西。” 他说着,靠近了,伸手越过黄琳琳的肩膀,要把她背上的包取下来。黄琳琳脸一下子红起来:“不,不用江总,我自己……” “给我吧。”老板长相斯文,行为却雷厉风行略显粗暴,一把把包从她背上薅下来:“看你背这么大包比我自己拿着还累。” 黄琳琳:“。” 果然,他若无其事地拎着那个大包,跟黄琳琳刚才工蚁驼土块一样的状态不可同日而语。 黄琳琳脸上的热气迟迟散不去。 江总问道:“你好像第一次出差吧?” “……啊,”黄琳琳回神:“是,是啊江总。我也刚入职几个月,还没机会出差。” 江总点点头:“行。那一会儿车上我给你交代一下。” 黄:“好的江总。” 自己没经验,但领导还是选择了自己一起出差。除了出于锻炼新人的目的,黄琳琳知道他是这么打算的:因为黄琳琳老家跟出差的城市特别近,这趟出差顺路回家,等于去程给报销了火车票,那就是黄琳琳省了份过年回家的车票钱。而她留在东北过年,江总自己回海城,等于他也省了份她出差返程的车票钱。一箭双雕。 小公司不易。他们老板特别会过。 火车到了。俩人寻到二等座车厢排队上了火车。江总把俩人的行李扔到行李架上面去,然后坐下,打开手机开始处理一些工作信息。 黄琳琳坐的一侧,转头对着的是江总没有疤痕的那一侧脸。 这一边的观感特别的好。 ……真好。可惜了…… 江总抬头正对上黄琳琳毫不掩饰的狼顾,黄琳琳一慌,吞了口口水。江总想了想,就从包里掏出一瓶小装的矿泉水递给她。 “新的。”他说,“下次记得自己带,火车上卖得贵。” “……”黄琳琳接过水拧开默默喝了一口。 火车慢慢开动起来。 “他们那个报价你看了吗?”他说。 黄琳琳:“看了江总。你绝对不同意。” 江:“嗯,肯定不行。咱们这次来最大任务就是找由头把价格砍下来。年前他们都着急回款,我觉得往下再压两成希望应该是有的。去他们厂子的时候你也多留意这方面。” 黄琳琳大幅度点头:“好的。” 她看着江总认真给她交代着工作。 他们老板长得特别纯情,就像那种初恋时会被坏女孩狠狠伤害并抛弃的小白花似的。 但其实人不可貌相。据她的了解,老板是个精于算计,同时也作风果断的事业批,跟纯情可一点子也搭不上噶。 江总说:“除了工作还有两件事得拜托你,提前跟你说下。我记得你没男朋友吧。” “男朋友……”黄琳琳机警起来,看着江总。 “别紧张。我跟你说下是怎么回事。那几个工厂的业务员特没谱,去了两回带我去见了两回‘世面’,没把我折磨死。”江总无语地说,“我想着我要带家属他们不能再那么干。所以你这回得装我女朋友。很简单,只要在碰面后我介绍你的时候别反驳就行。你看行吗,不行我再想别的招。” 黄琳琳松了口气,除此之外还有点失望……就一点。 “行,江总。这有啥不行的。” 江总看着她,又说:“到时候尽量说普通话,要不到时候人家跟你攀乡亲连我一块算上,添麻烦。” “好的江总。”黄琳琳字正腔圆了起来,“我普通话老好了。” 江:“……” 黄琳琳身子一缩:“对不起。” “别这么紧张,没事。”江总耐心地说,“小黄,你得进入状态,女朋友不能这么怕我。让人看出来我耍滑生意该黄了。” 黄琳琳尴尬地笑着坐直了,“好的江总。” 江:“还有就是我不太能喝酒,饭局上多旁敲侧击我身体不好,喝不了太多酒。比如有旧伤,刚做完手术,海鲜痛风,随便你说什么。真情实感点。” “……哦。这个我做做功课。江总。”黄琳琳又点头。 江总对着她看了会儿。 “别叫我江总了。叫我心白。” 黄琳琳:“……心……咳。” 她脸上的热气是散不掉了。 下午,两人在省会的高铁站下了车,又立刻转乘长途大巴,最终在一个热闹的城市客运站落了车。本来工厂那边说派车来接他们,但江总另有安排,想趁着下午先去另一个工厂考察一下,所以婉拒了。 东北这时候正冷,北风呼啸,地上都是厚厚的积雪,踩起来嘎吱嘎吱的。 江总身上挂着黄琳琳的大包,俩人一人拉着一个行李箱往客车站外头走去,站在街边打车。一辆满是雪泥点子的破轿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两人上了车,黄琳琳特别兴奋,蹭掉玻璃上的雾霜往外看。她忍不住在南方老板面前喜形于色:“江总,海城看不到这样式儿的景吧?你看这雪!夺白!好看不。你之前来前儿下雪了吗?” 江总揉揉膝盖,没回答黄琳琳,转头看向窗外面这座冰天雪地的东北城市。 他们先在城里预订的小旅馆放下行李,吃了两口饭,就赶去近郊的工厂考察。傍晚回到旅馆歇了一小会儿,厂长打电话要请他们吃饭,江总找理由婉拒了,说明天工厂见。 第二天他们先去工厂和车间里转转,再次就价格的事情简单聊了聊,晚上这才去了厂长的接风宴。 这座东北矿工业小城,跟其他那些从世纪初就在日渐衰败,不断寻求转型的资源枯竭型城市一样,只要是南方来的客户,他们都分外热情。哪怕江总的公司在海城连一万号都排不上,对这儿的工厂来说仍然是值得认真对待的。 听说江总这次是带着女朋友来的,厂长也呼朋唤友,把饭席搞出了一股团和的年味。 厂长选的这家店,是当地特色,大家都脱鞋上炕,盘腿围在一个泥砌的灶台前。灶台中间是一口巨大的铁锅,里面放着炖着的主打肉禽鱼和它们相应的配菜,火一烧起来,大锅和屁股底下的炕头都暖暖和和的。炕边上就是一扇视野开阔的窗户大玻璃,一边吃着热乎的炖菜一边看窗外的冰雪世界,十分具有东北的风俗趣味。 今天晚上正好还下雪了,轻轻的鹅毛被小风吹得慢慢飘舞着。随着大锅不断升温并冒气,玻璃上的薄雾变做一颗颗大水滴滑落下来,窗外的世界看起来更清晰了。 一桌子男男女女,七八个人,气氛很不错。寒暄了一阵,服务员揭开了锅,在冒出蘑菇云一样蒸汽的铁锅边上贴上一个一个软糯的贴饼子。这时候厂长举起了酒杯:“那什么,那我就先提一杯啊。这也快过年了,江老板和女朋友还大老远的来我们东北,咱们算提前过个年,也预祝咱们合作顺利!” 江总:“祝咱们合作顺利。” 大家都拿起酒杯。 又过了会儿,厂长的连襟也要提酒了。他是矿务局的一个处长。他夸江总年轻有为,有眼光有魄力。 江总喝了第二杯。 然后是厂里能说会道的女业务员。 黄琳琳正看着贴饼子变得焦黄,心里馋得高兴,感觉膝盖被另一条膝盖轻撞了一下。她回头看,看见江总正缓慢往唇边递酒杯,马上会意,正色道:“心白,你身上有伤,少喝点。” “……”厂长的笑容凝滞在脸上:“啥……咋回事?啥伤啊?” “没事。”江总看了一眼“女朋友”,又对着厂长说:“做了个手术,没事,都是小事。” 他仰头干了。 黄琳琳拉他:“白哥!你回去又要身子疼!” “手术?”厂长看看他脸上的伤疤,又像领悟什么似的:“……哎呦,你以前来咋不说呢?来咱东北是要喝酒,不过年轻人身体要紧,知道不?到位就行不贪杯啊。” 厂长也干了:“我就提一杯,剩下你随意。大过年的咱们图高兴又不是图受罪呢。” “不想扫兴。”江心白说,“李哥真心招待,我得承情。” 厂长把嘴巴嘬得啧啧作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意随意,自己喝自己的。”陪客的处长笑着说。 “江兄弟人真实诚。那你少喝点吧。”厂长说,“哎服务员,给我们来几瓶花生露。” 厂里某年长男性小领导:“江老板这小女朋友挺会关心人的,不错不错!要结婚了没有啊。” 黄琳琳脸一红不知道咋回答,看老板。老板没说话。 吃了一会儿,肚子里有了底,事情也终于在这时刻说到正题上去。听李厂长猛吹了一阵自己给的价格多实在,产品质量多良心,做这单生意吃多少亏后,江总低头笑了声,一改温和和分寸。 “苏省那边制造业什么水平,产品差距多大,大家都有目共睹。我为什么舍近求远呢?大家都心知肚明。价格。你要因为我远来的反而欺生,那就不合适了。” “哎呀……这话怎么说的,咱们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你知道俺们做生意一向实实在在,不过去年年底材料涨价,这批新货成本在那,这已经是我们在压缩利润之下最大的诚意……” 李厂长在声情并茂地解释着。 黄琳琳则盯着江总的侧脸看。他在一群当地老油条的包围中间泰然自若,主导场面,沉稳又有魄力。 黄琳琳突然在心底下产生了一股干劲儿。她觉得自己老板以后肯定会很厉害,那自己明显就是公司元老了嘛。 她恨不得鼓掌,心里同时冒出仰慕的泡泡和对美好未来期盼的星星来。 江总:“弘达那边说了可以比你们低。我想着既然咱们已经先合作了,我就有诚意把买卖进行下去。可我跟你实在,你跟我实在了吗,李厂长。” 李厂长一愣:“你已经跟弘达接触了?” 江总:“我以为你们一个行业的都通着呢。他没说?” 安静了下,江总对黄琳琳伸手指,黄琳琳会意,立刻去取了公文包递给老板,老板拿出一个文件夹,撑了下口,给李厂长看了眼。 江:“这些都是他们发我的型号和报价。人家听说你的报价以后特别主动,毕竟现在生意不好做,年底了,大家都等着结钱过年,能成一单是一单。” “……”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有变化,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只有铁锅的咕嘟声。 “小江。你愿意跟谁做生意是你的事。不过呢,”李厂长笑了下,拉着脸冷冰冰地说:“每批货出货时间不同成本区别都非常大,质量你也没经过对比,你那么说就有失公正。再说报价都是相互保密的,你这么做可挺不懂规矩的。” 桌上几个男人的气场逐渐有了压迫感。黄琳琳有点害怕,她看江总。 但江总似乎更淡然:“李厂长,是不是欺负我初来乍到乱抬价,您心里清楚吧。我一新人,不比比价就等着被坑吗?新货旧货我看不出,谁价格合适我就买谁的。要不是我这个小公司没钱试水,我当然是想多交朋友,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把两家货都收了也行。” 李厂长似乎觉得他说的话过于搞笑了:“操……在我这儿,也可能让你谁家的货也收不走你信不信。我就一粗人,别跟我玩政治那一套。” 处长也跟这小子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骨子里有股混横劲儿。他赶紧笑着拍拍李厂长的胳膊,唱起白脸:“谈什么政治,吃饭时候谈政治是最危险的,容易进去。吃饭就吃饭,聊聊家庭,聊聊大鹅,这肉多香啊。哎,小姑娘,你多大了?” 黄琳琳赶紧笑着回答:“今年23了叔。” 江总看了看面前的花生露,还是选择了酒,拿起来喝了一口。 “既然这样,我看咱们也别聊了。” 气氛的温度更是下降了。厂长不轻不重地摔了下筷子。黄琳琳身子一震,下意识揪住领导的袖子。 江总看看被她捏皱的袖子又抬头看她:“怕什么,他们不敢动你。” 厂长吐了口粗气:“你这话啥意思,拿我们当土匪了是?” 处长拦他:“说什么呢!咱们东北七十来年没土匪了。哪来的土匪。2025年了做生意扯什么土匪。” 剑拔弩张,桌上的某女眷也想缓和气氛,赶紧夸张地转移注意力过去:“哎你们看外面,那人干嘛呢?接受冰雪洗礼呢……哎?这人是不是有点眼熟啊。” 黄琳琳顺着女眷的目光往李厂长脑袋后头的窗外看去。 被水渍轻微扭曲着的窗外景象里,大部分的人都行色匆匆,只有一个男人,他在窗外的路灯下驻足,微扬着头,任由被路灯染成金色的飘渺雪花降临到他的脸上。 “别说,还真有点眼熟。你眼睛够尖的。”玻璃湿滑看得不太清,男业务员凑近往外看了看。 “……这是不是内谁,内个。”所有人里,最热衷网上冲浪八卦的女业务员拿出手机一顿操作,调出一张陈年的杨广生壁咚女员工的视频截图:“看!这是他吧?” 男业务员:“是谁?” “嗯?”李厂长也忍不住,跟着转头往外看。 女眷惊讶:“哦,我知道了!生生集团那个少东家?他怎么会在咱们这儿呢?” 大部分人即使不认识杨广生的脸,也必然知道集团名字。而杨知行是在这片土地上发家的,所以对于这座北方小城来说杨家更是人尽皆知。于是大家短暂热烈地探讨起来。 “是他吧是吧?”女业务员拿着手机给大家看让大家一起甄别。 “他怎么来伊城了。是不是要投资啊?在咱们伊城广场盖个生生大厦五的。” 男业务员很懂的样子:“不能。他要来咱们这投资,那来之前消息不早就得炸了,谁听说了?” 处长更懂:“呵,不可能的。他们集团内部现在搞成那样,他哪还有心思建大厦。” 厂里某年长男性小领导:“内部啥样?” 处长:“你没看新闻啊?资产缩水。其实就是让人合谋转移了另起炉灶,好几个门类的产业都改姓了。乱着呢。” “啧啧!”女业务员说道:“他跟他爸水平真差老远了,就一富二代小白脸,家业到他手上迟早得败没了。” 男业务员奚落:“姐,工资都快开不出来了还操心人家‘迟早’的事儿呢。瘦死的鲸鱼比土狗大多少你知道不?” 厂长狠瞪了他一眼。 女业务员:“滚蛋。你才是狗呢。”她扯扯男业务员头上的社会玉米烫,“你个泰迪。” 黄琳琳又看江总,江总似乎也看着窗外,很难说那个眼神聚焦在哪里,有什么样的情绪,就像是单纯地放空了。 黄琳琳捅了他一把:“白哥,你咋了?” 换回了一句魔幻的问话:“这是哪儿。” “……伊城?”她老实回答,“咱娘家铁锅炖大鹅?……炕上?” 大家毕竟是普通人又不是小报记者,偶见了社会人士,随便讨论两句就算了。正要把注意力收回来,窗外那杨广生却像是有什么感应似的,往窗户这边看过来。 大家下意识地噤声了瞬间。 杨广生向这边靠近了两步,进入到饭店窗户里铺出去的白色光晕中。 这下他的外表看起来就更清晰了。 他皮肤冰白,只有鼻尖和嘴唇冻得红红的。服帖的头发被风雪吹得贴住了前额,眼睛由于逆光而微眯着。 他的长款羽绒外套并不厚,还肆意敞着怀,露出里面考究的西服套装和解开着两颗扣子灌风的粉蓝色衬衫。 你可以说他大冷天的净装逼,但是这身确实真他妈好看。 “呵,”席间有人轻叹一声,“有钱人看着果然就是……” 大家都在看杨广生,像在新奇地看着动物园玻璃窗里的稀有动物。杨广生也隔着湿漉漉的玻璃努力看了会儿屋里。然后,他嘴角向上弯起,抬手轻轻对着里面挥了一下。 众人大惊,像突然听见“有内鬼”的黑帮众人一样面面相觑,最后根据杨广生视线落点的位置锁定了同样从海城来的江总。 江总表情凝滞,然后很久才不自然地抬起了手,草草地回挥了一下。 “……认识?”全桌人先是狠窘了一下,恨不得把刚才不体面的八卦就着铁锅一起吃回去。然后处长反应快,马上叫女业务员:“快去!快去请杨广……请杨总进屋暖和一下!” “啊……哎!”女销售员回神立刻蹦下炕拖着双拖鞋小跑出门了。 不一会儿,玻璃里就出现了业务员的身影,她带着东北姑娘特有的让人无法反抗的猛烈热情拖着胳膊把人拽走。 “哎给他腾个地儿。让他坐炕头。”厂长什么的都很兴奋,赶紧挪动屁股,把江总身边的位置留出来。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注意不到的讨好,还有他正努力缓解着的尴尬:“哎,我就说江总这么年轻有为,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在海城那种地方白手起家把生意做起来,真不简单啊。原来竟然还是杨老板的朋友。大城市就是大城市,真是藏龙卧虎!是一块儿来的吗?还是偶遇?这大老远的可太巧了吧!” 大家在炕上倒腾身子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江总突然转头对黄琳琳说:“你换到那边去坐。” 黄琳琳没明白。 “哪边?” 江总指了指大家给空出来的他的身体右侧。 黄琳琳一头雾水地从江总的一侧到另一侧做了个无效转移。 不一会儿,杨广生就随着一阵此起彼伏的热情的招呼出现在炕头旁边。他头上的雪化了,顺着脸颊和脖颈流到敞开的领口里去,胸口起伏急促得有些隐秘,锁骨上的水光也跟着流动。 众星捧月似的,周围问候声不断。大家没指着啥,纯粹是新奇地围观这个在小城里人尽皆知的商业传奇的后代。但杨广生只是一直紧紧盯着江心白的脸看。在周围安静下来以后说:“小白……” “好久不见。” 他的笑容,很轻松,但不知道是不是冻得,声音有点紧。 黄琳琳看见老板攥着杯子的骨头有点突出,攥太用力了吧她想。但老板很快放开了杯子,很平静地对杨广生说:“好久不见。” -------------------- 【作家想說的話:】 …好吧 第六十六章 触碰 屋里很热,杨广生把外套连西服一起脱了,只剩下衬衫。然后他也来到铁锅旁边,抱着腿坐下。 厂长亲自给他倒上了酒。 他现在看不到那边脸,但刚才看到就够了。他想,小白会恨我一辈子吧。这辈子也原谅不了了。 江心白搬家以后,杨广生其实是见过他几次的。但江不知道。都没有这么近,挺远的。 今天要不是一桌人隔着窗户跟看猴似的这么看自己,他即使看到了江心白大概也不会走近。 他心里有冲动想碰碰江心白被炙烤出红晕的脸颊,但那绝对不可能。所以他手心轻描淡写地从对方的膝盖上蹭过去,搭在面前的桌边。 江突然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了。 “你怎么会来这儿的?工作?”杨广生主动问道。 于是江心白再次稍微转头,但仍还算是用侧脸对着杨:“嗯。” 杨广生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又笑起来。 “这个眼镜适合你。比原来的好看。” …… 又说:“是不是找不到了才换的?哈哈。你原来那个在我家呢。” …… 又说:“有一天它凭空的就没了,原来是大白叼走放到他家去据为己有了。这混球。不过我又拿回来了。” …… 又说:“你要吗?” 锅似乎太热了,把小白的薄耳朵都烤透了。 沉默了会儿,江心白从桌上抽了两张纸递给他:“擦擦水吧。你领子湿了。” 杨广生看着那两只夹着餐巾纸的指尖,轻轻把纸抽走了。 其他人只当他俩是有段时间没见的朋友,随便寒暄,因此也并没怎么在意。一边说着俩人能在这么远的地方相逢真是太巧了,一边张罗着给杨广生布置新的碗筷,还叫服务员加了菜和主食。 “不用,我不饿。晚饭吃过了。”杨广生看看江心白又看看别人:“哎,你们是聊工作呢吧?继续继续。” 厂长陪着笑张嘴:“啊没事,我们刚才正和江总……” “他们在说你让人合谋转移了资产,好几个门类的产业都改姓了。说你跟你爸水平差远了,家业到你手上迟早得败光。” 江心白抢了话,看向杨广生,眼睛里似有询问,然后又转回去,低头夹了一块软绵绵的土豆放到自己的碗里,戳动。 热气腾腾的桌上冷了两秒好像突然有鬼魂路过。 “……哈哈哈。”然后是杨广生先发出了笑声,“大家一直都这么夸我爸。” “哈,呵……”大家稀稀拉拉地尴尬着脸跟着出了几声。 杨广生夹了刚才江心白的土豆旁边的那块土豆,放到自己碗里。 他微笑着说道:“这事儿其实……嗯,我觉得集团的中心业务应该逐步转移,可我还有我游戏公司呢,自己也搞不过来。就调整了下股份占比结构,提拔了几个新人换换血,把新板块交给他们去做。就这样,会不会败光我就不知道了。” 他看江心白。 厂长立马接上:“那当然不能!瞧瞧,还得是年轻人啊,视野开阔,有眼光。你看我这么大岁数了,想转型都不知道转哪去了,只能苦哈哈地撑着。杨总站得高看得远,以后肯定能把生生集团做成中国最强企业。” 大家纷纷举杯应和。 原本的谈生意饭局变成了吹捧局。杨广生很随性好说话,于是饭局又渐渐变了味,没有逃脱人类终极的本性,最终成了打探八卦的局。几个热衷于网上冲浪的年轻男女按耐不住,越聊越放肆,跟他打听之前和某女星的八卦真伪。 上岁数的不打听,但听到女明星,蒸汽中红脸蛋上的眼睛也一样明亮。 “假的。”杨广生已经很热,把袖子都撸到手肘上面去,露出一节小臂。他把酒杯擎在唇边,笑道:“我爸给我立过规矩。一不能找有身份的,二不能找公司里……”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身边的江心白把酒干了。 “假的啊?真是假的啊!那么真还是假的啊?!” “我还以为真的呢!哎我以前可爱看这种八卦了,边看边羡慕,像我这种又穷又单身的,也说不上是羡慕那些人能傍上这么有钱的大款,还是羡慕你能有那么多对象挑。”女业务员说。引来一阵哄笑。 男业务员:“但这两年好像都没啥新闻啦。是接手了公司就特忙吧?” 江心白再次把酒杯拿起来的时候,他身边的年轻姑娘劝住了他:“白哥,少喝点。人都没提你咋自己还喝上了呢。” ……杨广生转过来看看江,又看看那个姑娘。微笑着问:“这位是?” 江总似乎一直不在状态没回答,处长就马上替他答道:“啊这是江总的女朋友,可会心疼人了。小姑娘真好。” “……哦,真不错。”杨广生说。他下意识把偶尔会触碰到江心白膝盖的自己的腿往回收了收。 迟早的事。他想。 大家大声交谈的时候,杨广生把注意力放到了江心白和姑娘的耳语上。 江夹了一个贴饼子扔到姑娘碗里:“吃你的饼!” 这一瞬间杨广生的反应竟然是想笑。久违的亲切。只是亲切得有点猝不及防又太强烈,让人很难控制情绪。于是他拿起酒杯和江面前花生露的杯子碰了下,一饮而尽。然后勾起嘴角说:“有人疼了,真为你高兴。” 后面谈天说地,大家都很尽兴。杨广生甚至答应考虑来伊城投资的事,让厂长和处长都很兴奋,又跟他多干了几杯。杨广生喝了很多,下炕穿鞋的时候炕头都在晃。他一站起来就往一边歪,被女业务员架住了:“哎呦呦!小心小心!你这样自己不行啊杨哥~住哪个酒店啊?我送你回去吧。” 杨广生感到一股粗暴的力度扯住自己,接着身体就不由自主被迫转移了重心。他听见熟悉的声音说:“不用了。我送吧。” “谁都不用送,我住的酒店就在……前面,走路两分钟。”杨广生说。 “我开车了,我送!”厂长想要表示一下,“江总您放心把杨总交给我就行,你带着女朋友快回去休息吧。” “……”江心白没再说话。 杨广生的外套被拉得严严实实。一顶不属于自己的毛帽子也盖在了头上,左扯右扯,带着头发刺得脸痒痒。于是他又笑起来,抬着眼睛看一手擎着他的腰一手给他带帽子的江心白。 江与他对视上,就把帽子拉到他的眼睛上盖住。 于是他就张开嘴巴:“真为你高兴。” 大家在馆子门口作了别。杨广生在混沌中离开了熟悉又陌生的怀抱,感觉到腰间那只手在抽离。他抓住了那只手,然后又慢慢放开了。 “小白,再见。” “杨总再见。”对方的声音很平静。 酒店确实很近,只有一脚油门。厂长把他送到了酒店,但他并没有上楼,他想去隔壁的小超市去买包烟。于是他再次踉跄地走入风雪里去。但他买了烟也不想回去,于是鬼使神差地顺着脚在马路上晃悠起来。 手机在震动,他拿出来直接划开接了。 “喂。” 对方:“喂。” 呦?他一怔,把手机放到眼前,睁着不怎么聚焦的眼睛仔细看了看。 他又把手机放到耳朵上:“小白?你怎么……” “她不是我女朋友。”江心白直入主题地说。 “……啊。”杨广生恍惚地应道。他揉了揉迷糊的眼睛,看向桥下的黑暗。 江心白沉默了会儿,接着说下去:“我觉得还是需要和你解释一下。她是我公司员工,这么说只是为了减少些应酬上的麻烦。” “为什么需要和我解释?”杨广生问。 “……” 对方的呼吸明显加重了。 “你觉得呢。”江心白居然反问他。 杨广生想了会儿,笑着说:“哦,因为过去你睡过我,所以觉得现在……我看见你和‘女朋友’一起会不舒服?” 他放低了声音:“我的小白啊。你还考虑我干嘛?是我对不起你,没事儿。这是……报应。你幸福我就高兴。” “操。”对方离开话筒很小声地骂了句脏话。 然后又贴近了:“你是不是从来没相信过我一句话?我只是不希望你觉得我以前说谎骗了你。因为我说过我是……” “我信你。你说的我都信。”他声音里带着醉态,极其自然地回答道,“小白,没什么比知道你过得很好更值得我高兴了。” 也许是这口吻激怒了对方。对方突然声大,吼他。 “遇见你才他妈是我的报应!” “……” 杨广生懵着。他突然心情混乱。他戳在寒冷的桥边,带着囔囔的鼻音吼回去:“我知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凶什么凶!两年不见刚说两句就要吵架。你疯啦!” 对面半晌没出声。过了会儿,说:“再见。” 然后挂了电话。 杨呆立片刻,然后又迷迷糊糊地继续前行。 杨广生心情不好,但并不是为自己难过。江心白有没有女朋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反正再也回不去了。只是见过了小白,实在心疼得难受。最好的年纪遇见自己,遭遇这种身心创伤。再过生日就26了,以后也都好不了了。 寒冷中他十分想回忆温暖的浴桶鸭子我爱你和忠诚。但他满脑子里却只有和青涩的面容格格不入的碍眼伤痕。 心疼得要命。 他摇晃着掏出手机,在旋转的光亮中努力按住每一个想逃逸的字母。打出一行字:要不要当面骂我 对方没回。这条绿色的微信和一年前的“新年快乐”一样孤单。 和一年半前的“你搬家了”一样孤单。 ……大概可能应该必然是和下一个两年一样孤单。 “哎呀!哈哈哈这个雪人可真大!真白!”他旁若无人地嚎了一嗓子,扑到一个雪堆里去,热情地拥抱住“雪人”。酒精和陌生城市让他本就不薄的脸皮更加五花三层。 “小白白你真软。跟我一起睡觉觉吧。” 天不早了,在北方寒冷的冬季,这个点儿街上已经基本没人了。但不是完全没有。远处一个人影被他的嚎声吸引了注意,带着雪嘎吱嘎吱的声音走过来。嘎吱声越来越清晰,在他面前停止了。 “……杨广生?你干嘛呢!”声音里带着压抑着的惊诧,还有些莫名的怒意。 杨抬头,看见刚才还和自己通电话的人居然就站在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然后他跪起来,再然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 “我同事要买东西。我在等她。”江心白吐了口气,抬手指了下后面亮着灯的小超市,“我也住这附近。” 小超市临街对面的不远处,是家亮着牌子的连锁小旅馆。 杨广生看过去,恍惚中那个女孩已经拎着一个袋子从灯光里走出来,四下找寻他的身影。 “她出来了。”杨广生说。 江心白抬手发了条信息。那个女孩低头看看,就自己走过了横道,往旅馆走去。 “你能不能体面点。想让人再拍了视频发网上去吗。”江心白说。 “那就让大家再开心一下呗。”杨广生说。 江:“……” 江:“喝完酒别吹冷风。” “嗯。你也快点回去吧,外面冷。把帽子还你。”杨广生说。他把帽子摘下来,走近江心白,面对面把带着热气的帽子重新套在它原主人的头上。 江心白要转头,杨就很用力地捏住他的下巴固定住,盯着他的脸粗声说:“看过了,记住了,忘不了。别躲了。” 江心白的眼睛有些反光。杨广生指尖轻抚过对方带着伤痕的脸颊,末梢神经细密地刺痛起来。他又故作淡定地摸上两片薄薄的凉透了的耳廓,把两只耳朵都细心用帽子严密地包裹住。 他被江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没躲,也没觉得有什么。都过去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 “……我走了。” 杨广生说完,摇晃着转身,脚步撇撇捺捺,横折弯钩。江轻叹口气,往前跟了两步,搀住他,有力的手臂从他腰间穿过。 “我送你回去。” 第六十七章 堕落 好像,在那些情歌里,两年没见,就应该像杨广生这样说一句好久不见而不是当着那么多人他妈把裤子顶起来。那就说明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男人都很正常,只有我这样?是吗。我是变态吗。性亢奋综合症对桃子味易感。 不知道。没问过任何人。 他几乎把手里的杯子捏碎了,也没能阻止下面那根玩意儿充气。 于是他放弃了,说:“好久不见。” 他把衣服扯下来盖住。好像喝多了以后男人就不是很行,于是他给自己灌酒。 大傻子:白哥你咋自己喝呢? 操,该阻拦的时候他妈眼睛都长贴饼子里去了。现在废话倒多了。啊?! 招这么个傻子员工可真是造孽! 吃你的饼! 江心白架着杨广生,头脑里有些云山雾罩的,每一个念头都闪闪烁烁。轻柔的桃子呼吸蒸熟了他一侧的脸颊和整个脑花。雪路向前延伸,在一盏盏路灯下明一段暗一段。 “现在真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杨广生笑着说,“我那时候一说‘媳妇儿,又来管老公啦’。你就脸红得不得了,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太好玩了。” 江心白没说话。 杨又说:“小白,你有什么特别的。长相吗?好看的人可太多了,还每年都有新的。” 江不知道杨广生说这个什么意思。长相,即使他曾经喜欢,现在自己也没有。 但江倒也从来没觉得他身边那些小宠物有什么好看的。包括自己。年轻幼稚,俗气。杨广生单纯就是爱倒贴。先用自己的身子好生伺候他们,再用自己的钱和资源打发他们。 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似的。缺心眼。 他不说话,杨广生又说:“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你跟我回江城工作。” 江心白看他。 鸟大。 杨:“因为你那个……” 你瞧。 可杨广生未完的语气转了一圈,却呵呵地换了说辞:“因为你那个时候说,‘我有弟弟要养,他快交学费了’。哈哈,被你强上的人还在浴缸里泡着呢,你竟然跟我说这个……我觉得你好他妈有病啊,这是一个多么倔强顽强的小混蛋啊。看到你,我觉得我的日子好像也不那么难过了。” 江:“……” 江:“你很难过吗。” 杨过了会儿回答:“人都是……起起落落的嘛。” 两人到了酒店,杨广生被抱着放在床上。他扭头,在眩晕中看蹲在床旁边给他脱去鞋袜的江心白。 江手上的动作很轻。 一只脚被解放了以后,杨广生把大指和别的脚趾前后分开一点:“小白,给你看个绝活。比心。” “……”江握着他的脚踝低着头,看不见脸。杨广生说:“看完了没?我脚累了。” 江心白抬头说:“本命年你应该穿红袜子。避灾。” 然后他轻轻放下这只脚,抓起另一只。 杨广生抬头看着天花板,叹气。 “你就是说我年纪大了吧。”他有点不甘心,“我十一月底才刚过了35岁生日。你要早见我俩月,我还34岁呢。” “我没这个意思。”江心白把他另一只脚解放了出来,于是杨再次给对方比了个心。他左脚不太好使,僵硬又夸张,比起心更像死不瞑目的鸡爪。 江心白没有对他的绝活做出评价和反馈。放下他的脚,站起来,弯下腰脱他的西装外套。 杨广生又一次叹了气。 “可你还那么年轻。”杨广生在他手下顺从地拱起腰,看着他说,“再过几年等你成了大老板,好多人都会追着你。都年轻又漂亮,你挑都挑不过来了吧。” “挑什么挑。不要拿我跟你比。” 江心白俯身揽着他的腰,把外套从他身后抽出来。杨广生透过朦胧看见江凝着眉头,一副难以忍受的表情,就不说这个了。 他还带着醉意,但努力聊天。他重新跌回床里去之后,换话题说:“恭喜……现在是江总了。这个工作挺累的吧?” “只算是合伙人。原来工业二园我头上的经理手上有点资源,他出资源我出力。”江心白开始解杨领口潮湿的衬衫,没有过多解释,“这行业不好干,但对我来说收入很不错。再做几单攒点钱就可以转行干点别的。” “哦。那是不错。”衣襟被一点点敞开的杨广生眨了下热涩的眼睛,看起来听得很认真。 “你想……干什么?” 江心白与他对视,直到过了很久,才说:“……哦,已经在准备了。” 看他不想提,杨广生也就没再问了。 他放任身体享受这种久违的服侍。晕晕乎乎地半眯着眼睛,瘫软着身体,随便对方摆弄。 江解开他的腰带搭扣,把衬衫从他裤腰里抽出来时,指尖划过他腰上的皮肤。他身子抖了一下,抓住江的手,眼睛睁开了。 过了会儿,江抬头:“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 杨轻笑了声:“这么轻手轻脚的干嘛……痒痒。” 他自己抽出皮带,解开搭扣,拉开裤链,扭动着脱掉裤子,甩到地上去。 他白色内裤里凸起的一团轮廓若隐若现。 江把裤子捡起来搭在凳子上。说:“那我走了。” 杨广生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惆怅又不舍得。 “小白,你过来一下。” 江心白快步走过来侧坐在床边,转过头来看着他。 “着什么急。”杨广生有点不满,心里酸酸的,“这么长时间不见了聊聊天不行嘛?” “……我没着急。”江心白说。 “我知道。你不爱跟我说话。”他抽了下鼻子,“咱们在一起就是做爱。那你现在还想做吗?” 江:“……” “哈哈哈……逗你的。”杨说。 他扯着江的领带拉近了,目光迷离地看对方的脸。 大概是喝多了口干。他舔了下嘴巴。 江的眼珠不自在地颤动起来。 “别逗我。”他的声音像绷到极限的弦一样紧。 “……好。”杨广生眼睛黯淡下去,用另一只手掌覆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又用嘴轻碰了下自己的手背。 他声音低沉认真地说:“小白,见到你真高兴。好了,回去吧,路上小心。再见……如果以后还能见到的话。如果以后见不到的话,也祝你越来越好。” 江:“……” 江把这个混蛋东西的手从自己的嘴上拉开,亲上去。桃子气终于得逞,注入充盈了他的身体。 对方身子僵了下,立刻又软成一滩水。配合地伸出舌头顺着他的唇缝来回舔舐,手臂也抱住他的腰滑动抚摸:“宝贝儿……” 江的身子一阵一阵发麻,日日夜夜建设的精神堡垒也散掉了。他想。他又复吸了。完蛋了。 想到这句话已经是最后的理智。然后他就跪上床,一手握着对方的后颈抬起来给自己饥渴地吮吸,一手扯掉杨的内裤,把手指探到后面去往里挤。 杨皱眉躲着叫了声:“嗯等,等一下。我来。” 江把手指舔湿,掰开腿再次插进去,声音急促灼热:“我想要自己来。” 于是杨广生掰住自己的双腿,尽量把后面打开,让他先用手指玩。他感觉到一根手指强行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好痛。他呼吸着放松菊花,手指把屁股肉往两边抻开。 可第二根的时候他就疼得不行了,小声地哼哼。 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受,产生了错觉:“怎么这么紧。” 他看着那个熟悉但又生疏的,比别人的脸还好看的水汪汪的小肉嘴,下面硬得发疼,只想快点进去。于是他加快速度,用三指张开了扩张那个紧得和皮筋一样的穴口。 杨广生挡住了脸,脸上的醉红蔓延上了脖颈和胸膛。他喘粗气:“来吧。没事。” 江心白知道他怕疼,犹豫了下,俯身舔他脖子上的痣。 “放松点。我慢慢进。” 进去的时候杨广生还是抓紧了床单颤抖起来。江心白感觉那个小洞“啪”地一下被撑开了,很像他第一次做的时候那种感受。 “……你是不是很久没做了?”他问。他又弄了点口水下去涂在自己的阴茎上,忍着欲望一点一点往里挫。 “最近特别忙吗。” 杨广生看着他,张了张嘴,只轻出了口气,没有回答什么。 折腾了好久,还没进入正题江心白就出了一背的汗。终于完全弄进去之后,江脱掉上衣,开始抽插。 虽然一开始很难,可一旦那个穴口打开了以后,杨广生里面适应得特别快。江心白感受得到,两人做了一会儿,小杨身体的抗拒感就迅速褪去,开始摇晃着腰,甬道饥渴地把自己的肉棒往里吸。 江心白低头看他。 他看起来太舒服了。 今天他的水多得简直泛滥了。眼睛一直泪盈盈的,微张的嘴巴也一直有口水要流出来,江不得不不时凑过去把它吸干。前面阴茎直挺挺地立着,前端总是拉着丝,弄得小腹一片湿滑,都倒灌到他平坦小腹的肚脐里去,一小洼,随着身体的动作荡漾,泛着光。 他身体反应也过分强烈了。后穴不断收缩,胸肌和腰腹两侧又紧又硬,连乳头都一直高高地凸起。他的身子颤抖不停,翻着眼睛,咬住嘴巴,也还是控制不住地呻吟出声。 看上去真是舒服得不行了。 ……怎么会这么舒服呢?一个男人怎么能被人干出这种样子。 江心白抬着头,不敢再看他。光看着他这样的脸下面就一阵阵发紧,可能就要把持不住。 “舒服了?”他说,“想要用力点告诉我。” 杨广生笑了声:“小白现在,嗯不早泄了啊。练得,厉害了。嗯……” “练个……”江心白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一定要说讨厌的话不可:“我就是上岁数了。我上次做就是跟你。”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鸟突然又被狠吸了一下,差点射了。 江心白咬牙压住两条紧紧盘住他腰的大腿,碾着肉壁深顶进去。 …… 江心白终究是没有离开。他也喝了酒,把小杨收拾完他也累得不行,直接在旁边睡着了。 可是他半夜醒了过来。 ……后悔在黑暗中疯狂地攻击他。 肉欲的绝妙欢欣让他没法深入的思考什么,可现在他清醒了。 他竟然想起原来在福利院的事。那时候有个少年染上了毒品,就想自行戒毒。鬼哭狼嚎地斗争了几个回合,他最终失败了。自己还暗自鄙视过这废物没有意志力。 我呢。这算……半个回合吗?还是直接弃权投降。 ……那这两年时间算什么啊? 他心里头有恨,甚至想要发泄一些粗暴。但另一些委屈更大,压过了那些粗暴。 江心白。什么都可以靠自己,在这个寒冷的雪夜,被一群老狐狸围着孤军奋战的时候也是一样。但看见杨广生在窗外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委屈了一下。 对,他的意志力就是这么开始薄弱起来的。 在这个陌生城市,这样一个寒冷孤独的晚上,会有人抱着他叫一声宝贝。 当然就完蛋了。 ……可是这人他妈的叫所有人宝贝!!! 他突然扭头,看昏暗中对方疲惫而安详的睡颜。杨广生稍微收着下颌,抱着一团被子,三十几岁的人,看起来却很乖。 他心里五味杂陈。 杨广生睡觉非常轻。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异样,杨就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两人对视。 江心白想自己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别在意,我明天一早就走? 杨广生睁开眼睛看见江的脸,心情很好。和过去几百个日夜都不一样。他高兴,就凑上去,亲亲他的脸颊,把手搭上去。 很疲惫,但他用指尖在江的小腹上溜达,哑着嗓子说:“宝贝儿,再做一次。” 江:“。” ……杨广生,你杀了我算了。 他鼻子酸得厉害,但又翻身覆上小杨的身体,进入那个软烂湿润的热穴里去,开始耸动身体。 插入的时候对方马上夹住他的腰开始满足地喘息。 “嗯宝贝,宝贝亲亲我……” 江心白含住他的舌头,对方立刻滑溜溜地讨好他口腔的每个角落。后背再次颤栗起来。他也喘息着发出愉悦的低吟。他双手环住对方的身体几乎要按到自己胸膛里去。他在甜到发腻的桃味环绕中,头脑再次混沌了,把刚才的自责和反思给丢掉,只凭身体本能做事。 江心白。现在智力只能算是一只猴子。不能要求一只猴子在一个雪夜里从桃子温泉里主动爬上岸,走向黑暗之中。不能。 …… 怀里的喘息声音急促了,主动挺身挤压两人中间那根热乎乎的滑嫩肉棒:“小白,我要到了,你也射给我……” 他意识涣散,只会绷紧了身体用力冲刺。 杨广生……你杀了我算了。 第六十八章 很冷静。没兴趣。但厉害 江心白醒来的时候,杨广生已经起床了。他看起来又洗了个澡,皮肤有种潮湿的柔光。东北暖气给的足,他只随意敞着浴袍窝在单人沙发里,别的什么都没穿。 这混蛋的烟瘾真是越来越大了。他一手夹着烟,一手摊着酒店里的小册子看。烟雾缭绕,窗帘缝放了一道阳光进来,活活把他笼罩得像一尊香火供奉充足的神像。可他没有神像的庄严,随意伸展光裸的身体,修长的小腿在沙发一侧悬着的光线里轻轻晃动。 这个场面淫靡又慵懒,让人丧失反思,丧失时间的概念,丧失很多理智,不知今夕何夕。江心白感觉无望,是堕落的感觉。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说:“你少抽点烟。” 他抽出杨指尖的烟扔掉,然后拾起那只脚腕,在踝骨上印下一个吻。从这里亲上去,小腿,大腿里面,接着抓住两条大腿的根儿掀起小杨的身子,折着高高抬起,伸出舌头舔后面隐秘的肉花。肿了,褶皱都丰盈一些。 杨广生被折得深深滑进沙发里去,仰头轻喘了一声,双手抓紧了两侧的沙发扶手。 又在沙发上做了一次。 然后江心白再次后悔了。 他觉得,还是最开始好。 那时候他哪怕为了钱,他有个念想有个期限。后来也还行,他为了感情,他有个理由有个目标。 现在完蛋了。 他永远得不到杨广生这个人的忠诚和爱情,只会像宠物一样没有自尊地求欢,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不是他想要的。这是在坠落深渊,越来愈黑。还会在身世秘密被揭穿的时候造成未卜的伤害。 他往他想要的反方向去了。他终于要和天上的星星越来越远了。 杨广生,我现在已经不爱你了。我真不是那种随便就跟人睡觉的人,这两年都没有。昨天是意外。喝多了,而且你勾引我。你为什么老这样? 我已经不爱你了。他说。 ……嗯。就这样。 可是江心白脑里这出虐恋还没开始上演就结束了。 ……因为居然是杨广生先说了免责声明。 杨站在镜子前小心地整理自己的衬衫,说:“我昨儿喝多了。不好意思啊。” 江愣愣地坐在床上抱着被子:“……所以呢。” 杨广生回头对他笑了笑,然后又转回去了。 “杨广生,我已经不爱你了。”一种争强好胜作祟,杨广生这个态度让江心白忍不住还是把自己的台词说完了。 他的嗓音大概有破绽,但当成一种刚运动完的沙哑也不是说不通。 杨的手一顿,然后走过来,坐在床边,看着他。 天亮了,酒醒了。江心白能感觉到杨广生正把目光聚焦到他的右脸上,于是他稍微转了点头。但杨捏着他的脸又面向自己。 “小白,两年前我把事情搞成那样,我知道你怨我。那如果,是我说爱你你会不会觉得我脸皮太厚了。” 江:“……” 爱你。 这个词从杨广生嘴里出来他皮都麻了。这是一个多真诚的语言。自己每次说出来都感觉心跳过载,肺要破掉,但杨广生就这么笑呵呵地说出来了,毫无虔诚之心。江心白心情复杂。 他有点咬牙切齿:“操……你别胡说八道。你知道什么是爱。” “……哈哈哈。”杨广生干笑两声,揉揉他的头毛。 然后说话放轻了:“你知道。可是现在没了是吗。” 江心白张张嘴,没说话。 “你昨晚很冷静。刚才也是。不舒服?跟我做爱没感觉了?”杨广生问。 “……冷静?”江心白很震惊。我冷静了吗。我冷静我他妈现在应该在如家A208。 “你原来做的时候就跟饿了三天的小狗见了肉骨头似的。”杨广生笑容不是很真诚,他点点胸口:“是这里不想要了,还是我这两年变得让人没兴致了。” 江心白突然心虚起来。 祸源,大概因为杨广生说了那句‘如果以后不再见’。 所以,他很难想象这意外的一次做爱,年将26岁的他得到的评语是“小白你还和以前一样早泄”。那以后这辈子该怎么活。 虽然,江心白即使在心里也不想承认,但他潜意识里不得不承认。比起投入的性爱,他根本就是想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而已。最想看的脸也不敢看,一直轻轻的,光前戏都他妈搞得大汗淋漓。 爽,绝大部分是因为他泡到了桃子温泉。 杨广生虽然在笑,但明显落寞了。江心白陷入了两难。他并不想让杨广生这么想他自己,但是如果我承认那些小心思那无异就是做实了舔狗身份。接下来要怎么办? 真的要把毅然决然的分离当个笑话? …… “……你看上去倒是特别投入。”他转而说,“我现在很厉害吧!” “当然投入。我舒服得要命。”杨广生靠近他,小声与他分享:“太长时间没开张,都差点受不了那个刺激。宝贝一进到我身体里我都快得心脏病了。” 杨近在咫尺的眼睛有些湿润,江心白意识到自己那感觉又要来了,立刻转移注意力,问道:“太长时间……是多久?” 杨广生眨眨那双湿润的眼睛,眼光就闪动起来:“和你一样。” “。” 江看着他的眼睛。爱骗人的小兔子。 鬼信。 杨广生对他的反应已经有了预见,也没再多说什么,站起来,走到椅子前坐下穿鞋。 江心白等再次勃起的玩意消下去,也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穿衣服。 “你今天有事吗。”杨广生仰头看他。 江:“厂长发信息说约我去工厂再谈谈。” “哦,”杨广生一副早有所料的神情笑着看他,“那不错。” 看厂长那个口气,大概就是价格上的事打算让步了。毫无疑问,跟昨天同杨广生的会面有关。 可能因为杨广生提到了投资——那可是杨广生,这两人看起来关系不错,厂长和那个什么处长不会因为一点小钱得罪江心白。 ……那自己不就要间接欠杨人情? 江知道杨广生一直想补偿自己。可他宁愿让杨一直欠着他,因此记得他,而不是在这种自己根本不需要而是让外人占便宜的地方还人情。 那还不如直接给我钱呢。杨广生又不缺钱。自己都没要钱,凭他妈什么要欠人情。 他想阻止:“你真想在这投资?” “有的事不完全和赚钱有关系。我爸原来是在这个地方起来的,就算还愿。”杨广生明白他的想法,又解释说:“和你无关。我要想给你钱会直接给你,干嘛让外人占便宜。我又不傻。” ……说到点子上了。 江:“所以你本来就是想来投资的。” “不是。我是来找一棵树。”杨广生穿好鞋,去洗手间洗手。 江:“树?” 杨:“我爸手术之后脑子就不太好,现在越来越差,基本上不认人了。但是他总念叨‘树’。” 江心白走到洗手间门口看他。 杨打开水龙头:“我爸以前在这边做过生意,当时暂住的地方旁边有棵杨树,后来他常说觉得是那棵树给了他‘时运’。我想找找看,如果找到了问问能不能买了开春以后带走。这毕竟是他失去神志以后还能念念不忘的东西。” “做生意时暂住的地方。”江心白重复了这句话。 “嗯。”杨广生回答,“虽然我那时候小,没太记得这些事,但知道那棵树大致模样和方位的也只有我了。二十来年了伊城变化很大,我可能要从那个工厂旁边慢慢找一找。” “那个工厂。”江心白又重复了这句话。 “对。就是……”杨广生从洗手间走出来,看着他愣神的样子:“你怎么了?” 江心白摇摇头,走进洗手间去洗漱。 他出来的时候踌躇了下,问:“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杨广生坐着看手机,很意外地抬头看他:“你跟我去?大冷天你干什么去。” 江:“转转……看看杨知行的‘时运’,说不定我也能发财呢。” 杨广生看了他会儿,然后意外变成了笑容。 “好。小财迷。” 他本来打算出门的,但听了这个就又把衣服脱掉:“那你先办你的事儿,我在这等你回来。然后咱们再一起去。” 他拿起小白的大衣给他穿上,轻声说:“早点回来,我等你。” …… 事情果然办得很顺利。江心白中午拒绝了厂长的招待邀请,很快就回到了酒店。杨广生正在蒙头大睡,并没有想起床的意思。 江心白买了点外卖,他就起来吃了会,又躺下了。 他在被窝里接了两个游戏公司的电话,情绪饱满地打完,也没起,还继续睡。 江心白非常想把他弄起来,但想到可能杨昨晚确实太累(虽然这种情况他之前不会累,但鉴于他已经上了35),没好意思。 继续等。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杨广生从被子里拱出来,下地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喝了。然后看江心白:“事情怎么样?” “办完了。”江心白说。 “那太好了。剩下的时间可以在这边玩玩了。”杨广生说。 江:“不玩,回去还有事。” “哦。”杨广生点点头,又喝了口水,“真没想到睡到这么晚了。现在过去那边可能来不及,天黑了也不方便。” “……”江心白开始隐约觉得他是故意的。 不想让我看发财树?那可以直接拒绝我吧。该不会是为了…… 。。。 “我舒服得要命要命要命……”的声音蓦地在脑袋里回放,他的意志力开始像入口的饼干一样,四分五裂的同时发出令人愉悦的酥脆声音。 他突然站起来:“那我走了。” 杨广生拉住他:“哎,明天咱们早点去。” 杨看江心白的表情,戳了一下他的脸:“小白,你别这么讨厌我。你不喜欢做,咱们就不做了。行不行?那总可以吃吃饭聊聊天吧,咱们好歹也是异乡相逢的老乡。” 江心白憋了一会儿:“……我没不喜欢。” 杨广生观察他的神色:“是吗。” 杨和他离得很近,但又不是特别近,好像是有个安全距离,只要江心白稍微表现出一点抗拒反应他就会后退了。 江心白犹豫纠结地看他:“杨广生。” 但他叫了名字却没有说下去。他的理智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又绕了回去。沉默了。 杨广生拿起手机看:“呦,该吃晚饭了吧?我看附近有家烧烤馆子评分挺高的,咱们去尝尝。” 他看江心白,还是一副如鲠在喉的样子。于是又说:“可以叫上你那个小手下一起。她也没吃饭吧。” 听说晚上生生集团的大老板要请她和江总吃饭,黄琳琳非常激动。她好好打理了自己。在咱自家门口和上流社会的人会晤,她想好好展现地主的风采。她到烧烤店的时候江总和杨广生都已经到了。 她先对着杨广生弯腰致意,然后叫:“心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面前的空气都立刻有了变化。 自己老板大声说:“叫我江总。” “……”黄琳琳有些疑惑。但马上又醒悟了。 自己老板在人家大富翁面前还挺懂摆架子的嘛。 公司再小,“总”的身份一叫出来,那和杨总就是平齐的了。哇哈哈哈。男人。 于是她笑眯眯地说:“哦,好。江总。” 江总鼻孔翕动一阵:“别嬉皮笑脸的。” 黄琳琳肃正了脸。 “坐。”杨广生说。 杨广生这人眼睛很明亮,笑起来会闪,眼下一颗若有似无的小痣显得皮肤很清透。他的牙齿也很润泽,在照片和视频里看不出来,现场一看就感觉是从小钙铁锌硒鱼肝油都补得很好的富家子弟。他声音也很温柔:“今天真漂亮啊,小姑娘。” 江总的眼光立刻看了过来。用力地打量她。 黄琳琳被大人物夸得又开心又不太好意思,坐在江总身边,草包一样地躲了躲。 杨总露齿的笑容慢慢地,有点意味深长地消失了。 黄琳琳拢拢头发说:“谢谢杨总。哎没,我哪能跟漂亮扯一块儿呢。嘿嘿。” 杨广生重新弯起嘴角,他把菜单递过来:“女孩子点菜。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第六十九章 戒不掉 黄琳琳叫了些烤串,还特意叫了些东北特色招待这两位南方客人。 “实蛋你们吃过没?可香了。来一盘。再来一盘烤地瓜片,两条烤明太鱼。哎,茧蛹你们吃吗?” 她把菜单举高把上面的黑虫子指给两个人看。 她感觉身边的江总身子明显收缩。这让她内心突然兴奋,绝对不是故意,但暗戳戳的潜在基因控制都控制不住,她一边摸图片上一比一的黑亮虫子一边抬到他面前:“这个特好吃。还高蛋白。” 江心白拉着铁脸推开她的手:“离我远点。” 杨广生喝了口茶水。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他看得出来这小姑娘对江心白有意思,但对方主机没通电。 这人好像习惯性短路。 那自己是怎么连上他的。 因为在停车场里,自己引诱这个还没跟女孩子牵过手的单纯小孩,直接跟大十岁的男人在幽暗的车厢内肉体交缠? 江助理当时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吓坏了吧。 他应该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可是为了“任务”,忍痛顺水推舟了。 倒霉的小坏蛋。哈哈。 自己呢。好像一边做一边还和别人打电话取消约会来着。跟谁……记不清了。 大坏蛋。 杨广生这人自问还是很有自知之明。他需要陪伴,特别是身体上的。戒不掉。虽然从来不会因此而得到满足,但是让他不去做却也不现实。他那方面和江心白不一样。或者说正相反。他这人无时无刻都插着电,很敏感,让他忽略那么多的示好很难。 如果有江助理在身边让他时刻产生要挨揍的恐惧感他应该还是可以坚持住不被诱惑的。杨广生觉得。 但他不在了。空虚感比过去还多一百倍。太难了。 可替代品不好找。亲亲抱抱,总感觉不对。接着就不了了之。 杨广生是两年没开张了,但可不是他不想,他特别想,想要到一种急躁的地步。只是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替代品。真发疯。 大概在别的人身上,他可以得到美人在怀的简单的抚慰,却感受不到那种微妙复杂的疼痛感。 比如像看到江心白嘴上有口红时那种无奈的。比如看到他脸上缠着绷带时那种愤怒的。 或者现在,看着他和女同事坐在一起这种莫名其妙的也算。 杨广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对于小白这样一根筋的人来说自己就是个火坑,他脸上永远的伤痕就是证明。那个伤痕,近距离看到时让人心头酸麻,指尖碰过时就像吃刀子,不敢碰第二次。然后,深刻意识到自己这种货色对人家不打扰就是最好的报答。 …… 可我真的找不到啊。怎么办。 黄琳琳跟杨广生说话,打断了他的思路:“杨总,您再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我点挺多了。” “行,你点就行。喝什么?”杨很自然地微笑着接上话,“我要啤酒,给小白拿果汁。你喝什么小姑娘。” “给我来个花生露吧。”黄琳琳看江心白:“江总好像不喝甜饮料吧?要茶水吗?” 江心白看了眼杨广生,对方也在看他,眼中有一点疑惑。 桌下他感觉到对方的裤脚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脚踝。 他说:“不要茶水。我也喝酒……白酒。” “……”黄琳琳转头,看着老板欲言又止,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那好先这么上。谢谢。” 黄琳琳觉得这俩人的关系很奇怪。生疏里透着熟稔,熟稔里透着生疏。比如杨广生知道江总不能吃辣,却不知道比起不吃辣他更不爱吃甜。杨广生倒是看起来很喜欢吃辣的,但江总坚持说他不能吃。 真奇怪。 还有,江总本来说自己酒量不行,要让我打掩护的,现在却自己在那儿一会一杯,一会一杯,比昨天还变本加厉了。 真奇怪! 黄琳琳还觉得杨广生这人挺有趣的,很会聊天。和自己这种差十几岁的女孩也能聊到一块去,很有风度和魅力。黄琳琳又想,咳咳!这种男女朋友不断的花蝴蝶,想来让人心情愉快这个技能早就炉火纯青了吧。 她又忍不住转头对比本来在她心中魅力值很高的江总。一语不发,偶尔喝酒。一副母单之气侧漏的样子。 “杨总,您看我们公司不大,江总天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我特好奇,你那么那么大的产业,怎么整啊?是不是特累。”她说。 杨广生:“肯定累啊,不过具体事项都有人去做。主要是心累。” 黄琳琳:“那么一大摊子肯定操心。但能赚好多钱啊,花都花不完。” 杨广生想了想,笑了声:“那倒是。” “哎呦呦~”黄琳琳立刻露出一个围观凡学家讲座的表情,“那您平时怎么花?” 但杨广生拄着脸,只说:“可我两年前也花不完。两年后也花不完。那我这两年干嘛了?好奇怪啊。” “这两年你过得好吗?”他歪头看江心白,“很忙?” 黄琳琳不知道这话是怎么转过来的,但她也顺着话头看向自己的老板。 “挺好的。”江心白说。 这个回答没什么营养,导致了饭桌上片刻的安静。于是他回问:“你呢。” “不好。”杨广生盯住江心白说。 两人互看了一会儿,就各自低头,喝酒。杨广生抿了一口,江心白干了。 黄琳琳先看看老板。 疲于奔命,出差都要想方设法省两张火车票,“挺好的”。 又看看杨广生。 坐拥集团,钱多得花不完的年轻富二代,“不好”。 …… 这俩人,可真是太奇怪了。 和杨总聊得确实不错,黄琳琳不自觉地也给自己倒上了啤酒。不过她酒量不怎么样,江总喝多了,她喝得更高。 杨广生叫了个车,说:“我送你们吧。” “哎不用,我好得嗷……”站起来的黄琳琳往前栽歪,杨广生擎住她:“哎呦,可小心点。” 在她身后努力站直但晃晃悠悠的江总皱眉拉她:“不能喝还喝那么多。你起来。” 黄琳琳:“我……没站好吗?是你自己在晃!江总。” 江:“你起来。” 黄:“你晃。” 杨:“行你俩都稳,你俩都扶着我。来。” 但是江拉住黄琳琳:“你过来。” 杨广生一手搀着努力走直线的江心白,江心白身上还靠着个软着脚的黄琳琳。三个人时而排成一字,时而排成人字。 黄琳琳不时抬起手臂,用画弧的方式辅佐自己的语言:“杨总,网上说你……可乱了。但我看你人挺好的,以后还是少乱来,可别因为这种事‘进去’了。你看那些……” 杨广生笑得很清脆,江心白忍无可忍,舌头打结道:“你,别说话了。” 车到了。黄琳琳习惯性拉开后车门。但江心白把她塞进副驾驶,自己坐在了后面。杨广生坐在他身边。 黄琳琳刚上车的时候还跟司机师傅热络地絮叨了两句,没一会就沉默了,似乎进入了昏睡。 傍晚的时候又开始下雪了,汽车在安静的大雪中缓慢行驶。 江心白小声嘀咕道:“你怎么不好了?” 杨:“嗯?” 他没听清,就把耳朵贴过去。 江心白把酒气喷洒在他的脖颈上:“你刚说‘不好’。你,怎么,不好了。” “嗯……”杨广生想了想,说:“在生生,我做的所有决策都有老人给我拆台。在我的游戏公司,之前谈好的那个美国工作室把我们投入很大的项目核心部分复制,和国外的另一个小公司去做了。已经上线了。” 江:“……” 江心白突然坐直了:“操!下作的王八蛋!” 黄琳琳被惊醒,茫然四顾:“谁!谁是王八蛋!” 杨广生忍俊不禁:“没事没事,江总发酒疯了。” “……你们可别吐我车上啊。”在安静中开车突然被俩醉鬼吼了两嗓子的司机心有余悸地说。 “啊不能。”黄琳琳赶紧搓了把脸,从背包里掏出个叠好的塑料袋,递给杨广生:“杨总,江总酒量不行,您受累看着点,别把人车整埋汰了。” “好。”杨广生笑呵呵地接过塑料袋。 江:“……我没事。你喝得胡说八道的,说我。” 黄琳琳支吾了一阵,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那是你最投入的项目,还说,想做成中国游戏里程碑。”江心白说。 杨广生转头看他。 车经过一条不怎么平整的小路,颠簸起来。江心白不受控制的身体晃来晃去。杨就伸胳膊揽住他的肩膀,用手指按着他的头,让他安稳地靠住自己。 杨广生的嘴唇距离他的脸颊很近,于是若有似无地轻蹭他鬓间的绒毛。 “你还记得呢,宝贝。我以为你很不喜欢我的工作。” 身边的人僵住身子,想坐起来,又被杨不着痕迹地按住,然后不吭声了。 …… 小旅馆黄琳琳的房间。江心白蹲在敞开着的门口,撑着头犯迷糊。他抬头,看着杨广生用毛巾给躺在床上的黄琳琳擦了把脸。因为这个家伙居然借着酒劲儿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 ……招这么个神经病员工真他妈是造孽! 门口有两个经过的客人看见门口醉醺醺的男人和屋里女人的哭声警惕地观察。江心白一伸手:“快进屋看。让她知道她有多丢人。” 两个人走了。 杨广生回头看他:“小白,要不你先回去。” 江心白看着他,没动。 黄琳琳:“呜呜,我一个海飘,从来也没人问问我这两年过得好不好。” “你过得好不好?”杨广生顺着醉鬼的话轻声地问。 黄琳琳:“还行。” 等黄琳琳情绪发泄完终于睡着了,俩人就都出来了。杨又扶着另一个醉鬼回到黄琳琳隔壁的A208。 把人扔在床上,杨广生坐在床边,转头看着江心白。江也在看着他。 对视了一会儿,江心白的睫毛突然忽闪了一下。然后突然说了句奇怪的话:“喝酒一点也没用。” “你说什么?”杨广生把手撑在他头侧,继续看他。 我找不到替代品。怎么办呢。小白。 江心白皱起眉头。 “杨广生,你怎么对谁都那样。你真的是……” 杨:“是什么?” 杨解开他的领扣,手指在他锁骨上打圈。 江的喉结蠕动了一下:“你这人真的是。” 杨:“什么?” 杨广生解开他的第二颗纽扣,趴下去亲吻他的脖子。江心白揪紧了床单。 想到今天白天杨广生的免责声明,他哑声说:“我不做。” 杨广生盯了他一会儿,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今天晚上我好好伺候你,你不用动,会让你有感觉的。肯定比昨天好。” 他趴下去在对方的胸口和脖颈留下一串串缠绵舔咬的印记。在江的气息开始变得急促时,一边用唇舌夹住乳头舔弄,一边撬开了腰带扣,把手伸进去。 感受到他柔软指尖的抚慰,江绷起腰,极轻地哼了声。 “嗯,喝多了还这么硬。我还想给你舔起来呢。”杨广生语气里带着调侃的不满爬下去,从胸口亲到小腹,然后含住了已经爆青筋的肿胀肉棒,深深浅浅地吸。杨广生会用口腔和唇舌有技巧地玩弄龟头,然后再把它深深吃进去,直到喉咙深处。浅的时候会有很大的口水声,深的时候会有从喉咙里发出的略有些痛楚的气泡声。 他真的很会。几个回合江心白就要承受不住了。尤其是听着和自己身体快感配合着的小杨的声音,揪床单揪得要抓出五个窟窿来了。他在对方口交的律动里,情不自禁挺动着腰,飘然欲仙,“拒绝”变成了形式主义,仅仅体现在他手下那块可怜的被单上。 因为他根本不可能推开对方。 因为看杨广生跟黄琳琳轻言细语谈笑风生时,他脑子里就已经开始播放在床上狠狠操他的场面了。想干得他到处流水,涕泪横流,想要他把人前这副轻佻自得的死德行给我收回去。想着想着身子就烫了。 看见他对别人好,就想弄他。控制不了。一边盼着自己能自控,一边又盼着想跟他做。渐渐的,想要把他搞坏,变成比两年的自我告诫和冷静抉择更重要的事。 江心白理智上不想做的。如果杨广生走了那就好了。 但自己为什么非要等他呢。蹲在别人门口,像个乞丐。 他妈的像只狗。 …… 想到这他竟然从醉酒的混沌里抽出来一些清明,有些冷静了。他趁着这瞬间的冷静,一下子推住杨广生的肩膀。 杨广生抬头看他。 江:“……你,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杨广生眼睛里闪着湿漉漉的情热,声音里也带着喑哑性感的喘息:“什么事儿非要现在说。先让我给你爽一次。嗯?” 听了这话,蓄势待发的小小白自行跳了跳,急迫地表现它脱离主人意志力的诚实愿望。 杨广生勾着嘴角笑了下,又埋下头去含住。江心白用力抓住他的肩膀:“你。操。别弄了。嗯我……有话跟你说。” 杨广生眼中的情热和水光逐渐黯淡下去。 两人沉默相对着。 江:“……” 他却没说出什么来。 于是杨广生主动说:“嗯。我知道。你说过你不爱我了。” 江心白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如鲠在喉的表情。 两人都没说话,直到两人中间那根长枪逐渐倒下去,缩小,然后安静蛰伏在毛丛中。 江心白揉揉醉眼,遮住了脸。 然后他低声说:“怎么办啊。” 他听起来纠结又痛苦。但杨广生没有说话。 杨广生觉得,自己真的很无耻。而且这种无耻是烂在骨子里的。他深知自己那种可以被美化成心疼和内疚的情绪底下,是一种冠冕堂皇的自私。明知道对方离开的决心,可有了机会就一定要把人再次拉入火坑也在所不惜。这是他想重新拥有“正品”的阴暗欲望。因为替代品实在太难找了。可他戒不掉。 杨广生想到自己多恶劣,就对小白有多少于心不忍。 真是个无可救药,死不足惜的坏人。 ……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希望我活着吗。 第七十章 往事冥冥(15日修) 气氛一下来,就会逐渐尴尬。江心白不自在地扯住裤子,想要穿好。杨广生先制止了他,然后下了床。他从自己的外套里掏出一小包湿纸巾,又走回来坐下,抽出一张,伸手往江的两腿之间去。 江心白抓住他的手腕,看他。 杨:“给你擦擦。都是口水啊。” “我自己来。” 杨广生看着江心白从自己的手里抽走了那张纸巾。他一手揪住自己的肉条,一手拿着纸巾擦拭。擦了两下又抬头看杨。 杨:“嗯?” 江:“……” 他绷起嘴角,慢慢转身背对着杨,蜷起身子暴力地擦。 “你轻点。”杨广生说。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一瓶水拧开,放在床头。他又转身去穿上外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听见这个声音,江心白仍然背着身子,但努力把脑袋往后扯着看。 “那我走了,明天见。”杨广生说。 江心白听见了门声。 他愣了愣,坐起来。然后走到门口,对着门发呆。想了下,又走到窗口,往外看。A208和旅馆大门一个方向,前面是旅馆外头的空地,再走出去就是街道。 他看了会儿,又走到床边把屋里的灯关了,接着再次走到窗前去。很快,他就看见杨广生的身影进入了视线。江心白一手撑着冰凉的玻璃,一手伸到眼镜里揉揉眼睛,然后盯住那个身影。 雪已经停了,万籁俱寂。杨广生在寒冷的夜晚闲庭信步,走得慢悠悠的。走到空地中间时,他站了会儿,突然回头。 江心白吓得栽着身子往窗帘后头一躲。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关了灯,就又走回原位大大方方地往下看。 杨广生抬着头在楼下横着走了一阵,似乎是在分辨二楼哪个是A208。 最后他在离正确答案不远的地方站了下来,似乎认定了那个亮灯的窗口才是A208。 然后他扑腾起双脚,在地上破雪动工,踢出一个粗大的圆圈。他又跳进去踩出一个点,跨一步,踩另一个点,跳一下,又在两个点下面踢出一条弧线。 ……江心白这才看明白这是个看起来脑瓜子不怎么灵光的笑脸。 杨蹲下,像他公司出的游戏里的一级耗子矿工一样,一撅一撅,努力把笑脸嘴角上多余的雪扔到圈外面去。 江心白默默掏出手机,录像。 扔完了,杨广生搓搓手,又把手放到脸附近哈气。他从笑脸的嘴角小心地跨到眼睛上,又从头顶跳出圈外,像枚轻盈的跳棋。他站在笑脸的头上思忖了几秒,又交替着双脚给笑脸的头顶踩出一圈毛寸。 然后他就走了,浅淡细小的脚印像一根不断放长的风筝线,往外面的街道延伸。 江心白注视着杨广生远去的背影,脸无限靠近了玻璃,直到鼻子感受到了寒气。然后他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起来看,是杨的电话。 …… 他接了:“喂。” “小白。”杨广生声音里带着刚运动过的喘息,“你睡了吗。” “嗯。” 他撒谎。 电话那边似乎思考了下,说:“好吧。那……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江心白想,如果是原来的坏蛋小杨总,一定会想尽办法把自己从床上弄起来,一定会命令自己去窗口看他的“杰作”。 现在却说“好吧,那……晚安”。 这是正常的吧。毕竟我现在也不是原来的我了。更不是他的下属。 “行。晚安。”他生硬地说。 不过对方没挂电话。 “嗯……”沉吟一会,还是没挂电话。 过了会儿,似乎忍不住地又说:“咳,小白,你看你都接电话了,就起来一下呗。” “怎么了。”江说。 杨:“你起来没?” “……”江心白扯了两下窗帘,发出一些杂音。 “嗯。” 杨:“你到窗边去。” 江心白在窗口来回走了几步。 杨给了他一些移动时间,然后问:“看见什么没?雪地上。” “就在你窗口下面。”杨补充道。 “看见了。”江心白看那个隔壁的隔壁的窗外地上的笑脸,回答。 杨:“看见什么了?” 江:“人头。” 杨:“那叫笑脸。” 江:“有头发。” 杨:“哦。严谨。” 杨:“心情好点没。” 江:“我没有心情不好。” 但他心情确实比刚才听到“好吧那晚安”的时候好了些。他手指在玻璃上笑脸的位置上轻轻地滑动。当他发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就改成用指甲挠玻璃。 杨:“哈哈,嗯。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 江心白听着杨广生柔和得过于轻飘的声音,看着窗外的寂静世界。他在酒精的作用下把这二者联结,产生一种幻觉感受:地上的纯白色笑脸在引诱他,一旦把他骗出去,天空中巨大的黑暗就会把他吃掉,他会向上坠落到深渊里去。 漫长的空白后,他最终吐了口气,下定了决心,低声说:“随便你怎么认为吧。反正回海城不会见了。” “那如果今儿晚上没后面半段儿呢。”杨广生的声音似乎更轻了些,“咱们就一起吃饭聊天,不挺开心的吗。” 江揉揉自己愈发疼痛的脑袋,尽量清晰郑重地说:“杨总,我知道你的手段。不管你是又有兴趣了想玩玩,还是觉得我可怜,都不要。行不行?你也不差我一个。别再折磨我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杨:“好了。睡吧。” 江心白感觉到他要挂掉电话了,就赶紧又叫他:“哎。” “嗯?” 江:“你快点直接回酒店,别在外面瞎晃。” 杨广生啧了一声:“小白,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瞎晃了。” 江心白顿了下。 “……你昨天喝完酒就趴雪地里来着。 “这种天气会死人的。”这句的音调很恐吓。 “哈哈,”杨广生听起来不以为意,“万一我死了,就指定你做我的遗产继承人吧。媳妇儿……前任。” 江对着话筒吼了一声:“你少放屁!” 江心白挂了电话,决定不管这个神经病。他晃晃悠悠地回到床上。他很晕沉也很困顿,闭上眼睛。但他手里握着手机,他就没能睡熟。又过了一阵,他睁开眼睛,用手指把手机竖起来,对着自己的脸,按亮了。 没有操作,它又灭了。 他又按亮了。 突然手机震动了下。他看见是杨广生的信息:我到了:) 他没回,把手机扔在桌上,慢慢进入睡眠。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就闭着眼睛摸过来,再次翻起眼皮看。果然又是杨广生:明天带你去看发财树。 他回:好 …… 他做梦了。还是那个熟悉的人半褪着衣衫,骑在他身上晃来晃去的梦。 他不够过瘾,可那人却在偷懒,只仰着头轻晃,还没有在雪地上模仿耗子矿工的时候卖力。于是江心白翻身压住他,自己动。那个喘气声在耳边,和刚才在电话里听的时候好像。太轻了。江心白想要他更大声,于是抓住对方的手腕按在头顶,一下下往他身体里钉。 “你太坏了。”他边钉边说。 “你他妈的就想让我这一辈子都不好过。” 第二天午后,杨广生给江发信息说约在酒店不远的一家饭馆见,吃完饭再过去。江心白回他:我中午吃过了。你饿的话可以吃完再叫我过去找你。于是半个多小时以后,杨广生告诉他自己快吃完了,自己在那个饭馆门口等他。 江心白穿上大衣就出门了。 昨天下了雪,今天阳光却很好。江心白在街角的时候就看见了站在饭店门口的杨广生。 无论是精心打扮还是随意穿着,在高朋满座的海城还是东北小镇的街上,这人身上总有种跟周围格格不入的气质。很难总结出具体原因。 他头上还带着江心白落在他酒店的帽子,几根头发从眉间支棱出来。他并没有注意到江心白的靠近,正抬头看着饭店的屋檐发呆,然后突然神秘地弯起了眼睛。 “笑什么呢?”走到他旁边的江心白说。 杨广生立刻回神,转头看着江心白,表情变得猥琐起来。他指指屋檐上那一排大小不一形状也略有出入的冰柱:“我想到一种play。” “?”江心白看过去。 杨广生从兜里掏出一顶新的毛帽子,戴在江的头上:“走吧。” 杨广生叫车说去伊二钢。这城市不大郊区倒不小,车程竟然有将近一个半小时才到达目的地。一到地方杨就更傻眼,这里马路横平竖直,一看就是新区,一点过去的影子都没有。 他在街边转了转圈,就走到一个门岗前询问。 门岗是个年轻人,啥也不知道,又给他找了个门里溜达的老头。老头告诉他这是新开发区。07,08年以后再叫二钢都是这。 “那原来的那个地方呢?”杨广生问。 “那你得说老二钢。”老头回答,“那也基本都和原来不一样了,早不是钢厂了。你要找谁呀?” 杨广生没回答,谢过了老头。 他站在雪堆旁,郁闷地抽了支烟。 抽完他打开手机软件叫车。他看着手机操作了会儿,骂了句:“哎操,这定位里也他妈没有老二钢啊。” 江心白觉得杨广生挺有意思的。以他的身份动员几个当地有身份的人帮他找树多容易,他非要自己瞎折腾浪费时间。 也许他也觉得他们杨家的这一桩事不算光彩,没必要再跟多余的人提及。 “打个出租吧。他们应该熟。”江心白说。他们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说去老二钢。 “老二钢可老大了,”司机又说,“你们要到哪里啊?” “一个钢厂有那么大吗?”江心白问。 “这你就不了解俺们这了。”听他是外地口音,司机给他解释道,“俺们这原来是矿业城市,地名都一个系统一个系统的。就像你说‘矿务局’,不是指那个局,指的是整个矿务地区。老二钢也是,一大片呢,况且这么叫的都是老人,现在那地名跟新建筑的名称更对不上了。你不说清楚可找不着地方。” 杨广生思考了一阵,形容道:“就是原来的钢厂不远的地方,一个上坡,那原来有个广播站。对面还有个人民浴池。当时很多职工都住那。” “啥……广播站?”看起来不到三十的司机听到这个复古的名词愣了一下。 “算了哥们。我拉你们过去那边的车站,到地方你们再问问人吧。” 出租车开动了。 到了所谓的老二钢,确实跟新区不太一样,凋敝不少。但杨广生的脸看起来依然迷茫。 于是俩人边走,边问人知不知道原来的广播站在哪。问过的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终于在一个菜场门口,他们拦到了一个看起来很结实的老太太,老太太想了想:“这里原来好几个广播站呢。” “那广播站后头有个特别大的铁门。”杨广生用手比划,“锈迹斑斑的……九十年代的时候锈迹斑斑的。对面是人民浴池。” 老太太想了想,望天:“是不是东方红广场那个啊。” 杨广生也想了想,眼神亮了起来:“上面好像是有个广场。晚上会有人跳秧歌的。” 老太太说:“挺远呢。”说完就要走。 江心白拦住她:“您能给我们指一下吗。” “那咋指?曲里拐弯的。”老太太把菜篮子挎在胳膊上,指着大街:“你就顺着这条道一直走,走到头,再问别人。就说去山上。” 至少有了方向。俩人走快了些。途中又问了几个人,最后一个男人给他们指了一条废弃的铁轨:“从这条铁道过去,那个坡上面可能是。不确定,你俩找找。” 看见那条铁轨,杨广生很高兴,他对江心白说:“我好像有印象了。” 两人按男人指的方向往坡上走。越走越冷清,柏油路旁边出现一条分岔的小路,不怎么平整。但杨广生看了会儿,指道:“走这边。” 折腾到现在,天上已经显出橘红的暮色。杨广生看着似乎愈发沉默的江心白,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腿疼?” “没事。”江心白说,“不疼。” 只是有些莫名的心情。来这边出差几次了,但并没想过要把这个只在胚胎时生活过的陌生小城市当成故乡。但是越跟着杨广生往这边走,心里就越古怪了。可能因为这条道和江心白小时候根据母亲形容所产生的想象画面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他也只是正好听杨广生说了,产生了一点好奇,就顺路来看看。仅此而已。 虽然被杨知行的后代引领着故地重游,像是个什么玄学,他那个所谓的爹的鬼魂要在甚至会气得生机勃勃,但他不在意。 小路里愈发杂乱,覆盖着雪,不太好走。四周静寂,只有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路边有些木栅栏围着的平房,看上去已经破败,没人居住了。 “看那边。”走了会儿,杨广生指向一栋围着铁丝网的红色小楼,“以前日本人建的,特结实。原来是给厂长和外聘工程师住的,再不拆都成百年建筑了。” 他又说:“估计也不会拆了。这块地理位置不好,矿没了就没什么开发价值,收地还不够政府赔钱的呢。我爸当时就只收了山下厂区。” 江心白站在那,定神看那个准百年建筑看了很久。 而杨广生被唤起了记忆,越走越快了。走到一个有院子的平房前,杨广生顿住了脚步。说:“我来过这家。” 这家的铁门已经绣开,里面厚厚的积雪没有落脚的痕迹。 “这家老太太人挺好的,她不会阻止她孙子跟我玩。” 说完,他又往前走了。 在一片平房的窄路旁,杨广生招呼江心白转弯。于是俩人一起走进更加逼仄的胡同。在一个远离周围建筑,孤孤单单的,掉漆掉得看不清原样的铁门前,杨广生站住,喘气。 然后他转头看着江心白,表情似笑非笑:“我和我爸98年来伊城,就住这儿,竟然一点没变。” 杨广生推开门,先踏了进去。他走过覆着雪的煤堆,走到房前,拉开门。江心白跟着他,感受到一股腐朽的霉气进入鼻腔。 里面很昏暗,只能趁着大门口照射进去的天光看到格局。炉子,烟囱,丢弃的小杂物,洗脸架,过道,连着卧室。 “嗯,里面还是有点变了。后来住过人家。” 杨广生走进去,透过爬满了霜花的玻璃往外看。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他用大指在霜花上钻,慢慢靠热量钻出一个透光的小圆点。 “屋子里有湿气又冷,就会结霜。背阴的西屋整个冬天都不会化。我在这住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要用手指头重新钻一个洞才能看见外头。因为一晚上过去它就长上了。” 杨广生把脸凑过去,眼睛透过厘米见方的小圆点往外看:“那时候,我每天晚上都含着比冰还凉的大拇指,从这小洞里往外看,等着。外面可真黑,我爸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这么晚,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江心白走到他身后的炕边,用手拂去炕沿的灰尘,坐下休息。 “你自己一个人?” “嗯。”杨广生回答,“我自己。自从发生小时候那件事,他就再不让别人带我了。” 江:“什么事?” 杨广生直起身,回头看江心白。 然后走过去,站在他的对面:“就是小时候去人家吃桃子吃到过敏那件事儿啊。我跟你说过来着。” 这件事不仅杨广生说过,林树丰也跟他说过。江心白点头:“是你很小的时候你爸同事忘记照顾你,害你吃桃子过敏。” 杨广生沉默了会儿。在昏暗中开口说:“不是,我骗你了。” 小孔洞漏进来的光线照不清人,只能打亮杨广生呼吸间平缓的白色雾气。 “不是他害我,是我的错。” 江心白抬头看着他。 杨:“我不喜欢我爸丢下我出差。我很害怕自己一个人在家,我睡不着。所以,那人来找我的时候我是故意躲起来的。我觉得,只要我不让他管我,我爸一定就会回家了。” 江:“……” 杨:“他来了两次,我都没给他开门。那时候我爸去的地方通讯不方便,他也没法打电话求证,就以为我不在家,是我爸把我带走了没告诉他。于是他就再也没来过。” 杨:“可是我怎么等,我爸都没有回来。几天以后我一个人在家实在没东西吃,就去人家园子里偷吃桃子。你想那时候破桃子毛多重啊,我不洗直接吃,天天吃,就应激过敏,差点挂了。从此以后桃子就成了我的天敌。” 杨:“你看这不就是我自己犯傻逼自找的吗。” 过了会儿。江心白说:“所以你爸就报复他,让他下半辈子瘫痪。” 对面杨广生的剪影,好像是愣住了,脸旁的白气输出放缓了些。 “这不是我告诉你的吧,林树丰和你说的?” 他把手放进衣兜里,往后错了两步。 “那你信吗。” 江心白想想,说:“我不觉得老杨总会动手做这种事,但即使那人摔下楼梯本身是个意外,这件事也不会和他完全没关系。毕竟你对他那么重要,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杨广生的身影一动不动,好像连嘴边的白气都消失了,没有说话。 “因为我知道老杨总心里是怎么想的。”江心白在昏暗中一字一句地咬字说,“‘我以为不在家’?去他妈的鬼话。如果我孩子是他顶头上司的孩子呢?是市长省长的孩子,是大富大贵的孩子呢?他也会这样留下一句‘我以为’吗?他一定无论如何都会把我孩子找出来,打电话联系不上我,就拍电报,登寻人启事,他会去做足功夫,找到了,还要带在身边好吃好喝地养着,要上赶着哄,争取等我再见到的时候白胖一圈,好让我给他记上一功。而不是一句‘我以为’就再也不闻不问,害我孩子差点死掉。我要有钱有势,才能得到尊重,保护我要保护的人,过我想要的生活。所以。” “‘所有阻碍我的人都该死’。”江心白说,“他不就是因为这个才义无反顾来的东北吗?” 杨广生半张着嘴愣了会儿。 “小白……” 他突然抖动了下肩膀,说:“走吧。这屋里太阴了。” 杨广生拉起江心白的身子,用力拍他的肩膀,像是把什么拍下去:“大仙别见怪,人贱命也赖。大仙抬抬手,过路不回头。” 江:“……” 杨广生用力拖着江心白的手臂走出院子时,天边夕阳的金光也逐渐收敛,变成一种沉沉的暮蓝。 “那钢厂远吗。”江心白问。 “小时候觉得很远。现在不知道,走走看。”杨广生回答,“那棵树就在我们住的地方到钢厂的路上。天快黑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认出来。” 有一条雪很深的夹道,杨广生率先走了过去。 江心白看着他的背影,默默跟了上去。 “听说收二钢是老杨总发迹的起点。”江心白无意般慢声问道。 杨广生:“不如说那个时代是个传奇的起点。我爸只是站在大时代的浪潮上,是那个没被拍死的幸运儿。” 江心白转脸看他:“那谁被拍死了。” 杨广生抹了把脸。他觉得今晚真邪。在东北冰封的荒芜中,一会儿要论神鬼,一会要谈生死。 他背着风倒着走,一边看着江心白一边跟他说话:“98年,就在离这边不远的另一个城市。当时去谈转企的东莞商人就在纠纷的时候被工人失手打死了。” 江心白看起来难以置信,“为什么。那不是政策吗。” “小孩儿,你当然不懂。”杨广生避开脚下的一块石头,“16岁光荣进厂,工作一辈子,老伴孩子都落在这,工厂是他们的命,离开机床流水线他们就活不了。不像现在谁都能在平台开账号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的。” 江心白沉默了会。 “可是在伊城这里,死的不是商人,却是工厂自己的厂长。”江心白说。 杨广生看他:“这个事儿林树丰也和你说了?” “嗯。”江心白回答,“人家是合力保厂,他们这里通外敌。” 杨广生摇摇头:“工人只想保护当前的利益,其实却并不懂谁是真正想保护他们利益的人,也并不知道浪潮要把他们送到哪里去。一旦有心人布局,很容易就会被怂恿和利用。” 杨广生站住了,用手摩挲路边的一棵杨树,似乎在甄别它。 “其实,那厂长也是我害的。” 他用了“也”,笃定了他人生中五岁时就犯下的第一桩嫁祸罪。 江心白也站住了。 “什么?” 太阳落下去后,开始刮起了一些时有时无的北风,卷起地上的雪雾,扑打在两人的脸上。 树的枯枝张牙舞爪,合着风的轻重缓急发出高低的呼号。江心白的声音被夹在风里了。 杨:“我们来伊城的时候,正是通钢命案发生后不久。” 杨广生放弃这棵树,转过去,迎着风继续走了。他的声音从后脑勺传过来,显得虚虚实实。 “总有人别有用心地跑来当着我面说这事。说,‘哎,那南方人死得真惨呐,脑袋破了浑身是血,外地人还是哪来的回哪去比较好’。然后每天晚上,我锁好三道锁,就开始一直从那个小孔往外看,等着。我爸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这么晚了,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呢?他会不会也被打死了,全身是血?” 江心白的脚步声在他身后稳健地跟着。 “我每天都要做噩梦。”杨广生说,“我想回家。我总缠着老杨说要回家,但那怎么可能呢,他是要做大生意的。然后我想出了馊主意,跟老杨说,‘爸,有人请我吃黄桃罐头’。” 江:“黄桃罐头?” “嗯。当时,在冰天雪地的北方,这可是好东西。谁都知道不会有人会把黄桃罐头送给我这种外地来破坏生产团结的小坏蛋吃。果然,老杨脸色一下就变了。 身后的人安静了一会儿,问道:“只是说说,老杨总就会信吗。” “当然要吃的。老杨那么聪明,我怎么可以说说算了。”杨广生回头看了一眼,“如果让他知道我在骗人不是弄巧成拙。” 江:“……你不要命了。疯子。” 杨广生倒像是没当回事,轻笑了两声:“这不还活蹦乱跳的。” 杨:“我知道这招对我爸肯定好使。因为之前那次出事,他就再也没扔下我。我觉得我说了这个他肯定会带我回家,让我免遭周围人的毒手。你看,即使知道自己原来做了错事,却还是用了第二次。我啊,我。” 江心白没有回应。 杨:“后来我爸就叫了几个人,经常在家神神秘秘地说话。我记得那天早上我爸跟我说,广生,起床。我们要走了,回家。那天我还想,看来我的方法真的很管用,很高兴了一阵。然后就是在那天……” 杨广生声音变得艰涩古怪。 “我爸本来是想多花些时间,好好跟他谈的。”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那个厂长。 “如果不是我搅合的话。”杨广生补充道。然后他抬头眺望着,矗立了一会儿。 他突然指向远处一个鬼影幢幢的黑色建筑轮廓:“咱们去那边看看。” 看着近在眼前的建筑,其实走起来却并不近。两人走到那座废弃的厂房底下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杨广生站在门口看了看,走了进去。里面有种冷和雪都压不住的尘土味。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地上都是裸露的钢筋碎石,黑漆漆的在电筒的微光下分外诡异。 杨广生顺着一侧的楼梯走了上去。他踢开一块石头,嘱咐身后的人:“小心点。” 江心白依旧无声地跟着。 杨广生一直走到楼顶上去。站在那里可以看到整片区域是多么荒无人烟,只有零星的灯光,而越远处越靠近城市,就越亮。 这里风大了一些。但杨广生却仍然摇摇晃晃地走到楼边上,往下看。 “你干什么呢?”江心白在后头也想往前走,却因为杨广生的下一句话而猛地刹住了脚步—— “我回家那天,亲眼看见那个厂长,就从这楼上跳下去了。”杨说,“就在这里。我站的位置。” 江心白的血瞬间因为这句话凝固住了,后背升腾起汗毛,脚也灌了铅,无法动弹。 他被难以名状的无形物质包裹,压着,这种知觉不受理性控制。他有种预感,如果有什么情绪会控制他,他要未雨绸缪地修补。 他真的只是随便来看看的。他并不关心过去。 杨:“就因为我撒了谎。” 杨广生低头,看着底下近在咫尺的黑色深渊,有些涌起的风在掀动他的衣服。江心白一直没有动静,于是杨广生就回头看他。他站得远远的,表情看不清,但似乎在专注地注视着自己。 “那人什么样?”江心白突然轻声问。 杨广生一愣:“什么样?” 他想了想。回答:“我并没真正面对面地见过他。但离远了看,总觉得比周围的人都要显眼,可能因为高吧。” 江心白又不说话了。 杨广生凄声冷笑,叹气:“你怎么了?吓到了?知道我坏但没想到我那么小就已经恶贯满盈了吗?” 江心白仍然没动。只哑着嗓音说:“你别站在那……回来。” 杨:“这些如果林树丰都跟你提过,那林树雅的事大概他会说得更详细,不用我说了。小白,你看,我把最真实的自己都告诉你了。我这人,背负人命两条半,不知足,自私又不择手段。我自己都讨厌自己这样,怎么办。” “可是我也努力了。”杨广生又转过去对着楼外,用手指头蹭了蹭被风吹得发热的眼睛,“我努力了。我本来是想就一个人来着。” 江:“你别站那。” “林树雅说我死了大家都会过得好。我觉得她说得对。”他说。 他伸出脚尖,跨出大楼边缘仅仅半尺高的水泥围挡,在黑暗的边缘试探性地划了一下。 他一半悬空的身子突然被人抓了一把。于是他立刻惊诧地收回脚,转头。正看见抓他的黑影似乎因为被水泥围挡绊了一下,张牙舞爪了瞬间,然后就栽出去了。栽出去的时候那个黑影立刻松开了抓他的手。 杨广生吓得心脏猛缩,也因此骤然将时间拉长。他下意识探出半个身子去捞那个黑影。他摸到一个实体,就迅速抓紧了。 抓不住。 他的手滑脱,直到顺着滑溜溜的衣物滑到手腕,他才死死抓住了。然后他听见自己的胳膊发出奇怪又脆生生的声音。杨广生痛得闷哼一声,立刻用另一只胳膊帮忙,一起拽住了那只手。 接着他立刻扑通一声迅速跪倒在低矮的水泥围挡里头避免自己也被那个沉的要死的大个儿拖出去。 “抓住!抓住我!你另一只手呢!啊!?” 半秒的延迟后,感受到对方的另一只手也覆盖在他的手腕上。然后他尽量趴低身子,让更多的部分留在水泥围挡之内,咬牙切齿,又惊又怒,声音失控:“江心白我操你全家!这他妈……嗯不是!游,游泳池!我……你他妈你玩什么呢!” 一切在风雪中的陈年往事氛围就像被石头击破的湖面。回忆的时空迅速快进,回到了2022年的初秋。带着凉意的游泳池水,泛着涟漪,打散了几十年前死水一般兀沉的回忆,新鲜而热烈的记忆汹涌地从这表皮之下外溢出来。 你不会游泳?过来。什么都可以?把你的初吻给我。 第七十一章 回家 他看见悬在半空中的江心白看向自己的眼睛。那里似乎有一百种情绪交杂,又像一切只是过度解读,其实就是一只眼神单纯害怕又沮丧的小狗,和在游泳池里的时候一样。杨广生抽动着嘴角,靠前所未有地狂飙着的肾上腺素绷紧了十指和双臂。两个人极度紧张的呼吸粗重地交织着。 杨广生觉得这样下去他坚持不了多久,于是就挣扎着跪起来,想换个姿势。换动作的时候重心一沉,他的小半个身子都被拉出了墙壁之外,胳膊又被顿着扯了下,他立刻疼得汗都冒出来了。 江:“杨广生!” “少废话!我他妈现在,不想听你说话!”杨咬着牙喘着气,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仰。在努力和地心引力抗争一番后,他能够艰难地把右腿伸开,用膝盖顶住水泥围挡,接着又释放出左腿,也顶住围挡。腰的压力变小了,用力也方便不少,他就又指挥道:“等你能摸到水泥台子的时候,你就用我没抓的那只手自己撑住,咱俩一起使劲儿!” 他深呼了两口气,决定要一举成功。 钳住了,他腰猛地后仰,手里的重物突然上升,然后又被引力猛地拉回去。他咬牙撑住,把左腿卡在胳膊和水泥挡中间,保持好姿势和成果,又颤颤巍巍地努力把右腿伸开。如果能用脚踏住围挡,他就更好用力了。 他撑了一会儿,又猛地往后仰了一下,然后脚一伸蹬住水泥挡薄削的边缘。重物突然上升很多,可紧接着下坠的力度更大,扯得他的脚沿着水泥的锐边儿滑了出去,他整个人突然失去了重心,往外面的方向冲。 失重的瞬间他第一反应是完了,第二反应是故地偿命,这冥冥中确实是有宿命和因果轮回的吧。 “啪”地一声,拉扯他的力度消减了80%,江心白覆盖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松开了他,抓住了水泥围挡的外侧边缘。 “呼!” 死里逃生的杨立刻又重燃希望,赶紧抓住江的一条胳膊往上拉。这回就轻松多了,上升的过程中江一半的体重分散在另一边,而且很快,江心白就用力一撑,自己揽住了围挡,并把一条腿搭了上来,接下来不到半秒,杨广生就觉得突然一阵完全的轻松,那个人影翻上了天台,打了半个滚。 两个人都歪在那里,沉默不语,只有剧烈的呼吸声。 杨广生先回过了神,爬过去,想抬右胳膊,一阵剧痛,没抬起来。于是抬起左胳膊卯足了劲扇了江一个嘴巴。 “傻逼!这他妈不是游泳池!你想什么呢!我是不是说过要救人之前先保护好自己!?你怎么就学不会呢!?” 江心白被他扇得偏过头去,半天没有回应。 转回头来的时候,眼神非常可怕。 “……” 杨广生虚了,下意识地往后蹭了下,闭上了嘴。 江心白抬起一只手推着他的脖子按倒了他。杨的身体跌进雪里,视线的背景突然从远处阑珊的灯光转换成了天空无尽的黑蓝色,江心白也从平视变成了上面。 江的帽子和眼镜都不见了,头发在北风里凌乱地飞舞,垂着的眼睛像凶兽一样注视着杨广生。 他手不受控似的颤抖着,不断收紧,掐得杨广生舌头都要吐出来,脸也涨红了。 “呕……咳咳!江,江心白!你疯了!我,胳膊疼……放开……”他踢蹬着腿,无用。只能用左手一只手去掰扯江钳子一样的手指。 可那五只手指更紧了,似乎要捏断他的喉管。 “你不是想死吗。”江语气听上去竟然很平静,如果不是他的眼珠子开始闪烁起晶莹的亮光的话。 “我……没……有……”杨广生脑子发胀充血,快炸了。他暴力地抠江心白的手背,没用。对方没有表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江心白虽然大高个儿,可身材并不是多么筋肉型,甚至高挑优雅,但他身上有一股不计后果的狠劲儿和爆发力量,真是天赋异禀。 像豹子。 ……不,没有那种猫感。又硬又楞,应该是像猎犬。 杨广生不是在夸江心白。只是在无力地蹬挣和混沌中觉得自己太像只猎物了。 他又软绵绵地抓起身边的雪企图往江心白的领口里塞。 杨广生绝对不是孱弱的男人,相比一般人来说身体还保养得更年轻和结实。现在却要用这种手段,他自己都很无语。 杨还发现自己起反应了。就像在飞机上,开跑车的时候,有那种失控的快感。就像他在海城别墅里被江心白干得喷水,在江城公寓里被江心白舔得差点失禁,有那种被掌控的快感。他喜欢身体失控,也喜欢被小白掌控。他都喜欢。他记得听说过性心理和犯罪行为心理也有关系。所以被控窒息也能产生依赖和欲望,这是不是就是他生性自私缺爱的罪魁祸首,是心理和生理上联结的部分,是他被讨厌的罪恶的一生的开端。 他脑子想入非非越飘越远,手也放弃了抵抗,无力地搭到雪里不动了。 江心白立刻松开了他。 杨广生深呼一口气,然后咳嗽起来,他看着江心白。 江心白皱着眉头,站起来,转身往天井走,然后爬了下去。 他走得很匆忙,脚步声甚至可以算是暴躁。他大步走到门前,看见雪光中自己掉落的帽子。所以在不远的地方,他也找到了自己的眼镜,捡起来擦一擦带上。 但他没有捡那顶帽子。 走得远了些,他还是没能忍住,回头看了眼这栋黑乎乎的废弃大楼,看了眼它光秃秃的房檐剪影。 他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他双手捂住脸,汹涌烫手的眼泪就把手指打湿了。然后他嗓子哽咽,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江心白不想。不想是他爸那样天真的,脆弱的,被人欺骗的笨蛋,被人摆布的废物。在江心白心中二人泾渭分明,江心白瞧不起他。自己聪明又理智,坚强又要强,分明自己这么多年都努力证明了可以掌握自己命运。 可今天在这个耻辱的天台下,却轮回般证明了自己和自己这辈子最瞧不起的家伙没区别,都是杨家人随便勾勾手指头就会没命的货色。就像冥冥中真的有可恶的宿命一样。 对。他的情绪汹涌起来,无法平息,只因为他恨自己是个笨蛋罢了。 杨广生捂着胳膊下来了。一只胳膊爬天井是有点费劲,他很久才走过来。他捡起地上的帽子,看见在跪在楼前发出哭声的小白。 他很惊讶。因为小白不应该是这个风格。如果他难过,那也应该是红着眼圈,睫毛上沾着泪花,表情不甘心还带着点愤慨。他为什么会痛哭失声呢。 杨广生觉得应该是自己把江心白吓得不清,毕竟差点坠楼,生死一线。他产生了巨大的愧疚,就忽略了胳膊和喉咙火辣的疼痛,快步走过去,蹲下,把帽子往小白脑袋上戴。 “对不起……咳。”他哑着嗓子说。 江心白一把推开了他。 “滚。” 江心白擦干了脸。 杨广生扑上来用左手揽住他:“对不起,对不起。” 江心白平息了一下情绪。问道:“杨广生,你要跳吗?” 杨广生一愣,回答:“……没有。” 江心白突然更愤怒了,更用力地推倒了他。 “不跳?不跳你他妈跟楼边上现什么呢?” 杨:“……” 江:“还‘我本来就坏小小年纪恶贯满盈早该死了’,瞅你个唧唧歪歪的鬼样!还他妈什么‘没有我所有人就都好了’。操!你以为你谁啊?你核战争啊?你算个屁!有两个钱给你烧得成天瞎矫情,恶心!” 他用耻笑羞辱对方行为的方式找平衡。 “……”被劈头盖脸地讥讽的杨广生突然鼻子酸了。他捂着胳膊,扯着哑嗓子也嚷嚷起来。 “我就要矫情!怎么啦!!” 杨:“我最讨厌说别人矫情的人了,谁没矫情过?别人矫情时候我都是哄着人家的,可是都没人哄我。我就非得天天开心不可吗?你知道我这两年怎么过的吗?” 杨:“你就说你原来总对我阴阳怪气的,可我哪天不是陪着笑脸给你!我拿你当我小祖宗供着呢!啊!可你还是说走就走了。” 江心白本来抽起的眉头已经开始变平,但听到最后一句又冷笑一声:“所以以前是我辜负了你的好。我就应该和其他的宠物分享你的爱。我就应该像蒙在鼓里的傻子一样被你骗。” …… 杨广生再次哽住了:“……额。我……” “随便你怎么想。”江心白站起来,走了。 杨广生跟了上去。 两个人都没说话。江心白走得很快,杨广生只能紧跟着。 过了会儿,杨广生主动可怜兮兮地说:“白,我小时候真的病过,不是矫情。要去医院的。这事林树丰没和你说吗?” “……” 江心白的脚步停下来,他想起来了。他知道这件事。他立刻就觉得刚才说话重了。如果对方真的精神有问题,他刚才那种说法就很残忍。 ……这无关往事情仇。 于是他转头,打量杨广生。 “你最近又复发了吗?” 杨:“……” 杨挠挠脸:“没有。” 江心白还是看着他,似乎企图从他的表情分辨出什么精神疾病征兆来。 与此同时,他也突然把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这几乎就能明白为什么杨广生从东北回到南方以后精神就有些不正常了。 江心白又想,如果林树雅在照顾杨广生的期间,从这孩子口中得到了这种所谓的“真相”,那失去胎儿和生育能力后,委屈情绪无处发泄的林树雅就把自己的悲剧看作是杨广生阴谋的又一场“胜利”,也是无可厚非的。 这或许就解释了为什么林家倚靠着杨家却还是如此仇恨杨广生。 江心白突然觉得,杨广生可能真的不像看起来那样,天天开心。 因为杨广生和杨知行不一样。他们不是一种人。 其实,谁都知道这一点。自己从第一次强上过小杨那天就知道求他别告诉杨知行,这就很能说明问题。 可所有人都把这个事情的重心放到父子二人商业能力的比对上去,以此而尽情耻笑这个远不如爹的靠爹富二代。可是在个性的比对上,却因为他的身份和地位天然的威压,而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明明他很软和,软和得大家分明都在情不自禁地蹬鼻子上脸,跟他相处时却好像都被他的地位和权势欺负了一样。就比如那些林树雅林树丰或者许少卿梁宁陶枫之类的。 那些所有有心也好无意也好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 江心白想,杨广生真的不像看起来那样,天天开心。 “你确定。”他问,“你没事吧。” 杨广生轻出了一口气。然后居然挑眉笑了一下。 “小白。你这么关心我?刚才为什么救我?命都不要了吗。” “……” ……自己脸上的泪水还没完全风干,对方却在轻佻地笑着。江心白又觉得杨广生招人讨厌是有理由的。 他的心又硬了起来。转身继续走。 “道德。人类的本能。所以伸手了。”他冷冷回答,“要知道会绊倒谁他妈管你死不死。” 在刚刚发生那种令人自闭的蠢事之后他现在只想保持绝对的理智,挽回仅剩的面子。 杨广生又轻笑了声:“道德是人类的本能。哦。” 他转头看着江,看得人发毛:“真了不起。” “那你呢?”江心白语气很有攻击性地反问道:“你明明有得选,为什么还要玩命拉住我不放。你命那么金贵,何必呢?救别人先保护好自己。你不懂吗。” “小白。”杨广生苦笑着叹了口气。 “你要是又在那里因为我掉下去,我以后还怎么过。活着也和死了差不多了。” “……” 江心白突然猛踢了一脚脚下的雪。 他今天确实情绪坏透了。他忍不住想倾诉,即使身边是造成他情绪失控的元凶。他说:“杨广生,你不必。我觉得那事儿不怪你。” 杨捂着胳膊走在他身边:“什么?” 江:“那个厂长。人应该对自己负责,对家人负责,是他自己跳下去的,他放弃了生存的责任,我瞧不起他。” 杨广生沉默了一会儿。 “他只是想守护一个承诺,就拼尽全力。” 江:“结果呢?厂子不还是你家的。有命才能守护,这种只是懦弱和愚蠢。” 杨:他做的事儿我确实不赞成,因为生命宝贵。但我不觉得他是懦弱和愚蠢的人。” 江立刻咄咄逼人地接上:“这还不蠢?这还不弱?转制是时代的洪流,不可逆转。那人螳臂当车,只是弱者的自我感动罢了。” 杨广生有点诧异地看着江心白。他觉得今天江整个都不对劲。他忍不住再次拍了拍江的肩膀:“大仙别见怪,人贱命也赖。大仙抬抬手,过路不回头。大仙别见怪,人贱命也赖。大仙抬抬手,过路不回头。大仙别见怪,人贱命也赖。大仙抬抬手,过路不回头。” 他这回念了三次。 江:“。” 两人又默默地走。走了一会儿,杨广生说:“他说想给所有工人一份保障,他没有做到。但他是个把承诺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的人。是个理想主义的人。” 杨:“你说的时代洪流不可逆转,对。每个时代,都有人乘风而起,有人逆风坠落。也许因为那时有我爸那样的人,中国的经济才能飞起来。但正因为这些理想主义的人,才有我们的国家。” 杨广生站下了,表情似乎很轻松地说:“白啊,你来了别光想着看发财树,别光想着杨知行是怎么走的运。我希望如果你也记住了这个厂长,别说他是个弱者。” 江心白也站住,低着头,看不清脸,半天都没出声。他犹豫着,慢慢地抬起双手,却又放下了。然后他只轻碰了碰杨广生受伤的胳膊。 “……你,你胳膊疼不疼?”他转移了话题,但嗓子却莫名地有点喑哑。 “疼。”杨马上回答。 江:“那我背你?” 杨:“啊?” 虽然不清楚胳膊疼和让人背有什么必要关联,杨广生也立刻同意了。 刚才他就很想抱抱小白,又怕人暴躁。现在自己独臂,非常弱小,打不过。 江心白弯下腰,杨广生就立刻高高兴兴地爬了上去,用左胳膊揽住了对方的肩膀。 他趴上去,就听见江心白立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于是他笑了声问道:“你现在还能闻见桃子味吗?” 过了会儿,江心白回答:“我知道不是桃子味。只是对我来说是。” 杨广生不懂。也许这是只有那种有幻嗅症状的人才懂的感受。 他趴在江的肩膀上,能很清楚地看见眼前右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他凝神看了会儿,就把脸埋在对方的脖子里去,不看了。 虽然江心白发生危险是意外,但想要拉住我是真的。和两年前一样。他还会在乎我的安危,那他心里就不是完全没我吧。这让杨广生心情久违地晴朗起来。虽然出了这种惊险的事,但杨广生却觉得消除了自己和江心白重逢后那种莫名的隔阂感。 但看到这个疤痕,杨广生又觉得发生过的事就不会被抹除。自己永远欠小白就像过去的很多人一样。 他在江心白颈窝里小声说:“小白,你一定得要保护好自己。你还年轻呢,我还等着看江总乘风而起的一天。” 他又做作又沮丧地说:“到时逆风坠落的,可能是我这样没用的老富二代吧。” “不会。”江心白说,“你只要别他妈没事在楼边上晃,就不会坠落。” 杨广生嘎嘎嘎地笑起来,让江心白整个后背都在震动。笑了会儿又因为疼痛凄惨地叫了声。 “嗯。知道了。” 江心白背着他下了山,立刻打车送他去最近的医院看急诊。 车上,杨广生似乎还在想刚才的事。他突然又噗了一声,说:“我还记起一件事儿。后来我爸托人找到那位厂长的老婆,给了她一笔钱。当时她没说话,收下了。” 江心白看他。 “回头我和我爸在家的时候收到一个包裹,打开里头是一大堆的纸灰,还有一封信:您给的钱我给那位烧过去了,但他不要。您留着自己路上用吧。好走,再也不见。” 说完杨广生捂了把脸:“这女人,又刚又阴阳怪气,还挺有意思的。” 他又看江心白:“咦,别说,这感觉……” 江心白没接话。他的神情已经很平和了,看起来也不是很在意杨广生说那些无关紧要的往事了。 只是说道:“发财树的影子也没有看到。” 恢复正常了。杨广生想,看来那个山上真的有问题。 杨转了转眼珠,说:“下次。” 杨广生的肩膀脱臼了,接上的时候嗷嗷叫。他的胳膊肘也因为撞击水泥台而导致轻微的骨裂,于是整条胳膊打包挂在了脖子上,避免活动和受力。这个结果远超江心白的想象,因为他自己铜皮铁骨啥事都没有,没想到35岁的小杨这么脆。他想想自己把脱臼骨裂了的杨总按在雪地里折磨的样子,脸白了起来。 然后就像根烧完的火柴杆,垂头丧气抽抽巴巴地哈着腰,跟在病号后面。 杨广生挂着胳膊在酒店唉声叹气。可怜见的。 “我这样怎么回江城啊。”他抽了下鼻子说。 江心白吹了吹勺子里的汤。 “我送你。” “你不说你回海城有事吗?”杨广生问。 “先送你。”江心白把汤递到他嘴边,说。 伊城没有机场。杨广生又不爱坐高铁,累。所以他之前已经定好了一整个软卧包厢,现在只要把别的人名撤销换成江心白添进去就行了。 倒是方便,睡一晚上就到了,也不耽误事。还安静,只有他俩。 走前他们要先送黄琳琳。但黄琳琳要回老家的省际大巴已经人满为患。江心白看着总站的电子时刻表说:“怪我,没早让你订票。” 黄琳琳:“嗨,不能这么说江总,之前咱们也不知道事儿能办这么快呀。没事。不行我就明天再回家。” 黄琳琳十分狗腿地拍了拍江总的胳膊:“您赶紧忙您的。我这真没事儿。反正这边我都老熟了,没啥。” 江心白低头看着她,十分专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黄琳琳也看着老板,脸红了。 杨广生看着他们。 然后拿起手机,又笑着说:“小黄,我叫了个专车送你回家。钱付过了。” 黄琳琳一惊:“什!那得多少钱……不用杨总!真不用。” 杨广生弯弯眼睛:“小姑娘一个人坐大巴多辛苦的,东西还这么多。打车吧。你江老板会……还我。” 最后两个字是重音。 黄琳琳高兴又忐忑,瞟自己的小抠老板。 江面无表情:“我不还。快谢谢杨总。” 杨广生扁着嘴看江心白。 黄琳琳:“谢谢杨总!” 在总站告别了黄琳琳,江心白拎着两个的箱子,杨广生拎着自己的胳膊,俩人上了火车。江把箱子都推到床底下去,然后给杨换上一次性拖鞋。 然后杨广生说后背痒,江心白就洗了手,坐过去给他挠背。 挠完背他又饿了,于是江心白就把买好的粥和咸鸭蛋打开喂给他。 “小白,”杨用目光指了下咸鸭蛋:“你送我回家了。那我回去以后怎么办?” 江就把流油的蛋黄抠出来一块送到他的嘴里:“你家不有得是人照顾你吗。” “我这基本上丧失自理能力了。”杨广生用左手指了指右臂,“女人不方便,男人太粗鲁。都不如你。” 江心白抠咸鸭蛋黄的筷子停住。然后抬头看他。 “你有钱,找多方便多细致的人都有。营养专家和专业陪护不比我强一万倍。” 杨广生一脸难以置信:“江心白。这话怎么说的?我这是你给我弄的,凭什么让我自己花钱雇人呢?” 江:“……” 他已经看透了杨广生,这是又要跟自己玩手段了。 此时这个家伙正在得意地笑。 “小白,这都快过年了,反正你那边怎么也该停工了。你就尽尽应尽的义务,我也省点钱,不好吗。” 他说着,张开嘴。江心白只好端起碗,再次把粥吹了吹,喂到这张刚刚说出“省钱”这种陌生字眼的嘴里。 杨含住他手里的勺子,看着他的眼睛,抿着嘴把粥吸到里面去。 …… 杨把粥咽下去,喉结滚动一下,又伸出舌尖慢慢舔勺子的下面。仍看着江心白。 …… 江心白突然浑身打了个颤。 他用鼻子重重地出了下气,说:“我送你回去。然后你找别人照顾你。就这样。” 杨广生志在必得的表情消失了,嘴也不动了。 然后他扭过脸去。 “不吃了。把被子给我盖上。我要睡觉。” 这时门口走过一阵哒哒哒的高跟鞋声。然后停住,接着一个女声带着惊喜的腔调出现了:“哎妈呀,这不杨哥吗?杨哥怎么来这边了啊?怎么还坐火车呀?” 俩人抬头,是个年轻女孩,穿着十分时髦阔气。 杨广生微笑地看着她:“嗨……” 睡过的女人他当然不可能忘。只是名突然卡了,一时叫不出。 江心白看了眼门口的年轻女孩,又看看杨广生一脸茫然的样子,嘴角抽搐:“这小娟。” ……小娟!想起来了。以前江心白打麻将打出十三幺收割的妹子。 杨:“娟儿,哈哈。娟儿。好久不见了,真没想到能在火车上见到你。你老家这边的哈?最近挺好的?时间过得真快。” 小娟看见他对自己陌生的反应,热情便削减了些。但还是笑笑,比较礼貌地说:“挺好的。也是靠了哥的帮助和提拔,现在做的不错,都开了好几家分店了。你胳膊咋了哥?” 杨:“哦,没事,撞了一下。哈哈。” 面面相觑。 小娟:“那哥,我那边还……” “小娟!”有个男人喊她的声音出现了,但却不是当地话了,而是江城口音,“找你半天你怎么在这站着呢……嗯……” 小娟表情尴尬起来。男人走到包厢门口,声音也戛然而止,有点愣地看看杨广生,然后打了招呼。 “杨哥。你怎么会在……” 杨广生继续又对着男人微笑:“嗨……” 睡过的男人他当然不可能忘。只是名突然卡了,一时叫不出。 “这小熊!”江心白说。 “熊儿,哈哈。熊儿。好久不见了,真没想到能在火车上见到你。你老家……不是这边的吧?”他又看看小娟,“你俩一起呀?” “嗯……这不过年了吗,我俩先回我老家看看,”小娟脸上泛出些红晕,“然后我跟他回他家过年。” 杨广生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但渐渐覆盖上疑惑。 “……你们俩?”他眼睛瞪大了些。 站着的俩人更窘迫了。都没说话。但也没好意思直接走掉。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对着。 杨广生惊诧地看小熊:“你不是那个?” 他一手握空心一手伸出食指钻了下,隐晦并明显地表现了取向。 “嗨,是吧……但也不完全是!嗯……其实,哥!”小熊僵硬地动动手臂,然后下决心般揽住了小娟的手臂:“小娟是我老公。” 杨:“……?” 小娟:“哎,我也是……见到小熊,才发现这样的关系里我才最舒适。” 老婆勇敢了,小娟也不能退缩,因此她也握住小熊的手,鼓起勇气说道:“我们已经结婚了。哥。” 杨广生看起来很震惊。 “……” 那两个人勇敢过后,看起来也心虚得很。 但他们还是没有敢直接走开。只是小心观察着杨广生的脸色。 过了好久,杨广生像是消化了这件事,猛拍了下大腿,给站着的俩人吓得一抖。 “哎呀,恭喜恭喜!”杨广生笑逐颜开,“这种大好事不早点说,我都没准备。” 他拿过自己的手机想转账,却又发现根本找不到人家微信是哪个,可又不好意思再问。于是又四下看看,最后指示江心白:“从我衣服内兜里把钢笔掏出来。” 江心白掏出来。那是一根上面镶了数颗粉钻和很多细密白钻的知名定制款钢笔。价格直逼七位数。 杨广生继续指示他:“给小娟。” 江心白看看小娟,看看小熊,又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看小杨,欲言又止,没有动。 杨:“快点!” 江心白冷哼一声,随他高兴。把笔递了出去。 “祝你们‘笔’翼双飞,百年好合。”杨广生笑着说。 小娟小熊明显对事情的走向感到云山雾罩,甚至在推拉礼物的时候都有些如梦似幻:“啊这,啊,这,哥,不用了吧?” “给你就拿着。”杨广生很大气地抬抬下巴,“有空再一起打麻将啊。” 俩人走了,杨广生自己愣了会儿,接着特别兴奋:“我操,我还头一次看见真的这种。原来只是听说,竟然还真有男的给女的当老婆的啊?哎,草啊,开眼了。小娟还有这本事呢。给男人搞到高潮她体力行吗?” 江心白看着杨广生挤眉弄眼,兴奋不已的样子。他觉得自己眼睛里实在放不下这么大一个傻逼,于是绷着嘴角转头看向窗外。 “我脖子痒。”杨广生说。 江心白没反应。 于是杨广生就躺下了,摆弄手机。 过了会儿,杨广生突然转头看江心白。 “……哎,我是不是被绿了?” -------------------- 【作家想說的話:】 小熊小娟出处指路:第三十九章 十三幺 第七十二章 人渣 “那把笔要回来吗。”江心白说。 “……算了。”杨广生轻松说道,“绿归绿,份子还是要随的。你看人俩在一起多配,是不是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养眼多了?真是一对璧人。” 江心白看着窗外,“呵。绿色还缓解了你的视觉疲劳。” 杨广生瞟了他一眼。 坐起来一些。 “哎,你是心疼钱呢吧?” 江把视线收回来看向杨广生。 杨广生笑了,探身过去:“哎呀小白,不是我炫富啊,不过就是一支笔。算什么。” 杨又咳了一声,收敛了笑容,声音沉着:“以后要是你老公离开人世了,我就把我所有财产都随给你。好不好?” 江心白被晃了下,没过脑子:“……老公?” 杨立刻无缝接上:“哎,媳妇儿。宝贝儿。” 江:“。” 杨似乎很受用,捉弄完人家一脸荡漾。 江板着脸再次转向窗外。 过了会儿,他总结般说道:“看来你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当然。”杨广生盯着他,分析他的表情:“反正都过去了。往后他们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我已经不在乎其他人了。” 江心白没接话。 于是杨广生又说:“本来我对他们也只是你情我愿地玩玩啊。彼此都不是认真的。” 江心白不得不再次回头看向杨广生。 江:“你说话太渣了。” “哦?那应该怎么说,”杨广生歪着头,意味深长地压低了声音:“你教我?” 杨广生从山上下来以后就又皮了,好像在山上展现给自己的那种脆弱和忧郁都是假象。 江心白想,是因为自己在天台上像个智障,人家一示弱,自己就差点命都丢了。所以,杨明显就是又有把握拿捏自己了。江心白能从他眼睛里看出那种沾沾自喜。 被他看透了,就要被他玩弄在手里。杨广生喜欢这样的感情游戏,这大概是他的癖好。 江心白觉得恼火憋屈,还有些记忆复苏带来的隐痛。 江:“你怎么知道‘彼此’都不是认真的。有时候我帮你给你宠物送终,他们在车上哭得和猪头一样。” 杨竟然还笑了一声:“什么送……” 江声音盖过了他:“有个女孩,学表演的,只要你需要她二话不说就立刻穿过大半个江城去找你,因为她知道你喜欢听话的,乖一点就可以留得久一点。但她那么顺从你还是把她甩了。以一次国外游学和一部网剧主角的价格,和谈生意一样,分手时一脸的和气生财。她后来还托我跟你说话,因为你再没有回过她的消息。我收到她信息的时候你正跟刚才那对绿人之一在办公室里乱搞。你还记不记得她的名字?” 杨广生想说些什么,但却无话可说,只默默地摸了把脸。然后他抬起眼睛凝望着江心白。 废话连篇的叙事性表述不符合江心白一惯的行事逻辑。他妈的……都两年了,更不应该。于是他瞬间自我厌恶,把刚才的粥盒,鸭蛋包装还有湿纸巾都收拾好,站起来走出了包厢。 回来以后,江心白就没再和杨广生多说话。傍晚照顾他洗漱完,各自安静。 夜晚关了灯前,杨广生依然眼睛亮亮地盯着江心白,但江关掉了灯,对方的注视就消失在黑暗里。 他回到了自己的卧铺上。 车轮轧在铁轨上发出均匀平稳的轰隆声。江躺着,想用这个规律的声音来清除思想,进入睡眠。可是摇摇晃晃中又回忆起了杨广生在雪中跟他说的话。 如果你能记得这位厂长……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他不是懦弱的人。 江心白在心理上反复抨击和反对这些话。比如这位所谓的理想主义者的愚蠢行径,对自己的人生境遇造成了多少伤害。但这些抨击却再没有唤起他生理上的共识,他仍然感到平静。 就像他心底本来一直铺着一块又硬又扎的毛毯。现在温水把它打湿了。它变得柔软温暖服帖。即使他在上面不断尝试着跳脚,踩来踩去,却很难找到从前那种扎脚的感觉。 回忆中,最鲜明的感受变成了听到杨广生说那些话时候。热水慢慢打湿了毛毯。一股暖流从脚底下传进身体,风和雪都不冰了。 江心白转头,看向黑暗中那个把他心底的毛毯打湿的人。 江心白每一瞬间都能抓住一些在心里飘忽的词汇去描绘杨广生,紧接着下一个瞬间又回换掉。好好坏坏,真折磨。 怎么是一个这样的人。 他一定是杨知行这一辈子所有精子里最特殊的那一颗。 恰到好处,专门克我。 李梓晗感觉裤子里的手机震动,就放下手柄,掏出手机。是他哥来的电话。 他看了眼旁边的长发青年:“枫哥我接个电话。” 陶枫拿着游戏手柄猛烈操作:“谁啊。玩完这把的。” “我哥。” 陶枫看了他一眼:“出差回来了?” “我问问呢。”李梓晗接起了电话,“喂,哥。” 江心白站在车厢接口的地方,铁轨的声音十分明显。 于是李梓晗很高兴:“你在火车上呢?回来了?” 江心白停顿片刻,回答:“有点事儿,先去趟江城。” “江城?”李梓晗重复这个词,看向陶枫。陶枫听见江城也很意外地回头与李梓晗对视。 “哥,我在那边上学一个学期了,你都没说去过一回。这马上过年了,你去江城干嘛啊?”李梓晗冲陶枫耸了下肩,“陶枫哥来咱家玩两天,还想着能跟你见着呢。” “他来海城了?”江心白问。 “嗯。他今年在奶奶家这边过年。你要跟他说话吗?” 江:“说什么。” “……哦。”李梓晗说,“那你忙完早点回来啊哥。” 说完话,江心白却没有挂电话,很突然地问:“你觉得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啊?你……亲的吗?” 李梓晗当然并不认识江心白的亲爸,毕竟那是个连哥哥他自己都没见过的人。而且江心白也从来没跟他好好介绍过,他也就是偶尔从哥哥的语气和只言片语中感受到抗拒。 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李梓晗还想着怎么回这句,江心白又说:“行了没事,不说了。别光玩游戏,年前把家里收拾收拾。” 然后把电话挂了。 “……”李梓晗看看手里的手机。 “江心白去江城了?”陶枫看着李梓晗问。 李梓晗:“嗯。办事去了。” 陶枫想了想,又摇摇头:“来啊,重开一局还是继续?” …… 江心白回到包厢的时候,看见杨广生打开了床头灯。他这才突然想起自己出去的时候没有给杨广生留灯,把他留在黑暗里了。于是说了句:“不好意思。” 杨广生在床头灯下睁着眼睛,看他。 “你去哪儿了。” 江:“给家里打个电话。” 杨广生用左手拍拍床铺:“坐过来。” 江心白没动。 杨广生胸口轻轻起伏了下,又说:“我想跟你说说话。” 江心白并没有遵照他的指示,而是走到自己的铺前坐下:“说什么。” “晚上你说的事。说你对我的谴责。说那个穿大半个城找我的女孩。”杨广生把腿曲起来,身子靠在卧铺的隔板上,面对江心白。 “所以你觉得她这是爱我?” 江心白:“你觉得不是?” 杨广生腿上的手指动了下:“先不说别人,就说你举这个例子。你猜,她明知道杨广生是什么样的男人,还主动靠近我的时候,是想着捞到一些利益跑路,还是和我白头偕老。” 江:“……” 江垂下眼睛:“所以,你觉得,如果一开始目的不纯粹,那就永远都不会是真的。你是这么想的。” 杨广生张了下嘴巴,眉头动了动:“不是,我是说……” 杨叹了口气。 “小白,我什么都跟你坦白过了。关于我自己……我这人。” 杨:“我不用他们真心爱我,因为我也回报不了这个。一开始抱着的目的就贯彻到结尾,愿意接受的就你情我愿,开心享受,各取所需。我也没强迫别人,我觉得这没什么问题,我也不应该为他们中途变卦买单。” “他们难受,我也不想的。但是无能为力。”杨广生说,“因为他们之前想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了。他们要变卦,又想要真心了,可那玩意我压根儿就没准备,怎么办。” 需要人“爱”他——是双方都“彼此心知肚明”的那种爱。但他自己却因为一些过往而没有回报的能力,所以总想用那些他用之不尽的资本补偿和换取他想要的东西。 杨广生说得倒是很明白了。所以理直气也壮,你不能从感情的角度去评判他的行为逻辑。 谁把他的游戏当真,中途陷进去了,那是自己傻。 江心白躺下了。 “哦。行。” “所以你看,我给了他们本来应得的东西,我又没有玩弄谁的感情。那都是双方一开始就应该明白的事。”杨广生又说。 “知道了。”江心白翻了个身冲着墙壁,“别说这些了。” 杨广生盯着他的后脑勺,不依不饶。 “你知道什么了。告诉我。” 江心白沉默了下,回答:“你对宠物仁至义尽。中途变卦,是宠物还不够通人性。” 杨:“……” 江:“两年前的事,我说了是我自己的问题,没怪过你。你不用给我做思想工作。我只是送你回江城,然后也不会再见你。” 铁轨的声音在寂静中平稳规律地循环着,像缓慢但强劲的心跳声。 “你没明白。”杨广生说。 可怎么说。他说不出口。 “我给不了别人要的感情,就果断分了吧?可是那时候你说你爱我,我还是选择跟你在一起啊不是吗?因为我对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能感觉到吧。虽然我最终也没有回报你,但别老揪着别人那些事儿不放了行不行。我确实不记得他们名字了但这和咱俩之间没冲突吧”。 ……说这种话的人在电视剧里是要被写死的。 狗人渣。人家倒要感谢自己是你唯一吊着不肯撒手的那个吗?很荣幸吗? 杨广生突然对那对璧人生气了。为什么要在这个场合出现呢?妈的。本来一路上可以开开心心的…… 我只是送你回江城。然后也不会再见你。 呵……那可不行。 江心白身后突然发出很大的声音。于是他就转身去看,却被袭击过来的身影压住了。这卧铺本来不大,江心白一个人都觉得有点局促吃紧,杨广生就是整个覆在他身上的。江动了动,他就几乎给晃下去,下意识用吊着的右胳膊撑了下,疼得他皱了下眉。 江心白不得已扶住他,然后抬头看他。 杨换只胳膊撑住他的胸口,停稳了。 “……你没明白。” 他趴下去,声音有些沙哑:“宝贝。我不记得那些谁的名字,可我想你想了两年。” 杨广生的亲吻总是很不纯洁。好像通常嘴巴还没有碰上舌头就先伸出来了,总是带着强烈的欲望的勾引。江心白的心跳和铁轨两组律动都在运行。但一组平稳如初,一组正在加速。他在杨的话语中脑子一片空白,任人把自己的嘴巴撬开然后伸进去纠缠搅动。 小杨紧紧靠在他身上,捉住他的右手,从自己衣服下摆放进去。他摸到了一片光滑温暖的皮肤。而对方的身体因为他手指的冰凉而轻轻颤抖起来。 “呼……”江心白抽了一口气,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察觉到他有了反应,小杨就把亲吻的阵地转移到他的耳朵上。 后颈一阵阵快感传来,江心白尽力睁大自己的眼睛,想要清醒一点。他想他现在的样子肯定特别难看,上一秒冷静决绝下一秒老二起立。他想推开身上的人,但这家伙却很坚持,带着根废掉的胳膊,用力跟他对抗,疼得鼻尖和发际都渗出了薄汗。 因此声音也是紧涩虚弱地忍着痛:“想了你……两年啊……” 江:“……” 即使知道这话是假糖,但用这个声音说出来,生理上就是很刺激的。江心白浑身发软,只有一个地方越来越硬。他挣扎着,矛盾着,最后硬起了心肠,推住他绝不许他趴在自己身上胡搞。 “杨广生……别闹了。我不适合你。” 杨广生低头看着他,笑。 “怎么不合适了。” 江心白眼皮动了动,然后抬起来盯住杨广生。 “我这个人幼稚。不懂分寸,不会保留。” “我不会像你要的那样……‘开心享受’。”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很克制,“所以,你别招我了。这世界上人有得是。” 杨广生凝神地注视他,然后缓慢地吐了口气。 “那就别保留。”他再次趴下去靠近了江心白。这次他抬起胳膊,江再推他就一定要按着他的手臂。他疼得嘴唇都变成浅色,喘气也急促地颤抖了,却还坚持不肯退让。江心白只能放弃了抵抗。 “你他妈……疯了吧!小心点。” 杨舔了下他的嘴巴,气息仍不稳地轻声说:“你才知道?老公是个变态。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就会发疯的。” 第七十三章 故地 变态。 发疯。 那些词汇从杨广生嘴里说出来,江心白却并不觉得讨厌。大概因为火车上空气沉闷污浊,只有自己被干净清甜的气息围绕,让江心白有种被催眠般的错觉,像是丧失了自我意识。 他手在小杨的后背上随意动了下,细腻皮肤下结实紧致的肌肉就一点点绷起来,颈边的呼吸也加重了。小杨叉开双腿夹住他的一条腿,好能借着他肌肉坚硬的大腿缠绵地磨蹭自己勃起的下体。 “小白,小白。我真的好想你呀。”他的声音中有种渴了没水喝的委屈。或者是吃错了现原形的药,重逢以后的矜持就像画皮一样被脱掉了。 ……杨广生他是真的很喜欢干这个事。 他喜欢。 江心白飘然中又想到伊城相遇的第一个夜晚。他很警惕自己早泄,但小杨却投入至极。看上去就像要去了……如果,极乐世界是真的,那天晚上他肯定去过好几次。 他是真的喜欢做。 在一定集合中等同于他喜欢和我。 …… ……我也喜欢。 他呼吸也一点点急促起来,下面硬得难受,好想要一个出口。 他想到这,手上无意识地加重,握着身上人的胯,抬起膝盖往腿间顶了一下。 小杨被他顶得叫了一声,嗓音也失控了。他带着这个声音把舌尖探到江心白敏感的耳道里去一扫,江就差点跟他一起叫出来了。 呼…… 发疯吗。 …… 自己,又不是,这个世界运转必要的组成部分。即使坠落下去还能把地球砸个窟窿吗。 ……要不,就,跳下去吧。一起变态发疯算了吧。 不会保留。 那就别保留。 真的? …… …… 可是,不对吧。 一起? ……呵,我肯定会。但他也会? 得不到我他会发疯。 纯粹他妈的屁。 这两年他不是好好的,玩伴也不会少。 想了两年? ……见了面当然怎么说都行。 杨广生式的甜言蜜语江心白听太多了。以前,躺在那个小破房子里和在江城的杨打电话,天天都要听他说想我。 但最后发疯的他妈的是我吧。不计后果地跑到江城去。 杨广生的亲吻和挑逗越来越有侵略性了,是因为饥渴,也是为江的克制不满。 ……我。江心白。青春期过了八年了。 小杨隔着裤子握住江的胯下揉弄。他抖了下,从回忆里被拉了出来,腰背绷住,一把推住杨广生,然后就又把人弄得痛叫起来。 “嗯!疼!——” 小杨故意叫得太放肆,门口又有脚步声经过,江心白只能又慢慢松开手。然后他看见这家伙趴在他胸口,得逞似的笑着,嘴巴还亲得湿漉漉的,闪着亮光。 杨广生还得寸进尺把他个头儿可观的粗大肉棒隔着裤子,调整到小腹上,用手横着搓来搓去,脸上带着出精怪又色情的笑意。 “白,我可真羡慕你,你这硬度都能擀饺子皮儿了。哎,过年时候,我就用这个吧,看看你包一桌饺子能射几回。” 江心白抓住小杨的手。骨肉均匀,温热又柔韧。于是他下意识又捏重了些,捏得对方皱眉头。但笑容不减反增。 他觉得现在自己理应说点阴阳怪气的怼人的话,破坏气氛,结束这种情况。但他也不是个傻子,现在他张嘴,就会有带着欲求的,没被满足的沙哑声音出现,说什么都自取其辱。 于是他沉默着。 杨广生看着他。 想了想,江心白说:“……你胳膊坏了,躺下面。” 杨广生继续与他对视。品味着他压抑着欲望的嗓音。 然后笑着说:“好。” 杨让到一边,等江心白起来他就撑着床躺下去。他侧着头,像等着对方上来享用自己一样摊开了身体。 江心白站在两张床铺中间,开始解腰带。 杨广生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下面撑起来的一大坨凸起。真棒。小白太棒了。他自己也用一只手解自己的。 很快,江把皮带抽了出来,走过去。杨广生看着他,还并没反应过来什么,江就一手揽起他的腰,另一只手把皮带穿过去,同时绕过他的腰身和手臂。接着迅速在他正面把皮带扯紧。 这动作很迅捷,杨广生反应过来自己被绑了想挣扎已经晚了。搭扣穿过皮带洞,他健康的那条胳膊也失去了自由。 他愣了,很惊讶,还有些恼怒,挣扎着:“江心白,你干什么哪?放开我!” “睡觉。”江心白说着,把被子给他盖上了。 “操。”杨广生骂了句脏话,“你是玩过sm吗,皮带系这么利索。啊?” 江心白回答倒是很自然:“小时候揍欺负我的大人都这么干。” 杨广生的表情一瞬间从放肆的谴责变得有些畏惧。 “……啊?” 江心白看着他突变的神情,竟然笑了下。杨广生很久,很久都没见他笑了,呆了一瞬,目光直愣愣地盯着他。 江心白说:“不揍你。睡觉。” 他转身走到杨广生的卧铺去,脱鞋躺上去了。 杨广生转头。那个笑搞得他心突然痒痒得不得了,晕头转向。他还想看看。但是江心白已经躺下,面向了墙壁。 “哎,小白。你这干什么。我本来就没了个胳膊,为谁啊。” “就让我这么睡?” “宝贝。” “媳妇儿?” “小白宝宝。” “小混球!” 没人理他。 他奋力把腿伸过去,从肉体到精神全方位骚扰对方:“主人,天这么冷,人都捆好了。不进来暧和一下吗?” 江:“……” 他突然噌地坐起来,看着杨广生。 “闹够没?” 杨:“行我不闹了,过来解开。快点。” 江心白也没真想绑他一晚上,审视了他会儿,就走过去。没想到杨还是没老实,双手没了,脚勾勾搭搭的,一个劲儿往他身上盘。杨广生今天这双袜子还是自己帮他穿上的,底色是白色,看起来很正常,但脚底上却画着一些打滚的小猫,也不知道能给谁看。 小猫打滚的场所变成了他的腰。于是江握住作乱的脚,没过脑子地用另一只手指刮了下脚心。 杨广生的身子震了下,突然消停了,眼神里有点不安,但在掩饰。 江心白看他不动声色地夹起了双腿,正经地说:“……解开吧。睡觉。” 江:“……” 某些记忆复苏了,小杨怕痒。那里尤其是。被舔脚心时会捂着脸说“我快被你弄得尿出来了”。 被这种记忆催动,他放在那里的手指没有挪开,而是产生了个无意识的动作,神使鬼差地顺着原路径走了个回程。小杨瞬间绷起脚背,哼哼唧唧地发出忍耐的声音,更努力地把膝盖并在一起,声音慌张:“江……!你,你不是说要睡觉吗!快放开我!” 被捆着的,缩紧身体,气息急促的人。手里扭动却无法挣脱的白玉似的脚腕。小腹里的酥麻阵阵潮涌。但他缓慢的,默默无言地放下杨的脚踝,把皮带解下来,穿回自己腰间。杨广生也果然乖了,没再搞什么幺蛾子。只是伸展了下胳膊,凝视着他,用左手在挂起的右胳膊上溜达。 江心白想大概能猜出他此时内心的潜台词:你给我等着。等我好了的。 可到时候自己已经在海城了。 他躺回铺上去,杨广生也一直安安静静的,似乎是被江心白拿捏了命门。但江自己的火却消不下去。于是他起身,离开包厢,去洗手间。 他左手撑着前面墙壁,右手快速给自己解决。 火车洗手间当然不会照顾坐几个小时火车都要打回手枪的人的感受,蹲坑前面是面镜子,是给人站起来之后整理仪容用的。 江心白看一眼自己的脸就立刻低头。其实他没什么表情。但他想,如果是小杨那样的家伙,看到自己发浪的表情大概不会害臊。还会更兴奋。说不定会对着镜子把舌头伸出来的。 他想着,弄了一会儿,就用纸堵好了前面,然后擦干净,扔到垃圾箱里去。 他洗了手,回到包厢。看见杨广生平躺着,闭着眼,好像是已经睡了。 江心白也小声躺下,关上了床头灯。 过了会儿,黑暗中又传来杨广生的声音。 “我给你唱首歌吧。”然后他自己就唱起来,“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没得到什么反响,他又自己说:“小白,今天是我两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你知道为什么吗?” 依然没有反应。 过了挺长一段时间,江心白却说话了:“杨广生,你要发疯要变态,也不是因为我。因为你本来就是。正常人谁能给合伙织绿帽子的前小情人们随七位数的礼。” 杨:“……” 这小子脑子里竟然一直惦记的是这个吗。 杨广生笑了几声,有点干。 “大概是被绿惯了吧。没关系。” 俩人都没再说话了。 上午,火车到了江城。俩人走出火车站,接站的年轻人就立刻迎上来,想从江心白手中接过两只箱子。 江只给了他杨广生的。 这个年轻人江心白眼熟,是杨家的用人,叫啥不知道,姓王,江城附近乡下的孩子。两年之前就是让他开车送自己去机场,回海城追失踪的杨广生的。对方明显对他也有印象,也跟他打了招呼。 他扫了眼江心白脸上的疤痕,定了下神,就移开了视线,又问杨广生:“杨总,您胳膊这是怎么了?” “摔了一下。”杨广生说,“没事儿。” “您这岁数小心点。”年轻人认真地关心道。 杨:“……操,我啥岁数?” “咳咳。不是。我是说……”年轻人打量一番,“您气色看起来真不错。在火车上睡挺好的?” 杨广生:“在火车上能睡多好啊弟弟。” 小王:“我说真的。您看起来不像刚坐完火车,倒像刚做完spa。” 杨广生笑个不停,用左手怼了他胳膊一下。 上了车,江心白能从俩人的对话中听出现在要直接回江郊别墅,因为今天是天选传说嘉年华后的招待宴。要不是这样,杨广生也不用着急带着废胳膊回来。游戏嘉年华活动现在几乎是每年年末的保留节目,举办的城市也越来越多,合作商也越来越多,门类丰富,有种要向某种联合游戏节进发的意思。今年大概是办到第四年了。 初看没什么发展前景的《天选传说》经过时间的打磨还成了公司的经典老招牌了,也是大家都没想到的事。 世事无常。 不过江心白在公司时候了解过,就觉得这游戏就是套了个国产壳子,和外国的某些大型mmorpg游戏没有太大区别。江心白知道杨广生其实对有科技感的,前卫的,与众不同的类型更感兴趣,知道他努力想要去达成的里程碑式的游戏是哪个。但它被偷走了。 …… 虽然已经不是公司的一份子,但毕竟也是前员工。江心白还是感觉愤怒,肚子里横七竖八地卡着很多脏话。 他一直没说话,小王就找话跟他说了。 “江助理,这得两年没见了吧?当时那么着急回海城,脸都煞白,我还挺惦记你出啥事儿呢。结果后来咱们都没见过了。不知道你事情解决好了没?”小王边开车,边问江心白。 杨广生看了眼江心白,转移话题道:“弟弟,人家现在不是江助理了,也有自己的公司,你得叫人家江总。” “哎呀,恭喜。江总。怪不得……”他没说下去,但表情还是挺开心的。 “你也太厉害了吧?两年就有公司了。也是时间过得快啊。哎,你眼镜还在我们那儿呢,大白特喜欢。老上杨哥屋子里偷。哈哈,我一看见那个眼镜就想起你,还想你啥时候回来,大白闻你味儿肯定特熟。” 江:“。” 大白。那只茶狗。待会儿就又要见到它了。 小王:“哎,你刚走那阵,杨总生了场大病,身体特差还在雪地里掏狗窝呢。才把你眼镜找着了。” 江一愣,转头看杨广生:“什么?” 小王回答他:“掏狗窝,钻进去找的。” 小王又对杨广生:“大白现在都惯成啥了。前两天老王还在他窝里找着一块手表。您朋友送的,纯金的那块。” 老王是老管家。但其实别墅不需要管家,所以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伺候大白小主子。 杨广生笑起来:“我大白这么会叼?真有眼光。” 江心白又问:“什么病。” 小王又把注意力转向江心白:“哎其实是因为……” 杨广生对小王:“大白岁数也不小了,可不能再这么胖下去了。我那么大一狗窝,现在就放它个屁股。” 小王嘴碎是因为杨广生性子放得开,他便能多说一些轻松自如的话。但能在杨家做事,嘴碎不等于没脑子。小王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感觉杨总好像是在抢话,是不想提之前那件事,于是就没说下去。 小王和杨广生又讨论了会儿关于大白是不是应该减肥的问题,这个岁数是不是应该请宠物专家给定制生活表和营养餐,以达到益寿延年的效果。 中午之前,车到了别墅。经过干涸的泳池和灌木,停到别墅后面。江心白和杨广生下了车,小王就开车停到车库里去。 一阵萧瑟的风,灌木刷刷响动。带来一种熟悉的感觉。 俩人一走到别墅前头,一只小胖狗就立刻摇晃着身子扑了过来,踩脏了杨广生的裤脚。杨蹲下去,摸摸狗头,握住它的手手:“大白,你快点给我减肥!你看老王那么瘦,你怎么好意思这么胖的。天天溜你还是溜他啊?” 大白似乎是感受到自己受到了谴责,摆出一个无辜的乖脸,小尾巴摇得慢了些。 杨广生又扯着它的手往江心白腿上扒:“大白,你两年未见,抱着眼镜日思夜想的亲弟弟来看你了。快去跟他好好。” 大白的尾巴又摇得快了起来,跟随着主人的指示看向江心白。 江心白也低头看着它。 ……怎么胖这b样。 江心白不仅想起两年前的它,还想起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在江边对着他手里的地瓜仔,毫不掩饰地冒出可怜的精光的眼睛,还有念珠一样突起的嶙峋的脊背。 好歹也是故人,即使不亲近,但重逢的感觉还是有一些。特别是肥了以后那种茶感似乎减少了,变成了憨。 于是在大白充满期盼的示好中,江心白弯下腰,破天荒地,浮皮潦草地摸了一下它的狗头。 温暖的,软软的,毛茸茸的。 很像心底那块毛毯。 第七十四章 我坦白,我卡play 进到别墅的时候,有些佣人和工人在为嘉年华做准备。和某些脸熟的头头打了招呼,杨就往楼上走,想回到他三层的卧室去休息。 杨广生在楼梯上发现江心白并没跟着,于是回头叫他。但江并不准备上去接受杨广生没完没了的考验,只是面无表情地对他摇摇头,然后坐在了沙发上。 他送人任务完成,晚上宴会后佣人会在二楼给他收拾出一间客房,然后他第二天坐火车回家。 杨广生:“你不累?要坐到晚上?” “嗯。”江心白简单地回答了他。 杨广生知道劝不动,就发出一个语气声音,走上去了。 他进入自己的卧室,靠在软椅上闭目。手机震动了下,他就拿出来看。是邵斌。 邵斌:嗯,我还在伊城。 杨广生用左手略显麻烦地回复着信息:树的事就麻烦你了哥 过了会儿,他卧室的门被敲响了,他说“进”,小王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杨总,中午想吃点什么?” “中午随便吃点吧,”杨广生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动到小王身上,“晚上又要吃很多。” “好的。” 小王回答完却没走,想了下又问:“杨总,我刚才在车上说得还行吗?” 他似乎变得小心翼翼了:“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 杨广生摆下手:“嗨,前面说挺好的,就那个生病的事儿多余。我不告诉你说冬天到狗窝找眼镜就行了嘛。” 小王窘:“对不起啊杨总,我这人就是,一说来劲了就嘴碎。我还想着那么说不是显得您更惨吗……” “万一人家不觉得我惨呢,只觉得我矫情。”杨广生微笑着站起来,“过来帮我脱下外套。” 小王点点头,走近了,先慢慢地把他吊胳膊的固定器取下来。他又嘱咐道:“如果小江儿私下问你那个生病的事,你不用多说。” “好的。”小王答应道。 …… 有个中年工人行色匆匆的,从储备间走到前厅。他看了看周围各种忙碌的人,然后把目光投在了江心白身上。 这小伙子长得高挑漂亮,但衣着很朴素,看起来不像是客人,再说客人哪有到这么早的。 于是他走过去:“哎,来帮忙的吗?” 江心白看着他:“怎么了?” 中年工人当他这是认了,大手一挥:“走,跟我进城取点东西,我这实在忙不过来了。” 江心白盯了他一会儿,没说话,默默站起来了,跟着中年工人走出了别墅。 杨广生休息到午饭时间,就下了楼,结果发现说要一直坐到晚上的家伙不见了。 “江心白呢?”他问老管家。 “……”老管家也不知道。 于是他发信息问江心白:你人呢 江心白很快给他回:跟佣人在城里。筹备东西 杨:。。。 杨:是你该干的活吗? 江心白:闲着也没意思 ……这小子是躲我呢。杨广生想。 他叹口气,收了手机。 下午再休息了会儿,载着嘉年华角色演员的大巴就到了。车停稳后开了门,已经换好角色服装的演员就一个接一个地走下来。 他从三楼的露台上感兴趣地往下看。因为最近集团那边要处理的事务比较多,这回游戏公司的活动他没怎么跟,都是李逸飞在抓。 他看了会儿,心里觉得感叹。 之前一直认为美貌是稀有资源。但现在突然觉得,真的稀有吗?年轻漂亮的孩子一茬一茬跟庄稼似的,年年岁岁永远长不完。以前都叫杨哥,再过两年他们就该叫自己杨叔叔了。 他心情复杂地点了根烟,继续看着那些从车上下来,元气十足的年轻人。 特别特别漂亮的,精灵似的孩子也有,乖乖巧巧,符合他审美喜好的也有。 但好像真的没波动了。 完了犊子了。这是老了吧。 他脑子里出现那个沉默的,脸上带着疤痕的,与自己见他时年长了三岁的男人。想起他昨晚在火车上晦暗的床头灯的灯光中昙花一现的笑容。 青涩感减少了,但眼神是一样的。可能这个永远不会变。不会像一茬一茬的庄稼一样,而是和他的灵魂一样长。 这两年他是笑得多了,还是笑得少了? 他看着楼下,吐了口烟。但楼下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却没注意到。 年轻人们进入别墅,好奇地四下看。有人嘱咐他们:“只能在大厅歇着,不能在套间里歇但是可以去套间上洗手间。现在谁饿的渴的,也可以吃点东西垫垫,一会儿宾客到了就不能吃了。” 有一个男生上楼找了个洗手间洗手。他洗完,关掉水龙头,甩手。 “呦,你……” 他身边的门外传出一个声音。 男生转头,看见了这栋别墅的主人。杨广生此时并没有像照片和新闻里那么光鲜考究,而是穿着件浅色的丝绸衫子,扣子敞开两颗,显得随意慵懒。 一根胳膊还吊在脖子上。 他很慌忙地叫人:“杨总。” 杨广生神情有点意外,但看上去并没有责备的意思,语气柔和。 “楼下那么多房间你怎么上三楼洗手啊?” 说完他似乎就心中有所了然了,于是看了他的装扮一眼,轻笑出声,转移了话题。 “你这谁啊?怎么没见过。” 角色演员有点脸红,回答:“是新资料片,新种族。角色叫小花。” 现在真是被集团的事分心太多了,公司好多事没关注到了。杨广生用鼻子嗯了声,打量他。 这衣服白底,黑花。白底是丝质光滑的,黑花上覆着绒毛。角色头上还有两只小尖耳朵,配着小小的钝钝的角,确实是可爱无害的小花牛。 但佛见佛心,色见色心。杨广生看来,只觉得这身小衣服的黑白花本来就很色情,更别说剪裁上显得腿挺长,屁股挺翘,尾骨附近缝着的一条细鞭子一样的小尾巴一动就很有弹性地甩来甩去,把堪堪遮住一半屁股形状的小围裙顶得更靠上了。上衣也紧得恨不得连奶子的形状都要勾画出来,只是被缠绕在颈上可爱的蕾丝装饰和蝴蝶结若隐若现地遮住了。 “哦,小母牛儿。”他说。 很好操的小母牛儿。 “是人形态。”男生把手绞在胸口处,说。 “这衣服也太色了吧。”杨广生又说。 男生脸立刻更红了点,还有点故意的天真:“……不……那个,杨总。这个角色是很可爱的。女玩家都很喜欢的啊。” “是可爱呀,我也喜欢。”杨广生眯着眼睛围着男孩转了半圈,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笑了笑。 男孩被他看得脖子都红了:“杨哥……” “把衣服脱了。”杨广生轻声细语地命令道。 …… 江心白干了不少活,回别墅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了。他把一些酒水饮料拉进储备间后,看见有些客人已经到了。但杨广生这个主人却并不在,显得很怠慢。 但也不会有人说他是了。 他看见个眼熟的人,肖肖。是杨广生前小情人。他现在已经不做网红和游戏代言了,改做幕后,一些直播平台的运营什么的,混得很不错。 他身边是一男一女。三个人一起来的,好像是他同平台的合作伙伴,穿着时尚得一言难尽。他们坐在一片树荫布景下,形容亲密地喝着饮料谈笑风生。 身边从储物间出来的“同事”把一叠餐布放到江心白手中,让他送到偏厅去。于是他抱着餐布走过肖肖他们。 他听见肖肖说“杨广生这方面绝对是遗传”……江心白没能控制住好奇,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旁边走过去两个人。于是他就立刻假装在对着布景认真布置。牺牲了几片餐布,随手挂在树荫上。 走过去的人好奇地看了眼他颇具意味的先锋艺术作品,歪头驻足沉思片刻。直到旁边的人问道:“那个演小花的哪去了?人呢?” 那人就回过头去回答:“哦,他说他走了,杨总说他可以下班了。” “啊?……什么情况……” 两个人逐渐走远了,声音渐落,而肖肖故意压得很低的声音就清晰了点。 江心白和他们之间隔着虽然不隔音但茂密的树荫布景,他们看不到他。 “……直接把林树丰贬海南搞开发去了。你觉得他比老杨总心软吗?假象。什么父亲生什么儿子,遗传这事还是科学的。” 林树丰这孙子竟然没进监狱?为什么。江心白想。你们懂个屁。杀人未遂,便宜他了。要是我非搞死他。 肖肖旁边的女生说:“不止呢,杨广生还亲手把人脸毁了,就是老杨也不至于吧?林这人算完了。” 江心白一愣。 另一个声音很风骚的男生说:“嗤,你以为那么大家业好干呢。天天都有人惦记,手不黑点,不早让人吃干净了。” 女生:“我就是说啊,不说他人能好哪去吧,可总觉得看着也不像那种狠心的人啊。看不透他。” 肖肖一哼。 “都是假象。我当时对他都好成什么样了,把心都掏给他了不夸张吧。在床上再温柔,宝贝叫不停,抛弃人的时候可是一点不会手软的。” 女生:“那是你自己傻。何必呢,他又没法跟你结婚,你再努力钱也不是你的。” “钱?”肖肖又笑了声,“我又不是为了钱。当时想着,要是能继续,给他钱都行。可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声音很风骚的男生似乎对他这种立牌坊的话不以为然,语气不免带了讥讽:“呦呵,不,为,钱。那你为了啥?就他那人性谁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留恋的。难道因为他活儿好啊?” 他说完自己吃吃地笑了起来。 一阵静默。 “你说是就是吧。”肖肖说。 他声音突然一扫阴霾,变成一种调侃的语调:“是啊,确实是个服务意识优秀的好情人。会说又会做,用过就知道了。会上瘾的。” “是挺好的。”那个风骚男又嗤了一声,回敬道,“有固炮也会给飞行炮送分手炮的那种大好人。” 肖肖听了这话,就跟戳中了什么似的,再没说话。 …… 江心白是很想静下心来想想林树丰的事儿的。总觉得有什么不正常,不应该,不对劲。 可他控制不住脑子里塞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其实江心白当然明白自己和杨广生这家伙已经没啥关系了。他以前跟别人之间的事儿跟自己就更没关系。这位浪批富二代本来就是那种听到自己说“忠诚”都会忍不住笑场的人。 可是控制不住。 肖肖那几句话就在他脑子里撒泼打滚不肯离开,讹上他了似的,真他妈别扭得要死。 操!赶紧回海城。回去就好了。 他无比期待明天早上的到来。于是他立马打开手机,刷动车票。 然后他看见屏幕上面连着蹦出两条微信。 江心白你给我清醒点:回来了吗? 江心白你给我清醒点:上来帮我换个衣服 七十五 小花牛play(一)什么枣蟹人家抗了多久你知道吗 江心白上了三楼,走到杨广生的卧室门口。这是个熟悉也陌生的地方。 身心状态稳定化传动处理。 涡轮式。 biubiubiu。他用手指在太阳穴上画圈。 液压式。 呼。他深深吐了口气。 抛物线式。 嗖。嗖。他脚尖点地放松身体。 处理完毕。 他敲门,里面有微弱的声音说:“进。” 江心白推开门,走进去。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墙角的几盏小灯将房间的空气酝酿成粘稠暧昧的暖橘色。杨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转头看他。 杨广生一丝不挂,除了胳膊的固定器以外身上没有任何东西。头发还有一点蓬松感,看起来是下午洗了澡。 两人目光交汇的时候,杨没说话,只是做了嘴角略有点弧度的微笑,风情十分配合这个暧昧的光。 刚才一直在江心白脑袋里盘旋的肖肖的声音一下子又来了。 (好情人……) 他看看杨广生的胳膊,又看他的脸:“你洗澡了?” 那意思杨广生这样怎么洗的澡。在伊城都是江心白伺候他洗的。 杨广生点点头,说:“你不在,我让小王帮我洗的。” 然后他又笑了:“怎么了,你不喜欢别人给我洗澡啊?” 这句很轻,语气黏糊糊的有点欠揍。 “……”江心白坐在杨广生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平视着杨。说:“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他帮你把衣服穿上。” “这不是你回来了嘛。”杨看到他坐在了自己对面,就把二郎腿翘得更高些,隐隐露出腿间的阴影。 江心白把眼睛挪开了:“我明天一早就走,票已经买好了。” 杨广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跳过了这段对话,直接说了穿衣服的事:“我要穿的衣服在这。” 他拍拍沙发,江心白就看过去。杨广生的身边放着一堆看上去奇怪的装备。江心白困惑地抽动了下眉头,然后把这个表情抛给了杨广生。 “那是啥。”反正绝对不是高定西装。 杨广生低头吃吃笑了两声。然后抬头看着他:“游戏角色服装。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杨广生抓起个趁手的物件拎在手里,示意给江心白看。江定睛观察后,发现这是一条柔软的小尾巴。弹性十足。 杨广生手持着这条尾巴,轻摆着手腕,摇了摇。小尾巴立刻很活跃地颤动着,引人注目。 …… 江心白看了几秒。然后感觉后脑勺的血管突突地跳了两下。 “游戏角……?”江心白半张开嘴巴。然后他转头又看向那堆所谓的“服装”。那玩意黑白花色,看起来毫不庄重,用料也非常小气,一堆东西加起来看着也没块整布。 ……他妈的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人能管管杨广生了! “你想什么呢杨总?”江心白声音恼怒,“你知不知道你是谁。你是生生集团当家的,不是十八九岁需要赚几个外快的小孩。这么大岁数了别越来越离谱了行不行?” “多大岁数了。”杨广生脸拉下来,“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没完没了强调我年龄干什么,我这岁数离下不了床还早着呢。” 他突然站起来,朝江心白走过去,站在对方面前,低头。他柔软的头发也从前面听话地垂下去。 “小白,你好好看看我。我现在该到被嫌弃的地步了吗?” 小白对他很好。为他做了很多。但杨广生想让他还像原来那么渴望,撩一下恨不得就要抱着把自己撕了全部吞吃下肚子里去那么渴。那样杨的心里才有底儿。因为两人差了十岁。因为小白青春正好,而自己的身体即将下坡。因为他想把关系一直,一直维持下去,可是没有性生活的纯爱可构不成什么稳定的关系。特别是同性。 江的视线正对着他胯下暗粉色的柔软袋子和随着他的动作调皮甩动的小肉条。 …… 他抬头,迎上杨垂目注视的那双眼睛。 杨:“难道我这两年变了很多吗?你原来可是……” “穿这个不行。”江心白冷淡打断他的话,“穿正装。” “为什么不行。”杨广生皮笑肉不笑,“就因为我‘这么大岁数了’?” 说的什么废话! 江控制着自己:“杨总,要浪也分个场合。你见过哪个大老板穿这种衣服让人看个遍。不嫌丢人吗。你能不能多做点与身份相符的事?你一天天给外人看笑话看得还不够多?” 杨广生愣了会。这话……真挺刺耳的。他感觉到心窝子里有点隐隐的疼。不过他算是刚听明白江心白的意思,原来这傻小子说这么难听,是以为自己是要穿着这身衣服下楼去。 ……操。哈哈。 杨广生也没解释。因为江现在这个反应明显不在被勾搭到的氛围之内,“想穿这个衣服给你看”这个理由自然也没少寒碜到哪里去。 真冷淡。 他走回沙发旁,坐下。自甘堕落的浪荡语气和江心白恨铁不成钢的口气形成鲜明对比:“与我身份相符的事不就是为所欲为嘛。谁看我笑话?我穿什么衣服也不是给他看的,看不下去就滚蛋呗。” 江心白刷地站起来:“那我先滚蛋了杨总。” 两人眼神对峙了一会儿。 杨广生绷了会儿嘴巴,然后从桌子上拿起手机,平静地发了条语音:“小王,过来帮我穿下衣服。” 江:“……” 然后杨广生坐得更没正形了些。他叉着双腿,手指漫无目的似的轻轻玩弄胯下的两颗球球。 他一直觉得,一定要让江心白再次对自己的身体有兴致,才有可能留得住他。因为体内化学物质分泌所引起的兴奋的生理反应才是爱情的本质和来源。是所有动物追逐的原始本能。 30岁出头的男人大概是黄金期,体力,经验魅力都在线。特别是自己这种还有物质条件加成的男人。而20岁出头的江心白只是个孩子,没有任何经验,还是处,所以两人相遇时正是高峰和低谷的两种极端。 仅仅两年,杨广生就觉得这事态发生了巨大变化。他失去了一个勾勾手指头就能眼巴巴爬他床的青春期饥渴小狗,它已经不再迷恋他的身体。而且经过过去的一系列伤害,连物质的筹码也全都失效了。 是掌控不住的事。好无力。 时年35岁的杨广生产生了像之前那些所有的20岁出头的小情人一样的不安,这大概是种报应。 江心白并没像刚才自己义正严辞地说的那样立刻滚蛋。 他阴沉地看着杨广生,手指揪着裤缝。杨广生目光遥远,一副放空的神情,不知在想着什么。江心白看到他虽然心思不在手上,但手里的玩意儿被他一下一下捏揉着,几乎快要让他玩硬了。 江心白咬着牙,很想把他左手也打断,然后告诉他等别人上门的时候不要随手玩鸡巴蛋。 那个小王马上听从召唤出现在门外。他敲了敲门,杨广生就让他进来。 小王看见屋子里除了杨总还有江心白,一愣。杨总还是全裸着的。 气氛也不对。 杨总筹谋失败打算强攻被拒了? “杨总。”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试探道:“我该……给您穿衣服吗?” “嗯。”杨广生说。 “哎。” 小王看起来还挺熟路地往衣柜去。光线不太好,他先从衣柜的抽屉里取出一条内裤,拿起来看看。 “白色行吗?” 杨:“嗯。” 得到肯定,小王就走到杨广生面前:“来杨总,把腿抬起来。” 杨广生弯着腿,小王就蹲下,把内裤从他脚尖套进去,然后握着他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再拉着内裤边继续往上套。 穿到大腿的时候,他就站起来,一条腿跪在杨广生身旁的沙发上,俯身揽住杨广生的后腰托起来。杨也很配合地拱起身子,让他拢在怀里头,把内裤的裤腰提到屁股上去。 虽然杨总是同性,可是那个细皮嫩肉的腰和小王自己从小干农活的粗糙的手一比,那色差实在很大,摸起来也……嗯。他绝对没有什么邪念,耳朵红得很单纯。他挪开视线,正对上墙角里站得像落地灯一样一动不动的江心白。 镜框后头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怎么都觉得有点不正常。 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小王低头,看见自己跪在了一堆衣物上。 “哎?这不是小花的衣服吗。”小王说。 杨抬头看他:“你认识?” “嗯。”小王回答,“这不新资料片吗。杨总您忘了我可是天选的老玩家。” 小王抓起那件衣服,摸摸上面黑色的绒片:“小花特可爱,我妹妹可喜欢了,还说今天见到真人版让我给她拍照片呢。这衣服怎么会在……” 他看看杨广生,又看看江心白,一滞。悟了。 ……杨总和小花牛胡搞的时候让小江捉床上了。 老天爷!怪不得气氛这么严峻。衣服还在,牛没了。 他看着江心白愈发深邃变态的眼神,就包含了点理解。 但杨广生平静地说:“给我穿上。” “……………………” 小王看杨总:“什,什么?” 杨广生看着他,重复了一次:“给我穿上。” 小王不是江心白,而是富贵之家别墅里多年的佣人,也是为所欲为的杨广生多年的佣人。服务意识高下立见,他只是欲言又止地抿了下嘴巴,就立刻顺从地抄起那堆衣物:“这要怎么穿呢?” 他听见角落里的吐气声,就抬头。昏暗里那对炯炯的眼睛直愣愣,阴森森地看着杨广生的后脑勺。小王像看恐怖片似的产生了共感,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也在发毛。 “江总您……坐啊?” 江心白没说话,连杨广生好像也没什么在意的,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拿到什么穿什么。” “……” 小王搞不清状况,就干脆收起多余心,专心伺候主子。他先拿到一只牛角和毛茸茸的小耳朵,就跪在杨总的面前,探着身子,把它别在杨总的脑袋上。 带完耳朵,他对着杨总,看两只耳朵对称不。然后把他耳边的头发捋整齐。 其实小王在大厅见过了今天那个扮小花的男孩。清瘦可爱大眼睛,跟小姑娘似的。他觉得那才是妹妹想要拍的小花。杨总长得成熟,嘴角眼角也总是不认真地似笑非笑,光带这俩耳朵就一副色情的样子。他不打算给妹妹拍了。 杨广生把衣服递给他:“弟弟,别发呆,麻利点,动起来。” “……呃,哎。” 虽然杨总和那个原小花体型差异比较大,但好在上衣弹性也不错。半托半抱的给吊着一根胳膊的杨总装进衣服里去以后,小王就双手绕到杨广生的后颈去,把遮挡胸口的蕾丝蝴蝶结系上。这蝴蝶结中间还有颗小铃铛,一动就叮叮当当地响。杨总动个没完,铃铛也响个没完。 小王:“别动……” 杨广生一脸忍耐:“不是,痒。你别这么碰我后脖子。” 小王为难:“杨总,不碰脖子怎么系?您忍一下好吗。” 杨广生看他:“我是说,你别轻手轻脚的就不会那么痒。光摸着我汗毛能不痒吗?你正常点系行不行?我又不是小姑娘,碰不坏。” 小王脸蛋又刷刷上血。然后说:“快,快了杨总。” 他把杨总胳膊上的泡泡袖整理好,又蹲下去把大腿上的绑带和花花从大腿根到膝盖来回捋平。他听从指示,似乎下手重了些,杨广生却又不乐意了,发出一阵软绵绵的唧唧歪歪。 总感觉似乎有阴风吹过,不知哪来的。小王脸蛋子热,感觉上就更明显了。 最后,小王掀起小裙子,双手顺着腰,摸索寻找尾巴的搭扣。 他没忍住:“杨总您真要这么下去吗?照片明天肯定上新闻。” “好啊,那就看看有多少人笑话我呗。”杨广生用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往江心白那边看了眼。 “……没啊杨总怎么会挺好的。”小王说。然后他在心里头抽自己嘴巴。 平心而论,杨总是衣服架子,一直以来穿什么都贵气好看。但这身廉价的裙装真的不适合,观感好怪。比如那个尾巴长在人家小男孩屁股上的时候就觉得哈哈真好玩,阳光可爱小花牛来自风光宜人的阿尔卑斯。可一想着那玩意在杨总屁股上晃来晃去,小王怎么都调整不过来心态,感觉只有自己的尾巴骨和脊椎都跟着一起麻酥酥的。 ……直男。没有那种花花肠子。单纯的共感。他保证。 但小王对杨广生能为所欲为的身份太了解了。只要他自己不在乎,就没人能管得了他。是那种干什么都不必付出代价的天选之子。 所以,随便。自己这种劳苦大众不必为他操心。 弄好了。小王指尖划过裙摆,尾巴晃动起来。他嘿嘿笑了声,抬头,恍然又看见墙角落地灯江心白投过来的眼神,猝不及防一哆嗦。 真他妈吓人。他差点把这人都给忘了。 …… 收拾妥当,吊着根膀子的小花牛就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他的尾巴从沙发缝里露出来。他抓了下烟盒,小王就抽出一支给他,然后给他点烟。 小王放下打火机说:“杨总,楼下来不少客人了,您现在下去吗?” “不着急。”从阿尔卑斯山上下来迅速进入社会风的小花牛左手夹着烟,在烟雾中看向江心白。 “你先去忙吧。” “哎,行。那我先下去了。”小王站起来,打量了下杨总,又看看江心白,就迅速离开了。 “那位要滚蛋的小朋友,你要在那块儿站到什么时候。”杨广生看着江心白说。 江走过来,再次坐在他的对面。 没有表情,甚至淡定。 杨广生叹了口气。叫他:“小白。”然后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好。 他似乎发现,原来自己是一点也不会谈恋爱的。他只会哄主动迎合的人,营造一个在欢场如鱼得水的假象。实质上却并不知道怎么让人爱上自己。 真是无计可施的感觉。很差的感觉。 江心白过了会儿,却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他有反应了。” 杨:“……谁?” “你的司机!”他妈的!江心白手指在膝盖上握成拳头又松开,然后音调就降了下来。 液压式。液压式。液压式。 “他让你弄得有反应了,你看不出来?” 杨广生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咯咯笑了半天:“说啥呢,你别乱想。人家小孩直的。” “我乱想。”江心白重复这句,然后看透了他似的盯住,口气也再次压不住地咄咄逼人起来:“你觉得好笑?让一无所知的正常人被你拉进泥潭里去,玩够了伤害了再扔掉。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什么啊。”杨广生表情无奈,“宝贝。我只是让他帮我换衣服。因为你不肯。” “是让人抱着给你穿‘那种’衣服。” 杨广生夹烟的手顶着下巴:“……哪种衣服?这是新角色小花。女玩家都很喜欢,是很可爱的吧。人家小王他自己都说妹妹喜欢。你怎么就这么说我。” “……你一35岁的男人穿上跟可爱有他妈半毛钱的关系。”江心白语调升升降降,似乎已经竭力控制自己的阴阳怪气了,“你照照镜子,可爱?是哪种可爱?是个男人都懂,别说你这种阅人无数的花花公子纯洁得看不出来。你知道要这样出现在别人面前明天键盘侠能把你喷成什么样。低俗。整个游戏都让你毁了。” 而杨广生愣了会,就松懈下来,懒洋洋地笑了声。 是个男人都懂。这话从一向信号短路的小白嘴里说出来,就更显得杨广生低俗了。 他似乎是无话可说,似乎是无奈。他渐渐收敛了做作的神采,只是抿着嘴沉默了。 他现在好歹也是生生集团当家人,当然并没有想打扮成小母牛儿下楼示众的意思,只是想勾引小白,使点手段,好能做点水到渠成的事罢了。结果勾引不成,事儿没做成,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算了。他在水晶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突然站起来,往洗手间走。时间差不多了,得先下去参加宴会。 江心白却误会他要直接出门,立刻大跨步拽住他:“杨广生!你不许出去!” 他回头,看着江心白,心里头涌出一种伤感。这个不会保留的小笨蛋是在乎自己的。明明说了井水不犯河水老子滚蛋不管你,却又保存着一种口是心非的执着。所以杨广生才更难受。 他凑过去。再次腆起老脸。 “那,宝贝你抱抱我。我就不去了。” 江心白盯住他。抓着他的胳膊。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他笑了下,试探似的又靠近一些:“还是改成亲亲吧。” “……”江绷起嘴角,一副满脑子跑脏字的表情,但仍然没有立即拒绝。 哈哈。喜欢。太喜欢了。 他又靠近些,小裙子都蹭在江的身上:“来,你主动亲我一下,小的立马换衣服。” 江心白抓他胳膊的钳子收紧了。语气无比生硬,冷漠至极:“我现在就帮你换,疼了别叫。” 已经疼了。杨广生鼻子有点酸,退一步海阔天空:“啊啊,就,就按开始说的,抱一下吧。好吗。” 杨说完,独臂抱上去。江心白当然没给他什么回应。他很不满足,低头靠在对方的颈间,黏糊糊地用毛耳朵和小角来回地拱蹭。颈间的铃铛也因此轻盈地响起来。然后他抬头,嘿嘿笑着看江心白被蹭红的脸。 “行了宝贝,你帮我脱呃……” 忽地杨广生就被按在了墙上。烫乎乎的双手迅捷地从他的小裙子底下伸进去,掐住他两条腿根儿有些粗暴地掰开。一个超硬的大玩意隔着布料顶在他菊花上,对方猛地一挺腰,杨广生感觉不仅那块柔软脆弱的肉缝给顶得深深凹进去,连他整个人都给顶得贴着墙上去好几寸。 额,操。 一阵钝痛。但他立刻用唯一的好手搭住对方的肩膀,迎合地摆动起腰来。 不过他想迎合还没来得及,那个顶着他菊花的巨物就立刻撤了。江心白手忙脚乱地拉开裤链,然后把棒子抽出来用手掌挡着前面。 杨广生根本都还没进入状态,就被迫出来了,像是在会所门口的旋转门走了一圈。他有点茫然地看着小白。小白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脸颊泛着潮红,喘气又深又粗。 “……”emm。杨广生看着那个一跳一跳的大宝贝。 然后抬头笑笑,先张了张嘴,又把嘴边的话咽下去了。转而说道:“没事儿,挺好的。” 第七十六章 小花牛play(二) “你是喜欢的吧。”杨广生捋了捋刚才蹭乱了的头发,这种气氛下,他就有了底气,脸上洋溢着笑容说:“白啊,我怎么会穿这个下去。我就是给你看的。你喜欢就好。” 而江心白没说话。 他射了很多,有一滴已经黏糊地从指缝里流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裤子上。 他想,死了算了。从望江桥上跳下去得了。 杨广生很轻快地走到桌子旁拿过纸抽,又旋身走回来,蹲下,仔细地帮他把裤子上的白点掐掉。 擦完江心白的裤子,他又把自己腿上喷到的一块白斑擦了。然后他又抽了一张新纸。本想要把江心白半捧着的手擦了,但想了下,他竟然凑过去,伸出舌头舔了下对方溢着浊液的指缝。 微电流般的酥痒让江心白回过神,立刻把手往后撤,然后从杨广生手里扯过那张纸,擦手。 杨广生觉得江心白是喜欢他蹭蹭的。至少刚才……呵呵,肯定是。于是他贴上去,抱住江的腿弯,把脸颊靠在人家的大腿上,抬头看,然后蹭来蹭去。 江心白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很难说是什么情绪。 杨广生笑笑,掐着嗓子说话:“主人舒服了,小花还没有呢。想要。” 江:“。” 好情人。 所以随便勾勾手指头人家就会傻乎乎上钩了,和刚才那个司机小王一样。 所以被绿了也没什么的。因为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像小熊小娟一样。 他蹲下身子,平视着杨。杨平白多长了一对幼稚的毛耳朵和角,给那种成熟上位者充满掌控欲望的勾引眼神里,加杂了些貌似无辜的虚伪的天真。 江心白凝视着他的眼睛,杨广生也就歪着脑袋眨眨眼,维持着小花牛的人设。江心白想,现在杨广生脑子里一定在想。这个傻b。明明喜欢我,离不开我,都想要到这么丢人现眼了。怎么非要管着裤兜里那根不可?你跟它有仇啊? 他压住情绪,用黑暗中的一丝理智张开嘴:“换衣服去。” 两人对视。 杨广生笑了声。 他的笑声惯常如此,也许是觉得可笑,也许是无奈,也许是不以为意。在江现在看来就是看透和嘲弄的声音。 道貌岸然地说着低俗,下面却已经硬得蹭一下身子就出来了。 ……太好笑了吧。 杨广生那么聪明,也许那一下就把重逢后打造的人设整个瓦解了。 时隔两年,还是那条围着杨广生转圈,闻闻味就会发情的狗。招之即来,且不持久。 唯一多的就是学会了并不高明的假矜持。更他妈好笑了。 那个笑声按死了江理性世界最后一只飘忽的萤火虫。 于是江心白也按住他的脖子,推在墙上:“那么想要就给你。” 他另一只手顺着杨广生的裙摆摸进去,摸到那条紧身内裤。想着刚才昏暗灯光里小杨抬起双腿给人抱着的样子,他扯得很粗暴。扯掉的时候带飞了一条腿上的绑带和两枚花花,但没人在意。他扔掉内裤,拉起双腿顶上去。 自然进不去。男人又涩又紧的小口,不管粗细都不可能直接进去。他又跪起来,握着杨的下颌插进他嘴里,用力捣了几下,直到口水溢满口腔,打湿了他的整根性器,直到连黑色的毛丛都沾满湿漉漉亮晶晶的津液。他就抽出来,带着一路水线重新掰着屁股插进去。 不想留下什么好印象了。已经不会再有好印象了。 杨广生手指抓紧了地上的毛毯,系着蝴蝶结的修长脖子沾满了刚才被肉棒捅出来的口水。头向后仰着,青筋暴跳,但并没有叫,也没有推拒阻止江,只是喘着粗气尽力打开着呈M型的大腿。 他身后的小尾巴从他屁股缝里露出些绒毛,让江心白又想到刚才它在别人手里被玩弄的样子。 江又深送了一下腰,他身下的人一整个都绷直了。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好……疼啊……” 江心白撕开他胸口的衣服,搓揉他的乳肉,开始抽插。铃铛叮叮当当,清脆地响。 “那就叫出来。” 没多久,杨广生就跟着频率颤声叫起来。他不想拒绝对方,又想让对方轻点,就这样矛盾地抓着江心白的手臂,半推半就。 他想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忍了。是自找的。 而江低头看着乖乖挨操的杨广生。 所谓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胸口被揉得全红了。小裙子随着他被干的动作起起落落。35岁的老板让25岁的穷狗操成这个样子。 好情人。 铃铛声更像是某种催眠,让江有点迷乱,在平稳的抽插中仿佛回到了某个梦境中去。他们两个仍然是交合在一起,但更加缠绵,水乳交融。 “叫老公。”江心白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句。 杨广生愣了下,但顺从温柔地叫了:“嗯……老公。老公。”他看见小白睫毛忽扇着抖了两下,眼睛迷离地眯起来,嘴巴也轻轻地张开了,发出一个压抑的声音。然后靠上来用粗重的呼吸灼烧他的脸,用粘稠的眼神描绘他的脸。 “多叫几声。说你只爱我。只想要我。只是我的。” 这个眼神少见地情绪浓烈,像是不属于江心白这个人,可却又带着他独特的压抑气质。杨广生心动地看着他,心跳也乱了起来。 “老公,老公。我只爱你……”杨广生讨好般,甜蜜地说。 “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这个语气。”江心白打断他。 “嗯……什么?什么语气?”杨广生摸着他的脸颊轻喘,指尖在伤疤上滑过,直接刺痛到他心头去,于是语言也带了他的感受出来:“我的小心尖,想要什么语气。” 江心白垂下目光,没有回答。然后抓过他覆在自己脸上的手指,用力咬下去。 “呃!……” 江咬他的手指,然后又舔。一根一根地舔。舔他的手指,他的耳朵,他的脖子和乳头。下身也推得又缓又深,比起纾解欲望,更像是身体交流:“再说一次试试。” 杨广生给舔得身子发软,哆嗦着,声音就一样绵软轻柔:“嗯……我爱你。我只是你的。宝贝,我真的只想要你。” 江心白停了一下,然后靠在他的肩上,很小声说:“嗯。” 又说:“不太像。凑合。” 杨广生愣住,突然看他,声音都掉下来:“像谁?” “……”江心白也回看着他。 杨广生睁大了眼睛,抓紧他的手臂。 “我梦里的你。”江心白回答,“我梦见你说爱我。” 杨广生一顿,松弛下来吐了口气,又不太乐意:“我为什么要像你梦里的那个。你是在和我做爱,我也会说我爱你,我要你唔……” 他的嘴被一把捂得严严实实。温和的身体交流也停止,江直起身子一下又一下地把粗长的铁杵子送进他的身体里,快捣几下,然后皱着眉头射进去。 杨还没倒过气,身子就被抱着跪起来,从后面再次进入。 “呃嗯……等,等下……” 跪着的角度让杨觉得小腹里面给戳得酸胀不已。他直起大腿抬身子躲避,江就揪着他的尾巴把他套回自己硬挺的长枪上。 几乎是体重重力一般的力度对身体里那块柔软的撞击,让杨眼前瞬间闪过一道白光,他痉挛着尖叫出来。 “啊!——操,我要被你,弄死了!” 江掌控他的身体很容易,更别提现在是一条胳膊的版本。大概是变态,看到他只有乱抓的左手,显得更无力乖顺的样子,江心白欲望膨胀得很大,黑暗中的萤火虫大概是很难复活了。一手扶着他的屁股,一手就揪着他的尾巴对准这个角度顶他。前端麻酥酥地蹭着杨身体里那个凸起的柔软的水嘴儿,眼前是拴着小尾巴的光滑屁股。又想射了。 克制了太久了。所以,欲望一旦不管不顾地释放出来,就好像很容易就过了某个临界点,有种要破开泛滥的征兆。 “杨广生。老公操你。” “嗯。好。老公。” …… 杨站在地上,双腿都在抽动。他一手撑着床边,可能就快撑不住了。他被撞得七零八碎风雨飘摇,身后发情的狗终于停了下来。他回头看,这个小子解开了湿透的衣裳,扽着袖子一把撸掉。他身体上漂亮清晰的肌肉线条泛着层湿漉漉的光晕,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攒动。然后他把衣服甩在沙发上,走回来压下杨的腰再次干进去。 ……今天还他妈的有晚宴呢! 但杨广生没说话。自找的。他想。自愿的。想要他弄我。想要他需要我的身体。越疯越好。 疯到离不开,走不了,才好。 杨广生咬住牙,揪住床单。 杨广生感觉小腹里头胀胀的。这大概是种错觉。怎么可能被射了几次就会胀起来。但他有感觉江心白可能要把攒了两年的精都射给自己。这个臆想还让他有点受用,甚至精神上爽到了。于是撅起已经麻痹的腰杆摇着屁股说:“老公,都给我。” 江心白沙哑地嗯了一声,大把捏着他的屁股肉,又狠狠地拍了两下。疼得发麻,杨后背一哆嗦,那些灌满的精液就憋不住流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流,把腿上那些已经沾满不知道什么液体的小花和绑带搞得反起脏兮兮的光。 江又停下来了。杨广生这回没回头,只抓紧时间休息。反正肯定马上又要开操。他感觉到江的手指在自己大腿上流连,好痒。江扯了一把他腿上的带子,啪的一声。然后手指兜着,向上,又插到已经被操开的洞里去,然后又用几只手指转着圈,往深里塞了塞。 被大肉棒捅开的肠道觉得手指真是温柔多了,酥酥痒痒的,好舒服。就像难得的间歇。杨广生并起双腿夹住他的手指,扭动着哼唧。 手指又深深地往里旋了几次,就抽出去,粗大滚烫的家伙很快又满当当地充实了他的身体。江啃咬着他已经遍布齿痕的后背:“都给你了。” “……”杨广生晕晕乎乎的,痛楚,还觉得有点好笑。只是说了句助兴的话,江心白答应了,就要做到,把流出去的精送回去,“都给你”。这个成天一副算计样的实心眼。怎么这么傻。真的好可爱啊。 我的小心尖。 他单手实在撑不住了,就趴下去用头顶着床。他脑袋上的耳朵和角早已经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 江心白掐着他的脖子把人捞起来,揽在怀里不许他趴下去。江热气蒸腾的结实身体不嫌粘腻地贴紧了他的后背,下身一顶一顶地干他,还用鼻尖和嘴唇给他肩膀描边。 “你也喷点那个水给我。” 小杨颤栗着:“嗯,我,我不行了。出不来。” 江腾出一只手,捏住他半软的小鸟,挤奶一样在指间揪扯玩弄,扯得小杨又发出忍耐的呻吟软了腿往下跪。 江插紧了他,那棒子翘得过分让他想跪都跪不下去,只能抖着脚悬着。 江心白咬他的耳垂:“小奶牛,不出奶你穿这身干什么的。” 第七十七章 小花牛play(三) “呵……小变态。”杨广生抓住裙子下头那一团软肉撸,气息不稳地说。 他现在还软着,只能自己快速地手冲,好“出奶”给变态看。江突然把住他的双腿从后面抱起来。杨广生短促惊呼一声马上用唯一的左手转而往后伸手揽住江的脖子稳住重心。 江心白抱着他走到镜子前,坐在刚才他换衣服时拖过来的椅子上,把他的双腿掰开到最大程度,对着镜子。 这里的灯光稍微亮了一点,但有限。两具昏暗中联结着的淫乱的身体如阴影般复制在镜子里。 杨广生看着自己被蹂躏得凌乱的样子,有点愣神。然后再看屁股里插着的东西,就更震了下。见过小白那玩意儿多粗,也知道自己多疼,但也算是眼不见为净。可镜子里那个已经摩擦得肿胀到了极致的大肉棍就那么插在自己颤颤的两股之间,看起来活像个刑具。 他那个可怜小洞周围的皮肤在精液的反光中薄得清晰,似乎能看见带出来的肠肉。他看得生理心理一起疼痛,菊花阵阵发紧。 江抓着他的大腿也紧紧地握了下,然后皱眉:“别夹。” “……”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喜欢吗。” 江沉默着盯住那里,伸手绕着结合的部分描摹,用手指回答了他。 “继续。”江说。 于是杨广生一边撸自己,一边看着镜子里的江心白的脸。 多好看。多乖的。 和他的下半身风格真是极其割裂。 江心白暂停了活塞运动,只是抱着小杨,从镜子里看着。杨的眼神跟他对视上,就笑笑,放松身子靠在他的身上,头也朝他的头旁边亲昵地靠拢。 “你一直不动也不会软啊。”杨广生轻声说。 “看着你弄就不会。”江心白回答。 杨广生故意地设了一个问题:“是吗?你喜欢看我?我还以为过了两年已经对你没有吸引力了,你觉得我岁数大了。” 江心白只挑了最后一句回答:“你岁数不一直都大吗。” “。” ……一个无可指摘的答案。但听起来很故意。 简直令人心口发闷。 杨广生先停了手,把眼镜从江的脸上取下来,架到自己鼻子上,自我开解:“这样有没有显得年轻一点呢。小白哥哥。” 他看镜子里的自己。一个身体凌乱却带着细框斯文眼镜的怪人。 江心白也在镜子里盯住他的脸,没有表情,但杨广生肚子里的玩意儿搏动了几下。 杨广生猜测这是喜欢的表现。 于是他推了下眼镜,笑着伸出舌头,很淫荡的样子,继续卖力地打手枪。 眼镜有点度数,他打手枪打得恍恍惚惚的。眼神也恍恍惚惚的。 江心白看了一会儿,就把他的脸拧过来,含住他的舌头。下身也难耐地动,推着他的屁股在棍上前后摇摆。 渐渐的,杨广生让他在身体里面搅得有点麻了,就把自己的舌头从对方大力的吮吸中拔出来,说话:“快,出奶了。看啊……嗯……” 他挺起腰杆,快速地撸动自己硬挺上翘的性器,然后一股白精就顺着他的马眼流淌出来。他不断抽动着身子,又有几股精水喷到了面前的镜子上,拉着彗星一样的尾巴,在光滑的镜面上迅速下坠。 江心白看着这个画面,粗重地吐着气,开始抱着他的屁股啪啪地用力撞。 “啊!等!等下!嗯!——” 刚射完,杨广生简直被撞得像踩了高压电线一样魂飞魄散。他的左手向身后推,却被江心白抓住了。他站起来想躲开,江却也站了起来,从后面进入他的身体。 “嗯不要……”杨广生推住对方的身子,躲。江心白一手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压住他的小腹,开始高频撞击。 小腹一阵阵钻心的酸,杨从脚心麻痹到后脑勺,颤声呻吟着,红红的眼睛里晶莹起来。 “小白,小白。” “嗯。” 江心白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保持这个姿势像炮机一样不断干进去:“老公想看你喷别的。别人没见过的。” 杨胀痛得绷着筋,脸红了,脖子红了,胸口也是。江心白的身体也紧绷着,汗水不断从他的鬓角和脖颈滑落,滴在小杨同样湿漉漉的后背上。 “只有我干出来的那种水。”他又用力撞了一下。 小杨突然翻着眼睛尖叫一声,鲤鱼打挺似的直起身子,萎靡的阴茎甩出一小股并不算清亮的液体来。 江心白看到了那条飞起的水线,似乎满意了,亲亲他的脸颊,舔掉他溢出的眼泪和口水,然后仰着头,以一种慵懒放松的姿势和力度继续抽插,仿佛是中场休息,等待下场高潮的来临。 杨广生虽然耐操,但还是跟小十岁的年轻畜生比不了。他咬牙挺了几次,又又一次看着自己已经翘不起来的阴茎甩出一条条晶莹的弧线之后,他实在站不住,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身体也因为脱力和快感的空白前前后后地晃。江跟着跪下去,低沉地喘出声音,对着他条件反射地吸夹着的屁股用力拍了两下。 “杨广生。老公操你。” “呃……” 杨广生已经没有心气像开始那么积极回应了。只嗯嗯啊啊。 在这里跪着,一抬头就能看见沾满精液的镜子。那里有两条交配的野狗,一条野蛮,一条淫荡。 ……这样的自己他还是第一次见。 很久以前,在这面镜子里,杨广生经常看见的是自己如何摆弄那些依附着自己的欲仙欲死的年轻身体。或者叼着烟,气定神闲地欣赏人家是怎么跪在脚边卖力地服侍自己的。 想到过去,他就有些紧张,有点怕后面的暴躁狂看穿自己的脑袋。于是把影像驱赶出去。 然后他把目光聚焦到身后的人的身上。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那里头的小白。因薄汗而光影交错的腰线很好看地摆动着,边揉捏抽打自己的屁股,边把阳物送进自己那个貌似迎合着翘起扭动的身体里去。 这次看和刚才在镜子里的对视不一样,江心白并不知道自己在看着他,他也不能用冷静的眼睛凝望自己的脸,所以此时此刻江心白微张着嘴,轻皱着眉,完全是一副涣散着的,沉沦欲望的样子。 这样的小白很少见。杨广生有点看愣了。自己真的是个老色批,他看着都觉得疲软的身子又平白生出些力气来。 ……出其不意地在镜子里看别人很有意思。就像偷窥一样。因为对方没有准备,会露出最真实的表情。如果你偷窥的人正看着你,这种感觉就更强,他不会用准备好的神情迎接你的对视,也许你可以看到他看你时的真实情绪。 所以,他偷偷观察着,享受着小白难得的风情时刻。江心白松弛地休息了会儿,就低头,看着他的后背,然后用指尖抚摸摩挲。那里有些肿痛,是被这个没轻没重的小狗嘴儿咬的。 江心白似乎在看着那处伤痕。 然后他动了下,接着他的脸出现在比较明亮的光线区域。杨广生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五官了。小白俯下身子,亲吻了那里。 他的眉头松了下来。 ……还会闭眼睛呢。 这一刻他沉沦欲望的表情又突然变得纯洁了。 ……真要命。杨广生眼睛发直地看着镜子里的人。 杨广生。35岁了。阅人无数。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没有过真心但见过。 江心白喜欢我。 非常爱。 情绪起伏影响了生理,他突然短促地哼哼着,前面滴滴答答。滴答已经是他的极限,他已经喷不出来了。 …… 他被握着腰一下下地冲,汗水浸湿了发际和身体,一颗一颗地甩得到处都是。 喜欢,我。 非常爱。 他坚持到底的信念打气筒从“自找的”三个字扩展到了六个。 喜欢我。 非常…… 非常……呃!嗯……体内的肉棒加速了抽动,看来是又要射了。杨广生被电击的酥麻和冲撞搞得大脑里光点火花频闪,眼前简直像是失明般地眩晕。他双腿剧烈抽动着,不受控制地大声浪叫:“啊~救命,好深!我死啦!” 听了这句话后江心白伫立了一下。 杨飘飘摇摇的,感觉自己被半抱着走到一面墙前。然后小白打开他的双腿,让他的一双膝盖顶住了墙壁,跪下去。 这样后入的时候他就一动也不能动了。无处可躲。 “干什么。”杨广生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墙壁,声音仍在气喘吁吁地颤抖,“要把,墙,弄脏了。” “想全进去。”江说。 “……什么?”杨广生微微睁开眼睛,半回着头。“想”?他有点没太懂那个意思。这话说得,好像那根一下一下凶残刺穿了他肠子和肚子的粗大萝卜一直以来对他卜下留情了一样。 “囊袋后面还有一节,直到腹股沟里面的位置。”江心白伸手到他面前,给他比了一截长度,“你也是男人,该知道吧。” “……”杨广生看着他两指间的距离,畏缩道:“别搞了。你现在的长度已经是人类能接受的极限了宝贝。” “这世界上比我长的多了。”江心白说。 “现实中我还没见过。”杨广生说完这话,感觉到耳畔的呼吸一滞,立刻聪明伶俐地找补道:“以后也不会见。” 江没有再说话回应杨广生。在他身后跪好了,双腿像固定器一样顶住他的内腿弯,然后按住他的胯,抚摸他精巧的尾骨,然后顺着一粒一粒圆润的脊骨,一直向上摸索。 江:“我想进去你更深的地方。” “……那不该是心灵吗。”杨广生说,“我都给你。这个就算了吧。好吗。” 江心白没出声。杨广生看不见他是什么表情,于是又说道:“宝贝。你真的已经足够性能卓越了,不用再证明什么了。” 身后仍然没回答这句。 “放松。我进来了。”过了会儿,江心白说着,就从后面进入小杨的身体。小杨屁股抖了一下,乖乖地吞进去。 里面的精液已经温温热热。江心白深沉地呼吸着,慢慢插到底,小杨意味不明地轻叫了几声。 然后他一手撑开小杨的屁股,另一手向后撸自己的囊袋,把埋在里面那节撸出来,用力继续往那小口里塞。 “嗯!到头了。”杨广生喘着说,“疼。” 江心白亲亲他的后颈:“可以进去。我看过。” “……江心白。你这两年都接触什么了。”杨广生的声音开始变调,痛呼起来,“不要进了。” 可对方还在往里挤。杨广生觉得他深入的地方比他手指比量出来的还长。那个东西像是会自己长长长长长长长的金箍棒一样,不断,不断地进入他疼痛又陌生的领域。 他真的有点害怕了,但挣扎,躲和夹腿都无济于事,他一动不能动,就像被绑在实验台上的小白鼠,只能呼吸剧烈又急促地接受命运。他只能感觉到深,深得简直像是碰到了他的内脏。 他一哆嗦,叫道:“小白!不要!” 体内传来的痛感夹杂着阵阵奇特的脉冲,让他终于失去了坚持到底的信念:“放,放开我,不要,做了……” 对方调整了一个角度后,压着他的胯,几乎要压到自己股沟里去,然后身子猛地一挺。 “呃!%#……” 盖子。…… 盖子打开了。 好像是有啪的一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然后巨蟒通过那盖子进入了他的里世界,湿滑狰狞,粗野不逊,无恶不作。江心白一下一下顶着那个盖子,灵魂就从他的后脊背爬上天灵盖,飞走了。他听见自己发出像小羊一样扭曲的叫声。 他感觉身后抱着他的人,前所未有地与他紧密相连,因此他能感觉到对方舒服得身体颤栗的幅度。耳边的声音粗哑中带着压抑的呻吟:“呵……呵……” 江:“老公整个进去了。进到你身体里了。” 江心白,喜欢我。 江:“舒服吗?听说会像要死掉一样舒服的。” 非常爱。 “你第一次要死掉的感觉是我给的。杨广生。” 杨广生舌头同样麻痹着,无法回答什么,只会在高潮里无力地淫叫。 “宝宝。”江心白这句只用了气声。埋没在他不管不顾的叫声里。 然后一只火热的手掌覆上杨的肚子,轻按了下。他突然就炸开了花。前面淅淅沥沥地流水,在地毯上扩散开来。后面也失去了禁制。他感觉自己正逐渐失去对肠道和括约肌的控制,那些满满的精液也都只接受地心引力的调遣。 融化了。 我不会就这样被他的鸡巴分解了吧。 我真的死了。 他似乎是断了一会儿的片。等他意识回归的时候,感觉到脏兮兮的东西糊满了大腿。江正抱着他走到洗手间去,除掉衣物,放到浴盆里,打开了水。 江用花洒避开他的伤手,简单冲了身子,然后抱出来擦干,放到床上。 他很想骂街。但没有。 只是问:“全插进去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有些吓人。像是快到日子了。 江心白看看他,嘴唇动了一下。 “你呢。” “我感觉?不错。被狗日了。”杨广生回答。这可不是在骂街。真的不是。 他没生气。呵。真没生气。 把小白带回了江城,回到这张床上做爱。一切按自己预想的发展,甚至更顺利。还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而且。他真的爱我。 只是气我以前的事。 给他些补偿也是应该的。 杨广生摊在床上,气若游丝。 他身子死着,只用一双眼珠子追踪着江心白。江也简单冲了下身体,站在床边穿裤子,再去沙发那边拿起衣服。衣服应该是还有些潮,他摸了摸,犹豫了下,还是穿上,开始系扣子。 系扣子的时候转过来,又走到床边,带上眼镜。 ……除了头发略微濡湿,光从精神状态上来说跟刚进屋的时候看起来已经没有太大差别了。气色还要更好些。 哎。操。年轻人。真他妈的…… “你还下去吗。”江心白问。 杨广生:“你说呢。” 他声音简直没法听。于是他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 他又把脸埋进枕头里去,声音囔囔的:“去给我拿套新衣服来。” 江心白看了他会儿,没说话,穿过小厅走到衣柜旁边,打开:“你要穿哪件。” “随便吧。”杨广生回答。 江心白为他挑了一件灰调白的绸质衬衫,有点中式改良设计的西装外套。这两件搭配起来比较宽松,胳膊会好受点。 走到床边,他扶着杨广生坐起来。小杨软绵绵的,腿都在发抖。腿上有些青紫色指印,浑身都是牙印和吻痕,乳头给吮成一枚小红果,激情过后也没能软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广生觉得穿着这身衣服后,本来一直就对玩弄乳头情有独钟的江心白啃得更厉害了,吸得好像真的能吃出什么东西来似的。 他的视线从胸口往下移动,然后摸了摸肚子,很不舒服的样子。 “要不要清理一下里面。”江心白说。 杨广生摇摇头:“有的太深了,不好弄。得等它们自己往下流一流。晚上回来再说。” 他又指指腿:“内裤也要新的。” 江心白看了他的腿一眼,转身再次往衣柜走过去。 杨广生叉开腿。他感觉屁股中间那个洞好像给小混蛋操得合不上了,总感觉有些湿漉漉的,很不舒服。他伸手摸了一下,拿起来看。手指上有一些掺着血丝的精水。 %&@…… 他看得又是一阵肉疼。哆嗦着嘴,拿过湿纸巾擦了。 江心白站在柜门前,拉开内裤的抽屉。 情欲带来的疯狂逐渐冷却下来,羞耻和对自我的茫然无力感升起并包围了他。他紧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再睁开,怔怔地与柜子里的黑暗对视数秒,拿出了一条灰色的内裤。 -------------------- 【作家想說的話:】 看到有读者说卜下留情是象形文字,恍然大悟。哈哈哈怎么这么有才哈哈记录下来 见个朋友骂自己也很逗,于是也记录下来,放进去替换掉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问候语 第七十八章 开心 给杨广生穿上了新内裤,江心白又走到柜格前,拿起一个貌似医药箱的提箱,打开看。他翻了翻,找到一盒创可贴。看了下保质期后,就抽出两条,走回来。 贴在小杨的胀起的小红果上。 杨:“哈哈哈哈哈!打码。” 江心白却并没有笑。沉默着又给他打上另一只码。 杨广生低头看他。然后摸摸他的衣服:“这么潮。大冬天的别着凉了。换一件吧。” “你衣服我穿不了。”江心白说。 “是你的号。”杨广生看着江心白疑惑神色,解释道:“上次你在游泳池掉水里了,没衣服换。我就买了你的号备着。万一有小笨蛋再犯傻又跳泳池,就有用处了。” 他勾着江心白潮湿微凉的领口,表情暧昧地浪笑了声:“可没想到这次是这么湿的。” 江心白过了会儿,低声说:“我不是因为犯傻去跳游泳池。” “……” “嗯……我知道……”杨广生立刻想到了天台上发生的事,把笑容收起来,“我知道。” 他知道说错了话,懊悔中赶紧转移话题,指着柜子说:“就在柜子里,最靠右边那几件罩着的。你挑件喜欢的穿就行。” 江心白走过去,再次打开了柜子,取出一件基础款白衬衫。 然后他解自己的衬衫。 杨广生从他身后一瘸一拐地捂着屁股走了过来,看看他拿出的衣服。然后伸手从里面拿出一套面料柔滑的西服套装,看起来价值不是一般的不菲。 “穿这套吧。我觉得这个好看。” 他把衣服举起来:“我总想着你穿这套什么样,你穿给我看看。” “外面的衣服没事。”江心白把自己潮湿的衣服脱下来,搭在沙发上,“只换衬衫就行。” “……” 他这样冷淡的反应,让屁股痛痛的杨广生觉得心里很不痛快。但还是摸下他的脸颊:“怎么了宝贝。做了开心的事,就开心点。你不开心吗?” 江心白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眼神移走了。嘴唇绷着,抓起干净的那件衬衫。 杨广生轻声吁了口气。抱住他,与他身体赤裸相贴,然后抬头,表情有点委屈。 “白。” 他眨眨眼睛,蹭下去,耳朵对准了江心白的心口,听。 然后他两指轻碾住江心白胸口的红豆往右转了三圈,又往左转了两圈。 江:“。” 江:“你干什么呢。” 杨广生:“嘘。别说话。” 他又慢慢地用指尖滑着往右转了四圈。 江心白身体抖了一下,抓住他的手腕。 杨广生皱起眉头:“快了。快开了。我听着像。” 他继续往左拧了一点点,然后大声说:“开了开了。我听见了。你开心了。你快点承认吧。” 江:“………………” 笑话一如既往冷得和他妈液态氮一样。 江心白低头看着这个把自己当成保险柜的偷心贼。贼也在这时候扬起头用期待的眼神观察他对液态氮笑话的反应。 注视着他的脸,江心白那个保险柜里的东西收缩着,产生一种堪称绝望的酸痛。 最终还是这样了。 接下来怎么办。 不知道。 他托起对方的脸,让对方直起身子。声音干涩古怪得难听:“别闹了。快点穿衣服。” 江心白给他穿上裤子,换上衣服,仔细系上了领口的扣子,挡住喉结上一串串的吻痕。 杨广生对着镜子仔细打理好头发,又喷了些遮掩情爱后气味的淡香水。 小杨似乎重新变得干净精致,高不可攀了。只是他的眼睛还是水汪汪的,神态里还有未散尽的春情和脆弱。 江心白动作机械地给小杨别上宝石领扣。 “小白。你看你把我身子搞这样,我都没法让人家给我洗澡了。所以,你走不成了。” 他笑着说。声音里也有些事后的疲惫。 江手上一滞,接着又迅速把领扣拧紧。 “走吧。” “……”杨广生咬了下嘴巴,叹气。 然后抬起胳膊:“扶着我。我走不动了。” 两人在走廊里无声地前行。 杨广生一瘸一拐地,转头看此时一脸沉默僵硬的小白。 做完以后怎么话更少了。妈的。 他有些焦躁。究竟要怎么样啊小混蛋。我老命都给你了。 两年前,小白说自己是他这辈子说话最多的人。后来,他也真的跟自己说了好多话,表了好多的情。 现在没得说了吗。 …… 如果以前的事改变不了的话。难道以后也不会好吗? 感受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江心白也转过来看着他:“有电梯吧。” “有。尽头。”杨广生说。 两人又走了会儿。 江心白说:“对了。你司机说你之前生了严重的病。是什么病?和精神状态有关吗。我之前说你矫情,但其实我并没那么想。我知道你小时候的事。我当时生气口不择言了,我跟你道歉。” 杨广生凝视他。 过了会儿,轻松道:“才不是。我只是普通的发烧。” 俩人坐电梯到了一层,是和三层完全不同的氛围。浮华与人气扑面而来。杨广生下了电梯,就尽量挺直腰板,放小了步子,慢慢走,掩饰蹒跚的步态。而江心白也放开了扶着他腰的胳膊,跟在他的身后。 “杨总。” “杨总。” 见到他的人都给他打招呼。杨广生就带着笑脸点点头。 “小”字去掉了。全都只是杨总。 前面来了个相熟些的朋友,就笑着招呼道:“广生啊,杨总!你怎么才……哎你胳膊这是怎么了?” 杨广生小声随意敷衍了一句。 对方打量了一下那条手臂后,又同样小声地咨询了什么,然后表情关切地拍了下杨广生好的那边的肩膀。杨就软着腿栽了下,站住,然后轻笑了声,和对方开了句玩笑。 江心白想要伸手去扶他一把,但立刻站住了收回手。他发现自己并没什么理由继续跟着杨广生。 很快一堆人围了上来。打招呼,对东道主表示祝贺,还有些别的什么寒暄,以及惊讶地询问他的胳膊怎么了。 如果一直在的人可能感受不深,但分开两年的江心白感觉就很明显了。大家对“小杨总”和“杨总”的态度是有区别的。虽然,表亲近的还是在表亲近,表逢迎的还是表逢迎,表调侃的还是会调侃,但里面似乎都有了些更真情实感的谨慎。 只是小杨却没什么变化,并不像该接受这种谨慎的掌权者——比如他爹老杨那样。小杨还是浪荡依旧,笑容活泼,因此主客双方之间产生了种怪异的割裂感。 像是一只乱入鸭群的兔子。 江心白想到了伊城废弃厂房天台上剖白自己罪恶的杨广生。 江心白又想到了火车上对自己的渣男行径进行辩解的杨广生。 想来这人的心里从来没踏实和填满过。可全世界都觉得他可以随意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人生只分为草包坐享其成或心狠手辣强取豪夺两个阶段。 这种人即使放到小说里去也会有人觉得扯淡吧。有这样经历的商业传奇家庭的富二代,应有尽有,当然应该只关注他的金钱帝国和利益,会被情感需求和什么狗屁的童年的无心之过困扰一辈子是不存在的。 除非他像那些出家的巨富,自杀的明星一样真的走出那一步,人们才会呵一声说原来他这样啊。然后随他去。 杨广生被包围着,和两年前一样光鲜瞩目。可现在的江心白看来却又不一样,恍然间,他觉得杨广生就像是祭祀现场敬畏的群众面前那个无辜的祭品。至高无上却又无力自救。 时隔两年,江心白再次看着这种场景,竟然绵延地脑补出了很多荒谬的屁事,以至于对那种触不可及的阶层的人产生了荒诞的不忍心。这和他对自己这种陷入桃子沼泽无法自拔的舔狗的羞耻心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江心白站在那里看了会儿,杨广生就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左手用指尖碾着转了个圈。 。 然后比了个心。 。 然后迅速放在鼻子底下假装揉了下鼻子,化解掉之前的小动作。 江心白根据刚才的液态氮笑话推测他是在表示“开”,和“心”。 ……江后退了一步,用两个指头做了个双腿离开的姿势,走了。 杨广生看着他的背影,想着先打完一圈招呼再去找他。这回还有俩准备好的工具人要见呢。 顺便得谢谢那位大媒。哈哈。 …… 江心白又找了个犄角旮旯灌自己。 和两年前一样。 不过上次是因为难过杨广生不爱自己。这次是因为鄙视自己为啥跟个狗一样。 他这么想着,大白走了过来,跟他示好。 “狗东西,找你主子去。”他说。 大白只听得懂好话,听不懂赖话。他扒江心白的腿,摇尾巴。 江:“……” 他想起大白脑袋那种浸湿毛毯一样柔和的触感,想了想,又摸了摸。 ……挺好的。这个奸诈的脑袋瓜给杨大富养得鼓鼓溜溜的,皮毛光滑。 “狗。你很专业。我敬你一杯。” 他边撸大白,边喝了很多葡萄酒。他记得以前来这些酒上面都是外文,现在换成国产的了。所以他尽管放开了慷慨地大口干。这玩意感觉没什么劲却十分上头。不知从某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高了,又走出去吹风。然后坐在后头院子里的长椅上,昏睡过去。 有两个20出头的姑娘来到了院子里遛弯。 其中一个说:“这么冷出来干什么。年年看还没看够啊。” 她们看见了长椅上有个人歪着睡着了,怕他着凉,就好心过去弄醒他。 江心白抬头,看着俩姑娘。 “……” 眼熟。 如果是在别的场景大概记不得。但现在……明显是穿越了。那这俩偷懒的小精灵是谁就很明显了。 “我不是叫你俩回去工作吗?怎么还站这?”这个刻薄的醉汉故技重施,指向别墅:“快点进去干活。” 甲姑娘:“……” 乙姑娘:“……” 这个男人的容貌并不容易被忘记。即使是已经尘封在记忆深处了,翻出来也是很容易的。更何况是在同种场合下。 甲姑娘:“……靠,这怎么还带续集的呢?” 两人相视一眼。 脑电波对上了,相视一笑,目露精光。 只是这回杨广生下楼太晚,一时半会还应酬不完,没法像两年前那样出来寻找小白。睡了会儿,江心白自己冻醒了,也清醒了些,就起身揉揉疼痛的右腿,从后门走进别墅里去。 上楼的楼梯有两个,一个在中厅里,另一个在电梯不远的偏厅。他走了人少的路线,想要直接上楼去找个房间呆着。 “小白。”他被叫住了。于是回头。 杨广生正在楼梯旁边跟一个佣人嘱咐着什么,看见他,马上叫住他,往这边走过来。 “你去哪儿了?又出去了?看你脸都冻得……”杨广生手指覆在他脸颊上,看着他,然后眼神呆着,停下话音。 杨广生不说话,只看着他的脸,像是要盯穿了。 第七十九章 烈爱焚心 这个突变的眼神让江心白疑惑。然后杨广生身后的佣人也定神看他,抽动了下眉毛,接着,扫了眼杨广生的后脑勺,竟然退步离开了。 江心白看着佣人快步离开的背影,又转回来看杨广生。 杨这才开始从那种怔愣中有了反应,慢慢放下自己的手,但眼神还是定在江的脸上。 “怎么了。”江心白说。 大约过了有半分钟。杨广生才出了一口听起来极其疲惫的,长长的气。 “我真的……” “小白。你是同吗。”他问。 “……” 江心白觉得莫名其妙,事到如今杨广生居然还能问出这种鬼问题是他妈有什么大病。他带着火气地回答了这个他重申了无数次的问题:“当然是。为什么又问这个。” 杨埋着头笑了一声。 “‘又’。” “又什么。”江打量他,“你笑什么呢。” “小白。同性恋的定义可能没你想得那么宽泛。”杨广生说。 江心白立刻反问:“那怎样算。” 杨靠近一步,抬手,轻握着对方的下巴,又用大指碾了下他的嘴唇。 他自己看看,又转过去给江展示了一下:“反正你这样的,不算。” 杨广生的声音听起来比刚做完的时候还嘶哑。 他的肚子还很疼,现在突然更加没了力气,感觉自己几乎站都站不住。于是后退几步靠着墙。 江心白的表情像是被那抹红色震惊了他脑细胞全家。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不知道?”杨广生撑着额头,把眼睛埋进去,“口红。女人用的。或者你只是不明白它为什么掉色吗。你嘴巴旁边蹭得乱七八糟的,要不要自己看看处理一下。” ? 江心白自己也擦了下嘴巴,看见手指上果然出现了一点殷红。而且除了手指上,虎口旁边也有一些红印子,但已经早就干涸掉了。 “……??” 楼梯后面是一间颇具设计感的小休息室。江带着满腹狐疑大步走进去。里面有一男一女正听着音乐喝酒聊天,看见他,表情也在他脸上定格了一下。然后他转头,在装饰镜里看见了自己。嘴旁边果然蹭着红色,十分混乱。看起来明显像是刚用这个部位进行过什么激烈的交流。 杨广生也跟着走过来,倚靠着门边,抱起双臂,从镜子里看着江心白。 江心白正锁着眉头盯着他自己的嘴愣神。 杨广生想起两年前江心白被自己发现后就对着自己坦诚说,嗯,我跟人亲了。只一次。 ……亲了。 ……只一次。 只一次。 这回呢。 这次嘴上的痕迹比之前更明显,看来应该并未止步于“想试试我的性向”的一次这么简单了吧。 杨有种冲动,想用世界上最粗糙的砂纸打磨那张被玷污的形状柔和的嘴巴一千次,让它褪掉所有被别人触碰过的表皮,从肉开始重新生长。 这一瞬间他也突然领悟了一点,两个人可能真的有进行不下去的原因。因为江心白太知道自己以前是个什么货色了,所以,无论过去也好,现在也好。甚至未来,自己连要求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事有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第四次。自己真的每次都能做到闭着眼睛亲上去吗。 小白才25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怎么办。 他心如擂鼓。像是坠入了冰湖,浑身冰冷呼吸困难。于是控制自己深呼吸了一回,走进房间去,坐在沙发上。 一男一女两位客人想要跟他打招呼。但看到他那个不像是属于杨总的,冷漠阴沉的表情,把声音收回去了。 “是男人嘴巴不够软,不够舒服,还是我年龄大,满足不了你啊。”他说。 江心白立刻回头看向他:“你说的什么鬼话。我什么都没做。” 杨广生歪了下头:“为什么这次又不认了?因为我肚子里现在还有你的精液所以不好意思吗?” 屋里的一男:“。” 屋里的一女:“。” 大劲爆! 俩人相视一眼,迅速贴着墙离开了是非之地。 “……这次?”江心白转过来,瞪眼睛看着他,“什么叫这次。你在说什么呢。” 江的表情十分真诚。似乎是有点不对劲。 但杨身子痛心更痛,又酸又苦又热又胀,只要看着小白的嘴就想不了别的了。 他笑了一声。 “我说什么。宝贝,我说的是,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两年前你这样出现在我面前,我又没怪你。咱们俩不是还如胶似漆地做了一晚上。这次怎么不肯认了呢。” “两年……” 江心白脸上的震感瞬间又升了八级。 “……杨广生?你有病治病。” 他都想立刻再去找那个司机小王,问清楚杨广生的病情。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我有病。” 杨广生看看自己手指上的口红,心底里浮泛起黑色。 没错。我有病。 今天这事不合理吗?杨广生想。他对我心灰意冷,当然就需要从别的地方找补情绪价值。也许两年前也是一样,突然想要测试什么自己的性向,真正的原因也是对我失望透顶。 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 江心白是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处男,第一次就碰上自己这样的。从某种意义上看,根本就是我把他带坏了。 不是有句话吗,叫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辜负了真心,再只是说一句我爱你,没用的。再说什么从今以后我只要你一个,没用。让他进入我身体牵连着内脏不停抽插,即使粗暴得要命疼得生不如死,一次次压着身子刺穿身体射到胃里去,还是要他抱我,还是想方设法迎合他。没用的。 因为我现在做什么都比草贱了。 那事到如今是我不配得到深情了。是报应。报应就该受着。怎么就受不了了。 因为我有病,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就会发疯的病吗。 他用两个指尖用力搓揉,直到指尖的红颜色变浅,消失。 “不如,咱们锁了大门,谁也别走。” 他一边搓着手指,又抬头看江心白:“今天晚上有的是时间,可以一个一个的对色号,直到找到知心姐姐为止。”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知心姐姐? 江心白想。那个没经过他同意就上嘴接触他的嘴的老逼gay。他人生的滑铁卢一辈子的鸡皮疙瘩增长剂。杨广生怎么又突然提他了呢。 …… 知心姐姐。 即使事情过了两年,江心白也记得和杨广生相处的每个细节。两年前,在这个别墅里,他确实是向杨广生坦诚过知心姐姐的事。他不想隐瞒。 现在,杨广生又提起两年前的事。熟悉的人名,搭配的却是蹊跷的剧情。他努力回忆当晚坦诚时的情形,又联系现在的情形,脑子一转弯,似乎是在杨的只言片语里找寻到了过去某件事的可笑岔路。而现在,终于因为同样的岔路,江心白隐隐地勾勒出了这场荒谬误会的原貌来了。 “怎么样。”杨翘起腿,放下手,笑笑。 “还是你主动点,告诉我她是,谁。放心,我不为难她。不过,让所有人都跟你认识一下,倒是很有必要。因为以后……想跟我对着干的人应该也不多。你说呢。” 他努力控制了,但还是听见自己忽长忽短的呼吸声,还有似乎连吞口水都费劲导致的奇怪断句。 “你是说,”江心白并没理会他的威胁,只是追溯了前面那句,问道,“当时,你觉得我和别的女人亲了。然后还和我上床。” 杨广生继续和江心白对视。对于这种显而易见的事他没有回答什么。 然后他发现江的表情开始崩坏。 一边崩坏,江心白又一字一句地,重复着重点问了他。听起来每个发音都干燥得像一块块砖头:“杨广生。你是说。两年前,就是我为你差点死掉的前一天晚上,你觉得我和别的女人亲了,还和你睡。然后,直到今天也这么想我。是吗。” “……” 这话说得很奇怪。非常怪。 ……杨广生开始坐直了身体,想要说什么却又被江心白抢先了。 “那你真不应该救我。两年前让我死在山里才对。” 他说了这句话,杨广生就略微睁大了眼睛,意外地看着他。 而江又转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江心白当然不是真的希望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两年。只是他现在莫名体验到了一种大概近似于万念俱灰的感受,像海啸扑面而来。这痛苦的感觉甚至比两年前更强烈。 冷静。 他当然没亲过什么他妈的别人。所以这口红到底怎么跑自己嘴上来的。 他清除情绪,强制重启了大脑复盘了流程,包括两次自己的行动路径,企图复原出一个真相。如果杨广生也是因为两年前这个口红印子跟我驴唇不对马嘴地产生了知心姐姐的误会。那今天又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件离奇的怪事会同样发生两次? 同样的…… 同样的事。 他皱了会儿眉头,蓦地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立刻转身往门外走。杨广生厉声叫住他:“你要去哪?” 江心白头也没回:“别动。等着。” 他不能确定,但这两件事在情节和时机上确实重合率很大。于是他很快走出了房间。 而杨广生就等着江心白。他越品江心白的话越不对劲。屁股底下似乎也长了刺。他不断地看手表。 五分钟,有声音靠近。是几个穿着游戏角色服装的孩子嬉笑着一起走进来,看见杨总冷峻的脸,无声地退出去了。 十分钟。杨广生开始想,江心白是不是跑掉了,先回去城里,接着再回海城,打算以后不再见了。他不顾牵拉的疼痛,刷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去。 他刚走了两步,江心白就迎面走了进来。他正抓着一个小姑娘的手腕,另外还有一个姑娘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进到屋里姑娘挣扎的动作就放大了:“放开……你快放开!” 江心白放开了她。 杨广生打量女孩,两个女孩看见他也愣住了,赶忙叫了声:“杨总。” “杨总。” “……嗯。”杨广生应了一声。 这两个小姑娘看起来最多就20岁出头,而且表情似乎十分畏惧江心白,还有种做贼心虚的意味,和“知心姐姐”这个词汇很难搭上关系。 江心白看看杨广生,又看两个姑娘,直入主题:“刚才承认的话再说一次。” “……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姑娘丧着脸,认错态度不好,但算是痛快,“是我们干的。” 甲姑娘揉着手腕说,“因为我们本来是好心啊,怕你冻着才想把你叫醒进屋去睡的嘛。可是你对我们那么凶,所以捉弄你一下。对不起对不起!你要干嘛呀。这是要……” 甲姑娘惴惴不安地看着他身旁的杨广生。 又看看表情极其不高兴的可怕的大高个。 她的眼圈开始红了。 乙姑娘看了眼杨广生,也对江心白说:“大哥,刚才我们说了那么多对不起,你还想怎么样。这种事私下处理不可以吗,至于端到大老板面前告状。让我们白干10天才满意吗?再说,我看你也无所谓丢脸吧,有这时间先把嘴洗了不是更重要吗。” 她口气比较冲,甲姑娘连连拉她制止她。 “这是证据。”江心白说完这句,低头回想了下名词,“色。”然后伸手:“色号。” 杨广生一开始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就立刻明白了刚才江心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反常的反应。这是个巨大的误会。如果是误会的话,也许从两年前开始就有问题。那“知心姐姐”到底怎么回事? 疑惑。非常疑惑。但心中黑色的复杂情绪已经迅速退散,转换成了惴惴不安。因为这并不值得高兴,甚至杨广生觉得现在这件事是个误会要比不是误会更加糟糕。 一个即使分开两年也要跟自己澄清自己是个同性恋,不会有女朋友,并没有骗过你的人。 一个第二天就差点为自己丢了性命的人。 这个不忠的误解对他来说一定是极其恶心的事。 他冷却了,热血下了头,便能仔细地偷看揣摩江心白的表情。果然非常的难看。 杨广生就像才开始清醒了一样,有了不祥的预感,非常非常不祥。于是他拖住了江心白的胳膊,轻松道:“小白啊,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突然间的反应,我当然知道你对我什么样。其实这误会是因为上次……” “突然反应才是最真实的。”江心白转头看向他说,“你不就因为我在天台上的突然反应所以笃定能拿捏我才又吊着我玩的吗。杨总。” 杨立刻否认:“我没有!” 江心白推掉他的手,先把小精灵递过来的口红打开,在手心里涂抹。他的涂抹方式得到了姑娘的一阵心疼的叹息。然后他举起手心对着镜子,和嘴巴做对比。 他皱眉头,问道:“这俩色一样吗?看着不太像。” 甲姑娘语气不佳:“……当然!这不就是同一支!今年最火的正宫红,涂上以后渣男见了要抖三抖的正宫红。你看不出来?” ……杨广生缩小了自己。 可江心白果然不出所料地面向杨广生:“哦。那你自己看。我看不出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杨广生从桌上纸盒里抽过一张纸,轻轻给江心白擦嘴巴,“让她俩走吧。我知道了。让她们走,咱们两个慢慢说,好不好?” 江心白拿过纸自己擦:“还没完呢。” 到这时他的声音才开始有点哽涩。他看向那个甲姑娘:“两年前也是你们涂的我。” “……对。是。”甲姑娘承认了。 江心白粗重地吸了口气,向前一步低头看着甲姑娘,姑娘眼泪差点吓出来了:“呜!~你别过来我害怕!” “你发誓。说的都是真的。你对着他说。”江指了一下杨广生,“两年前是你们在花园里恶作剧给我涂了口红,我没有跟任何女人做见不得人的事。如果掺假你们两个就天打雷劈,毕不了业。” 女孩看着他,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下来了。 “你干嘛啊!”乙姑娘搀住她的手臂,回答道:“是我们,是我们。不是都告诉你了吗。这么点事非要说得那么恶毒吗?” 杨:“小白!我知道了,你不用……” 他马上转头对着两个姑娘:“行了,你们快走吧,快走。” 但江心白伸手拦住了去路:“说。否则我再往上加个死无全尸让你们说。” 乙姑娘惊愕中带上了鼻音:“你!你谁啊?挺高一大老爷们就因为这屁事让小姑娘发死无全尸的毒誓你有病吧!” “两年前也是我们!如果掺假就天打雷劈!毕不了业!”甲姑娘呜呜地哭着说。 …… 两个小精灵,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睫毛膏糊了满脸。一个虽然强撑,但仍然红着眼圈,颤抖着后背,俩个人互相搀扶着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杨广生马上说:“白,我绝对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上次你承认过……‘知心姐姐’。你记得吧?所以我才会想到那去。” 杨承认自己在转嫁过错的重心。但他别无他法。这总要比江心白最重视的那件事罪过小些。 江心白没回答。 现在,江心白已经彻底清楚了是什么弯弯绕绕形成了这个误会的。但他已经不想解释了。他发现杨广生根本就不需要那个。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去,然后撑住额头,沉默了。 让他感觉万念俱灰的海啸过去了。他心里乱得凄凉。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杨广生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 又过了会儿,他柔声讨好道:“……小白。你想什么呢。跟我说说好吗。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怀疑你。我知道你对我什么样,我是一时间没有控制住情绪冲动了。” 又过了几分钟,江心白才抬头:“杨广生。咱们聊聊吧。” 杨广生当然立刻点头应允:“好。” 但江心白想了想,却说了句八杆子打不着的话:“你司机对你衣柜看起来挺熟悉的。” 又说:“那件小花牛的衣服是怎么来的呢。我听见工作人员说他直接走了。所以是你在楼下别的房间看他脱了衣服,又给他取了你的衣服下楼,再把他的衣服拿回房间的吗。” 杨很意外他转移的话题,但仍马上回答道:“不是,是那个小花来我房间……洗手。真的。只是洗手。怎么了?我司机,偶尔也要帮我做事,熟悉我柜子也正常。我跟他绝对什么事都没有。” “哦。”江心白似乎对他回答了什么并没有在意,而是又说道,“所以我再问你一句。你不要骗我。” “我不会骗你。”杨广生看着他的眼睛说。 江:“你经常在这里举行宴会吧。有主动的宠物你就直接带去你的房间睡一下。是不是。” 杨:“……” 江:“你是不是经常跟别人在你房间里做。” ……事到如今,没什么和稀泥的余地。只能承认。 咬了嘴唇半天,杨叹气:“对……以前。跟你在一起以后我都没有。就是你。只有你。我说了,我爱你,宝贝。我只要你就够了。” 江心白笑了声:“嗯。可是,你不记得了吧。两年之前,嘉年华那天晚上。你跟我说过,这个房间别人不能进,只有我能去。记得吗?现在又说以前经常和别人在那里快活吗。” 杨广生愣了。 他嗓子发紧:“那……时候,我当时跟你说那个,咳,是因为你喝多了在长椅上不肯走,我怕你冻着,才想着……” 江心白打断他的解释:“不。是因为你骗人骗习惯了。小兔子。说些让人心动的话对你来说太简单了。” 江又说:“你骗人骗习惯了,所以你也不信我。” “杨广生,我说我是只爱你的同性恋。你怎么想的。我说忠诚,你是怎么想的。所以,我之前跟你说那些话,你一句也没信过。好,这事儿我早知道了。但原来你不光不信,你还侮辱我。” 杨:“我信!我……” “你他妈信个屁啊信!操!”江心白突然暴躁地骂了一声,吓了杨广生立刻噤声,瞪着眼睛看他。 “我跟别的女人亲过了直接和你上床也可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真恶心!” 杨广生的脸白了,双手僵硬地抓在一起,不知所措。 江心白呼吸急促,眼眶发红,然后他控制自己,平复自己。 在杨广生看起来很可怜的表情中,他压低了声音又说:“没关系,我从来对你没有期待。两年前没有,两年后也没有。所以没关系。” 然后他看起来真的像是已经恢复了平静,要和杨广生聊聊的样子。 “你在火车上问我。知不知道你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其实我心里想过的。你想听听我的猜测吗。” 杨广生只能点头,应和他。 “这两年,你试过找别人,但他们都不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是吧。” 杨广生再一次哑了。 他的表情让江心白了然,于是又说:“所以,重新遇到我之后,发现我还是一样放不下你,就想着,‘让我把这个为我犯傻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召之即来的蠢狗留在身边,即使没兴趣了有条忠犬也不错啊’。是不是?” “你怎么会这么想!”杨广生感觉自己正不受控制地,不断地远离对面的人。这相对静止的空间中似乎有另一种空间维度在二人之间分裂。这让他感觉到恐慌,就往前坐了坐,“绝对不是。” “那我呢。我怎么过的。你想知道吗。”江心白声音仍然很平静地说,“我生活里已经出现了永远没法被取代的人,但他不可能是我的爱人。我想着这个,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着往后余生该怎么过。我这两年,就是这么过的。” 杨心里猛撞了下,控制不了,走过去半跪在小白的沙发旁边,抓起对方的手紧紧握住:“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可以是你的爱人。你想要什么?忠诚,没有保留的爱。你要什么都行。以后……” “杨总,如果你真的知道,在伊城见面我跟你解释我不会有女朋友的时候,你不会说什么‘我为你高兴’。你要是知道我心情的十分之一,就不会笑嘻嘻的让我亲手把贺礼送给你的前任们,就不会为了刺激我当着我的面故意让男人换衣服给我看,就根本不会想出我和你做完了还去和别人亲热那种荒唐可笑的事。” 江心白说话逐渐哽咽:“我一直告诉自己和你那些小宠物不一样,我这人从来不拖泥带水的,我这人是很理性的,我人生里还有好多事儿得干呢,我还没买房子我弟弟大学还没毕业。我这人独立强大,不是非谁不可。我不需要任何人。我从来都不感情用事。我明明,这么好。我在很努力地活着了。所以,别再看我笑话,别再玩我了。别高高在上地看我像个傻子一样一次又一次自取其辱,行不行?” 他说到后面忍不住已经开始哭泣,泣不成声。他觉得丢人。便捂住了脸。操。为什么还忍不住。他此刻对自己的厌恶已经达到了顶峰。两年前憋住的话,现在却做不到。想做个成熟体面的成年人终究是不行,一股脑用最丢人的方式发泄出来了。 杨广生失去了卓越的语言才能,只会抓着他的手臂,颤声地不断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 然后江心白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去,绷着嘴角把脸擦干了。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杨。杨广生也从地上费力地站起来,跟着走过来到他的面前。 “还有……杨广生。” 他想,既然说到这了,就都说了吧。 “你对我是非常重要的……最重要的人。我以前的日子都过得不是很鲜明,在我的梦里,我总是在黑水里挣扎。除非在想到你的时候,前路就像有火光一样。” 他把两年前也没有说的,顾忌的,还有不好说不该说的都说了。连着杨广生听得懂听不懂的,“见面后,我仍然不是个生动的人,是你让我改变了很多。我从来不后悔遇见你。但是以后别再见了。” 第一次分开的时候多亏是电话,就容易点。但这次面对面,想到以后不再见,就难了。所以,即使是这种情境下,江心白想最后抱他一下。但他犹豫了片刻,并没有直接抱上去,而是把杨广生转了个身,然后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 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江心白低声说:“杨广生。你永远都不会懂我的。” 杨感觉到后颈上颤抖的哽咽的呼吸,还有腰间紧紧的拥抱。他身体战栗起来。他想把小白哄回来时,总嫌他太冷淡。却从没想过小白冷淡的外表下是什么样的心情。会为了自己这样一个人抛弃前程,只因为想要我“好好的”。会对这样一个浪荡的家伙说忠诚,会为了这个不肯承诺,求不到回报的人不顾性命。这么不计后果的江心白,怎么可能是个冷淡的人呢。 他喜欢……爱小白。但他今天好像终于能体验对方烈火灼心的,烧成灰烬般的感情大概是个什么样子。 他想握住腰间那双手,那双手就瞬间抽走了。 “小白!” 江心白冲出了房间。 杨广生拖着下半身咬牙追了上去。 客人们看着杨广生吊着胳膊跟在一个年轻人身后,两人风风火火地奔出了大门。 可江心白发现他跟着,就顺着甬道跑了起来,直奔向别墅外面的公路而去。他在路灯下跑着,腿瘸得有些明显。看着他这样的背影,杨广生感觉被刺透了胸口。很尖锐地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江心白!” 别墅的佣人看着他跑出房子,也跟了出来。小王走到杨总的身边,想要问询出了什么事,却被从未见过的杨总这张泪光闪烁的无比失魂落魄的脸给吓了一跳,半天才说道:“杨,杨总,要我开车带你去追吗。” 杨广生撑着腰看了他一眼,吐了口气,说:“让老王去。带着他的外套和帽子。今天太冷了,让他把衣服穿好。如果他不肯回来就先把他送到城里的酒店去。” “哦好。”小王赶紧去叫老王开车了。 一些不明所以的宾客也走出来看。但他们只远远看着,犹豫着能不能走近。只有大白走了过来,站在杨广生的脚边,和主人朝同一个方向眺望着。 -------------------- 【作家想說的話:】 有读者说我那个女生涂口红的情节狗血,牵强,一般会画鬼脸,不会给男人涂口红。 可这已经是第二次涂了。为什么第一次没读者质疑这情节?我再给你说一次。 因为我铺垫了甲姑娘觉得小白睡着以后睫毛很好看+被撅生气想要恶作剧。因此→想涂他的睫毛→可睫毛膏被打飞了→姑娘心疼生气,想在他脸上画王八(鬼脸)捉弄他→乙姑娘说那一进去就会让人提醒,不如涂嘴巴让他丢脸更久一点。 这是第一次的逻辑完整过程。在第二次涂口红位置产生异议的读者并没有在第一回这里产生疑问。是不 那第二回为什么直接涂嘴巴,因为同样的情节二次发生,姑娘认为是“续集”,于是直接故技重施,不再需要涂睫毛膏和画王八的理论走一遍。 这是我很认真设计了逻辑的情节,从毛线球那章就开始穿。为什么会给嘴巴涂口红我两年前都铺垫完了。然后读者朋友们在第二次这里还在说没逻辑啊小姑娘们为什么不画鬼脸?…嗯…朋友们我懂了(快点写别等人把前面都忘了) 第八十章 纯爱玩家 小王告诉老王去开车追人,正在给大白加餐的老王很疑惑:“这是怎么了?杨总不是费挺大力气才把人哄回来的吗?” “别提了。”小王叹气,“杨总狗改……啊不是。” “杨总在房间里被‘抓包’了。人气跑了。” “啥。”老王诧异地站起来拍拍手,“我还以为广生这回是认真的。” 想到俩人在房间里那种冷淡可怕的气氛,还有刚才杨总的坏脸色,母单小王摇头断言:“估计是掰了。” 小王推老王:“你赶紧去送送吧。人都跑老远老远了。” 很快老王开车经过一人一狗的身边,摇下了车窗。 “杨总,”老王探身从车窗里往外看着杨广生,“您要跟我一起去吗?” 杨广生犹豫了下,然后说:“不了。” 他尽力平静下来,抹了把脸,“他外套你带了吗?” “嗯。”老王点点头,“那我去了杨总。” “好好照顾他。”杨广生嘱咐道。 每次都是这句话。 “您放心吧。”老王心领神会,摇上车窗,驶上了甬道。 杨广生又站了会儿,李逸飞踌躇着走了上来,把外套披在杨总身上,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的惊讶:“杨总,刚才那是小江?他什么时候来的啊?这是怎么了?” 杨广生转头看着李逸飞。 看见杨总尚未完全平复的复杂神情和晶莹的眼睛,李逸飞一愣:“杨总你眼睛不舒服?” 杨广生没说话,只盯着他看。李逸飞给盯得毛起来,杨广生突然问他:“你结婚多久了?” “啊?”李逸飞很意外但是赶紧回答,“七八年了吧。我孩子明年都要上小学了。” 杨广生又看了他几秒,说:“一会儿跟我来。开个会。” “……开会?现在?”李逸飞意外抬眉后马上应下,“好的,杨总。” …… 老王的车很快就寻到了正在路边迈着步子走得飞快的江心白。他轻按了下喇叭,那个年轻人就站住,回头看。 老王在靠前一点的位置打着双闪停了车,然后打开车门,快步走向江心白:“小江,这么冷你光穿个衬衫在这荒郊野岭的走,要冻坏了。快上车。” 江心白:“我不回别墅。” “嗯,那我送你去城里住酒店。”老王马上说。 江心白搓搓冰凉的胳膊,转头看看车。车里没有别人。 他思考了下就回答:“谢谢。” 上了车,老王把衣服递给他。在车顶灯下老王看到江心白肿得很厉害的红眼睛和红鼻头。 “哎,”他叹息一声,系上安全带,发动了汽车。 过了会儿,他提示道:“抽屉里有纸。” 江心白听了这句话,并没有打开抽屉,而是收住了呼吸的声音。一副没事了的样子。 “明天就回海城?”老王问。 “嗯。”江心白回答。 老王看了眼江心白憋着气抿得紧紧的嘴巴。 于是他开始做分手疏导工作:“小江啊,虽然你现在难受,但听叔一句。跟杨总这样的人有什么好?除了钱他还能给你啥嘞?” 江心白略有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老王回了他坚定的鼓励的眼神。 江心白把头转到另一边,看着窗外的路灯杆子和被隔离在后面的黑暗郊野。 老王又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你以后再上点岁数就明白了。有些人啊只是表面看着风光。下次要找个真心待你的人,找个能过日子的。离开这样的人不可惜,是你的福气!” 江心白沉默了片刻,说:“王叔,杨总身份特殊,身边人说话时候应该谨慎些。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就不太好了,最好时刻注意立场。您觉得呢。” 。 “……”老王突然间哑口无言。他看江心白的侧脸。眼睛还是肿,鼻子还是红。似乎是为了遮掩情绪,小江沉着眉推了下眼镜,眼神对着窗外,并没看自己。 ……哭成面前这样的小情人有的是。 哭这样还一脸正色告诫自己说话要注意身份立场的。这还是第一个。 年纪一大把突然受到职业道德制裁了。这让老王略有尴尬。可职业道德让他没法说这些话每一句都是他那个身份特殊自己却从来不注意立场的杨总教给他说的。 在前些年,老王没有担任专职照顾大白的工作之前,也偶尔开导那些情绪激动的小情人。大概是因为年纪大吧,有些寻过来的被拒绝的年轻人不肯走,就拉着老王哭诉。老王把这事儿告诉杨总,杨总笑着嘱咐他“尽管骂我,只要对方高兴”。然后还教了他一些话术。 “……额。”老王抓抓头。 “啊。”老王拍拍方向盘。 “嗯……”老王挠挠下巴。 “对……抱歉。”他说。 “我以后注意。”他窘迫地说。 江心白想。 看着挺不错的怎么他妈里外不分。不知所谓。杨家佣人水平就这样。 “行。那你注意。叔。”他冷淡地说。 不过,老王的不知所谓确实也让江冷静了些。他仍然看向车窗外路灯与远处昏暗的旷野。他在那里看到重逢时铁锅炖大鹅窗外路灯下闪闪发光的杨广生,于是心里也再次重现了那时候的委屈。 这种委屈把他推向了刚才激动情绪的相反面。撕扯他的不再是不忠的误会和“好情人”,而是小杨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疤时候的愧疚和伤心,在说出“理想主义者”的时候的遗憾和认真。 还有人群中,小杨的笑容轻盈落寞,格格不入,可在自己怀里就变得无暇自顾,醉生梦死,尽情摊开让人爱不释手的身体,献身一样纠缠。 还有把小杨的任何一寸骨肉捏在手里就会感觉激动和快乐。指尖的这种细腻触感又更新了。 从灵魂最崇高的感恩喜爱到最低级的肉体欲望。好和坏。自己已经更加全面和立体地被对方填满了。 他擦掉一些新的眼泪,想,他得到了一些新的素材,所以重逢并不完全是坏事。 或者对于所谓的“往后余生”来说,是最坏的事。 …… 杨广生状态很低靡地应付宴会。人家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家事”。而那个之前在小休息室听了墙角的一男一女整个后半场都心照不宣地封死了嘴,表现出以后即使泄露出什么八卦也绝对跟我俩无关的决然神色。 杨广生阴沉地和李逸飞坐在一起,旁边还有几个不明所以的公司下属。大家面面相觑。 “如果说。一个人。他跟爱人分开了。”杨广生沉思了很久后,开口,大家就都好奇地看向老板。 “是这个人的错。所以爱人决绝离开了他。” “然后这个人他换了几个……”他说了这句,又觉得不妥,改口加上了行为注释,“这个人,他认为和原来的爱人再没可能了,但又控制不住想念,就照着爱人的样子,找了相似的别人。可是觉得都不对劲,没法继续下去。两年后,他意外和爱人相逢了。他明白自己不可能在别人身上找到一样的感情,就下决心要死缠烂打,无论如何想重新得到他的爱人。” 几双眼睛继续看着他。讲这个故事。 “这个人做得离谱吗。在‘以为没可能复合’的情况下找了别人,”杨广生给几个字加了重音,“这很过分吗?你们怎么看。” 某双眼睛的主人张开了嘴巴。然后几双眼睛互相对视了一番。 “谁啊。”有人小声问了一嘴。当然没人会觉得这个主人公会是杨广生。杨广生是没有“爱人”的。 终于,一个比较机灵的男下属蓦地领悟了:“哦杨总,您说的是我们部门开发那个乙女向游戏破镜重圆那条线吧?您觉得男主在这期间应该找别人?” 这个游戏的剧本和人设目前还在构建中。确实存在争议。 在大家恍然的声音中,一位同部门的女下属摆手拒绝:“这不行的。男主和女主分开怎么能找别人?那这感情里不就脏了吗。” 杨:“……感情,脏了?” “不是啊。”机灵的男下属看了眼杨总,反驳道,“你看,这个男主他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和女主在一起,所以才找别人的。大家现实中分手后都不会孤独终老吧?这才真实,才有代入感。兜兜转转还是非你不可,这不更能说明女主的不可替代?杨总高明。” 听到最后一句,有人立马发出认同的声音。 “这个设定想法有些偏男性向了。”可女性下属很没眼力见地果断地说,“男性向才爱写那种女性角色都是一心一意,可是写到男人却总要靠抵制诱惑和考验表达爱的桥段,可太典了。这是乙游,破镜重圆主打的就是沧海桑田情深难改,你男主中间竟然还找别人,纯爱玩家会炸的。这条线绝对就废了。” 李逸飞感觉杨总肯定不是在提游戏。作为经理他比别人了解的更多。一来因为杨总最投入的游戏被偷,他似乎很消沉,已经无心过问其他游戏进度。二来杨总最近在海城比较多,根本也没有精力参与游戏公司的具体工作,天选传说新资料片他都没亲自参与,这种快餐新品他更不会了解。 李逸飞甚至觉得杨总有放弃这个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小游戏公司回去接生生大盘的念头,又怎么会讨论人设。 可杨广生询问地看着他,李逸飞也只能模糊说道:“……一个人物行为如何衡量和设定确实主要取决于他的受众。” 多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杨总于是又看着这那个女下属。用力抿抿嘴巴,问道:“如果。假设。男主已经设定成这样了。那接下来的剧情要怎么走纯爱玩家才能接受他呢。” “为我挡抢。为我被捅。流着眼泪半死不活躺在我面前?”女下属若有所思地说。 杨广生把脸搓得眼珠子都在脸上移了位。 “散会。”他有气无力地说。 …… 杨广生自己离开了游戏公司同事,找了个角落一个人坐。他想给老王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犹豫下却一直也没按下去拨通键。他很慌乱,不知所措,脑子里反复播放小白说的话。他不知道怎么回复才不会继续把人推远,所以连老王都不敢联系了。 他把眼神投放到了许少卿那边。许总正和旁边的梁宁小声交谈。而安鲤坐在他身边,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搓酒杯子脚。 再次邀请安鲤,本来是打算给小白解释下之前对自己的误会。但现在用不上了。 杨广生打量着安鲤。杨广生不想中枪,不想被捅,只想健健康康和小白在一起过日子。于是他想着要不要再去那边请教一下过来人。这个简简单单的中年男人是怎么能把年下精英男拴得死死的? “小杨总,我有喜欢的人。不会喜欢别人”。 这是两年前见面时自己捉弄安鲤,他立刻坦然回复自己的话。36岁的男人说这种话还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会是因为这个吗? 许的眼睛无意扫过来,看到杨广生正在注视谁,表情僵了一下。然后他故做平静地看看他的狗粮。挨近了些。 …… 杨广生觉得无奈又可笑,还有……很感动。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许少卿这个被绿妄想狂还能觉得我是个如此长情的人了吧。 现在杨广生觉得好需要这种信任。虽然它并不来自需要的那个人。 出于对许少卿如此抬举自己的一种感恩,杨广生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许少卿。我有喜欢的人。不会喜欢别人。 第八十一章 混乱 许总大概是没注意到手机的震动,并没有掏手机看。于是杨广生就干脆站起来,想走过去。 许少卿看着他。眼神逐渐戒备。 …… 杨广生看着那个眼神,脚步也随之逐渐放慢了。杨觉得俩人关系真是挺不错了,互相都有帮衬,合作沟通也算挺融洽的。可一碰上安鲤的事,许少卿就这么激动。他有钱有颜又年轻,干什么怕自己怕成这样。 有点好笑。如果是以往的任何时候,他一定会轻飘飘地勾一下嘴角,走过去逗逗许少卿。 但今天不会。 李逸飞在身后的桌看着他。看着杨总很少见地站在中间发呆,这让李经理心里略有不安。他思索了片刻,跟旁边的同事说:“我觉得杨总刚才谈的并不是游戏。” 几个同事转头看李经理。 “杨总连天选新资料片的工作都没太多精力顾得上,又怎么会过问小产品人设?”李逸飞说。 “唔?” 李逸飞联系了一下刚才杨总穿着单衣站在风里发抖的样子和神情,撑着下巴推测道:“杨总说的会不会说的是他自己的事。” “啥?!”同事声音更大了些,有几个人坐直了。 “怎么可……” “杨总?……” 几个人在宴会的底噪下交流几句后,再次朝老板看过去。 “咱们杨总?” 其实,刨去对杨总先入为主的“不可能有爱人”之类的印象,一个人,完整讲出一个故事然后问怎么看,通常情况下,这个故事就属于他本人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而且杨总看上去确实是受了打击。 “不可能吧……” 有的情况对乙游男主来说罪大恶极,可对于咱们浪荡小杨总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不切实际的褒奖。 他心里装了一个白月光两年?杨广生能吗? 不过,如果去除某些刻板印象,这两年确实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往杨总办公室进了。说是因为杨总长期在海城,说得通。但说是因为他感情上有了情况,倒也同样说得通。 大家各自安静了会,李逸飞说:“如果是真的,能让杨总转性,这女人得啥样啊。高低得是天女下凡吧?” 刚才讲“为我挡抢为我被捅”的女同事感叹道:“杨总居然能惦记一个人两年,还称呼她‘爱人’耶。” “哎呦喂。”刚才那个抖机灵男同事捂嘴笑了声,“纸片人讨伐得热烈,碰见是自己老板就“爱人耶~”啦?我姐怎么这么双标啊。” 女同事捶了他一把:“靠,你是不是傻?游戏是游戏,真人是真人。这可是杨广生。” “杨广生怎么了。”一个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的高个男生突然接了话,他声音低沉,“对他就需要比游戏宽容?” “你说呢哥们儿。”女同事摊手,“游戏里面那些纸片男的给不了我吃给不了我穿,冬天不能暖床生病不能照顾的,不一心一意哄我开心我要他干什么?可杨总是谁,小情人儿都哭着喊着扑的生生集团大boss,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要是说想了我两年还到处找我的替身,够我吹一辈子的好吗。” “……听你跟老板据理力争的样子还以为你有多高明。结果还是一样。”年轻男生用很尖刻的语气说:“因为他想要什么都有,所以他说的漂亮话就显得更金贵?虚荣。” 女同事愣了,然后表情变得气愤。抖机灵男同事也愣了,左看右看。所有人都愣了。李逸飞挡了下打圆场:“哎小孙!你干什么,人家女孩子开个玩笑你上纲上线的,杨总还在那儿站着呢……” “对,我虚荣。我就喜欢听漂亮话。”女同事对这个没分寸而且并不算是熟络的同事冷笑道:“老娘自己养活自己,喜欢什么都是我的自由。你谁啊,咱俩熟吗?还挺自来爹。想要管女儿自己养去哈。” 同事之间话说到这份上就过火了点。大家都沉默了。一个圆脸蛋的眼镜女孩慌张地拽了一下女同事的后衣襟:“哎呀,姐……其实……” 小孙皱着眉头,猛地把面前的酒喝完了。 李逸飞无语地看着他,小声又带着斥责:“逞什么能呢你?” “呃……”抖机灵男同事不知所措地张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小孙先说了。 “可以。” “啥?”女同事仍然横眉冷对。 小孙:“养你。” 女同事:“。” 小孙:“我有房有车。没贷款。你应该不会嫌弃这是我爸妈给我的吧?毕竟杨总的钱也是他爹给的。你就挺喜欢的不是吗。” 杨广生身后传来一阵躁动的声音。他下意识地转头,突然看见刚才跟他说如何才能让纯爱玩家接受自己的女下属脸上带着窘迫的怒红快步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女下属与杨总眼神对上,突然冷静地一滞,退缩着眼神躬了下身子,然后又迅速离开了。 身后马上跟上来一个跨着慌乱的大步子脸上却故作沉稳的年轻人,他经过时同样一滞,眼神略复杂。 再后面是爱抖机灵的男下属和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俩人跟杨总弯腰打招呼,还说了话:“杨总我们去看看哈。” 他们的脸上确实有看热闹的兴奋感。小姑娘还略带鄙视的口吻对身边的男人说:“这就是为什么女性需要乙女游戏的原因。现实中的男人简直就是智障。哪有这么追人的……” 听着他俩的话,杨广生就看着他们的背影。发呆。 李逸飞也走了上来,他看杨的眼神更有深意一点,然后也弯弯腰,指了指前面的人,拔腿想往上追。杨广生问他:“什么事?” “……”李逸飞张口结舌了一番,当然没法一五一十地说出源头就在杨总身上:“啊,就是,他俩有点……小事,您放心吧。” 杨广生盯着他,看了会儿,说:“哦。” “我看一眼去马上回来啊杨总。”李逸飞又弯了下腰,走了。 …… 安鲤:“梁哥,嫂子还没来呢。我还说我俩见她一面就先回去了。” 他瞟了一眼虎视眈眈盯着杨广生看的许少卿。 “快了快了,马上到。”梁宁笑了声,放下手里的手机,“我跟她说安鲤就等着见你呢,她说也想你了,我说那你得先打点碱皂再来,要不怕让许总家的醋坛子把你泡坏了。” 安鲤哈哈地笑,许少卿挑了下眉:“梁哥,是快结婚了啊,连自己媳妇玩笑都开。” 梁宁:“那你啥时候能像我这样呢?杨总后背都要让你盯出洞来了。我给你拿点佐料你干脆把他蘸着吃了吧。” 梁宁又拿起手机:“哎她到了。” 李逸飞追过去的方向,正有一个短发女人走过来,她气质干练又漂亮。 “哥。”女人叫了声,然后杨广生身边出现梁宁的声音:“你可来了。才完啊?” 梁宁迎上去,亲昵地拉住女人,俩人低声交谈,然后一起往杨广生身边走。 “广生,我未婚妻。我记得你见过的吧?” 杨广生微笑着伸出手:“当然,辛苦辛苦。这次山城那边多亏你了,反响特别好。我看没多久梁哥全国第一的招牌就要交到自己夫人手里了。” 三人笑着寒暄几句,就一起走回许少卿那桌去。 杨广生用力扯了下领口,解放自己的喉结和呼吸。 一个王子一个女仆还有一个男魔法师靠在树荫布景里。女仆脸上带着优雅微笑看着宾客们,嘴里却在八卦:“刚才两个演小精灵的女孩让个保镖一样的帅哥带进休息室里去了。在那之前有人在门口看见杨广生在里头等着。” 魔法师看他一眼:“嚯,真的假的?” 女仆点头:“几个演员想上楼梯后头那个小休息室里偷会儿懒,就看见杨广生在那里。好几个人亲眼所见。” “两个一起来?”魔法师说。 “不过女孩不干。很快就从休息室出来,然后哭着从后门跑了。”女仆说。 “操。”魔法师骂了一句。 “好禽兽啊。”王子说,“变态的有钱人。我听说文国有个王室天天让手下从全世界搜罗美女往他床上送。世界各地有好几个大楼专门做他的后宫。” “全世界?身体不错。”魔法师说。 “不过那家伙很丑。”王子说,“杨总好看。我还挺想看他身子的。” “靠。”女仆骂王子,“你也是变态。” 叮叮叮。一个闪亮的小东西掉到了王子脚边。他低头看看,然后蹲下捡起来。 “这是什么?” 魔法师:“宝石。杨广生的。” 他指指杨广生敞开的领子:“领扣掉了。” 王子眼睛闪了一下,魔法师就夺过那个宝石:“我去还。” 王子:“嘿你这人。你不直的吗。” “我是怕你后悔。笨蛋。”魔法师说。 王子又把宝石拿回来:“要你管。你才是笨蛋。” “恭喜啊。祝你们幸福。百年好合。正日子可一定叫我去。”杨广生对梁宁说。 他干杯了。 被未婚妻搀着的梁宁赶紧也一饮而尽,笑道:“那必然。广生,胳膊有伤,少喝点。” 少喝点。 (小杨总。少喝点。小杨总……别动我。把你手拿开。小杨总。别闹了。) 小白。 安鲤也说:“杨总,你胳膊有伤呢,喝饮料吧。” 杨:“安鲤,你好啊。也祝你们幸福。” 许少卿沉默着。看着奇奇怪怪的杨广生。 “以后都有家了。”又干一杯。 杨广生的酒杯跟别人的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是那个声音不对,他保证。他跟这个世界隔着的东西,连他手里的杯子都没有放过。 一个帅气王子走过来,手里捧着颗宝石递给他:“杨总,您的领扣掉了。” 杨广生回头,看着那颗宝石。这是什么?什么时候掉的。他摸摸脖子。我还不知道,别人就知道了。 他又看王子,漂亮男孩脸上有他熟悉的心照不宣的羞涩笑容。 许少卿低头跟安鲤说了句什么。 梁宁的女朋友笑了一声。 李逸飞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同事回来了,有说有笑。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偷看了杨广生一眼。 有一个女仆和一个魔法师正在角落里盯着他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事的发生。 周围所有人都没有问题。怎么回事呢。杨广生伸手摸了摸前面的空气。 是我。很少有人不知道我的底细。杨家这个混蛋草包富二代是藏在棉花一样虚伪的和气里的一柄刀子。 聪明人都会离我远一些。有利可图的刀尖舔血,伤痕累累的再也不见。 杨广生知道没什么人喜欢自己,但他今天似乎过于敏感了。因为江心白箍着他腰的力度和温度还很有存在感,他说“杨广生你永远不会懂我的”。永远……这个词。让那种一直以来隔阂在他和别人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壁垒,突然更加厚重得让他难以呼吸,阻力无形又巨大,他感觉不如就这样被压碎算了。 真是一个矫情批。 这可真是他最最讨厌自己的一点了。于是他叹气。别这样。杨广生。 “小白。”他说,“是我先说喜欢你的。” 对面的王子莫名其妙,瞪起圆圆的眼睛看他:“杨总,您说什么?” 杨广生回答:“没事儿,听不懂就对了,宝贝。好好玩。” 他放下酒杯,往电梯间走过去。 他穿过每个厅,跟每个意外地注视着他的宾客微笑一下:“不好意思。” 在前厅小王搀住了他:“杨总,你脸怎么这么白。身体不舒服吗?” 明明在靠近的人看起来却像远离宇宙中心的星系一样迅速后退。他声音一下垮了,颤抖着还不如脸色:“我想上去休息一下。我自己。” 第八十二章 新生 可做为佣人当然不能让这样的杨总自己上楼,小王半扛半搀着把他弄上电梯,送到三楼。到房间门口杨广生还虚脱着坚持絮叨他:“就到这。以后这屋谁都不许进了。” “大白呢,大白也不行?”杨总嘴里有点酒味,小王只当他头晕醉话,推开门。 “……大白行。”杨总说。 “汪汪!”小王扛着他进了屋,放倒在床上。 “……” “出去!让我自己呆着!”杨总只能发威了。 “好的。好的。”小王把他的鞋子脱了,然后走出去:“有事叫我杨总。” 门关上,安静了。 房间里还是走时候昏暗的光。杨广生缓了会儿,出了阵虚汗,感觉好像是好了些。他坐起来。镜子里远远的自己是一团黑影子,影影绰绰的可怕。他下地,虚飘飘地踩着毯子,走近了镜子。镜子上脏兮兮的,有些干涸的灰白色污渍。他蹲下,抚摸最后的欢愉的证据。 镜子里面自己的脸就很讨厌。自作主张上翘的嘴角,却配着下垂的慵懒的外眼睑,浪荡又虚伪至极。眼下脸颊间那颗极浅淡的小痣也多余,带着嘲讽似的。 他对着镜子说了句:“我有喜欢的人了。不会喜欢别人。” 轻佻。违和。 他立起指尖,用力抠划那颗随着脸上肌肉动作闪动的小痣,很快就出了一条血痕,渗出血珠,把本就浅透的小痣遮掉了。 “我是真心的。”他又看着自己说。 放屁。一看就不是。 他想到小白。那张纯情的执拗的脸。他说杨广生,我明明那么好,你不要高高在上地耍我玩了行不行? 看了就心痛,跟自己这副德行天差地别。 杨广生第一次这么恨自己的样子。或者这是有点迁怒了。 他扶着镜子,叹了口气。 “我是真心的。”他睁大了一点眼睛说。 做作。 “我是真心的。”他绷紧了嘴巴说。 心虚。 “我是真心的。”他皱起眉头说。 装逼。 “我,是,真,心,的。”他一字一字地说。 不你不是。 “男人玩玩又不会怀孕。负什么责?” “……”他看着自己。审视。 这台词好他妈贴脸。 “操。为什么这句就看着这么真诚啊。” 他笑了两声。然后笑容又迅速消失了。 他爬回床上,瞪着眼睛。床像沼泽一样吸住了他,他再次被汗水湿透了。 他心口闷钝头脑眩晕。于是他滚下床,浑浑噩噩地晃到浴室,给浴缸放了凉水,单手撑着边坐进去。冬天江城的自来水,刺骨地冰凉,但他咬着牙忍受并接受这种冰凉。渐渐的,冷水没过他的双腿,小腹,躁动的意识开始涣散,麻痹,平静。 并没想伤害小白。没想让那么好的人为了一团垃圾被烧得那么疼痛,烧成灰烬,心灰意冷。 过了会儿,他屁股在震动。一直震。于是他强打精神睁眼。是裤兜里的手机。他把手机掏出来,看见是邵斌的来电。 ……树的事? 他甩甩手机上的水,按了接听。 “喂。” “杨总。现在和江心白在一起吗。”邵斌说。听筒有点进水,他的声音像被装进了酒瓶里,闷闷的。杨广生又甩甩,回答:“没有。怎么了。” 邵斌:“您那边声音好奇怪。忙着呢?” “没事。说吧。”杨广生说。 “嗯。”邵斌似乎斟酌了下词句,“您不是让我搞那个树吗。然后挺巧的,我在那边见到一个战友,原来他老家就在伊城,他父母都是老厂员工。今天下午我们……” 杨广生又闭上眼睛,声音虚弱得软绵绵的:“哥,说重点。我现在没空听故事。” “……我知道了一件事。”于是邵斌直入主题,“那个厂长。您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吧。他有一个孩子。” 杨突然又把眼睛张开了,然后蹭着身子向上靠了点:“什么?” 他皱眉回忆了一瞬,马上说:“没有吧。那个厂长去世以后,我爸还见过他的妻子,去过她家。全家就是她一个人,没有老人,也没有孩子。” “有。还没生呢。”邵斌说。 杨:“……” 邵斌解释道:“根据月份,就是厂长跳楼前刚有的,我猜那女人当时自己都不知道,厂长也不知道。我觉得一个一家之主怎么也不会在这时候扔下刚怀孕的老婆做这种事。” 杨广生那边留下略显怀疑的沉默,邵斌又继续说:“她不是很快离开伊城了吗?但是厂长去世后大约小半年的时间,她因为卖房子回去过一趟,虽然悄悄的,但我这战友的妈妈还有几个厂里的邻居都看见了,当时肚子就挺明显了。然后卖完房子马上就走了。” 杨广生因为冷水打抖。本就不怎么好的心里长起密密麻麻的刺。 这件事他一直都觉得是自己的责任。 厂长去世后,老杨找过她,可她在老杨接手钢厂后就离开了。后来老杨托人辗转在外地找到她,给钱,结果她拒绝得很决绝,说话回复都用最难听的话。 现在想来,是那个女人觉得老杨心狠手辣不可信任,根本就不想让他知道孩子的事。或者,是不想让孩子再跟过去扯上关系,具体原因现在不得而知。总之那个女人没有再接受过杨家的财物,而且最终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杨广生原来认为,她还很年轻,而且性子坚韧,一定会重新开始新生活的。但现在发现这女人一个人怀着孕再单身带孩子,在那个年代,简直想象不到日子得有多艰难。 杨广生暂时把自己从个人感情的混乱感中抽出一些,打起精神:“那你是得到那孩子消息了?过得怎么样。如果过得不好我想办法帮帮他。多大了。男孩女孩?是不是也得……”他算算,“二十多岁了。” 过了会儿,邵斌低声问他:“杨总,您还记得那个厂长姓什么吗。” “不就是姓……”杨还没说出那个姓突然嘴刹车。 他不知道江厂长有孩子,自然就不会往那边去想。可既然邵斌问出了这个问题,那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他的血突然就开始凝结了,连声带,关节,都一起滞住了。 江心白提出要一起上山看树的请求,还有到了山上以后一系列鬼魂附体般的奇怪言论,一一闪过杨广生的头脑。 (……我要有钱有势,才能得到尊重,保护我要保护的人,过我想要的生活。所以,‘所有阻碍我的人都该死’。杨知行不就是因为这个才义无反顾来的东北吗?) (那……谁被拍死了。) 杨广生把腿弓起来,无意识地弓成一团。 “98年冬天你跟老杨去的伊城。厂子谈下来大概是春天,江心白的生日是次年,也就是99年冬天。”邵斌说。 电话那边持续空白。于是邵斌叫他:“喂?杨总。” 邵斌知道这对杨广生来说肯定是非常无比震惊的消息。很多事有了答案,也有另外的事陷入迷雾。 比如这可以解释江心白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给林树丰做眼线,因为二人利益一致。可是另一方面问题就出来了。既然接近是为了复仇,为什么江心白却差点为救小杨总死在山里。一个带着那种目的靠近目标的人,真的会恋爱脑到这种程度,从要命到给命转变得这么彻底吗? 那家伙虽然年轻,行事尚不够老练,可是他性子冷静小心思也多得很,看着真不太像个恋爱脑。从他犯傻追去南郊山里那天开始邵斌就很惊讶了,现在得知了这个渊源,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复仇者被自己本想要报复的人魅惑住了,只是这样吗。 总觉得有什么不合理,但想不通。 “之前。”这两个字声调沙哑,于是杨广生轻轻喉咙,沙哑着慢声说,“之前让你查过小白的。” “对……但因为当时我们只是要知道他的身份,他和林树丰是不是有勾结,所以对去世十几年的先人并没有过多追查,因为那对夫妻本身和集团并没有任何关系。是我疏忽了。”邵斌低声认错,然后叹气:“我已经问了厂长夫人的名字,和江心白的母亲对上了。这事是真的。没错。江心白就是那个厂长的孩子。” 电话突然挂断了。邵斌看着手机发愣。 杨广生把树的事扔给自己,装作自己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样子把小嫩黄瓜骗回了江城。那现在小黄瓜应该是在他别墅吧? 杨总会怎么对待那小黄瓜呢。还会把他捧在手心里疼爱思念吗。 邵斌有一瞬间很迷茫自己把这件事告诉杨总到底对不对,有没有任何好处。 但他拿的就是这份钱。杨广生给他发钱。 他叹了口气,收回手机。 …… 杨恍恍惚惚的,又渗出一层薄汗。 刚刚宴会上的事情,在之前的拥抱,小白的倾诉,连同两年前分别的场景,还有更远的98年,都跨越时间线胡乱地剪接在一起。走马灯。他一目了然地看见从过去到现在,从痛苦的根源到痛苦的果实,都是他种的。 ……操。 他把自己害死的厂长的儿子搞到床上去了。 人家想要为父报仇,你却给人家睡了。 他觉得今晚自己终于在反复后要崩在这里了。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往那边去想。可想的太多了。比如,转移矛盾,恨一下子林树丰为什么要利用无辜的小孩子复仇。想一想江心白为了狗屁任务接受男人的性邀请多荒谬,他怎么能睡下去的?小疯子。可最后都没法跟想到小白的命运是自己造成的痛苦比。 滴答。滴答。 寂静的浴室里不知那里来的水声。他抖得不那么厉害了。接上他本来就已经很摇摇欲坠的神志,准没有好事。他知道。 江心白在伊城的山上为什么那么奇怪,已经很清楚了。因为他正在跟毁了他一辈子的坏人在一起呢。而自己却剖他的心肝。像一个来自地狱的导游在纪念点告诉他:“那人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平静中,他的脸也渐渐感受到了镇静的冰凉。 江心白一开始也想弄死我吗。和林树丰一样? ……冰凉刺骨,没呼吸了。胸腔炸了。就像在天台那天一样,被江心白卡住脖子压在雪地里。 …… 滴答,滴答。水声和脚步声。 “妈,你来了。我好冷啊。” “别叫我。杨广生。我没有孩子。” 于是他沉默了。 “乖崽啊。” “爸?” “乖崽。你让人欺负了?谁欺负你了?” “……额,没。是我欺负别人了。” 老杨声音消失了。又只有滴水的声音。莫名其妙。像个不祥在靠近的预兆。 “杨广生。你果然永远不会懂我哎。”很失望的声音。 “嗯?你胡说……” 他想等对方解释那么一两句,可声音没了。又只有滴答了。好烦躁。 我不懂你他妈倒是说啊!你说我就懂了啊,就像今天晚上。你倒是早点这么跟我说,我就不会…… 就不会啥。说不下去了。自己才是没长耳朵的那个。 “我一直都说了啊你这个笨蛋!”那个声音吼起来了把杨吓了一跳,“我爱你,我爱你,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我早就喜欢你啦!” 嗯……是的。早说了的。 好心虚。 ……对。小白从来不想要自己的命。即使是一开始,也从来没有过。小白不是那种人。他聪明现实,勇敢自信,只想好好活着赚钱养活弟弟买房子。 “可不就是吗?我是被林树丰找上了,因此顺杆爬想搞点钱罢了,我可不会为了个没见过的爹犯罪。我跟林树丰那种蠢坏蛋可不是一路的。你别侮辱我啊!” “‘我还要养活弟弟的’我早就说了!‘我知道你小时候的事’,‘我觉得那事儿不怪你’都说过了吧?所以是你自己坏心肠,你不信我。哼。” ……可这不代表你不在意啊。 天台上你也很期待地问了我你爸爸长什么样。 ……天台。 那是小白爸爸去世的地方。我的小可怜已经被我害得差点挂了一次,却还是在那里再次选择了轻信我这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拉了我一把。结果又被我晃了……他在掉下去的一瞬间,会是什么心情呢。 杨想起小白跪在厂房前痛苦的哭声。 恨你。恨死你了。 对,就是那个心情。 “毁掉自己还想着要让这个浪批好好的,可你总在玩我”。 就是这个心情。 我怎么会不懂呢? 杨广生也很想活着。好好活着。他时常觉得自己的求生欲比任何人都要强,不然也不会有那么深入骨髓的自私。他可太爱自己了。他非常希望自己好好活,做好一切,如果能做个自己高兴也让别人快乐的人,这世界多阳光啊。 但这俩他一个都做不好。 他身上有别人需要的所有,那么多,那么大,以至于就算把他这个人从中剔出去都一点没有影响。 所以,为了什么呢?我又没有要读书的弟弟,也不需要买大房子。 “因为……咳咳。你的遗嘱还没写上爱人的名字呢,……笨蛋。那么多的钱呢。” ……我的遗嘱还没有写爱人的名字。 好奇怪的借口。 但非常合理。 神经反复的杨总弹了一下,挣扎着抓住浴缸边爬起来,剧烈咳嗽。然后他拖着正愈发僵硬的身子从浴缸里翻出去,单手像个蠕虫一样在瓷砖上执着地扭动着,打开了全部的光暖。浴室里一下子亮得刺眼。他在炽热的白光中躺在地上,摊开自己,哆嗦着取暖。 他烤着烤着,感觉舒服了很多,但比较实在的头痛和冻痛开始咬上了他的身体。 “啊……”他小声呻吟。 手机在浴缸的水里震动。这款手机防水确实好。他爬起来捞出手机,看见这次是老王的来电。 “……”他再一次甩甩手机上的水,按了接听。 “喂。” “杨总。我把小江送到酒店了。”老王说。他的声音像被装进了酒桶里,闷闷的。杨广生又甩甩,回答:“嗯。知道了。” “您那边声音怎么这么奇怪。有事吗?” “没事。你说。”杨广生说。 “我安抚了他。”老王说,“就按您说的,‘离开杨总这样的人是福气’什么的。都跟他说了。” 杨:“………………” “不过……”老王沉吟片刻,“我说了那些,他却跟我说‘杨总身份特殊,做为佣人说话要注意立场,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就不好了’。” 老王还学江心白那种性冷淡语调,学得惟妙惟肖,听得杨鼻子发酸。眨了眨眼睛。 “嗯。像他说的话。” 老王:“他还在我车上啃了一会手背,问我,杨总小时候的病,有没有再复发过。” 杨广生握紧了点话筒,没说话。 老王:“我这么有职业素养的人,当然要注意立场,万一他是有心人想利用我就不好了。于是我说‘请您自己问我们杨总’。” 杨总意味不明地叹着笑了一声。 “然后吧。”老王咳了一声,“他说最近火车票都没了,明天上午只有最早那趟。让我把行李邮寄到海城,到付就行。” 老王:“我说那快递费也太贵了吧。整不好比你那破箱子都贵。” 老王:“他想想说,‘那把箱子打开,里面有份合同。把那个合同帮我快递了吧。别的也没什么。以后再说’。” 老王:“我说‘好。那你箱子有密码吗’。” 老王:“他想想又说,‘算了你把箱子给我快递了吧。多少钱我付’。” 老王说了好多废话。但杨广生听着他复述小白的废话故事,倒听得很安静。 “然后呢。”他还给废话递台阶。 老王:“我说,‘怎么的,密码还不能说啊?你是信不过我还怕我偷你东西啊?那干嘛让我帮你发快递嘞’。” 老王:“他一抹脸皮转身就要走。” 杨广生摊在地上,浴霸的光刺眼,他的眼角流出眼泪,轻声笑。 老王:“我喊他,‘小江,那到底怎么办啊。要不你现在跟我回别墅取一趟得了,最方便啦。就是我得伺候大白休息,你可能要搭别人的车回城’。” 老王:“他过了会儿回头跟我说‘密码1128’。” 杨广生:“……” 老王:“这不你生日吗。” 杨广生:“嗯。” 老王:“看我愣了,他马上就解释说‘这个密码锁四位,我和我弟弟生日都是三位’。” 老王:“我就说‘你锁盘上没0吗’。” 杨总一阵狂笑。那声音怪吓人的,上气不接下气得简直有点凄厉。 杨总笑点太低了。 “王叔,我怎么感觉,你在捉弄他。”杨广生说,“他就,那样,总认真过度,说话狗里狗气的。冒犯了你别介意,我替他给你赔罪。” “……我没在意。”老王说。 笑完了,杨总嘱咐道:“这事你别管了。我过两天回海城过年,我给他带回去得了。” 挂了电话,老王叹气。 “没礼貌的小子,还质疑我职业素养。我可仁至义尽了。剩下的自己努力吧。” 杨广生放下手机。放空了会儿,直到脸上的笑容缓慢地渗入到皮肉之下,只留下难以捉摸的影子。 密码是1128。 两人也算认识多年了,相处只占很少部分,而且大都是互相试探,生死攸关,磨碾拉扯。可小鸭子,泡澡桶,榨汁机那些东西却把这么浓稠的感情变成了清新空气,每天送到杨的肺里去。1128。杨广生觉得自己又有一朵香气的小丁香了。 (我不是个生动的人。你改变了我很多。) 杨广生揉揉眼睛,看向浴镜里湿漉漉惨不忍睹的自己。他看了会儿,脑子终于开始运行了。自己现在应该脱下湿衣服。一只手衣服不好脱,他就先解裤腰带。 结果没多久第三个电话又来了。是小王。 “杨总……您还好吗?”他小心地询问道,“我刚才还以为您是喝多了呢。可人家说您好像是身体不太舒服。” 杨:“没什么。”他放下手机开了免提,继续脱衣裳,然后又审视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再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和李逸飞帮我招呼下客人。” “好的杨总。” 挂了电话,杨广生拆下固定器,一点点把衬衫袖子扽下来。然后他先随便套上了宽松的衣服,又拿出一粒感冒药吃了。他喝了半杯水,接着爬到床上去,用被子把自己裹紧。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似乎有很多事可以想。但眼前只有那张端正帅气的倔脸,得逞了似的,看似冷淡的眉头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鸡贼的得意。于是他很快陷入了昏沉。 他妈的,电话又来了。响了好几声,杨才慢吞吞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抓过手机,沙哑着嗓子:“喂?” “杨总。”又是小王。 杨:“……”他发出不满的气声。 “不好意思杨总!是有一个送外卖的。”小王赶紧说,“在门口。非要您本人签收才可以。我问问您什么意见?还是我让他走。” “……”杨广生想了一下,说:“我去看看吧。”他坐起来,按了按钮,房间里四下的灯光亮起,房间逐渐光明。 他没有力气收拾自己,也不想在刚发表完“谁也不许进这个房间”之后立刻打破诺言。于是就直接穿着宽松的衣裤下了楼。 …… 女仆拿着手机快速交流个没完。魔法师目视前方说道:“一直玩手机不怕扣钱。” 女仆放下了手机,脸上还带着八卦传播载体的震惊:“大反转。那两个女生让我一个朋友找到了。她们在大巴车里呆着呢,没什么事。” 魔法师和王子都看她。 “她俩说那个保镖帅哥和杨总才是一对。女生好像只是被叫去作证,证明帅哥没有出轨。” “好奇怪的证明。”魔法师说,“该做这种证明的难道不该是杨广生。” 女仆:“她们说杨总知道错怪了人家,低三下四地求原谅,被拒绝,帅哥已经跑了。” 女仆:“她俩从大巴里看着那男人跑得飞快,杨总没追上。于是现在俩人已经不敢下车了。怕被杨总收拾。” 魔法师和王子都笑了几声。 “靠,我就说我没有那么差劲吧。看我一眼脸色跟要吐了似的。”刚才因为被杨总扔下而自信饱受摧残的王子挺直了点身子,“是因为他心里有事儿。” 魔法师刚想说点什么揶揄话,身后走廊里一阵骚动引起他们的注意。 “杨总。” “广生,你没事吧?” 有一些轻小的慰问声。然后杨广生出现了。他踩着一双白毛毛拖鞋,身上穿着宽松的衣裤,面无血色,头发濡湿,走起路来略有些摇晃。跟以往的样子天差地别。 “喔。”女仆看看王子又看看魔法师,“这也太夸张了。” “没事儿。”杨广生跟身边的人说,“不好意思,我好像是有点感冒了。刚吃了药。怠慢了啊。哥。” 他的司机小王正从门外走进来,看见他的样子赶忙去取了件外套把虚弱的人包裹上。 俩人一起往门口走去。 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客人走到王子女仆和魔法师身边,抓着一片布景的叶子,担忧地看杨广生的背影。 这位客人转了下头,看出身边的王子就是刚才和杨广生一起喝酒时候,走上去送领扣的男孩,于是很和善地对着王子笑了笑,王子很尴尬,但也只能回给了客人一个僵硬笑容。 王子女仆魔法师三人组沉默了。在客人面前,不再说主人家的八卦。 很快一位非常打眼的俊挺老板走到了男人身边。他也看出王子是刚才那个男孩,但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向清秀男人。 “安鲤你看什么呢。” “杨总怎么突然这样了?”安鲤说。 “受刺激了吧。”许少卿说。 安鲤无语地瞥他一眼。 王子女仆魔法师三人组看向他们俩,然后又把眼珠子挪开了。 “真的。”许少卿把手机掏出来,给安鲤看屏幕:“看。” 上面的微信来自姓杨了不起啊广生:许少卿,我有喜欢的人了,不会喜欢别人。 “果然啊。”身后突然响起个声音,吓俩人一跳。许少卿回身看见是李逸飞。 “操。”许少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骂了一句,收起手机。 …… 小王搀着杨总一直走到别墅铁门的旁边。那里有个闪送小哥,车上挂着的头盔顶上还有两只袋鼠耳朵。他靠着电车矗在那里,已经一脸不耐烦了。 “我来了。”杨广生走过来,给对方看了眼身份证,“本人。” 于是小哥把手里的一提塑料袋递给杨广生。 “这啥啊。”小王说着,眼神警惕起来,“这也没有个快递包裹。不会是什么危险品吧。寄件人名字呢……‘快餐’?” “危险啥。”年纪轻轻的小哥操着一口外地口音,口气不怎么好,还带着点莫名其妙,“地三鲜盖饭。” 小王:“地……” 杨:“……” 这么说就确实能闻到味了。 小王抿着嘴,看杨广生。快餐。他觉得这一定是某个怨念小情人在阴阳怪气,想寒碜杨总用的。 快递小哥跨上车,准备离开了。杨广生却锁着眉,被某种记忆触动了。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叫住快递小哥:“哎小伙子,回去需要复命吗?” “啥?”快递小哥看他一眼,“复命?给谁?” 杨广生举了下手里的地三鲜盖饭:“发件人。” “不会啊。”快递小哥回答他,“东西收到了系统有自动提示。不过有些时候客户会再打电话来问。” “如果他打电话来问,”杨广生想了一下,微笑着说,“帮我告诉他,我好着呢,身体健康,心里也健康。还有,谢谢两年前的蛋糕。” 快递小哥:“……” 穿城送地三鲜盖饭已经十分诡异,谢谢两年前的蛋糕什么的。 郊野中,这片灯光熠熠的别墅区就像小时候姥姥讲的聊斋里花妖的晚宴。 他又看了看别墅主人苍白干净又精致的脸。像白纸上的画。 快递小哥飞驰而去。 杨广生拎着盖饭走进别墅。他看起来虽然很憔悴,但喜气洋洋,似乎对收到寒碜他的盖饭的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把饭盒放在一张桌子上,让小王给他打开。 “我要一张明早一大早那班到海城的动车票。”他说。 “……现在春运啊杨总。”小王打开饭盒说,“肯定买不到的。” 杨广生看了他一眼,掏出筷子,用左手夹住,掀起一块软烂的茄子,再把脸凑过去咬住:“想办法。之前我不给你介绍了个大哥,你去联系他。网上抢票,或者去车站等退票,找别的乘客高价收票,办法很多嘛。实在不行不是还有站票吗?买到了本月工资三倍。买不到减半。” 小王抽了下鼻子,表情复杂。 “杨总。”一个王子走了过来,摊开手掌,是一颗宝石:“您的领扣。” 还是刚才那个男孩。不过这次他没有露出那种心照不宣的微笑,而是直接把扣子放在了桌面上。 他身后的魔法师和女仆往这边看着,但表情也不是等待某种必然事情发生的冷淡,而是一种好奇的目光。扮演女仆的小女孩甚至莫名其妙地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杨广生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许少卿回复了他:等着你的好消息 依然是许总表面上冷清的装逼风格。不过自从上次他红着眼眶拉着老婆跑掉开始这个狗在杨的心里再就没有霸总的遮羞布了。 他看过去。许少卿旁边的安鲤表情极其认真地冲他做了个和刚才的小女孩一样的加油动作。 。 绝配。 李逸飞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 “杨总。关于如何让纯爱玩家接受的事,我有个答案。”李逸飞说。 杨广生看他:“我可怕疼。不能挨捅。” “……不是。”李逸飞挠了挠脑袋,“只是我的经验。” “刚和我老婆在一块儿时候,我跟她说,我从小学时候就喜欢你了。可她从来都不信。后来我们孩子都三岁多了吧,有天晚上聊天,聊到小学她的一块橡皮。我说‘你喜欢它的橘子味,数学课老偷着拿它蹭脸’。她问‘为什么是数学课’,我说‘你语文不好光蹭错别字了哪有机会蹭脸’。然后她突然就信了。” 杨广生的表情稍微有点变化。然后缓缓开口:“……什么?” 李逸飞突然老脸一红:“我说我就是想说就是相信时间!加油哇杨总!” 他跑掉了。 …… 杨广生似懂非懂,低头想了一会。然后他轻笑起来。这种简易家常菜的味道突然让他打开了食欲。好饿。非常饿。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他掀起茄子和土豆,大口大口地享用。 江心白在动车站门口站着。冬日的清晨灰蒙蒙的,北风夹携着雪花,从灰暗中进入这一方光亮,在地上形成一片片的洁白。 他找到队伍的尽头,开始排队等待安检。 人不少,但是作息习惯的原因,大清早的大家都还是很萎靡,都在安安静静地遵照自己的秩序运行。 一阵汽车的轰鸣声停在门口,大家都下意识转头看。是一辆豪车。高高的底盘,宽敞的座驾,漆着一种在昏暗中依然刺人眼球的粉蓝色。品牌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认出来,不过看它的颜色,所有人都会认同这一定是全江城最骚气的一辆汽车。 一个男人从车后座下来,在雪中微微眯着眼睛。他状态着实不怎么好,右手臂还吊在脖子上。他整个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头上包着帽子,围巾也围了几圈,只露出白皙的鼻梁。 在他身后副驾驶又下来个人,从车上拿下来两个箱子。这俩箱子风格迥异,一个是光洁的太空材料,一个是批发商店的常见款式。 男人快步向队尾走去,皮鞋发出实在算不上是低调的“嗒嗒”声,吸引着他所经过着的旅客的视线。然后他用脚尖转了个圈,在一个目光和眼角抽搐着的年轻人面前站定了。 他抬头,把围巾向下拉了一点,露出嘴巴。他的脸上有些病态的红晕,但不影响他喜悦的表情。他一笑,光泽的牙齿在微光中闪亮:“啊哈?江老板。人生何处不相逢,又见面了。” -------------------- 【作家想說的話:】 … 第八十三章 梦 2023年,2月14日 身上忽冷忽热。脑子迷迷糊糊。 冰雪里,有人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他的腿被人用石头砸断了,剧痛,像从膝盖骨下面戳了柄刀子进去一样。但他一直没哭。直到他一碰到那个怀抱,才忍不住,埋进去,开始抽泣,安静地表达了自己的委屈。 “好了,好了。没事了。乖孩子……” 老者一样的温柔声音出现,好像让完全浸透在湿冷绝望剧情里的江心白恢复了些理智。 这并不是对方的本音。因为这个人现在只有23岁。 乖孩子个屁。他分明觉得我是骗子。 江心白想到这,就睁开眼睛。看到的果然是抱着他的杨广生。这个怀里的视角在江得知真相以后总是会想象。他想,如果当时睁得开眼睛看看,后来又会怎样?他想不出来。但这回看见了,他就凝神仔细端详。 脸颊饱满,神情中还有些青葱的朝气,而不是十年后那种笃定又难以捉摸的笑。手臂和锁骨更薄瘦一些,整个人也没有十年以后那么结实。 大概因为这时候他还不太需要“伺候”别人,所以不需要那么结实。 这结论没什么根据,江心白却天马行空地想到了这。于是,心中有些怒意。场景就奇怪地变了,开了车门,却没上车后座,而是倒在一张床上。 自己翻身压上去,问道:“跟人睡过吗。” ……这绝对不是自己13岁的声音。是现在。 说话也直入主题。想说什么说什么。他没觉得有问题。 杨广生很惊讶,看着他,意味深长,且意有所指地笑了声。 “23岁还是处男的不多吧。” 江:“……” 江心白俯身捏住他的脸颊:“那你是什么时候。” “我啊……”杨广生却没有不好意思,眨眨眼睛,很坦诚:“就是你能想到的最早的时候吧。” 杨广生转头向一边看,那片虚无的黑暗中渐亮起柔和的烛光。 这是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无数的少男少女簇拥着蛋糕前的寿星。 “生日快乐!” “18岁生日快乐!” “成年礼快乐!” 喧闹声,雀跃声,很嘈杂。但坐在中间的少年却很安静。他眼睛里跃动着火光,焦距却很遥远。 然后他抬头,看着江。 江心白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其他所有人的身影和声音模糊了。杨广生的那张脸更青涩了,耳畔还有一些桃子一样柔软细幼的绒毛,被烛光染上甜蜜的颜色。江凑过去用鼻尖蹭那些绒毛。少年很惊讶,躲了一下,转头看他:“你干什么啊?” 小杨的声音仍然是有点慵懒的温柔,但音质更清亮些。 江心白亲亲他疑惑地张开着的嘴。对方惊诧地伸手推他,他就抱着少年的后腰倒下去,黑暗的虚无就变成了一张宽大柔软的床。 少年的身体和30几岁熟透的样子差距很大,修长有余盈润不足,但江心白卑劣地打算先下手为强。 “我想要你。” 少年茫然摇头:“我是男生。” 江心白伸手下去握住他的下身,上下揉搓。小杨很快有了反应,呼吸凌乱地哼哼。然后也把手放下去,覆盖到江的腿间。江脊背酥麻地往他手里挺动。 小杨抬头看他:“所以你是,想让我也给你摸吗……” 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叫他,最后说:“哥哥?” 江开始深深地运起粗气。小腹燥热得快要爆开了。 “不是。进去。” 少年眼睛里有些惊诧:“……什么?我们俩?进哪儿?” 一副还没有被亚文化荼毒的样子。有点难以置信。 但在这儿,江心白不会计较那么多。他再次低头和少年亲吻,手从前面硬挺的肉棍转移到后面的洞口,在肉褶上按压打转,声音也柔和了很多:“第一次?” “嗯?当然。我才18岁。我爸说18岁前不许。”少年眼睛向上瞟了一下,有点高兴似的,“不过从今天开始他不管我了。我终于可以跟……” “放松。”江打断对方的话,手指插进去。 小杨呻吟了一声,惊醒了似的推他。可是下面的手指插入得特别顺利。超出想象的顺利。里面湿热柔软,吸裹他的手指。于是他加了手指,娴熟地抽插扩张。 身子底下的人被他压着,更加失措地推拒他:“不要!你干什么,我不是……” ……不是。没错。年纪轻轻就想和男人做的是真同性恋,杨广生不是。睡一些漂亮的年轻男孩子只是一种成熟男人和宠物间资本交换的游戏。大概是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的事。 江心白抽出手指,挺进去了。然后开始耸动身体。小杨的眼泪从眼角涌出来,他就伸手捧住对方的脸,就着眼泪摩挲痛苦中带着失神的红晕的脸颊。道德和现实感在下降,欲望却被放大。江好像莫名得到了种权力,他可以遵从本能,做什么都可以。这难以理解和说明,也没有办法去细想,但是是心照不宣的。 做什么都可以。他拉起少年修长的双腿,快速有力地穿刺对方的身体,满足他灼热焦躁难以排解的性欲和占有欲。 “哥哥……好,疼啊。”小杨不再挣扎,只是软着嗓子求饶,“你轻一点对我。我是第一次。” 江把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腿间搂着。 质问他:“小杨。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吗。很想跟人做爱吗。” 少年擦了下眼睛:“嗯。但不是这种。这个不舒服。我想要女孩子。” 江:“……” “你不可以。”江心白告诫般说道,“你有我了。” 少年一愣,然后丧气地叹了声,老实答应:“……知道了。” “……”江看着他,这个答案让人意外。于是,不仅身体化了,心也化了。化得彻底,像一支春风中的奶油雪糕,粘稠腻歪滴滴答答。虽然他做什么都可以,虽然他身体燥热难受,但他很自愿地放缓了动作,更多地安抚和亲吻他的宝贝。 两个人又倒下去。江心白很温柔地对待年轻小杨的“第一次”,深深浅浅,用尽了他为数不多的经验和技术,直到对方勾着他的腰把一股股白色的粘稠液体喷在他的胸口。 “那你也要,只是我的。彼此才公平吧。”小杨有点不好意思,半遮住赧颜,气喘吁吁地说。 江心白看着他的眼睛笑道:“我是啊。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少年皱起细茸茸的可爱的眉毛:“我可不信!那你说,你喜欢我什么啊?” “都喜欢。”江心白拉着他的手指,亲吻,“你的所有……都喜欢。” 少年不依不饶,被亲得痒了,用手指拨弄他的嘴唇:“有多喜欢呢?” 江心白含住他的手指舔:“像小狗。见不到了就在等着你,见到了就要围着你转的小狗。” “好。”少年也笑了声,“谢谢你给我的忌日礼物。” 忌…… 一阵冷风吹过。热得灼痛的皮肤突然又起了一阵颤栗。 枕边手机的震动让他猛地惊醒,坐起来,又跌回去。 梦。是梦。竟然就这么睡了整整一下午。他抖动着眼珠,逐渐回了神,接起了电话。 “喂。”他声音有点沙哑。 “喂?”对面的声音却是充满朝气,“请问是江心白先生吗?” “嗯。”他回答。他觉得可能是骚扰电话,已经准备挂了。 但对方说:“生日快乐!”这四个字让他恍然还在梦中,手就顿了一下。 “我是21club的外卖员。您的蛋糕已经准备好了,请问几点开始派送方便呢?”对方说。 “……”江心白拿着手机看了下,是江城的电话。 不用猜。他知道这是谁给他定的蛋糕。而且在江城,应该是很早之前就定好了的。 想到这,已经努力平复了多日的心情突然又被掀起来,他按住眉心,自控。 “你拿回家吃吧。”他挂了电话。 李梓晗不在家。不知道去哪儿了。 江心白给他打电话,李梓晗说“取蛋糕”。江心白突然暴躁说“我他妈不说我不吃蛋糕吗”,李梓晗吓了一跳,回嘴说“买都买了,这就到家”。然后又态度颇为强硬地挂了电话。 江心白给自己量了量体温。38度2,怪不得会做噩梦。江心白撑着桌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把感冒药吃了,然后又爬回被子里去。他闭上眼睛,想像所有发烧病人一样用睡眠扛过这段难捱的时期。 头晕,忽冷忽热。身体里面很燥,表皮却一阵阵泛着寒。他咬住打架的牙齿。 难受死了。 荒郊野岭,车开得不稳,晃得他晕头转向。但他在那个温柔的怀抱里,晃荡不平的路让他对对方身体的感觉更加鲜明。 “乖孩子。” 操……怎么又来了一次。自己这是昏到鬼打墙了吧。他想着,明知道自己在梦里,却怎么也醒不了。于是他有点无奈地,再一次在对方的怀抱里睁开眼睛。 这次却不是23岁的杨广生。 在昏暗的床头灯下,他抱着的人,是小杨,但又陌生。不是18岁的少年,不是23岁的青年,也不是33岁的熟年。揽着自己的手臂不再那么充满弹性和光泽,而是清瘦黯淡,泛着青筋和血管,显得肌肉的线条都更加分明。 “怎么了?”杨开口说话了,声音也真的苍老而不是因为过敏的沙哑,“难以置信?觉得我难看了吗。” 他眼尾看起来有些风霜,眼窝也有些深。本来绸缎一样光滑的头发里掺进了很多白色的发丝。 江看着他,猛地抱紧了。这具身体不再饱满诱人,像是干柴。他很难形容那种情绪。难过但又莫名感动,情绪汹涌。 “杨广生……你看。这不是很简单吗。一辈子不是很简单吗。”他哽咽起来。 “是啊。宝贝。” 怀里的人迅速干瘪,冰凉,让人毛骨悚然。江心白尖叫了一声坐起来。 “操!操操操!”他大声骂街,疯狂揉搓皮肤,想把那个感觉蹭掉。怀抱里生命消失的感觉虽然是做梦,但仍让人难受无比。崩溃的感觉还残存在生理和心理上。 刚进屋的李梓晗拎着蛋糕,说道:“哥!生日快!……呃。” 他走进小屋,看见坐在床上狂扯自己头发和自虐的哥哥,噎住了。 江心白拿过手机播放《好日子》。好让现实世界治愈自己。 “操操操!” 李梓晗真没想过失恋给哥哥造成了这么大的心理问题。担忧又难受,不禁也红了眼圈。 两个人在好日子的音乐氛围中,一个发疯,一个忧伤,默默相对着。 直到一个电话进来,打断了好日子。江心白一看,居然是李逸飞。按理说李逸飞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离职的事,但江心白也不太确定。于是他马上接起来:“李经理。” 李逸飞却很奇怪地问他知不知道杨总在哪。 “……杨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他问。 “没事没事。”李逸飞回答,“那好吧,以后来江城了再聚啊。” 他挂了电话。 江心白看着手机愣了会神,然后放下手机。 他啃了会儿手背。 李梓晗无声地走出去,在饭桌上打开了蛋糕。江心白被噩梦吓得狂出一身冷汗,倒也感觉精神了些,于是平复了下状态,下床走过去,看着弟弟正盯着小蛋糕发呆。 他竟然有些愧疚,就走过去,说:“谢谢。” 然后他拿出塑料刀子,从一边小心地切了两角蛋糕,一块给李梓晗,一块给自己。 他吃了口。奶油的味道,却少了桃子的吻。情绪又差点压不下去了。他猛吃了两口。 “最后一次。我再也不吃蛋糕了。”他说。 最后一次。 ……他终于还是拿起手机,给那个club的服务员打了电话。 “那个……蛋糕。”他说,“是个误会。其实是买主留错了电话。能不能帮我把它送到另一个地方。” 他想了想又说:“要本人亲收。” 他想了想又嘱咐道:“不要放在门卫,一定要本人亲收。” 一个小时以后他又打电话过去:“蛋糕送过去了吗?” 对面很安静,过了会说:“嗯嗯嗯。忙着呢。还有事吗。” “……” 他挂了电话,觉得自己是个开了葫芦花的傻逼。只因为一个噩梦就发疯。 再也不见。以后什么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 2025年,春节前夕。江城高铁站。 “江老板。人生何处不相逢,又见面了。” 江心白抽搐着神经与这个厚脸皮的冤家对视了几秒之后,竟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下了“再也不见”的决心,做了地动山摇的表白,只分开了半宿。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人群在向前蠕动,他也只能先把目光移开,随着人流往前走。而杨总顺理成章地站在了江老板身边。 江心白目视前方,伸手拉过自己的箱子。 安检。候车。进站。上了火车,坐上了自己的座位。他才开始有了激烈的反应。 ! 他以为是大结局,转个眼的时间对方却腆着脸来句“人生何处不相逢”,他妈当我昨晚上那是干嘛呢。那么沉重的东西就跟笑话一样突然轻飘飘的。 昨天俩人分开时的情形有多——那什么的忘了吗? ……尴尬得要死!妈的! 杨广生他故意的。吊着个膀子完全没必要挤今天早上的高铁。 废话。当然是。 那么接下来…… 没错!身边的人站起来了!江心白身上的汗毛一竖,愤愤转过头去,果然看见杨广生正在跟自己的隔壁旅客抱着手机,小声密谋着什么,然后那个人痛快地往车厢中段走去。 江:“。” 杨广生坐下了。虚弱地吐了口气,摘下帽子。 江心白不看他,因此转头看向窗外。一看突然周身一凉脑子一热,年轻轻的血压都要上去了。 老小王对着窗口拉着一条横幅,非常简陋,应该是时间紧迫的产物。一条红布,上面写着“加油”。 杨广生明显也看见了,用口型很大的方式说:“低调!”又说:“加工资!” 火车开动了。 江心白抢占先机闭上眼睛,呈现出一个无法进行语言交流的状态。 但脑子飞速运转。 看见杨广生,他没法不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说的那些话。那种话,花痴露骨得像是没见过男人的发春大傻子,做为诀别就算是破罐子破摔了无所谓。可如果是对第二天一早上就见到的人说,真是让人想遁地飞天。 身边那个座位愈发有存在感了,就像插了电暖在炙烤着他。他的耳朵越来越热,两小片不抗烧,可能烧不了几秒就要没了。那他的眼镜挂哪。于是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他复了一阵盘,把自己那些疯话和行为拉出来,在所有脑细胞面前反复示众,以此对自己的羞耻心进行了一番历炼后,就强迫自己拿出了应对方案。 事情已经发生了。 说“再也不见”只是自己的主观意愿,客观事实不会根据我的意愿转移。人生确实有相逢,都是地球人,今天不见说不定一年两年十年八年之后又会见,他没必要纠结于此。 对。抓住重点就好了。 相逢不代表有故事。有的人就是天天见也是平行线。平常心。 ……平常心。他装死。就这个姿势他可以保持到下火车没问题。 “小白,耳朵这么红呢。怎么啦?”杨广生在他身边吐着热气,语调关切地说。 “……” 平常心。 他耳背突然被一个清凉的东西刮了一圈。 他浑身一哆嗦,猛地睁开眼睛看对方。这里光线很好,于是他看见杨广生染着病态红晕的脸颊和眼睑下一小小点结痂的伤口,一愣。但现在不是聊那些的时机,于是他抿了下嘴巴,把声音压下来:“杨总,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该说的都说明白了。人生宝贵向前看,该干嘛干嘛,别浪费时间婆婆妈妈拉拉扯扯的。” 杨广生看着江。江心白表情冷淡,和昨晚判若两人。 爱了就要舍生忘死,离开就要干净利索,这小孩的个性真是…… 我的最爱。 杨广生靠着靠背,把头倾向他一边。 杨:“两年前也是你让蛋糕一定要送给我本人签收的。” “……怎么了?” “只是突然想明白了原因。”杨广生说,“我原来以为你就是想退还给我。” ……“也”。听了这话,杨广生是知道昨晚送饭的事了。江心白后来并没再问快递员情况,他觉得宴会上人那么多,本人签收肯定就证明没什么问题。 本来就是多余的事,现在被对方提起,他更觉得自己多余。 “我没事,早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发疯了。因为我要好好爱你。”杨广生说。 “……” 江心白控制住心跳,表情镇静地把帽子扔在脸上。他打算从现在开始一死到底。 可是……两年前的蛋糕。 那么贵的一个蛋糕,我吃不上送还给他不是很自然的事。杨广生怎么会把这跟昨天的盖饭联系到一起的? 蛋糕和盖饭,目的有一定的关联,却又不完全证据确凿。杨广生不该这么笃定的。为什么呢?这么一想,又有点不对劲。江心白睁开眼睛,转头。可是他看见杨广生已经靠在他肩膀上,皱着眉头昏睡过去了。 他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不会是因为自己的那个吧。 江心白僵着身子,转头往窗外看。天色已经开始发白了。 第八十四章 过去的真相与新的尺子 杨广生有意识醒过来的时候,正在一辆出租车上。车门已经开了,江心白正把自己像萝卜一样往车外拔。 “这是哪……”他迷糊中下意识地说。 “你爸家。”江心白回答他。 杨广生转头,确实看见了海城别墅的大庭院。他往车里钻:“我要回家。” 江心白不好扯他的胳膊,于是黑着脸揽着他的腿弯直接横着给抱了出来:“回什么家。你一个人在卢宁公寓病死了人都不知道。” 杨广生听了这话,愣了下,看了他一眼,安静不挣扎了。 “白白。”他靠在对方怀里小声说,“你对我真好。”然后声音哽起来:“你真好。” 江的脖子起了一阵汗毛雨,低头看怀里35岁的男人。杨广生的脸比下火车时候红得还要厉害得多,像快要熟了。于是江心白就朝着别墅大门走快了几步。有佣人迎出来,从出租车里搬下了箱子。 “其实也不是不行。”杨广生闭着眼睛,表情看起来很痛苦。 “什么。” 杨虚声慢悠悠地说:“如果你能接受我的话。我可以被捅一刀。” 江心白脚下一滞:“谁要捅你?” 杨:“他们说我被捅一刀,流着眼泪,倒在你面前,你才能接受我。” 江心白这回整个脸皮都抽搐起来:“……放他妈什么神经病的屁。” 杨:“我要海医三院的外科主任捅。要全麻。” “行了。”江心白说,“等再过几年你上岁数得痔疮了再捅吧。” “那到时候你就能原谅我了吗?”杨广生用力地抬起眼皮看他,“那我快点得痔疮。我会在病床上流很多很多眼泪给你的。” “杨广生。”江心白咬牙说,“发个烧你别给我装智障。我才懒得听你扯皮。” “我发芽了吗?我脑袋发芽了吗?”杨广生说。 “……”江快速倒着步子迈进了别墅的大门。 进屋他能听见林树雅在和人闲聊:“你真可以试试,专家都说不比那些国外的酒庄差。正好过年聚会,你拿着给你认识那些大老板宣传宣传去呗?” 但回话的人让江心白血液凝住了。 林树丰:“得了姐,那些扯淡专家的漂亮话就是个扶贫口号,你真当能和人家法国那些历史悠久的酒庄比呢。你做你的慈善别拉我啊,我朋友可都是有品位的人,这种超市货人喝完再剌了嗓子。” 两个人的声音逐渐靠近,似乎是听见佣人通告说了小杨总回来的事,就边说着话边迎过来。 林树雅嗔怪的声音:“给你惯的,小时候全家玉米面都让你一人抢着吃完了,怎么没听你说剌嗓子呢。” 林树雅的身影先从拐弯里出现了,她看见胳膊打着补丁还昏迷在别人怀里的杨广生吓了一跳,脚步一错又快步走上来:“广生!这是怎么了?” 她站到杨广生对面,这才抬头看看抱着杨广生的年轻人,回忆了一两秒的时间:“江助理?” 而林树丰在稍微远点的地方站住了,双眼紧盯着江心白,略带震惊。 江心白看见他也同样震惊。林树丰不是在海南吗? ……对了,因为现在过年了。 “林姨。”江心白和她打了招呼,“杨总生病了。” 他看见林树丰的瞬间就后悔自己来了别墅。林树丰是曾经想要杨广生命的人,林树雅就算不是坏人,但仍然是林树丰的姐姐。现在老杨也已经没意识了,还能把小杨留这个家吗? 有两个佣人走上来要把杨广生接过去,江心白没松手。他觉得还不如回卢宁公寓的好。 林树雅的目光定在了他的脸颊上,打量一番后,很意外地睁大了眼睛,然后疑惑地回头看林树丰。 而林树丰从见到故人的震惊里回了神,故做无事地走上来慰问:“呦,广生这是怎么了?” 然后他转脸看江心白,问:“你怎么会和……” 接着他也愣了,话都没说完,就也和姐姐一样,定神看着江心白的脸。 “偶遇。搭一趟火车回来的。”江心白这么解释。 ……林树丰走得近了,江也能看见对方脸上的疤痕。同样是右脸,长度和自己相仿。虽然痕迹要浅淡一些,但还是难以忽视。 林树雅看看江心白,又转头看林树丰。 林树丰死盯着江心白。 江也看着他,心中升起一些似是而非,将破不破的迷雾。 几个人安静地看了会儿,旁边的佣人说:“林姨……” 林树雅才先有了反应,说:“快把广生送回房间休息,叫医生看看。” 佣人又伸手想揽过杨广生,但那个煮熟了的寄居蟹用钳子紧紧夹住了江心白的前衣襟。 “我来吧。”江心白说。既然有医生,还是先看看再说。他抱着人转身快步往楼梯去了。 “嗤。”身后传来林树丰的吐气声,然后是意味不明的冷笑声。 笑你妈呢。江心白皱眉回头看了林一眼。他现在不是林树丰的手下,眼神露骨恶劣了很多。 林一怔,收了声音。 到了杨广生的房间,江脱掉他的外套,然后放在床上。医生很快就来了。由于老杨的病情,杨家请了专业的健康陪护,也是个专业的医生,他平时就住在这里,很方便。 “这么高。”医生看看温度计,“可能跟本身有伤也有关系。先把退烧药吃了。” 然后他又取出物理退热贴贴在昏睡的病号脑袋上。 “先把温度降下来再看要不要去医院。”医生说,“不咳嗽的话应该没什么大事。他这个胳膊多久了啊?” 医生询问了一会儿,叮嘱了一会儿,就和林树雅说着话,一起出去了。 剩下林树丰和江心白。林在后面站着,过了会儿也走过来,拉了把凳子坐在床边。 他看了看昏睡的杨广生。 “偶遇?有这么巧吗。” 江心白转头看他:“你坐这干什么?” “靠。”林树丰哼了声,“这位小兄弟。你谁啊?在这个家,这话应该我说。你来这干什么?” “等他退烧了我带他回卢宁公寓。”江心白说。 “您可心疼心疼人吧。都这样了还搬来搬去的行吗?”林树丰说。 “……”江心白盯住他的眼睛:“林总。那你觉得不搬行吗。” “呦,你这是怕我动他?”林树丰听了他暗示明显的话,插起双手,“这么衷心护主那这两年你去哪儿了。” 江:“……” 两年。 这句话让江心白想到两年前的车祸。 老杨生病以后,群狼环伺,杨广生这两年应该都是这么过来的,自己现在操心是有点晚。 想到这也确实很奇怪。两年前那桩无人车祸的计谋,证明了老杨早就有筹划。既然如此为什么林树丰还能在这安安稳稳坐着,那些搞事的老家伙也一个都没自食其果。好好的一个局好像并没有发挥任何的作用,才会有现在杨广生说的“那些老家伙各个都想拆我的台”的局面。 他不禁多看了林树丰的疤痕几眼。 “你怎么没进去。”江心白直接问他,“两年前那是刑事案件。” 林树丰弯腰前倾着身子:“你就那么想让我进去啊?咱俩什么怨什么仇?” 林继续靠近江心白,好让他看清楚自己的脸:“你觉得我付出的还不够吗?” 江心白又看看那道疤痕,就愈发觉得和自己这个太巧合了点。 “你怎么弄的。”他问。 “……”林树丰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跟我装蒜! 这他妈你一个我一个一毛一样复制粘贴的玩意,毁容的疤!傻子看一眼就明白的事你跟这揣着明白装什么糊涂呢?! 林树丰冷着脸阴鸷地看了看这个惯会装无辜的前手下,仿佛今天才认识到他有多么的虽蠢但坏。 林坐直,又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看来我原来真是多余担心你。” 江:“你担心我什么。” 林:“我担心你啊,这么纯良一孩子,不会真让这花花公子带坏了搞什么同性恋去,那多可怜呢。你去江城做杨总助理之前,我可还劝过你呢。” 放屁。不他妈就是你这个老狗b亲手把我送上杨广生床的吗。 江心白没说话。 “但原来,是你让霸道总裁爱上了你,冲冠一怒为红颜。”林树丰的表情装模作样,甚至带着一脸戏剧地作了个揖:“老天爷,这可是杨广生哎。佩服佩服。天下奇闻。你怎么做到的?” 字都认识一句没听懂。江撑了下眼镜,用难以理解的神情,皱眉看林树丰。 林树丰很显眼地滚动眼珠朝江心白屁股看了一眼,发出心照不宣的嗤笑。 他语调变得略有一点阴阳怪气:“我在这豁命跟人博弈斗法,原来为了你人家能直接把棋盘都扔了。早知道你手段这么好,怎么能让你给我做手下?该是我给你做才对。那咱们的谋划,不是方便快捷得……” 江打断他:“林树丰。有话直说,废话少说。” “江心白你他……”林树丰声调起来了,他马上看看床上的杨广生,又把火压下去。只轻蔑地笑一声。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远处的窗边去,又伸手招呼江心白过去。 江心白也看了眼杨广生,没说什么,顺从地站起来走过去了。 林树丰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年轻人。 两三年前机缘巧合找到江心白的时候,还是有些惊喜的。容貌极好,但却因为生活极端的困苦对自己的优势麻木不自知的样子,就像未开化的小动物,也像故事里的灰姑娘。林树丰觉得杨广生这种自诩博爱惯于伸出拯救之手以对抗玩弄人心所产生的愧疚的男人,极可能会给这样可怜又好看的小动物分上一点怜爱和垂青。 加上得天独厚的世仇身份,真是块垫脚石的不二人选。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真是看走眼了。这小孩是颗毒心苹果。他在楼下一看到江脸上那个一样的伤痕,就立刻明白了自己受这种罪的缘由。 两年前一点没帮上忙,还他妈倒戈告密的二五仔。分明跟自己是一丘之貉,最后却他妈攀上了高枝的野鸭子。自己愚蠢犯错,却他妈了个巴子害得我跟他一起毁容的…… 但林树丰现在境遇已经今非昔比,什么苦都只能往肚子里咽了。再见面只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说明白。 江心白走过来了,林树丰就把声音压到最小:“你怎么又来了。什么目的。” 江心白回答他:“他生病了,在我面前不省人事,我送他一下。” 林:“没别的?” 江:“没有。” 林:“完事就走?” 江心白迟疑了一下,回答:“嗯。” 林树丰表情将信将疑,但没有继续纠缠。他看看窗外,转而说道:“你的身世,他还不知道吧。” 江一思索,想到伊城钢厂杨广生对自己的言行,笃定回答:“不知道。” “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林树丰说,“我想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没想法。”江心白说。他观察林树丰:“你难道还想着曝光原来的事敲诈杨家?老杨已经那样了,这事跟杨广生关系也不大。” 林树丰笑了声,摇头:“正好相反。我是想说,永远别让杨广生知道你的身份。” 他声音在基础上又压低了一些,接近气声:“之前那件事你我就已经犯罪了。如果他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还能留你吗?如果他知道原来的那件事的因果,撕破脸,咱俩都得玩完。所以。” 他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江心白想,没错。那件事是杨家的痛处,并不是什么骄傲的事。也许照顾过杨广生的林树雅更知道那件事是小杨心里的伤。如果让小杨知道林树丰利用江厂长的孩子报仇,肯定要收拾他。 但他这个转变让江心白有点匪夷所思:“林树丰。你两年前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你巴不得要让我抖搂出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林树丰自豪地摸摸下巴,“我儿子留学快回来了。杨广生说让他进总部,在专业对口的新产业部门先当个项目经理历练。年后会议上,集团股份上说不定也会有变动。我儿子比我强,成绩好得很,是个干大事的人。他在生生将来说不定……” “……”这话让江心白很不舒服。 “你犯了罪,杨广生不送你进监狱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你儿子进总部?” 这话林树丰就不爱听了。 “怎么着。你不平衡?当时你一大学毕业生都能调进总部,我儿子是杨广生他自家兄弟,优质大海龟,怎么就不能进总部了?” 林树丰用手指了下脸上的疤痕:“再说,你别摆个无辜脸好像我他妈占便宜了似的。我不坐牢,可是用毁容的这道疤换的。是不是得‘感谢’你?” 江:“……你说什么?” 林一哼:“事到如今你就别装了吧。搞那么大动静最后风平浪静,别说你不知道。杨广生出动搜救队,自己破坏了自己的计划,是为了你吧?他在公司几乎要杀了我,毁我的脸,也是为了你吧?集团少东家当那么多人面发疯搞得多难看,最后杨知行也是不得不放弃追究法律责任的。可是啊,凭什么啊?事儿分明是咱俩一块做的,他偏偏当你是小白菜当我是逼良为娼的恶霸,连你自己犯的蠢,他都要归罪给我。说到这你不得给我道歉啊你?” 他声音有点高了,于是转头看了眼杨广生,并没动静。于是他又看向江心白。 江心白听得有点消化困难,只想抓着林树丰说个不停的脑袋往玻璃上撞然后顺着破口扔出去。 江:“……你是说,你脸是杨广生,他弄的。” “操。不然呢?”对于他这个惊讶的嘴脸,林树丰只能骂出脏字,“你不像话了吧江心白。跟我装傻有意义吗。光顾着送大金主,脑子落火车上了?” 江心白盯住对方脸上那道疤。 江:“不可能。没必要。再说他那样的人……” 林哼哼着冷声说:“哦?他哪样的人?” 不会生气,温柔,只对性欲易感。 江心白这么想了,但却没能说什么。因为江心白天真地想保护这样的杨广生的时候,却只是丢人现眼自讨苦吃,被现实啪啪打脸。 林树丰看他犹豫,轻蔑一笑:“兄弟。躺在那儿那个男人跟他爹一样的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看看老杨原来做那些事儿,就知道他干什么都不稀奇。他为你使出的手段,也未必不会用在你身上。所以你这种身份,还回来干什么?添乱!” 江心白不想再跟他解释,只问想知道的事:“你怎么知道他是为了我?” “哎操,装纯要有个限度,你睁眼瞎吗你,故意看不见?”林树丰侧着脸把疤痕怼到他眼前:“我堂堂生生集团董事长杨知行小舅子,俩孩子的爹,难道是暗恋你跟你搞情侣款?还不是那个冷血的小狼崽子要以牙还牙!” 江:“……” 林又缩小了声音,跟蚊子一样在他耳朵旁边絮叨着:“手段这么好,你也该收了杨广生不少好处了吧?有豪宅了?豪车?经济腾飞了吧?过上好日子了吧?当初是你自己决定要离开他的,你亲口跟我说的。现在怎么个意思,又嫌没捞够所以回来了是不是?杨广生裤腰带太松了钱特好骗是不是?是偶遇了,察觉到他对你还有意思所以还想来再搞一笔?差不多得了啊。你老在他周围晃,咱们那事儿就一只是颗定时炸弹!我劝你……啊!” 江心白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他踹倒在地。大概只是一种迁怒。恨他该死不死,恨他说棋盘是因为自己被打翻的,或者干脆就是因为他嗡嗡得人头大。心里乱了,所以突然想要发狠找补回来而已。他蹲下揪着林树丰的头发往地上磕了个响头:“好儿子,着什么急,年还没到呢,你江爹没准备压岁钱。” 木地板发出很大的声响,林树丰一下就蒙了,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尖声惨叫:“放手!你——啊!” “咚!咚!”又来了两个,凑够了三个。 吵得杨广生在床上动了动。 江心白站起来又猛踹了他屁股一脚,踹了他一个滚。又踹了他肩膀一脚:“操!去你妈的。” “江……江心白!”林树丰捂着流血的鼻子跪在地上,眼睛酸红,目光凶狠:“你个小狗崽子是不想活了你?!敢动我!你知不知道我谁!啊?!信不信我让你!——” 门锁动了下,有人听见声音要进来了。 江:“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让杨广生也知道知道呗,看看你原来干的什么事儿。” 林:“……你小子跟我玩鱼死网破是吧?行啊?你说一个试试?我就不信了我。说了你他妈也别想好!” 门开了,是一个女佣人。看见林树丰的样子吓了一跳:“林总?您……” 她又看江心白,安安静静在床前坐着,头也不回。 林树丰看看江心白又看看女佣人。他把牙咬紧了。 “……头,头晕摔了一下。”林树丰说着,强撑着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旁,他回头恶狠狠地伸出手指:“江心白。咱俩以后谁也不认识谁!你给我记住喽!” 门“咣”地一声关上了。 …… (杨广生出动搜救队,自己破坏了自己的计划,是为了你吧?他在公司几乎要杀了我,毁我的脸,也是为了你吧?集团少东家当那么多人面发疯搞得多难看,最后杨知行也是不得不放弃追究法律责任的。) 江心白在杨广生的床边懊丧又心悸地咬了会儿嘴唇,啃了会手背,头脑中联系到了什么,就掏出手机。 分开以后,他有意不会去关注杨广生的花边新闻。那个视频的封面很眼熟,就是在伊城时候当地工厂业务员对照杨广生长相时候提到的“壁咚女员工”的那个照片。为了博人眼球,封面就用了小杨壁咚的那个姿势,取名大多是“发疯,壁咚,职场骚扰,论理大戏”之类。他看见就完全不想打开的那种。 但他现在打开了视频搜索。“杨广生 公司 发疯” 在网站上,很多长点的,名字敏感点的视频都被清理了。但是以壁咚那一截为主体的短视频大家喜闻乐见,广为传播。 他点开的那条视频播放量很高,虽没有明目张胆的提及名字,但聪明的智能推荐很乖巧地把它放到了相关视频里。 视频拍到杨广生从远处走近。他衣着凌乱,脸上肿着,还有很明显的血迹。表情凶狠,冷漠,但同时又失魂落魄了无生气,不是他熟悉的小杨。 视频里还有女人声嘶力竭的辱骂声,离得比较远,听不清楚内容。 杨走近了,在拍摄他的女员工面前,却突然笑起来,脸变得那么快,好像一切都无所谓。 他撑着墙壁低头轻声说了什么,然后被人拉走了。 视频结束。 再次重新播放。江心白看着那个凌乱的小杨,想到当时自己在医院,杨广生是怎么语调轻快地给自己打电话:“小白,身体感觉怎么样?你别走,我不能没有你。哈哈”。 哈哈? 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要笑。 江心白揪起自己腿上的裤子。 分明不信任我的感情,觉得我是奸细,为什么还能为我这个无足轻重的棋子破坏了那么重要的计划。 分明我自己提出了要忠诚,为什么他还能在看见我和别的女人亲热的“证据”之后,依旧默不作声地迎合我。 以江心白的脑袋,怎么复盘也想不透。他说过杨永远不会懂自己,但其实自己更不懂杨广生。这才是比前者更无奈的事。 江很焦躁,有种想把林树丰拖回来再打一遍的冲动。 “我知道你在看什么。”杨广生竟然睁开眼睛,声音嘶哑地说。 江心白看着他汗津津的惨脸,不知道能说什么好。默默收起了手机。 “你在看《包青天》。”杨广生眨眨烧得发亮的眼睛说。 江:“……啥?” “我听见了凄惨的喊冤声和磕头声。我感觉我的床都在晃。” “……” “白。”他疲惫地吐了口热气,“刚才包大人断案的时候我想明白一件哲学,于是强打着精神醒过来,因为不说出来我怕忘了。你可一定要记住啊,我醒了可能就不记得了,因为我这人平时不是很深刻。你要复述给我听。” “你要说什么。”江心白只能问他。 “每个人观点尺度不一样。对一件事情,我以为我以为的,你以为你以为的。我做我认为真情实意的事,你用你的尺评判我是不是真的言行一致。” 杨:“我在你尺度里不合适的部分让你难过了,不是我避重就轻,是我真的没意识到,是因为我的尺子照比你的有瑕疵,对不起。但你得出我不在乎你的结论,我不能承认。” 杨:“所以你告诉我你的刻度,要仔细一点,不怕麻烦。我会慢慢记住。从今往后,时间很长。” 江心白低头抿起嘴巴,皱眉思考。然后他放弃了。抬头:“你能不能再说一次。” 杨广生却又已经昏睡过去了。 过了会儿他又蹦出来一句话:“宝贝,别走。我愿意为你换一把尺。因为我爱你呀,真的。” 第八十五章 冰与火(不是play) 杨广生醒来的时候窗外面是亮的,但又不是很亮。他晕晕的,不知道今夕何夕。先凭直觉叫了声:“小白。” 声音有点嘶哑,但是他感觉脑子清醒多了,没那么烫了。于是他就从床上慢慢坐起来。 “小心小心。”一旁的佣人赶紧扶住他帮他坐起来:“您小心胳膊小杨总。” 佣人摸他的额头:“诶,可算是退烧了。您要吃点东西吗?” 他环视了一圈,没看见江心白。 他从桌上拿过手机,打开看。竟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很多人给他发了信息,江的也有。 江心白:年前公司有些事要处理完,我先走了。我觉得在别墅比较好,人多,应该比较安全。还有医生 就这一条。 他看了一阵。虽然醒来的时候江不在有点失望,但收到小白的信息,又高兴了点。 虽然看不出来这个信息的情绪是怎样的。完全释怀接受不太可能,但能给自己留下一条信息,至少答谢宴上跑走时那种决绝的气氛现在已经有变化了。他想到这,就头重脚轻地掀开被子下床。 佣人扶住他的手臂:“您怎么下床了?快歇着,要拿什么我帮您。” “我要出趟门。”杨广生说。 佣人:“……啊?这刚退烧,身体还这样呢您要去哪儿啊?” 杨广生想了想宴会上某女下属用的名词。回答:“火葬场。” 他看看镜子里面色苍白憔悴的自己:“给我找套衣服穿。越朴素越好。衬我脸色那种。” 佣人一激冷:“您,您去那干嘛?大晚上的……这天就快黑了。” 杨广生看着他笑笑:“烧我自己,趁热。” …… 江搬过一次家,杨广生是知道的,也来过,只是没上去过。原来的露天筒子楼换成了单元筒子楼,楼的年头新一些,但依然人多,杂乱,环境并没好哪里去。 至少有电梯,而且可能不会漏电漏水了吧。杨广生想。 单元门底下并没有门禁,大门开着用一块砖头挡着。杨走进去,穿过贴着层层叠叠广告看不清墙体的走廊,进入电梯,上了8层。他找到8021的门牌号,敲门。 没人。 他等了一会儿,狭窄的楼道有人走过,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他让了一下身子,给人家让路。 又有人走过,看了他一眼。他又让了下身子。 又有一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看他。 ……他坐上电梯,下到一层,到楼门外去等。 他在门外的电线杆子下,站着。站了一会儿,在杆子底下绕圈。然后又站住,踢自己的脚尖。天变得昏蓝,路灯亮了起来。 他点了一支烟,靠在电线杆子上。 小白小白小白。我的爱神我的花。你在哪里呀。 一个老头,拽着蛇皮袋,拖着,里面发出瓶子的碰撞声。走到他旁边,站下了。看着他。 杨广生看他。 他看杨广生。 杨:“?” 老头:“。” 两人互相瞪了一会儿,杨广生把烟叼在嘴里,用唯一的手掏出烟盒:“来吗?” 老头伸手。 杨小指顶着烟盒底部,颠了下手腕,一支烟就自己冒出头来。老头就凑近了用指尖夹出那支烟,自己掏出塑料打火机点火。 路灯下吞云吐雾的人又多了一个。 “我瞅你在这杵好半天了。”老头终于说话了,“等人呢?” “嗯。” 老头看看他的脸,然后打开蛇皮袋,掏出一个小马扎,递给杨广生。 “给你。坐会。脸色儿跟白菜梆子似的。” 这小凳子比手掌大有限,上面绑着一个绒线垫子。 杨广生确实觉得累了,毕竟他大病初愈。于是他接过马扎。 “谢谢。”他放下马扎,拎起裤腿,坐上去,然后把大衣裹在并拢的膝盖上,继续冒烟。 而老头直接坐在了蛇皮袋子上,里面的空瓶发出一些清脆的声响。 “年前讨债的?”老头说。 杨广生看着他笑了声:“哈哈,我是欠债的。” 老头:“嚯,怪不得看着这么丧气。卖惨来的吧?” 杨广生笑得更大了:“企图那么明显呢吗?” 没一会儿,天就黑了下来。熟悉的身影没等到,但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拎着些蔬菜水果脚步轻快地走过来了。杨广生看见他,就站起身,掐灭了烟头。他迎着走过去,把烟头弹进沿途的垃圾桶,然后叫了对方的名字:“李梓晗。” 男孩站住脚步,看他。 “梓晗弟弟,你好啊。我姓杨,是你哥哥的朋友。”男人伸出手,“从江城来的。你不认识我,可我认得你。你哥老提起你。” “……哦,哦。您好您好。”对方只有左手,于是李梓晗也慢慢伸出左手,跟他握了一下。 哥哥在江城工作过,正好前两天也刚从江城回来,所以听起来倒像回真事。不过,李梓晗自己是经常往家带朋友,哥哥可从来没邀请过谁来家里做客。 而且,第一次见就知道自己名字,哥哥能跟谁有这种交情吗? 特别是这男人脸色憔悴,一只胳膊还吊着。 怪怪的。 李梓晗打量着对方。对方虽然脸色不佳,但眼睛依然很亮,笑容也很柔和。 “是我哥让您来的吗?”李梓晗说,“他现在不在家。要不您再给他打电话问问?” 杨:“呃……” “惨哪。”老头说,“大过年的,胳膊都断了,还眼巴巴愣生生在风里头吹着等。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李梓晗惊愕地看老头,又马上看杨广生,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还有点怯:“您这,是我哥打的?” 杨一愣:“不是……” 老头压住了他的声音:“你看那脸色,弄出了事对谁有好处?人家既然有诚意,回家好好聊聊有啥说不开的呀。欠什么也得有命还哪。” 李梓晗看看那条胳膊又看看杨广生的脸,忐忑起来。 杨广生不想让未来的小亲戚产生这种担忧,解释道:“没有,弟弟,我这胳膊是意外。跟你哥没关系。我就是找他,能上去等吗?” 老头:“啧。啧啧。站俩钟头了。” 李梓晗感觉自己被道德绑架了。不得不说:“……那您跟我走吧。” 李梓晗看这个男人,想,反正对方断了只胳膊人也恍恍惚惚的,而自己年少力强,家里也没钱,出不了什么事。 想到这,他转身在前头走,而杨广生尾随着他,俩人走进了门洞。杨广生回头看了眼老头,老头嘴旁的火星子明亮了一下,跟他挥了挥手。 李梓晗打开房门,请客人进了家门。这个房间虽然仍然不大,但有正经的卧室和客厅,比之前那个廉租房更有个家的样子。不过,这里跟杨广生印象里属于江心白家的干净整洁的样子不同,有些杂乱,一些东西被装在几个纸壳箱子里,摊开着扔在地上。 “不好意思家里挺乱的。”李梓晗解释,“年后房租到期了,我们正准备搬家。” “嗯。”杨广生四处看看,说,“反正你现在在江城上大学,不用就着你上学了。换个方便他自己的地方挺好。” 李梓晗很惊讶地看着这个陌生人:“你知道我在江城上学?” 杨广生笑笑没回答,抄起桌子上的一副相框。 这是署名很像“哈哈”的晗晗画的《一家人》。杨广生在之前那个出租屋里见过。 李梓晗看着面前的陌生人摩挲着自己作品的边框。 “这画我见过。”杨广生放下这幅画,“在原来那个房子,它挂在餐桌旁边的墙上。你画得很不错嘛,我觉得比江大某些专业艺术生画得要好多了。淳朴,灵动,有感情。” 李梓晗表情变得更惊讶:“……你去过我们原来那个家?” “对啊。弟弟。”杨广生坐在一张椅子上。 李梓晗表情开始变得相信起来,而且很有兴致:“原来你那么早就认识我哥了?” 他也坐下来,对着杨广生:“我哥还有关系这么好的朋友。我都不知道。” “对,我和你哥认识很久了。”杨广生拍拍他的肩膀:“你哥很关心你的,总提起你。早想正式认识你,一直都没有机会。” “嗨,今天认识也不算晚杨哥。” 李梓晗很高兴哥哥能有朋友,于是变得好客起来。他再次站起身,往厨房走:“我去给你倒杯水啊。” 李梓晗烧了些热水,又兑了些暖瓶里的温水,就端起杯子,拿进了客厅。他看见客人正蹲在一个箱子旁边,手里抓着一个装画的画匣子。 “哈哈,”李梓晗说,“你小心点哦,这画八十万呢!我哥的心头肉。” 对方的后脑勺没有动作变化,李梓晗以为是被这个数吓到了,于是又得逞地笑出声:“没事没事,其实……” “只值五百块。裱画都不够。”对方的声音有些压抑的干涩,但很快就晴朗起来,“哎,我还以为他收到就会直接扔掉呢。” 李梓晗震惊得差点没拿住杯子。不过对方只低头看着那个画匣子,没注意到身后人无声的情绪变化。 李梓晗缓步走到桌子前,把水杯放下。猛揉了揉眼睛,又看向那个后脑勺。 他盯了有一阵,对方才察觉到身后的安静,回头看他。 李梓晗抿了下嘴巴,试探地问:“你是男的?” 杨广生嘴巴张开一条缝隙。 “……才看出来?” 李梓晗反应倒很快,只是不知所云:“我,我也是。” 然后他抓过给客人倒的水仰头一口喝光了。 杨广生看了一会儿,并没有打开匣子。他放下这幅画,又看别的。除了这幅画,其他的东西就都很务实了。一些书本,五金,订书器药箱小台灯什么的。 他倒是一点不见外。摆弄那些东西不像个客人倒像个主人,因为他觉得很有意思,就像在亲手触摸和检阅小白这些年的生活一样。 李梓晗在后面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你觉得我哥哪方面不太好?家庭条件,还是性格。” 杨广生回头很奇怪地看了李梓晗一眼,没懂他的意思:“什么?” 李梓晗:“……” 男孩不说话了。 杨广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没有作为客人的素养,一到人家就乱翻。于是他拍拍手,想站起来。可这时他的眼睛又被夹缝中的一个透明的亚克力小盒子吸引了。那个小盒子里面塞了一些松散的棉料和泡沫纸,用于把中间的东西固定住。那是个黄铜色的玩意儿,一些部分被遮挡看不全,但能看到那玩意儿侧面有一些古老的花纹。 杨广生对着那东西看了一会儿,挪开眼睛。但不由自主又看过去。 “……” 他几乎要站起来,可是又再次看过去。 最后,他还是蹲下身子,把那个盒子拿起来了,放在眼前盯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 是一个打火机。 …… 李梓晗听见客人走到了桌旁,坐在他对面,然后把哥哥的打火机放在桌子上。 “这个。哪来的?”客人的声音气息很不稳定。 李梓晗心情也不稳定,他恍惚地抬头,看对方:“……啊?” “打火机。”杨广生重申了一次。他调整了状态,尽量语调如常地说:“你哥不抽烟吧。怎么会有打火机呢。” “对!我哥不抽烟的!”李梓晗赶紧替哥哥澄清,回答杨广生:“这是恩人的信物。” 李梓晗把黄铜打火机拿在手里,整理了情绪,说:“我们小时候,爸妈去世那天,债主上门讨债。眼看哥哥要让他们打死,有位老爷爷救了我们,帮我们偿还了债务。这是他的东西。” 客人紧盯着他手里的打火机。 “恩人。” 李:“嗯。我当时年纪小,看见我哥被打得浑身是血,吓晕了光顾着哭,根本没看恩人的样子。多亏爷爷留下了这个信物,我们就能根据这个和爷爷相认,还给他钱。” 杨:“……还钱。” 李梓晗轻点了下头:“嗯。” 李梓晗一副偷偷瞄对方表情的样子。他看见对方的神色又难看了些,于是又赶紧说道:“……其实这是我的债务,和我哥没关系!我毕业以后会努力自己赚钱攒钱,还不清爷爷就还他的后代,能还多少是多少,不会拖累我哥。毕竟他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 对方终于回了点神,看着他:“别这么说。你们是相依为命的亲兄弟,你就是你哥生活的一部分。他从来没说你拖累他。” 李梓晗摇摇头。 “我跟我哥没有血缘关系。”李梓晗说,“你不知道?我哥没和你说吗。” 杨:“……什么?” 李梓晗:“我爸和后妈是各带一个孩子结的婚。可我后妈还没跟我爸过两天好日子,我爸就因为工厂陷入三角债撑不下去,破产了,跟我后妈俩人筹钱的途中又车祸去世了。本来我哥跟妈妈日子就不好过,这样他又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母亲,却多了一个毫无关系,又需要他照顾的小拖油瓶。” 客人眼皮抖了抖,极轻地叹了口气。 李梓晗并不显得太激动,因为这都是在心里翻滚了多少年的事实,他只想平心静气地说给对方听。 “所以,债务是我爸留给我的,跟他没有关系。讨债的人当时都这么说。” 债务。恩人,还钱。每个字都像擦了辣椒的巴掌。 杨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起来:“你哥的腿……” “是为了我!我们当时没钱治,耽误了。”说到这件事,李梓晗忍不住没有管理好表情,还是难过又懊丧地抽动了下鼻子,不过很快憋回去了,争辩似的说道:“我哥那条腿虽然不太好,但那个伤并没有影响他行动,他比一般人还更结实,更健康呢!” 这位姓杨的客人突然用手撑住额头,挡住了眼睛。 李梓晗眼睛扫到桌上的空杯子,一顿,又站起来,去厨房重新给客人倒了一杯水,放到他的面前。这时候杨广生已经又坐直了,看着李梓晗:“谢谢。” 他拿起杯子,低头喝水。这个搪瓷杯子底下已经蹭掉了釉,也是他之前用过的。 “那时候你们肯定过得特别的辛苦。”杨广生低头说。像是问话又像总结。 “嗯。但现在好了。”李梓晗坐下,看看对面抱着水杯不抬头的人,又说:“虽然这种日子对普通人来说很贫困艰难,但对我们来说真的很可贵。以前在福利院,有坏孩子总会结伙去街上偷抢,他们要拉我哥入伙,我哥不去,他们就揍我哥。那时候我哥才13岁,根本没力气反抗带头那些16、7岁的大小伙子。有一天我哥拿舍管的皮带把头目捆了,让他亲口承诺离我们远点。结果那个坏蛋当时说好了,可后来打我们打得变本加厉。” 他说到这段往事,好像怨气早就消散了,只是很平静地叙述。可接下来的话语气又很有情绪,充满着自豪。 “即使这样了,我哥还是对我说,‘李梓晗,离他们远点,跟这样的人混到最后只能隔三差五去号子里旅游,永远赚不到八百万’。所以,我们才有现在的生活。你说,我哥是不是很厉害?” “……嗯。”杨广生已经说不出别的话,他嗓子发出一声,又拿起杯子喝水,挡住了自己的脸。 八百万。即使李梓晗没解释,杨广生也知道这个数字的来历。他在很多次提及那段戏剧性的人生经历的时候,都会打趣提到的:“我会双倍还你”。 李梓晗:“照顾我这个没关系的‘弟弟’,寻找打火机爷爷。这些年过得多难他都没放弃。所以,我哥可能……性格有点内向,好像很阴郁似的,但他其实,人品特别好。” “嗯。”杨广生又用嗓子眼发了一声。 李梓晗轻轻皱起眉头。 “……那,他条件不好么?其实他真的特别优秀。我现在上大学了,可以拿奖学金,也在做兼职,他以后会轻松很多,他会有钱的。之前他还在生生集团总部工作过呢,现在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你知道吗?业务很不错的。” “我知道。”杨广生这次点点头,吸了口气,轻声回答:“他很有能力,也肯吃苦,有头脑,有韧劲。” “……”李梓晗的眉毛皱得更深了些。 “我哥他还心细,会照顾人,长得又高又帅多少人追他他看都不看一眼。心里认准了一个人就再装不下别的。” “……”杨广生抿住嘴,压抑了一阵情绪,再次张开嘴,说:“这我知……” “那你到底觉得他哪里不好?!” 李梓晗突然声大。 杨广生愣愣地看着这个男孩,半天才出声:“我,没觉得他不好……” “是吗!”李梓晗站起来,快步走到箱子前面,弯腰取出那个画匣子:“枫哥说过这是‘江心白那个坏心眼前任送的破烂’。就是你吧?” “……” 客人脸上的震惊证明了李梓晗的断言。他有些恼怒,压着火问:“你两年前把我哥骗成那样,现在来干什么的?” 身上麦浪一样地颤栗。所有情绪在肚子里翻搅交织,又从胸口顶到了头,冲破了嗓子眼,从嘴里呕吐出来。 “呕!” …… 江心白回家一开门,就看见满地的箱子,火蹭就上来了,未见其人先骂街:“李梓晗你放假在家天天就知道玩是吧?我让你收拾东西你收拾个……” 他走进来,看见客厅小沙发上靠着的人,住了嘴。 沙发不够长,杨广生斜靠着,病恹恹的,身上还有一些大小的水渍。李梓晗手里拿着水杯,搬个凳子坐在一边。 。 “……怎么了?”江问。 李梓晗立刻紧张得手舞足蹈:“啊,这,我……那个……” “没啥事。”杨广生坐起来些,给自己的眼睛里充了点精神:“我这不是退烧了吗,来看看你。谢谢你昨天送我回家。” 江心白看着他,打量:“身上怎么弄的。” “喝水撒了。”他说。 江心白感觉到一阵小风,看见窗子开着,重重出了一口气:“李梓晗你他妈脑子进水了,看他那个半死不活的样你开窗干什么。” 李:“……不好意思。” 江心白把窗子关上了。 “退烧不代表好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我想见你。”杨广生说。 江心白一滞,下意识扫了李梓晗一眼。 与此同时李梓晗瞬间蹭地站起来:“我高中同学叫我出去呢,我都迟到了。既然你回来了客人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啊哥。” 他说着话火速抄了外套走到门口,说完话人已经在门外了。他回头:“特意来看你的,咋不得留人吃个晚饭?着急回去干啥。” 听见晚饭两个字,沙发上的人条件反射地发出一些忍耐的声音,于是李梓晗又赶紧说:“就是不吃饭,也留人喝点水。” 他关上了门。 第八十六章 打火机 门关上了。窗也关上了。屋子里一丝风没有,特别安静。 咳。 “我弟没跟你胡说八道吧。”江心白说。 杨广生摇头。他叫对方:“小白,过来。” “……” 江心白走过去,坐在刚才李梓晗坐的凳子上,看沙发上的杨广生。杨眼神直勾勾的,盯得他发毛。于是他主动说话了:“我去别墅时,看见林树丰了。他……” 他在自己脸上的伤疤位置轻画了一道。 “……嗯。”杨广生回神,“对。” “……” 江心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在裤子上做了一个伸展运动:“为什么。没必要。” “他应该庆幸你活着。”杨广生说。 杨广生看他的手,又顺着看向他的膝盖,视线停在那里。 对自己来说,更庆幸的是小白和弟弟不知道12年前所谓“诈骗”事件的真相。因为自己不配做“恩人”。现在这样很好。一个美好的年轻人,有一个支撑着他的美好的信念,而不是真心被折辱的不堪和信念的崩塌。 ……不应该叫庆幸,是侥幸。 杨扯了下已经松得很开的领口,释放嗓子眼里不断膨胀和泛起来的绵密又酸苦的情绪泡沫。 杨又说回林树丰的事情:“我倒是……很希望有这么一两件事,能让你感觉到我对你上心。刚分开的时候,我甚至想着把那个蠢货带到你面前邀功呢。可是我又总觉得这和你受的伤害比起来轻如鸿毛,这么做只会像做戏似的可笑。所以,不重要了。不重要的事儿,就忘了吧。” 不过感情上的问题好像并不是江心白关注的重点。江抬头看他:“现在公司里很麻烦吗?” 杨广生抱起杯子,轻描淡写地说:“我毕竟不是杨知行。可能就是不行吧。” 江心白把手放在脸上,猛蹭了一把,神情极其懊恼。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里去。厨房里响起水声。 杨广生自己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重整精神,头重脚轻地走过去,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往里看。 小白正在粗暴地淘米。然后放到灶上,开火。 看起来在煮粥。 他转过来,对着杨广生。 “那时候你为了救我破坏了计划,我很愧疚。但后来这个事你觉得有必要吗?你就应该送林树丰去警察局,让他把那些作对的人,犯法的人都咬出来,以绝后患。” 杨广生笑了声:“小白,你说话怎么跟老杨一样?事都过去两年了,还提它干嘛。” 江:“……” 俩人都沉默了一小会儿,只有灶火燃烧的声音。 然后江又说话了:“不说过去就说现在。你看看你。在自己家的公司让人欺负,游戏公司也是,自己的心血都让人偷了。你明明开挂独占一条超跑赛道,怎么总让人觉得活得那么拧巴呢。” “我……” 杨广生虽然时常自我厌恶情绪低落,但除了这些深处的黑暗之外,他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这个世界上他算是最好命的那一挂,所以矫情都要悄悄的。来自坏命小白的斥责和关心,才让杨的心里头真的感觉拧巴起来。 小白高挑挺拔,微垂着眼帘看着自己,他真好看。但想到他跑起来的蹒跚样子,杨广生抠在门框上的手指头收紧了。 爷爷帮我们还了债。 哥哥的腿没钱治耽误了。 我跟我爸说有人给我吃黄桃罐头。 那个厂长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 杨广生抽了抽酸得发胀的鼻子,压住急促的呼吸:“宝贝你是在给我煮粥嘛?” 江心白的眉头皱起来了:“杨广生。” 想到他视频里那个德性,江心白堵得闹心。什么尺子,真情假意,情情爱爱卿卿我我,连自己都不懂得珍惜,成天扯那些蛋有什么用。 他转过去背对杨,看着开始冒起热气的小粥锅。 “算了。我说东你说西,地球上没人能跟你的火星脑袋好好交流。你进去等着吧。” 过了会儿,他并没听见杨脚步离开的声音。 粥锅开始冒泡,江用勺子把锅底的大米推起来,然后把火关小了些。 身后的人吐了口气,转换情绪,说话了:“你别生气,我好好说。我其实没你想那么轻率。既然事都做到那一步,我当然也不想前功尽弃。当时我去找林树丰,一开始是想了解情况和谈判的,真没想动粗。可见了他说着说着就没忍住。这狗jb玩意儿是真他妈的贱!我想让他受和你一样的罪!当时满脑子只想着这件事,别的什么都没剩下。后来我也后悔了,但不是晚了嘛。” 停顿了一下杨广生又说:“后来这两年,我也努力了,可我确实不是老杨。我不行。” 江心白终于又回头看他。 “你不是不行。” 江心白觉得自己聪明得不得了。但是杨广生看穿自己的小心思就像看玻璃杯,水里飘着几根杂毛都清清楚楚。这样心思敏锐又缜密的人,不行?那不是说我是弱智吗。 “你就是不够狠。”江心白说,“我这两天还想,两年前如果因为我对你表白过所以让你对我不忍心,那口红的误会其实就是老天爷暗地在帮你这个天选之人修正路线的。你应该任由我这个‘三心二意’的骗子奸细死在山里,这样真的出了人命,他们所有人都再也没法翻……” “江心白!”杨广生声色俱厉地喊了他的名字,江很意外地愣住。 “你,不要……” 杨广生用手背挡住了眼睛。他的手在哆嗦着。然后他放下手,眼睛红着深呼了一口气。 “别做这种假设。也别把那些词儿用在自己身上。” 看他脆弱的样子,江心白抓紧了勺子。 “……我当然不想真死,只是想到了这样的可能。”江心白又多余地翻搅起粥锅来,“我是想说,虽然在听到你对我产生那种误会的时候,一下子确实恶心到了,但再回头冷静想整件事,你对我真的很不错。谢谢你。” 杨:“……” 谢谢你。你对我真的很不错。 虽然你践踏我的忠诚,侮辱我的感情,但你做事儿挺仁义的。觉得我那样还想着救我这个骗子,没顺水推舟拿我当鱼钩上的蚯蚓。 这小子是故意怎么扎心怎么说吗。 杨广生想。如果被捅一刀然后躺地上流泪就能把过去的纠葛抹平,那还算一劳永逸了。 分明现在他和小白两个人,安静地呆着,多么好的时光。回忆为什么件件挖心呢。他想更多地体验现在静好的实感而不是无可挽回的过往,于是走过去把脸贴在江的后背上。他感觉到对方的后背很僵硬。他手摸上对方的腰,碰过的地方一下子就绷紧了。 杨广生贴住了他,把鼻子埋进他的后背里去。鼻子不怎么通,捂在衣服里发出闷声:“白,你也是有味道的。不过非常轻。” 杨:“凉凉的,很清新。不过,不是草地之类肤浅直白扑面而来的清新,是要非常非常轻地闻,就像忘了呼吸那么轻才能感觉到。” 过了会儿,他总结道:“像一枚在月光下被露水浸透的松果。” “是大米粥味。”江心白用很刻板的声音说,“进屋去等。” 杨广生很顺从地放开了手,走出了厨房。 不急于一时。小白没拒绝地推开他就很不错了。虽然可能是因为自己在生病人家没好意思。 大米粥的香味确实越来越明显。杨广生听见江心白把锅盖盖上,咕嘟嘟的声音就变得含蓄了。然后是开冰箱的声音,打鸡蛋,搅鸡蛋的声音。 杨广生抱过小白后,情绪奇妙地好了很多。那种踏实的感觉好像能让他从回忆的泥沼中逐渐清醒些。不管过去怎么样,以后要和小白好好过日子。自己不就是因为这样才跟着他上的动车吗。 他这么想着,没一会儿他又从大米粥的气味中分辨出一丝鸡蛋羹的香气来。鸡蛋羹里放葱花了。他想,肯定是小白妈妈教他做的。海城这边不放葱花,北方放得多。老杨也是东北人,他做鸡蛋羹就这味,小时候老杨着急上班来不及做饭也是在炉子上给他烫一个最方便的鸡蛋羹,撒上一层香油和葱花。 自己的嗅觉还是不错的。即使生病了也还挺好使的。 可真香啊。 他的心情愈发晴朗起来。 不过,他又想,既然自己鼻子这么好使,怎么从来也闻不着小白说的味呢。 桃子味?要真有那味自己不得天天过敏吗。 他再次抬起手腕象征性地闻了闻。当然还是一样什么都闻不到。 ……不过这一次有什么回路在他脑海中通了电,闪了一下。 桃子。 ……桃子过敏。 十几年前的大雪天,就是遇见小白和他弟弟那天,自己之所以下车求助就是因为桃子过敏着急回城。 这么说第一次和江心白见面,也和“桃子”有关……这是什么巧合吗? 如果不是刚才李梓晗给他说了那件往事的真相,把那个冰天雪地的戏剧故事里的小主人公和江心白联系到一起,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想到其中的某些细节还有什么值得记住的必要。 但现在,某些早已被大脑扔进垃圾堆的记忆碎片又因为刺激和召唤,显现出了残破的影子。 …… (闻什么呢?跟个小狗似的。) (我想我现在大概是桃子味儿的?) 桃子味。 这些话自己好像是说过……是说过吧?在怀里那个满脸脏污的孩子靠在自己胸前,只能靠鼻子去分辨周围的时候,自己是不是开玩笑说过这种话? 太久了。那些片段在脑海里只是突然一闪而过,说不定是错觉…… 不。应该不是错觉。从科学的角度来讲,自己铁定是没有桃子味的。任何人都没提过这种事。现在结合这个情况下,只有江心白这么说,那当然更不能仅仅是个巧合吧? ……他已经把自己认出来了?! 杨突然打了个激冷,呼吸凌乱起来。不可能!首先这太不科学了。只凭十年前的味道认定是同一个人也太扯淡了。再说他如果认出来也没拿打火机和我相认啊。 ……因为我不是“爷爷”? 对,记忆中,“恩人”应该是个声音沙哑的爷爷,而不是23岁的青年。 杨广生想到这,慌乱平复了一些。他很庆幸这个阴差阳错的年龄差,让自己这件“侥幸”被戳破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 像小白这样,反复说起“桃子味”,可能只是因为他记住了自己说那三个字,因为当时他唯一能努力记住的,就是恩人的味道和这三个字。 在小白拖着疼痛的伤腿反复深化对恩人的记忆,度过人生最黑暗的日子时,自己正当对方是个可以充当自己谈资的小骗子,语调讥讽地侃侃而谈吧。 杨广生的心脏像被用一种很钝的史前工具钻挖出一个血洞。他突然身体遭不住了,把脑袋搁在桌子上,忧伤地看着厨房的方向。 江心白端着鸡蛋羹走进来,看见比刚才精气神还差劲的杨广生,吓了一跳:“杨广生!你还行吗?你怎么这样了?” “饿……饿得吧。”杨广生抖动眼皮,结巴着回答,“我从你那个地三鲜之后就发烧了一直晕着,都没好好吃过饭。” 他看起来过于委屈可怜了。江感到无话可说:“那你不在家好好吃饭跑过来干什么。” “我要看着你吃。看不见你什么也吃不下去。”他眼珠子粘在小白身上说。 江心白把隔热垫子铺好,然后把鸡蛋羹和粥放在上面,又转身快步走去厨房。这回拿了勺子筷子,还有一碟小咸菜,一盘火腿肠。 他把食物摆在杨广生面前,自己坐在桌子对面。 “凑合吃吧。” 杨广生吐了口气,看看那些吃的,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用左手拿起勺子,吃了一口鸡蛋羹,轻微地发出满意的声音。然后他去挑那个火腿肠,弄不起来。 江心白拿起筷子,夹了喂给他。他定睛看着小白,张嘴吃了。 “林树丰说年后公司会有变动。和伊城时候那些人说的八卦有关吗?就是分家之类的。”江心白问。 杨广生恍惚地拉回了思绪,回答他:“……算是,但没那么夸张。只是几个原来我爸的人,以变相收购的方式分割部分资产,到各自名下的外部公司。其实早已经都是既定事实了,走个流程而已。” 江心白低头想想,又问:“你很被动?” “那倒没有。”杨广生摇了下头,“我知道外面都说我草包富二代守不住家业,迟早要完。但我巴不得他们滚蛋。至于他们拿的东西也是他们这么多年应得的。搂着那么多钱干什么啊?我又花不完。” “那资产缩水就是真的了。”江心白说。 杨:“你觉得我很差劲吧?” 江心白摇摇头。 “我说了你只是不够狠。你不像老杨。” 杨广生一笑:“可有人说我像老杨一样心狠手辣。只是能力不行。” “辣……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江心白说。 他语气冷淡,明亮的眼睛看似做出不屑的神色,其实是很温柔地在看着杨,还有一点担忧。 “只能在杨广生身边嚼舌头连名字都没存在感的‘有人’,你管他说什么。” “宝贝……”杨广生看着他的眼神,嗓子和鼻腔都苦涩得发疼,他情不自禁放下勺子,想去抓小白放在桌子上的手。但江心白更加眼疾手快地撤掉了手,还转移了话题。 他问了自己从在火车上就很好奇的问题:“你怎么会知道地三鲜盖饭是我送的。咱俩当时可刚吵完架。” 杨广生讪讪地收回了手,无奈地笑了声。 “因为他一定要本人签收嘛。和两年前的蛋糕一样。” 江:“让本人签收不算什么特殊要求吧。” “两年前,送蛋糕的差点和门口保安打起来了。”杨广生低头喝粥,语调平静,“因为他要进去送,保安让他放门口。他不同意,然后让他打电话,他又打不通。反正最后闹起来了,物业经理就和他俩一起去我房间,把我找到了。” 这事儿就很奇怪了,江心白说:“你在家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在凉水里泡着呢。” 江心白好像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语调大起大落地问:“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在凉水里呢?” 杨广生语调轻快不以为然般地回答他:“想冷静一下。冷过头了。哈哈。” “……” “啪!” 江心白拍了一下桌子,鸡蛋羹身体颤抖起来,勺子里的咸菜丝连滚带爬逃到了碗里。 “你他妈搞什么呢。”江心白蓦地一下靠近了,杨广生捏着勺子瞪着眼睛看对方。 “这么大人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负责点?病没好就要去看病啊!你要控制不了自己就交给专业人士帮你。你那么有钱就花在该花的地方啊?” “我好了!我没病,我真就是想冷静一下。”杨广生情不自禁往后靠了靠,“那个时候……嗯发生了很多事儿,脑子有点乱。” 江像是想到了什么,凌厉的眼神变了,变得闪烁不明,杨就赶紧摊手解释:“……别多想啊,不是你的事。是公司的事,我爸的事,我家的事……很多事。和你没关系。” 江心白的嘴巴抿紧了,看着他。这个男人内里根本没有表面这么光鲜。他知道。 杨又继续说:“……我这不是回答你问题呢嘛。因为两年前那件必须本人签收的蛋糕我印象深刻,所以宴会那天晚上的事也就联系到一起去了。就这样。小白你别吓我。我现在精神很脆弱呢。” 过了会儿,江心白似乎并没被他说服。 “为什么印象深刻就会联系到一起去了。逻辑重合点在哪。” 杨:“……” 江心白看看他,又看看左下方,思考了一下,再次看向他:“你又泡凉水了?” “怎么可能。”杨广生马上摆手否定,“当时宴会上那么多客人,我泡哪门子凉水。你可真够能异想天开的。” 江心白想了想,坐了回去。 他目光阴沉,似乎在审视般打量着杨广生。 “可是你发烧了。” “……那是你进得太深了。你都把我弄出血了。”杨广生把帽子扣到了对方头上。 江:“。” 气氛突然微妙起来。 说再也不见之后人生何处不相逢之后其实想想俩人狠狠地交合搞到死去活来也不过就是前天的事。 没等江心白张开嘴为难地慰问,杨先说话了。他虽然虚弱,但表情轻盈地用勺子底儿拍打那些颤颤巍巍的鸡蛋羹:“你不用担心我。就算我对这个世界来说没什么意义,也没抛弃生命的勇气。我多胆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真就是个意外,可你的蛋糕救了我。我想对你说声谢谢。” 江心白无声地看着他,眼神自从被他说了“你进的太深了”,就没好意思继续那么凶了,但看起来憋得很辛苦。 过了很久他咬得死紧的后槽牙才松开了,狠吐了口气。 “我想揍你。” 杨广生看了眼他放在桌上握得青筋暴跳的拳头:“看出来了。” 江:“对这个世界来说没意义是什么意思。” 杨:“……字面意思。” 想到自己把冥冥中再次遇见的孩子重新丢进绝望里以后自己怎么妄意地生活,他突然激动难平。声音沙哑地说:“有人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我就好了,那样的话很多人都会幸福多了。我觉得她说得对。” 他看见江心白的表情从忍耐气愤变成了震惊不解,他就深深吐了口气,平静下来,换做一副轻松的表情:“啊,要凉了。” 他再次挖起鸡蛋羹,但盆子却让对方拉走了。 然后勺子也被夺走了。 “我的鸡蛋不能给认为自己没意义的人吃。”江心白大口大口地把那些鸡蛋羹塞到自己嘴里,“泡冷水要消耗多少能量和元气,要吃多少鸡蛋补回来。既然你根本不在乎,我的鸡蛋也不能浪费给你。我赚钱可没那么容易。” …… 江心白斗气地吃着,杨广生看着他。 杨广生想。从今以后,即使胸口里像被刺破流血那么疼,他再也不会搁浅在那些黑色的礁石里去了。 他轻叹一声:“你慢点儿吃。葱花多香啊。” 江心白垂着头,不听他的。过了会儿,勺子才慢慢停下来了。 他擦擦嘴巴,突然说:“带烟了吗。” “嗯?……嗯。” 江向他伸出手:“给我一根。” “……你什么时候抽烟了。”杨广生神情疑惑地看着对方。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说。然后继续伸手。 杨广生掏出烟盒,递给他。江抽出一根,杨广生就放下烟盒,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烟。 江心白看着他的火苗,却没对上去。他定了会神,犹犹豫豫地说:“我……我自己有打火机。” 他又踌躇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一个箱子旁边翻动起来。 杨广生看着他,产生了一种预感,心脏提到嗓子眼去了。 很快,江心白攥着一只手回来了。他坐下,皱眉一会儿,就张开手掌。果然是那只打火机。 嗓子眼的心脏几乎脱口而出,杨广生差点又吐了。他绷紧了嘴巴忍着,瞪眼睛看江心白。 江心白也看着他,似乎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不可能! ……不对劲! 不应该! 我不是爷爷啊! 打火机像属于江心白的小精灵一样轻盈听话,从小指的边缘依次翻过指节修长的指背,停留在虎口间。“啪”,指腹一顶,黄铜盖子就听话地弹开,一簇火苗跳跃出来。江心白咬着烟嘴凑过去,点上。 就这个娴熟程度,说没个多少年烟龄是很难相信的。但杨广生知道不是。他看着江,江也一样沉默地看着他。烟头的烟草一闪,江心白轻微地咳了一声,憋回去了。只是眼圈红了一点。 仍然没有人说话。就像是一场静默的博弈。 等等。杨广生想。即使他认出我,也不代表认为我是个骗子。23岁的时候我400万也不是拿不出来。 是这个道理吧? 是吗? 不过,现在完全不明白对方到底是知道些什么,杨广生只能惴惴不安,一言不发,静观其变。 “我这个打火机怎么样。”江心白问,“值钱吗。” “……”杨广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认出这个打火机。于是只用最模糊的方式回复:“哪儿来的?” 但答案完全完全不在他的意料之内。 江心白回答:“福利院一个朋友的。” 第八十七章 这个字 杨广生没懂。腿伤,桃子味,李梓晗的话。江心白就是那个小孩肯定的。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这个朋友,运气不太好。”江心白说,“从小吃了很多苦。” 杨广生不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看着他,手在桌子底下撑住了大腿,等他说。 “但最难的时候有人帮了他一把。具体的事我不清楚,但这个打火机就是那个人送给他的。” 江心白揉搓了一下那个已经被盘得很有质感的发亮的铜壳子,小心地把它平放在桌上。 “他说,如果不是恩人当时帮了他,他就死了。或者半死不活,或者像野孩子一样晃晃荡荡,偷鸡摸狗。但因为这个恩人,他才能好好活着。” 江:“后来他的爸爸妈妈找到了他,一家人出国去一个很美的热带小岛定居了。他把这个打火机送给我。如果我有朝一日能和那个恩人遇到,就帮他说声谢谢。不见也没关系,就当给我留个念想。” “……”杨广生看着那个打火机张张嘴,瞟了眼江,又闭上了。 爸爸妈妈。 热带小岛。 确实是一个很美好的故事。 江:“也许,他的那个恩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帮助了一个人,让他拥有了信心,因此过了很好的一生。那你说这个恩人,算不算是这个世界上很有意义的人。” 杨广生只能点头。很轻微地点头。而江心白吸了口烟,轻咳一声,就扯了一节纸,把烟头碾熄,放在一边。 江:“你不缺钱,可你把宴会的酒换了。因为那是林树雅的慈善基金会刚推出的助农项目吧?说不定你也像我这个朋友的恩人一样,无意间帮助了别的孩子。对吧。” 江:“也许你和那个人一样,无意间成了有些人的向往和光明。” 杨广生抬起眉毛看着对方,喉结滚动起来。 江心白弯腰靠近了杨广生,抬头看他:“所以,第一件事,杨广生。别再泡凉水了。别再在黑暗的深渊旁边把脚伸出去试探。你总说你是开玩笑,但我觉得不是。你在骗我,还骗自己。是人没有不后悔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真的不应该。” 江:“第二件事,既然钱多钱少对你来说没关系,那就算了。你不是想做里程碑式的游戏吗,那你就再努力点,要么,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争取回来,要么就做出更好的。赚钱,或者做你想做的事,你怎么总得沾一边吧?晃来晃去的,活那么拧巴。你看看人家一无所有的孤儿,现在都能过得好好的,你不能不如人家吧。” “……” 杨广生揉揉眼睛。今晚上在他心上钻出来的那些洞又悄悄地长好了。他觉得很平静,暖和。虽然,不明白小白为什么要把主人公换成别人,但现在这好像不那么重要了。如果小白能借别人的身份这么说,证明他也是这么想的。自己犯了很多错,但小白觉得现在日子过得很好,觉得我也挺好的。 这不就行了吗。那个爷爷没了就没了吧。那个孩子去小岛就去小岛吧。以前的事,都不重要了。 “小白。我知道了。”杨广生压抑着嗓音说,“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会再泡冷水了。我今天来主动告诉你这事儿,是怕以后万一你从别人嘴里听到了,他们添油加醋的版本更让你担心。” 杨:“你跟我吵了架,还不放心送个餐打探一下我的情况。白,你这么记挂我,所以我舍不得让你再担心了,所以这事儿我想亲口告诉你。我以后不会了,我知道不应该。其实我回来找你,就是想好好过。刚才……有些话说得不合适,我改。” 很想要好好的,却也避免不了情绪上的反反复复。但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在越来越好的。比如今天晚上,他又填补好了新窟窿。这样下去,他就能靠近小白一点又一点,配得上这么完美的爱人。一个把所有人类的好词儿堆上去他都不觉得过分的人。 “真的。”江看着他的眼睛说。 “嗯。”他点头,然后做出一个笑脸,“毕竟你比我小十岁,以后我肯定得把身体保养好。” 江:“。” 江:“别说是为我,为你自己。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 杨:“没错!可不是吗!这话照比我的层次又高得不知道哪去了。” 他把好手对在坏手上鼓掌。 江心白弯着腰,仰着头,看他。距离并不远。淡淡的烟草味让冷冽的干净气息变得暧昧。杨想再靠近他一点,小白就站起来,去抄起自己的外套。 “都凉了别吃了。我送你回去,让佣人给你做点好的吧。” 杨:“……凉了你就给我热热呗。” 江心白转头看着这个厚脸皮。 “我现在没胃口,不就着你我吃不下去饭。你就是我唯一有效的下饭菜。”杨广生说。 “没有营养。”江说。 杨广生向门口张望:“晗晗刚才拎回来几个袋子,好像有不少菜呢。” 轻盈迅捷如梯云纵般地蹬鼻子上脸是杨的看家本领,病得脸色和白菜梆子似的也不会技能生疏。 “我刚才的话是不是白说了。”江拉下脸。但手里的衣服放下去了。 看到他的动作,杨的眼睛亮了下:“怎么会。我懂了。我感觉充满力量。我会好好考虑以后做什么。哎,对了宝贝,你不是也有新的行业想做。是什么?给我说说?咱们随便聊聊天呗。让暂时还算是商业巨头的生生集团大杨总给你传授传授经验。” “……”说到这件事,江心白还是被引诱住了。杨广生看他很听话地走进屋子,拿出一叠资料,然后递给大杨总。 “考察了几个行业。” “嗯嗯。”杨广生接过资料,煞有介事地摊开看,“你找对人了。这两年我们公司发展了不少新版块,一眼就能看出你考察的行业有没有前景。” 江心白提着菜去厨房了。不一会儿厨房里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杨广生随手翻了几页。小白对几个近年来的新兴行业都做了很详细的数据分析,感兴趣的,按照适配性和了解程度做了重点标注。不过,就是对于他个人来说的详细,毕竟单枪匹马也周全不到哪去。杨广生觉得可以叫几个项目部的经理帮他参考一下。 想来小白这两年,也是变了很多。现在已经自己做老板做得很有起色了。他不禁回想到两年前,小白作为小助理,第一次跟自己去江城的时候。 ……操,这小子好像一落地就诅咒自己家破产来着。 想到他和大白蹲在一起的那一幕杨广生就忍俊不禁。让他以后去桥洞子底下睡,这大宝贝还真就跑望江桥那蹲着去了。 不过,他怎么会想到突然劈头盖脸骂老板的?可真是未解之谜。除了和江城犯冲以外没法解释。呵,没错。可不是吗,第二次来也是,一落地就给我撂脸子看。 ……第二次应该是吃醋了吧。 那第一次呢? 当时他为啥生气。好像是因为香水? 哈哈。这纯找茬吧。 (你没有补你桃子味的香水。我闻不到了。没有了。) …… 江心白翻着锅里的黄瓜炒鸡蛋。 为什么总是对杨广生不忍心。江心白。一个没底线的二货!什么蠢事都干得出来。放进去一起炒了算了! 他的手慢了下来,看向面前的墙壁。 有钱又拧巴的富二代。有病的幼稚中年人。一个温柔的大坏蛋。 “有人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我就好了,那样的话很多人都会幸福多了”?他妈的屁话。说完这种话竟然还好意思说不想让人担心。是觉得好笑吗?好笑吗??这脑子没救了。 …… 江心白觉得杨广生这个充满负罪感的生命里,应该留下一点有正面影响的人影。 毕竟凡事过往论迹不论心,“那个孤儿”因为他的出现,现在过得不错,也确实是事实吧? 杨广生反应不出意料。先是意外,再又有点忐忑。后来,感觉还是挺开心的吧。心情明显好了。这看得出来。 ……暴露几率?不大。 危险点的就是第一次去江城时候,因为那事情生气骂过杨广生。但也不算太危险。毕竟事情过了两年多了,谁还能记得一个多人场合下瞎聊时周围的所有人都是谁?再说,只要故事主人公不是我本人,被联想起来的风险就没有。 ……所以,关键还是在于唯一的知情者。只要把李梓晗的大嘴巴封住,就万无一失了……不,这事儿都不用特意提,毕竟李梓晗和杨广生在一起讨论打火机的场合根本没有。 嗯。没有没有。都没有。 况且,杨广生记性可不怎么样。毕竟是那种小A小B名字都记不住的花花公子,当时正让众爱宠服侍左右呢,还他妈能记得我么。 ! 几个黄瓜片被分尸了。 (你这么记挂我,所以我舍不得让你再担心。) ……就会说好听的! 。 他轻轻翻动锅铲,被分尸的黄瓜被焦黄的鸡蛋温柔地厚葬了。 ……杨广生。你不是说了要跟着我改尺子的吗?所以,江心白那么好,你也应该觉得自己好一点。 一个人影蹿进了厨房,突然从后面狠狠抱住他。正凝神思考的江心白吓得差点丢了铲子。 他呼吸急促地调整了自己凌乱的心跳:“……杨,杨广生!你干什么!” 身后的人的呼吸好像跟他一样乱。 “我。” “我……” 他努力也只哽出了这两个一样的字。 江:“你怎么了。你饿了?” “我……” 很想说“我爱你”!“很爱,很爱你”!但那个字却越来越沉重。原来这么沉重,是在很多无声的牺牲之后才会自己浮现出来的东西,不是随口可以用来装饰情感的东西。这个字!……他的胸口被压得发疼,张着嘴,却说不出来。 …… 随时随地晕倒的病弱美人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床上。江心白在一旁坐着。看他睁开眼睛,眼神立刻愤怒了:“你这人真是绝了。病这德行还一天到晚出来乱窜,给人添麻烦特上瘾吗?” “……特殊情况。”杨广生也很害臊。他爬起来一点,“我平时身体好的很,你还不清楚吗。” “……” 江心白递给他温牛奶。 杨广生接过来喝了。 江心白站起身,把饭碗和菜给他端过来。 “你今晚就在这睡吧,我去李梓晗那屋。他说今晚不回来了。” ……这小亲戚能处。 杨广生抬眼睛看江心白,眼神闪动,有些怯怯的惭愧,但很快就低下去了。拿起勺子,喝粥。 江心白给他夹菜,他就张嘴吃了。 他现在吃不下太多,感觉身子暖和了,江心白就不给他吃了。江把东西都撤掉。然后回来取下他的固定器,小心地帮他揉揉肩膀和手臂,活血。就像前些日子在伊城的时候一样。 然后江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桌上。又在一个整理好的箱子里翻出小台灯,拿进卧室,插上打开,调到最暗,接着把顶灯关了。 “睡吧。”他走出门口。 “江心白。”昏暗里的人叫他。 他把脑袋探进来:“怎么了。” “……” “我。” “我……” 床上的人颤抖地叹了口气。 江心白在门口皱眉看了床上的黑影一阵。 把脑袋收回去了。 他在厨房把碗刷了,想了想,还是走回了那个房间,走到床前。他想问问杨广生突然发癫昏倒前后不断重复的那个“喔喔喔”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他看见床上的杨广生,心里一震,盯着人没说出话来。 杨广生满脸是水痕。江心白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杨,不是做爱时候那种生理性的泪水,也不是在激动吵架后悔恨挽留的泪花。是一条一条的,布满了脸颊,让他的脸在昏暗中反着光。 江:“……” 杨:“……” 杨广生把脸擦了。 江:“……你怎么了。” “……我。”杨广生脸上的反光让他给处理干净,表情又看不见了。 江心白一屁股坐在床边,立刻伸手放到他额头上测试温度。 还行。甚至有点清凉。 俩人在无声中对峙了一会儿,杨广生说:“小白,没什么。就是,这辈子能遇见你,我觉得太好了。” 第八十八章 本该孤独终老的人 江心白回到厨房继续刷碗。 怎么回事。为什么像黄鼠狼附体了似的窜进来,又魂不附体地倒下。要不是他醒得快,120都要拨出去了。 一下子那样,一下子又正常。体温也没问题神志也没问题。 越想越不对劲。 …… 刚才故事是不是太浮夸了?孤儿去热带小岛什么的? ……! 如果他发现了什么马脚的话,不就是像看猴似的,眼看着我在这里编一个智慧树上智慧果风格的故事,却一本正经地装逼大谈人生哲学吗。 就像一只左手拿着香蕉右手翻着《论演员的自我修养》的猩猩一样。 操。脑袋顶有点凉气在散发出来。 刷完碗,他在门外蹭了一会地板,打算试探一下。于是他探头往房间里看。 “哎。你睡了吗?” 杨的声音在床上很快地回应了他:“嗯?怎么啦小白。” 江:“……” 屋里传出拍被子的声音:“坐过来说啊。我不困呢。” 江没动。站在门口说话了:“我刚跟你说那个事你是不是不信。” 杨:“……为什么不信?” 江:“小岛听起来像编的。你是觉得我在骗你吗。” 屋子里的人想了一下。 “怎么会。去小岛又不要很多钱,有的花个几十万买个别墅或者给政府交点款就能获得永久居住权。中国人遍布全世界,我之前去南半球无名小岛都能看见做矿石香草生意的老乡。”杨广生笑了声,语调情绪没有任何异样地说:“知道那孩子现在这么好我特别高兴。我祝他以后都这么幸福。” 门口安静了一会儿。 “这么便宜吗。那比在海城强多了。” 杨:“是呀宝贝。你喜欢小岛吗?” 他走了。 杨:“……” 杨广生想。 这个故事最假的难道不是江心白这样的人能在福利院交到朋友吗。 他想到这,自己笑了声。 他还有一件事想说,所以他发了信息给隔壁的人。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愿意和我聊聊尺子的事吗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我之前和你说的。只要你告诉我,我都愿意为你改变。 过了很久,那边才回复了他:睡吧 是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临近新年,杨广生给江心白发信息:过年一起去庙会玩玩? 江心白:。 江心白:带着海城最贵的胳膊去讹人吗 杨广生::( 杨广生又发:那一起出去吃饭? 江心白回:嗯 杨广生:[呲牙] 江心白不会不回他信息了,而且还经常性的阴阳怪气,让杨广生十分受用。嗨,这叫撒娇。这是拥有年龄差小娇夫的男人才能享受到的情趣。但除此之外,对方并没什么明确的表示。 急也没用。在杨广生躺在床上很空虚地想要成人活动的时候,他就用那个李逸飞和老婆之间极其纯爱的橡皮的故事鼓励自己。 他爱我,我爱他。迟早的事。 这不是还有左手呢吗。 年三十儿前一天,江老板终于给自己放假了。杨广生约到了和他吃饭。于是杨很用心地选择约会装扮。 最后,他没选择穿精致打眼的西服套装,而是挑了一件布料细腻柔软的青蓝色外套。银丝线纽扣,别着一枚很闪亮的冷白小珠链胸针。里面是浅色衬衫,腰线收得恰到好处,与按照腿型裁剪得当的裤子接合,用腰带轻束。 他站在镜子面前转身。 整个搭配显得文雅又禁欲,可布料柔和,于是抬腿投手间布料都会心机深沉地服帖着,以漫不经心的样子展露出包裹着的身体线条。 穿好衣服,他把头发从偏左侧一点分开,按照头发天然的弧线轻梳向脑后,耳侧以极少量的喷雾固定,露出耳朵和修剪整洁的鬓角。 他收拾好了,就搬了把椅子,倒对着镜子摆着。 然后,他叉开腿坐上去,把下巴搭在凳子靠背上,审视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看,他把领扣多解开一颗,向外拉了一点。又向前挺身翘起膝盖,大腿根儿和屁股的形状就从衣服下摆轻松显露出来。他继续审视那个饱满的弧线。 不一会儿,他双腿夹住凳子,骑马一样前后晃动起来。又不一会儿,他眯着眼睛喘起来了。 “小白,小白……嗯……” 他停下来,颓然地又把头卡在凳子靠背上。 “你是真能忍啊你。上了25岁的男人果然开始冷淡了啊。” 他换了一边又把脑袋卡住。 “就是今天上不了床,也让我摸摸小手吧。” 不过,先有个应酬要去。 …… 陶枫放假后回海城过年,今天也被迫参加了应酬。生生集团的事,他父亲算是合作关系户。他真是顶不爱掺合这些破事了。特别还是杨家的。但老爸把他拎来,不许他再胡跑了。 过年聚餐,大家基本都带了家眷,人还不算少。据说,自从杨知行生病,杨广生基本已经不怎么和这些老人聚会来往了。不过今年还是不一样,因为年后会议上要有些开诚布公的变化,所以大家都把这聚餐当作是一个会前小会,前来探探口风。 主人还没来。几个上岁数的,看起来很体面的总和董都来得挺早,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 过了一阵,林树丰走进来了。他鼻子顶着一个纱布补丁,眼底有些青紫。他主动跟一些人打了招呼,可是那些体面的老总们看了他却显得冷淡,避开目光。而林树丰倒也厚脸皮,大大咧咧地直接坐在了主位旁边。 “嗤。”陶枫发出耻笑声。 跟着林树丰后面,林树雅也进来了。对于杨知行的夫人,大家还是都给面子,无论谁都站起来致意,然后林树雅跟大家打了招呼,坐在了主位的另一边。 “杨广生怎么还没来。”陶枫问他妈。 “干嘛问我。我算老几。我也是凑热闹来的。”他妈喝了口茶。 “……切。”陶枫也喝茶,“烦死了。他能不能早来早散。” 旁边有些毫不顾忌的声音传到耳朵里:“这么肆无忌惮地搞,迟早要完。” “给老杨家干一辈子了,落下什么了呢?就看着他这么……” 之类的。 可就一下子,声音都静了,没人再说话。于是陶枫抬头,看见杨广生脚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一根胳膊挂着,但依旧带着种养尊处优与众不同的气场,引人注目,脸上涂抹着他招牌似的笑容。 大家站起来打招呼,于是又出现一片“杨总”的声音。他也回应着走到主位坐下。然后又安静了。 杨广生转头看林树丰,发出十分不合时宜的轻盈笑声:“呦,舅舅。这是怎么啦?新年开门儿红啊,大吉大利,恭喜恭喜。” 林树丰敢怒不敢言地看着他,最后只是讪讪地笑了。 应酬的场面说些应酬的话,陶枫昏昏欲睡,时刻看表。 不知哪位提到了重点,包间里安静下来,都看向主座。 于是陶枫也看过去。 “各位长辈为集团付出一辈子了,我从来没想过亏待。”杨广生说,“不过有些主张确实不合适。” 对面那个双目炯炯的50来岁男人往后一靠,声音气愤:“那个公司早已经破产清算了,后来以我个人名义收购补贴,重新注册的。杨总,给你爸干了一辈子,也不是说我连命都是你们家的,自己连条裤衩都没有吧。” 粗俗。陶枫想。真不愧是暴发户的手下。 “看账说话吧。”杨广生说,“那厂子怎么破产的,记录我有。” 男人哑了一下,刚想再说什么,旁边那个胖一些,年纪大些的老人按住了他。 “先不说外面的,说说地产这块。那个资产股权分割方案是我们都认可的。就算是打官司,也没什么说的。” “那是你的想法。”杨广生又微笑着端起酒杯,“我不这么觉得。” 交头接耳的声音。 杨:“经济法这个东西,大多数时候说透了不就是看谁更能利用规则获益吗。你懂,我也懂,咱们大家都懂。耗下去只是看谁的时间更多,谁能撑得住罢了。有实力的是赢家。” 老人脸色变差,然后陶枫他爸也掺合进去了:“广生啊……” 陶枫叹了口气,看他妈:“给我夹块那个鸽子。一会儿凉了。” 他妈把鸽子夹给他,同时小声说:“我从来不觉得杨广生不如杨知行。他还挺厉害的。” “怎么,很光彩吗?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陶枫说。 他妈:“……你能不能小点声。” 陶枫又打量了杨广生一阵。他正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脸上带着深浅难测的虚伪笑容,亲自给各位刚刚还剑拔弩张的长辈斟酒。 陶枫:“不过,老杨好歹像个活人,你知道他想干什么,要什么,自私自利也是种有血有肉好吗。杨广生就像投射在这个世界上的幻象似的。我看他这辈子都只能自己在那个位置上,孤独终老。” 他妈笑喷了一下,压下来继续耳语:“胡扯。孤独什么终老。人家那么有钱,找对象还不容易吗。” 陶枫:“……” 陶枫又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在一个宴会上,那个傻瓜江心白像块望夫石一样看着杨广生,而杨广生在勾搭另一个男人。 陶枫知道杨不是喜欢那个男人,单纯只是一种玩弄罢了。可是,石头为他放下前途,去了江城,石头天天围着他转,用看着星星月亮的眼神仰望着他。可在他做出那种事儿的时候,坦然之极,眼神扫都没有扫那块笨蛋石头一眼。 他可能永远也读不懂那种疼痛。 杨广生斟完了酒,依旧微笑着,侃侃而谈。他好像从来都是那样,身边仿佛有谁也无法穿破的结界,让他只能轻飘飘的,这个世界感触不了他。并不全是身份的原因,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瞬间陶枫竟然对他产生了一丝怜悯。 真是个可悲的人。 “也许他就只能靠钱来维系关系了。”陶枫说,“可能只有为了钱的人,才可以忍受和一个没有灵魂,不会付出一分信任和真情的空壳子厮守终生。” 而这个时候杨广生正举起了酒杯:“今年第一个方向,就是用生生集团收购江城的游戏公司,扩大资金和人员投入开展二次元文化市场。” “嗯?”议论声。 杨:“第二个方向,针对贫困省市,打造城市宣传性的扶助项目,把政策和旅游,地方经济建设结合起来,换取地方支持。咱们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赚了钱是不是应该回报社会,别光想着捞钱,要不到时候出点事,这大半辈子家底还不都是给政府挣的。” 没人吱声。 “还有第三,接下来,我想买个岛,做旅游开发。近两年旅游产业爆发式增长,而从国际局势和出行安全性考虑,我们中国游客非常需要这样一个岛。我要打造一个最好的岛,可以作为幸福的归宿的岛。” 老头们哗然:“他要扔掉几十亿!” “所以,咱们早分家早利索吧,否则你们养老本都赔没了。就这样,分手快乐。叔叔们。”杨广生干了一杯。 “我的天呐。”陶枫旁边的一个一直沉默着的大叔说。 …… 后来席间很激烈地交流,陶枫脑瓜子疼,就自顾自走出了包间,想出去透透气。 他走下楼梯,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站在了“碧海盛宫”大酒店高耸的门口。他伸展胳膊,然后呼吸新鲜空气。 “妈的。”他骂了一句,又看了眼手机时间。 抬头的时候陶枫看见了江心白。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赶紧定睛看过去,是真的。 江心白在大酒店门口恍如白昼的灯光中,站在一排豪车旁边,看上去略微有些不搭调的质朴寒酸。 他抬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往门口这边看。 “江心白!”陶枫叫了他一声,小跑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江心白看着他,愣了会儿。 “你也在这聚餐。” “啊?也?”陶枫回头看看那个大门,“你也是吗?怎么不进去。” “我不是。”江心白说了这三个字,没再解释了。 “那你来干什么的。”他不说,陶枫只能再问。 江心白看着他,没说话。 于是陶枫又问:“我小学弟来了没?” “没有。”江心白说。 陶枫:“就你自己来的?” 江心白:“嗯。” 江的眼神顿住了,盯着陶枫身后的远处。于是陶枫也回头,看见是杨广生正往这边走了过来。 “嗯?杨总。”陶枫叫他,“你东道主怎么自己出来了?” 杨广生走过来,看看他,又看看江。 “结束了。”他回答陶枫。 陶枫意外:“刚才不还交流得热火朝天的。这么快就结束了?” 杨广生勾了下嘴角:“该说的说完了就结束了呗。我后面还有事儿呢。” 他目光再次投向了江心白。 陶枫看江心白,他也正深深地看着杨广生。 陶:“……” 笨蛋石头! 陶枫立刻揽住江心白的手臂:“小杨总,还认得这个人吗?他叫江心白。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的那个江,心,白。您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吗?” 杨广生转头看陶枫:“……啊?” 江心白低头,看着亲密揽住自己胳膊的陶枫,莫名其妙的神情非常明显。他很直接地把胳膊抽了出来:“你干嘛。” 陶枫:“……” 这个大大大笨蛋! 现在可是杨广生想钓没钓到的人,在拉着你这个被他骗过就扔的可怜虫哎!这是在帮你提气找补面子呢好吗!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大笨蛋! 陶枫脸色很难看:“我冷!” “体虚多穿衣服。这事儿我跟你说过。”江心白立刻抛出超出天气的冷言冷语。同时把自己的围巾破布一样无情地甩到了他的怀里。 陶枫抓着围巾:“你才体虚呢你!你脑虚!” 杨广生看着他俩。刚看到他们很是熟稔地聊天时,杨立刻想到这两年之间他俩可能产生的交集,想到了李梓晗说的“枫哥说……”他的心情憋闷阴晦,指尖也不舒服地发痒。但现在心情逐渐变成了暗笑。 可怜的陶枫,小白是不通电的。 但他又想,也许,如果不是因为打火机和小白铭念着恩人的十年,自己无疑也是陶枫这样的待遇毫不意外,或者还会更差。如果仅仅是做为“杨广生”这样的一个男人,小白看都不会看一眼吧。 他觉得心脏收缩抽搐起来。 那个谎言让自己偷到了小白的爱。 但他真是个坏人。不觉得内疚,只觉得庆幸。看到陶枫的倒霉待遇他就更庆幸了。 他摸着鼻尖笑了声:“既然冷,快回去找你爸妈吧。小朋友。” “……找什么爸妈。我不回家。”陶枫转头看江心白,“哎,你叫李梓晗一起出来吃饭啊?刚我还没吃饱呢。” “不去。我有事。”江心白说。 “啥事啊。”陶枫问。 江心白看杨广生。 于是杨广生跟陶枫说:“大人的事儿。你别管了。回家吧,啊。” 杨广生和江心白一起走了。 他俩并排走了好几步,陶枫才恍然看出他俩是一起的。 !!! 这个老浪批花花公子!什么时候又把江心白给搞上……哦,肯定是前些日子笨蛋去江城又遇见了。 ……这个笨蛋肯定又上赶着倒贴了!这就要去被做大人的事了? 杨广生竟然逮一个老实人欺负两次?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快步走上去拦住杨广生:“你别走。” 杨:“?” 陶枫:“我有话跟你说。” 杨:“嗯。说。” 陶枫:“……找个地方说。” 杨广生作势看看手表。 江心白皱着眉头,目光阴沉地看着陶枫。 杨:“我今天真有事儿。改天说行不……” “就今天吧。”江心白突然语调奇怪地插话,“你们之间有什么要说的,不用管我。” 陶枫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剜他,然后看杨广生:“这附近正好有个酒吧,就去那儿说吧。” -------------------- 【作家想說的話:】 有没有朋友知道是去了哪个酒吧~ 第八十九章 如果没有江心白 三个人上了杨广生的车。杨广生坐在后座,而陶枫也抢先坐在了后面,跟他坐在一起。 江心白坐在了副驾驶。 江心白觉得陶枫这个人真是非常的烦人。时而一副趾高气扬的艺术家派头,高傲装逼,时而叽叽喳喳地闹人,像个智障。可是李梓晗竟然跟这个学长相处不错,放假这家伙没少上自己家添乱。 他能有什么正经事跟杨广生说的。 ……难道这两年他俩一直有联系? 他转头向后,看陶枫。竟然发现陶枫也在看他,而且脸色可不怎么样。 他又看另一边的杨广生,杨对着他笑了一下:“白,怎么了?不喜欢坐前面跟陶枫换啊,来我旁边。” 陶枫:“啧!” “不用。”江心白回身坐好,看向窗外。 司机把他们送到了两个红灯外的一条街道。 这里有不少酒吧,灯红酒绿的。陶枫带着俩人走向了门脸很低调的一家。 江心白站住了。 彩虹树。 “这是同志酒吧。”他说。 “啊,对啊。”陶枫不以为然,“怎么,你不就是吗?” “……同志就不能去正常酒吧吗。”江心白说。他很抗拒。他在这里不怎么样的回忆可太多了。被下药,被人亲,被人揍,也揍别人。 而杨广生看着这个小门脸。这酒吧外面低调,里面别有洞天,调酒也有一定水准,还加上一些不方便明说的原因,因此在海城算是小有名气的gay吧。 以前,杨广生和小白一起来过这几次,这个风纪委员总是抱着果汁远远地看着自己。直到第一次在洗手间给这个处男开荤……唔,到现在得有三年了吧?想到还有点怀念。于是杨广生笑着说:“进去看看嘛。” 江心白站住:“我不去。” 他不去正中陶枫下怀,于是陶枫说:“我本来也是要有事和杨总单独说,那你就先回家呗。” “……” 江心白想。 时过境迁,也许劳伦斯已经辞职不干了。知心姐姐也浪不动了。 于是,他睁了睁鼻孔,低着头迈步往里走。 两年,好像并没有给这个地方带来任何变化。光线,摆设,气氛。甚至连曾经杨广生带着小宠物走在前头,江心白在后面跟着的时候所引来的噌噌噌的聚光灯一样的好奇目光,也没什么变化。不过好在吧台并没有熟悉的脸孔,让人心情稍微好那么一点。 三个人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后,侍应生就走过来,递上了酒水单。 杨广生随便看着酒单,而陶枫看着江心白:“你,去别的桌等。” “……” 江心白盯着陶枫,嘴唇紧闭,腮帮子的肌肉阴影也动了两下。这个烦人东西!可是,既然“有事你们就说,不用管我”这句话是江自己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口的,那现在也没什么有意见的立场。 他二话不说就蹭地站起来,跨着大步带着风,赌气似的,往很远的吧台走过去。 看江走开了,陶枫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撩了下头发,表情冷冰冰地看着杨广生。 “你能不能放过他?”陶枫不想多说废话。 杨凝神与他对视了几秒的时间,才缓慢地轻笑了声。这让陶枫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杨:“两年了,还想着救落水的月亮吗。小画家。” 陶枫脸上显出厌恶的神色:“你杨广生想找什么样的情人没有,就非要玩他吗?” ……玩。 杨叹气。然后他也靠向沙发的后背。 “这话怎么说的。” “杨广生!”陶枫的声音升起,又落下,“他爱你。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杨声音平静地回答。 陶枫摇摇头:“你知道个屁。你不知道。跟你在一起,别人能从你那得到好处,他只会被你害死。” 杨广生的眼珠一晃,突然垂下去,被说到痛处似的。陶枫看到,就用更笃定的声音说:“你别再招他了,你倒是拍拍屁股忘得快,就没想过他下次会比上次更难熬吗?他的感情和你不一样,你不懂。” 杨静了半晌,然后说:“你跟他交流很多吗。你懂他?” 杨广生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他不怎么清明的眼神透过淡蓝色的烟雾,落向对面的人。 他的嘴角又重新勾起来:“哦。你喜欢他。” 杨广生……这个人简直就无可救药!陶枫大声说:“对。我喜欢。” 江心白坐在吧台,陌生的年轻调酒师就走了过来:“先生您要点什么?” “薯条。”他说。然后他想了很久,下了决心似的,说:“还有苹果汁。” “好嘞。” 调酒师招呼一个侍应生给他下单了薯条,很快,一杯果汁,还有一筐热乎乎的松脆薯条就被摆在了江的面前。他用消毒纸巾擦干净了手指,抓起一根薯条,塞进嘴里。 他喝了口果汁。苹果的清香,很甜。 恍然间感觉又回到了2022年春天。 三年过去了。怎么兜兜转转还能回到原点呢。 “三个人一起来的,怎么一个人坐过来了。”调酒师撅着小腰在他旁边搭讪。 江心白没理他。 调酒师看了眼他过来的方向,又扫了眼他脸上那条颇为明显的疤痕,挑眉:“你是那个年轻的小美人的保镖?” 江心白看向远处阴暗角落里的卡座。杨广生翘着一条腿,以优雅又不算怎么正经的姿势斜靠着。他正偏头点燃嘴里的烟,露出一节白皙的侧颈。 年轻的小美人。 “不年轻了。”他说。他完全没必要提及年龄,但是他忍不住想让这个同性恋打消他不切实际的想入非非,“他已经35了。” “我操!”那个年轻调酒师看来是真的震惊了祖宗,“他看上去比我还小哎!我去,现在有钱人的保养真是逆天了。” 江心白疑惑地看着这个不知是马屁拍过了头还是眼瞎的调酒师。就算杨再显年轻,这也太胡扯了。 “哎,这里永远是僧多粥少。”调酒师埋怨着,用略有深意的眼神打量江心白,“美0超标,帅1荒芜。而且我也真不怎么喜欢练出来那些大胸肌,味太冲。我就喜欢清清爽爽的男人……” 刚说别人味太冲的调酒师暗示般对着江很风骚地扭扭脖子。 江心白继续看着卡座的方向。 调酒师也跟着看过去,然后再次搭话:“哎,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美人啊?少爷谈着你看着?啧啧。好经典的剧情。” 江心白怒视他,提高了声音:“他俩根本不熟。他俩才不是一对。” 调酒师一愣,笑了起来。 “你好可爱哦。” 他跟着盯了会儿,又靠在江心白的耳边鸡婆:“那个矜贵的少爷肯定不是普通人吧?一打眼就看得出来。感觉,嗯……你得努力啊,小保镖。” 他对着江眨眨眼睛。 而江心白已经没再听他说话了,只看见杨广生放下翘起的腿,身体轻微前倾,很少见的表情。好像两人真的在认真地谈着什么正事。 江皱眉,站起身,抱着半筐薯条绕了个弯,想要到离卡座近一些的地方去。可那个地方太边角,视线十分有限,能靠近的都非常显眼。 他找了个有柱子格挡的桌,贴过去,抱着薯条筐,竖起耳朵。 ……在背景音乐的干扰下,什么也听不见。 听了一会儿,他放弃了。愤愤站起来,扔下薯条筐,离开了。 他穿过烟雾缭绕的走廊,走进散发着甜腻香薰味道的洗手间。上了个厕所,然后洗手。 尺子。他想到了这个词。 我会为你改变。他想到了这句话。 杨广生。真的吗。 这些日子他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但是都没有继续深入。因为他潜意识里有个否定的答案。 然后他就停住,不想去潜意识那里了。 因为他真喜欢杨广生说“我会为你改变”,比听对方说着最甜蜜的话语,缠上自己的身体更喜欢。因为那些甜蜜的话就像长白山野蜂蜜和炼乳和奶油,吃的时候每个细胞都很快乐,但他知道过后那些甜终究会给他留下什么样的反作用。 现在越甜的,以后想起来就越苦。时间越久就越痛。他很清楚,因为已经试过了。 可那句话,不像那些糖。而像一株会生根发芽的小树苗,总让人幻想着它将能长出很多很多美好的未来,时间越久,越枝繁叶茂。可能有天,会成为沙沙作响的参天的大树,平静地度过四季的轮转,直到生命终结。 万一他到时候真的能说出,一辈子不是很简单吗,这句话呢。 那是一个孤单的小白靠自己一个人这辈子都构想不出来的美好图景。因此,他很舍不得走到思路清晰的终点,按下那个判定的按钮,掐断它刚刚出现的弱小的生命。 江心白。真是个被怎么骂得狗血喷头再拉去示众也不过分的蠢货。 他想到这,报复式地拿冷水泼脸,连带着顺路噼啪地抽自己嘴巴。 “草!”他低声骂着脏话。 一个人肆无忌惮地打着很大声的哈欠从厕所隔间里走出来,也来到镜子前洗手。身边有人站下,于是江心白抬了头,在镜子里看对方。 对方也在镜子里看落汤鸡一样的江心白。 “……” “……”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打量后,对方的小眼也瞪大了。 “打人的小坏蛋!”劳伦斯叫了一声。 江拿纸把脸擦干:“……你还记得我。” “废话!你这么讨厌,人间罕见……”劳伦斯的声音停住,看他脸上的疤痕:“你脸这儿,怎么了?” “出了点事。”江心白回答。 “啊天哪……怎么会伤脸……”劳伦斯的表情意外,还带着点心疼,但嘴上说:“该,你这样暴躁的男人迟早该有这样的事发生。” 江:“我以为你不干了。那边有个新的调酒师。” “嗯,他是个新人。怎么,又不只有我一个调酒师,不得换班歇歇吗。”劳伦斯调整调整裤子和衣摆说。 “你在休息?”江心白垂下眼睛想想,又抬眼睛看劳伦斯:“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靠!你竟然还好意思说。上次我帮你,你怎么对我和我朋友的?!”劳伦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抱起手臂,“我凭什么帮你。凭你揍过我?我贱啊?” 劳伦斯说着,保持面对着江的姿势,倒退着往门口蹭。 “这也就是过了两年了,我不再跟你计较了。这要是原来你还敢来彩虹树,我早叫人把你扔出去了。” 江心白说:“有报酬。有偿帮忙。” “嗯?”劳伦斯停下了脚步。 俩人密谋了一会儿,江心白通过扫一扫给劳伦斯转账了500元。 “等我消息。”劳伦斯做了个ok的手势,把三根鸡爪一样细瘦的手指竖得高高的。 …… 两个人相对坐了很久,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杨广生抽完了一整根烟,又接着点上了第二根。 “你喜欢他。”杨广生终于说,“为什么告诉我呢小陶同学。你应该去告诉他吧。还是你已经跟他说过了?” “我喜欢他。”陶枫说,“有一部分也是源于你。” 杨广生紧咬着烟头,门牙把烟磨得转了半个圈,然后溢出一些烟雾来。 陶枫端起饮料喝了一口,眼神有些回忆地看向别处:“在你别墅,我第一次见他。他为你掉到游泳池那次。” 陶枫:“谁不知道你是个爱捉弄人的货色,只有他会为你掉到水里去。” 陶枫:“大家都笑起来的时候,他还是只看着你,眼里只有你。可能因为他的名字,还有我的第一幅获奖作品的关系,总之,我突然就很喜欢他。” 杨广生透过烟雾,冷淡又阴沉地看着对面直白坦诚的年轻人。一个服务生走了过来,很认真地整理着卡座旁边的装饰花盆,然后快步走掉了。 “但我觉得可能……不是爱情吧?”陶枫话风一转,自己的表情都复杂起来,“我就是喜欢他看你的眼神。你是个大坏蛋,当着他的面勾引别的男人,可是那时如果你站在悬崖边挥挥手,他还是会跟着你去跳。那种感觉,啊……我真的很喜欢。我觉得这很矛盾,很艺术。真的好棒啊。” 杨广生皱紧的眉头松了一点,还有点出乎意料:“操,别说这么变态的话。我不会让他跟我去跳……” 他说到这,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了话音,抿了下嘴巴。 “我只是旁观者。”陶枫指指自己的眼睛,带着一种盛气凌人的自满,冷哼一声说,“真正乐在其中的变态是你。” 杨:“我没有。” “是吗?”陶枫说,“可我真喜欢看他那个求而不得的眼神,我整个心都会激动得绞痛,甚至有时候想到,某些莫名其妙的灵感就来了……我就想,如果那是在看我的,我得多激动啊。你没有吗?看到那么渴望你的眼神,不会有凌虐的快感吗。” “别说了。”杨声音变得沙哑了。 “但艺术和生活是两回事。我喜欢他那样,不妨碍我讨厌他爱的是你。他明明值得一个有能力反馈给他感情的人,哪怕是很平淡的感情,那也很好啊!我还是会很喜欢他,记得他曾经是我的缪斯。”陶枫喝饮料,又放下。 “杨总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围着你转,玩玩无妨吧?世界上好玩的人有得是,不要跟这么执着的人玩,放手吧。” 杨广生沉默着,直到把第二支烟抽完了,拧熄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不行。”杨广生终于说。 “……你!”陶枫很生气:“我是没说清楚吗?” 杨广生长长地叹了声。 “说得很清楚。谢谢你的坦诚。陶枫。” 杨广生从来都不以为然轻描淡写的样子让陶枫火大:“你能不能就正经一回?他妈的!” 他很大声地骂街,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杨广生愣了下,反而笑了起来。他笑陶枫就更窜火,恨不得把饮料扔他脸上去。 “你特别讨厌我吧。”杨广生摸了下耳边的头发,“让你的缪斯‘求而不得’的混蛋。” 陶枫很直接:“嗯。讨厌。” “呵呵。” 杨广生再次靠向沙发后背,翘起腿:“可我倒觉得你应该感谢我。既然你爱的是江心白看我的眼神,那没有我你上哪看去。说到底,给你灵感的人,不就是我吗。” “……你!” 陶枫对他厚脸皮的样子难以置信,狠狠吐气,叉起双臂,“你这人真是没救了,我刚才说那些都白说了是吧?” “别急。火气这么大。”杨广生说,“我懂。你不就是想劝分吗,看不得你的缪斯跟了我这个暴发户。可怎么办,我爱他他爱我,我俩现在好着呢。” 陶枫更绷不住了,“什么你爱他他爱你的!……你知道什么是爱?” 杨笑了声:“知不知道的,这不是已经在努力了嘛。” 陶枫:“努力个……努力学习钓鱼吗?要不是你耍心机钓他耍他,他才不会看上你呢。他那样的人才不会看上你呢!” “他什么样的人?”杨的眼睛里依然保持着那个笑的样子,但也只剩下样子。他的音调也没变化,但气息却缺了些,“这两年你们交流很多吗。” “当然!”陶枫立刻理所当然地回答:“江心白就是个单纯好骗认死理的笨蛋!所以才会被你这样一点心肝都没有的骗子骗了一次又一次。你欺人太甚了你。” “……” 突然间,杨广生感到“庆幸”的那种小人之心又浮现了,让他情绪愉悦。 “哦,原来你的缪斯是个单纯的笨蛋。”杨挑着眉毛端起面前的酒杯,语调慢悠悠地说。 “呼!” 陶枫吐着气摔下杯子,咬住牙齿:“……行了。今天算我对猪弹琴,对狗画画。跟你说话多余!我走了。” “等一下。” “陶枫。谢谢你能跟我说这些。”杨广生啜饮一口琥珀色的酒后,把酒杯握在手心里,放在腿上。光影在酒杯里被剪碎了。他眼睛垂着,看着那些碎片,像在思考。然后他抬头说:“但你说得不对。” “……什么?” 杨伸出几个手指头说:“‘只因为他长得好看,围着我转,玩玩无妨’。一个都不对。” 已经在沙发上转身向外的陶枫停住动作,眉毛打转地看他。 杨:“其实,他看着表面乖巧纯良的,其实贼着呢,为了达到目的,时刚时怂,特别逗。” 杨又回忆似的翻起眼睛:“可说他头脑灵活识时务,他又很执着,极重视承诺,有责任心。所以,有时候我觉得,这家伙是不是过于早熟了,年轻轻的总摆出沉稳大人的样子。” 杨:“可是他为了哄人开心,又会买小鸭子,唱儿歌,做好多幼稚的事。嗯,他谈感情好认真,说了忠诚,就会为了并不对等的感情义无反顾舍生忘死。” 杨:“可是他又不是真的把命都给了你那么轻贱,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一样重要。他命运不太好,但每次他都能自己努力站起来,所以那种强大是他自己给的,是他永远不会附着于任何人的底气。他真的很好,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他这么可爱,可爱的地方可太多了。怎么能说只因为他‘长得好看’。” 陶枫:“。” 杨广生总结道:“你看,我的小白是不是优秀至极,比你那个单纯的笨蛋缪斯好多了?” 杨的表情多少有些不同。虽然仍然是讨厌的笑容,但却似乎多了些什么专注的东西在他的眼神中,跟自己说着话。 “对我来说,他可真不止是一个‘爱着我’的人。陶枫。” 江心白……陶枫竟感觉有些奇怪的落寞。 他攥了攥手指,绷紧了嘴角:“嘴花花绿绿的,你一直都会说。” 杨广生捏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又轻笑一声:“我倒没指望你就这么信了。因为了解和相信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话说的是陶枫,也是他自己和小白。无论从重逢开始,还是最遥远的年代开始,每一次的误会和错过想起来都漫长难熬得可怕。 杨:“本来,我觉得自己一定是很了解他了。但是就在前几天,我才发现,原来他还是个内心很生动活泼,丰富多彩的小朋友。哎,甚至连他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哈哈。他觉得自己很现实,但其实真的很理想主义。” 原来他心里装着童话一样可爱的梦想,原来他还会说出‘去做你想做的事’这样的话。 原来他偷偷掩埋在心底的真相和说不出来的感情,比他表达给自己的那些还要多得多。 原来两个人还有那么多姿势没有用过。 咳。 “一个人原来这么复杂。我们还有那么多可以挖掘和了解的地方!一想到这,我就很期待。所以,说是小白‘围着我转’也不对。” 语言的真假并不容易分辨,但杨广生确实说出了不像陶枫所认识的杨广生说出的话。 陶枫叉起双手放在膝盖上,抬起下巴看着对方。 他眼神挺凉爽的,透着不信任和不屑。但那里还有种“你凭什么”的不甘心,因此沉默着。 杨:“‘玩玩无妨’,就更不对。” 杨广生抓起放在台面上的打火机。 他拨开打火机盖子,一簇火光跃动出来。 “有些事,不认真的话就不会明白。所以,我想重新审视自己,为了自己,认真一点,好好活。我想和他好好走下去。” 陶枫也把目光投向了摇曳的火豆。小小的温暖颜色给了他惆怅的感觉。 杨广生看着那盏小火苗:“因为江心白,我第一次,感觉生命在燃烧。前面每一步都有火光,时不我待。不可以浪费。” 一个服务生走过来,再次认真地打理卡座旁边的装饰花盆,然后走了。 杨:“如果没有江心白……” …… 劳伦斯溜进洗手间,里面等候良久的江拉着脸:“怎么他妈这么久。” “久跟我有什么关系?是因为他俩一直在说话,”劳伦斯摊手说,“要不是你着急催我,我看啊,还且得录呢。” 江心白没再说什么,两个人躲进了一个隔间。 劳伦斯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录音里按下播放键。 “……”很安静。 劳伦斯:“……” 江:“?” 俩人听了会儿,没有变化。劳伦斯拉了下进度条。还是一样。又往后拉,几乎拉到最后,仍然一样。 江:“这什么情况?” 劳伦斯想了想,脸色变坏:“咳咳,嗯,有可能是塞花盆里的时候把收音话筒堵上了吧。” 江:“……………………………………” 江:“你这个笨蛋!” “把五百块钱还给我!”江心白抢夺手机。 劳伦斯怎么可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他可是付出了精湛的演技和劳动的。他把手机藏在肚子里背对着江心白:“别别别,你别生气别着急,我再去录一录啊?反正他俩还在说话没说完呢……” 江:“录个屁。再一再二不再三。侍应生不干活一趟一趟整假花盆,谁看不出你有问题?笨蛋!还钱……相信你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劳伦斯蜷成一团,江干脆就一把揪住劳伦斯的后脖领子拎起来给他翻了个个儿,面对自己。劳伦斯脸白了:“暴力狂!你又要打我!我告诉你我们现在新保安比原来的还……” “如果没有江心白……” 手机里突然传出了一句清晰的话。是很熟悉的声音。 俩人不动了。 “录到了一句!”劳伦斯很高兴。 俩人认真听着,但这时候录音结束了。 “……应该就是我拿起手机那块儿录上了。”劳伦斯尴尬地说。 江心白却没继续修理他。而是拿起手机,往前拉了点进度条。 如果没有江心白。 什么意思。 他突然忐忑起来。 如果没有江心白,我就和你(陶枫)在一起? ……这个脑补狗血至极,毫无根据。可是他的心莫名颤了起来。因为他脑瓜子里脑出来的如果没有江心白后面有好多好多个可以接的句子,就像是小学生语文考试填空一样,无奇不有。 杨广生的世界……没有江心白。为什么他要做这种假设。 “走远了我才关的,所以后半句应该有,就是声小。你再调大点听一次?”劳伦斯说。 对面的暴力狂没有动。只是盯着手机录音上的波频发呆。 “听啊?” 他不动,劳伦斯就把手机拿回来,放到自己的耳朵上听了一遍。然后又说:“哎,放耳朵上能听见。你试试。” 劳伦斯把手机递过去,可对方的眼神犹豫着,还有点胆怯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劳伦斯知道的暴力狂了。 劳伦斯愣了下,笑着说:“你是那个‘江西白’吗?” 暴力狂的眼神显得更紧张了。 劳伦斯神秘地笑笑,说:“你听。别害怕。相信我。没事。” 他把手机放到了对方的耳边,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是熟悉的声音:“如果没有江心白,我这辈子就只能了无生趣地活着,孤独终老,直到死掉。” 空了会。 “我ai——” 杂音突然消失,录音在那半个音节上戛然而止。 “……”劳伦斯干咳一声,“我走远了,就按停了。” 暴力狂的牙齿咬起来了。表情也很怪异。 “……但是这还用听吗?有点思维能力的都知道后面是什么对吧?”劳伦斯找补道。 -------------------- 【作家想說的話:】 终于是我心中的小杨了 终于可以写下去了 给大家鞠躬道歉!(并把嗷嗷待哺的小嘴堵上) 已经在往下写了! 第九十章 从今以后 一个人影很莽撞地坐到了杨广生的身边。他转头看,是江心白。江的手里还拿着一杯酒。 他绷着身板,仰头把酒倒进嘴里。 “……”杨广生问,“小白,等着急了吧?” 陶枫也在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江心白。 江把杨广生面前的剩酒也拿起来喝了。 江吐了口气。 “杨广生。我真的不觉得自己能改变你的‘尺子’。我有什么筹码能让你为我变呢?你要什么都有,好像没有必要。” 陶枫有点意外地抬起眼皮,转头看向杨广生。 杨的表情也逐渐难看起来。像哭似的。 江:“我……” 杨制止他:“白,不要说……先不要做决定。着什么急呢?时间有的是。你要没想明白就不想,顺其自然,我又没着急让你答应我。你是等饿了吧?” 他恼火又沮丧地看陶枫:“都是你,你看本来我俩都约好了去吃饭。啥事儿没有。” 陶枫扯了下嘴角。 “……我们也没说什么。”陶枫不情不愿似的,对着江解释了一句,“可以走了。” 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把视线停留在杨的身上。 可是,人都想要有希望,特别是他这种从小都在挣扎存活的人,特别乐意有希望。但凡有一点,他都会抓住的。这是他的本性。 这个表述的内容有点太长了。于是他只说:“我信你了,你别骗我。” 杨:“……” 陶:“。” “……啊。”杨感觉嗓子哽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好。哽了一会儿,说:“我不会呀。”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说得听起来太敷衍了,于是调整了表情,正对着江说:“我不会骗你。我说那些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真心的。你完全可以考验我,直到你相信我。我不着急。” “考验。”江心白垂下眼睛,莫名的,他身体看起来略微有些摇晃。 “我不是已经说了信你吗。” 他的耳朵上爬了些红晕,又说:“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做那些。既然都已经决定了。那不就是要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杨广生愣住,再一次哽了。“……哦。是,是啊。” 杨广生突然想,如果两年前江心白说“忠诚”的时候自己说了“好”。 …… 在乐池旁柱子后头的一桌客人,有举止妖娆的男婆娘,也有寸头飒爽的女汉子,看起来很普通的男女也有。他们围坐在一起,偶尔露出笑容和散播出起伏不大的声浪,似乎在讨论着什么有趣的话题。 “知心姐姐!”劳伦斯小跑到这张桌前,在几个妖艳的婆娘中间坐下。 “你看那边,还认得不?”他伸出手指在空气里一戳一戳地指向墙角里的小卡座。 知心姐姐一拢长发,眯着眼睛:“谁呀。” “戴眼镜的那个!”劳伦斯嬉皮笑脸,神情兴奋:“之前在彩虹树闹事的那个混蛋。你认出来了吗?” 记忆久远,但很深刻。毕竟知心姐姐在彩虹树也是股名流,在自己地盘当众被打,是荒唐而且极丢脸的事。他认出来了,马上咬牙切齿:“这混蛋居然还敢来!快去叫人把这条疯狗踢出去!” 劳伦斯拍拍他的手臂:“哎,今天暂且饶过他一次,他对象跟他来告白的。我就说啊,当时他还说他不知道自己的性向,可是现在很明显了嘛。这他可该感谢你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另一个年轻的调酒师也出现在旁边,靠在柱子上撅着小腰插嘴道:“真的?他要告白?看起来没什么胜算呢。惨呐。” 劳伦斯看了眼空着的吧台,有两个客人正在四下张望寻找失踪的调酒师。劳伦斯很不满,但忍不住分享一线摘瓜的快乐:“你又知道了?他是接受告白的那个。人家对方都明确说了爱他呢。” “!真的假的。”年轻调酒师看过去,果然,小保镖正在和身边的矜贵少爷对线。小保镖看起来很淡定,而对方看起来很激动。这么看还真有点稳操胜券的意思。 “啧啧。”他咂舌,“他还真是……” 他没说完,小保镖和矜贵少爷抱在了一起。 年轻调酒师:“。” 劳伦斯注视了会儿那对有情人的拥抱姿势:“……看不出来暴力狂竟然是姐妹。” 知心姐姐看那边你侬我侬的腻歪样子,更加不忿。那混蛋他该感谢谁!可是谁又受了伤!恩将仇报的家伙居然在面前秀恩爱! 他一甩头,蹭地站起来:“我来为他的好日子加深加深记忆点。” “哎你别……”劳伦斯拉他,而知心姐姐摔开他的手,毅然决然地走了过去。“哎呀。”劳伦斯马上站起来跟上他的脚步。 江说完就靠在小杨的肩膀上。他感觉喉咙到胃都火辣辣的,头也越来越晕了。 江:“什么破酒。” 他双手抱住对方的后背,顺着柔软的衣服布料摸下去。好香……他深吸了口气,一把握住对方的腰身揽向自己。 远处看不见,但对面的陶枫能看清。他的表情变得茫然。然后微张开嘴巴。 虽然是久违的抱抱,但大庭广众之下身体交流过于热烈也不是杨的风格。杨轻拍了下他的手。那个手就不明状况地松了下来。 “这就高了?你喝多少酒。” 杨在想他不会又让人下药了吧。一个长发妖冶男人和一个侍应生走了过来。这个侍应生不算脸生,刚才在身边转悠好几次。 知心姐姐站定,看看大鸟依人地拱在人家身上,娇羞着不肯抬头的混蛋。 他粗声粗气地压着嗓子:“嘿,honey。好久不见呢。” 大鸟没有抬头,但矜贵少爷看向自己,神情十分莫名其妙。 “你是?” 近了看起来这位少爷并不十分年少。但正因为如此,干净又精致的轻佻长相,搭配他那副油光水滑的好皮毛就显得更贵了。 ……冷血小混蛋两年前就是让这个人给掰弯的吗。他想。 他不怀好意地笑笑:“我啊,我和你怀里的这位是老朋友了,可以说就是这位弯路上的指路明灯。我们两个曾经还……” “这位是我们大家的知心姐姐!”劳伦斯盖过他的声音,“这是个可好的人呐。特意来祝贺两位客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劳伦斯居然倒戈了!知心姐姐的目光刺过去。没想到少爷听到他的名字眼神闪了一下,嘴里重复了一声。 “知心姐姐。” “知心姐姐……”他怀里那个大鸟也终于有了反应,磨蹭着努力转过头来看。他的眼镜已经被蹭得跑了偏,凭着优越的高鼻梁才能堪堪维持,像块飘摇的破匾挂在脸蛋上。 江心白眯着眼睛,努力分辨着眼前的人形……“呕!”突然胃里一阵翻涌,他赶紧又趴回去,用清新的桃子味压住。 知心姐姐:“……” 劳伦斯拿起桌上的一个小杯子闻闻,酒气中有甘草和辣椒的气味。于是他一摊手:“是‘呕吐送你回家’。他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了。” 他安抚知心姐姐:“你看,和一个醉得起不来的人就算了吧,啊。” “什么叫算了?”知心姐姐一屁股坐在了两人对面,就是陶枫旁边。陶枫很无语地往里挪了挪,离他远点。 “是他让我帮他辨别性向的,啊我帮了,他现在也得偿所愿终成眷属了。可我呢,在多少粉丝面前让他按着揍,丢脸不说了,鼻梁差点没断喽,还是我自己掏钱去拍的片子呢!” “哎呀这,哎呀……”他扯出这件事,劳伦斯也不知道怎么替暴力狂找补了,只能插着手指头站在一旁。 少爷低头似乎在想什么,然后居然神情明媚地笑了起来。 ……知心姐姐没想到这少爷竟然会当着自己笑出来。 果然!能跟暴力狂好在一起的怎么能是什么好鸟!臭鱼找烂虾! 他火冒三丈:“劳伦斯!你们酒吧不管吗?就没个什么闹过事禁止进入的条例吗!” “知心姐姐。” 少爷重复了他的花名,然后一边轻抚着怀里的大鸟给他顺背,一边努力正色说:“真对不起啊,我家这个年轻气盛,脾气暴躁,特别不好。我肯定好好说他,让他改!那个……今晚上你和朋友们的消费都由我支付,我替这个不懂事的给姐姐道个歉。” “哦?”知心姐姐打量少爷。 要个果汁啥的几十起。但喝酒可就上不封顶了。 “厚厚?挺阔气啊。”知心姐姐一抬手,“劳伦斯~” 劳伦斯朝他挪了两步,弯腰看他。 知心姐姐抬杠般一指:“把你们最上面那排宝贝都开了。” 劳伦斯:“……” 人说了和能做到是两回事。要是人家后面不给钱你知心姐姐把自己卖给彩虹树吗。他这话没说出来,转头看少爷。 少爷掏出一张卡递给劳伦斯。 …… 知心姐姐坐在吧台前发愣。而劳伦斯和年轻调酒师正忙着给上面一排收藏级别的酒依次贴上“张大龙”的标签。 年轻调酒师酸溜溜的:“那个小保镖是我的客人。难道这里没有我的提成吗?” 劳伦斯撇眼睛看他:“关你什么事。这是知心姐姐给我开的单。” …… 杨广生坐在车后座,江心白靠着他。陶枫一个人坐在副驾驶。 等车先把陶枫送到了,他就下了车。杨广生按下车窗,叮嘱他:“你到家给我来个信儿。” 陶枫看看把脸深深埋在杨广生身上的江心白。 “哦。” 他转身走了。 车继续开动,是回卢宁公寓的路。 本来是准备好了打持久战役的,所以杨广生有些不知所措,还没能完全沉浸在这么简单就被接受了的激动情绪中。 另外,想到人家说的“被按着打,鼻梁差点没断了”的话,杨又觉得这事儿可不得不说说小白。 他又想到李梓晗说的小时候他们被大孩子变本加厉欺负的事,也想起江心白说的,揍欺负我的大人就要用皮带扎起来的事。 他叹气。 然后小声说:“你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没人欺负你了。能不能别这么暴力?有时候你一凶起来我都害怕。” 江心白闭着眼睛,过了会儿,用鼻子回答他:“嗯。” 回答这么痛快。杨广生起了玩心,试试他,在他嘴角上啄了一口,吊嗓子道:“知心姐姐要亲你啦。” 过了一阵,江说:“杨广生,不好玩。我不会把你认错的。眼睛挖了也不会认错的。” “……” 对。他早就把自己认出来了。 杨的心脏像是被一条细丝线缠绕住,束紧了。他吐了口颤抖的气。然后他揽住对方,让人更紧密地躺在他的身上。他覆上去在额头间留下一个吻。 “宝贝。从今往后,我们都会一直幸福的。” 司机帮杨广生把江心白弄到房间里,就很知趣地迅速走了。而杨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家伙,觉得自己应该要做个君子,好好照顾对方,像个好伴侣。 可很久没开荤的饥饿感和被接受的飘然感让他体内的欲望蠢蠢欲动。他在床边一会儿翘起左二郎腿,一会儿翘起右二郎腿。最终,他与君子达成和解后,转身和欲望拥抱。他爬上床,伸手去解对方的领扣。 解开了衣扣,他小心地把衬衫向两边扒开,露出小白结实漂亮的年轻身体。 色狼的口水疯狂地分泌出来,小腹下面也变得热热的。 他轻盈地从有些潮湿微热的胸口向下亲吻。轻含上一粒棕色的小乳头,换来一些喘息和躲闪的扭动。杨广生更加性起,用湿漉漉的舌尖蜻蜓点水般一路滑下去,在对方侧腰敏感的部分打转,直到对方肌肉颤抖着嗯嗯了两声,似乎要醒了。 杨突然想,如果要做了自己还是应该先准备一下。于是他暂时不舍地放下嘴里的肉,轻快地哼着小曲,走到洗手间去,打开了淋浴。 “啦啦啦,噜噜噜……” 他开心地哼哼着,把固定器拆掉,小心地脱衣服。他伤得不重,偶尔缓慢做些动作已经没关系了。水热了,他就踏进浴缸里去,在花洒下跪着,翘起屁股,把坏胳膊搭在浴缸边缘,然后另一只手摸索到后面,在菊花周围按了会儿,把手指头插进去清理。 浴室的门重重地响了一声,一个既沉重又飘忽的身影闪了进来。这个人影目标明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马桶的隔间,但前进的路线却曲曲折折。 到了,他掀起马桶盖,胡乱地扯开裤腰带,掏出他沉甸甸的鸟,放水。 “……”杨广生突然有点窘迫。 如果是两人在床上干柴烈火,对方直接进入到一个准备好的地方里去,情热之中这都水到渠成没什么问题。可清理时被看见的话,这种处心积虑的感觉就很深刻了。 就是,今天小白对自己说了那些话,从感情上的,很纯粹的。而自己听过那些话之后,却在这做那个啥。 ……江心白肯定会觉得我依然是那个满脑子只有性的老色批吧。 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停住动作看着对方。 对方的水龙头流量充沛地冲击着马桶,发出很令人为之轻松舒畅的声音。 ……这个25岁的5G前列腺啊。 江心白放水的时候,无意就转了下头。 浴室和洗手间中的小隔间都没有关门。杨广生被水淋得粉白的屁股里还插着手指。 5G流量突然断了。 然后江默默转回头去,盯住自己的鸟继续放水。可这回不流畅了,断断续续的好半天才解决完。 然后他草草擦了,冲了下手,跌跌撞撞地跑掉了。 “哎小心……”杨广生的声音被很大的关门声隔绝在了洗手间里。 完了。 第九十一章 爱人的第一次 杨广生悄悄走进卧室。江心白穿着上衣,但脱掉了外裤,搭在床边的椅子上。他已经钻进了被子,朝一侧躺着,摘掉眼镜,闭着眼睛。杨轻轻叹气,把灯关了。房间里只剩下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他从另一侧上了床,也钻进被子里去。 房间里很安静。并没有谁睡着了的均匀呼吸声,却也没有人说话。 过了会儿,杨广生身后的床发出窸窣的声音,然后他被从后面拦腰抱住了。 温暖的怀抱让杨的眼眶突然热了:“小白。” “你已经那个了……”对方甘草味的酒气温热地喷在后颈,麻酥酥的。 “哪个?”杨广生问。 似乎觉得他在装傻,腰间的手臂勒紧了些。 杨广生忍不住扭脖子看。江的眼睛因为酒精的原因比平时更亮。 “哦……哦。你说‘那个’。”杨很不自然,“是不是你刚答应我在一起,我就想着……嗯……你是不是觉得我太……” 这个结论基于重逢之后,自己一系列百般勾引,结果弄巧成拙把人弄急了。现在这个关系是个很好的开始,杨真的很怕又反复回去。 身后的亮眼睛眨了眨,皱起眉头。吐气。 然后放开了杨广生,像块平底锅里的烙饼一样一个飞跃,毫不拖泥带水地翻到了另一面。 那边还没捂热他很快又翻了回来。 “杨广生,我想问你个事。” “嗯。好。”杨扭过身子,面对他。 江心白用力揉揉眼睛,看起来想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觉得你从江城回来就小心翼翼的。”他说,“比如,上次你去我家时候。” 他口齿略微含混,说到这儿,眼睛睁大着凝视杨的表情。 提到上次,杨广生不知道江心白是不是打算说些什么公开往事秘密的话。他略微感到紧张,和对方对视着。 但江心白问他:“是因为我在别墅晚宴上说的那些话,把你吓到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醉意,有些缓慢和低沉:“是不是你觉得我感情太沉重,所以你就小心起来了。” 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哪小心了。”杨广生抬手呼噜他的头毛,弄得一团糟表示自己还是很粗鲁的,并没有小心翼翼,“那天我去你家不是还蹬鼻子上脸地要你做饭给我吃吗。” 江摇摇头。 “原来你蹬鼻子上脸是真的,但那天就好像是为了活跃气氛似的。还哭成那样,支支喔喔。” 杨:“……” 江的长睫毛颤动起来,“不想看你那样。” 杨的心和那些柔和纤长的小毛毛一起颤动起来,又痒又酸。 他用指尖摸了一下那些小毛毛:“别多想。我只是在想怎么才能老牛吃嫩草,让你和我好。” “怎么能。和我好。”江依然慢慢的,三个字三个字地重复了这句话,又说:“那现在就是你的方式?” “什么方式?”杨广生没明白他的意思。 对方憋住了一口气,看起来不是很畅快。 江:“我的确是生气你一直没把我的感觉当回事。但你现在这样我也不高兴,我还是喜欢你对我神气活现自以为是的烧包样。” 自以为是……烧包…… 杨广生咳了一声:“我是那样吗?” 江心白的气憋得更紧:“你要是成天紧张兮兮的和我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杨广生一愣:“不是,我没有……嗨,这不是你刚答应和我在一起吗,我想表现得好点。让你误会什么了吗?” 江:“不用表现。你只要别再想着跟别人好就行。” 杨:“当然不会!” 江心白转过去了。 杨看着他的后脑勺。 突然江又转了过来,迅速地抽鼻子,像赌气的小朋友:“如果这样在一起的话,过不了多久你肯定还是会和我分开。因为你跟我在一起不快乐。你毕竟是那种……咳,快乐至上的人。” 他说着这个,眼神有些引申的含义在闪烁其中,掩饰在小孩似的委屈之下。 “……” 杨广生好像是,好像懂了。好像。 于是他搭了个手指头放在对方的嘴唇上,试探般压了一下。 江看着他的眼睛,嘴巴张开了一点缝隙,用嘴唇里侧潮湿的软肉,很不明确又算是有所表现地,碰了碰他的指尖。 指尖的湿润触感点燃了杨广生心中本来已经熄火的干柴。杨突然间就觉得,小白的脑回路其实是很好对上的。 原来自己还想着,太主动对方肯定会觉得我怎么怎么样。 但其实,他看见我明明清理完了却又躺在一旁默不作声,“小心翼翼”,应该更加会胡思乱想地担心吧。 因为他那么爱我。 胸口里的小火苗又呼啦啦地被一阵暖风吹起来。杨广生把手指头慢慢插进对方的嘴里头去搅弄。小白很乖地舔,但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即使他的眼珠子已经亮得发光,像是冬天的小火炉。 ……他是等着我呢。 想等我自己表现自己仍然是“烧包”,会对他“蹬鼻子上脸”。 当个好东西不容易。蹬鼻子上脸我大杨总那还不手到擒来吗。 杨的心里春暖花开。于是他立刻翻身跨到小白的身上去,柔声说:“做吧。” 他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露出光溜溜的身体。 他骑在江的身上,屁股下那根棍子隔着内裤硬邦邦地戳在他的屁股沟里。一想到小白在被子底下这么水深火热还能忍得住跟自己在那掰扯,杨广生觉得真是可爱死了,但又有点遗憾他离开自己以后的变化:“嗐……小白这两年,是成长了。躁动的青春期都过了啊。” 江心白抬头看着他:“没有。” “……” 这个答案让杨笑出了声:“是吗?那让我检查检查~” 他手法猥琐地拱动指尖,一点点把手从江的内裤伸进去,握住那根粗大坚硬的性器。揉了两把,就塞到自己屁股中间,磨蹭着一点点往身体里坐。家伙被他抓在手里的时候江整个身子都绷起来了,用充满期待和欲望的醉眼看着他。但是说:“……不要先亲亲的吗。” “嗯……” 杨广生趴下给他亲了两下,又直起身子,带着忍耐的表情,皱眉把那颗大蘑菇头塞进去了。他拉起小白的手让他自己攥住自己阴茎的根部,保持角度:“就这么抓着别动,先让我爽爽。哥哥想你的大宝贝都想疯了。” 江:“。” 他几次长长地伸着嘴巴,杨却没有再趴下来给他亲。只转动着屁股自己寻找角度,缓解自己下面的饥渴。 杨用那颗坚硬又圆润的大蘑菇头顶住了最舒服的地方,单手撑住小白的胸口,抬着屁股上上下下摩擦肠道里面那块柔韧的软肉。没一会儿,他上翘的小鸟就拉出透明的丝来。菊花也卡咬着小白的宝贝,因为太舒服,肉皮筋儿一样收缩抽动,绞得紧紧的。 他抿住嘴,粗重而无声地喘息着,仰头更卖力地上下耕耘,自给自足。 江叫他:“杨……小杨!” ……在梦里的温柔都是骗人的。 这位耐操的前总攻甩动着柔韧结实的腰,大腿根儿上的肌肉阴影忽明忽暗。他的动作十分迅捷生猛,江心白的脸都憋得红了。他一会儿抓床单一会儿抓对方的腿,无所适从。小杨看了他一眼:“想射就射啊宝贝。” 他说着,拉开小白握着阴茎根的手,一屁股全吃进去,开始前后摆动。 “啊……”小杨呻吟出声,缠缠绵绵的,很轻很长,听起来真的舒服极了。 那个声音钻进江心白的天灵盖里,顺着脊椎爬到尾巴骨和小腹。江心白听见自己难以忍耐的低沉的呼吸声和对方的呻吟声交织在了一起。声音,味道,肉体。酒精放大了他的生理知觉,他在爱人主动的服侍下放松地漂浮着,很快抖着腰,在小杨温热紧致的身体里到了。 快感在身体里流窜的时候,他把人拉倒在自己身上,紧紧抱住。对方还没过瘾就被按下了,在他的怀里不满地叽歪。 从今天起,这人是他的了。性高潮的时候想到这点,江心白突然更加冲动,好像身体里随之突然分泌出奇怪的东西。他觉得这大概是别的男性上初中的时候分泌的物质,专叫人发疯现眼,无法自控。 “我爱你。”他被那种化学物质掌控,酸着鼻子,胀着胸腔,用力地抚摸着属于他的人。摸头发,摸后背,摸屁股,上下其手,粗野得就像是要把人擀成面皮贴在自己身上。 “我爱你。你是我的……” 小杨也回抱住他,很快回应:“我当然是你的。宝贝。” “命。” 小杨恍然地睁开些眼睛,看小白。小白低头含住他颈上的红痣,他身子立刻软了下去。 “白……” 江下面很快又硬了,小幅度地抽插恢复,顶得小杨哼哼唧唧地叫。江抱着他的身体,吐着酒气去亲他的脸,他的下巴脖子和耳朵,反复来回,简直要把他的皮给舔皱巴了。 根据经验,小杨知道他精力充沛的年下小情夫才真正准备开始享用猎物,这让身体还很虚弱,没完全恢复健康的杨广生有些害怕。 虽然他饥渴,但很自私自利地只想舒舒服服地爽。想到在江郊别墅的小花牛play他还心有余悸。 更别提现在小白喝多了,没个轻重,要是再来一次他非挂了不可。 于是他决定事先声明,手指在对方的胸口摩挲:“白,我身体还没好全呢。今天就只轻轻的吧。” “……” 果然,他感觉对方的热情骤减。 但还是说了:“好。” 杨广生一边玩弄江胸口的小红豆,一边抬起眼睛观察情热被浇了冷水的小情夫:“……想做得尽兴也不一定非要那么用力啊。我们可以来点新鲜的。” 杨广生知道江这两年没少看片,要不凭他自己肯定想不出上次那种把自己怼到墙边上生操的野蛮姿势。 “只要你轻轻的,想玩什么样的我都可以配合你。”杨广生暗示道,“领带,皮带什么的。” 其实他家还有些可以插进去的尾巴和电动玩具之类的情趣道具,虽然都是没拆封的,但他也不想拿出来,让小白又对过去产生些胡思乱想。等小白同意搬过来之前他要大扫除,把那些东西全扔了,两个人再一起挑选,进购一些新的。 对方没有啥反应:“什么姿势都无所谓。” “……” 败兴了! 今天可不行! 杨广生又表情神秘地哄诱他:“哦对了!我知道一种只有男人才能做的姿势哦宝贝。要试试吗?” 江果然产生了好奇:“……只有男人能做的姿势?” “嗯。”杨广生爬起来,给江演示。 他跪坐在床上,屁股对着江心白给他指路:“男人的洞洞比较靠后嘛。所以坐着也可以做爱。” 江:“……” 江心白张了张嘴巴,又闭上。他虽然喝多了迷糊,但还并不是傻。 “先不说能坐着做又有啥意义。这并不是只有男人才能用的姿势。”他耐心告诉杨广生。 “这当然是男人才能用的姿势。”杨广生信心满满地说,“女人的洞洞靠前。” 江心白再次欲言又止了一会。他本来不想讨论这个异性的构造问题,但忍不住纠正这个坐拥商业帝国的智障。 “靠后那个洞人人都有。” “……” 杨广生很震惊。好像才发现了一个隐藏极深的逻辑漏洞,一个自己造成的千古奇冤。 “……哦。”他局促地挠挠脸,“操,是啊。” “笨蛋。”江心白很小声地说他。然后笑了下。 ……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一个清纯又春情的笑。东方美的宣传片。勾引人的教科书。 他乐颠颠地朝宣传片爬过去,躺在江的身边:“你再叫我笨蛋。” 江揉揉醉眼看他:“唔,你觉得不是。” “嗯~”杨广生发出否定的声音,然后很讨好地把下巴搭在江的肩膀上,并用脚尖拨弄江的大腿根儿。 “是我想听。我想听你叫我除了杨总和杨广生以外的所有爱称。” 醉鬼的脸上有些逐步加深的酡红,大腿也若有似无地动作着,回蹭着他的脚。 然后江心白提出了请求:“那,你坐我身上。” “嗯?”杨广生问着,同时十分痛快地配合,起身跨坐到对方身上去。 “骑乘吗。还是刚才那样?你喜欢那个。” “不是。”江心白屈起双腿,推着跨在他身上的小杨向后一些,然后又举着小杨的双腿让他完全后仰,靠在自己座椅靠背一样的双腿上。 杨广生靠在小白的腿上感觉还挺轻松的,但整个人没有着力点,就是被小白从下往上托举着大腿根儿。 有点奇怪。而且小白又凝视自己的菊花了,还是被干开了洞的。即使是老浪批,对着这种赤裸眼神还是有些害臊情绪,他下意识挡了一下。 江心白看着那个洞,舔了下嘴唇,又抬头看他:“你就这么靠着我就行。” 杨广生觉得这个动作没什么猎奇,正准备给他提供专业建议,而江已经慢慢的重新插入,温柔地一下一下抬着腰身,几乎可以算是小心翼翼地在他松软的后穴里抽送。 “呼……” 小杨舒服得浑身阵阵麻软,就随便了小白什么姿势。自己靠着“座椅”,扬起下巴,眯着眼睛放松了享受。 啊。真正的纯享版。 “宝贝,嗯……你对我,真好。等我身体,嗯好了再补偿你……” “好。” 江心白一副受之无愧的样子接下了这句话。于是小杨低头,看江心白。 江也抬眼仰望着小杨。他带着酒醉,就更显得他看人的样子很痴迷,很出神。 ……通过这个眼神,杨广生感觉自己似乎领悟到了江想要用这个姿势的乐趣点在哪儿。 自己低头俯视着小白,像个高高在上,高坐宝座上的君主一样。而下面却在被小白拉开了大腿肆意进进出出。 小白一定是喜欢这种反差带来的快感,很符合他显性s隐性m的特点。 杨也很喜欢小白这样看着自己的眼神。于是看穿了对方心意似的,微微张开嘴巴喘息着,垂着眼帘,对他浪荡地笑了下。 肚子里的东西好像是变得硬了些,速度力度也有加快加大的趋势。江心白立刻眯起眼睛,滚动着喉结转了转眼珠,吐了口气。 速度和力度都平复下来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眼两人连接的地方,力度又不受控制地变重了,嗓音也更沙哑:“……那个流出来了。” 几下以后又刹车似的缓了下来。 “……” 他看起来忍得很辛苦,杨有点不忍心了。正想说点什么,江心白对着他张开了嘴。 “嗯?”杨下意识伸着胳膊,把手指头放进他的嘴里去。 江心白摇了摇头。 江高高地抬着杨广生的大腿,于是耸腰颠动的时候,小杨的小腿也会跟着一起悠哉地打着秋千。而弧线优雅,莹润漂亮的双脚,就在他的脸旁边晃来晃去。 江心白声音很兴奋,也很急:“喂给我。” “……什么?” 江心白给他一字一字说清楚:“你自己。把脚趾头塞我嘴里来。喂我。” “……不要!”杨立刻拒绝。 被他强制着抓住舔来舔去就很恶心了,自己把脚塞到别人的嘴里去,就是犯罪级别的恶心。绝对不行。 ……什么宝座什么反差快感。是自己想太多了。原来这个小变态就只是想这样躺在那里可以舒舒服服地舔脚。 江心白表情变得不好看。 他嘟嘟囔囔的:“你说今天只要轻轻就配合我的。” 他看起来像是生气了,但他喝多了,撒娇气就很重。 “……啊。咳……” “呃这。”杨广生说,“手指行不行?一回事。” 江的脸色更坏了,一时没说话,只盯着杨,盯得他发毛。 “你每天倒立上街。” 杨:“。” 江的动作停下来。想了想,他还是又继续动起来了:“喂我吧。嗯?” “……不……”杨广生拒绝,但心虚。一来,今天算是俩人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一次,本来该干柴烈火,是自己身体不行才提出的“换花样”的方案。二来,是自己说了只要轻轻的就什么都配合,结果又出尔反尔,显得十分理亏。 江心白看起来非常沮丧,如果他有毛茸茸的长耳朵,一定耷拉在脸的旁边。但他没再说什么了。只很轻柔地伺候杨广生。 沉默了会儿,他问:“舒服吗?” 他又小声加了个除了杨总和杨广生以外的爱称:“广生哥。” 杨:“……………………” 咳,这个小鸡贼。 哎。 虽然不喜欢吧。但杨广生在性方面的心理防线一直也并不是那么结实。既然小鸡贼那么想要,连可怜巴巴的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他还是想满足对方的。 ……又不是没被舔过。 他挣扎了一会儿,把脚趾头伸过去,蹭过对方的嘴唇。 啊操,好软。那个触感让他突然有点老脸脱皮,又后悔了。小白这漂亮的嘴巴,应该是被含在嘴里宝贝地亲的东西,不是该他妈放脚趾头的吧?! 而肚子里的肉棒子突然兴奋起来,一跳一跳地戳他肚子。 碰一下哪够。江舔了下嘴唇:“过来。” 他叹气,又伸过去了。江立刻醉醺醺地含住他的脚趾,又啃又舔。 杨很难受地哼吟了一声,像鸡爪一样紧张地张开了脚趾,脚背绷起青筋。 那个湿了吧唧的软体动物对着他的脚趾缠来绕去,好痒。这感觉可别提多膈应了,让杨广生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他的小腹里也跟着一起产生了阵阵若有似无的痒意,就像有很多蚂蚁在他前列腺和尿道里搬家,好难受……可这讨厌的感觉却竟然也能让他勃起了,龟头胀得发亮。 江心白也看见了,眼睛里带着种十分变态又色情的笑意,盯着他看。 杨:“……” 那么乖的脸,现在舔自己脚舔得如痴如傻,嘴唇通红,脸上口水乱七八糟,一脸疯相。他忍受不了,觉得自己根本是在作践宝贝。就捂住眼睛,只从指缝里看个大概。 江的舌头在脚趾缝里游来游去,然后又很享受地眯起眼睛,低头去舔他的脚心。 “嗯!” 杨身子触电似的一抽。加上后面小白肉棒在敏感点上的温柔摩擦,他差点小腹一热,把那些跑来跑去的蚂蚁尿出来。他赶紧逃开,急促地喘气,瞪着眼睛看小白:“……你说的脚趾!你脚心那儿他妈的长脚趾了吗?!” 江心白的体力很好,可以一直撑着他的体重从下往上顶。但此时因为喝了酒,也是有些气喘了:“嗯?什么?” “……操!别跟我装傻!”杨广生擦了下眼角的生理性泪水骂街:“差不多得了吧?” “再一会儿。”江心白说,“你说‘舔我’。” “……啥?” “主动说,让我舔你。” 杨广生马上说:“让我舔你!” “……就最后一次了。”江心白软声说,“广生哥。” “……” 咳,算了! 杨广生既然已经答应了这个鸡贼变态,就不想跟他拉扯,小声说:“舔我……”然后把脚再次伸过去。 江突然暗着目光加大了抽插力度:“我要射了,可以快点吗。” “嗯。”但杨广生抽着鼻子红着眼睛嘱咐道:“脚心不要舔!要不我他妈让你掏钱给我买床垫!” “……”江心白呼吸粗重地快速顶了几十下,就绷着腰板深深射在小杨的身体里。还没等他从高潮里回神,杨广生就咬着牙,跳起来窜出了卧室,跑去洗手间。 海绵体太硬,他不是很好尿,但肚子里又紧绷得不行。他对着马桶捏着梆硬的肉棍子,表情痛苦地往外挤。 “操。这个小混球……”尿声断断续续,淅淅沥沥的。 他深呼吸,想让阴茎软下来些,好顺利放水。空了几秒,他感觉略有缓解,就继续放水。 突然他的水龙头却被一把抓住了,差点没让他的尿泡炸掉。并且刚射过的家伙再次用自己的精液做润滑,轻易地后入了他,开始顶着他已经酸疼的前列腺操。 “……啊!江心白你干……什么……”他声调都变了。 “帮你射。”江灼热的呼吸在他耳朵后面喷,“干嘛自己弄。是不是我上次给你弄怕了?以后不会了。你让我轻我就会轻的。我可以让你舒服。你刚才不舒服吗?我刚才那么小心了也不行吗?你为什么要自己来射。” “啊操!”杨广生叫起来,“我现在不想射,我想……我就想尿尿!” 江心白停住了。 杨广生刚喘了口气,后面突然又顶了他一下:“那我不是也可以给你操尿吗。你在跟我做爱。为什么要自己跑了。” 杨广生腿都软了:“江心白,你,现在滚出厕所。ok?” 后面的人没动。他想回头,被抱住了。 江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后颈上。 江:“今天算是……算是。” 江很小声:“第一次。” 杨:“第一次?” 停了会儿。 江:“……是,爱人的关系的第一次。” 杨:“……啊。” 又停了会儿。杨广生想转身看小白,却还是被抱得死紧,不让动。 然后江又嘟囔:“什么都好,我都想要……不想你自己弄到厕所里去。” 杨:“……” 杨广生叹气。他打算拖延会儿时间,软下来了,再敷衍地让小白在后面要多轻有多轻地抽插自己,然后自己尿自己的,就当是对方操尿的。 他想到了一些传言中的女人为了自己男人的面子装高潮事件。没想到作为一个男人居然也要接受这种演技考验。 “行。”他说,“那我们先亲亲吧。” 第九十二章 这不会就是恋爱吧(一) 江心白听了就要亲上去,杨按住他,抽了张擦屁股的湿纸巾,对着他还沾着口水的脸猛擦,恨不得要塞到他嘴里去也转圈擦一遍。 他边擦边解释:“我可不是嫌弃你啊宝,我是嫌弃我自己。” 然后他又走到洗手台前拿起漱口水递给江心白。 江拿过来喝了口,鼓起嘴巴漱漱口,吐了。 然后他一把抱住小杨顶在墙上,抬起屁股干进去。 “啊……去马桶那边!”杨广生用力推开他说。 江心白能理解杨广生不想弄脏地板的心情。于是听话地跟去了。站在马桶前,他从后面抱住小杨的身子从下往上再次顶入,开始一耸一耸地动。 “嗯别!别动。”杨广生再次按住他,说:“我自己动。你站好。” “……”江心白停下来,杨就弯下身子,一手撑住了马桶的抽水箱,自己慢慢摇动屁股。 特别轻,特别慢。聊胜于无的水平。 江心白却也并不觉得无趣,他低头直勾勾地看着。他的注意力被眼前的场景完全吸引了。 即使两人做过数不清多少次,他也从来没这么清楚地看过。在洗手间非常明亮的顶灯光线下,他看着自己那根上辈子积了大德的难看的东西,正在两瓣活色生香的蜜桃中间进出。进入的时候蜜桃的臀丘间会收得更紧,而抽出的时候则会带出一些粘稠的蜜汁,糊在粉色的肠肉周围。 小杨的动作总是很娴熟优雅,身体协调,又有着让人快感能迅速攀升的稳定的节奏感。 他凝神欣赏着下面这个吞吐着自己的身体。即使动作过于清浅,他也很快就舒服起来了。 小杨真的好会干。 比我好。 想到这江竟然有点酸溜溜的。他的手指轻柔地爬上因为用力而线条分明的光滑脊背,在浅浅的腰窝附近流连。小杨的身子突然颤抖了一下,下腰部分敏感地塌下去,一直没有被注意到的流水声也突然停住。 “好舒服……好舒服……”杨广生又很大声地浪叫。掩住了马桶里再次重新出现的水流声。 江心白很熟悉这个叫声。原来两人异地的时候,杨广生总是在电话里这样勾引自己。可其实小杨真的爽到的时候是很忍耐的,激烈到忍不住了才会叫出声。 现在他不爽。哄我的。 …… 江咬住嘴唇立刻昏着头握住面前的屁股狠冲了三五下。 伴随杨广生突然变了波形的叫声,一股反常的短促的水声又出现在马桶里:“啊去!我让你别动!” 他的大腿都跟着后腰一起哆嗦起来,声音像是哭泣。江心白好心地捞起他抱着。 “你身子什么时候能好呢。”江心白压着嗓子说,“想好好操你。” 江再碾揉着前列腺肉球儿顶了顶。那里面立刻敏感地收缩起来,又吸又搅,蹭得他前头发麻,很想更深地进去。 “我说……你别……他妈的……”杨广生夹着腿,痉挛得话都说不明白,只是急促地吭叽,反手狠狠抠住江心白的肩膀呻吟。 ……这回的叫声是真的了。江满意了。他再接再厉,令小杨又哼哼着断断续续地出了几段水。他把舌头伸到对方微张的嘴里去,堵住那些不知所云的人称代词,汲取正在不断溢出的美味的汁水。 “我,我让你别,别……唔……”他的话又被吃掉了。 “我没使劲儿。”江心白确实很无辜。 回到卧室,杨广生靠着床头,张着腿看他,眼神不怀好意:“我还没射呢。” 小白很高兴地爬过来亲他:“那继续。” “刚才被你弄疼了。不要做了。”杨广生说,“用手指帮我弄。” “……” 杨广生指挥着自己菊花里长而有力的小铲子。如何找角度,如何用劲儿,如何变花样讨人欢心。渐入佳境后,他自己点上一只烟,悠哉悠哉地吞云吐雾起来了。完全不顾及看着自己菊花,下面硬成一坨铁疙瘩的挖掘工人。 甚至还勾着嘴角笑了声。报复脸十分明显。 …… “就喜欢你的烧包样”。 江心白想。自己是疯了说这种话。这种话说给杨广生这种人听,就是让他变烧加厉。 就应该让他小心翼翼的,乖乖顺顺的治治毛病就好了。 他突然觉得,变成爱人也没啥区别。杨广生说了要改尺子,哭了,让人上头,让人心软,他也还是那个他。那根藏不住的狐狸尾巴还是摇来摇去的。 ……真是造孽。谁会喜欢杨广生这种不着四六的德性啊。 他突然把手指头抽出来,用力捏起杨广生的两腮往旁边扯。 “啊啊!你干啥!”杨扭头挣扎。 江心白跨上去用腿压住他身子不让他动,继续抻他的脸:“大坏狐狸就该长这样。菱形的。你脸太小了。” 杨广生咬住烟空出左手猛揪他的鼻子:“小坏狐狸鼻子应该长一点!” 两个人滚作一团。 不知道为什么碰了哪根筋,杨广生先笑起来,莫名其妙的江心白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傻笑了两声。这很怪。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喝多了。然后杨广生又痛叫一声:“我的胳膊!” 江就立刻住了手放开他。 杨广生揉揉胳膊,在床上捡起自己的烟头。烟头把枕头烧了一个洞。 杨:“……” 他把洞指给江心白看。 江:“。” 江掸掉烟灰,然后抱着他躺下,把脸埋起来。 他的脑袋头发裹成一团都揉在杨的脖子里,像某些眼不见为净的愚蠢的动物。杨广生不得不扬起了头。他看见光线中像轻纱一样柔和的天花板,还有在昏黄小灯下的家具影子们。 身体轻盈地飘起来,心里却很踏实。 他对着家具的影子们笑着,拍拍小白的后背:“躲什么躲。又不让你赔。” 今天不算什么理想和谐的性爱经历,但也不是完全不好。很奇怪的相处方式,却又像是早就该这样了。 气氛已经过了。 “睡吧。”他说。 听了这话,他怀里本来很安静着的一大坨人不安分地动起来。手摸下去,摸到杨广生的双腿中间,死缠烂打地非要抬起上面那条腿,然后一根热棍子就滑到了他的臀缝中间。杨广生开始推阻,可小白并不理会他的推拒,只闷着脸,头也不抬地,用那个棍子找它的家门。 找到了,对方就抱得更紧,插进去,直到两人的下体再没有任何缝隙。 小白开始把他的身体顶得轻微晃动起来。 侧躺着夹着双腿,被那根罕有的大棍子塞满的感觉就更强烈了。江身子又滑得低了些,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很快杨广生感觉到乳头传来的酥麻。 他就不再推拒,揉搓着对方的头发,把脚也攀到对方的腰上去了。 说不上什么时候睡的。杨广生醒过来的时候是仰着躺的,受伤的胳膊伸开放在一边,而江在另一边侧躺着靠着自己。 江心白宿醉,所以看起来睡得很死。他正把鼻子卡在小杨的肩膀上,下半张脸在阴影中。 杨广生轻轻转身,抬起受伤的胳膊,用指尖在这小半张脸上捣乱。一会儿挠挠左脸蛋,一会儿搔搔右眉毛,跟他脸上那些奋起反抗的部位打游击,你追我逃。他看着小白平时很肃正的脸上五官乱飞的滑稽样,贼笑不已,并乐此不疲。直到守方不堪其扰,抽动着脸皮几乎要醒过来,他才立刻住手,当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转头拿起手机。 今日,大年三十。 中午还有个宴要赴,但也来得及先和小白吃个早饭,窝在一起看看各个电视台开始密集放送的春节小品集锦。 真他妈不错! 他正想着好事,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微信通话。来电人是个英文昵称,他没啥印象。 他看着想了想,就小心地从床上撤下身子,走到卧室外面去接电话。 “喂。” “谁?” “……小光?” 他留下一个尴尬的空白。就算记不清名字,也大概知道是哪个方向的熟人了。于是就开始想着找由头挂电话了。 “不好意思,我这边……” 那边明显了解他这种不为宠物占内存的底细,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于是大着声音提及了些什么往事,意图唤起对方的记忆。 “你生日,我导航错了回家了?……哦。嗯。哦哈哈哈!小光。原来是你啊!” 杨广生说的“原来是你”,是指之前自己还想起过这个人。 第一次和小白在车上纠缠那天,本来是和别人有约的,结果这个小笨蛋叫代驾填错了地址,让自己错过了约会。他记得自己欺负纯情处男的事儿,但放了谁的鸽子这事他倒记不清了。今天一被提起,他还有种谜底终于揭开的恍然的愉悦感。于是还算比较热情地跟小光招呼。 “嗨,好多年都不见了。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杨:“哦。啊?” 杨:“这样……” 杨:“别着急。这不算什么事儿。” “好啦……”他声音轻柔了点。然后顿了会儿,想了想,说:“放心吧。我帮你处理。” 杨:“嗯。没事。” “啊?”他似乎有些惊讶地提起了一些声调,停在那里。然后又噗嗤笑出声:“说什么呢,不用。你不用放在心上啊。” “行了就这样吧。” 他表情轻松地回头,看见江心白正站在卧室门口,无声地看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江衬衫微皱,随意扣着两颗胸口的扣子,头发有些乱。 杨广生把电话扣上:“醒啦宝贝,头上的鸟窝里有几颗蛋啊?走路那么轻。” 江懵懂的眼神动了一下。 过了会儿说:“小光。” “嗯……你还记得?”杨广生真的很佩服前助理的记忆力,“这么多年了。哎,你说生活中偶尔出现一些小的偏差和失误也是必要的,太过平整的日子都没有记忆点。要不是你害我放人家鸽子我哪记得住他。” 杨广生光着身子,空心给自己套上一件厚厚的长大衣。他想到小区外面去弄一些早饭:“你看你那脸色,再睡会吧。” 他边穿衣服边往门口走。 “你为什么还要管他的事。”他身后的人说。 “因为他给我打电话了啊。”杨广生说。 江:“他找你你就要管。” 杨广生踩进鞋子,随意回答道:“睡过的小孩儿来求助怎么能张嘴说不管啊。再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一句话的事。” 沉默。 空气不自然的突然凝滞让杨感觉不对劲。于是他回头,看见江心白的表情果然不怎么好。 他很敏锐地反应了下,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触及到了“尺子”的问题。 “……宝贝有什么想吃的吗?”他转移话题。 江:“睡过的你都要管。” “不……不是。”杨广生撑了下额头。 江:“那你管完了。人家是不是就该谢谢你,肉偿。” “……” 刚才那人确实提了些这方面的暗示,但自己又没那个意思。 杨赶紧解释:“我可不会跟他有任何关系。” “他不这么觉得。”江心白说。 “他怎么觉得和我无关。”杨广生说,“我纯粹是觉得小事一桩,帮一下无所谓。你知道的,对我来说很简单的事对他来说也许很困难。” 江又不说话了。 而江心白不说话也不动,杨广生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出去买早饭。他很怕自己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江心白转身回到卧室去,开始穿上衣服。 杨也只能脱掉鞋子,走回卧室门口去:“……穿衣服干什么啊?在家等我。” 江心白只默默地穿衣服。 他想。杨广生本来就是这样,不吝啬自己的施舍,平等地没有偏颇地批发他那些长得很像感情的赝品。所有人都没什么区别。他不在意。 有的人被他诱惑,有的人说他没心。 杨广生他可不就他妈的是这么一个玩意儿。 也许,那些人单独看着他宠溺和纵容的眼神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真的是能进入他的心里的。想到这件事情,江心白就浑身不舒服。当初自己不也就是这样自作多情的吗。 想到这些他已经难受得生气起来。但说实在的杨广生又没真跟小光怎样,江心白连想骂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就是很不舒服。 杨叹了口气。可连这叹气声都听着让人头上冒火。好像江心白在欺负人家,而小杨正忍气吞声一样。 杨表情有点无奈:“宝贝,那我不管他了。行不行?我现在给他打电话,你别走。” 操他个爹……什么叫行不行……为什么要问我“行不行”!!! 江心白穿好了衣服,整理衬衫的袖口。然后对着杨广生:“和我有什么关系。你随意。” “我回家了。”他说。 第九十三章 这不会就是恋爱吧(二) 他说着往门口去。 杨广生跨着大步绕过他,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胳膊挡住:“……别走。对不起,我刚才说的话说得不对,我检讨。以后会注意。你还觉得我态度还有问题?我就长这样,说话看起来就是不真诚。但我是真心跟你道歉的,你有什么就跟我说。好不好?” 杨广生认错永远这么快。他妈的“好不好”。 ……还有行不行。 …… 江心白产生了些理智。其实认识这么久,杨广生他就这语言风格,很不严肃,行不行,好不好。并不是真的想把人气死。 说不定还以为自己在讨好我。 但不论语气,“睡过的”这种话确实是他说的。这件事江心白就是觉得不舒服,但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于是他板着脸,再次绕过去,伸长了胳膊拿过自己的外套,动作僵硬地走到门口。 “江心白。”杨广生在后面叫他,“跟你分开的两年,我脑子里总一次次过着两年前我们相处的那些片段。我觉得,我那时候是真讨厌,可是回想起来,原来却已经是我们之间相处最轻松愉快的时候了。你觉得呢。” 江站住,回头看他。不知道他的意图,所以没说话。 “我觉得我们俩那时候相处,真的很有意思。从一开始你做我的风纪委员,到我去你在江城的出租屋。我都是想想就能自己笑出来的。”杨广生说,“可是直到你在山里为我出事,我对你就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那样相处了。我觉得我欠你的。重逢之后,我一边很愧疚想补偿你,什么都想顺着你,一方面又很怕我的态度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太怪异太生硬,让你不舒服。” “……”江心白表情有些变化,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叹气:“我这人,很烂,有很多很坏很不好的地方。并不只是你开始看到那些,而是更差的东西,在最深的地方。懦弱反复,自我怀疑,空虚又无趣。可我越在意,那些东西就越会自己跑出来,让你看见。” 杨:“我一定很让你不自在了。你感受到了。所以你才会担心我,说还是喜欢我的烧包样。是吧。” 江:“……” “我能明白你的感觉。”杨广生说,“我一边觉得我这人游刃有余,肯定能修复好关系。可深处又想,怎么办啊。回不去了。” 杨:“我想把愧疚感和自然相处两个事情综合好。我想是以前的我,是你喜欢的,对你来说有魅力的小杨总,不是小心翼翼又故意做作表现的,让你担心的杨广生。” 杨广生喘气:“我一边想着改尺子,一边想回到最开始那种松弛的交往方式。可是我两边都没有做好。” “刚说的话我跟你道歉。你等我再把中间那个度调整调整好吗。给我点时间,行不行。” “你不要再扔下我了。江心白。别总说走就走,行不行。” “你昨天刚说了和我在一起。你说你相信我,所以你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扔下我说走就走了。行不行。” “……”江心白揪起裤子来了。 江心白觉得小杨真的不适合歇斯底里。性子里没有有那种张牙舞爪的东西,所以层层递进地炸起毛来的时候,仍然没有爆发力,只感觉他自己身体都不太受得了,气越来越急,手也跟着抖了起来。 看他这样,江心白都跟着无所适从。他立了会儿,先去给杨广生倒了杯水。 放到对方手里,却又怕人拿不住,于是连着杯子和对方的手一起圈在自己手里握着。 杨广生低头,然后抱着杯子喝了口水。 他的手很凉。 “……去那边坐着吧。”江说。 俩人坐下。江心白转头,看见小杨的额角有些湿了。他不知道怎么办好,抬了抬手,然后在对方的背上胡噜了两把。 “你热了,把大衣脱了吧。” 杨广生没脱。喝了会儿水,情绪平息下来,就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他看江心白,感觉江也似乎已经消气了,眼神就踏实了些。 然后说:“吃早饭吗。” 他竟然直接转到这上来。江心白愣了下,说:“你想吃什么。” 杨广生:“我要去买那个粥。就是你最开始把我弄坏了,照顾我发烧时候买的那家。他们没有外卖。” “……哦。”江心白记得那家。在公寓外的老街保护区里。店主岁数挺大,动作墨迹,也不找个帮手。排队人总是不少,可他觉得也就那样,没什么好口味只是祖宅位置好罢了。 江心白想,在卢宁公寓这里,一起吃过去的粥。 也许,他想让我继续睡着,而自己拎着粥回来,就像过去我对他那样。 …… 他看看杨广生像个在街上游荡的暴露狂变态似的,从大衣底下露出来的两条腿,说:“……还是我去吧。” 杨广生不说话,看他。 “我不走。买完就回来。”他说。 江心白在洗手间洗漱后,就穿上衣服出门了。 卢宁公寓租或住的基本都是附近金融中心的高管之类的中青年工作人士,所以年三十的假期一大早,整个公寓十分清净。而附近的老城区则不同,和往日没有差别,从早起开始就一直都是生机勃勃的。 那家店也没有变化,老头依然墨迹,排队等打包点早饭他妈的这个费劲。 江买完了,拎着东西往回走。 回到过去?肯定是回不去的。只有会抱着小鸭子洗澡的杨广生才会那么天真。 人都是一直在变的。时过境迁的还有自己。 他想,说到小光,那时候,明知道杨广生本来约了别人去打炮,还能跟他在车上胡搞,自己的下限可真不高。后来,自己青春期来了,即使小杨当着自己面跟别人眉来眼去,自己也说得出我爱你所以你要对我忠诚这种屁话。再后来自己ptsd,杨广生祝已经不认得的小情人百年好合,自己就能暗自酸溜溜地在失望簿上再添一笔。 而现在自己已然自诩杨广生的正主,小杨说句以前睡过,自己就暴躁了,生怕那些不知死的家伙往上扑。 其实,自己测量杨广生的“尺子”也是在变化着的吧。 杨广生呢? (有我的地方就有套。) (只让你睡过,就是你的人?) …… …… (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扔下我说走就走了。行不行。) 走到了卢宁公寓门口。 在陈旧古朴的历史建筑和街道中间,这片现代简约又不失典雅的新地标,象征着杨家在海城的权势和财富。 当时自己还想,如果自己那个自私的爹不做出那种蠢事,而是乘上了时代的东风,自己说不定也能拥有这些财富的一部分。 可现在想到的却是,小杨说那厂长是位理想主义者。 小杨和老杨不一样。他聪明,敏感,却不太容易被人理解。他是个会把历史洪流中的沙粒当成“理想主义者”的人,是个感情用事的人。 感情…… (你等我再把中间那个度调整调整好吗。给我点时间,行不行。) (怕我的态度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太怪异太生硬,让你不舒服……) (怎么办啊,回不去了……) (我一边想着改尺子,一边想回到最开始那种松弛的交往方式。可是我两边都没有做好……) 走了一圈买早点这么久的时间,江心白好像才从麻痹中回了神,开始复苏了,复活了。心脏开始从慢速开始逐渐加快了。 回到家,杨广生已经脱掉了他变态一样的空心大衣,换上了睡衣。俩人在餐桌前打开包装和饭盒,相对坐着。 杨广生拿起一颗小馒头,咬住。然后拿了另一颗,递给江心白。 江发现他观察着自己的眼神,又变得小心起来了。 “……我不想吃馒头。我想吃带馅的。”江指指包子。 杨广生放下馒头,拿起包子,递过去。江没有用手拿,而是一口吃进去了,连着小杨的手指头也含了一下。 杨广生愣了片刻后,神情也松弛下来,带着笑意。 “小白,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你让我扣了七千块钱工资。但是你晚上下了班,还是不得不七窍生烟地来给我吃饭,喂我吃药。哈哈哈。” “不来怎么办。”江心白咽下包子说,“不来可能工作都没了。” 杨广生又嗤嗤笑起来。 江心白不知道笑点在哪。 “你很怀念那时候吗。”他问杨广生。 杨广生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忧伤,并没有回答什么。但江心白知道答案,也了解原因。 不止因为杨广生说,觉得那时候两人间的日子回忆起来总是会发笑。他想,更因为那时候他没有伤害到自己。他觉得那个时候两个人在一起是没有裂痕的关系,如果从那个时候重新开始,也许有机会避免让他一辈子都后悔的事情,也许会有更圆满的可能。 江心白开始回忆最开始,最开始的杨广生。 那些记忆其实本来就都非常非常深刻的,时常在他脑中溜达。但今天是作为对照组出来工作的。让他看到,杨广生,那个很油滑,很爱笑的没谱的男人,骚话满嘴,四处勾搭的浪荡花花公子。本来该是那个轻浮不羁,恣意妄为的样子。 可从杨广生看见病床上绑着绷带的自己,坐在床边红着眼睛说“对不起”开始,就再回不去了。 也许,纠结于“尺子”,杨广生就更加永远放不下过去。 “但我觉得现在更好。”江心白说,“现在你是我一个人的。对吧。” 杨:“……嗯。” 江心白把一颗剥好的蛋放到杨广生的碗里。 “今天只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我刚才……也要跟你道歉。以后不会说走就走了,有问题解决问题。说了相信你,就应该多给自己安全感。我会多想想的。” “安全感。”杨广生重复这三个字,看着小白,若有所思。 “嗯。就是让我觉得自己跟你的各种前任不一样的地方。”江心白解释说,“你看我就没有过别的感情关系,所以你就有安全感。” “……胡说八道。”杨广生笑了声说,“你知道我看到你嘴上有口红的时候心脏病都要犯了。我恨不得……” 他突然想到这也是扎小白的尺子尖之一,立刻闭嘴噤声看着对方。 江心白也看着他。 突然心痛了。 江心白并没有像杨广生意料之中的沉下脸去,只是呲着牙笑得很夸张地,捏了他的脸蛋一把:“那是你自找的。笨蛋。” 吃完了饭,江心白收拾桌子。而杨广生去浴室打算洗个澡。 他脱衣服的时候江心白探进脑袋。欲言又止了一番,问:“那个叫小光的家伙出什么事了。” “嗯……”杨广生回答,“他妈生病一直吃种进口的药,最近没买到,又碰上过年,快断药了。他就问问我能不能帮他找人弄一些顶上。” 江心白沉默了片刻。 “哦。那是大事。别耽误了。” 杨广生意外地看着他,然后眼神更加柔和了些。 声音也是:“小白,你真好。” “对。我太好了。”江心白接下了夸奖。 杨:“。” “……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他说。 杨广生在镜子里,看见江心白正瞪着黑眼睛盯住自己的屁股。那目光让他不禁下意识收了下屁股蛋。江心白的眼睛就闪了闪。 “……你说。”他弯腰脱掉内裤,江的眼睛就更亮了些。 “你以后……都不用在考虑跟我的相处上费那么多心思。”江心白说着,走了过来,站在他的身后。杨广生想面对他,还没转身成功,就被从后面抱住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已经顶上了他的尾巴骨。 那个东西在自己屁股上拱动,鼻子也贴上他的后脑勺蹭来蹭去,深呼吸。 “我好爱你。就是被你气得发疯,也爱你。所以别怕什么你会变得没有魅力这件事,你的菊花比别人的脸都好看。你如果非要气我才会说话,那你就气我吧……我认了。不过就要多给我操几次还债。嗯?” 杨广生正被他的修辞震惊:“操,为什么拿菊花跟脸比……啊!” 江心白横着把他抱起来,抱到飘窗旁边去,放下。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了,照在小杨赤裸的身上,白花花一片,扎眼睛。 江心白很喜欢看。自从昨晚在强灯下看他的身子,就感觉看不够。自然光更好了,那些被灯光屏蔽的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血管,毛发,肌肤纹理,每一个条件反射带来的细小反应。小杨水润的眼睛正朝上瞪大了,看着自己,直接反射着天光,在睫线的描绘下发出又像妖精又像天使一样的光晕。 他呆呆地看着那些光晕:“杨广生,尺子……别管它了。本来那也不是该我定的东西。反正我说在一起了,就不可能分开。以后,如果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就抱着你的骨头睡觉,直到我也没了。” 江心白低头轻轻地亲亲他的眼皮,又一口咬住他脖颈突突地跳着的部分。 “呃……疼!”杨广生现在并没有什么性欲,听江心白说“尺子别管它了”,简直不知所措,只想问个明白。 “等……”他推对方的脑袋,“等下!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管尺子了?” 江心白抬头:“后半句听懂了没?” “……懂。”杨广生喘着气回答他,“我劈腿你就要我命。而且还想要逃过法律制裁非法处置尸体。” “懂这个就行。别的你随便吧。” 江心白起身,掰开他的双腿,抄起不知道啥时候从洗手间顺出来的乳液,挤到屁股缝里。 “还做?”杨广生脑子里浑浑噩噩的,还没太想明白这个因果。他伸手去推对方:“不行,菊花干这个只是副业,昨天弄一晚上了,今天不能用了。起来你跟我好好聊聊……” “我不会总这么弄,但现在你就给我做吧。我想要你。现在特别想。”江心白说着,就把跳动的阴茎塞到那个还没怎么合并好的甬道里去了。 “啊……”小杨顶起了身子,江心白看见他光滑的手臂和大腿上突然浮现的细密的鸡皮疙瘩,还有红艳艳的凸起的乳头。他的小腹正因为突然吃进去的异物而紧张地排斥着,突突地跳动。 江兴奋的电流从下身流窜到浑身各处,他开始随着本能顶动起来。 “你想聊聊?”他声音喑哑地说,“你以后会不会跟别人聊骚,会不会跟别人谈感情,会不会跟别人做爱。” 杨:“……绝对,嗯不会。我只……嗯爱……你……” “好。那就聊完了。”他说。 他想着昨天杨广生在自己面前扭动的屁股,学以致用,试着把高频的冲撞,变成一种不是那么平直的,有韵律的节奏感。 小杨渐渐从状况之外的被动态度,逐渐进入主动状态,配合起来。 又过了一阵儿,小杨眼睛里流连的光晕几乎要滴出眼眶:“嗯……宝贝你,越来越会做了。” “以后更好。”江心白想想又加了一句,“比你好。” 杨广生笑个没完。 又又过了一阵。小杨喘息的声音逐渐小了,脸上和脖子泛着潮红。咬住嘴巴,表情忍耐。 他的上半身放松了,下腹和大腿却夹紧起来,自己主动去迎合江心白的肉棒企图让他在某一处多停留一会儿。 ……他要到了。 江心白想。 小杨的腰都抬起来,呼吸几乎停住的时候,江心白也停了。 “……” 杨广生晃动着迷离的眼珠,聚了会儿焦,看向江心白:“嗯?你又不行……呃……” 他刚说了四个字,江就慢慢动起来了。 一阵之后,杨广生再次渐入佳境,被那个良好的节奏伺候得浑身麻软,飘飘荡荡。他一下一下回应着体内那根炽热铁杵的摩擦,高潮的涟漪又开始从他尾椎骨扩散了。 呼……就要…… 然后江心白又停了。 这次他感觉不对劲了。 “你干嘛啊?”他用虚飘飘的声音埋怨。 “都对了吗?”江心白看着问,“高潮。” 果然是故意的!杨很不满地夹着他的肉棒饥渴扭动:“……不学好。控射是我该帮你练的事儿……嗯!” 江心白又开始动了:“我想掌握你的身体,以后好让你更舒服。” “先让我现在更舒服行不行?”掉下来两次的杨广生觉得身子空落落的,抓住对方的手臂,双腿也扣上对方的腰,用小腿压着对方的腰,一下下帮江使劲:“你可以用点力气,我好痒。” 江心白看着爱人。他柔软的头发濡湿,向后倒着,露出发际细小可爱的绒毛。江低头亲亲那些绒毛。 “那我使劲儿了。” 他一手撑住窗台,一手抬起小杨的屁股,抽出来,又狠狠地撞进去。 “呃嗯!——”说来就直接插到底了,杨广生只觉得眼前一白,五脏六腑都抽紧了。紧实的臀肉被撞出很清脆的声响,然后声响越来越密,啪啪不停。 “啊我操,你,等嗯,嗯……”他的声音逐渐破碎了,高潮感也来得迅猛,突然就要到了。他弹起身子准备迎接极乐的高峰。 江心白又停下了。 ……! “江心白!……你就是心里有气想折磨我是吧?你太他妈坏了你!滚开!我不给你干了!” 他绷着双腿,痉挛扭动。好难受……难受死了!做爱了没到高潮也没什么。但冲刺到最后一米刹车,硬生生憋下去完全就是酷刑。几次三番欲求不满的感觉强烈到让人生理性沮丧,杨广生眼睛里的光晕终于流淌出来,委委屈屈地顺着眼角跑到头发里去。 虽然说不给干了,但身体并没有这么做。司机不给力,他只能自己伸手下去挂档。他一边甩着手腕撸动自己的阴茎,同时夹紧了后穴起伏腰身,企图靠自己夹那个无情的棒子送自己最后一程。 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江心白忍不住笑起来。 杨广生看着他。好看。消气了。 “……给我吧。宝贝。我好难受。求你了。” 江心白趴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对着他张开嘴巴。小杨马上听话地凑过去,把舌头伸进去好生伺候对方的口腔。吸舔,缠绕。 江心白握住他的脖子,一口咬住了他的舌头用力吮吸,下面也几近疯狂地,深深打桩。 眼前突然亮起白光。高潮的感觉来得很快。 ……但过程却很慢。 一般来说,它应该从很小开始变大,用三五秒的时间攀升上去,然后炸开,渗透灵魂,让人进入短暂但值得欲生欲死的天国里去。 但这次过程延迟得有些离谱,就像感官刚才已经被磨砺得没了脾气,迟钝了一样。几秒,几秒,那种感觉越来越大,却就是到不了。他不禁有些着急。 “小白……”他求救。 江:“嗯?” 一个短促的音节。但声音里带着饱含着欲望的忍耐。是想给自己最好的一刻,所以控制自己不许太投入进去的,克制又饥渴的声音。 “……” 轰。那个气球它已经被充得满透了,透明了,终于炸开了。 杨广生叫出了很难听的声音,像驴子死了老婆鬼哭一样。他觉得肯定要被小白心里嘲弄自己,但却控制不了。这个高潮像很盛大的烟火典礼,轰轰烈烈,又密又久又灿烂。他只能穿梭在花火中飞翔,身不由己,声不由己,在天地间乱飞。 他脑子里因为超出承受力的快乐而麻痹,进而产生了幻觉,出现莫名其妙的东西:毕竟举办方投入巨资,用了四场烟火秀的经费,一定要撑够了排场吧。江总。 他紧紧夹住对方的腰,抽搐呻吟不断。 江心白看着他已经忘我的脸,舔掉他嘴角的口水。 “这么久。” …… 江心白抱着小杨去洗了澡。然后给他吹了头发,穿上漂亮的衣服。 十一点的时候,司机来接杨广生。杨广生顺路先把小白送回家。 到了江心白的小区,他下了车。 他回头看杨广生,杨就按下车窗,也看着他。 “……” “怎么啦白?”杨广生笑笑,“有事要和我说吗?” “……”他又踌躇了一会儿。 “今晚是不是要和你爸吃饭和守岁。”他问。 “……嗯。”杨广生小声回答。 想到江心白家的情况,他觉得难过。 “嗯。”江心白当然并没觉得意外,所以也没什么失落的,于是跟他摆摆手:“那你有空了。” 他顿了下,“你……最近,有空了找我。我们去广场看看烟花吧。” 他耳朵红得稍有些可疑:“……就我们两个。没有李梓晗。” ……没有李梓晗。 …… 是约会。他在邀请我约会。 恋爱突然有了实感。 杨广生的心在阴沉的冬日冷空气中热情地飞翔。 他笑得很灿烂:“好啊,白。” 俩人告了别,江心白转身走了。 “小白!”杨广生又叫住他,江就回头看他。 “……今晚。”杨广生想想,说:“晚饭之后,守岁之前,能不能出来呢?我想来找你,然后再回去。” 江心白眼睛定神地看着他,然后展开了很柔和的笑容。 “好。” 第九十四章 爱的仪式感 关上了车窗,杨广生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他用手掌捂住脸,半天都没有放下。 尺子不要了。 小白说这个,肯定是因为自己说的那些话。因为自己提到了愧疚感,提到了过去,所以他就说不要了。 宝贝本来是不打算跟我和好的。可因为我说了会为他改变,他才又选择再相信我一次。然后我第一天就搞这出。所谓的“尺子”一毫米都没来得及改就搞这出。 杨广生感觉生气。 为什么杨广生这个混蛋货就不能跟这个世界正常相处呢。 他习惯了别人怎么评价他。不是好话。他认。他值得被说成那样。他对不起的人太多了。 即使是痛恨他骂他要他去死。难受,但不生气。他很难为自己的境遇生气,因为他运气已经太好了。罪恶,自私,却没有报应。 但他现在生气。 偏偏他就这一次想认真做好,就这一次。好好表现,让小白觉得他可信可付。但他搞砸了。 ……小白啊。 一个曾经把你的感恩之情当做欺诈把戏作践的人。一个曾经不放手也不肯给你承诺的人。一个曾经让你对感情失去信心的人。 终于到了可以说“看你表现”的时候,怎么能说“那就算了”。 都这样了就不要再想着迁就别人了吧!给我点表现机会吧! 他很无耻地委屈起来。他早已经过了得了便宜卖乖成功就能感到开心的阶段。想到江心白离开他时候他怎么的痛苦,想到重逢后他怎么努力地示爱,他委屈得无处发泄。他以为自己在付出了,结果对方反手甩回来,站上了新台阶。 杨放下手,按下车窗,冷风呼呼地灌进飞驰的小铁罐子里。 我爱你啊我!让杨广生觉得自己不配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你的内核为什么那么稳定!江心白你以后一定会赚大钱的。 他在风里抹了抹眼睛。 “杨总……”司机从后视镜看他,“您病还没好全,别吹风了吧。” “……” 虽然杨觉得以自己的身体素质倒不会因为吹个风就又倒下,但屁股和腰隐隐的酸痛提醒他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了,而是一个不知疲倦刚刚拿到正式牌照的小司机的座驾。在头里这些日子肯定日夜飙车,他得按最高规格保养。 他默默地把车窗按上去了。 风声没了,又恢复了安静。他看着窗外,摸摸嘴巴,然后低头想给小白发信息。 却不知道能发什么。 我会改的 打了四个字又删掉了。渣味太重。一看就让人觉得还会有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 他的大指一直在屏幕上方蛙泳,对方的信息却先跳了出来,吓了他一跳。 江心白: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去我家,我给你的杯子里底下掉了釉,你对着那个底儿看了又看,还是喝了 杨广生看着这句话想那个杯子。对于两年前这杯子的事儿他本来印象不深了,但因为前些日子去江心白家的时候,李梓晗又用了同一只杯子给他倒水,他就又想起来了。 于是他回:我记得那杯子。怎么了宝贝 江心白:我在你家给你做饭,把水果胡萝卜切丝炒给你吃 江心白:你也不告诉我。后来我去超市买菜看到了,才知道人家那都削好了,就是直接吃的 江心白:你要是告诉我我早就知道了 杨广生笑了起来,快速回他:不知道就不知道被 杨广生:科学家说胡萝卜要熟了吃某些维生素才能更好地吸收。 江心白:你说你罩我一辈子,所以我永远可以对你说实话。说让我多笑笑。说大家都很喜欢我 江心白:但最戳我心窝子的事情你却意识不到 杨脸上的笑逐渐变小了。他看着那行字。 “意识不到”。他这是说他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减轻我的量刑。 还知道先举证我并不是那么坏。 杨广生轻轻吐气,回过去:你是不是怕我又胡思乱想才发信息给我的 江心白:你又胡思乱想了? …… 哈哈。杨广生又笑出来了。他想,俩人虽然尺子天差地别,但好像有那么一块深深浅浅的莫名契合。 杨广生:对。 杨广生:在想 杨广生:在想你。 杨广生:我想你,憋得无处发泄。能不能给我机会表现下自己。宝贝我比你大十岁,别这么担心我,别总迁就我。你撒泼,你教训我,让我放在手心里疼一疼好吗 杨广生:这样下去我只能给你买车买房了 江心白:。 江心白:表现。你上次看我行业资料说要提供建议,后来发信息说要找专业人士帮我看,结果就没消息了 杨广生:…… 事业批。 杨广生:那是员工也不是我家的驴。要过年的呀 杨广生:我材料都发过去了,你放心过完年保证 江心白:好 他又发了一条过去:小白,我一定会努力做一个好伴侣 过了会儿,江回复他:你追求卓越,是好事 江心白:但我不会把你随机性极强的行为模式嵌套进工科眼镜男的标尺里,我怕到时候炸的是我自己 杨广生发出了爆笑的声音。笑了半天。 然后打字:为什么读工科?感觉不是很赚钱啊。你那么喜欢钱为什么不读金融之类的 江心白:实用性强,本科毕业就业率好一点。 江心白:我没那么多时间读书 杨广生:那你现在还想读吗 “如果你想的话”……他正在打字,对方很快决绝地回复了:不想 江心白:你一80后富二代不知道现在有多卷。考上废半条命,读出来仍然得卷。我出来这么多年了,读也是浪费时间 江心白:但我会逼李梓晗读研。让他卷起来 杨广生再次发出了笑声。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过年了。杨总又在重温郝建了。 …… 小白的话又多了。杨广生想。 两年前,在他们分开之前,小白的话就开始变多了。可是却出了事,一切好的预兆,待开的花,戛然而止。 但突然间杨广生有种可以回到从前的错觉。 不。过去其实并不那么好。回去只是想有机会后悔罢了。如果现在好,那以后会更好的。 未来,就是过去的坏处,可以在它上面翻新。过去的好处,依然有迹可循。 俩人聊天的时间过得好像特别快,他的大指还在飞速地运动,司机告诉他:“杨总,到了。” 于是他回完了手头这条信息,下了车。 今天中午是一位友人的婚宴。虽不太熟但有交情,于是来给个面子露个脸。 年前回男方老家那边已经举办了一场,过年期间再回海城办一场。虽然已经是第二场了,但整个婚礼流程走得非常细致,隆重,一个环节不少。平常这种事杨广生主要是来随个份子,并不在意。现在又不是古代,台上哪对新人不早都扯了证了也睡过了,同居都说不上多久了。何必呢。 特别今天是他恋爱的第一天。老树开花,比小伙子还要更有精神。他满脑子只有这个事。 经过一番铺垫后,新娘从红毯的另一边走了过来。 梦幻的灯光旋转起来了。抒情的音乐响起来了。 杨广生觉得这个新娘子的婚纱很好看。剪裁考究地勾勒出身材曲线,拖地的渐变色鱼尾裙摆随着脚步变换光彩,低调又华丽。他又想,如果自己也举办了婚礼,他们两个谁穿婚纱更好看。 我吧。腰臀比好些。 可我穿礼服一样很好看。 但小白穿礼服应该更好看。 而且他穿婚纱应该没我好看。 那就是我吧。 他又想到他穿上和这个新娘子一样的鱼尾婚纱后,江心白吹胡子瞪眼地拉住他:不许这么出去!你为什么总要干这么丢人现眼的事儿!你要这样出现在别人面前……巴拉巴拉……得被喷成什么样! 他思绪乱飞,似乎那场面都从脑子里长出来了。老杨,林树雅,在伊城见过的那个阴阳怪气但很坚韧的女人,她身边还有那个个子很高的,面目看不清的男人。还有很多很多的人。 台上的司仪结束了押韵逗趣的串场词,开始了与新人的谈话流程:“外面天气严寒,屋内气氛火热。大家来就一个目的,见证两位的幸福时刻。一路走来的故事成就了今天的圆满,据说两位新人的缘分开始的那是非常独特。这究竟是怎么样的独特呢?” 1999年。 新郎憨笑着接过了话筒。 新郎不知道说了什么,宾客鼓起掌来,还有些欢乐的笑声。 司仪:“两位第一次正式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2012年。 一对新人似乎对此有不同意见,俩人展开了追根溯源。宾客再次发出笑声。 司仪:“什么时候认定了,就是对方了呢。” 2023年…… 新人热泪盈眶,宾客热情捧场,鼓掌叫好。 司仪:“有跌宕起伏,也有温馨从容。两位走到今天不易,真是让人动容。那接下来就是考验默契的环节了。来,呈上我们的问题箱,抽一个……嗯,新娘收到新郎的第一份礼物是?” 床上四件套。 新郎和新娘两人的回答完全不同,宾客们哄堂大笑了起来。 旁边的朋友推推他的胳膊:“哎,广生。新娘子是你前女友啊?这么伤心。” 这朋友是个狐朋狗友,也是个不着调的富二代,已经挺长时间没联系了。 朋友马上又故意油腔滑调地自我否定:“哎不对啊,就是现女友结婚你应该也不会伤心吧?哈哈哈。” “我哪伤心了。”杨广生回过神,看着他。 朋友指指他的眼睛:“你眼圈都红了亲爱的。” 杨广生一挑眉毛,想,以后免不了要一起见面,于是叮嘱道:“你以后要跟我谨言慎行。称呼改一改,别乱叫。” “呵,杨总。怎么了。”对方直接把胳膊搭他肩膀上,“认识这么久,叫都叫了一万次,成了大当家的就生分了?” 杨广生把他胳膊拂下去:“我今天可是认真跟你说这事儿呢听见没。” “……你不对。有情况啊?” 哈!他问了。 杨广生立刻接住,表情有些掩饰不住的嘚瑟:“我已经有主了。正式的。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第一天。” 朋友一脸惊愕:“你也被催婚了?” 朋友转转手指头上的戒圈,表情倒没什么兴奋感:“难兄难弟啊,我以后也是有主的人了。” 杨广生震惊了。真没想到对方这样的烂货色也有人收。而且他甚至还有戒圈。 朋友唉声叹气:“你说我怎么摊上这事儿。这辈子算是废了。” 杨:“操,谁他妈摊上你才算是废了。” 朋友:“彼此彼此。” 杨:“走着瞧。” 吃完了婚宴——虽然没怎么吃,杨广生也不想直接坐车回别墅,于是在附近走走。他今天的观礼感受不同往常。他开始觉得,婚礼这东西好像也不是完全多余,因为人被这种仪式感感动的时候,就容易相信对方在认真对待往后的事。 就像是给了承诺一种重量。 仪式感这种东西,即使跟你该过的日子互不影响,但还是需要它。 他从繁华的商业区,随脚走进了一条小街。 小街里有些奇怪的小店。 有一对打扮怪异的男女从一个门脸里出来,男的揪着胸口的衣服,龇牙咧嘴,脸白着,女的一脸嫌弃。 女:“前些年我大舅让人当街捅一刀都没你叫得惨。” “这能一样吗?”男的表情略尴尬,但梗起脖子反驳,“冷不丁捅我一刀我也不叫。这一直捅一直捅,我不得叫一叫让师傅提高警惕,别把我扎坏喽。” 女的发出奚落的笑声。 杨广生抬头,这是一家刺青店。 (小白:就是让我觉得自己跟你的各种前任不一样的地方。) …… ……想什么呢!奔四的人了。幼稚。 他摇摇头,走了。 …… 今天大年三十,刺青店的老板想要早点打烊。可是店里有些粘着不走蹭吃蹭喝蹭充电宝蹭空调的不肯回家的家伙,他打算把操作台收拾好了就下逐客令。 门口的撞铃响了,进来个男人。这男人皮鞋哒哒哒的声音十分骚气,一进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个男人看起来非常碍眼,因为他一进来就显得这个本来挺温馨的小店子很脏。 他环视了一眼。这一眼没有恶意,但就是让人觉得更不爽了。 老板很不乐意他在这儿,就招呼那些赖着不肯回家的闲人:“谁的家长,快点认领。” “不是家长。”男人表情变得不好看,“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老板边把一张消毒纸巾扔进垃圾桶边看他:“哪个说你是人老子了,哥哥也算家长。” 男人轻笑了声:“哥哥也不是。是客人。” 客人?老板擦擦手,迎上来:“您有什么需要呢?” “纹身。”男人说。 老板一愣,指指墙上的一片产品:“一次性纹身贴,自己看看吧。” 男人瘪着嘴看了他一眼,踌躇片刻。然后心意已决似的脱掉大衣,接着开始解开衬衫的扣子:“我要在身上纹我爱人的名字。” …… 术前讨论。 老板:“什么字体?” 杨广生翻了翻:“这个吧,花体字的拼音。中文感觉像是我老大,不像爱人。” 老板:“什么位置自己有想法吗。” 杨广生看他:“你觉得呢。一般哪里。” 老板想想:“爱人的话,有人会纹在胸口。”然后又神秘地补充道:“纹在小腹下的人也很多。很私密。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你懂吧?” 杨广生神往了一会儿,拒绝了。 “还是胸口吧。我希望摸到它的时候,想到的是我爱他,不是我又想和他做了。我平常脑子里天天都是那个,偶尔也想纯洁一下。” 老板看看他露出来的身体上深深浅浅的可疑痕迹,点头:“有道理。” 术前消毒中。 杨广生光着胸口躺在台面上。 围观者A:“哎,你不觉得他眼熟么。” 围观者B:“你个死gay,好看的男人你都眼熟吧。” 杨广生对着那个穿了唇钉的少年咂咂嘴:“嚯,小朋友。喝汤会不会留蛋花在里头。” 术中。 老板:“我很少见到像你眼泪这么多的顾客。” “我没觉得疼啊。”杨广生的声音都变得和鸭子一样,“我这就是生理性容易流泪。眼睛的错。你纹深点就好了。永远去不掉那种。别管我。!” …… 晚上九点多钟,江心白在广场两条街外的路上寻找。杨广生说他把车停在了这附近。说这边不像广场人那么多,而且也能看见烟花,而且可以坐在车里看,不冷,还能边吃零食喝饮料边看春晚直播。 真是个会享受的家伙。 江走到一片大厦前的开阔地,那里有辆豪车的灯闪了闪。是杨广生的车。他看见自己了。 于是江心白快步走了过去,杨正从前挡风玻璃里看着他笑。 他上了副驾驶。杨广生摸摸他的脸蛋:“走很久吗。” 江摇摇头:“你自己开车来的?你胳膊行吗。” “没问题。又不是很用力。”杨广生回答他。 江看见这宽敞的车里已经布置的像个小客厅。挡风玻璃下的平台上放着一盒饺子,一盒小排骨还有一盒小菜,操作板上面的大屏幕正播放着春晚的节目,只是关着静音。杨广生怀里抱着桶爆米花,自己这边的车门上插着一杯鲜橙汁。 江:“今晚就在这,不出去走走吗。” 杨广生眨眨眼睛,笑着说:“歇会儿,然后再出去走。” 外面响起了轰隆声。杨广生按下车窗,把脑袋探出去。轰隆声变得清晰了。他的脸向上扬着,带着笑容,染上烟火的绚烂色彩。 “小白,你看,这里也看得很清楚吧。” 江心白看着他眼睛里的火光忽明忽暗。 “嗯。”江回答。 杨广生把静音打开了。正是一个歌舞节目,声音不大,但欢乐的节日气氛充满了车厢。 “吃点饺子吧。”杨一边跟着歌舞晃动身体,一边说,“为了给你带,我参与包饺子来着。我把最丑的都挑出来,就能保证都是我亲手包的。” 江心白拿过饺子盒,打开。 ……非常有辨识度,每一只都像一朵大风天的云彩一样特立独行。挺好看的。 他拿过筷子夹了一只,吃了。味道很不错,馅口味非常好。 “好吃吗?” “嗯。” 吃了一会儿饺子,江问:“要出去走走吗。” 杨广生看了看手表,说:“不着急。一会儿的。” 然后他转过来对着江心白,开始解衣服扣子。 江很意外,但很快眼神就涣散起来,配合地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 杨:“……” 杨:“哎你把手拿开。不要胡思乱想。我要给你看个东西。” 江心白把手放下了。 杨广生表情很兴奋地,神秘地,拉开领口:“你可别太高兴。” 于是江被勾起了好奇心,注视着他的领口里面。 他渐渐看见左侧锁骨和红豆中间的位置,覆着一块什么东西。他嗓子眼堵了一下。 杨广生慢慢拉开了衣襟,里面红糊糊黑黢黢一团。 他猛抽了口冷气,脑子里突然响起杨说过的“让人捅自己一刀”的话。 “怎么回事!你真去海医三院了?”说完又觉得太扯了,第一人家外科主任不可能跟他一样脱线陪他胡搞,二来杨广生就是再浪崔也不可能胸口带着个洞神气活现的。他又问:“这怎么回事?!” 杨广生打开顶灯:“淡定。你仔细看。把它拼出来。” 借着灯光,他看见那团黑黢黢的东西不是一块,而是一长条,上下飘忽的线条。是英文。 “你的名字。”他迟迟不作答,杨广生脸上带着邀功的表情,告诉他。 。 江心白呆着。 呆了会儿,盯住那块,仔细地看。 仔细地看。 Jiang……Xin…bai……加一个桃心。 他伸手在那块旁边干净的皮肤摸了一下。平滑细腻的手感更让他感觉到那块黑影的碍眼和罪恶。 “……杨广生。”他喉结动了动。 杨凑近了他,歪着头,似乎在寻求一个奖励。 江心白:“疼不疼?” “……不疼。”他回答。 江坐回去。 过了会儿,沉声说:“你为什么总要祸害自己的身体。一个人最大的责任就是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你怎么一点敬畏心都没有呢。你还容易过敏。你不知道吗。” “呃……这不就是绣个小花纹嘛,也不影响健康。而且我也没过敏。保护好身体呢,最重要的是开心。心情好,百病消,我这里有了你的名字,里面的心天天都会开,这才是真正的保护身体呢。” 他的解读并没有让江看起来好些。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证明。” 杨广生看着顶灯下对方脸上被照得很清晰的疤痕。 “我就想用这种方式证明。”他说,“我这么大岁数了,好不容易热血一次,你别给我泼冷水行不行。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犯傻了。” “我也希望你多做不让你这么觉得的事。”江心白说。 杨广生脑子转了几圈,思考他的意思。 ……他妈的!杨广生吐气,重振旗鼓。开始第二步。 他拿起手机,调开界面,把屏幕对着江。江把眼神聚焦上去,那是一个微信聊天的界面。内容不多,最开始就是一个语音通话,然后下面是杨广生推送的一个名片,再下面是杨广生回复的一条信息:我已经跟人说好,你加他,他会帮你解决 江心白知道这应该就是小光的微信。 杨当着他的面,点击了删除好友。 江:“……” 江小声说:“我可没让你删。” 杨广生笑笑,把手机递给江。然后看看自己的手表,说:“没让我删,那你自己看着删吧。你认识的那些,不顺眼的,你就删掉。” 他打开车门,江问他:“你去哪儿?” 杨广生并没有回答,只是说:“我马上回来。” 江心白拿着杨总的手机。 他之前给杨总当助理的时候,俩人都知道互相的密码,方便叫个代驾什么的。杨总对他一向没什么戒心,而江心白一穷二白,没必要有戒心。 他输入原来的密码,没用。 他又试了试1128,还是不对。 ……他想了想,腆着脸输入了0214。 解开了。 ……伎俩! 说不定是今天下午刚改的。他想。 但他忍不住舒展出一个小人得志的翕动着鼻孔的忍耐的笑容。 既然杨广生说了,他就不客气了。早就看某些他妈的家伙不顺眼了。他立刻先找到了贼心不死的肖肖。由于杨广生换手机了,最早先的聊天记录没有了,里面只有些肖肖去年发过来的问候。而杨广生并没有回。 很正常。他一般不会吃回头草。不删掉只是维持着某种相互之间的体面。 我帮你。江心白删除了好友。 然后是娟和小熊。 里面是对于杨总大手笔新婚贺礼的感激涕零。杨广生同样没有回。 他毫不犹豫点击了删除。 还有…… 陶枫! 对。这个家伙……他赶紧找到了陶枫。他想,陶枫家和杨家有来往,直接删掉可能不太好。但想起两个人在彩虹树的密谋,他又很想看看两人之间到底什么关系,可以那么深入地谈论感情问题。 俩人的聊天记录也很干净,近期只有昨晚陶枫发的一条:实不相瞒,我真羡慕你。希望你多点真心 ……羡慕杨广生? 呵呵,陶枫这小子成天看上去趾高气扬的,原来竟然羡慕他嘴里的暴发户。真是人心难测。 多余。羡慕不来的。杨知行是经商的天纵奇才,杨广生是投胎的天纵奇才。 江心白对这个表面自诩清高艺术家的家伙失去了敬意,也就失去了威胁感,轻松地退出了聊天记录。 还有谁……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眼睛随意在通讯录名单上审阅。 他的眼神定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看到目标,而是因为一个头像。这个小头像是个正脸照,虽然不大,但因为有种很怪异的眼熟感,所以没有被他忽略。 看长相和年龄反正绝对不可能是商业伙伴。名字也不认识,没见过。 他想了想,点进去。 是大概将近一年以前的记录。 但和别的空白不同,在这个去年的聊天里,杨广生还和对方有来有往地交流。 江心白头脑空白地愣了会儿,随手一划,没看文字就先看见一张对方发来的照片。 他下意识点开了。 照片里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高鼻梁,紧闭着的嘴唇。眼睛黑白分明,一脸青涩纯良的神情。他带着一副跟他气质不太合适的笨重的黑框眼镜。 ……简直就像自己一样。 或者准确地说,是像两年前的自己。 第九十五章 放不下 他拖到聊天记录的最开始看。 2024年3月14日 15:32 对方:杨总好 杨:你长得好看 对方:是吗?[开心] 对方:您看过那么多好看的人还觉得我好看,能符合哥的审美我好高兴啊[蹦跳] 杨:能不能带眼镜呢 对方:嗯? 杨:先过来吧 2024年3月14日 16:43 对方:[哭泣][枯萎][枯萎] 对方:是我什么做得不好吗[哭泣] 杨:不好意思。其实你长得很像我再也没法在一起的爱人 杨:可我还是不行。。[捂脸] 杨:对不起啊 对方:[呆]我以为 对方:别人说都说那个。嗯 对方:没什么。哈哈。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 对方:别人说您都是那样的…… 对方:爱人是不在了吗? 对方:这么问冒昧吗……(抱歉) 杨:你上次说你正准备什么考试吧,住的地方离上课的地方很远。 杨:我帮你在那边租个房子吧。 杨:你等电话就好 对方:啊,这…… (各种感激话略看扫过) 2024年3月17日 13:20 对方:房子租到了,这里好方便。对面就是课室![玫瑰][开心] 对方:谢谢哥 对方:总觉得受之有愧[羞愧] 没回。 2024年3月18日 14:02 对方:这副眼镜好看吗?像吗 对方:[照片] 对方:这款式的框子不好找呢[笑哭] 对方:[表情包] 杨:很像。但他很少笑得这么开心。一般都板着脸 对方:这样吗 对方:[照片] 没回 2024年3月20日 14:38 对方: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对方:(小声) 2024年3月24日 11:21 对方:今天天气很好。给你看看我上课这边的小路 对方:[照片] 2024年3月28日 13:04 对方:震惊!刷到了你的新闻! 对方:[链接] 对方:真是离大谱哈哈哈哈哈哈哈 2024年4月10日 10:15 对方:哥我今天回江城,能不能见到呀 2024年4月22日 17:13 对方:人总要从过去里走出来的。要学会放下才能继续往前走 没回。 后面没了。 …… 江心白看着车顶,发愣。 …… 直到他看见杨广生从远处快步走来了,他就惊醒般坐起来,想退出这个聊天。但他想了想,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不行”那块拍了照片,然后再点了退出。 他的头脑正空白,只能遵循本能。他是花花小杨的阳痿爱好者。真的很喜欢他说“不行”。 杨广生并没有走到主驾驶去,而是在他这边敲了敲车窗。 他放下车窗。 小杨蹲下,手扶在车窗框上,抬头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头发被风卷起来。 “伸手。” “……”江把手伸过去。 他的无名指上被套了个戒圈。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小杨拉着他的手指。 “江心白先生,您要的‘忠诚’已经送达,请签收。”小杨笑眯眯地说。 “……” 过了会儿,江反过来抓紧了他的手指,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他,把他的指尖放到江自己的嘴唇上去。 江心白沉默着不说话,眼神也让人有些悚然,像要吃了他。 杨广生往外抽自己疼痛的手指:“你先松一下手。” 像是反应迟钝了,过了很半天,江心白才慢慢松开了他的手指。 杨广生又掏出另一枚戒圈:“你那枚里刻了我的名字,我这枚里刻了你的名字。” 杨说着把戒圈递给他:“给我带上。” 江心白听话地拿过戒圈,给他带。杨广生高兴地配合地张开爪子。 他看着小白低头给自己带戒指的样子,心里产生了溢出来的甜蜜。柔声说:“白,你知道我这人,原来啊,浪是浪,但这方面也算坦诚。给不了的东西就是给不了,你跟过我,清清楚楚。我身上原本干净清白,现在盖了你的章。我联系人乱七八糟,以后都让你随便删。我饰品是有不少,但手指头上没带过环儿吧?所以你问说你跟别人怎么不一样,现在你懂不懂?” ……江心白尝试,退出再试,转着圈试,带不上。卡在关节上。 江:“……” 杨:“……” 杨广生把戒圈摘下来,端详里面。然后脸色一绿。他朝江心白伸手:“手机给我我打个电话。” 杨广生拿着手机在远处嚷嚷:“为什么会出这种失误。我真的没想到作为一个杨广生还能碰上这样的事。我还以为我做梦呢。我就是做梦做这样的梦我梦里都不敢信的你知道吗?……” “过年算什么借口?不想做可以不做。挣了钱就不要找借口!……” “那现在怎么办?我今天必须要有戒指!必须有!!” “那快点!赶紧的!” 江心白敞着车窗,看着杨广生很少见地踱来踱去的发威。 电话打完了。杨广生沉默着,仍然走来走去。 “上车等吧。”江心白说。 “我就要在这等!”杨广生嚷了一句,看看江心白,又放软了语气:“宝贝,你就当我还没回来。一会儿重新开始。” 他走到一棵树后面去躲了起来。 ……江心白看看已经在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过了一段时间,江心白很想把围巾给杨广生拿下去,但又怕自己下了车破坏了杨计划的“重新开始”,于是也开始跟着感觉焦急起来。他一直看着那棵树后面一会一会不时露出来的衣角和脚尖的影子。 他发信息:你冷不冷 杨广生:气热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突然,一阵疯狂的马达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摩托“嗡!滋——”地瞬间停在了路边。上面的男人蚂蚱一样一下就跳了下来,而树后面的杨广生也立刻迎了上去。俩人火烧屁股般接上了头,一个点头哈腰,一个指指点点,说话声被埋没在了偶尔爆裂的烟火声中。 没耽误太久,两人迅速交换了东西,杨广生就往车这边走了过来。摩托手看看杨的背影,看到杨没有回头,就尽量地悄声起步,离开了。 江心白注视着他朝自己重新走过来。天空中烟花的缤纷亮光,让小杨每靠近一步都在变换着梦幻的颜色。 他再次蹲回了副驾驶的窗边。他看看江手上的戒指,有些无奈和不甘心地绷嘴角。然后江心白把戒指脱下来递给他。 杨:“……” 他接过戒指,看看,然后得到了默契。他再次给江带上:“……江心白先生,您要的‘忠诚’已经送达,请签收。” 江心白抓紧他的手指,放到自己的嘴唇上,看着他。 杨:“……” 杨再次往外抽自己的手指:“你先松一下手。” 江心白这次有预判,于是很快就松开了。 杨广生拿出那枚新的戒圈:“你那枚里刻了我的名字,我这枚里刻了你的名字。” 江心白这次惊讶的表情甚至比刚才还要夸张一些。 杨:“……” 杨广生忍不住笑了声,心里的郁气疏散了。 他把戒圈递给小白:“给我带上。” 他再次像做美甲的贵妇一样嘚瑟而夸张地张开手指。 江心白拿过戒圈,很仔细地,让指环从他的指尖慢慢走到他的指根。手指很长又很直,过程很顺滑但又严丝合缝地踏实契合,让人情不自禁产生一些对于往后日子的吉祥的联想。 杨广生说:“你知道我这人,原来啊……” 他想了想,继续说:“浪还是……” “……操。”他懊恼地骂了一句,“刚才怎么说的,太他妈长记不住,连不上了。” 江心白笑起来,凑过去在他的嘴上轻点一下。 大杨总竟然感到自己老脸一红。 这!不对劲! 他对着近在咫尺的年轻帅气的爱神的脸定神看着,然后颤了颤眼珠,说:“……去走走吗。” 江在他脸旁边的呼吸很灼热,声音也低沉沙哑:“先去后座行吗。想抱抱你。” 他马上补充道:“就抱抱,不做别的。” 于是杨站起来,上了后座。江心白很快也挤了上来,抱住他的身体,埋头深深地呼吸。江一只手在他大腿上揉搓,但因为说了只是抱抱,因此不好意思太向重点部位移动,一只在腰上,一只在大腿根儿上,揉面团一样,越揉越用力。 杨广生听见对方的嗓子眼里逐渐发出微弱的欲求不满的音调,夹杂在粗重的喘气声里面。 硬了吧。他轻叹一声,用嘴巴蹭蹭对方的脸颊。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受到批准似的抬起头,含住他的嘴巴亲吻。 小杨的舌头好吃得像滑溜溜的小鱼儿一样……江的欲望有些不受控制,他想从这里开始,把整个人都吃掉。 杨广生感觉被紧紧箍着身子堵住嘴巴,就快窒息了。他推对方的肩膀:“唔等下,唔……” ……江心白抓住幸福尾巴似的又多亲了几下,就撤开了。眼睛红红的,很委屈的样子。 杨广生摸摸他下面,不来虚的,直面问题:“用嘴行不行?” 江没回答,杨广生就自己动手解开对方的裤子。大鸟跳出来,青筋粗壮地鼓着,头涨得发亮。他把前车座往前调,然后跪在地上,低头含进去吞吐。 怎么能这么硬。孩子这是大腿骨穿进来了吗。他想。 大过年的你吃饺子我吃jb。我是多爱你啊。他又想。 弄了一阵,江忍不住开始按着他的头,自己顶动身子。但太长只进去一半,于是对杨说:“……用手。” 杨广生就听话地用手上来帮忙。一边用手撸阴茎的下一半,一边用嘴巴口上一半。两相配合地全身心伺候他。 江心白看看自己按在小杨后脑勺上的手指上的戒圈,又看看杨撸着自己东西的手指上的戒圈。 一对。 是一对。 他喘息急促地虚声说:“要射了。” 小杨更卖力地动起来,同时努力抬着眼睛等待看对方的高潮表情。 终于,江胸口起伏着,拖着长音轻声呻吟,绷住后腰用力挺了几下。 高潮的时候小白的眼睛半眯着闪动,也同样注视着小杨给自己口交的脸。 小白的眼神里永远透着一种干净。只有做爱的时候会变,别人看不到。杨广生很喜欢。他觉得小白高潮的时候眼睛是蓝色的。当然不是眼睛真的会变色,只是给人感觉到有一种表面很宁静,却要把人吸进去的无边的欲海的颜色。所以杨广生会感觉那就是蓝色。好看极了。 小杨感受到嘴里大东西的抽动着。他无声地皱着眉,滚动着喉结努力承受住。直到江心白的身体完全松弛下来,结束了,他才一点一点把塞了他满口的大玩意儿吐出来。 下巴都酸透了。 他眼角上挂着泪花,下半张脸上都是口水。他伸舌头给江看,上面有白白的一团。然后他笑笑,把舌头缩回去,咽了。 江心白盯住小杨,眼睛重新变得清澈,在黑暗的车里发光。他起身从前座拿过那瓶果汁,倒进自己嘴里。又捏着杨广生的下巴给他渡过去,漱口。 小杨仰着脸顺从地从他嘴里吸过来,漱口。没想到果汁走了一圈,江心白又吸回去,然后咽了,舔舔嘴巴。 杨:“……” 杨:“小白。在变态这条路上我真不知道你能走到什么高度去。” 江心白又凑过去亲嘴儿。他抓着杨的手摸自己,那玩意儿又硬起来了。 “快不快。”他问。 “快……快回家吧。”杨广生说,“时间不早了。” 江心白没说话,但他下面已经对着杨广生翘起来了。 江把手抚上他的后颈,不满足似的默默揉捏。就像刚才欲求不满地捏他大腿肉似的越来越用力。江的脸也低着凑过来,近距离看着他。 江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冷静,热烈疯狂得有点怕人,杨广生简直觉得之前发生在这辆车上的惨案要再发生一次了,身体都要哆嗦起来。 但江心白只是用嘴唇碰碰他的脸颊,说:“嗯。好。” 第九十六章 【尾声】永远在一起 ……杨广生突然惭愧了。想什么呢。小白那次是中招了,又不是故意的。 他一直都是很温柔听话的好小白。 杨广生从地上起来,坐到后座上,拿出一张湿纸巾擦脸:“哎,今天咱们得拍个照留念。我这么多年,好像连你一张照片都没有……除了公司档案里你入职的证件照。哈哈。” 江心白看着他。 “嗯。” 两个人在车里车外都拍了很多合照,还有些和烟花的合影。江心白好像对着镜头就会变成僵尸,所以杨摄影师费了很多心思逗他笑,好留下一些让自己爱神开花的照片。 时间实在真的不早了。杨广生先把江心白送到了小区,两人道别,然后他开车回了杨知行的别墅。 李梓晗看到哥哥进门,立刻关注上去:“哎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跟嫂子看烟花了吗?是去的望海广场吗?哎?你拎的是啥?饺子!” 他眼疾手快地打开桌上的饭盒。 江心白并没有说话,只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进了自己的卧室。 “哥?” 没有回应。于是李梓晗又低头看看饭盒里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张张嘴巴,什么也没说,扣上了。 他走到冰箱那边去,掏出一袋乖崽码头的速冻饺子:“不早了,该煮饺子了。你还要吗?” “不要了。一会儿我吃我那个就行。”江心白这次回答了。他坐在桌前,抬手端详自己的戒圈。 把这个无论从哪边看都没什么区别的东西从四面八方都看透了,他又把戒圈一点点取下来又戴上,反复多次,重复回忆某个时刻的快乐。 这件事情也做了很久后,他把戒圈拿起来,看里面的字。 杨 广 生 刚开始觉得这名挺土的,像个民国人,不了解的还很容易误以为是个出生地记录。 但其实这么看其实这个名字非常的好看。而且。 广,生,两个字笔画明明都那么少。但是每个字的寓意都非常的大。 多简单又有力量的两个字啊。 读起来其实也好听。 前两个字都是很大气的开口音,音调也阴阳顿挫。但最后却轻描淡写地变成半闭口的平音,有种留白的雅韵。甚至没任何艺术细胞的工科眼镜男念一次都觉得自己文艺了起来,所以意犹未尽地想多读几次。 即使是不识中国字的外国人听了这个名字,也会觉得是个好名字吧。 于是他多读了几次。 他又打开手机,翻阅杨广生传给他的那些刚才拍的照片。 他把每张照片放大,然后聚焦到小杨的脸上去。 他看了很长时间,直到李梓晗喊他出去吃饭。 他坐在桌前,也翻完了照片。 他看杨广生的小猫头像。 小猫蹦出来一条信息:看看我的朋友圈~ ……他已经屏蔽了对方的朋友圈,两年多没打开过了。 是怕思念,更是怕自己看见什么发疯爆炸。 但今天删过一些聊天记录后,他对对方的内容产生了些底气,想了想,解除了屏蔽,打开了对方的朋友圈。 封面非常眼熟,自己刚刚看过,就是刚才俩人拍的照片。在一个闪耀的礼花底下,有一对带着对戒的手。 他的心脏猝不及防地受到冲击猛跳起来,而下面还有个一样的图片是杨刚发的朋友圈,配字“梦想成真啦”。 李逸飞,梁宁等等一些工作上的共同好友都已经点了赞。奇怪的是连丧逼许少卿居然也点了赞。 ……他突然觉得这是杨广生在给他的暗示。 如果不回复,对方就不会公开。如果回复,小杨就会借机会公开。他告诉自己,是想看看自己的意思。 ……如果自己是会错意了呢。 也没关系。 同理。小杨不想公开,自己回复了他,对共同好友来说,也只是祝福前老板新年快乐而已。如果小杨想公开,他就可以表示出来。 这是一个双向的,两个有默契的鸡贼之间的互动方式。 他犹豫了一阵,直到手心出汗。然后在朋友圈下面,回复了:新年快乐。 没想到瞬间就出现了小红点。 杨广生回复了他:新年快乐,我的主人公[心] 李逸飞:[惊讶] 梁宁:[惊讶] 许少卿:呵。 …… 开春天暖以后,经过一番交涉和研究,那棵对老杨很重要的树被千里迢迢运到了老杨家的别墅。 按理说这个树肯定是不能随便拿走的,但杨广生跟当地签了些关于文旅开发和助农项目的合同,一棵树的人情还是有的。于是当地林业局找了几个林业树木专家,研究了实现性和方案,树就被小心翼翼地连根拔起了。 种下的过程杨广生也找了专家来做。这很重要,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说明这个树不好挪,要小心对待。 杨广生和江心白坐在厅里。还有林树丰。 “天寒地冻的能旅啥游啊?”林树丰扒拉着杨广生从东北带回来的特产说,“上次西北的葡萄酒还没喝完,这回又要嗑东北大榛子了。” “我觉得挺好玩的,”杨广生比划说,“鹿长得像小精灵似的,角比我胳膊都长。一下雨松树林里瞬间就长出比拳头还大的蘑菇。因为它纬度高,所以真的很像那些欧洲童话故事里的世界。” “呦。喝。童话故事……”林树丰笑了声说。 江心白看林树丰。他知道这个贱婢心里没想什么好话,只是不敢对着小杨说罢了。 杨广生也没理林的揶揄,转头看江心白:“西北也很好的呀。我觉得小城市不比那些大热景点差,还别有一番风味。上次一起去坐那个羊皮筏子,船夫唱的那个小调,多感人,是吧。” 江心白觉得印象最深的是杨广生穿着精致的西装坐在羊皮筏子上,在早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可笑样子。 于是他忍不住笑了声。 杨:“……你笑啥呢。” 江:“感人。” “我觉得小城市旅游,曝光度和景点设施完善程度上是一方面,但很重要的一点是消费规范上。著名景点坑人还有坑不完的傻子去,小景点一定要把规范性和口碑做起来。”杨广生若有所思地说。 林树丰:“你之前还说想让你弟弟进公司以后带个项目历练历练呢。你觉得哪个合适?先跟我说说呗。有没有可能留在海城?如果是外派的话,有没有南方的城市去?太潮的也不好。你弟怕虫子。” 杨广生:“这事儿我想着呢。” 江心白再次看向林树丰。 这个家伙利益至上。现在只是因为他自己失势至谷底,儿子的前途只能靠杨广生所以暂时利益一致了,一时半会儿没风险而已。以后说不定怎么回事呢。 他原来可是想要小杨的命。 想到这江心白就觉得扎心碍眼。可他是林树雅的弟弟,完全扔出家门去也没可能。 “行。想想。不着急,稳妥点好。”水开了,林树丰给两个人倒茶。 杨广生看着他倒茶。等他倒完了,杨就把他给江心白那杯茶端起来,一翻杯子,倒掉了。橙黄色的茶水顺着茶海溜走了。 林:“……” 然后杨广生自己又给江心白倒了一杯,推到他的面前。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杨广生站起来:“我去看看我爸。小白,你要是无聊就在院子里走走,我待会儿去找你。” 杨广生走了。留下两个情侣疤面面相觑。 “您看什么呢。”江心白说。 林树丰后背一抖,慌忙挪开了眼睛。他下意识摸摸鼻子。时间过去很久了,他总是觉得鼻子仍然隐隐作痛。 ……忍一时……忍一时!等杨广生玩够了的你就惨啦!小兔崽子。风水轮流转,你迟早要完! …… 杨广生上了楼梯,来到了老杨的房间。老杨在轮椅上坐着,低着头。他看上去还是很沉静,不了解的人只会觉得他在思考,很难看出他其实已经很难再思考了。 家庭医生正把测量仪器从他胳膊上摘下来,坐在一边的林树雅问:“怎么样?” “没什么事儿。挺好的。”医生一边整理仪器一边说。 杨广生在旁边站了会儿,就走过去:“爸。” 杨知行没反应,但林树雅回头。 杨广生走过来时手指上闪光的戒指十分碍眼。 男人年轻时做些浪荡没有下限的羞耻事,就当是玩性大。结果三十好几了还是一直在胡闹,现在跟个男人玩起了过家家。 即使不是亲生的,好歹也是一家人。看他到岁数了当然希望他能收心,打理家业,娶妻生子。没有孩子命,稀罕稀罕孙子孙女也是很好的。 可现在真不知道他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去。 杨广生走到杨知行的身后,推着他到阳台旁,打开阳台的门,然后弯下腰:“爸爸,你的树来啦。你看。” 也许是因为声音的召唤,也许是因为窗外亮眼的春光,老杨抬起头,看向窗外,动了动眼珠。 “树……” 他又说这个字了。但这回杨广生很高兴:“你认识它?那就是说我没弄错啦。” 老杨不说话了,只盯着窗外。 杨广生搬了凳子坐在他的旁边。跟他一起看向那棵树。它现在看上去还是冬眠的状态,但相信海城的温暖春天会让它很快复苏起来的。 杨广生把手放到了杨知行腿上。 他看着外面,说说工作上的事:“前些天集团各项分割的事务已经彻底处理完了。以后我就干自己想干的事了。你别担心我没帮手,我手底下很多年轻人都很不错的,观念新鲜,敢想敢干,特别好。” 一个人影出现在杨广生的视线中。 他走到大树下,绕圈,打量,似乎在瞧这棵发财树有什么与众不同。他四下看看,然后出其不意地伸手去摸了摸树皮。 杨广生愣着看他的行为,然后笑喷了。 “啊哈哈哈爸,你看。”他憋着笑指指树下,戒指在阳光下更亮了。“那是你儿子以后的对象。有了他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不着调了,因为他特别上进,跟他在一起我都不好意思犯懒。你也不用担心我挨欺负,我俩在一起一个伪善一个暴躁,一个真狡猾一个假老实,绑在一起就能在这个世界上横着走。你高兴吗?我希望我们俩永远在一起。” “对了爸,说到这我们俩还得感谢你的发财树呢。要不是为了它……” 杨广生跟老杨絮叨了好一会儿,就站起来,又跟林树雅去寒暄了几句,谈了谈基金会的事,走出了房门。 房门关上了,林树雅就走到杨知行身边去,也看着窗外那棵树。 可能也是该上岁数了,她觉得眼睛有点花,但不是瞎。这啥啊。什么发财树。不就东北处处能见的大树吗。 “杨知行,我真服了你了。人都这样了还想着发财。你到底是人生的还是钱生的啊。” “树……”杨知行又说话了。 “树树树,就知道树。你还不够发财吗?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林树雅抱起手臂,“就医生现在让你吃的那些健康餐,都是假招子。我看在菜市场买一顿都不超过十五。” 杨知行不说话了。一阵春风吹过,还是有一些轻微的寒意在里头。她想把杨知行推回房里关上阳台门,但杨知行眼睛直直地看着外头,似乎还在关注着他的发财树。 “……杨知行,你可真行。”于是林树雅没有动他,而是拿了一件外套过来,披在他身上。 她披衣服的时候,杨知行叫她:“小雅。” 她手停住了一下。杨知行叫树是常事,叫她名字可不是。她还以为自己是幻听。 “广生。”他又说。 不是幻听!而且还说得这么清晰。即使杨知行这话说得还是绕着他的宝贝儿子跟自己没关系,林树雅还是很激动很大声:“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长大了……”杨知行说,“广生。长大了。” “对。”林树雅赶紧顺着他说,“广生长大了没错。他都35了。还有呢?” “你喜欢。海。” “……”我。林树雅呆了下,问:“你是说我吗?对。我喜欢海。我是山里人,我喜欢海。” 老杨:“我们带,杨树,去海边。” 老杨:“住。” “……带杨树?去海边?”杨树怎么带去海边。她想了下,觉得可能是个人名,于是问:“谁是杨树?” 林树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虽然她反应不是很快,但过了会儿似乎又是有点知道了。但又不完全知道。 她坐在了刚才杨广生坐的凳子上。然后,她眼睛红了,又过了会儿,她的泪水掉出来。最后她泪如雨下。 老杨没再说话了。 …… 杨广生到院子里找江心白。他走过去的时候看见江心白正抬头,看着三楼老杨卧室的阳台。 ……他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 那里是害死小白爸爸的人。 小白在想什么呢? 他走过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江心白。江立刻转过身来回抱住他,还笑着轻声叫他:“乖崽。” “……什么?”杨广生很意外地跟他分开些距离,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 “我第一次来这边住,把你弄生气了。想哄你的时候不小心跑到你爸床上去了。你记得吗。”江心白说,“他叫我乖崽。我当时吓得要死。我刚又看见他,就想到了这件事。” 杨广生心情很复杂。很好笑。 但又难过。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他转移话题,把手搭在发财树上。 “……哎,我刚看见你摸发财树皮了。你怎么这么财迷呢你。再说,你都跟我在一起了,还摸什么发财树,摸我比摸它有用。” 江心白低头思考了下,抬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摸你摸得少了。”他凑上去,“那一会回去……” “不是,不……”杨广生推了他一把,条件反射地觉得身子骨发酸,冷汗都要出来了,“我说正事儿呢。” 两个人离开发财树,随意在园子里溜达。 杨广生向年轻人灌输观念:“你看那些跟成功企业家在一起的年轻人,你觉得他们得到的只是钱吗?” 杨:“不。钱算什么。给钱是最没意思的。只要够聪明,就能通过眼界和平台得到更宝贵的能力和经验。” 杨:“比如目前的状况落实在你身上,就是根据你的决定,我能给你提出最有建设性的建议。还有投资。” “投资。”江说。 “对,注意,不是给你钱,是投资。”杨广生说。 杨广生伸出手指:“大杨总现在教你第一条,在商言商。你给杨总赚到钱了,咱们就是好伙伴。如果好好的你非要想到什么自尊和感情的纯洁之类的,那听我说,别创业了,好好找个地方上班。” 江心白看他:“你给我投资,我赚了钱给你。这和自尊和纯洁有什么关系。” “……” 亏得杨广生还想了开导人的话术,多余。 他拍了下江心白的腰:“不好意思。我俗了。” 春风拂面。很舒服。 杨广生走得很惬意。 但江心白被他拍完站住了,似乎在想什么。然后看杨的背影,很认真:“宝宝你是不是觉得最近我碰你少了。我最近是有点忙。” “绝对没有。忙点好。”杨广生说着,莫名加快了步伐。 江跟上去。 杨更快了。 江拦住他,杨突然跑了起来。 江追了上去,把他拦腰抱住,有伤风化地拖走了。 -------------------- 【作家想說的話:】 第一本完结的时候,一点感觉没有。是一个后半夜,发了就美美睡了。 开始有感觉的时候是后来写本游,某章突然从安鲤视角入手,那种已经开始陌生但却无比熟悉的手感,让我回想起记录狗子和鲤鱼生活的很多时刻,让我发现我已经离开他们很久了。 还有,就是许少卿生日小剧场下面有读者朋友留言“要多写信回来呀”,突然就忍不住了。就意识到我已经不能关注他们每日的喜怒哀乐,他们已经离开我很长时间,自己在江城过着自己的日子了。 于是这次,在和小白小杨分别前,这种感觉预先出现。以前我除了写得有漏洞和错别字被指出来基本不会修文,可本游临近结束时候我极其任性地大修了三次文。这特别愚蠢,一个周更选手还爱修文,是该被一键删除的。但我忍不住。 仔细想想,好像是一种对他们未来不放心的压力。怕我给他们的未来留下什么隐患。 简直莫名其妙的。 要告别了。他们就像“那些花儿”一样自己奔天涯,不会想我一点,我也只能偶尔问一句“最近怎么样啊”(番外或者联动)这样而已。 这本写完有了很实际的感觉,就是以后要分开的人物会与日俱增。 读者朋友们也是一样。每一本是不一样的一段旅程,而且每个人也都有着三次元的变化着的人生际遇。 但如论如何,那些曾经陪我走过一程的朋友,“偶尔也要写信回来”啊。有喜事的告诉我,我会真心为你高兴。有忧愁的可以在这里重新得到健康好运开朗光环! 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