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 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 览器访 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 读后 删 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责   被我虐翻的BE男主成精了   作者:烟雨沫凉   本文文案:   伪哭包真戏精美强惨诱攻×对外高冷对内温柔人妻作家受   小粉红作家宋奕是个BE爱好者,笔下的主角爹不疼娘不爱,自幼受尽欺凌,好不容易登峰造极,又惨遭亲友背叛,最终落得个跟反派同归于尽的下场,赚足了读者的眼泪。   某天,宋奕把新主角灰飞烟灭的大结局章放入存稿箱后,金光一闪,眼前突然多了个长发披肩,广袖青衫的大美人。   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家伙跟自己笔下的主角如出一辙。前期敏感自卑,嘴一扁就掉眼泪。   为了让崽崽感受人间温暖,宋奕从此踏上了艰辛的“奶爸”之路,养崽养得比哄媳妇还尽心。   直到存稿箱里的大结局被主角瞧见,宋奕大惊失色,绞尽脑汁想哄好崽时,却发现对方的眼神不太对劲…?   被自家崽崽压在电脑桌前强逼着改结局的宋奕欲哭无泪: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把结局灰飞烟灭的黑化主角错认成小可怜?   改一个字亲一口的操作得心应手,明明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灰狼嘛!   攻有金手指,用来谈恋爱^   1v1,HE,甜度超标,入股不亏~   内容标签: 奇幻魔幻 穿越时空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奕,扶云 ┃ 配角:林清,孟侯依,孟登元,齐浩 ┃ 其它:《没武功我也是攻》《在订婚现场穿成了万人迷》   一句话简介:被小可怜反向饲养拆吃入腹   立意:待人友善,好人有好报,互相救赎。 第1章 网文界最狠后妈   网络作家吧   @秋风细雨:lj作者!!毁我青春!!我的崽崽死了!!我好恨啊啊啊!!   对不起楼主实在是受不了了,开贴吐槽都抑制不住我想骂人的冲动。我一个十多年的读者,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黑心作者,全文虐男主也就算了,最后还给我来一个BE,楼主只觉得眼前一黑。这样的作者不收拾,留着回家过年吗?   2楼   阿音:srds,总觉得楼主的描述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不过那位不是一直只写BE吗,你这得有多大的勇气才敢追他的文啊。   3楼   秋风细雨(楼主):不好意思嘴臭了,但我今天一定要曝光这个lj作者。你对笔下的男主非但不亲妈,还巴不得人死无葬身之地,血虐男主就是在血虐我们读者,你根本没把主角当个人!   给后来的吧友排排雷:这个作者笔下的主角从小备受欺凌,显然,作者是想塑造一个身世可怜的人设,楼主满心欢喜等待之后的变强打脸,没错啊,主角是变强了,也走上了人生巅峰,坐拥天下,楼主以为这就是美满结局了。   高亮!这个作者在大结局前夕写主角和亲友反目,亲友成了文中最大的反派,人家一路帮忙最后成了反派?   这还不是最绝的,按理说主角不是应该苏爽强吗,他竟然打不过反派,最后的结局还是跟对方同归于尽。追了这么久的文是个BE,还三观不正!楼主强忍ex看完现在已经升华了,希望能帮大家避雷。   5楼   菠萝:感叹号太多看得我眼睛都花了。同二楼,好熟悉的感觉,对个谜语,my?人一直是网文界最狠后妈吧,被喂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   21楼   清婉:为啥全都是骂他的,就我觉得木易太太的文笔很棒吗,非得弄成HE一言堂?BE也很爽啊,男主和反派同归于尽,恩恩爱爱,转世投胎。   22楼   果粒:腐女guna,我们这是正经的玄幻小说频道。接楼,虽然这个作者只写虐文BE,但你扪心自问,是不是被他构造的世界观,文笔和人设一直吸引着,看到了大结局。虽然BE确实有点膈应人,但是人写得好啊。   ……   80楼   墨菲:这才不到十分钟吧,就建这么高的楼了?不愧是网文界最狠后妈,不过我听小道消息,他的新文好像又要开坑了,作者骚操作不断,你们还会继续追吗?   ……   短短几个小时,该主题帖成功被激情吧友送上热榜,且久久没有平息。帖子内对于作者木易的争议越发扩大,以至于到了后排,直接拉低档次成为作者黑帖,连粉丝劝架都没救回来。   网络上讨论激烈,恨不得将木易抽筋扒皮,某大学宿舍内,电脑桌前的作者本人却两眼不闻窗外事,不受外界任何干扰。   圆框金边平光镜架在鼻梁之上,因为面对电脑微微泛着蓝光。镜片后方,黝黑深邃的眼眸一片汪洋——他打了个呵欠。鼻梁高挺,肤色白净,蓬松的栗色小卷毛软趴趴地搭在头顶,与他一向塑造的高冷姿态相差甚远。   Word文档编辑处:   长剑交织,两人的身影盘旋飞舞于山巅之上,剑气层层笼罩,教人难以接近分毫。扶云眸光一凝,蓄力最后一击,两相对峙,石破天惊。   他将刀剑送进了苏流的心脏,但对方的也同样逼近胸膛。只听噗呲一声,双方的长剑均破开腹腔,鲜血凝结在刀锋之处,极强的下坠力迫使二人迅速向山崖跌去,剑羽入体,压力堆积,撕扯呜咽,灰飞烟灭。   火红的卷云烧烫了半边天,席卷这一场巅峰对决。   [全文完]   啪。   指尖敲击完最后一个字,将新文的大结局章成功移入存稿箱后,全文存稿结束。宋奕总算松了口气,他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就阖眼背靠在椅背上小憩。   闭着眼睛,他丝毫没有注意盛放大结局的电脑桌面前方,竟然像金光粉尘一般悄悄凝结起来。在电脑的蓄力之下,无数漂浮在四周的金粉缓缓升起,往光晕照射处聚拢,缓慢地凸显出一个人形轮廓。   宋奕瘫倒在靠背之上,鼻尖悬挂着平光镜,摇摇欲坠,在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眼前突然金光一闪——   刺眼的光芒让他微微睁开眼来,眉头紧锁,像是要找出害得他惊醒的罪魁祸首。   定睛一看,宋奕却顿时呆愣原地,他以为自己没睡醒,还迷糊愣登地揉了把眼睛,但不管怎么逃避,再睁眼时,面前依然存在着一个活人!   男人长发披肩,青衫广袖在身,呆坐于地面,同样也是一脸的迷茫。柳叶眉在额,眼波潋滟,高挺鼻梁下紧接着两片薄唇。稚嫩的面容,略显惊慌的小眼神,配合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显而易见的,这人也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眼神不停来回打转,对上宋奕时暗藏了防备。   陡然一张大脸,差点把宋奕吓得跌下座椅,他扶着把手站起来,胸腔内心若擂鼓,像要破土般剧烈地跳动。   与正常人不同的是,面对这样的“非法入侵”,宋奕的第一想法竟然不是赶快报警。他稳住心脉,强逼着自己冷静,因为面前这位cosplay哥们儿,竟然隐隐带给他一种熟悉感。   于是放轻了声音,生怕吓到对面的“罪犯”而小命不保:“……你走错宿舍了吗?”   同样的,在宋奕试探的当口,异服男子也心存警惕。他几乎难以忽视胸口的强烈情感,这种该死的莫名信任感也不知从何而来。   思及此,被广袖牢牢遮掩的右手悄无声息地凝结灵力,手心聚拢一团稀薄蓝光,跳跃着奇妙的火焰,如果烧在人身上,说不定不出半分钟就能化作尘烟。   同时,眼中缓缓蓄起泪水,从小到大所受的苦痛让他轻易控制了泪腺,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压抑着哭声,只几秒钟时间就覆盖了整个脸庞。   看得宋奕瞳孔地震,不合时宜地心想:我去,难道男人才是水做的吗?   但这人流泪的姿态一上场,宋奕猛然肯定了心中那点微末的感觉。   广袖青衫,披肩长发,这黑长直顶级标配,不正是他刚刚全文存稿完毕的新文主角吗?   如果说第一面只有熟悉感围绕,这哭腔就是完全印证了他的猜测。   再仔细看时,面前这位coser不仅服装像极了主角,连相貌,神态,尤其是哭时的隐忍,都跟他笔下的主角别无二致!   宋奕来不及反驳自己的异想天开,因为他几乎脱口而出:“扶云?”   这个名字让男人的哭声短暂地凝滞一瞬,掌心蓝火顺势掐灭。   仍然挂着泪珠的眼睫又密又长,经他一眨眼,水珠就四处飞溅,眼眶微红,他抽噎着怔愣:“你认得我?”   这句话算是让宋奕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虽然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奇闻异事:虚拟人物来到现实世界,还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   心里变态杀人魔的揣测消去大半,至于面前是人是鬼,他都毫不在意。出于对自家崽崽的母爱关怀,宋奕连忙蹲下身子,想要搀扶主角起来。   虽然还是排斥与外人接触,但扶云最终选择接受了对方的双手,不论好意坏心,日后见真章,面前这个小白脸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骨节分明的大手纳入掌心,宋奕忍不住悄悄戳了两下。一边心道儿子的皮肤好滑好嫩,一边感慨自己创造出了个赏心悦目的美人儿。   拉起扶云,宋奕后知后觉地发现,崽崽竟然比自己还要高上十公分,他想起对方的设定,再默默吐槽了下自己的矮棒槌身材,亲妈眼看自家崽,当然是越看越满意。   扶云脸颊泪痕明显,几乎没有过多思考,宋奕飞速转身,想要扯一张抽纸递给崽崽,但转身面对电脑的瞬间,他一眼瞄到了正明晃晃放在桌面的大结局。   他的太阳穴猛地一跳,要是被主角看到了自己不仅不是亲妈,还是个害得他最后灰飞烟灭的恶毒后妈——   一想到对方说不定会把自己撕成碎片,宋奕压力陡升。   保存关机再熄屏,一顿操作猛如虎。扶云歪了歪脑袋,万分不解地看着宋奕的手指动作,然后眼见对方背着手,略显心虚地朝着他尬笑。   然后慢悠悠地扯了一张餐巾纸,再颤颤巍巍地递上前,像极了餐厅服务员弯腰时的恭敬,就差没说句“欢迎光临”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尴尬对望,宋奕僵着手愣在前方,宿舍门口却隐隐传来交谈的男音,动作比大脑先行,他直接飞速向前迈步,手心纸张也被攥成一团,紧紧捏在一起。 第2章 不哭不哭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宋奕条件反射般将扶云挡在身后,眉头一皱,直视卡点返校的三个室友。   这是他读大学的第二年,往常为了避开室友,宋奕选择提前到校,然后早出晚归。如果不是学校不允许大一外宿,说不定他就是头一个搬离的。久而久之,便营造出一种冷漠不近人情的形象来。   学校内风风雨雨传得激烈,有点途径的人都知道经管院有个高冷帅哥,长得是不错,成绩也靠前,偏偏整天冷着张脸,活像是人欠了他八百万。   听说大一时候有个妹子上前勾搭,宋奕直接把她当作卖被子的学姐,略、略过了……   从此之后,只看脸的小姑娘都把春心掐灭在宋奕的直男上,帅哥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因为家庭和性格的缘故,宋奕跟室友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好,常年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又怎么可能熟悉得起来。   因此,两方对视的时刻,除了大眼瞪小眼,根本说不出半点寒暄。   向来与他不对付的室友眼尖,率先注意到宿舍里还有个陌生人,一头长发加上长袍。   他倒没有联想到穿越这种奇闻异事,顶多是把人看作动漫社的社员,但不趁机刺儿一句,林清的心里也不舒坦:“怎么,成天见不到人就算了,现在还把陌生人往宿舍领?”   宋奕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冰冷,如果不是崽崽还在旁边,他的拳头早就落到这家伙脸上了。   好在老好人室友见势不妙,担心宿舍矛盾激化,连忙开口转移话题:“宋奕呀,这是你弟弟吧,长得还挺帅。”   “齐浩!”林清瞪了一眼帮忙缓解气氛的憨厚小子,紧接着就被另一个室友提领住衣领,稍稍往后带了一步,让他不要冲动。   只听见他最后一句嘟囔“你干嘛”,随后就半点声音都没有了。   宋奕对于齐浩倒是不怎么讨厌,大一开学的时候,对方还帮了自己不少忙,他再不会看人脸色,也不会恶意待人。   于是轻点头,算作接受了对方的说辞:“表弟。”   总不能当着室友的面说这是我儿子吧,表弟这个关系不远不近,倒是很利于他打掩护。   而在他身后的扶云,听见这番话却眉头微挑,虽然他听不明白这群人的大部分对话,但这句表弟却清清楚楚,明明他们今日才第一次见面,这家伙就一口咬定了亲戚关系。   这语气熟稔程度,恐怕是个谎话精。   见齐浩了然地点头,宋奕紧接着丢下一颗重磅炸.弹:“我准备搬出宿舍。”   深蓝大学校规很严,为保证学生身心健康,大一不允许外宿,就算升了大二,也必须有确切的理由才能被校方同意。   往日里,大多数学生都是用与室友矛盾尖锐的理由,看宋奕这架势,应该也八.九不离十。   齐浩脸上的表情尴尬了一秒,微胖的身材让他天生有种亲切感,尴尬也仅仅只是一瞬,随即拍拍胸脯保证道:“那行,你到时候搬家告诉我,我去帮忙。”   宋奕敷衍地点点头,也没有当面拂了对方的好意,至于他到底接受不接受,就另说了。现在他的唯一想法,还是尽快将“表弟”拾掇拾掇,总得不让别人跟看怪物一样来回打量吧。   宿舍里的冷气随着关门的声音散去,剩下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见人走了,林清才微微挣脱出另一个室友孟登元的掌控,一边朝着自己的床位走去,一边抱怨:“就你烂好心,开学帮他套被子,过几天帮搬家,你还真当自己是佣人啊。”   “都是同学嘛。”哪怕听到了对方毫不掩饰的讽刺,齐浩也只是哈哈一笑,似乎毫不在意的和着稀泥。   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的孟登元存在感极低,但他也听不惯林清出口成脏,瞥了对方一眼,轻飘飘道:“就你多事。”   林清扁扁嘴,刚才的火苗窜得多高他现在就有多蔫儿,将脑袋埋在枕头上做鸵鸟状,再也不说话了。   ……   九月酷暑,流金铄石,太阳炙烤大地,脱离了空调的环境瞬间就变得难熬起来。眼下正是新生进校的日子,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校园内很是拥挤。   因为扶云穿着怪异,且样貌让人眼前一亮,不少小姑娘频频驻足打望,南方湿热的气候也阻挡不了看帅哥的热潮,跟朋友八卦八卦,一天的苦闷就消散了。   豆大的汗珠悬挂在额上,前额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宋奕伸手顺了顺刘海,巴不得用轻功飞到理发店——他得把崽崽这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给剪掉,他不是人。   不过说到轻功,宋奕暗戳戳地看了眼身边一言不发的扶云,他对于自己笔下的主角还是很了解的,玄幻小说男主说不定还真会飞?   面对便宜表哥火辣辣的视线,扶云就算想忽视也难,刚才残留在脸颊上的泪痕已经风干,但离得近了,还是能看得出点细微的痕迹。   他将除掉对方的念头短暂压下去,迟疑片刻,还是把自己的疑惑说出了口:“为何说我是你表弟?”   强烈的阳光让宋奕晃了下神,他几乎慢了半拍才听明白对方问了些什么,首先是困惑,这表哥表弟不是很常见吗,撒谎的专属称呼。   转头一想,自己创造的人物当然是社会主义五好青年,正直阳光,积极向上,就算历经千辛万苦都没有长歪,说不定还真的没有说过谎。   宋奕注视对方的眼神霎时就变了,母爱光环重新带上头顶,心道他的崽崽果然是又善良又美好。   一反刚才面对室友的冷漠,主动开口:“因为你的身份比较特殊,解释起来不方便,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我叫宋奕,你暂时跟我一起住吧,这几天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坏境。”   扶云不动声色地蹙眉,他没有跟陌生人同住的打算,就算面前这个人总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他也不想因此放下戒备。   看着人谎话说得如此顺口,应该也不是个什么好人,倒不如先解决了他,再慢慢搞清楚这里到底是何处。   他将右手背在身后,掌心蓝火聚拢,似乎下一秒就要把眼前的宋奕烧得一干二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拥挤的人潮,有人趁乱推了女孩子一把,她脚下不稳,直直朝着宋奕的方向摔去,这场景一年到头可以经历多次,直男先生条件反射般往旁边一闪,小姑娘就跌进扶云的怀里。   掌心的火焰瞬间不见踪影,在对方撞到自己胸膛的前一刻,他轻轻扶住女孩的手腕,再避嫌似的将人推远。   那女孩闹了个大红脸,估计也意识到对方这是把自己当成碰瓷搭讪的了,一连道了好几声歉。   扶云摇头表示没事,然后就自觉朝着宋奕走近,而宋奕却是看得啧啧称奇,面瘫脸后隐藏的是一脸哇塞,心道崽崽的女人缘还真是不错,桃花这就来了,真不愧是他笔下最厉害的主角。   暗杀宋奕的动作被打断,校园内学生密集,稍不注意就会被人看出破绽。如果一个活生生的人没了呼吸,他恐怕也难以脱身,扶云只能暂且放下阴暗心思。   姑且先看看这家伙要将他带到哪儿去吧,若是存了坏心,再动手也不迟。   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刚才差点摔倒的女孩子脸颊泛红,目光在前方久久盘旋,面上无事发生,心里却止不住地鸡叫:啊啊啊我可以,好帅好帅,在一起!   *   “理发?”   被略强制性按压在座椅上,扶云一脸迷茫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在他的世界里是有铜镜存在的,但质地粗糙,通常只能看见模糊扭曲的影子,且一般都是女人才用的物什,此番突然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他还是有些震惊。   来到这个陌生的地点,带给他太多的惊吓,以至于他根本没有认真听宋奕的解释,直到托尼老师拿着推子和剪刀走过来,他才猛然站起身。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如此轻易被剃刀削去,实为不孝,不可。”眼眸死死地盯住托尼老师手中的工具,生怕对方接触到自己的头发。   托尼老师这也是头一回碰到这样害怕理发的人,但他从业几十年,什么妖魔鬼怪都碰了个遍,还愁拿不下这位顾客?   于是他乐呵呵地打趣:“小帅哥,我看你这头发确实长了点,如果你喜欢,我帮你稍微剪短些,剩下的留作纪念,这夏天到了,打理起来也方便不是。”   宋奕正愁要怎么跟个古人解释呢,说我们这儿流行短发?那不行,放在扶云的世界,人家不也是男人长发遍地走吗。   理发师很好地缓解了他的焦虑,宋奕眨了眨眼,满怀期待地看着崽崽。   扶云与他对视,发现对方在听了自己的话后非但不理解,还暗示他接受安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但理发店里还杵着几个多余的家伙,也不能就这么把人除掉了。   仔细想想,刚才在被宋奕称为宿舍的地方,他是怎么表现的呢?   过了约莫几秒钟,宋奕眼睁睁地看着扶云眼眶里迅速蓄起泪水,短暂时间内就盈满了两只眼,委屈巴巴地小眼神看得人心疼不已。   尤其放在亲妈眼的眼里,那可真是心疼得快原地去世。   宋奕忙不迭凑上前,轻轻捧住崽崽的脸,小声哄道:“乖啊,咱们不剪了,不剪了,不哭不哭。”   作者有话要说:   托尼老师:死基佬,辣眼睛。   扶云:我今晚必暗鲨你! 第3章 今晚暗鲨你   直到被托尼老师嫌弃地半赶出理发店,宋奕的脸颊才后知后觉烫起来,他刚才干了什么?当着陌生人的面儿去捧崽崽的脸,还帮人擦眼泪?   怪不得理发师一脸的迷之嫌弃。   成功靠装哭逃过剪发命运,扶云的心情很是不错,至少现在他的脸上完全没有刚才的委屈表情。   可这连外人都能看出的浅薄演技,放在宋奕眼里就是影帝,只要对方掉一滴眼泪,他就完全受不了。   去买衣服的途中,店员小姐姐顺便附赠了根头绳,明里是好心热情,背地里说不准还在暗喜能摸一把帅哥的头发。   但下一秒她就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只见宋奕用指尖勾去她手里的头绳,再示意扶云半蹲下来,细而长的指节在发丝间不断穿梭,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勉勉强强扎出个能看的马尾。   为了崽崽,他不会也得会啊!   而被压迫到随意让人摸头的扶云面不改色,强忍着内心的暴虐因子。   要是眼前没有个碍事的女人,他一早就把这胆敢触碰他脑袋的家伙杀掉了,怎么可能任由对方为非作歹。   我今晚必暗鲨你,扶云默默地想。   高马尾束好,有两小缕不太听话,就懒洋洋地披在额头左右,扶云高挑,现在这样的发型让他整个人都精神起来,走在路上回头率陡增。   他已经换下了一直穿着的广袖长衫,虽然犹豫了好一阵,但看着自己的衣裳跟旁人相比确实差别太大,扶云也不想整天走在路上给人当靶子,宋奕也因此躲过了第三次眼泪攻击。   其实宋奕要搬离宿舍的想法,在假期中就有规划了,住房也已经安排好,离学校不远,只等将生活用品搬进去,就可以正式入住。   但现在这个时间,他的室友估计还待在宿舍里,与其回去受冷眼,倒不如先带扶云好好逛一圈。   乔迁之喜,又幸运看到了他的主角,宋奕决定亲自下厨。全文存稿的新文定的时间是明天凌晨准时发布,他更改了很多遍才定稿,当然也清楚扶云前期被虐得有多惨。   虽然父母健在,小时候的主角却爹不疼娘不爱,比他小上一些的孩童都可以随便欺负,更何况是孩子王了。   扶云从小自卑敏感,挨了打骂也不还击,只是默默地掉眼泪,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个世上没有人心疼他。   小时候的主角有多低入尘埃,成长后登峰造极的他就有多威风,大杀四方妖魔,惩恶扬善,名扬千古。   因此,宋奕在看见对方落泪的第一眼,就认准了这是前期生性自卑的主角,因为得道之后的扶云性情刚毅,绝不会和以前一样委屈得掉眼泪。   这就心疼坏了宋奕,虐主角的手都拿不稳了,只能拼命买好吃的补偿。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   “买买买,想要什么都买。”   头一次逛超市的扶云看见什么都新奇得很,东摸摸西瞧瞧,却不上手拿取,他现在身无分文,这个世界的秩序也跟他的有大不同,在没有彻底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前,扶云从未放下警惕。   在他目不转睛盯着前方小恐龙糖果走神的时候,被疯狂买菜的宋奕注意到,误以为他是想要这个稀奇的小玩意儿,就主动伸手取下,扔进了手推车。   “……”   刚才好像有小孩子买这个东西,他只是看看并不是想要啊!   手推车的车轮轧在地面,碰到地砖缝隙时,引起轻微的抖动。扶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它所吸引,至于自己到底想不想要小恐龙玩具,马上就被抛之脑后了。   路上他的话很少,相比起来,甚至是宋奕开口更多。一边买菜,一边为身边这个“原始人”科普。虽然听完解释对方还是一脸懵懂,显然不太明白,宋奕的心里还是或多或少有点欣慰。   房东很是爽快,签订租房合同之前还特地帮忙大扫除,宋奕领着扶云大包小包进屋的时候,只看见锃亮的地板和落地窗,光芒万丈,照射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   哗啦一声。他拉上了窗帘,遮去刺眼阳光,再顺手把空调开启。   直到宋奕将食材一一拿出放进冰箱,这才发现扶云一直站在玄关处没动。   他赶紧洗了把手,踩着拖鞋踏踏地小跑过去,为崽崽做饭的激情太盛,他都快忘了对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古人,竟然就这样把对方留在原地了。   这间近一百平的学区房租金不低,但宋奕既然付得起,就没有肉痛的道理。难得找了个爽快租客的房东热心,但他的细心也没有面面俱到。   因为宋奕翻找了整整一个鞋柜,除了鞋套根本没发现第二双拖鞋的踪影。   只犹豫了瞬间,他就主动脱下了自己的,放到扶云面前:“没有多余的了,你先穿着吧,有空我再去买一双。”   真诚近乎讨好的语气,根本经不起半点波澜。扶云静静地看了一眼对方光.裸的双脚,又装状若无事般移开。他倒没有推辞,算是接受了宋奕的好意。   他站在门口出神,其实是在思考要怎么对宋奕动手,掌心的蓝火很容易就可以聚拢,除掉这个半点灵力都没有的普通人,对他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但他看了一眼脚下的灰色——对方说是叫拖鞋的东西。   扶云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步,踩上去柔软而合脚,他又看了一眼。   好吧,那就待会儿再杀你。   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空调使得温度极速下降,客厅的热情散去,但厨房却一直热火朝天。   房东先生甚至将佐料都准备好,只需要租客顺利入住,根本不用自己花时间再置办。   他这么热心肠的原因当然是宋奕钱给得足够,还一连租了好几年,收到银行卡转账通知的时候,房东一张脸笑得比花还灿烂。   给崽崽做饭,就要用最好的食材和火候,专心在翻炒的宋奕并没有注意到,厨房门被人缓缓滑开。   扶云诧异地看了一眼滑动门,强烈的好奇心迫使他再伸手推了一把,直到动了手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他偷偷瞄了一眼背对滑门的宋奕。   这叮叮当当,噼里啪啦的响声是扶云从来想象不到的,在他的世界里,为了更快提高修为,吃辟谷丹是常有的事,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试过熟食的滋味了。   眼前这个不怀好意的小子,能在第一次见面就把陌生人领到家里,还看似热心替他做膳食,心里指不定包藏了祸心。   说不定那些食材里面就有毒药。   多年刀尖上行走的生活让扶云无法相信任何人,更何况最后的他,就是被最好的朋友一剑封喉,灰飞烟灭。   虽然心头对着这个小矮子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他再也不可能轻易付诸信任。   这样想着,扶云的神色瞬间就改变了,原本纯黑的虹膜隐隐发红,是修仙者走火入魔的前兆。   他的掌心缓缓蓄力,蓝火在其中跳跃,脚步缓慢前进,逐渐逼近一无所知的宋奕。   杀了他,这个人表面的好心,都是掩藏在残暴里的虚情假意。   “味精……味精,啊!”小声嘟囔着佐料的名字,宋奕没有注意到平底锅的把手离自己很近,探身取调料的时候,一个不注意碰到锅柄,一整锅番茄汤汁儿倾倒出来,巨大的撞击声紧接着窜得极高的火苗,把宋奕吓得一蹦。   闭眼的瞬间似乎撞到了个又厚又硬的东西,等他睁开眼一看,扶云将他半拢在怀里,掌心似乎……泛着白烟?   宋奕大惊失色,慌张地关火,然后捧着崽崽的右手直接对着水流冲洗,两人冰凉的手指相互触碰。   在直流水的冲刷之下泛着凉气,扶云只看见对方满脸的心疼,不似作伪,一边温柔地搓着他的掌心,一边小声道歉:“被烫着了吧,不好意思,厨房太危险了,你去客厅等我一下吧。”   他眼前聚拢万里星辰,只觉得脑袋一片乱麻。刚才的本能反应给了扶云警示,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在看到对方有危险的时候冲上去。   掌心的火焰忘了掐灭,在被对方看到的前一秒,扶云硬生生地控制灵力,只在手心留下了一道白烟。   看上去跟火烧产生的痕迹很像,但如果仔细想想肯定能发现,哪里会有正常人掌心被烫还冒烟的。   但不知是不是宋奕亲妈眼的缘故,从来没忘坏的方向考虑,他想过也许是崽崽的世界不同,受伤的方式也跟他们不一样,但不管怎样都把他心疼得够呛。   以至于完全错过了扶云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和纠结。   被打翻的汤汁儿很快被收拾干净,但这道菜确实没办法再吃,为了不让扶云多等,宋奕加快动作,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午餐端上了桌。   他招呼扶云坐下,再递给对方碗筷,满脸希冀,像是期待大人夸奖的小孩童。   扶云只迟疑了一秒钟,才用筷子夹起一小点肉丝,放进嘴里咀嚼。   他轻微皱眉慢慢地舒展,眼神竟然有些难以置信,然后接二连三尝试其他的菜品,都是他从来没有享受过的美味!   扶云看着宋奕的眼神猛然一变,但他没有开口,只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满意,趁着吃饭的当口,他似有若无地望了一眼同样也在夹菜的宋奕。   对方表情如常,虽然没有听到自己的夸奖,但脸上的喜悦还是很明显。   扶云将嘴里的饭菜咽入喉咙,他纠结了一整个中午的时间,最后下定决心。   吃完饭再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怎么又写成沙雕文了 第4章 巴拉拉   但是想归想,扶云的暗杀念头最终还是没有实施。吃人嘴短,骨子里不愿欠人情,他就自告奋勇帮忙刷碗。   宋奕犹豫了一下,像在担心古人会不会使用现代的东西,得到扶云的保证之后,这才心安理得坐沙发上消食。   虽然面对宋奕时信心满满,但看着洗碗槽内堆放的碗碟,扶云还是有点手忙脚乱。   其实在小时候他洗碗的次数不少,吃得最少却要做最累的活,父母待他并不好,但也不至于打骂。后来他遇到前辈,不顾阻拦投身在修炼中,辟谷丹吃到饱,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过熟食,更何况是洗碗了。   他看着碗碟发愣,宋奕猜得不错,他确实不会用现代的水龙头,要是去问宋奕,对方就算不怀疑,恐怕也会主动接手他的活儿,这人情还起来没完没了。   思考一阵后,扶云脑袋里灵光一闪。他掌心聚拢灵力,等待蓄积到一定程度后,直直朝着碗碟打去。   想象中瓷片四分五裂,到处飞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只见灵力流动至碗碟上方时,竟然自动化成了几股水流,然后轻松托举起脏污的瓷碗,悬在半空中自动清洗起来。   要是宋奕看到了这样奇异画面,说不定会大吃一惊。   无数碗碟被水流冲刷在半空,只看见污渍逐渐干净,却看不到污水流下地面,原来是扶云暗中操作,将渗出的生活污水引入洗碗槽。不出几分钟,油污就被洗得一干二净,锃亮光泽。   这熟悉的气派排场,是不是像极了某个曾经风靡全国的魔仙堡产业链。   用灵力移动洗净的碗碟归位,以前看似顺风顺水,但移到最后一只碗时扶云的胸口莫名其妙地刺痛了下,钻心噬骨的疼痛让他有一瞬间的手抖,灵力控制不稳,碗碟就由着重力向地板摔去。   瓷碗炸裂开来,声音清脆剧烈,直接惊动了在客厅的宋奕,他赤着脚小跑过来,扒着门正准备往里冲。   还是扶云眼尖,率先注意到这个冒失鬼没有穿鞋,地上都是散落的碎渣,他赶紧上前拦了拦,轻松将人抱起往外挪了一步——虽然他也不明白这熟稔的动作从何而来。   但看着宋奕差点遇到“危险”,他还是条件反射遵从了内心,声音也忍不住扩大些,像在教训不乖的小孩:“你没有穿鞋怎么能乱跑,万一受了伤,走不了路要如何是好?”   宋奕垂着脑袋,呆毛软趴趴地搭在头顶,虚心接受错误,赤.裸的脚背害羞似的交叠在一起。这也就是他的亲崽崽,如果换成别的其他人,估计早就被当成耳旁风刮过去了。   虽然扶云话里话外都是担心他的意思,但古里古气的腔调还是惹得他想笑。   这样想着,宋奕的嘴角就咧得大大的,忍俊不禁:“我知道了,这几天我慢慢教你我们这个世界的用语……你这样说话在别人看来挺奇怪的。”   说完他想到些什么,顺着扶云的手肘往厨房内看去,果不其然一地的碎玻璃渣:“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注意力很快被转移,扶云也忘记了失手的原因,他让宋奕回沙发休息,而自己则生疏地拿起扫帚,把厨房打扫干净。   因为对方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厨房,他还是不想直接将自己的灵力曝光,只能用起了原始工具。   等到打扫完毕,扶云发现,原先坐在沙发上的少年现在正穿好了鞋,站立玄关处等他。明明一脸无聊,却在看到他出来的瞬间眼神泛光,随即像招小狗一样的动作呼唤。   “我现在得回学校搬东西,你要留在家里还是跟我一起?”   家。   扶云微不可见地轻皱眉,他已近几十年没听到过这个词语,更何况,现在跟个相识半天的陌生人同居,放在以往都是完全难以想象的。   “一起。”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至少在这个世界里,这个叫宋奕的家伙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了。   直到迈出房门,扶云才后知后觉发现,定的三个暗杀目标没一个真正实现,要不就是宋奕运气好躲过,要不就是其他出点差错,不管有没有防备,这人都极为幸运地躲过了他的好几次攻击。   但他不急。扶云这样想着。   宋奕话语中凸显了跟他一同居住的想法,来日方长,要解决一个蝼蚁,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今晚必定是个大好时机。   *   下午的太阳火辣,炙烤得人汗如雨下。因为气候的缘故,下午还大着胆子敢闲逛校园的学生少了很多,总算没有之前这么拥挤。   宿舍阿姨登记了名字,就放他们“表兄弟”二人上楼。也没有对扶云一头长发发表任何意见,看来阿姨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小伙子都见过,所以早就见怪不怪了。   钥匙捅进门锁,宋奕挑好了时间段,室友一般不在。但他打开门的一刻,就看见了正窝在床上戴着耳机打游戏的林清。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误以为是齐浩或者孟登元,连忙拔下其中一只,偏过头准备打招呼。   在看到熟悉面孔的瞬间,林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极了。他轻飘飘地望了一眼宋奕身后的高大男人,觉得自己现在一个人,这时候嘴炮儿讨不得好,就主动退步,戴上耳机,继续战斗。   宋奕也没想着对方能给自己好脸色,他目不斜视,想把收拾好的东西一并带走,530他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吃鸡吃到激动处,林清的拇指点得飞快,手机频幕切换令人眼光缭乱。最后一个镜头瞄准,他的耳机却被人拽下:“诶诶,你干什么!”   屏幕上变成盒子的人物冒着青烟,林清挺起身来,怒瞪打扰他吃鸡的主人。   宋奕手里攥着电脑充电器,看东西的破坏程度,是被人恶意剪断成了两截,他离开宿舍的时候匆忙,只来得及将电脑锁好,但忘了数据线,这短短几个小时,就被人糟蹋成这样,他不可能不生气。   林清的国骂还没说出口,他也注意到了对方手里的东西,表情空白了一瞬,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干的?”还是宋奕先问出了口。明明是疑问句,经他的冷淡腔调加持,就被冻成了陈述。   听得林清想揍人。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发现自己并没有对方高,又默默地往后倒退了半步,咄咄逼人:“是我又怎么样!你活该。”   这挑衅的样子让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扇一巴掌,宋奕当然也不例外,如果他没有把电脑放好,现在遭殃的,估计就是更贵重的物品,凭什么这么轻易地放过罪魁祸首。   拳头还没落下,门口就传来了开门声,看到来人,林清悬着的心顿时放下,趁着对方还没打下来,他大喊一声:“阿元!”   宋奕的拳头被人轻轻拦住,看了半天热闹的扶云也顺势挤过来,勉勉强强给对方撑个场子。   “怎么了?”孟登元的脸向着宋奕,但话却是对着林清问的,某个在宋奕面前凶巴巴的小少年看到救星,一句话就解释了现在的状况。   因为拳头被人挡住的姿势过于傻叉,宋奕选择了缩回手,但这不代表他就放过了林清。   这时候,孟登元主动开口调解:“不好意思,是林清他太冲动了,这样吧,我替他赔钱,今天就当算了吧。”   说这话,他的手也没闲着,指尖在手机频幕上来回滑动,飞速转了一笔不小的金额给宋奕,算作小事化了。   这种恶意的小动作放在扶云的世界,通常就是打打杀杀了事,他还挺好奇宋奕会怎么处理。   但让他没有料到的是,在所有人都认为宋奕会生气的时候,这家伙没接孟登元的话头,略过对方的肩膀,搬走了剩下少量余留的生活用品。   然后连头也没回,直接出了宿舍。扶云先是微愣,随即勾了勾唇角,也转过身跟上去。   徒留宿舍内的两人尴尬对望,直到宋奕的背影消失不见,林清这才嘟囔了句:“好没礼貌,阿元,你干嘛跟他妥协?”   孟登元凉凉地看人一眼,心说我还没给你算这笔账呢,你自个儿就主动往枪口上撞。他搂住林清的脖颈,将人松松垮垮遏制住,质问:“你真弄坏了他的东西?”   被掐得难受的林清扒拉了两下,发现对方的胳膊犹如铁臂,纹丝不动,这才放弃挣扎。但他面对孟登元的时候,就没了跟宋奕时的剑拔弩张,他切了一声:“我才嫌弃他那些破烂东西呢,碰一下都脏了我的手。”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发顶被一只大手搓揉几下,林清晕乎乎地看向对方,发现孟登元的嘴角……应该是有一抹笑意的吧?   看着林清迷糊愣登的模样,孟登元这才放下心来,这小孩敢这么说话,肯定不是剪断数据线的凶手,今天这些钱也花得不亏,要是林清因为主动承认被揍,那可就真是冤到没边儿了。   他的视线转移到宋奕床桌的位置,现在这个地方已经空空荡荡,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原本就不太热闹的宿舍折损了个队友,好像在征兆着无数风暴。   作者有话要说:   巴拉拉能量!!(借鉴的是小蓝用魔法洗菜做饭那一小段)   扶云:暗鲨的计划又失败了。 第5章 跟我一起睡   平白坏了好心情,宋奕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就算扶云装作好心,想要接手他的重物,也被他摇头拒绝了。   怎么能让崽崽做这种杂事!   扶云倒也乐得清闲,原本也只不过嘴上一说,对方不领情就算了。来这里的头一天就跟陌生人厮混在一起,这是他从来没有做过的大胆举动。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未知数,宋奕的为人短时间内看不出来,但从对方被舍友恶意对待的事情可以猜出,这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   哪怕每每在他面前都是一副温柔善良的模样。   还是留他不得。   计程车上,宋奕摸出手机来收了孟登元的转账,那家伙是个富二代,帮人出点小钱丝毫不手软,他也不会产生什么心理负担。毕竟是那人自己要给的。   手指不断在平整的频幕上点击滑动,手机的光芒照射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小片亮光。此刻扶云的注意力总算从这个会动的大箱子上收回。   他轻功不俗,日行千里不是难事,但今天坐上了这个奇奇怪怪的铁盒子,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小车刚开始启动的时候把扶云吓了一跳,还是宋奕明白过来,赶紧趁着司机师傅没注意,将崽崽的惊慌哄好。   说是哄,不过就是用一些扶云没有听过的术语胡乱解释一通,听不听得明白另说,但总归被好奇心夺去了恐惧。   刚才在宿舍内,他就注意到了宋奕室友手里拿的小盒子,原来以为是那人独有的宝物,现在才发现宋奕也有一个。   这个世界带给他太多的惊喜,明明脑子里不断重复:你要准备杀了他,怎么能主动凑上去。   但好奇心战胜了微乎其微的杀意,扶云歪着头凑过去,顾忌礼仪,他面前放弃跟人隔了一小段距离,手指隔空轻点手机:“……这是何物?”   宋奕点击屏幕的动作一顿,因为心里憋着事儿,他恍然发现自己已经冷落崽崽很长时间,一上车就开始玩手机,差点忘了扶云对现代什么都不了解。   他顿觉自己不是人,连忙把手机往扶云手里一塞,开始事无巨细地讲解起来。   车窗外被极速略过的风景无数,计程车在道路上飞驰,而后排座的两人却依偎在一起,只为了个小小的电子设备。   意识到自己再怎么解释对方也云里雾里,宋奕没忍住贱爪,在因行车而不断晃动的马尾上摸了一把,然后迅速缩回手,清了清嗓子:“没事,我明天带你去买一个,多玩玩自然就会了。”   宋奕以为自己不显眼的动作不会被察觉,但常年与人武斗,半点风吹草动都被能惊动的扶云早就感觉到了。   习武之人发丝敏感,被人轻轻触碰就扯动头皮,激起小幅度地战栗。   偏偏宋奕不过只是当作误碰,如果不是被他感觉到,对方估计会当无事发生。扶云眸色一深,看这家伙做坏事都一点不心虚,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默默加深了除掉对方的念头。   宿舍内还留有一双拖鞋,宋奕勉强凑合,好歹不用再赤脚了。   沙发附近铺设了一层厚地毯,空调冷气吹拂着,也不会感觉热,他把电视打开,又对扶云招了招手,嘴型是过来。   两人单独待在一起,无疑是绝佳的动手时机,扶云微点头,一步一步朝着宋奕走去。见他走得慢了,对方就拍拍身旁的沙发坐垫,满脸期冀。   掌心蓝火悄悄聚集,扶云意识到,面前这个小子恐怕连自己的一击都阻挡不住,烈火烧灼仅需几秒,就能瞬间化成尘灰。   他想象了一下宋奕被火炙烤的模样,他可能不会尖叫,眼角溢出的泪水很快被火舌吞没,身体里所有的水分被蒸发殆尽,最后成为一具漆黑枯骨。   他被脑海里幻想的画面震惊了一瞬,还以为自己已经付诸实施,连忙定睛一看,见人好好看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半天走不过来,面带疑惑。   扶云将烧灼的右手背在身后,迈大步走过去,只需要一击,一击!所有的威胁都将不复存在。   回想起曾经被亲友背叛的惨痛经历,对方冰冷刀剑对穿了他的胸膛,扶云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觉得冷。   那种透彻心扉的寒气深入骨髓,几乎让他整个人如堕冰窖。   要不要再为自己埋下祸端?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扶云虹膜微微泛红,背在身后的右手彻底被蓝火覆盖,整个人似乎陷入魔怔。   在准备出掌的一瞬间,他突然被人用力一拽,掌心蓝火条件反射般消散,意识清醒前他看见了宋奕那张略显担心的脸。   “怎么了?是想家了吗?”宋奕把对方揽在怀里哄着——也不知为何他会将这么个危险人物错认。   小时候的主角毫无攻击性,因此才任人欺凌,而长大后的扶云将毕生精力投身于修炼,再未掉过一滴眼泪也无怪宋奕自作多情。   他看见了扶云变化的虹膜,小说与现实确实还是差别很大,反光映射在眼眶周围,如果不认真看,还当真会以为是红了眼眶。   根本没来得及加深思考,对于扶云,宋奕算是把这辈子的智商都丢掉了,他想都没想,只想把崽崽抱在怀里哄哄,无视人189的大个子,依然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见不得对方掉一滴眼泪。   相反,与宋奕的慌乱不同的是,扶云则一脸的困惑,他明明是想借机解决掉祸患,怎么一来一去,他就滚到这人怀里了?   真是轻浮无比!   他摇摇头,匆忙从人的胸膛上起身,也不知道心里头那点微末慌乱从何而来,扶云眼神飘忽不定,最终注意到了面前发光的电视。   里面的活人又哭又笑,继续自己的动作,这在现代人看来很正常的操作,放在古人眼里就是妖怪。   几乎想都没想,掌心蓝火正愁没地儿使呢,一击直上,只听轰隆巨响,电视屏幕就被光束破开一个大洞,人影光辉消失不见,彻底报废。   宋奕目瞪口呆,他还没从自己电视机被崽崽暴力销毁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表情不大对劲的扶云,半晌哑口无言:“你这、怎么了,干嘛要打碎电视啊?”   说完了这句话,宋奕才突然反应过来,前期的崽崽明明没有受高人相助,怎么可以隔空使用灵力?   刚才那道蓝光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换成其他人,可能现在已经被吓进医院了,好在宋奕心理素质强大,就算身边做这个破坏力巨大的危险人物,除了懵逼他也没有半点恐惧。   可能是亲生儿子带给他的信任感,但宋奕还是没搞懂情况,不知不觉就将心里所想说出口:“你现在怎么会有灵力?”   你不是个小可怜吗?   他才是需要照顾的小可怜啊。   扶云挑了挑眉,也不太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想什么叫做现在会有灵力?他一直都有啊。   脑袋里突然灵光一现,不知那根弦搭错,宋奕频频脑补,也许是时间线提前了,主角早了几年遇到高人,学了一些本领,还没来得及坐拥天下,就被传送到现代了。   要不怎么解释登峰造极的扶云还会对着他掉眼泪?   宋奕肯定了这个猜测,没有注意到崽崽看着他异样的眼神。电视被损毁给他敲响了警钟,如果再不好好科普,以扶云的破坏程度,不出几天,这家里的器械就会被毁的一干二净。   不过再此之前,他还是电话联系了房东,撒了个小谎,说是最近雷电增多,电视损坏,请他帮忙让人来修理。   房东大哥也是爽快,虽然不太明白都住在相同的省市,没听说哪里有雷阵雨啊,但宋奕主动承担修理费,他只是提供一下人手,一个小忙也帮得。   修理工人很快到了房间,同样被电视毁坏程度惊得大跌下巴,这、这这是拿大铁锤砸出来的吧??   电视基本不可能用,师傅声称自己学艺不精,但话里话外还是暗示宋奕换一个电视,并表示自己可以送货到家。   宋奕看着屏幕碎裂的电视机沉默,最终点点头,决定不再留着它的尸体,任由修理师傅带走。   剩下他跟扶云两人待在空了一处的房间内,尴尬蔓延。   到了这时候,宋奕也反应过来,古人哪里见过高科技产品,在车上不也对手机很好奇吗,见活人被困在盒子里,肯定忍不住想动手救人,结果力道过大,电视机没能承受住,这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他家崽崽果然是正直善良,光芒四射的大好青年!   只是想把电视里的人当妖怪清理的扶云:我不是,我没有。   必须得把科普事宜提上日程,宋奕不忍心责怪扶云,就把人拉在沙发上坐好,手指着被工人搬走的电视放置处,解释道:“那个东西叫作电视,我们通常用来休闲娱乐……”   扶云紧盯着对方的嘴唇,张张合合,似有魔力一般。枯燥乏味的专业术语他听不太明白,但在极强地学习力促使下,简单一些的知识还是能懂三分。   中途宋奕口渴,去倒水时才发现他们没吃晚饭,快速下了两碗苗条讲究后,重新瘫倒在沙发上给人讲解。   这个世界的迷雾缓缓被拨开,眼前一切似乎慢慢清晰起来。扶云心里摇摆不定,求知欲引导他继续听下去,但暗杀人的念头只有减不增。   他的心里隐隐有些动摇。   宋奕打了个呵欠,点亮手机屏幕发现接近午夜,已经到了休息的时候,他睡眼朦胧,拉长声音无意识问道:“客房还没收拾,你跟我一起睡?”   作者有话要说:   扶云:算了还是鲨了吧。 第6章 宝贝儿   跟我一起睡……一起睡。   扶云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这句话,修仙界同性道侣不少,就算他经常避世不外出,也有所耳闻。   这人把话说得这么顺口,难道他是个断袖?   扶云的脸色微微一变,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找错了方向,宋奕毫无保留地对他示好,很可能并不是存的加害的心思,而是看上了他这个人。   自从他坐上江湖之主的位置,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受到别人挑衅了。   无数种玩坏对方的想法在脑子里过滤,然而,窝在沙发上的宋奕直属剧冤,如果说这句话会引起崽崽的误会,他肯定含糊咽下去,以后也再不提起,天知道他是真的把主角当亲儿子对待的啊!   跟儿子还不能睡在一起吗?   但他现在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成了个登徒子。   宋奕依稀记起自己还没有洗漱,准备起身时也不忘“小可怜”扶云,没有把人单独丢下的道理。趁对方沉默的时候,将左手搭在扶云肩上,轻轻将人带起身,喝醉酒似的摇摇晃晃朝着主卧走。   扶云皱着眉头看他。   对方几乎把全部力气压在他身上,毫无防备,但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正常人,怎么做到第一天就相信陌生人,还把人带回家,带上床。   几分钟的小迟疑让他错过了最佳的动手时机——其实他已经错过了无数次。   扶云被对方带进浴室,全新的洗浴器具和用品,在他的眼里,都是完全陌生的存在。宋奕一一道明用途,还亲手示范了好几次,最后见人点头,这才退出去到客厅的浴室。   在他的心里,崽崽的学习能力毋庸置疑,而且今天也给他科普了不少东西,放任人单独洗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教人的师父离开,扶云却再次陷入迷茫,他是能听懂宋奕的解释,也差不多能够使用这些设备。但与生俱来的警惕性让他没办法轻易接受现实。虽然那家伙一脸真诚,但万一其中有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呢?   经历过那样蚀骨灼心的背叛,几乎让他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   细长指尖挑开衬衫,这是一天上街时宋奕买给他的衣服,面料不错,穿着服贴,但扶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喜欢穿这种衣服,领口微开,一点也不严谨!   其实刚穿上时他是系上了最高一颗纽扣,虽然有些呼吸困难,但毕竟不会暴露在人眼前,还是宋奕看不下去,见他的脖颈紧绷,才帮他松了扣子。   脱下的衬衫被扶云拿在手里,轻轻用手摸了摸,回想宋奕今天所做的一切举动,这家伙也不算什么坏人。   ——除了对他别有用心。   浴室里的所有淋雨设备他都没用,掌心缓缓汇集水流,由窄至宽,最后成为一大股,肆意冲刷在身体上。   这种洗浴方法费不了他多少灵力,扶云用得半点也不心疼,以前在他的世界,除了温泉和溪水,修仙人使用更多的就是这种洗漱方法。在淋浴结束的最后时刻,以往从没有波动过的灵力突然失控,水流霎时消失,伴随而来的,则是扶云心口针扎般的疼痛。   宋奕洗到中途才想起件事,刚才他只顾给对方解释,却忘了拿干净的睡衣,连忙加快了洗澡的速度,匆匆裹上睡衣就跑回了主卧。   在他打开.房门的瞬间,浴室门也被人由内推开,想象中的美人出浴没有出现,宋奕眼眸微睁,看着穿着衬衫走出来的崽崽,怎么还有点小失望。   唾弃一口龌龊的自己,宋奕赶紧从衣柜内取了件新睡衣,递给扶云:“不好意思我忘了给你,这是我的睡衣,买大了一直没穿过,能将就一下吗?”   扶云系纽扣的动作一滞,看了两眼对方手里的衣服,确实比那人身上的宽大一倍,他点头接过,然后轻轻道了声谢。   刚才浴室里的尖锐刺痛突如其来,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就像是被人掌控了针扎的力度和时间,不定时给他来上一下,到底是警告还是威胁?   猛然听到崽崽的道谢,宋奕的心情明眼可见地好起来,一整天受得气都在这句话中消散,他唇角上挑,正准备回一句没关系,下一秒却抿紧了唇。   他眼睛瞪得很大,目不转睛地看着扶云当面解纽扣的动作,明明知道自己偷窥的行为不太好,又忍不住想看看自己创造出来的主角,到底有没有他写的那样的好身材。   宽肩窄腰,肤色白皙,腰腹强硬有力……   不对不对。宋奕在心里摇摇头,这是主角后期修炼后才得到的绝美身材。   现在主角刚遇高人,身体没有调理,肯定也是皮包骨头,硌手得很。但从衬衫包裹的躯体看来,扶云这时候的身材比例已经比得过现在好多的模特了。   果然是他最优秀的儿子!   陷入自己思绪,在夸赞扶云的词汇里遨游的宋奕根本没有意识到。正如他所想,前期的主角连饱饭都吃不到,长身体的年纪没有补充营养,当然应该是面黄肌瘦才对。但你看现在的扶云,皮肤白净,孔武有力,哪里是小可怜的标准配置?   扶云把对方的失神看在眼里,只解开了一粒纽扣就停止动作,见宋奕完全没有移开眼神,看着他锁骨的表情痴迷又邪恶(?),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当着对方的面脱衣服确实是他想出来的试探方法,但扶云怎么也没想到,就只是解了一颗,对方就完全暴露了心思。你看这人现在连眼睛也不眨一下,难道不是被他的身体给迷住了吗!   扶云恶狠狠地剜了一眼老色鬼,抱起睡衣重回浴室。直到门关闭带来响动,宋奕才堪堪被惊醒,他魔怔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你怎么能肖想亲儿子的身体!   你无耻,你下贱,你就是馋他身子!   不过话说回来,凭借他刚才从扶云领口窥探到的风光,儿子的身材是真的很不错啊,至少比起他……哦,那就是天差地别了。   刚才出来得比较急,发尾半干,现在还不住向下滴水,洗了个热水澡,宋奕刚开始的困意被消去一大半,况且现在他还要等着扶云。随便用毛巾擦了两下头发,他把手机解了锁。   因为提前预告过明天凌晨准时开新文,现在差不多距离半小时的时间,已经有不少嗷嗷待哺的读者蹲守在他的旧文评论区,激动得疯狂刷起屏来。   宋奕只浅浅看了几眼,再动手指给熟悉的读者ID包了个大红包,就直接熄了屏,因为扶云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来。   而幸运地被发了红包的那位读者则彻底疯魔。评论区内完全被她一人霸屏。   一一:天呐,太太太太我爱你!!!   她爱的对象自然是看不到了,看见扶云往下滴水的发丝,宋奕想都没想,直接拿起毛巾下床,小跑到对方身边,直接上手用手里的东西包裹。   扶云别扭地躲了一下,他有时候真的弄不明白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要是只想得到他的身体,为什么必须对他这么好呢?难不成是想让他慢慢习惯,最后再狠狠抛弃,就像曾经的苏流一样。   做了他一辈子的兄弟,扶云几乎把所有的修炼方法和武功秘籍倾囊相授,甚至后期动了将位子传给对方的想法。但事实证明,最信任的兄弟,却是伤害他最深的人,想要夺他的位,杀他的人,抢走所有属于他的一切。   在被苏流捅穿胸膛的时候,扶云不禁苦笑:你知道,我原本就是想要把这些身外之物给你的吗?   回忆太过漫长痛心,扶云艰难地从痛苦记忆中脱离,然后清晰地感觉到头皮被撕扯的触感。   说撕扯也太过可怕,因为毛巾的摩擦,带动湿透的发丝不断移动,水分被自然吸收。对方的力度不大,像在对待什么珍宝,这触感让他有一瞬间的迷茫。   等到半干,宋奕又拿出了吹风,刚开始的扶云很抗拒这个陌生物品,尤其是要将自己最脆弱的脑部完全亮给不怀好意之人,还是宋奕好话说尽,勉强把人哄住,才打开了吹风。   响声微小,风力适中,合适的温度吹拂在扶云的长发间,他感受到自己的发丝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来回穿梭,力度轻柔,缓慢地顺着头发滑动。   扶云有一瞬间的后悔,心道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在浴室里用灵力烘干头发,现在被强制性任人宰割,连动弹都不能。   但头顶的感觉实在奇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柔,扶云不自觉享受地眯了眯眼。   但眼睛刚闭上,吹风的声音就顿时停止,他诧异地睁开眼,正巧看见宋奕收东西的动作,原来头发已经被吹干了,而他沉迷于这种感觉,没有发现。   把崽崽的头发吹干,今天所有事情全部完成,宋奕困意顿觉,他利索地爬上了床,滚进被窝,懒洋洋地再次打了个呵欠。   正准备窝进被褥,余光看到怔愣在床尾的扶云,他伸手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以眼神和话语示意:“过来呀,还愣着干什么。”   宝贝儿。   作者有话要说:   扶云:我听见了啊!你叫我什么!!没脸没皮!!! 第7章 媳妇儿   原本想在睡梦中除掉对方的扶云,听到宋奕这声微乎其微的宝贝儿后,被雷得僵在原地,连灵力怎么使用都给忘了。   但好在,宋奕说完这句话后,就迷迷糊糊钻进了被子,困意袭来,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只留全身僵硬的扶云半天没回过神来。   脑海里不断重复着:看吧,他果然对我不安好心。   卧室内只留了盏暖黄的小灯,光芒昏暗,只稍微将室内点亮。已经是深夜,千家万户陷入睡眠,整个世界都被黑暗裹陷。只有这一盏台灯,还在奋力发挥着自己的余热。   轻轻地开关声响起,扶云动手熄灭了灯。黑暗中,床上的小人不安分地动了动,然后继续美梦。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眼,不知怎么,就突然觉得让人不知不觉死去有点没品。   就算上辈子经历了那样惨烈的背叛,跟苏流的巅峰对决也是旗鼓相当,公之于众。作为一个有责任和担当的江湖之主,暗杀此举非君子所为,他不能自降身份。   等来日光明正大把人除掉,这才符合他的身份。   强行催眠自己的扶云点头,然后心安理得地出了卧室,在沙发上委屈一晚。虽然他并不担心宋奕会对他有威胁,但这人是个断袖,自己还是避讳点好,以免给人过多的不必要的期待。   ……   在两人呼呼大睡之后,网络上又是一阵腥风血雨。虐文大神木易新作《沧笙踏歌》准点开文,粉丝狂叫,黑粉跳脚。   在前排全是啊啊啊和恭喜开文的庆贺声之后,突然夹了几句不那么顺眼的评论。   书友1:怎么又是修仙,木大锤你只会写这种了吗?   书友2:我猜又是一样的剧情,往死里虐主角完事而,反正就不是他亲儿子呗,ex。   书友3:lj作者,恰我烂钱,滚出网文界。   不和谐的言论很快被粉丝顶下去,但木易的黑粉力量确实庞大,几乎隔了几分钟就窜出了一个,完全不知疲倦,这才是最优秀的修仙选手。   压了好几次评都没能成功的头等大粉一一怒了,一砸砸了好几张大额赏票,可能是被这人疯狂撒钱的动作给吓住,或者刷了这么久也累了,开始霸屏的黑粉这次迟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哆哆嗦嗦,把间隔拉长,重新发评。 关 注微 信公 主号 一 颗柠 檬怪 每天更 新超多单 美只 源 本作 品来自互 联 网,内 容版 权归作 者所 有! ②4小时内阅 读后脑内删 除,如侵 权联 系删除   局面很快被金钱给控制,保持着半小时到一小时来条黑评的频率,这倒是好处理,压评和举报双管齐下,剩下的就是一排和谐的撒花。   木易大神除了给大粉送点红包,平常根本不关心评论区,活得轻松自在,虽然黑粉无数,粉丝的力量也不容小觑。再说了这些黑子除了人身攻击作者或者主角,倒是真没有哪一个说木易文笔差的。   毕竟这位是公认的大神,要不也不会把读者虐得死去活来,却还心甘情愿继续往下追连载,追新文。   孟侯依捧着手机躺在被窝里,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的亮光反射在她的脸上。女孩两只杏眼瞪得很大,时而愤怒,时而高兴,活脱脱精神分裂患者一枚。   她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紧接着,啪嗒一声,房间被白光照得透亮。刺眼的光芒一射,孟侯依下意识啊了一声,然后眯了眯眼,看向突然开灯的女人。   她吐了吐舌头,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妈妈。”   优雅女人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半是生气半是无奈:“就要大一了还不会约束自己,今天去了学校都跑回来,你怎么跟我保证的。”   “我们家离学校不近,你又要早起,现在快一点了,怎么还不睡?”   孟侯依连忙从床上排起来,慢吞吞来到母上大人身边,抱住女人的胳膊摇晃:“我错了嘛,我马上就睡。”   “行了,赶紧的,真该跟你哥哥好好学学,从小到大都不省心。”女人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房间,独留孟侯依一个人待着。   她低垂着头,像在情真意切地忏悔或者委屈,半晌,女孩重新倒回床上,用力锤了一把放在枕边的玩偶,嘟囔道:“臭哥哥。”   *   第二天是截止报道的时间,踩点来的新生老生人数不少,宋奕也起了个大早,醒来时,他看见身边空空荡荡,没半点褶皱的被窝还懵了一下,以为遇见扶云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阴郁逐渐在他眼底堆积,在被黑暗吞没的前一秒,客厅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怪异响动。   宋奕一愣,掀开了被褥,噔噔噔地跑出去。他扒在门上偷看,却发现响动是从厨房传来的。   灵力用得很是顺手的扶云今天翻了车,原本想靠自己做顿早餐,还了亏欠的人情。   但一向听话的灵今天根本不受他控制,锅碗瓢盆悬浮在半空中,只支撑了几秒钟就摔落下来,乒乒乓乓落了一地,还好他躲得快,没有被砸到,只是锅里的热粥飞溅,还是烫到了他的手臂。   扶云看着自己受伤被烫出的红痕发愣,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被神器以外的东西伤过了,修仙人金甲护体,百毒不侵,刀剑不入,但他今天只不过被烫了一下,就久违地感受到了疼痛。   这点小痛感让他直接忽视了胸腔处刺痛,被困惑包裹,整个人呆在原地思考。   匆忙跑过来的宋奕就看见了面前这一幕。崽崽手臂上的的烫伤显眼,他慌里慌张地找来自备药膏,直接用指尖敷上涂抹。   他的动作温柔,早已经把刚才黑化的自己抛之脑后,在发现扶云并不是他的臆想后,宋奕彻底放下心来,重新恢复了正常。他现在很专心,不能给他最优秀的主角身体上留下一点疤痕,药膏不要钱似的往上挤。   扶云好几次想缩手回来,他不太习惯,而且这点小伤过几天就能好,再不济,他用个清除术就抹去了,哪里值得大费周章。   但他看着宋奕认真地模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拒绝不了。但扶云知道,这是心里头那点对着人的信任作祟,要不然,他不可能这么不设防。   好好的早餐算泡了汤,宋奕坚决让崽崽远离厨房,拍胸口保证保证以后的饭都由他来做,“直到你娶了媳妇儿之后。”   扶云:“?”   对方接口的话说得顺口,让扶云几乎以为是自己听岔了,这家伙不是对他有不太好的心思吗?会心甘情愿把他让给另外的女人?   催促崽崽换上新衣服,今天他得先解决扶云这个黑户问题,身份证可能得托关系帮忙,学校那边安排个交换生应该没问题,反正都是花钱的事,不算困难。   他昨天给人买了好几套衣服,洗好后摆满了整个衣柜,对儿子恨不得花掉全身上下所有的钱,像某个大型女性向换装游戏般疯狂氪金,一点也不心疼。   至于他自己的衣服,要么委屈放在客房的小衣柜,要么就叠好勉强放在主卧衣柜下方。对比起来,竟然是他这个主人可怜一点。   但宋奕什么话都没说,扶云自然看不出来,他接过对方精挑细选后搭配好的衣服,趁着宋奕背身避嫌的功夫,灵力闪现,仅仅几秒钟,睡衣褪下,新衣裳就包裹了整个身体。   宋奕表示很满意,扶云优良的身材比例足够让很多男人羡慕嫉妒,他也不例外,但是那点嫉妒被满足取代,自己笔下出了个完美男神,还是自己的亲崽,过剩的高兴压倒了心里微末的不平衡。   在计程车飞驰的路途中,私家车也陆陆续续出了门。早晨八.九点正是上班高峰期,宋奕他们刚下车,回头望时已经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但提前到的学生不在少数,虽然假期过得痛快,但他们也没有因为熬夜修仙颠倒作息,利用这最后一天调整。教务处还没正式上班,宋奕先把扶云带去食堂,准备随便吃点什么。   接受能力很强的扶云在他一系列科普后,已经勉强接受现实,自己短时间内回不去他的世界。那么好好享受一下这里的不同生活,其实也感觉不赖。   俩帅哥同时出没食堂,瞬间吸引了大半女生的目光,言情文里碰瓷搭讪,赠送情书的桥段现在少了。能考上深蓝大学的大多都是成绩不错的学生,专心于学业,不会像小女生那样成天怀春。   但眼见帅哥,还一来来俩,足够小小轰动一下,尤其是最近的宋奕,眉目间没有往常的冰冷难以接近了,就算走在路上,都能看见他嘴角明显的笑意。   不过,这笑容,仅仅只是对着他身边的少年。   扶云一头长发也吸引了不少视线,但没有一个人会把他当作女孩,毕竟人近190的身高摆在那里,男人的骨架略大,虽然留着非主流发型,还是非常夺人眼球。   “嘁,今天怎么想起来食堂了,我还以为他看不上咱学校呢。”林清撇撇嘴,咬了一口手上的包子。   齐浩憨厚一笑:“好啦,吃你的饭吧。”   而孟登元的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两人,不停在四周打转,作为一个富二代还这么亲民也是少见,他舀了一勺甜粥,准备往嘴里送去,后背就被人用力一拍:“哥哥!” 第8章 暂时放过   “噗——咳咳咳咳。”   后背被猛然拍打,倒不是很疼,就是被吓了一大跳,一粒米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孟登元快要把肺都给咳出来,脸颊连带脖颈都变成了微红,他一手挡着嘴,把脑袋偏离桌面。   一桌子人手忙脚乱帮他拍背,孟侯依也被自家哥哥激烈动静给吓住,手边又没有什么矿泉水,只能用力帮人捶背。   嘴边突然出现了根吸管,少年纤细的手臂握住杯壁,孟登元连想都没想直接凑上去猛吸一口,豆浆香醇,很好地冲刷了异物,也把它带来的痒意滑掉。   见孟登元面不改色地接过豆浆,然后随手往自己的右手边一方,孟侯依帮他拍背的动作停顿下来,眨了眨眼睛。   如果她刚才没有看错的话,这杯豆浆是她哥身边那位小美人的吧。   老孟同志的重度洁癖什么时候消失了??   总算捡回一条命的孟登元止住了呛咳,这才有时间把目光放在亲妹身上,他倒是没有责怪对方刚才的拍打:“怎么今天才来,搬进宿舍了吗?”   听到这句话孟侯依就站不住了,一时间她哥的洁癖直接被忽略,她撇着嘴一脸不高兴:“今天?你要不看看微信,到底是哪个大忙人没理我?”   孟登元微愣,从衣兜内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沿着聊天记录往下滑,果然发现了某个粉粉嫩嫩的女生头像。   “不好意思,消息太多被刷下去了。”他熄了屏,按压两下鼻梁,这才无奈道,“来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孟侯依摆摆手:“算了吧,我哪儿敢打扰你,大学霸,回家咱妈估计又得念叨我了。”   “吃早餐了吗?我去给你买一份。”   趁着孟登元排队的功夫,孟侯依自来熟似的做到了他哥原本的位置上,但她身边的小美人竟然并没有不高兴,反而好奇地看着她。   “学长好,你们是我哥的室友吧,我叫孟侯依。”   林清咧开嘴笑,和齐浩一起简单介绍了下自己,他们应该都知道孟登元有个妹妹,只不过没想到对方竟然也考来了深蓝。   二男一女很快打成一团,孟侯依也没了开始拘束的模样,她偷偷摸摸往不远处望了一眼,小声调侃:“学长,深蓝的帅哥质量还挺高啊。”   一边用眼神示意,你看那边那两个。栗发小卷毛和长发美人的顶级配置,这是什么玛丽苏文学的产物?!   林清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再次看到了宋奕和他表弟,大好心情又被败坏,他无意识拿过原本属于自己,后来喂给了孟登元的豆浆,狠狠嘬了一口,权当泄愤:“他才不是什么好人。”   见孟侯依探究的表情展露,林清又明显憋不住想爆料,齐浩在他们话头开始前迅速掐断:“没什么事儿,那边那个栗发小哥以前也是我们室友,今年搬出去住了,跟他的表弟一起。”   孟侯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倒也没再好奇心爆棚。正巧这个时候,排队买早餐的孟登元回来了,几个人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吃饭。   他看见妹妹霸占了自己的位置眉间一动,但也没说什么,直接走到齐浩的身边坐下,直到发现放在自己手边的豆浆不见了踪影,而豆浆的主人正咬着吸管喝得正欢时,孟登元的唇角微微勾了勾。   与这桌的热闹不同的是,扶云吃饭安静,今天也没有缠着问这道菜是什么,宋奕还有点诧异。   不过转念一想,从古至今的简易早餐都没怎么变模样,就算是他架构的时代,也不会大变到哪里去,包子馒头很常见也不奇怪。   但扶云的沉默却不是因为早餐,而是他发现自己在昨日一天之内,动了数次想除掉对方的念头,这个家伙却还是好好地坐在这里。江湖之主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实力。   这算什么?妇人之仁吗?   崽崽没说话,动作优雅,好像已经刻在了骨子里,非常赏心悦目。他在看扶云,也完全不知道食堂内大半女生在看他,讨论得热火朝天,几乎想要把这两人的颜值分个高低上下。   只不过,他们没运气听到结果了。教务处一开门,宋奕就把带人进去,深蓝大学是全国top,收分极高,也难以塞人,他谈了很久都没谈妥。   最后在金钱和自己的保证之下,约定扶云只是个陪读,虽然安排上交换生的身份,却享受不了任何的权利,校方才勉强松了口。   大学对一切有求知欲的人都是包容的。   说到底还是钱给力。   “你的意思是,我以后要与你一同上学?”   “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待着,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暂时先跟着我吧。”面对扶云,宋奕的话就多了起来,他尽量解释清楚自己的用意,以免对方误会,而后想到什么,补充道,“不过你要先戒掉这些文绉绉的强调哦,就像我昨晚讲的,我们这里习惯使用白话。”   见扶云点头,舍不得崽崽受罪儿控选手忍不住反驳自己:“学不会也没关系,反正你一直待在我身边,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摆平。”   语气里是满满的溺爱。   这话语过滤到扶云的耳中,就彻底混成了一团浆糊,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修仙道路上也吃了不少苦,高人只授他诗书和武功,虽然没有挨过教鞭,但像这样的,“学不会就算了”是从来没有过的。   弱肉强食的世界,以武为尊,只有拼了命地往上爬,才不会被人踩在脚底。小时候吃了大多的苦,用辱骂和踢打换来童年记忆,扶云从小就知道,只有变强,只有站上山巅,他才能堂堂正正成为一个人,而不是任人打骂的蝼蚁。   没人对他说过你今后的路要怎么走,但如果不走,他就永远是小村庄里那个受尽欺凌,还不给还手的奴隶。   但今天,他从一个只认识了两天的人口中听到了,那个人小心翼翼,包容关切,甚至说出了有什么事我帮你摆平这种话来。   扶云有一瞬间的恍惚,几乎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直到眼前的迷雾散去,宋奕关怀的脸映入他的眼帘,他才刻意抚用了下发尾,移开对视的目光,转移话题:“走吧。”   从现在开始,他将成为深蓝大学的交换生,名正言顺待在宋奕的身边。   *   因为明天就要开始正式上课,担心做多了饭菜吃不完,他们午餐和晚餐都在外面解决掉,回到家里后接近九点。   虽然要早睡,但也没有老年人作息的道理。宋奕开启了电视,修理师傅早些时候就送来新电视,攥着红票子高兴地离开了。   今天的他特别注意了下扶云的表情,见对方并没有失控的倾向,这才放心下来,毕竟他不想被师傅用怪异地眼神再看一次了。   扶云的接受能力很强,虽然昨天还用灵力洞穿了这个神奇的方盒,今天他就安分地坐在沙发上,看这其中活人不断表演——昨天宋奕跟他解释了这叫表演,以免以后万一遇见些愤怒场面,电视机还得再碎一次。   古早狗血风味的言情剧正在上演,男女主角的哭喊和咆哮足以吓哭半大的小孩。黄金八点档来回重复这种情节,枯燥乏味,只能赚一些小女生的泪水。   宋奕看得昏昏欲睡,他一个人时不常看电视,暑假又死磕新文,进行全文存稿,已经完全不知道任何频道演的内容了,不过不论是哪个,都是他的催眠利器。   扶云倒是新鲜感满满,现在的他知道了那里边不是活人,因此放心地观看起来。他当然不是喜欢我爱你你爱她她爱他这种剧情,只是单纯地觉得有趣。   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他都觉得很有趣。比较他那个残酷血腥的世界,这里实在是太和平,太美好了。   几乎、几乎让他有点流连忘返。   扶云被自己脑海里的想法弄得一愣,自己不过只来了两天,就已经产生了这奇怪的情绪了吗?   他转头去看宋奕,那家伙小鸡啄米似的向下点头,电视剧情一点也没有吸引到对方,似乎比起看别人的故事,还是睡觉更有价值。   头顶的白炽灯炫目,电视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房子内不断回响,造成了一副很热闹,很有生活气息的假象。   生活气息。   扶云反复咀嚼这个词。他终于明白了心里那点怪异感从何而来,宋奕虽然对他不错,现在看来也暂时没有发现坏心,但这人的父母呢?   一百多个平方的大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住,如果自己没出现,对方就要永远承受无边孤独。   就算是他,那两个无情无义的亲生父母,虽然不爱他,却也是活生生存在在世界上的。但宋奕,却好像一直一个人。   肩膀突然被靠上个重物,扶云抬眼看去,发现宋奕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撞到了他的胳膊,竟然都还没醒。   二十岁的少年睡着后看不出一丁点的攻击性,就算是对着他这个陌生人,也没有多加防备,扶云心情有点复杂。   但他没有推开对方,把电视按了静音,然后静静等着宋奕呼吸绵长。   强有力的臂膀穿过少年的腋下和腿窝,轻松就把人抬了起来,对方的头发扫过扶云的皮肤,有些瘙痒,又有些不知名的情绪。   要不就,暂时放过这家伙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你一直在放过。 第9章 长发帅哥   穿越后看见的第一人是宋奕,他并不觉得这是巧合。   没错,扶云把自己的奇妙经历当作穿越,毕竟除了这个解释,再也想不出其他的答案。而回去的线索要么在这个人身上,要么就得依靠宋奕取得。这才是他选择暂时放过对方的原因。   宋奕揉了揉眼睛,从被窝里钻出来,今天他能肯定崽崽确实没有跟他一起睡了,旁边的床单连半点皱褶都没有,哪里是有人躺过的样子。   不过他也不太担心。扶云的世界里,他连蚕丝冰床都能睡,肯定不会委屈了自己,可能他收拾了客房,这些天都在那边住吧。   甩掉心里那点微末的不高兴,宋奕洗漱完出卧室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扶云。   这家伙好像特别喜欢狗血玛丽苏,换了个频道都是类似的剧情。宋奕用手顺了顺头发,今天时间早不用着急,他正准备走进厨房做早餐,被目不转睛看电视的某人用声音拦住:“早餐在桌上。”   宋奕挑了挑眉,诧异地看向餐桌,那上面确实有蔬菜粥和小菜。昨天扶云在厨房里的动静把他吓住,说好不让这人再进,但今天的早餐品相……还挺像那么回事呢。   舀一勺喝进嘴里,米粥粒粒饱满香糯,再夹一筷子小菜,佐料芬香,酸辣爽口。宋奕左一勺右一夹,吃得非常满足。   老父亲留下了欣慰的泪水。   他以为是扶云短时间内掌握了做饭的技巧,要不然厨房小白怎么一天之内成为厨神,虽然这个形容有宋奕艺术加工的效果,但扶云的厨艺还是值得肯定的。   但真相跟他所想大相径庭。昨天灵力失控很好地提醒了扶云,他猜测这个世界的磁场会干扰他的法术,所以今天故意降低使用的灵力量,果不其然,再也没有出现过昨天的情形。   扶云的接受能力比较强,虽然这么点灵力额度连杀只鸡都不容易,但他还是勉强接受现实,有总比没有好,入乡随俗嘛。   昨天食堂就引起了小幅度地轰动。今天的两人则更加的亮眼。为了稍微挡一下扶云的长发,宋奕给他找了顶鸭舌帽扣上,原本只想避风头,但是崽崽的颜值太高,帽子戴上更加分,一路上回头率暴增。   宋奕不太习惯被人看猴似的打量,就拉着扶云的手臂小跑进了教学楼。他们来得挺早,早课也没开始,不过楼上隐约传来学霸背单词的声音。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宋奕拿出平光镜带上,顺手掏出了手机。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侧脸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他转头看去。   “你近视吗?”扶云已经学会了这个世界很多词语,也明白对方带的金属框是视力有问题的人佩戴的,但这几天他没有看到宋奕戴过,就一直忘了问。   这个东西在他的世界倒是有人用,不过一般都只是单镜,作为炼金术师的专属。   宋奕连连摆头,然后动手取下,再小心挂在扶云的耳上。抬眼再看对方时,他不免被崽崽的颜值暴击,被金边镜框束缚的少年,总有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这是平光镜,没有度数,看电子产品戴它对眼睛比较好。”宋奕单手撑着半边脑袋,完全沉迷于扶云的美颜盛世,这可不叫花痴,是为自己创造的人物激动。   扶云左摸摸,右戳戳,对什么东西都很好奇,但他没有多话,宋奕就主动帮他一一解释。   两人脑袋对着脑袋,凑得很近,殊不知被一大群妹子看在眼里,馋在心里。   讲财务管理的老师上了岁数,是个很有学识的教授,所以对学生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可能自己也看不太清。   宋奕偷偷摸出手机来看,他的好友很少,联系更多的是小说编辑。编辑一天前给他发了消息,说新文反反映良好,可以适当加更。   他右手飞速按键,回:账号密码给你了,你看着办。   然后把手机摁息屏,宋奕从桌洞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对上了扶云探究的眼神,看起来,已经等他很长时间了。   被儿子当场抓包的滋味,好酸爽。   宋奕眼神飘忽,摸了下鼻子,飞快把手机甩进包里,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上课,大学学业并不重,这些知识对他来说不算困难,就算平时不听,期末背一周就能排前列,但身边有个好学生,他还是不敢不听讲。   万一把崽崽带坏就不好了。   教授的知识点讲得很细,他在教材上勾勾画画,过了好几分钟才想到些什么,压低声音凑过去:“你无不无聊呀?”是不是听不懂。   扶云确实一个字儿也听不明白,专业术语吵得他头疼,要是有点基础就算了,你要一个古人学习现代的财管,那不就强人所难了吗。   想他堂堂一个天下第一,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当太子陪读?   扶云皱紧眉头,如果说宋奕的科普让他晕头转向,但勉强能听懂,但这些就彻底是枯涩难懂了。但他完全不肯放弃,当初根骨奇差的自己都能逆袭,现在不过只是些书本上的知识,难道还能难倒他?   事实证明,扶云同学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见对方听得实在费力,面上表情已经有点难看,宋奕实在看不下去,掏出手机来,解锁放在对方手里:“没事,你没有学过基础当然听不懂,先玩会儿手机吧,我教过你的,游戏怎么下载。”   扶云愣了愣,倒没有拒绝。手中的方盒子触感平滑冰冷,对他来说相当陌生。但他并没有听取宋奕的建议,而是打开了浏览器,开始搜索财管知识。   起初他摸索很费劲,一节小课过去了才勉强弄懂要怎么使用,之后就顺利起来。   见扶云“游戏”打得专心,宋奕欣慰地点头,他也没有打扰他,准备去自动售货机买两瓶水。   这年头身上还揣着纸币的人已经很少了,他努力地把钱一张张塞进去,捡起掉落出口的矿泉水。   一抬头,就看见了个微胖的身影。   宋奕猛然退了半步,差点就撞了上去,然后轻皱着眉头看面前的人。   他的动作太过刻意,齐浩摸了摸脑袋,不甚在意地笑笑:“好久没见了,搬出去住还习惯吗?”   宋奕在对方的笑脸上来回旋转一圈,这才点头:“挺好的。”我跟我儿子住得相当滋润,你们想象不到的!   “哦……哦。”齐浩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他的表情和动作让宋奕明白,对方很可能并不只是单纯想问他住得好不好,索性站在原地等了一小会儿。   “就是……那个,你有时间参加这周末的新生趴吗,也没什么事,就是跟新入校的……”   “不好意思,我没空。”宋奕打断了对方,他有一点轻微的社交障碍,要不也不会这么多年一个朋友也没,这种明里聚会,暗里联谊的社交活动,通常他都是能避开就避开的。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齐浩有点失望地垂下头。宋奕拿着两瓶水正准备离开,耳边就听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看吧阿浩,我说了他不会去的,人家是大少爷,才不稀罕这些。”   明明面对其他人都很正常,林清偏偏只对宋奕这样,奋力挖苦的尖酸语气,非得把自己塑造成小说中茶香四溢的男n号。   宋奕其实也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针对他,但这不是他关心的事情。这点小嘲讽不痛不痒,根本掀不了他的怒火。   正准备抬脚离开,就听背后林清继续道:“阿浩没事,反正咱们也不是为了请他,待会儿再去问问那个长发小帅哥,万一人家答应,你不就能借机追追女神了嘛。”   长发。   宋奕停住了脚步。他突然明白了齐浩的讨好目的在哪,其实并不是想要邀请他,一个冰块有什么值得见的,但扶云不一样,从面相上看就很阳光,也怪不得招女孩子喜欢。   他虐了扶云一辈子,最后还给了人一个灰飞烟灭的结局。他这个后妈,当得非常残忍狠心。但在小说里能奋笔疾书,拼命虐主角,宋奕却对真实的崽崽下不了手。   他想起来,扶云这辈子致力于修炼,就算坐上了江湖宝座最后也因为被背叛英年早逝。扶云一生悲惨至极,就连个舒心的妻子都没有。   他不能断绝崽崽的交友,要是扶云幸运,遇到了自己的心动女嘉宾,他也愿意为他们当婚礼的证婚人。宋奕暗暗地想,把将来的美好场面在脑子里过一遍,粉红泡沫围了一身。   于是他转过身,对上了失落的齐浩,嘴唇微张,冷静地,头一次提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我会去,而且带上扶云,时间地点发我微信。”   齐浩和林清像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然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程度的茫然。   这家伙,怎么转性了呢?   头顶又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摸了下,林清微微往后躲了躲,有点不太习惯,他抬头瞥了一眼孟登元,对方明显是看他一直没回来这才出门寻找的。   只听对方道:“什么长发帅哥?”   作者有话要说:   孟登元:看着我的脸,叫别人帅哥? 第10章 你究竟是谁   明明面对宋奕就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林清咽了口唾沫,他也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点怕孟登元。   对方的做派太像他的长辈,让野了二十年的林清不自觉听从。   他打着哈哈糊弄过去,搂着齐浩的脖子往教室内走,留孟登元一人在原地,摩擦了下指尖。   有人在黑暗中轻轻勾了勾嘴角。   ……   两瓶水并排放在一起,扶云总算从专心了好半天的手机上抬头,浏览器内全是他搜索专业名词的痕迹,但宋奕完全不知道。见对方把手机递过来,他还以为是扶云游戏玩累了,赶紧接手,同时暗暗在心里加深了给对方买手机的念头。   红色瓶盖很显眼,上课铃刚响,宋奕就动手扭开了其中一瓶的瓶盖,再顺手递给身边那位,活像是照顾个扭不开瓶盖的女孩子。   扶云愣愣地看了一眼矿泉水瓶,又转过头对上面前手掌的主人。宋奕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接过去,虽然不太明白对方“讨好”的用意,扶云还是选择伸手拿取。   他看着自己接手之后,那人就开始认真听讲,只能默默把心里那点奇怪给咽下。宋奕刚开始给他带的平光镜没取,现在还好好的挂在他的耳上。   起初他很不习惯,就像是脸上多了个束缚,但渐渐地,却发现镜片之下的世界似乎是要柔和一点。   ……尤其是在看宋奕的时候。   平光镜就像是给眼前画面加了滤镜——这当然是扶云不明白的东西,但在他看来,透过镜片看人,好像是多了点跟平时不一样的感觉。   说是认真听讲,但宋奕的心思早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他一直在思考要怎么跟扶云说周末趴的事情,总不能实话实说,哦我是要给你找个媳妇儿。   他还年轻,他不想英年早逝。   既然扶云从书本里钻出来,进入了他的世界,那么他就不再是小说里那个死板的,只知道按照规则顺延剧情的纸片人。   现在的扶云,是个活生生,有思想的人。哪怕是由他宋奕创造出来的人物,也不能被他被再次禁锢一生。   思索间,面前突然闪现一些稀碎的蓝粉末,闪着亮光,只飞舞盘旋在他们二人周围。   宋奕霎时一惊,连忙想用手遮掩,一边小声呵斥扶云:“你做什么,快散了,这灵力万一被其他人发现了,你就没命了!”   他故意把后果往严重了说,目的就是想让对方赶紧收手,幸好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只有前面有零星几个同学,且大多要么认真听讲,要么认真上分,可就是这样,也给宋奕吓出了一身冷汗。   但他这么着急,偏偏当事人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轻轻抬了抬手指,牵引着亮粉把宋奕这个人包裹住。   就像是个马上要登台表演的公孔雀!   这一来一去,更加显眼,宋奕记得汗水都快滴下来,他拼命朝着扶云使眼色,甚至伸手捉住对方的手指,企图凭借一己之力逼停这场作秀。   满身的蓝色亮粉缓缓淡去,宋奕惊讶地看着周身痕迹的消散,刚才只顾着惊慌去了,原来近看时,这灵力的颜色还真有点好看。   扶云任由对方抓住自己的食指,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从宋奕身上挪过,因此,把人由惊慌到惊喜地转变完整看在了眼里。   眼看逗够了人,他才丢下一颗重磅炸.弹:“我加了层封印,其他人是看不见的。”   宋奕的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连他都没注意到自己一直勾着扶云的手指没放。但尽管被骗到手忙脚乱,真相一出,他还是没有责怪明星故意耍他的扶云。   “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你为什么会认得我,还有我的灵力,你难道就不好奇?”扶云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对方的表情,不想错过对方哪怕小幅度地表情变化,“这几天经我观察,这里的人都是些普通人,而你,也没有灵力。”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你对我了解得这么透彻,看见神秘的法术,还一副维护的样子。你究竟是谁?   对方的手指攥着他的指尖,只要扶云想,掰断宋奕的手指头轻而易举,就算是在人群聚集的学校,把人灭了口,依照他的实力,想要完好无损地走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给了宋奕最后一个机会,要是听不到让他满意的答案,或者察觉到对方在撒谎,扶云都不用再仁慈留下这人的性命,他的身边不缺一个满口谎言之徒。   听到崽崽的质问,宋奕的脑子直发懵,心道该来的总算来了。从看见扶云的第一眼起,他就预想过对方会怀疑自己的身份。   一个普通人,在看到这样神奇的类似魔法的东西,不仅没有被吓进急诊室,反而一脸早有预料。这太反常,就像是明显包藏了祸心。   他原本以为扶云与他相遇的第一天就会开口询问,早就打好了几大篇腹稿,就等着对方什么时候给他一击呢。   但崽崽果然是崽崽,跟凡人确实不太一样。在他快要把准备好的说辞遗忘的时候,给他这么来个当头一棒,直接就把人敲晕了。   拼命在脑海里搜刮着解释,宋奕把自己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他想问题的时候永远是一副性冷淡脸,俗称面瘫,连半点情绪波动也看不出来,扶云当然讨不了好。   只听他慢慢将构思好的措辞道出:“其实我不光认得你,我也知道你是从光明大陆穿越而来。你住在小古村,在十六岁那年遇到了高人,他救你于水火,还授予了你法术。”   完全吻合的成长经历让扶云稍稍放下心,至少说明对方不是误打误撞。但他还是不明白,宋奕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都事无巨细,精细到年纪和村落。   一连串话语说得他口干舌燥,宋奕就近取过一瓶水,直到灌进肚子里才发现,这瓶好像是他刚才给扶云开的那个。   崽崽没喝过吧?应该没有。   算了,就算喝过也没事,亲儿子的口水他不在意!   扶云还没回过神来,对方这么顺手拿走原本属于自己的矿泉水,嘴对上瓶口直接喝掉,让他有那么一小点……嫌弃。   不过当务之急是解释,润了口,宋奕又继续开口。   “至于我问什么知道得一清二楚,当然是因为……我认识你师父啦。”   我不光认识,我还能操纵你师父的思想呢!   平地一惊雷。   扶云差点没忍住站起来,他的师父早在多年前就去云游四海,再没有回来,世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从宋奕的口中,他头一次听到了自己师父的下落。   “我师父他现在在哪儿,你是不是见过他,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差点没压住音量,好在现在临近下课,大家都开始躁动起来,他们这点细微的说话声被挪凳子,拉拉链的声音掩盖,别人根本没发现异常。   宋奕回想了下小说里扶云师父的结局,他当时偷懒,只是写了个仙人乘鹤西去,再未归来作为结尾。要他怎么现场编一个地点出来啊喂。   于是宋奕故作深沉,摸了把不存在的胡须,叹了口气:“我也只是几年前见过他老人家一面,他精神焕发,看上去还挺年轻,你不用担心。”   扶云内心的激动慢慢被压制下去,对方的解释合情合理,他勉强信了八分。不过,他真的很想再见师父一面,那是唯一的,曾经真心待他的人。   毕生绝学倾囊相授,一步步扶他站上武林之巅,受万人景仰。但当他想起自己最敬爱的恩师,挖空心思想要报答的时候,却收到了对方离开的消息。   一纸金粉所至的信笺,在接收人阅读完毕后自动销毁,最后的最后,竟然连个念想也再没留给他。   在此之后的数年,都杳无音讯,就像是他从未出现在世界上,扶云也没有受过他的帮助。   但明明不是的,师父的音容笑貌已经模糊,但慈祥的白胡子老人形象却永远刻在了他心里,这样一个善良的人,永远都不会被时间所遗忘。   见崽崽开始郁郁寡欢,宋奕心里也有点难受。他不是故意要欺骗,说到底,不论是扶云,还是那个高人,都不过是他笔下的人物。所以他说的认识和见过,其实也算不得说谎,把人物的性格和形象构思出来的时候,对方确实是真实存在于他面前的。   宋奕的手指动了动,才发现,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把扶云的手指头捏着。但到此刻,他也舍不得放开,轻轻用手捏了捏对方的指腹,权当安慰。   他不知道提起高人,会给扶云带来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如果提前知晓了,肯定会再想一个万无一失的借口。   扶云失落的表情太过明显,让老父亲的心脏钻孔似的疼,他略过对方的后颈,在其发尾上轻轻勾了一下,像哄小孩一样耐心道:“有缘自会相见的,没关系。这周末我带你出去玩,好好放松放松。”   作者有话要说:   虐夫一时爽,追夫火葬场(×)   一时虐夫一时爽,一直虐夫一直爽。(√) 第11章 吸尘器崽崽   存稿被编辑改为日两更,满满的大肥章喂饱了嗷嗷待哺的读者,虽然黑粉时不时会出来蹦跶一下,但很快就被真爱读者给赶走。   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   木易延续了以前的虐文风格,最近几章是描写主角的身世,小小年纪受尽了折磨,总算在十六岁那年遇见了高人。   这放在其他修仙小说里,就是主角一系列飞升打脸,步入人生巅峰的过程,剧情推演费不了什么逻辑,也不太有吸引力。   但一向被虐得心肝疼的读者知道,木易跟其他作者不一样,他笔下的主角不仅年少要惨,长大也得历经磨难,哪怕一生陷于黑暗,都永远向往光明。   这就是主角的魅力所在。   孟侯依给大神投了几章赏票,跟其他读者一起猜测接下来的剧情。她趴在后车座上玩手机,等到回完了评论才做起身来。   一边揉着有点酸痛的脖子,一边抬眼望向窗外,在看到某个熟悉的背影后,她忙叫停了轿车:“王叔王叔,靠边停一下车吧,我看见我哥啦。”   某个大小姐提领着裙摆往车下跳,这一次她吸取了经验,没再猛然扑上去锤老哥的背,而是隔了十几米就开始喊:“哥——”   孟登元脚步一顿,悄悄把顺手放在林清肩膀上的手放下,既心塞又无奈地回头。   “你怎么来了,今天周末啊。”   孟侯依小跑了几步,把眼神从自家哥哥转移到身边的小美人身上,她眼珠子转了转,也不戳破,带着笑:“林学长。”   “我们现在要去新生趴,学妹要跟我们一起吗?”林清眼角弯了弯,说完偷偷看了一眼孟登元的脸色,发现没什么改变才慢慢放下心来。   是没什么改变。孟登元的心里就快要呕出血,臭妹妹,一天就来捣乱。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孟侯依,眼神隐藏威胁。   孟侯依装作没看到他的暗示,在面前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总算品出了那么点不对味,她心中长长的“哦~”了一声。看来自家傻哥哥对小美人有想法呀。   这种好事怎么能缺了她孟侯依,专业助攻选手不出场,就凭他哥那副蠢样,何年何月才能带回嫂子?   她看林清是一副笔直笔直的样子。   “好呀,说起来我也是新生,到时候还得请林学长多多照顾。”   至于林清到底笔不笔直,孟侯依是不清楚的,但是她看到自己话一说出口,孟登元的脸色就黑了几分,这下能肯定她哥确实对林清有意思了。   不错不错,我家的老猪终于学会拱白菜了。   刻意挑衅似的,亲哥身边她不走,孟侯依偏偏凑到林清旁边,一路上亲昵地交谈,明里是套近乎,暗里则是为哥哥摸清心上人的喜好。   半天插不进一句话的孟登元实在受不了了,他勾着林清的肩膀往自己右手边一带,小孩懵懵地顺着他的动作移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就听孟登元清了清嗓子,强行挤入话题:“一一,我听说你追的大神开新文了?钱还够不够,不够我打你卡上。”   孟侯依对着他笑笑,两人心照不宣,在接收到亲哥威胁的视线后,她也故意咳了咳:“哦哦是,现在还够,没了再找你。”   “学妹还追文啊?”林清探了个脑袋过来,凑凑热闹。   说到木易大神,孟侯依的精神马上就来了,小嘴像机关枪一样叭叭个不停,完全没注意她亲哥太阳穴突突直跳。   孟登元:要命,我怎么又找了个破话题。   林清倒是不在意这些,他好奇问了一嘴:“你一个女生居然追男频,还挺少见的。”   孟侯依眼前一亮,潇洒地摆手:“大神写得太好了嘛,男频里的兄弟情感天动地,太上头了。”   她故意把最后几个字音量放低,想趁机看看林清的表情,要是出现了抵触情绪,还是趁早让他哥放弃人家吧。   但村通网的林清根本不明白兄弟情的含义,误以为是真的兄弟,也不懂学妹的言外之意,只能笑笑敷衍,不懂装懂。   孟登元恶狠狠地剜了妹妹一眼,随便再找个话题撇开,也幸好没让林清有所察觉。   *   齐浩在校外租了间小别墅,价钱不低,但均分下来一人用不了多少。作为联谊的主人,他当然是第一个到场布置的,气球果盘全都准备好,门铃响了两声。   看见来人,他一愣,然后赶紧往旁边让让,以免挡住客人。   齐浩有点惊讶,他没想到,首先到的居然是宋奕:“嚯宋奕,来得这么早,表弟好表弟好,你们先去沙发坐着玩一会儿吧,我先去收拾一下。”   毕竟大一一整年,宋奕都没有参加过这种社交活动,也没人关心他会不会守时。   他去接了两杯水,放在桌面上,像之前在教室里同样的,拿起一种一个递给扶云。   只见扶云的食指和中指勾了勾,指尖产生了蓝色的细粉末,灵光一闪,如同彩蝶一般坠进了宋奕手拿的玻璃杯。   宋奕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杯中水先是短暂侵入亮粉,然后逐渐沉淀,最终消失不见。   他满脸的惊奇:“这是什么?”   “净化。”   短短两个字,宋奕却明白了对方的含义。也就是说,刚才那些蓝色亮粉跟过滤器没什么两样。   想不到崽崽的法术还有这功能呢。他不禁飘了,那这么说,净化水源可以,空气也不是什么难事咯?就把扶云整个人放在房间里,每天只要动动手指,甲醛等有害物质不就被吸走了。   被当作吸尘器的扶云一无所知:?   宋奕不停在脑海里幻想,直接端着水杯往嘴里倒去,净化后的白水没有什么异味,跟之前的好像没区别,但他还是莫名其妙尝到了些甜味。   见对方就这么喝下了经自己手的水,扶云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楚是庆幸还是愤怒,如果刚才他有心,放的是毒药,这家伙是不是也会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他到底是怎么安全活到现在的?!   被无声抨击安全意识薄弱,宋奕什么也不知道。他美滋滋地小口喝着水,全然忘了这杯原本是留给扶云的。   且不说二十一世纪法治严明,杀人偿命。他是真心把扶云当成自己的亲崽,并不觉得前期的主角能对他有什么威胁,一个小哭包,不就只能用灵力做些小把戏吗。   反正逗得他开心就完事。   来参加派对的学生陆陆续续到了,大多都是些害羞的学妹。看见沙发上坐着两个学长,其中两个姑娘被室友推着,一左一右坐在了宋奕和扶云的旁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坐在角落,还会被包围的宋奕:“……”   他默默往扶云的方向挪了挪,跟崽崽挤在一起,总比不小心轻薄了学妹好。   专心致志“轻薄”儿子的宋奕并没有注意到,扶云在他挤过来的时候僵了僵,两人的大腿并排在一起,有些似有若无的小暧昧。   扶云没有一时半刻忘记对方“基佬”的身份,虽然他对此并不反感,但当事人换成了自己,就不那么能心平气和地调侃了。   好在这时候,门铃声再次响起,他悄悄在宋奕之间加了层屏障,这东西普通人感觉不出来,如果对方不小心触碰还是会有感觉,只不过是对施法人自己所加的屏蔽功能。   颇有掩耳盗铃的功效!   林清第一眼就看见了被团团围住的宋奕。一路的好心情像破气球一样蔫下去。他一向看不惯对方,也不在乎是不是要刻意营造自己的良好形象。   “过来坐呀,孟学长齐学长都在,怎么大家都挤在角落里,多不方便。”   孟登元:“……”   老婆主动把我往外推怎么破。   他这话说得巧妙,一方面顾及了派对主人齐浩的脸面,一方面又暗地里扇了宋奕的巴掌,一举两得,坐收渔翁之利。   坐了半天也没能等到宋学长介绍自己,小姑娘脸皮薄早就坐不住了,但也不敢随便离开。现在听到林清的邀约,巴心不得,连忙提领住漂亮的小裙子,一蹦一哒跑到正中央坐着。   其他的学长可比这两位好说话多了。   宋奕长长地舒了口气,随手拭去了额角的汗水。如果时间再耽搁一会儿,可能他会做出些不好的事情来,好在林清开了口替他解围。不管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都算是帮了他个小忙。   扶云一直注意着对方的表情,亲眼见宋奕的嘴唇泛白,凭肉眼却看不出病因。他意识到这可能是来源于某些心理压力,不是法术或者药物能治疗的,索性端起净化后的水杯,递上前。   宋奕看也不看,直接接过猛灌了一大口。喉咙咕噜咕噜咽着白水,像是渴了几天的沙漠旅者。   “今天大家好好玩,我们买的都是低度数的鸡尾酒,喝不醉人,女生实在不能喝也没关系,如果时间晚了,学长保证把你们都安全送回去。”林清眼尖,一早注意到宋奕在喝白水,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对方,说是鸡尾酒,但其中也有几瓶度数稍高的,虽然不至于把人喝进医院,膈应一下总也没事。   “宋奕,不过来陪学妹们喝一杯?” 第12章 小可爱   宋奕很轻地皱了下眉头。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直接成为全场焦点。被众人的目光包围,宋奕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躲闪,直到他感觉到自己的大腿被人轻轻碰了碰。   加了屏障感觉不到任何触感的扶云无所畏惧。   这细小的动作放在宋奕心里,就是对方给自己的安慰或者鼓励,至少在他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宋奕猛地将杯中白水一饮而尽,也不说答不答应,站起身来,直接朝着林清的方向走去。   林清一手拿着啤酒——这是他专门为对方买的,一小罐也不至于会出事,但这人一向不爱社交,估计酒量也挺差,要是能露出点醉态来,让大家当个乐子看就最好了。   宋奕沉默着,任由对方把啤酒倒满了玻璃杯,金黄的液体慢慢注入杯体,是非常夺目的颜色。   酒香近在鼻尖,幽幽地钻进他的五脏六腑。林清的小算盘打得不错,他确实不会喝酒,这一大杯喝下去,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丑事,可乐死对方了呗。   学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握着颜色各异的鸡尾酒,有些局促。   林清扬起杯子,抿唇笑:“让我们敬宋学长一杯。”   话音刚落,他的头脑勺就被人呼噜了一把,紧接着,一道磁性男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别玩太疯,到此为止。”   林清表情瞬间有些不自然,他偷偷摸了摸发麻的耳朵,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也不回头看孟登元的神色。   这点小动静倒是没被人注意到,除了一直等着看好戏的孟侯依,她将孟登元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这下肯定林清绝对是她未来的嫂子。   扶云一人坐在角落,但他的视线从没有一秒钟离开过宋奕。他看着对方手里满溢的酒杯,指尖突然动了动,一道细小的蓝色线条迅速在阴暗处行进,趁所有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沿着宋奕的手臂攀爬入水杯,沉进杯底,最后化为透明。   这杯酒外表看上去一点变化也没有,还是金黄透亮,似乎并没有因为小小法术改变什么。   宋奕眼睛眨了眨,不确定刚刚是不是溜进了什么东西,但速度太快,他也没有看清。对面一群人在无声催促,背后还有崽崽在看着,就算再不喜欢,他也得逼着自己喝下去,反正就几秒钟的事情。   这样想着,他猛然将杯子递到自己的唇边,仰头大罐,连林清都被他这不要命的喝法给吓傻了,下意识想要伸手拖杯子。   但宋奕没让他碰到,一鼓作气将杯中酒全咽了下去,最后还舔了舔嘴唇。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总感觉,这酒跟白水没什么差别呢?他反复抿了抿唇,试图尝出些其他的滋味来,但无论如何,嘴里的味道都能淡出鸟儿来。   他诧异地看了玻璃杯一眼,心道这就是酒的味道吗?   扶云一直注意着宋奕的表情,如果对方有丝毫不对劲,他就直接带人走。但看现在,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吧。   “宋、宋奕啊,没事儿吧,头晕吗,想吐吗,你怎么直接就一口闷了啊。”齐浩赶紧凑过来,反复上下打量,见人脸不红心不跳,一杯啤酒下肚,也不上脸,让他都有点怀疑宋奕的酒量了。   这真的是第一次喝酒吗,还是说,宋奕背着他们偷偷锻炼了酒量?   宋奕没搭理齐浩,现在的他,还被啤酒的味道跟白水一样这个问题困扰着,眼神灼热,差点没把玻璃杯盯出个洞来。   但既然陪喝酒这事儿已经解决掉,他就不可能再站在原地当靶子,于是宋奕朝着明显呆愣的林清一点头:“行了吧。”   说完也不顾其余人的脸色,直接转过身,回到了扶云跟前,跟人紧贴着大腿挤着坐。他当然没看见扶云的小动作,至于啤酒变白水一事,他更趋近于怀疑是自己喝醉了酒。   到底是哪个二货才会把啤酒的味道认成白水啊。   扶云的眼神从他们紧贴的裤缝上移开,他也弄不明白,现在明明没有其他人在,这小基佬还非得凑过来,跟他挤着坐。   就这么……喜欢他吗?   喜欢二字一出现在脑海中,就飞快被扶云否决了,他开着屏蔽,其实也感觉不到细微的触碰,实在不用把这些奇怪地想法放在心上。   指甲轻轻敲了敲杯壁,宋奕已经眼睛都不眨一下,死盯着玻璃杯研究了近半小时,看得他老眼昏花,眼前发黑,完全把身边的扶云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有种迷迷糊糊的感觉,好像自己是真的喝醉了,要不怎么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呢。   天旋地转间,他的小腿撞到了身边的人,宋奕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就看见了扶云,对方看起来也一直注意着他。   这是他最喜欢的主角人设,从头到脚,几乎是按着宋奕的喜好创造的,没有哪一寸不完美。且自从点亮了马尾技能,扶云就一直留着这个发型。   那双眼睛晶莹剔透,与人对视的时候,像盛满了星星的宇宙。   倒影的是满满的银河夜空。   宋奕看得心里一跳。意识到自己居然被面无表情的崽崽撩到,甚至还想为他哐哐撞大墙。这可是他的亲儿子,看他儿子有多么的优秀!   可能是啤酒后劲上来了,宋奕脑子里一空,也不知道怎么想到,单手搂住扶云的脖子,把人往自己的方向一带,然后吧唧一口,亲在了对方的脸颊上。   做完这举动的宋奕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多么惊世骇俗,他还是个孩子啊!   他胡乱摆手,匆忙为自己的不清醒解释:“我我我,那个什么,我喝醉了不好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扶云:骗谁呢,我都给你换成白水了你还能喝醉?你就是想趁机占我便宜,个老色鬼!   扶云也完全被宋奕莫名的举动给吓住,如果不是沙发够大,他都能顺着缝隙跌下去。   屏障打开着,按理说,应该是什么触感都不会有的。   但就在刚才,他好像清晰地感受到了一抹温热,那柔软转瞬即逝,快得他几乎误以为是错觉。但开了屏障的脸颊,却又明显残留了细小的余温,一步一步,直烧进他的心脏里。   胸腔内咚咚作响,其余的所有说话声在这瞬间都被忽略,极富有节奏的响声像演奏了一曲交响乐,声音大得跟开了扩音器没什么两样。   也不知道怎么想到,扶云突然撤去了全身的屏障,这下子,他更能清楚地感受到剧烈的心跳声,像有人用大锤击打着。   他匆忙用手捂住,像是担心被宋奕听到了,把脸都给丢尽。马尾一甩一甩,轻轻颤动着,一如它的主人,全身上下都因为紧张而战栗。   扶云弄不明白这种微妙地感觉,没人教过他,就算是传道授业的师父,也没有告诉过他这种情感的来处。   被从未有过的慌乱席卷,其余的想法没有,但就在这个瞬间,扶云突然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   他决定放过宋奕,不再暗杀对方了。   这厢两人之间弥漫尴尬,殊不知刚才的情形,早已经被偷窥者尽收眼底。有人目睹了宋奕亲扶云的一幕,浓浓地震惊过后,就是满溢地狂喜。   像是被一颗糖果炮.弹击中,强烈的喜悦笼罩住全身,让人不自觉有点飘飘然起来。他自认为自己抓住了对方的把柄,而这个把柄,足以让宋奕从神坛跌下,永无翻身之日。   宋奕挠了挠脸,耳根发烫,心说自己真是喝了假酒,就算再怎么喜欢崽崽,也不能当着人面亲上去啊,这、这得引起多少误会。   这下好了,扶云又不知道他的身份,也肯定猜不到他完全是父爱的外泄,估计得把他当成变态看了吧。   心里被“完了完了”包围,宋奕的玻璃心碎了一地,他根本难以想象崽崽会怎么看他,如果对象换成自己,扇巴掌还是轻的,可能就从此跟人老死不相往来了。   宋奕!你怎么这么轻浮,是喝醉酒还耍酒疯了吗,呕!   就在满心懊悔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碰了碰,不像是手指的触感。宋奕回过头去,一眼就看见了扶云手里的玻璃杯,白水倒的不多,只浅浅盖了杯底,他有些不明所以。   “不是说喝醉了?润润口。”   宋奕微愣,看着面色如常的扶云,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以为再怎么,直男崽崽都不会对他有好脸色的,都做好准备装疯卖傻死缠烂打了,但对方,仅仅只是递过来一杯水,好像根本没把他刚才发的疯放在心上。   他连忙伸手接过,看也不看,直接一仰头喝进嘴里,现在这时候,就是扶云递给他毒药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一下午全喝水了。宋奕觉得肚子鼓鼓的,捂着嘴打了个小小地嗝。按理说喝了啤酒,嘴里再怎么也会有点味儿吧,但他四处嗅嗅,竟然都没闻到什么难闻的气味,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还真的是喝醉出现幻觉了?   小狗似的动动鼻子,眉头轻皱着,东张西望,眼睛咕噜打转。表情不算好看,但放在扶云眼里,却有一点不对味。   他之前怎么没觉得,这小家伙有点可爱呢? 第13章 祖宗   白炽灯炫目,让坐在沙发上的人投下一道黑影。   研究了半天都没得出结果的宋奕有点蔫蔫的,小卷毛软趴趴地搭在头顶,一如它的主人,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联谊果然无聊透顶,他随手伸进背包中一掏,本想着摸出手机,却不小心碰到了个方盒子。电光石火间,宋奕总算想起自己忘了件重要的事。   扶云看着身边人脑袋上呆毛直立起来,主人还在哼哧哼哧地找什么东西,那一小撮毛实在碍眼,看得他非常想用手摁下去。   手臂抬到半空中,面前就出现了个白色盒子。扶云状若无事放下手,以询问的眼神示意,这是什么?   宋奕将盒子打开,展出一看,原来是国产最新款手机。他连自己用都不太舍得,但送给崽崽的礼物,必须得是最好的!   “之前买的一直忘了给你,卡我已经放进去了,直接就能用。”   对方的眼眸太过清凉,让扶云脸上有一点不自然。他微微移开对视的目光,逼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纯黑外壳,磨砂质感,是男生喜欢的类型。   扶云记得这个东西叫作手机,在课堂上,他还用来查过专业名词。但对方手里这个,比宋奕自己的,看上去就高档了不止一倍。   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收留了无家可归的自己,为他做饭,让他入学,也从来没有收过什么报酬和利息。   哦不对,今天亲他那一口估计就是利息吧。   扶云动了动手,压下内心的复杂,接过宋奕掌心的手机。不知名的情绪在他的胸膛疯狂破土,颤颤巍巍地露出一点新绿。   奇怪地感觉将他整个人包裹。扶云不合时宜地心想,那么要是以后宋奕想再收点利息,他也不是不能允许。   看崽崽收了自己的礼物,宋奕眼神一下子放光。也不嫌再讲一遍麻烦,把所有功能都解释清楚后,他点进了微信。   你已添加了FY,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以后有急事就给我打电话,不急直接发微信,我都能看到的。”虽然我不会离开你半步。   扶云点头,他对这个通话功能嗤之以鼻,凭借个外物联系,怎么可能比得上他的千里传音。但看在宋奕这么高兴的份儿上,某武林高手还是选择了沉默。   “那个……学长?”女孩娇俏地嗓音响起,直接插进了两人中间。   宋奕抬眼看去,面前是个完全陌生的学妹,杏眼一直围绕着两人打转,更多的时候,则是放在了扶云的身上。   他顿时福至心灵,明白这是崽崽的桃花来了,老父亲感动得几乎6下眼泪。他轻轻扯了扯嘴角,笑道:“有什么事吗?”   是不是看上我家崽了!半分钱不用女方出,婚房婚车一条龙,打包入住就OK。   扶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嘴角的弧度。   孟侯依努力平复内心的激动,把心口嗷嗷叫的小人按下去,保持自己的美好业务微笑:“不知道学长还记不记得,开学前校门口,我差点摔了。”   其实她在食堂就觉得这两人眼熟,当时没太在意,今天一相见,可不就是当时扶了她一把的长发美人吗?记得她当时还觉得这俩人般配来着。   扶云还没答话,就听宋奕一口接过话题:“当然,我记得我表弟当时扶了学妹一把,对吧?”   我记得个屁。   宋奕默默吐槽,也就是为了崽崽,他今天豁出去了!   一改平时对人的冷漠表情,只是对象换成了个女生,就能激动成这样。扶云的拳头硬了,但他没说什么,同样“温柔”地看着搭讪的小姑娘。   孟侯依没来由觉得背脊一凉,她莫名其妙回头一看,没什么东西的。再转过头时,面前两个帅哥直视自己,几乎把她看得当场红脸,一边害羞,一边觉得自己嗑的cp上头。   小姑娘摸了把鼻子,挺不好意思说道:“学长能加个微信吗,我保证不打扰你……们。”   最后一个字微乎其微,孟侯依刹车迅速,生怕被人看出她的腐女之魂。商业微笑非常熟练,小辫子搭在肩上,是个挺可爱的女孩子。   宋奕对这个儿媳有点满意。但第一印象好不足以当他崽崽的老婆,要后续观察过关,他才能放心。   于是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正准备扫孟侯依的二维码,眼前又突然多了个漆黑的手机。是扶云抢在他之前拿了出来:“我扫你吧,他就不用了。”   宋奕愣愣地看着扶云的动作,麻木地收回手机,心里波涛汹涌:我家的儿子终于学会拱白菜了啊啊!   而扶云的想法非常简单,他看着宋奕加学妹好友很不爽,决定挫挫对方的气势,就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孟侯依单手拿着手机,空闲的手默默挡了挡心口,某颗心脏激动得完全不受她控制。   这就是爱吧,这该死的占有欲!   泪,从嘴里二次函数了出来。   然而等她加上扶云好友,那边的学妹们也坐不住了。看这两位学长还挺好说话的,其实也没之前那么难相处嘛。   在第一个人的带动下,上前加好友的姑娘一个接一个,扶云来者不拒,前提是没让宋奕加到任何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的防御措施做得很妙,殊不知这一切放在宋奕眼里,就是幸福得快要昏厥。   一个儿媳,两个儿媳……不不不,一个就够了,一个就够了哈。   今天崽崽的表现他非常满意,宋奕看着旁边的热火朝天,顺手从茶几上摸了包零食拆封。水喝得太多,肚子里空空荡荡的,急需补充点食物。   眼前突然多了一抹亮光。宋奕抬起头,一个短发学妹红着脸颊站在他跟前,手机显示的是扫一扫的界面,声若蚊蝇:“学长,我扫你可以吗?”   宋奕吃零食的动作一顿,甚至有点慌乱地看了扶云一眼,当着崽崽的面,他不想就这么直接拒绝,让渣男形象根深蒂固。要是因此教坏扶云就不好了。   扶云把对方短暂地“求救”看在眼里,正巧这个时候,微信因为频繁加好友而弹出了消息,他把界面摆在剩下的姑娘面前,脸上带着歉意。   没加上好友的女孩有点失落,倒也没有再死缠烂打,等过几天找朋友不就行了。打发走疯狂加好友的学妹,扶云的视线重新转移到宋奕身上,见对方的眼神有点为难,索性接过话头。   “不好意思他没带手机,我也频繁了,要不下次再加吧?”   那小姑娘的脸霎时就红了,也不在意对方是不是说了假话,匆忙点头离开。   这年头人人手机不离身,这个借口找得确实不太好。但宋奕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既然崽崽用谎话帮他,用谎话……   不对,他正直阳光的主角怎么会说谎话?   宋奕狐疑地看了扶云一眼,对方的脸上是满满的淡定从容,让人根本挑不出一点错来,他只能暂时放下怀疑。   自从宋奕闷了啤酒,林清也不好再找茬,一口接一口嘬着鸡尾酒,嘴里味道甜腻腻的,但并不难受。   直到身边的学妹被那边两位勾走,他才真的有些坐不住了,拼命给齐浩使眼色:“你怎么回事儿,那个女孩子可是跑去宋奕身边了。”   齐浩的脸色也有点煞白,窘迫包围了他整个人。从小不太完美的身材让他有些自卑,好不容易考上国内顶尖大学,有了谈恋爱的资本,喜欢的女孩子却好像对他的前室友有好感。   他猛地往嘴里灌了口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挺苦涩的,甜酒入喉也没什么味道。   短发姑娘红着张脸走回来,虽然是被扶云代为拒绝,心里还是有一点难过。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趁姐妹们都把注意力放在长发帅哥身上时,她以为自己肯定能成功要到宋奕微信的。   新入学的妹子没听说过经管直男的传闻,以前宋奕无视告白妹子的一幕被当作经典,渣男的形象深入人心。也因此,让他享受了一整年的空闲。   齐浩的眼神一直放在短发女孩身上,见对方委屈,也说不出半句安慰。他难堪地扯了扯衣角,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复存在了,一整天的布置都打了水漂。   林清恨铁不成钢,眼见暗示不行,直接站起身来,经过齐浩的时候往对方背后锤了一下。   也不再看对方的表情,直接朝着某个角落走去。   宋奕正美美地享受着崽崽的投喂,是的,扶云捏着零嘴,一颗一颗递进他嘴里。他不知道扶云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但对方喂得开心,他也吃得高兴。   有个儿子的生活还真的是享受啊。   宋奕甚至恨不得整个人仰躺在扶云身上,人体坐垫的感觉肯定爽极了!   他半眯着眼睛,放进嘴里的零食咀嚼几下,然后微张口。不一会儿,嘴边就又多了一小颗。   咀嚼完毕,宋奕正准备再次张嘴,手腕突然被人用力一拽,他满脸懵逼地被拉起身,面前是林清那张隐含愤怒地脸。   “??”我又怎么惹到你了祖宗。   扶云一只手也放在林清的手臂上,如果对方露出一丁点的恶意,他都不会再心慈手软。   “跟我出来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躺平,好像拉衣领确实不太礼貌 第14章 一起卖蠢   “跟我出来一趟。”   林清说完这句话就放开了手,也不管宋奕是不是还在呆愣,径直走向了阳台,好像很肯定对方会跟上来似的。   宋奕眼眸微垂,自顾自整理一下被被躺得有些乱了的领口,不太在意地对着扶云笑笑,用手指了指那方向:“我过去一趟,你好好坐着。”   扶云欲言又止,总感觉那个人不怀好意,但宋奕表了态,他也不好再阻拦。于是小幅度地点头,暗示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让他帮忙。   阳台的滑动门被推开又阖上,宋奕背对滑门,以询问的眼神看着林清。他想不到,他们居然有心平气和单独相处的时候,林清每每面对他的时候,总是一副憎恶的样子,虽然宋奕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这么讨厌自己,但一年来他也从没开口问过。   他并不在乎。   “你知道今天的聚会是阿浩一人筹备的吧?”林清背靠在栏杆上,抱胸看人。他面对宋奕的时候,眼底永远带了一抹轻蔑和嘲笑,跟他与其他人相处的时候完全不同。他哼笑一声,“他准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那个短发女孩子,原本打算今天表白的。”   林清愤愤地闭了下眼,无语道:“你特么半路截什么胡啊?”   虽然他也清楚这不能怪宋奕,是那个女孩主动上去要的微信,根本不管面前这家伙的事。但有关他兄弟,对象还是他讨厌了一学年的人,林清还是忍不住故意迁怒。   “……”宋奕千算万算都没想到是这茬儿。   林清的话让他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脸上表情淡淡,对方的怒骂也在他心里经不起半点波澜。   “你叫我出来就是骂我一顿?”半晌,宋奕终于说出了内心的疑惑,他知道这种话挺刺激林清的,但相比站阳台暴晒,他还是乐意回客厅吹空调,外加崽崽的投喂。   趁早解决,对谁都好。   林清的眼皮一跳,他用手挡了挡抽动的嘴角,飞速反驳:“当然不是。”   “你想不想有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不想。   宋奕在心里顺口接道。   这小孩不知道是不是小说看的太多,尽把这些江湖道义挂在嘴边,显而易见地中二病,听得他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又别扭又尴尬。   宋奕强忍着直接离开的动作,给予对方最后的耐心:“……说来听听。”   ……   阳台门被人缓缓滑开,扶云不自觉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已经等了很长时间,在心里默数着,决定宋奕再不出来他就出门看看情况。   没错!只是看看,他不会给人带来麻烦的。   宋奕的表情有点奇怪,扶云也没留在原地,直接凑上去,拉着对方手臂环顾一周,都不像是挨揍的样子。   他小小声:“怎么了?”   宋奕润了润唇,林清的主意太鬼才,直接就给他震傻了,连句拒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对方就一锤定音。   现在面对扶云,他哪里好意思把林清的骚操作托出来,巴不得死死捂在心里呢,也不想让自己丢尽老脸。   宋奕含糊应了一声:“没什么,就答应给他帮个小忙。”   至于到底是帮什么忙,任凭扶云怎么问,他都不再开口了。只有一颗没一颗地往嘴里丢零食,眼神空洞,满脸麻木。   扶云有点担心,被对方隐瞒的滋味并不好受,但看人不想解释,他也不太好死缠烂打。   夏天的白昼总是格外长,已经接近晚餐时间,太阳却依然顽强地炙烤大地。把草木和房屋都晒得反光,干热难熬。   齐浩颓废了整个下午,也找不到话题跟喜欢的女孩搭讪。但他人长得憨厚,说起笑话来一套一套的,学妹们倒是挺喜欢这个小胖学长。   他看了眼时间,到该做饭的时候了。齐浩站起身来去厨房,但之前无意间坏了好事的宋奕坐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拦住对方,表明了让自己下厨的决心。   齐浩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想象不出来这人做饭的模样。但又不好推辞,在宋奕的万般保证下,他总算同意。一步三回头,似乎在担心这家伙会不会把自己厨房给炸了。   扶云跟着进去,他一人待在客厅也无聊,还不如跟着帮帮忙。   宋奕头也没回:“这里热,去客厅等吧,我一会儿就出来。”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头顶吹来一股凉风,紧接着,四面八方的凉气将他包裹,厨房原本的热气被吹散。宋奕惊讶回头,恰好看见还没收回手的扶云。   那人指尖轻轻旋转着,上方的蓝色灵力飞旋,神秘而深邃。只看见扶云薄唇微启,歪着脑袋对他笑:“我可以帮你。”   被歪头攻势成功俘获,宋奕举手成了俘虏,心安理得享受崽崽的魔法帮助。洗净地蔬菜悬在半空,菜刀自己动作起来,只一小会儿,就碎成了小块。再经灵力引导,顺利一粒粒滑入沸腾的锅中。   起先,宋奕还在担心万一有人靠近厨房。但在崽崽随手加了个封印之后,他对上扶云,就只剩下满心的崇拜。   扶云将灵力的使用量控制得很精准,在经历过厨房事故后,他再没有像以前一样随意滥用。只维持刚好能给宋奕打下手的额度,两个人相互配合,非常和谐。   宋奕发誓,这是他做过的最轻松,最迅速的晚餐。尤其是菜式还比之前多了几倍,。在林清的要求下,他还特意做了个大蛋糕,虽然工序麻烦了些,但扶云法术灵活,倒也没有费多大力气。   等到全部餐盘上桌,已经接近七点。餐桌上的鸡尾酒色彩缤纷,碗筷也早已经被摆放好,就等着晚餐上桌了。   如果不是还有其他人在,扶云甚至可以用灵力托着餐盘上桌,但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地移餐碟吧。   大家围了一圈挤着坐,虽然林清非常不乐意,他还是跟宋奕挨在一块。吃饭时不停往孟登元的身上乱蹭,像是在躲什么。   孟登元被挤得又开心又无奈,他压着对方的脑袋,嘴唇贴近林清的耳朵警告:“坐好,别乱动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好动的小孩规规矩矩握着筷子,也不再捣蛋了。   孟侯依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接着鸡尾酒挡了挡憋笑的嘴角。她夹了一筷子肉丝,放嘴里咀嚼,突然眼睛瞪大,努力把食物咽下去:“宋学长,你的手艺真好啊!”   说完,就飞速尝了几口其他的菜式,嘴里的滋味简直回味无穷。其余的人听见她这么说,也好奇地尝试,结果都被宋奕的厨艺给震惊到。   帅哥和美食的搭配,绝对是人间极乐,大家伙都吃得很满意。   齐浩乐呵呵地笑:“看不出来呀宋奕,你还有这本事,一年都给咱们藏着掖着呢,早该给我们做一顿了。”   宋奕笑了笑,没接话。倒是扶云在心里默想,就这一次,你以为你们还有机会迟到吗,不可能!   宋奕整个人,和所有的生活技能,都只能属于他扶云一个人。   这个想法冒出来,扶云也被自己吓了一大跳,筷子不小心敲在碗沿,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其他人没听到,就在他身边的宋奕倒是听得一清二楚,他随口道:“怎么了,小心一点。”   这句安抚完全出自本心,因为下一秒,他就直接用公筷夹了些菜放在扶云完了,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崽崽碗里的菜式堆成小山,他表示满意:“好啦,吃吧。”   心里向来沉寂的某根弦,好像突然被人轻轻拨动了下。   直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宋奕才偷偷溜进厨房,用推车推出了今天的压轴物品。蛋糕一上桌,学妹们的眼神顿时放光,平日里减肥的念头全部消失,只想着多吃几口奶油。   宋奕蛋糕做得挺大,几十个人分完后还剩下小小一团,用量非常精准,好像就是故意策划好的。   林清跃跃欲试,偷摸地给他使了个眼神,宋奕囧囧地接收暗示,心里有无数匹羊驼狂奔而过。   “咳,那个,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吧。就最简单的,转酒瓶,瓶口对准谁,谁就给左手边的人糊一坨奶油。”   林清清了清嗓子,交代清楚规则后,大家都有点激动。这可不必真心话大冒险,有泄露隐私的风险,最多不过变成个大花猫,好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见所有人都明白了游戏规则,石头剪刀布确定转瓶子的第一个人,恰好就是宋奕。   林清目光灼灼,宋奕表示压力很大。酒瓶在手指动作下飞速旋转着,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盯着结果,既紧张又激动,生怕头一个就轮到了自己。   只见瓶子的转速越来越慢,缓缓趋近于停止的时候,房间内的灯光突然全灭,胆子小的姑娘尖叫了一声。宋奕趁乱摸索,移动瓶口。   啪地一声,灯亮了。   林清满脸不好意思:“抱歉抱歉,刚刚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没吓到你们吧。”   大家纷纷表示没关系,再看酒瓶的结果,竟然是对准了短发女生,她的朋友都开始善意地哄笑起来。   小姑娘左手边正好坐的是齐浩,被敷蛋糕的命运避无可避,客厅内的起哄声起此彼伏。   唯有宋奕与面前的盛景格格不入,转酒瓶的手微微颤抖,他喝了一口鸡尾酒。默默地心想:我到底为什么要答应林清,做这种关灯转瓶口的蠢事?   林清是个二傻子,难道他还得跟着二货一起卖蠢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给我写笑了 第15章 真乖   刚才林清故意关灯,为的就是在黑暗中动手脚。他跟宋奕约定好了,谁离开关近谁就关灯,另一人转酒瓶,这时间也不能太长,免得被其他人发现。但现在看来,大家都陷在起哄和揶揄中。   普通人在黑灯的一瞬间会有短暂失明的情况,宋奕也是摸索半天才找着的酒瓶。剩下的人都被黑暗吓得够呛,哪儿还有精力思考有没有人捣乱。   齐浩一张脸涨得通红,根本不敢抬头看短发女孩。那姑娘也挺不好意思,但既然参加了游戏,就要接受规则,于是强行淡定地用手扣了点奶油,糊在齐浩的侧脸。   大家的哄笑在整个客厅回荡,眼见齐浩乖乖任由对方糊脸,就算是再没眼力见的人,也得好好地调侃调侃。   “在一起”三个字接连不断,掌声和哨声不绝于耳。那短发女孩被弄得又窘迫又好笑,但总算把之前在宋奕这儿碰的钉子给忘掉了,何必非得一棵树上吊死。   齐浩脸上还沾着奶油,却傻愣愣地笑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对人姑娘有好感。   再接再厉,第二把时宋奕也准备用同样的方式。但关灯的操作明显行不通了,他思考着要怎么转动酒瓶,左耳就吹来一股热气。   这温热触感所带来的,是扶云低沉喑哑的嗓音,让宋奕直接酥麻了半边耳朵。他用手摸摸耳垂,听对方小声道:“我可以帮你。”   是了,黑暗中普通人看不清环境,但扶云的夜视能力显然不弱。因此,他把宋奕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忍俊不禁。   宋奕的耳朵动了动,眼前一亮。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还有崽崽这个作弊机器呢,灵力一出手,瓶口还不是想有就有。   酒瓶在齐浩手中飞速转动着,所有人都紧张地等着结果。但没一人注意到,有缕细小的线条轻轻被风吹去,缠绕在酒瓶之上,悄无声息间就扭转了局面。   停下的时候,瓶口再次对准了短发姑娘。这一次她脸不红心不跳,直接上手蹭了奶油,糊在齐浩脸颊上。这操作过于生猛熟稔,直到女孩已经收回了手,大家才后知后觉地爆笑起来。   倒也没人看出这是被做了手脚,宋奕松了口气。无视掉林清包含深意的赞赏目光,他暗暗发誓,以后再说什么,也不会帮忙做这种蠢事了。   将酒瓶交给天意,接下来的几局分别对准了几个学妹,非常随机。扶云也被轮到了一次,他好奇地用手指沾了一点奶油,再轻轻涂在宋奕的脸颊上。   栗发少年白嫩的侧脸多了抹亮眼的白,看得他……甚至想上手搓揉。   咚咚咚。心脏的跳动速度猛然加快。扶云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移开了跟人对视的目光。他觉得自己的思想不太对劲,总是对宋奕产生些说不清楚的邪念。   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清心咒。这边,宋奕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游戏。   酒瓶的转速极快,看得人眼花缭乱。扶云沉静下来,余光瞥到了正中央飞旋的酒瓶。也不知怎么想的,手指动作比大脑先行,等他反应过来,灵力已经缠上了瓶身。   被强行牵制的酒瓶慢慢停止转动,最终,对准了扶云自己。林清巴不得宋奕丢人,起哄起得最猛。   如果是其他人他还要考虑一下,但动手的是扶云,宋奕乖乖地闭上眼睛,紧接着,就感觉到自己的鼻尖被冰凉点了一下。   再睁开眼时,目之可及处多了点白,像个滑稽的小丑。宋奕被自己的惨状逗得笑起来,他借由崽崽的衣服挡脸狂笑,同时用手轻轻锤了锤扶云的肩。   “你是不是故意整我呢?”   捶打和拉扯地动作有点大,宋奕盘着腿没坐稳,一不小心手滑,直直朝着地板摔去。在脑袋磕上地面的前一秒,他条件反射勾住了扶云的脖子,将人用力一拽。   后脑被一双大手似有若无地阻挡,免去了砸向地面的惨痛结局。两人上下交叠摔在一起。宋奕的手还放在对方后颈,跟扶云的距离不足十厘米。   林清等人又开发出了新玩法,开始哼哧哼哧地试玩起来,宋奕和扶云两人的空隙被人抢占,大家都开始了新一轮的战斗,热火朝天,丝毫不关系是不是有俩人溜了出去。   满地喧嚣像屏障般被阻隔在另一边,让两方天地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分割线。   扶云的眼睛里永远饱含纯真和善意,这种类似孩童的单纯目光,很轻易就戳到宋奕的心。他将另一只手也搭上了对方的肩,哪怕现在呼吸交缠,也没觉得奇怪。   在宋奕眼里,不管面前人几岁还是十几岁,都是由他一手创造出的人物,曾经耗费心力塑造的主角,倾尽了他毕生的审美和观感。   可以说,对于扶云的刻画,他没有一处不满意,不心动。   但这心动,他只把它归结于对儿子的优秀而产生的感情。   手指往对方的后颈处轻轻一按,扶云的脑袋就慢慢贴近。两人鼻尖对鼻尖,宋奕鼻上的奶油也因此粘在另一人之上。   他觉得好笑,故意左右动了动脑袋,把崽崽糊成了只小花猫。   真乖。   他是我的,宋奕这样想着。   就算将来这人要娶妻生子,他也要做一个死缠烂打的啃幼族,天天看着儿子儿媳秀恩爱,他不在乎。   突然想起,今天的扶云加了不少学妹,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能传出好消息。等再过几年崽崽“成年”后,拖个关系办好身份证,鲜红的本子拿到手。   婚礼上,不知道哪个幸运的小姑娘会得到他的青睐。   宋奕心里既感动又酸楚。他深知这些都是自己的臆想,且不说扶云会不会回到小说世界,倘若将来不愿跟他住在一起,难不成自己还得搞个非法入侵吗?   还不如趁着现在短暂的美好时光,享受他与扶云的相处。   扑通扑通——   扶云的耳垂发烫,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在宋奕打量的同时,他也在观察对方,从光洁的额头,到高挑的鼻梁,再到……微张的嘴唇。   粉粉嫩嫩,唇形饱满,像在蓄意勾引人上去咬上一口。   扶云眼神微微一变,强烈的情感破土而出,只不过短短几秒,就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陌生又熟悉地心底里驰骋,他甚至差点忍不住亲上去。   在他动作的前一秒,鼻子上却突然多了抹滑腻的触感。是宋奕将他鼻尖的奶油蹭给了自己。   但意外的,扶云没感觉到半点恶心或者难受。他强迫自己忍住心里那些极为阴暗的、见不得人的想法,略显慌张地偏过头去。   手指松松地按在宋奕的肩胛,只要把屏障打开,没人会注意到这里,身下这家伙就任由他摆弄,要什么姿势有什么姿势。   扶云的虹膜渐渐灼烧起来,右手已经开始缓缓蓄力,蓝色火焰跳跃掌心,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宋奕还是第一次看到崽崽瞳色的改变,只觉得惑人又震撼,也不知是哪根弦搭错了,他拉下扶云的脑袋,轻轻地在对方的眼皮上亲了一口,满脸赞叹:“真漂亮。”   “!!!”   扶云的气息有些不稳,灵力控制不住,霎时像熄火一样沉寂下去。他满脸复杂地看着搞事而不自知的小鬼,变色的虹膜缓缓消散,成为最初的纯黑。   完全拿人没有办法,扶云无奈极了。但这次他遵从本心,双手搂住对方的脖颈,以一种强势的姿势,把人压在身下,紧紧地箍在怀里。   脑袋搁在崽崽的肩膀,被大力拥抱的宋奕满头问号。扶云的颈窝处有他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也不仅只是颈窝,对方全身上下的清香让他有短暂的分神。产生了一种,好像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属于自己的错觉。   最后宋奕强行自我解释,可能是扶云想家了。还火上浇油地在人背上抚了抚,权当安慰。   已经被摸得没脾气的扶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一直这么抱着也影响观感,他没开屏障,如果有人不小心转过头,这里的小暧昧就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权衡之下,扶云放开了宋奕,率先坐正身子,再加了把力,把对方拉起来坐好。游戏圈内正在激烈的战斗,大家的好奇心都被结果占有,又怎么会分心注意到俩大男人的一举一动。   实在掺和不进去,宋奕对游戏也没什么激情。索性和崽崽坐在外围,听着里边激烈的大喊或哀嚎。   非常热闹,有着他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生活气息。   宋奕跟扶云靠坐在一起,心里头突然多了点名为快乐的情绪。   这把游戏没轮到自己,孟侯依挪了挪坐麻的大腿,准备悄悄溜去卫生间,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大家伙都被游戏吸引,不会注意她这一段小插曲。但在她起身的刹那,孟侯依突然眼尖,瞄到了包围圈外挤在一起的两人,姿势暧昧,之间的氛围也奇奇怪怪。   扶云的马尾不粗,在空气中飞舞的时候,像极了一根细长的黑色彩带。在某一瞬间,孟侯依突然皱了皱眉头。   马尾……长发。   浮云……扶云!   这不是木易太太的新文主角吗??   作者有话要说:   ps:攻成年了!   不是直男?我看你会撩得很呢。 第16章 白莲花崽崽   之前没发现的原因在于,她并不清楚扶云的姓氏到底是什么,但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孟侯依只觉得莫名的熟悉。   扶云那一头长发也给了她非常广阔的想象空间,这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犹豫一会儿,孟侯依还是反驳了自己。又不是写科幻小说,书中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现实呢,说不定只是巧合而已,凑巧他有一头长发,凑巧他叫扶云。   “……”   这好像是有点太巧了。   但虚拟人物成精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就算心里实在觉得不对劲,她还是认为是自己想多了。看来是水喝得太多,都倒灌进脑袋了。   女孩摇了摇脑袋,摸索去了卫生间。而肩靠着肩坐在一处的“父子俩”,却并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一劫。   刚才的扶云就注意到了,如果不是林清的要求,宋奕甚至根本不会参与游戏。   他好像永远都只是一个人,尽享无边孤独。热闹牢笼似的将人押入,却又让其与之格格不入。   联谊的游戏还在继续,正如火如荼地进行。但不小心退出包围圈后,宋奕却选择了留在原地,他从来没有再次加入的想法。   扶云突然有些感同身受,虽然他也不明白,这些莫名其妙的情感到底从何而来,但看着宋奕瞳孔中的倒影,他竟然明白了对方在想些什么。   他在羡慕。   “想继续玩吗?”扶云靠近一些,把声音尽量放低,这是他第一次用近乎温柔的语气。   偷看的动作被打断,宋奕闪烁着目光缩回脑袋,愣愣地看了扶云一眼,像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脸上的奶油早已经被纸巾擦净,又重新恢复了以往的表情。   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慌忙摆手:“不用。”   “你想去吗,那去吧,不用管我。”   他似乎察觉到扶云的言外之意,却无以为对方是想要加入其中,跟完全没产生被抛弃的低迷情绪,还上手轻推,示意人快些动作。   但扶云只是摇了摇头,轻笑一笑:“我陪你。”   他笑的时候,垂落的额发也在细微摆动,嘴角勾起适当的弧度,既不觉得夸张,又像光明正大的诱惑。   “……”宋奕的嘴唇张了张,被善良的崽崽感动到差点落泪。顿时,又上升了几分好感度,两人不参与其中,那么联谊也不再有意义。于是他站起身,手指从扶云的头顶滑向发梢,“那我们溜了吧。”   一条微信被成功发送到齐浩的手机上,他摆在手边的手机频幕亮了亮,但很快就熄屏,没人注意到这动静。   大门一开一合的声音也被尽数掩去,客厅里一阵接着一阵的声音不断,无人发现有两个不乖的提前溜走。   林清已经被灌得晕晕乎乎,他的酒量并不好,今天玩游戏也没什么手感,几乎来两局就得输一次。   规则是点到的男生喝酒,女生随意。但不巧,桌上的酒几乎被他一人承包了。   酒瓶的转动停止,好巧不巧,再次落到了林清头上。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大方点的学妹直接取了瓶酒过来,递到林清面前。   其余人都开始鼓掌起哄,唯有迷糊的林清盯了一眼酒瓶,又看了眼身边的孟登元。   肚子里胀鼓鼓的,挺难受。他委屈巴巴地撅了撅嘴,喃喃道:“怎么又是我。”   说着就要上手开酒瓶。孟侯依已经给亲哥使了好几次颜色,这下实在坐不住,正准备推她这个蠢哥哥一把,孟登元就直接上手夺了林清的酒瓶。   抱歉地跟递酒的女孩点头:“他喝多了,这杯我替他。”   那女孩子笑笑,并不在意,谁不想看着帅哥受惩罚呢。孟侯依在旁边默默感慨,心说哥诶,你总算是开窍了!   一瓶酒很快见底,嘴里只有甜腻的果味,酒的感觉微乎其微,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灌醉的。   孟登元刚放下酒瓶,就看见了一动不动望着自己的林清。小傻子的眼神清亮,明明已经醉酒,其中却还是包含光泽,非常勾人。   也许是酒水喝得太多,林清难受地按了按肚子。他悄悄往孟登元的大腿挪去,小猫似的颤着音:“我想吐……”   好嘞,这下子半点旖旎都没啦。   孟登元无奈地揉揉太阳穴,把人拉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半抱着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拉拉扯扯,东倒西歪,足足用了几分钟才成功进入。这是孟侯依掐秒得出的结果。   明明说好了来催吐,但林清已进入卫生间,就好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地,小嘴叭叭个不停,活像个喇叭似的聒噪。   “宋奕是个大傻叉,我讨厌他,他真的很讨厌。”林清拽住孟登元的衣袖,把连凑近对方的鼻尖,重复一遍,“他真的!很讨厌!”   明显的酒味窜入鼻间,孟登元好笑似的揉揉小傻子的脑袋,心知不能跟醉鬼计较,附和道:“好好好,讨厌。”   这家伙明星已经显露出醉态,虽然搞不明白,只是几瓶鸡尾酒,林清都能弄成这鬼样子。但他眼珠四处乱转,脚步颤巍,手舞足蹈的模样,成功由小傻子晋升成了小醉鬼。   “对!他就是个讨厌鬼,我讨厌死他了。”听到对方肯定的回答,林清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不断地重复着这两句话,也不知宋奕到底是怎么惹恼了他。   林清伸手拽住了孟登元的手臂,突然镇静下来,眼神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他小嘴一张,说得铿锵有力:“但他今天帮了,嗝儿,阿浩……”   “那我今天不讨厌他了。”   孟登元哭笑不得。他还以为对方忽然正经是想要说些什么,结果等了半天竟然是这样的结果,不知该高兴还是无奈。   他轻轻去抓住小醉鬼乱舞的双手,如愿看到对方的眉头不耐烦地皱起来,似乎在催促他赶紧放手。   孟登元凑近了些,鼻尖相抵,只留了一厘米的缝隙,直视林清的眼睛:“那你讨厌我吗?”   林清早已经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听见此话也只是迷糊地眨了眨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懂。   他正准备开口,胃里翻滚的酸意上涌,瞬间直冲大脑,嘴唇一张:“呕——”   等着听结果的孟登元:“?!!”   他手忙脚乱地扶着人靠在洗手池,一手抚背,一手摸兜里的卫生纸。孟登元心里复杂得很,只差最后一秒,他就能确定林清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真是遗憾。   开关被开启,一双手捧在飞溅的水流之下,聚拢一掌心,然后直接面对自己甩去。林清的意识有些恢复,他看着镜子面前双颊泛红的自己,后知后觉听明白了孟登元的问话。   迟疑片刻,只听一声微弱的应答。   “我怎么会讨厌你。”   *   夜晚的凉风吹拂,散去地热的南方温差不小。虽然还是能感受到一股股热风,却也没有午时的炙烤热度了。   周末通常是计程车使用高峰期,他们等了十多分钟,才成功打到车。   宋奕让扶云先坐进去,然后自己跨进时顺手拉上了车门。白天做了太多的蠢事,现在冷静下来,是一件比一件傻叉。   就算没喝过啤酒,他也能知道不可能跟白水的味道相同。唯一的解释是,崽崽给自己开了后门。   然后他干了什么,宋奕奋力回想着,好像是、亲了扶云一口。   “……”   一巴掌拍上脑门,扶云被响声惊动,诧异地看着他,以眼神询问。   宋奕虚弱地摆头,表示自己没事。要是对方追究起来,自己的小命可真是一百条都不够赔的。   幸好他的主角是个人美心善的阳光崽!   被当作白莲花的扶云对此一无所知,但他回想起今天的一幕幕,忍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不愿意跟他们接触?”   我看你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闻言,宋奕一顿,似乎没想到话题会被轻易挑起。现在的他脑子里一团乱麻,连个敷衍的答案都没有,又怎么能给扶云好的解释。   车窗外略过无数风景,玻璃窗上倒影出他沉思的侧脸。   扶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为难的,只不过一句话的事。除非,这家伙曾经经历了些不太好的遭遇,现在才变得敏感而瑟缩起来。   可能是快下班的缘故,司机师傅在无人的街道上狂奔,速度直逼八十迈,活像是在坐云霄飞车。时而腾空,时而加速,刺激得很。   直到迫近住所,在听到宋奕一声轻飘飘地解释:“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懒而已,不用在意。”   计程车恰好熄了火,支付宝到账的声音适时响起,宋奕率先推开了车门。   想象中他独自向前行进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只是挪到了车门的另一边,等待扶云下车。   他绝不会放任人生地不熟的扶云一个人待着,就算对方好像,一个不小心,就掀开了他的伤疤。   但已经结痂的疤痕早已经没了痛感,只不过惊起一丝细小的刺痛,针扎一般,一秒钟就消失不见。   也并不会影响他的将来。   作者有话要说:   林清:明天接着讨厌他,后天也是!!!   快了快了,快要解释他为什么这么烦了,躺平 第17章 我做给你看   宋奕擦着头发走出来,他把毛巾搭在头顶,想要去厨房倒杯水喝。   沙发上坐着刚洗完澡的扶云,半湿着头发,一手拿着手机滑动。   这几天宋奕早睡,扶云又起得早,他自以为对方不会委屈自己,肯定会睡在客房。但今天,他看着崽崽非常随意地坐在沙发,心里突然生了一些怪异地猜测。   他放下水杯,想溜去客房看上一眼。门把手转动引起房门开启,刚一打开,宋奕就被其中堆放的杂物惊呆了。   当初房东交房的时候就告诉他,除了客房需要自己整理,其余的都交给了钟点工,至于这里为什么不顺道打扫,当然是因为其中灰尘深厚,方盒成群。   根本不是能住人的样子。   那么也就是说,这几天,崽崽都是睡在了沙发?   宋奕想起,在小说里,扶云可是个连绳索都能将就的惊世奇才,估计对方也没把睡沙发当成件憋屈的事儿。   但,有床不睡你干嘛委屈自己呢?   心知善良的主角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但宋奕还是气不打一出来,他腾腾腾几步狂奔向客厅,满腔怒火却在看见扶云的时候消去了大半。   “你是客人,怎么能睡沙发,就算喜欢,也不能连床被子也不拿啊,着凉了怎么办?”   正在奋力删微信好友的扶云手一抖,被突然的出声惊吓到,条件反射地甩开手机。屏幕好友的界面上,女孩子的头像已经所剩无几,只留了孤零零的几个,像在可怜巴巴地哀求扶云不要删了自己。   扶云:“我……”   还不是因为你是个小基佬。   我不得保护好自己呢吗?   但看着宋奕那张明显关切的脸,他还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发尾还在滴答滴答掉水珠,他出浴室的时候只随手施了个小法术,并没有彻底烘干,披散的长发凌乱地搭在肩膀,塑造了一种可怜的姿态。   见扶云为难,宋奕也舍不得再说教。但想象对方一大个子,曲着腿躺在沙发上地可怜样子,心疼坏了老父亲。   故意粗声粗气地恐吓:“要不就跟我一起睡,要不我睡沙发,你去主卧。”   但他装腔作势说完,还是略微忐忑地看了一眼扶云的表情,生怕对方产生丁点厌烦情绪。   好在扶云闻言,只是惊讶地挑眉,并未反感,点头同意了前一方案。   除去不能让主人为难的想法,就是他心底里那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情绪,也在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蔓延。   两人回到主卧,看到崽崽滴水的头发,宋奕把自己不常用的吹风再度翻找出来——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帮扶云吹头发。   但也不知是不是今天联谊的后遗症,扶云按住了对方的手,同时伸出右手示意。指尖隔空一点,稀碎的蓝色粉尘化作几小屡蓝烟,逐渐缠绕在他的发丝上,让水汽迅速蒸发。   宋奕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手把玩着扶云彻底催干的头发把玩,嘴里时不时发出些无意义的赞叹词。   只顾着崽崽去了,其实宋奕自己的头发也还没干,不过男人嘛,通常不会使用吹风这种娘们兮兮的东西,加上头发短,自然干也费不了多长时间。   娘们兮兮的扶云:“?”   对方凑得有点近,扶云恰好注意到宋奕一头湿发,随手掐了个诀,相同的蓝烟将宋奕的发丝包裹。   感受到头顶的温度,只消几秒钟,每一根发丝都由湿变干。宋奕“哇”了一声,神奇地用手摸摸脑袋,用灵力烘干的方式妙极,既不会有吹风机的辐射,也不会损伤发质。   简直就是居家必备之良物!   摸完了头发,宋奕忍不住贱爪,偷偷地戳了戳崽崽施法的右手。   那只手滑嫩异常,只在指腹和关节有常年修炼留下的老茧,其余处的触感甚至比女孩子还娇嫩。   宋奕不自觉伸手多摸了几下,如果不是怕崽崽把自己当色狼,他甚至想直接扒了对方的衣服,感受一下虚拟人物的皮肤到底跟他们有什么不同。   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宋奕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扶云的心里早就没了信誉可言,相见第一天就被当成基佬,于是之后他再怎么伪装,都丢不掉这第一印象。   被人戳戳摸摸的扶云心情非常微妙,少年的手指点在他的手背时,就像颗小石子儿掉进了平静无波的湖水,在他心底里惊起一小片涟漪。   他用手抓住了宋奕乱动的爪子,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咽了口唾沫,嘶哑着嗓音道:“……别动了,我做给你看。”   宋奕的张牙舞爪瞬间消停下来,他目不转睛看着扶云,对方的掌心很快聚集小簇蓝火,看上去没有什么温度。   在扶云的暗示下,他迟疑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这一小朵火焰。但还未接触到,蓝火就突然自觉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像长出了两条腿似的,一蹦就蹦到了宋奕的手背。   宋奕一个激灵。   但想象中的炙烤感并没有到来,手背上跳舞的蓝色小人几乎没有任何重量。同样的,介于火热和冰冷之间的温度,将二者直接抵消,因此落在宋奕手上时,根本是像空气一般的虚无缥缈。   如果不是肉眼可见的蓝色,根本令人无法察觉。   宋奕满脸的不可思议,他想不到自己随手创造的小说人物,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更想象不到,对方的所有灵力法术好像永远用不尽。   “你的灵力不会枯竭吗?”他随口一问。   然而,这灵性一问却难倒了扶云,如果放在他的世界,这灵力肯定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但自从经历过度耗用产生的后遗症后,扶云也开始怀疑这里是不是对自己有所限制。   难道是只给了他一定的灵力量,如果像在光明大陆一样任意使用,或者时不时来个高灵力攻击,有限的额度根本撑不了几天。   怪不得之前使用过度时,他的胸口会产生轻微刺痛感,原来这是身体给他的警告。   扶云心想,看来自己以后得省着点用了。万一以后找到了回去的方法,但他却没有灵力,到时候再后悔肯定来不及。   虽然这样想着,扶云也没有收回在宋奕手上跳舞的蓝火。这一小簇费不了多少灵力,如果能因此驱赶对方的不开心,也不失为好方法。   这念头一产生,扶云却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几天前还在考虑要怎么将宋奕抽筋剥皮,但现在首先想到的,竟然变成了那人开不开心。   强烈的恐慌感席卷大脑,惨痛的记忆涌入胸膛。   曾经的他,也是真心把苏流当成朋友的。那人向来是个谦谦君子,温文尔雅,虽然与他属于不同师门,却没少出手相助。   两人一起赏月对饮,仗剑走天涯,细数那些美好肆意的瞬间,无一不是勾起他胸中热切的场面。   受了高人相助,扶云发愤图强,年纪轻轻就登上高手排行榜,也因此结识了苏流。   当时的他,骨子里还残留着从小被人殴打辱骂的怨念,除了师父,根本无法对任何人产生信任感。   他只会没日没夜的修炼和比武,把自己塑造成为一个练武机器,要么被武功更高的人击败,要么在胜利后遭人围堵,这些都是很常见的事。   当时的师父教授完毕生绝学,就云游江湖再未归来,也根本不知道他这个徒儿被人欺负得有多惨,几乎跟在小渔村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苏流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救人于水火之中,济世望风云以外。   他像个从天而降的大侠,帮忙击退了虎视眈眈的敌人。以至于经年之后,扶云坐上了天下第一的宝座,登峰造极,坐拥天下,却还是忘不了他。   当时的苏流早已经不再是他的对手,两人相互切磋多年,扶云在飞速进步,而那人却频频突破不了瓶颈。   那个时候的扶云,是把对方当成除恩师以外唯二的亲人。   因此,在发现对方暗中的针对和杀念后,最终决定与之一战。他也是考虑了很久才答应了比武,其实说实话,如果苏流想要他的命,给他也无不可,毕竟以前对方曾救他在刀剑之下。   但比武是苏流提的,地点时间也同样经对方策划。扶云甚至做好了放水的准备,他不愿与之为敌。   但结局却出乎他的意料,久未突破的苏流灵气爆体,一念堕魔。他功力大增,也早已经丧失温柔良善,无恶不作,手染鲜血,手下人命堆积成山。   最后在山巅相遇的时候,苏流也成功将自己变幻成了杀人机器,他们二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最终,双双陨灭。   木易的新文进展飞速,苏流已然登场,只不过,现在的他仍然是那个温柔的少年郎,江湖义气自在心中。   有不少读者在评论区猜起了后续。   1:按照常理,这个苏流必有图谋。   2:不一定,我觉得扶云的师父也很有嫌疑。   3:是咯,按作者的尿性,主角的亲友团反正最后必须得出个反派,我们来下注吧,赌他师父和这个苏流,到底谁才是最后的反派!   作者有话要说:   宋奕:崽崽的手我能玩上一整年! 第18章 掉马预警   眼前突然被手掌晃了两下,扶云从记忆中清醒过来,首先看见的就是宋奕那张略显担心的脸。   看到扶云的眼神总算恢复清明,宋奕松了口气。牵着崽崽的手走到床边,将人裹进被子里捂好,还用手拍了两下,才满意地绕到另一边爬上床。   被这一系列哄小孩的动作给惊呆了,扶云的喉咙像被堵住,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火焰的颜色已经有点变淡,但宋奕还是跟它玩得很起劲,蓝色小人在被褥上手舞足蹈,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宋奕时不时戳戳它,那小人就往后躲闪,如果奋力起跳,可以爬上他的锁骨,一手扒拉着睡衣领口坚持。   扶云在偷偷打量宋奕,他意识到,也许是最近的自己太过乐观,让他忘了曾经的背叛。   苏流带给他的惨痛教训过于深刻,再对一个人付出信任,对扶云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算宋奕这家伙满脸无害,想象不到他会怎么加害自己,但这滋味实在不好受,扶云心里有点纠结。   虽然现在要他下手杀掉一个活生生的人,这种残忍,跟苏流之辈无异。但他也不想重蹈覆辙,再度经历粉身碎骨的疼痛。   主卧的灯忽然熄灭,是宋奕关掉了它。蓝火早已经失去灵力支撑,消散在空气中,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这还是第一次跟人同床,对象还是自己最爱的崽崽,宋奕有点小激动。扶云被他蚕宝宝似的裹好,不会漏半点风,中央空调自动进入睡眠模式,他也不用担心对方会感冒。   身边就躺着自己的亲儿子,宋奕时不时偷瞄上一眼,熄灯后的短暂失明中,他看不清扶云的表情,但是恨不得上手哄对方入睡。   这样想着,他就这么做了。慢慢在黑暗里摸索,隔着被子拍上了扶云。因为隔了层束缚,他根本感觉不到下方身体的僵硬,古怪的气氛弥漫开来。   宋奕浑然不觉,拍了两下后,见扶云没有挣扎,他就得寸进尺,悄悄伸手搂住崽崽的腰,脑袋似有若无压在对方的头顶,闭眼入睡。   整个人成怀抱姿势,将明显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男人搂在怀里,这神奇景象看起来,要怎么怪异有怎么怪异。   “……”扶云沉默。   其实如果他反抗,根本不会变成这样的局面。但刚开始迟疑的两三秒,就注定了他的结局。   也许更早,在决定将宋奕杯中啤酒转换成白水的时候,扶云就已开始妥协。   靠着极强的夜视能力,他几乎能看清宋奕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对方双眼闭紧,呼吸沉稳,是睡着的前兆。   如果你也骗了我。   我就毁掉这个世界。   他近乎恶毒地诅咒着。   ……   第二天宋奕清醒过来,怀里早没了扶云的身影,对方依然起得很早,因此他根本不知道昨晚自己把人箍得有多紧。   据当事人扶云回忆,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自从摸到了灵力使用的规律,扶云也开始束手束脚起来,但他不用为了约束而亏待自己,节省但不吝啬,至少早餐还是能够提供得起的。   宋奕拿着叉子吃煎蛋,虽然知道这些都是用灵力制作出来的,但经过了扶云的手,就饱含了对方的心意。   电视没有打开,他余光看见扶云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自从学会了怎么使用,崽崽的兴趣直线上升,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他的动作。   叮咚一声。是微信的提示音,原本以为是扶云的,宋奕抬眼看去,顺口问了一嘴:“谁呀?”   但他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因为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还没熄,上方明显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哦,原来是他的手机。   齐浩发来了消息,说是昨晚大家玩开心了没注意,还一连道了好几声歉,表示他这个主人没有招待好客人。   宋奕并不在意,因为昨晚是他主动离开的,怪不到别人头上。于是打了个没事过去,权当了事。   但坐在沙发上的扶云久久没有回应,原因是,他也刚刚收到了条微信。今早起来做完准备工作后,他就继续删好友的庞大工作。   删到最后一个时却有些棘手,对面的女孩恰好给他发了条消息。   啊一一呀:学长你好,我是孟侯依,昨天第一个跟你要微信的人,我想向你打听一点关于宋学长的事儿~   其实扶云根本不用顾忌礼仪,就算现在把人删了,最多扣上个没礼貌的帽子,不会在生活中产生波折。   但对方一上来就是问宋学长,想他千防万防,不就是为了阻挡女孩子加宋奕的微信?结果这最后一个姑娘,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冲人来的。   删好友的动作一顿,扶云犹豫了一下,打了个问号过去。   他还是不太熟练。   但孟侯依就不一样了,那是单身多年练出的手速,几乎在扶云发来消息的瞬间,就打好了大段文字,也或者,她一直在屏幕那头等着。   啊一一呀:不好意思学长,打扰你了。你放心,我对宋学长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他的名字跟我认识的一个太太很相似,就想在你这里打听打听。请问宋学长平时写小说吗?   这段话的信息量有点大,扶云看不明白,于是摸索到浏览器,一个字一个字慢悠悠地搜索起来,好半天才明白了什么叫“太太”和“小说”。   对面的女孩倒是很耐心,见他一直没回复也不催促。扶云慢速敲击了几个字发送:他没有。   三个字否定了宋奕的写手身份。对扶云来说,宋奕整天跟他待在一起,哪里有写文章的时间,且如果他是个大神,也没必要对自己隐瞒身份。   屏幕那头的孟侯依有点失望,她迅速敲击键盘回复:哦哦好的,谢谢学长,打扰了。要是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或者我哥帮忙。ps:我哥是孟登元,据说是宋学长的前室友啦。   发送了消息,孟侯依把枕头翻过来,盖在脸上,模模糊糊地叹了声气。   她也知道这事儿太匪夷所思,所以其实根本没抱多少希望,但收到否定的答案,心里还是有点沮丧。   扶云的身份她倒没怀疑,作为一个信奉科学的唯物主义者,虚拟人物有了实体,那得是多么恐怖的事。   她更趋向于怀疑,这个真实存在的扶云是小说里主角的原型,因为对方没有哪一处不是照着小说的描绘长的,完全就是照着模板烙出的人物。   因此,孟侯依觉得,宋奕就是木易。他们连名字都很相近,宋奕拆分开来,就是谐音。   实在是太过巧合,让她不得不怀疑。但这种没头没尾问询的方式,其实很拉低好感度,她是冒着被扶云拉黑的风险,拼死追问。   最后的结局在意料之中,心里还是莫名有点难受。   她不是那些死缠烂打的私生饭,只是想借机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就算知道了真相,除了日常yy,打call,绝对不会打扰太太的正常生活。   能离喜欢的偶像近一点,也许是每个小粉丝的心愿。   ……   扶云最终选择了保留孟侯依的微信,当然不可能是对女孩心软,那多对不起之前被他删掉的十多个好友啊。   原因在于他看到了孟登元的名字,且对方说了,以后可能会有帮助。扶云是不缺助力,但单看宋奕,这家伙永远独来独往,除了他,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这让扶云有些苦恼。   如果以后他不在了,难道对方又会恢复成从前的生活方式?   扶云见识过宋奕面无表情的模样。是在宿舍里,他们相遇的第一天。   当时的宋奕脸上还挂着平光镜,脸上表情淡漠,除了第一眼对视时一闪而过的惊诧,就宛若一潭死水,任谁都经不起半点波澜。   宋奕太像个冷气制造机,当他用那双眼睛看人时,甚至有时候会产生轻蔑的错觉,但其实,他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这个习惯一点也不好。扶云这样想着。   回想起新生趴上的落寞,只要没了人带领,宋奕就主动退出,他好像永远都跟热闹背道而驰,只身向往孤独。   扶云关了手机,他看向餐桌上小口喝粥的少年,眼中带了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那还不如,顺手留下个“朋友”,就当是为宋奕的将来做打算了。   因为不论如何,他都是会离开的。   *   刚开学,图书馆内人并不多,因为是第二节 大课,还有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宋奕决定在这里消磨过去。   以往他都是把笔记本搬来存稿,倒也清闲。但今天带上了扶云,考虑到对方的知识摄入,思前想后,宋奕借阅了两本幼儿启蒙。   借书的时候那阿姨看他的表情明显古怪,然后逐渐变得同情。想象他是个跟姑娘好上,还有了小孩,结果对象跑了的艰难小奶爸。   宋奕自然不会清楚阿姨的丰富联想,他把这羞耻度极高的册子用专业书挡在下面,偷偷摸摸回到了桌前,递给扶云。   对方倒没说什么,只是看见封面上大大的“少儿”两个字,轻飘飘地挑了挑眉。   班群内发来了新消息,最近刚开学统计成绩,加综测分,牵扯到奖学金的事,大家还是格外积极。   宋奕点开表格,也没填什么奖项,胡乱写好提交,非常敷衍。   再一抬头,就见扶云捧着少儿启蒙图书看得正欢。   他偷偷弯了弯眼角。 第19章 论坛黑帖   宿舍内。   电脑屏幕微微泛着光,上方的Excel表格被鼠标拖动,合成在一起。   做这个动作的主人情绪有点低落,桌上堆了一些使用过的餐巾纸,他眼眶红红的,但还在尽力压抑自己的哭腔。   “阿浩……”   在新生趴上产生了些小暧昧,齐浩也跟短发女孩渐渐熟悉起来。双方加上了微信,每天抽空聊聊天,倒也很不错。   齐浩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喜欢自己,但保持这种朋友的关系,对于他来说也非常不错了。   从小就因为微胖的身材被人嘲笑,他心底里还是有点自卑的。初高中拼了命地学习,功夫不负有心人,考上了深蓝。   短发女孩算得上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看见对方的第一眼,齐浩就心动了。但他心知自己的条件,肯定配不上女孩子喜欢。   舔狗也罢,备胎也罢。反正他是做好一辈子不结婚的打算,只要能……能跟她做个朋友。   也许是新生趴上的刺激给了他错觉,误以为有可以进一步的空间,这几天聊天也聊得勤了些。   但今早,短发女孩就发来条微信。   -学长,我感觉你可能对我有一点好感,而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也只把你当作朋友。如果一直这样吊着你,对你我都没有好处,希望你以后能遇见更好的女孩,抱歉。   齐浩傻了。   他想说他根本没想突破朋友这个界限,也知道自己不够好,哪里敢奢求更多。于是组织语言,打了一大段话发送,对面只传来一条消息:你还不是对方好友的。   齐浩一下子就愣在座椅上,突然失了声。明明昨晚都还互相道了晚安,以朋友的名义。今天早上却给他来了个晴天霹雳,瞬间把人震醒。   乌云再次笼罩在头顶,情绪低落下来。他用了二十年学习和锻炼,想改变这种困境,在今天,重新被人打回原形。   没法不难受。   失恋的滋味酸涩,林清被他的哽咽惊醒,瞌睡全跑没了。掀了被子跳下床,好半天才从齐浩胡乱的语序中弄明白情况。   他哥们儿这是被甩了。其实这个形容并不准确,都没有开始过,又怎么谈得上分手。   短发女孩话里话外都是她有喜欢的人了,你别来烦我的意思。虽然被发了好人卡,林清不至于对个小姑娘生气,但对方喜欢的人很明显,可不就是宋奕那家伙吗?   联谊那天没要到微信,还以为她会知难而退,但没想到是越挫越勇,喜欢根本藏不住。   林清没办法不迁怒宋奕,牵扯到新仇旧恨,他对这人半点好感都没有。偏偏对方识趣,搬出了宿舍,要不依照他的脾气,怎么着也得麻袋套上揍一顿泄愤。   怒气值已经快接近临界点,林清深呼了两口气,才勉强把想打人的冲动压下去。要是因为揍宋奕被记过,他得多吃亏啊?   再怎么也得想个万全之策,好好地教训那人一顿。   齐浩在整理他们宿舍的综测表格,准备排好序后打包给班长。林清睡得晚,现在还有点困,正准备倒床上睡个回笼觉,余光就看见了属于宋奕的表格。   除了名字和极高的成绩,其余加分项只一个大字:无。   非常霸道。   非常招恨。   如果把这表格贴出去,怕不是铁定被嘲。林清皱着眉头,心里满满厌恶情绪。越想越觉得,字如其人,这话说得没错。   *   自从有了电子产品,信息的交换也越来越方便,无数人在网络上交流,无意识暴露自己的身份和行踪。   大数据是个非常可怕的东西,悄无声息进入生活,窥探一切痕迹,在它的眼里,每一个人都是透明的。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平常人接触不到的暗网。要做些违法交易,或者满足自己扭曲的内心,找刺激,都可以在其中找寻。   这是网络上最庞大的垃圾场,腐烂和恶臭在其中拼命生长。   有人找到了这个网站。但他倒不是追求刺激或心理安慰,在国家法律的约束下,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留下足迹。   他不想与国家为敌,只是想趁机小小惩戒一下某人,联系上卖家,对面据说是程序员大佬的家伙。   将宋奕的个人信息曝光给对方,交代完兴趣爱好和性格特点,表明自己的要求后,对面大写X头像的卖家只回复了个“OK”过来,就再度沉寂过去。   先办事后交钱,这是行业内人人心知肚明的潜规则。   电脑屏幕后的买家死死地盯着这条消息,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表情转换,变得阴鸷和扭曲。   ……   经济法老师倒是个三十出头的小年轻,声线非常勾人,吸引了不少女生坐在前排。明里听讲,暗里欣赏。   而后排的男生们则大多昏昏欲睡,宋奕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在快要磕到桌面时,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挡住,额头传来又粗糙又滑嫩的诡异触感,惊醒了打瞌睡的宋奕。   他睁开眼睛,其中完全是一片茫然。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转头面对手掌的主人微笑。   扶云莫名其妙地觉得,宋奕在面对他的时候,连笑容都格外多上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警惕,把人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但事实上,宋奕对他和对其他人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态度,这在他们相见的第一天就有所展现。他明明是一个无比冷漠的人,却频频对他展露温柔。   非常的……让人心动。   经济法实在过于催眠,法条来回在脑袋里反复,就像高僧念经。短暂地清醒过后,宋奕再次陷入昏睡。   扶云替他挡了好几次手,但这人像被下了睡咒,只一味地犯困,看得他又好气又好笑。   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个圈,蓝色亮粉缓缓聚集,粉末不断地堆积,慢慢构造出一个小枕头的样子。   扶云轻轻拍了拍宋奕的背,见对方在巨困中奋力睁开眼,他抓住用灵力制成的枕头递过去。   宋奕:“???”   手心里莫名其妙被塞了个东西,触感冰凉滑顺,像果冻。但是又没有果冻的滑腻和恶心,用手摸上去Q弹冰爽,非常舒服。   宋奕眼前一亮,用手戳了几下。   接收到扶云的暗示后,他慢慢把“果冻”放在桌子上,借由前桌哥们儿庞大身躯的遮掩,胆大包天地在课堂上睡起觉来。   脑袋下的触感柔软冰凉,宋奕幸福地眯了眯眼,再偷瞄上一眼经济法老师的身影,见人背过身去写板书,迅速单手勾住扶云的脖子。   扶云被这大力拉扯得倾倒,只堪堪停在宋奕的面前。两个人歪着脑袋,并排靠在书桌之上。   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宋奕的脸。   扶云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他挣扎着想起身,就见对方的脑袋缓缓凑过来。迅速靠近的脸硬生生止住了他的动作。   下一秒,颈窝被脸颊蹭过,后脑被人轻轻揉了揉。然后宋奕放开手,躺在由扶云用灵力塑成的枕头上,闭上眼睛陷入睡眠。   扶云身体一僵。   他刚刚还以为,对方会亲上来的。   就像在之前的新生趴上,对方搂住他的脖颈,没给他预告,就直接吧唧一大口,事后非常不走心地道歉,说他喝醉了酒不清醒。   什么喝醉酒,明明那杯啤酒早就被他换成了白水。   但当时都敢轻薄自己的宋奕,却像是突然转了性子。   今天只不过是个拥抱。   只是一个拥抱。   扶云看着对方的睡脸,心里不知名的情绪在疯狂滋长。颈窝处被柔顺卷发蹭过时,残留的痒意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散,一阵一阵直痒进他心里。   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朵,扶云用手捏上两下,再不敢一动不动盯着宋奕了。   专业术语过多,他完全听不明白,就算浏览器在手,也经不住这样高强度的搜索。加上他的手速也慢,通常上一个词还没弄懂,第二第三个词汇就传入耳中。   久而久之,扶云选择放弃。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课下多花些功夫。   但没想到,刚熄屏的手机突然一亮,弹出的微信消息吸引了他的视线,好在课前宋奕开了静音,要不在课堂上响起,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是孟侯依发来的消息,虽然没有改备注,但扶云还是记住了这个昵称。他的好友列表里除了宋奕,只有这个他给宋奕安排的“朋友”。   啊一一呀:学长,你们看论坛了吗,宋学长被人黑,身份信息都给扒出来了,现在的风向很不利于宋学长,我们要怎么办啊?[/链接]   扶云微愣,什么“论坛”“黑”,都对他是完全陌生的存在。读了两遍才弄懂对方的意思。然后根据提示点进链接。   那大标题挂得非常吸引人眼球,颇有浏览器下方娱乐新闻那风格。   惊!深蓝校草夜不归宿,频频骚扰学妹的原因竟然是……   发布谣言的家伙把人的八卦心理掌握得十分巧妙,先用校草二字博人眼球,剩下的新闻还不是要他怎么瞎掰就怎么瞎掰。   点进去,首先引入眼帘的就是几张无PS痕迹的图片,上方一系列女生的脸都被打了码,但身边男人的面容却清晰可见。   熟悉的人都能够认得出来,这不就是宋奕那张脸。图片中男女挽着手去往的地点,无一例外都是不同的酒店。   他刚入大一的时候还被不少女生投票进入校草行列,但历经了直男一事之后,就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再一次相见,竟然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发帖的女生声泪俱下,说她跟宋奕交往了一段时间,就被人拉去酒店,原本她没想这么快交出自己,但宋奕太过混蛋,竟然在酒里下药,迷.奸了她。   但这还没完,第二天,渣男就不知所踪了。这个女生并不是深蓝大学的学生,现在跟宋奕失去了联系,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网上求助才发现,原来还有一群跟她经历相似的女孩子,她们都被人骗.炮,而渣人的对象,均是宋奕。   论坛迅速HOT。   作者有话要说:   上课睡觉不可取,不要学习呀   哇看到有个小可爱帮我灌了营养液,谢谢“嘻嘻嘻”,晋江好像出了点问题我提前放存稿箱的章节不是实时的,感谢可能在很后面了,所以提前谢谢你!   还有之前“我有一颗糖RAN”小朋友灌的营养液,谢谢你们呀~ 第20章 窥探的触角   下方回复的楼层暴增,黑帖被顶了又顶,长时间飘在首页。   虽然其中还是夹杂了一些受害人有罪论的发言,但更多的则是对宋奕的谴责。   -看他那张脸就不像个好人。   -渣男,恶心,去死。   -妹子快报警啊,不要害怕,把证据交给警察,咱们弄死这个人渣。   有时候,人们感慨网络的便捷,是因为它对生活提供了巨大帮助。但带来便利的同时,又滋长了黑暗和腐朽。   现在这个社会上,仅凭几张没根据的P图就能将人打倒,剩下地全靠一张嘴瞎编,人人不想被网络暴力,却又人人处在暴力边缘。   自诩正义的网络警察自发出动,帮助发帖人人肉了宋奕的私人信息,连身份证号都没能幸免。   下方又是群嘲。   也许是人们普遍同情弱者,加上那几张图实在毫无违和感,宋奕直男的称呼不是白叫的,有没有可能,之所以他拒绝跟人交往,目的就是暗中行骗?   刑侦小说看多了的人自发脑补,这帖子到了后面已经完全沦为对宋奕的人身攻击,不良言论都被屏蔽,只留下几个星号,以示素质。   他们其中的人可能并不认识宋奕,但依然把网络当垃圾场,肆无忌惮地嘴臭。也许人人都来踩上一脚,就能当给自己积德了似的。   孟侯依连举报都举报不过来,回复的人数实在过多,版工好像也没在线,自知对抗不了这么大型的帖子,迅速尿遁装死。   气得孟侯依想骂娘。   这几天通过接触扶云,她看得出来这俩人绝对不是网上形容的那样不堪。早上给扶云发了消息后,对方直到现在也没回复,也不知到底看到了没。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孟侯依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会为除了木易太太以外的黑帖生气,但既然是不实言论,就理应能够举报成功才对,这版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万般无奈之下,她敲了敲自家哥哥的小窗,把早上发给扶云的那条消息改改,直接发送过去。   正是课间休息,孟登元把手机解锁,直接弹出妹妹的微信消息,起先没当回事,直到点进论坛,才觉得触目惊心。   竟然没一个人会怀疑这些图片的真假,似乎所有人都在吃瓜,毕竟与自己无关的八卦,当然是越看越香才对。   指尖滑动屏幕至后排,有些言论已经完全不能看,犹是与自己无关,孟登元还是短暂地惊讶了下。   林清从他兜里摸了颗糖放进嘴里,拆包装袋的时候注意到孟登元的表情,他好奇地探头,就被手机里的内容就吸引住视线。   直接上手抢过孟登元的手机,猛地滑动翻到顶部,入目就是宋奕的脸。   “噗,活该!这讨厌鬼总算被整了哈哈哈哈,阿浩过来看笑话。”   屏幕在滚动,齐浩也好奇靠过来,瞄了一眼论坛的发言,眼睛瞪得浑圆:“这,他们是在造谣啊!”   “管他造不造谣呢,反正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不错不错,干得漂亮。”林清暗戳戳地放大了图片,心说这图P得是相当妙了,完全就把宋奕往死里锤呀。   齐浩有点为难:“别说了……咱们要不想想办法帮忙?”   林清瞪了他一眼,鼓起脸颊,凶巴巴地威胁:“帮什么帮,万一他就是人渣呢,咱们难道还要帮人洗白?”   再转过头想要翻评论的时候,帖子的界面却突然消失,再怎么找都找不见。林清咦咦了一声,从头到晚翻翻帖子,竟然都再没有发现那个标题。   脑袋突然被人轻拍了下,然后手里的东西也被夺走。林清摸着脑袋看人,委屈又不敢说,孟登元恢复了表情,一点也没有打人的自觉。   他也同样翻找了一遍,那个黑帖却像是从没出现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身边的注视过于强烈,让他想忽视也难,孟登元只好安抚地解释:“可能是被版工删了。也不关你事,别瞎操心。”   然后退出界面,打开与孟侯依的聊天框,只回复了几个字:别多事,先照顾好自己,我看了看帖子已经被删除了。   林清撇撇嘴,嘴炮儿够了,他倒也没再找茬,只趴在桌子上,脸颊靠在翻开的书页,心里想着,怎么不多留一会儿呢,看现在根本没掀起什么火花嘛,也太可惜了。   ……   版工早已经没见踪影,至于帖子为什么会突然消失,自然是扶云动的手脚。起初他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毕竟他并不确定自己的灵力对网络是否有效,但眼见着帖子被成功隐藏,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至少这些糟心的对话,再也不会出现在宋奕的面前了。   灵力对于虚拟网络的控制带给他极大的震撼感,这是不是暗示着,只要施上个连接法术,所有的软件都能被自己掌控?   这想法太过神奇,如果顺利实施,以后像这样的污蔑根本没办法再出现,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用宋奕的专业书挡住自己,再小心掐了个诀,蓝火如同浪花一般注入手机屏内,在桌面上肆意遨游。看样子,是想把所有的软件“拆吃入腹”。   这项工程还是过于庞大,在实施的途中,扶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口处一阵一阵的刺痛。他不得不停下了动作,身体给自己的警告在提示,企图操控虚拟世界的做法并不可取。   严重者,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蓝火顺利从屏幕灌入身体,途中专业书不小心被碰倒,宋奕猛然惊醒。他小小地打了个呵欠,眼中困顿还没彻底消除。   放了一整节课水的经济法老师有些心累,他总算注意到后排某个光明正大睡觉的男生,决定还是要小小警告一下,免得自己的教师威严都丢得一干二净。   “就最后一排睡觉的同学,你来解答一下这个问题吧。”   宋奕成功享受全班人的注目礼,就连扶云也盯着他没说话。   像被颗导弹突然击中,尚在睡梦中,就这么懵逼着站起来。他几乎能听到林清压抑的嘲笑声。   可恶!   一目十行阅读完题目,虽然宋奕的专业成绩名列前茅,但那大多是期末狂背的结果,现在在课堂上,半点知识都没摄入,怎么可能回答得上来。   于是他老老实实认错:“抱歉老师,我不会。”   “坐下吧,下次别睡着了,好歹给我个面子嘛。”   全班哄然大笑,以林清为首,几乎笑到用头撞墙。   宋奕今天算是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他脸颊泛红,偷偷瞄了一眼崽崽的表情。发现对方的嘴角也明显勾起。   他忐忑地坐了下来,半天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给崽崽树立了坏榜样,会不会影响对方的成长啊?   老父亲有点小纠结。   好在这堂课很快过去,宋奕也没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担心扶云的身心健康问题。   逼近中午,因为下午还有大课,只能委屈一点吃食堂。   刚一进入宋奕就注意到了,平日里打量他的目光不少,但今天好像格外多。所有人的表情都有点古怪,类似探究和厌恶。   宋奕强逼着自己不去在意这些视线,但当他给自己和扶云打好餐,放在桌面上时连手都是抖的。   其实他不该这样。   他以为自己能够习惯被人观察,但这种大规模的注目,还是依然让他有些头皮发麻。所有窥探的视线明显,像是长出了触角,正在奋力朝着他的方向前进。   攀爬在地面上恶心黏腻的黑团,像无数双来自地狱的手,疯狂迫近,只差半个身子,就能把他拽进深渊。   哐当一声。   是筷子跌落餐盘的响动。   宋奕被这个声音惊醒,才发现自己的反应过激,竟然一直抓着扶云的手没放。他慌张地松开手,看见崽崽手背被捏出的红痕,心疼坏了,连胜道歉:“抱歉我刚去想事情没注意到,捏疼了吧?”   扶云摇摇头,这丁点触感对他来说不痛不痒,比起疼痛,他更关心的是宋奕的走神。   难道,宋奕看到了那个帖子了?   要不怎么解释对方的失态呢。扶云回忆自己的动作,当时只来得及屏蔽掉黑帖,也没看还有没有什么衍生产物,如果不小心被宋奕看到……   他肯定会很难过吧。   餐盘内突然多了块排骨,是宋奕从自己碗中挑选出最厚实的一块。似乎觉得一块有点寒碜,他又接连夹了些过去。   食堂阿姨的手抖症状一直没好,也不会因为学生脸长得好看而给额外优待,该少的肉必须得少。   扶云看着盘里越堆越高的食物默了。这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难道是伤心到了极点,开始主动自我调节?   食堂内偷看的视线一直没有消散,宋奕想不注意也难,他想像以前那样把其他人当透明,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数量过多,竟然完全无法屏蔽。   那些窥探的手脚无数次地接近,既令人觉得胆寒又恐惧,宋奕上下牙齿打颤,脑海里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连额上都开始渗出汗水来。   他实在有些受不了,猛然站起身:“你先吃着,我去一趟卫生间。” 第21章 小哭包   卫生间外的洗手台处,巨大的镜子映出宋奕有些苍白的脸。他掬了两捧水洒在脸上,企图让自己清醒清醒。   镜子里面的男人连嘴唇都轻微泛白,眼眶红红的,是水珠飞溅进去产生的刺激效果,但看上去,就像是刚哭过一样。   宋奕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脸颊两侧分不清是汗还是水的液体密布,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深棕色的眼瞳深邃。直到现在,才勉强从被遏喉的窒息感中解放出来。   “喂,你看到那个帖子了吗,我截了几张图,待会儿发你……我靠,咳咳快走。”   正跟同学八卦的男生没注意,一脚踏进才看到某个杵在洗手台的人。当着正主的面吃瓜,他还是没那个脸皮,推了同学一把,赶紧溜进卫生间去。   宋奕表情不变,像是没有听到对方的话,也没有感受到他人的厌恶。长时间不眨眼睛让他感觉到酸涩和疼痛,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其中明显带了点红血丝。   卫生间总是不缺人来的,宋奕把失控的情绪压制下去,准备离开,他觉得扶云估计都等不耐烦了。   有人抱着胸倚靠在墙上,挑衅的嗓音从背后响起:“嗨,人渣。”   宋奕从镜子中看到了林清的脸,对方的表情含有深意,但他不了解情况,误以为这祖宗是跑来找事儿的,根本没打算搭理。   手臂突然被人用力一拽,宋奕的眉头皱起,瞥了眼拦住他的少年。   “删帖删得倒是快,这是不是说明,你心虚啦?”林清笑眯眯地凑近,想从对方脸上看到哪怕一点的生气。   但据观察,就算他再怎么刺激对方,宋奕都像没事人似的。   这让林清有点惊讶。   今天莫名其妙被人当猴看,宋奕的心情本来就不太好,偏偏林清非得主动往枪口上撞,他选择最后再忍耐一下,克制道:“放开。”   林清稀奇地咦了一声,还真有人听到自己的谣言还面不改色啊,都不能说是心大了,这得是圣人了吧。   短暂惊诧间,他没注意到自己原本紧抓着对方的手臂松了松,宋奕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逃离,免得再出现什么血腥场面。   目标人物突然溜走,林清再想狙击也办法。他看着宋奕越走越远的背影,轻轻用手指敲了两下墙壁。   最终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   这趟卫生间上得有点久,扶云几乎坐不住想去看上一眼,但又担心对方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好在,在他起身的前一秒,宋奕终于回来了。   他下颚还挂了几滴水珠,明显是水泼过的痕迹。   宋奕一回到座位上就注意到扶云的表情,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但之前那俩男生的话还是让他有点在意,挑眉:“什么帖子,你知道?”   对方餐盘内食物一筷子没动,扶云不想就这么说出来坏人心情,只是摇头:“晚上回家再说。”   “那走吧。”宋奕站起身。   他从卫生间男生的对话和林清的表现中猜测,今天肯定发生了对他不利的糟糕事,说实话,宋奕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遇到这种大规模的抵制了。   连饭都没有心情再吃,他现在只想搞清楚来龙去脉,这还是第一次没顾忌扶云的感受。   扶云疑惑:“那你下午的课?”   “请假。”本来他想说逃课,话到嘴边却硬生生给憋回去,至于到底请不请,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一路上宋奕的嘴闭得死紧,脸垮下来黑如碳。活像是有人欠了他八百万巨款,扶云抿了抿唇,没说话。   直到进入电梯,他才总算憋不住,睫毛小扇子一般扑闪,像只家养的小猫咪,装作“畏惧”似的瞄了主人一眼。   “我好像做了件蠢事,你听了别生气……”   “别急。”宋奕打断了崽崽,正巧这时候电梯门打开,就伸手拉住扶云的手腕,将人带进了房间。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去厨房到了两杯水,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玻璃杯被搁在茶几,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地瓷音,扶云没来由地惊了一下。说实在的,他也很多年没体会过这种类似严刑逼供的感觉,虽然宋奕的态度不算强硬,但扶云心里还是有点惴惴。   宋奕拉着他坐下来,哄孩子似的:“好啦,说吧。”   扶云停顿片刻,抬起右手,用灵力在半空点了一下。不出多时,面前就呈现出一张淡蓝□□面,看大小和内容,很像是从手机上扣下来的屏幕。   宋奕的注意力完全被它吸引,他短促“哇”了一声,只用招招手,那界面就主动往他手里凑。   不光能观看,还能滑动。入手的触感跟手机没有太大差别。   惊奇过甚,连带着把宋奕对自己的八卦情绪都消散了几分。已经做好了被□□的准备,他冷静地点进那个饱含深意的标题。   入目就是他的几张清晰□□大脸,发帖人言之凿凿,情之切切,简直令人动容。要不是他是个母单,还真的都快被洗脑成功了。   下方的评论简直不堪入目,带父母和生.殖.器.官的发言比比皆是。但很奇怪的,宋奕居然没有太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也许这个捏造的手段对他来说太过低端,除了再度败坏自己的名声,根本撩不起他的怒火。   看到其中的睿智发言,宋奕差点忍不住狂笑,他捏着虚拟屏幕转身,想跟崽崽吐槽一下,享受双倍的快乐。   结果转头就对上扶云两只微红的眼。   宋奕脑子里发懵,他赶紧松开屏幕,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诶不是,哭什么呀,我都没生气啊?”   按照崽崽两三天必哭一次的心酸设定,宋奕心里门清,这肯定是又害怕了。扶云担心自己自作主张会给他惹来麻烦,看着他心情不好,估计揣了一路紧张包袱,这刚到家,就彻底忍不住了。   只是因为灵力有些失控的扶云: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啊!   但已将崽崽的柔弱深深刻印进脑海的宋奕毫不知情,一看见扶云要哭不哭就难受,瞬间把自己那点破事抛之脑后。   原本想开口解释他没哭,扶云默默忍住。因为他发现,当对方的注意力从网络转移到自己身上时,很可能不会再被那些肮脏言论干扰视线,那么还不如只牺牲他一个人,让宋奕心情稍微好些。   只见他食指微动,偷偷将用灵力化的虚拟屏幕收回。同时眼中轻易蓄起泪水,迅速在眼睑处聚了一小滩。   见眼泪滴落,宋奕手忙脚乱地翻出纸巾,敷在扶云的脸颊上,动作放轻,似乎怕干燥的纸张磨伤崽崽娇嫩的脸。   “……”一看有用,扶云的眼泪掉得更勤了。   小说里的美人落泪大概就是这样,并不会发出哭声,只轻轻一闭眼,泪珠就化成两缕细流,不要钱似的往下坠。   扶云小小声:“……对不起。”   既是真心为他的自作主张道歉,也是为现在的故意欺骗。   这一声道歉出口,宋奕彻底控制不住,连忙把乖崽崽抱紧怀里,脑袋压在对方头顶,左手揽腰,右手拍背:“不是你的错干嘛道歉,你做得很好,帮了我很大的忙,我真没生气。”   “那些图P得真假难辨,我还担心你看了会不会以为是真的呢,这多大点事儿啊,哭什么。”   小幅度的抽噎伴随着模模糊糊一声:“我当然知道是假的。”   你一直跟我在一起,哪儿还有时间跟女生去酒店?   再说,你不是个基佬吗?   被强行打上基佬标志的宋奕一无所知,他现在仍然在头疼,崽崽哭个没完,而他这个奶爸简直太不称职了。   自己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宋奕也不清楚到底要怎么安慰自己的孩子。只能凭借着一丁点书中、电视传播的经验,如法炮制,一一对上这个大龄儿童。   有点冰凉却柔软的触感贴上扶云的额头,他全身猛然一抖,明显被吓得不轻。但宋奕却以为这是他哭得太猛,所引起的痉挛。   吻过额头后,唇瓣就慢慢往下移动,然后亲上了扶云微垂的眼帘。感受到下方眼睛在不安分的颤动,宋奕轻轻笑了笑。   他特别喜欢扶云的这双眼,当被泪水灌溉的时候更显碧波,晶莹透亮,像两颗璀璨夺目的宝石。   宋奕一遍拍着背,一边解释安抚:“不用在意。现在已经删掉了那就没事,人都是八卦的,等这股新鲜劲儿一过,连我是谁都想不起来。我没生气,也不会生气,别担心我,你也……别难过。”   *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在短短几小时内就删得一干二净,虽然还是有不少截了图的出来挣扎,但根本没掀起半点水花。   开始的震惊过后,已经有人开始怀疑那几张图片的真假性了,但帖子删得过快,没人保存下来,或者保存的只顾着自己欣赏,没法找技术大神辨别真伪。   谣言就这样迅速沉寂下去,网络瞬息万变,不久之后,人们的视线又会被另一个新闻所吸引。   当时的他们,都是这么想的。   电脑屏幕面前,有人端坐在此,屏幕上方QQ头像不断闪动,是X发来了新消息。   -怎么样,结果还满意吗?   电脑前的人没说话,只是按照约定的价钱打过去,以示他勉强满意。正准备退出,X头像下方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静等待几秒,对话框内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回应。   -阔气啊老板。事还不够绝,这样吧,我帮您来个附加项目,保准你满意。 第22章 这多伤身体啊   好不容易把崽崽哄好,看扶云再没有像小说里形容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狂掉眼泪,宋奕才缓了过来。   带孩子的辛酸这也是头一次体验,这种幸福和劳累交织的复杂情感,让宋奕有短暂的时间分不清现实。   这到底是谁被黑啊,怎么到头来变成了他去安慰人家?。?   虽然扶云比他高了半个头,但被抱在怀里,小可怜似的靠在宋奕胸膛时,还是有种诡异的脆弱感。   就像柔弱得能够让人无视他的身高,仅凭这张美翻的脸,就能被主动关怀。   宋奕抽空翻出手机,难得当回好学生,给辅导员发了个消息请假。发信息的同时,他的手背也没离开扶云,正从上到下帮人顺毛。   做完这些动作,他慢慢把扶云拉起来。双手捏了捏崽崽的脸,入手滑嫩非常,满脸的胶原蛋白,堪比成天护肤美容的模特。   宋奕掐了两把过瘾,看着扶云眼尾还有点红,下唇可能是被咬过,正泛着红润的光泽,不禁笑他:“小哭包。”   成功接收到扶云幽怨的眼神对视后,他偏开头,担心自己看着崽崽的脸笑出声,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嘛。   戏有点过,扶云还担心了半天,万一被对方看出他是装的他得多尴尬。好在宋奕只顾着嘲笑去了,根本没深究。   明显松了口气,正准备从人怀里钻出来,就听见面前人一声轻唤:“哭累了吧,陪你去泡个澡,放松一下。”本 .文.由 攻 众.号 一 颗 柠. 檬. 怪 整 .理   扶云脑子里嗡的一声,他迟钝地看了眼宋奕,完全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能无时无刻说些引诱意味的话,还脸不红心不跳的,只他一人窘迫。   可能是因为宋奕是个小基佬吧,扶云默默地补全了猜测。   正纠结着要怎么拒绝,虽说他不想宋奕因为被黑而颓废,但也没必要为此付出自己的贞操吧,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还是别了别了,这多伤身体啊。   意识到扶云半天没动弹,宋奕“嗯?”了一声,以鼻息传递信号。   “……一起还是、算了吧,我自己去?”反复揣摩后,扶云最终决定还是得推脱一下。虽说现在的他对宋奕根本下不去杀手,但这不意味着完全丧失警惕。   苏流的背叛从没有一日被遗忘,要真正信任另一个陌生人,对于扶云来说,还是一件颇为艰难的事。   意识到崽崽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宋奕不仅没囧,还故意逗他:“怎么,不愿意跟ba、跟我一起泡澡吗?”   他把那声差点脱口的“爸爸”忍住,急刹车以免酿成惨祸。   在生死边缘疯狂挣扎。   扶云则更纠结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甚至糟糕的,心里头有根莫名其妙的弦,正在发狂似的颤动。   他才不会说他也隐隐有点期待呢!   崽崽的耳垂可见的红起来,是非常诱人的颜色,就像刚成熟的苹果,粉嫩得让人忍不住咬上去。   太变态了,宋奕咳嗽一声,忍下心中对扶云的不好心思。决定不再逗弄人,拍背的手滑向对方上臂,使了点力:“逗你玩的,走啦,我只帮你放水。”   扶云愣愣地被他拉起,心里说不清到底是遗憾还是其他。直到他发现,当自己要脱衣服而宋奕还没有离开的时候。   “?”   扶云的身体近在眼前,馋了好长时间宋奕双眼放光,用视线从头到脚把人看了个遍,像是X射线般露骨。   他发誓,他真的没想干别的,就只是看看,保证只是看看。当然……如果能上手摸摸腹肌更不错啦。   明明衣服穿得好好的,却莫名感觉自己身体凉飕飕的扶云:“……”   你收敛一点啊喂!   伸手试了试水温,是很适合下水的温度。宋奕用仍带着水珠的手招换,好像以动作示意:来呀。   鉴于对方的动作太像他那个世界花楼的老鸨,扶云有一瞬间的精神错乱,还以为自己什么时候穿了回去。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涨红了一张脸。他的眼神微不可见地移开,几乎不敢与人对视,赶人的发言说得过多,担心再说下去宋奕会生气。   扶云心已死,他眼睛一闭手一抬,竟然真的开始用手解衣扣。   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就露个身材嘛,他俩大男人全身上下哪里不一样,多大点事儿。   被崽崽突然的动作震惊的宋奕愣在原地,完全没料到这场面,他蹲在浴缸的边缘,由上到下打量扶云。   长发用发带绑住,高高束在头顶。刚刚才哭过的眼角还有些红,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显得脆弱。但极有力的手臂线条明示,此人并非善者。   头部微微向后仰着,有着优美曲线的颈部一览无余。再往下,就是缓慢解纽扣手指,纤细直长,指头的动作虽慢,却非常吸引眼球。   只看着那指尖轻轻挑开了第一颗……第二颗,大片白皙的胸膛暴露出来,展现了完美的颜色和优良的身材。   等等!   直到目光扫过扶云的胸膛,宋奕这才虎躯一震,他、他他居然真的不要脸盯着崽崽挪不开眼。   你无耻,你下贱!   宋奕老脸一红,他飞快地转过身,往后摆手,一边往门的方向走着,一边口齿不清地撂话:“那个什么,我那个,我出去看看,你你自己洗。”   咔嗒——   浴室门被成功落锁,是宋奕为了防止自己偷窥,主动从外锁门。但不用担心,里面的人依然能够打开。   扶云在对方出声的刹那睁开了眼,决心下得太狠,他抖着手解衣扣时是抱着丢人的心态。毕竟在他的世界,礼仪约束分外严明,出不得半分差错。   就是要人服侍,也得按照条条框框,不得随意违背。更何况,他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   一辈子专心修炼,无心于情爱,扶云很难体会心动的滋味。但在宋奕这里,却频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有点不对劲,明明对方是个男人,他却总是不合时宜地心跳加速。   这对于曾经的江湖之主来说,太狼狈,也太可怕了。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捂上自己的眼睛。将整张脸挡在掌心之下。   扶云莫名其妙有点害怕,他弄不明白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没人教过他。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如果再想像第一次见面时下杀手,他肯定没办法动作了。   浴缸里满满的水,热气升腾,氤氲缭绕,像在催促主人赶紧下水。   浴室里的镜子被水汽覆盖,只模模糊糊映出扶云那张真·白里透红的脸。雾气被一只大手擦净,是扶云动的手,他看着镜子里面绯红双颊的自己,突然沉默下来。   热气腾腾,迅速笼罩了这一小方天地,被宋奕放好的水静躺在缸里,只在表面泛起涟漪。   扶云一动不动盯了一小会儿,突然指尖轻点,只见经蓝色粉末覆盖的水面,从上至下迅速凝结了一层冰晶。   水温在极速地下降,冰层也逐渐消融,直到缓慢碎裂消失不见,浴缸内总算踏进一只仍穿着整齐的腿。   ……   宋奕揣着剧烈的心跳逃出来,有点小慌乱,不知道扶云有没有看出他的反常。猛锤了自己一拳,他就这样沿着浴室门滑下来,跌坐在地面。   刚才一晃而过的白花花的皮肤显眼,直到现在,还留在他的记忆里没有消失不见。   这跟之前从领口窥探风景完全不同,今天可是真真实实看到了崽崽的身体。虽然仅仅只是一眼,也足够让他紧张小半天了。   宋奕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紧张,明明之前将个老.色.胚饰演地淋漓尽致,但临门一脚反而踏不进去,这也太不像他的脾性。   他退缩了。   宋奕摸了两把自己的小卷毛,以投降姿势抱着自己的脑袋,暗戳戳地心想:要是自己待会儿道个歉,崽崽会不会选择原谅他?   天使和恶魔小人又开始打架了。   恶魔:“你都看人家身子了,别人凭什么原谅你个变态。”   天使:“崽崽这么可爱善良,当然是不会介意的啦。”   小人你一句我一句,双方各执一词,都很有道理,吵得宋奕头痛不已。但他又很清楚,自己刚刚很可能触到了扶云的底线。   自己笔下的人物他一清二楚,几乎都能把扶云的心理活动给描绘出来。   不给他看是不是不太好。   但我不想给他看怎么办。   可是他给我吃给我穿,我不能这么恩将仇报啊。   算了,就让他看吧,反正现在也只剩个身体能够抵债了。   宋奕顿时脑袋都炸了。在他的记忆里,现在单纯的崽崽接受他人帮助,首先想到的肯定是回礼。就算要他出卖自己的身体,只要要求不过分,对方恐怕都乐意奉献。   扶云苦了十多年,受尽他人白眼。很可能会因为陌生人的小恩小惠感恩涕零,做牛做马不顾一切。   这样的纯善温柔的崽崽,你是怎么忍心下得了手啊老变态!   宋奕抱着脑袋赎罪,背靠在门上思考待会儿要怎么道歉。   而与他只一墙之隔的浴室内,扶云衣着完整,只身踏进了经灵力骤降的冷水,冷气将他全身包裹,冻人的温度却在烧灼,只一次次,敲打着他的神经。   作者有话要说:   要是你主动一点这故事早就大结局了,平地摔。   我可以帮你康康嘛,我也想康   感谢在2020-08-08 12:32:48~2020-08-09 00:19: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有一颗糖RAN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比比谁钱多呗   浴室的隔音良好,因此当里面的人洗好开门时,宋奕完全半点声音都没听到。   他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门上,根本没想到扶云会突然打开,猛然的失重感迫使,让宋奕迅速向后倾倒——   然后在半道被蓝粉所制成的屏障挡住,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堪堪停在半空中,又诡异又奇怪。   扶云也没料到这人会靠在门上,打开的瞬间一团黑影向后倾倒,他只来得及用灵力阻挡。   宋奕摸了摸鼻子,飞快从地上爬起来,这才有时间看看洗完澡的崽崽。他站得挺直,就算扶云的站姿随意,也能清晰地看出两人的身高差。   不过短暂地心塞过后,他一把恢复了一米八的气场,不就三厘米吗,那都不算个事儿。   这时候的宋奕才注意到,面前的扶云全身泛着冷气,像是刚从冻库里钻出来,一点都没有洗了热水澡后的暖和。   空调大开着,他的长发被盘在脑后,睡衣领口大敞,只锁骨处有几滴没擦干的水珠,肆意在深坑里遨游。   宋奕看得眼睛都快黏上面,他偏开头假装咳了几声,插科打诨:“是水放凉了吗,冷不冷?”   途中伸手摸了摸扶云的手臂,顿时被冰冻般的触感一惊。他赶紧用手帮人搓了搓,一脸的疑惑。   “怎么会这么冷,我记得我放的热水啊?”   “……”面前人的手掌还在不知疲倦地帮他搓揉,两只手被冻得够呛,但依然不肯拿下来,扶云隐隐觉得自己的心脏又有点不对劲了。   正巧在这个时候,某人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宋奕中午担心有事,连饭也没来得及吃,现在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他也不再陷入困局。   说时迟那时快,正愁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洗冷水澡的异常行为,扶云伸手捏住了对方的肩把人调转头,轻轻推着往厨房的方向走,转移话题:“去吃点东西。”   宋奕哦哦了两声,迷迷糊糊就被人推来厨房,之前想问的话也被迅速遗忘,扶云松了口气。   已经过了正常的午餐时间,他只简单炒了个饭,就听见手机新消息响起。宋奕条件反射去摸自己的兜,但他的动作却凝滞在半空,因为扶云已经提前将手机拿了出来,正在翻阅。   误以为是自己的消息的宋奕摇摇头,他得多大脸啊才能觉得是找他,明明好友列表里都没几个人,那几个看上去也不像是能亲自发信息给他的。   扶云滑动着手机屏幕,接收到孟侯依发来的新一轮轰炸。   -啊学长学长,终于删掉了啊啊啊!   -宋学长没事吧,您现在跟他在一起吗,情绪有没有失控?   -小婉,就之前那个短发女孩子,她拜托我问问宋学长的情况,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   扶云快速略过,手指在屏幕上努力戳戳,艰难地打了比平时多的字发送,然后直接熄了屏,再不管对面是不是还会继续。   -他没事,现在很好,我会照顾他。   对面的孟侯依把这句话来来回回读了两遍,才傻乎乎地回复了个好字。   然后把自己用被子盖住,遮挡红扑扑的脸蛋儿。   “我会照顾他。”   只是五个字,却看得她脸红心跳的,这是不是意味着,两个学长现在在一块,还很有可能同!居!   太感人了这神仙爱情。   孟侯依抱着手机美美地想,这可能是她嗑的第一对真人CP吧,当然只是暗地里yy,绝对绝对不会干扰到学长们的正常生活。   想她这么多年来,只在网上帮木易太太声援过,明明对方只是个小作家,连脸都没露过,但凭借那些震撼优美的文字,很容易就给人以画面感。   孟侯依追了木易好几年,从默默无名的小粉到独当一面的最高阶狂粉,转变并不过快,循序渐进,顺风顺水。   她以前也是个只爱看小甜饼的青春期幻想少女,但随着一天天长大,心知现实不可能像小说里写得那样美好。某一天突发奇想,搜了篇BE来看,虐得她两眼泪汪汪,却又控制不住吸引,一边骂作者后妈,一边跪着追下去。   结局当然是悲剧,主角辛苦奋斗了一生,都是为别人做嫁衣,所有的感情分崩离析,世界崩溃,毁于一旦。   这是她追的第一篇BE虐文,作者是木易。从此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赏票一张张砸出去,她的粉丝排名也越来越高,最终坐稳了第一大粉的宝座,也成功被木易记住,开新文时不忘给她包个大红包。   孟侯依觉得自己还是蛮幸运,追了一个坑品爆好的太太,虽然无一例外都是BE,也不妨碍她在网络上找点苦头吃吃。   这样想着,她点开了木易的新文准备追更,因为宋奕的事情扰乱,她这两天都没有好好打卡,太不符合粉丝身份了。   结果一登入,就被新文的评论区给吓得退出,只见其中乌烟瘴气,骂人掐架乱作一团。没了大粉的舆论引导,小粉丝也不知道要怎么收拾场面,只会一味的对骂,成功将评论区弄得不能看。   也不知道是竞争对手还是红眼病,刻意雇佣了一批黑子,恶意来新文下方攻击作者和作品。   他们话里话外都是:木易狠虐主角肯定是为了满足他扭曲的内心,这样的作者真的值得你们继续追下去吗?   说来也对,最近的情节飞速进展。苏流和扶云成为知己,主角将毕生绝学倾囊相授,这明明是和谐场景,但熟悉套路的读者都清楚,这是又要搞事情了。   果不其然,今天的新章里,就写到主角打擂台,因为前期风头太盛,遭到了许多高手的忌惮和针对,联合起来将扶云打下擂台,受千万人唾骂。   这还不是最惨的,事后伤横累累的主角想去买药,竟然没一家医馆肯接收,一眼就能看出是被人威胁了。   惨兮兮的扶云漂泊无依,而唯一的朋友苏流正值瓶颈,加速练功中,根本不能帮上半点忙。   孤立无援之下,找事的侠客纠集了一帮手下,把本来就受重伤的扶云打了个半死,最后只能屈着身体躺在水坑,小口小口地呼吸着,忍耐疼痛。   这时天公不作美,暴雨接连而至,把主角浇了个透心凉,濒死无依。   断章断得恰到好处,成功激起了读者的怒火,加上黑子门的煽风点火,引爆了无数人的情绪。   我也是笑了,他不是主角吗,怎么可能被打成这样?   狗太阳养的lj作者,非要虐得完全没逻辑吗,为虐而虐你恶心不恶心?   虽然我很不想骂,我也是多年老读者了,今天是真看不下去,主角看得我好憋屈,好心疼,拜拜了您嘞。   我特么是来看打脸的,不是来看被打的,你会不会写小说啊,我看我家门口的大黄狗吐的口水都比你写得好看。   评论区简直触目惊心,以上只是稍微好一些的评论,更多的甚至涉及人身攻击。那些肮脏言论不堪入目,几乎一瞬间就让孟侯依回想起学校的论坛。   宋学长,也是这样经历了网络暴力。虽然木易和他是两个人,却有着类似的遭遇,网络瞬息万变,很快,这风波就会被熄灭,孟侯依很清楚。   但这并不代表着,留下的伤疤会从此消失不见。那些侮辱性的语言会永远的留在人们的心里,给主人带来极为严重的不良情绪,甚至可能逼近抑郁。   评论区里骂战起,也劝退了不少新赶来追文的读者,排雷排得恰到好处,傻子都能看出来是对家安排的一出好戏。   不过这唱的戏算是真的拿捏了读者的情绪。换个角度想,很少有人在看文的时候不主动代入主角吧?   享受主角的快乐,分担主角的痛苦,所以才会那么的感同身受。   当然也算是木易的文笔太好,轻易就将人拽进了虚拟世界,为扶云上上下下的心情,或开心或担忧。   网文界最狠后妈的称号不是白给的,这标题再度不大不小地爆了一场,吸引了更多的黑粉,和一小部分想接受狂虐的粉丝。   孟侯依狂甩赏票压评,都根本追不上黑粉刷的进度,她几度想放弃,但却又舍不得木易太太被言语伤害。   太过代入自己,实在心疼太太,她红着眼眶坐在被窝里,揉了把眼睛,然后继续砸钱。   来呀,比比谁钱多呗!   反正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在孟侯依疯狂压评的时候,宿舍门把手被人一转,室友一边提着水果走进来,一边还给朋友分享最近的八卦。   讨论得津津有味:“宋奕!对,他叫宋奕。就是个渣男,你没看那帖子被删的速度有多快啊。哎我真心疼被他骗了的妹子,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人。”   “看他长得还人模狗样的,想不到啊,人不可貌相。”   “是咯,给你们讲,这种有点姿色的小帅哥是渣的可能性百分之九十以上,幸亏咱们不认识,万一就被他花言巧语给哄骗了呢哈哈哈哈。”   孟侯依点手机的动作一顿,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几小步跑到室友面前,小心翼翼问了嘴:“你们……在说什么?” 第24章 表妹   因为孟侯依的强行插入,其他的姑娘们都转过头看她,眼神饱含深意,好像在暗示:不是吧不是吧,还真有人连这事儿都不知道呢。   好在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起头的女孩子把话题带回来,帮助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室友科普:“你可能不认识,大二一学长,人品差到极点,下药强.暴校外的女生,被曝光了。好家伙,这一曝光就扯出好多人来,他那根烂黄瓜早该被切了。”   孟侯依听得头皮发麻,她不明白为什么人们宁愿相信谣言,也不肯眼见为实,能把世上最恶毒的诅咒安插在陌生人的身上,以为凭借这样,自己就能得道成仙吗。   “……可是我听说,那个是谣言的啊。”为了不与室友正面硬刚,以至于四年宿舍生活难熬,她把自己的姿态放低,看上去不像在帮宋奕说话,而是友好地参与讨论。   对面的女孩把水果放桌上,对着孟侯依摇头:“一看你就是见识少了,社会上渣男很多的,只不过这个叫宋奕的运气不好,被曝出来了而已,你注意着点,小心被人骗得什么都不剩,大小姐。”   最后三个字微乎其微,像是故意放轻了声音,但孟侯依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自己富二代的身份会带来麻烦,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原本她是想跟室友处好关系的。   许多对他们抱有恶意的人,将富二代传成了纸醉金迷,私生活混乱的群体,以为他们大多脏乱,甚至不屑于与人相处。   但其实,她首先是个人。金钱买不来感情,依靠这种东西维系的关系迟早崩塌,孟侯依很清楚。因此从一开始她就没想用钱收买,只是努力地想融入进去。   不过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努力,就宣告失败了。   对方既然这么说,那么就再也没有纠正的必要,既已先入为主,事后任人解释都是不会再信的。   孟侯依装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回了自己的书桌,深蓝宿舍是上床下桌,分割学习和睡眠区域,也带来了不少方便。   对于男人的八卦,大家伙都只是说出来谴责调侃,过不了多久,都会当成一阵风,不大不小地吹过去,然后忘记。   毫无根据的风波迟早被更大更爆炸的新闻压制,没必要永远追着以前的旧事不放。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孟侯依,包括在家里的宋奕和扶云。   *   嘭——   是拳头砸向脸部肌肉的声音。   动手揍人的少年一看就憋足了力气,手臂上青筋毕露,平日里软萌的脸被他刻意营造出凶相,与他一直塑造的人设没有半点相符。   宋奕被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后背狠狠地撞向自动售货机,发出一声剧烈的响动。   他的颧骨迅速红肿,嘴角破了点皮。眼睛半眯喘息一口,单手撑在自动售货机上,右手蓄力:“你是不是有病。”   说话的同时,做好准备的右手顺风向前舞去,成功击中了林清的侧脸。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开始扭打起来,你揍一拳,我推一把,专往身体脆弱的部位动手,两人都没留后手。   长久以来积累的怒气总算在这一天爆发,宋奕真是搞不明白,他到底是哪里惹了林清,这祖宗一天不找点事闲得慌是吧?   他也没必要一味地退让,给人一种他好欺负的错觉。之前不搭理只是嫌麻烦,但如果对方先动手,也不用再忍耐。   今天就让林清尝尝拳头的滋味。   正是课间时分,出教室换气的学生很多,这边打架的响动不小,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但有人意识到事情闹大,也想偷偷跑去报告老师。   林清这小崽子时间倒是把握得准,专挑扶云没在的时候,就怕他搬救兵是吧?   虽然林清小狮子似的拳头挥得又狠又猛,但凭他那个比宋奕还矮了几公分的身高,是占尽了劣势,节节败退。   双手被宋奕控制住的时候,小狮子的眼眶红红的,是半哭不哭的征兆。宋奕一看这表情就头疼,脸上被打处也感受不到疼了。   张嘴时牵动了伤口,他嘶了一声,才好声好气地问:“我又怎么你了?”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准确理由,我就把你绑这儿,让全校人看你笑话。宋奕默默脑补。   林清红着眼,倒也没有掉眼泪,只是这表情看上去委屈巴巴的,让人不忍心苛责。这不忍心的群体当然不包括宋奕,耐心即将耗尽,如果对方再不开口,他很有可能会把刚才的想法付诸实施。   但林清最终还是没忍住,明明双手被遏制住,动弹不得,却还是凶巴巴、咬牙切齿地开口:“你还好意思问,就凭你那点综测分,挤了我和阿浩的奖学金名额,肯定是你动手脚了!”   “我之前就觉得你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我表妹大一好心跟你告白,结果被你那样侮辱,直到现在,她都抬不起头来,宋奕,你说,我该不该恨你?!”   “等等等等。”那小嘴叭叭的,跟个机关枪似的,宋奕听得头晕脑胀,虽然担心松手这小祖宗还得再给自己脸上来一拳,但他还是选择了放手。他几乎没听明白,“什么奖学金,什么学妹,我怎么听不懂?”   好在成功获得自由的林清控制住自己,他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手腕。嘴角也同样被宋奕打破了皮,脸上五彩斑斓,好看得很。   眼睛的红并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气的。他差点没直接用食指对上面前人的鼻子,对人道:你还敢说!   但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眼看着还有几分钟快上课,林清也不想就这么被别人当乐子,耍猴看。   “你少狡辩,你以为我不知道?综测表上加分项你只写了个无字吧,我才不信你天大本事能得奖学金,我和阿浩的名额绝对是被你挤下去了。”   宋奕捏捏鼻梁,肿着脸颊忍住怒气,继续跟人对峙:“那你应该去问辅导员,而不是朝着我发脾气?怎么,跟我打一场结果就能改变了吗?”   到现在,他也差不多理清了大大小小的线索。明白林清一直以来对他的敌意从何而来,但宋奕只觉得莫名其妙。   恰好这个时候,扶云赶了回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宋奕脸色的伤口,眼神微微一变,伸出手轻轻捏住对方下颚,翻来覆去地检查。   结果越看越气。   心说我都舍不得打杀的人,今天被揍得这么狠,这家伙是不是不想活了?   扶云越想越不得劲,右手在暗中蓄力,准备小小惩戒一下林清。但明明站在他身前的宋奕,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迅速往他跟前一挡,伸出手来摁住了他的右手。   蓝火被缓缓掐灭在掌心。扶云静静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酸酸甜甜的,像没成熟的果子。   好好地打上一架,宋奕彻底冷静下来。他回忆林清所说的理由,在脑子里过滤一遍,艰难地寻找到了一丝差点被遗忘的记忆。   晴空万里,太阳普照大地。   绑着双马尾的小姑娘模样可爱,正带着点羞赧,拦住了匆忙赶路的宋奕。声若蚊蝇:“宋、宋奕,我今天是想来跟你……”   着急回家的宋奕猛地被人拦住,他心情有点不好,轻皱起眉,看向这个小结巴。见对方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再联系这几天学长学姐拦人推销的气势,他算是怕了。   “卖被子吗?不好意思我不需要,抱歉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那女孩回应,直接往旁边挪了一步,然后大阔步朝着校门外的方向走,半点不留情。   被以一种近乎笑话的方式拒绝的姑娘完全傻在了原地,看热闹的学生在四周围了一圈。见识了这种场景,嘴贱的男生忍不住爆笑,一边跟室友调侃,一边伸手指着她,连最后的尊重都没有。   那小姑娘的泪水立刻就涌了出来,捂着脸跑开。直到跑出很远,还能依稀听见身后有人大笑:“哈哈哈卖被子,真绝了,值得学习值得学习!”   这一年里,人们一提起她,就能想到当初宋奕有多么直男,这女孩也因此被大家赋予了“被子姐”的绰号,过了很久才从校园暴力中走出来,却一直郁郁寡欢,再不愿意接触陌生人。   宋奕也没有想到当时自己的无心之举会给人带来这样的伤害,他得知这件事情,已经是很久之后,不小心从别人的嘴巴里传出来。   这事儿得怪他,赖不了别人。其实他一直想找到那女生道个歉,但人姑娘怕了,明里暗里躲着,像是担心再相遇,身上会沾上什么脏东西。   这是宋奕的遗憾,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林清竟然是这个女孩的表哥。   怪不得,怪不得这家伙一直看他不顺眼,面对别人温温柔柔的,还像个男的。只面对他时,就完全变成个斤斤计较的疯婆子。   宋奕抿紧了唇,头一次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事儿错在他,事实上,因为这被人揍一顿也算不得憋屈。   如果能因为这顿打消掉偏见,那自然再好不过。当时的他,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第25章 是我先动的手   脸颊都挂着彩,眼神左右飘忽不定,辅导员看着本专业名列前茅的这俩优秀学生。   头一次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奕蹭了蹭嘴角破皮的地方,疼得他差点全身一抖,身边的林清倒是一直在咬下唇,眼睛红了一圈。明明是他先动的手,这模样看上去反倒像是他被欺负了似的。   打架本来就是件不光彩的事情,干罚站也挺傻叉。加上实在脸疼,宋奕看着辅导员左右为难的表情,决定还是自己先说明情况。   “是我先打的,记过吧,还有老师,奖学金的名单应该是弄错了,我上不了。”   此言一出,其他两人都愣住了。辅导员完全是还没弄清楚状况,而林清咻地转过头,被这死直男难得一次“好心肠”震惊,他惊讶得放开饱受摧残的嘴唇,目光呆愣却又直直地看向宋奕。   林清以为再怎么样,对方也会把他自己撇个一干二净。如果能趁机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他身上,这家伙不是就能全身而退了吗?   宋奕被这阵奇奇怪怪的视线给看得毛骨悚然,但该说的话都说了,他直接点点头就想离开。   “站住。”当了半天哑巴的辅导员终于出声。   事情还没了结,可不能就这么把人放走了。打架斗殴这事吧,说大也不大,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必须得为自己犯下的错负责。   林清垂着头复述了一遍打架的原因。   今年的一等奖学金候选人不多,他和齐浩都递交了申请,万事俱备只等审核通过,可今天却收到消息,说是名单上的人被换成了宋奕,直接顶了两人的名额。   不说这人连申请书都没写,就综测一分没加的成绩,这好事儿怎么都不可能轮到他吧?   更何况,林清向来跟他不对付。新仇旧恨叠加,于是彻底爆发,把一年多来积累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   宋词一直也挺莫名其妙,他虽然在成绩上有争取的机会,但自己本就已经放弃了奖学金评选,这名额怎么会突然落到他头上?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吃不得。   但这情况确实第一次出现,辅导员四处打电话核实情况,最终确定只是因为登记的老师不小心弄错了,其实只要修改过来就没问题。   完全没必要因为这么点小事动手。   宋奕觉得自己简直是比窦娥还冤,明明就一句话的事儿,现在还赔上了他这张脸。不过林清显然也好不到哪儿去,身上被衣服挡住的部位,估计比他脸上还五彩斑斓。   但宋奕一向觉得这家伙娘们兮兮的,今天林清居然都只是半哭没哭,没真的掉下眼泪。   还挺坚强啊。   最终的处理结果是两人都写了检讨书,属于林清的名额也没被扣留。比起以往那些打架的处罚,今天这么轻松的处理完全就是看在他们的成绩上。   从办公室出来的宋奕仍然肿着半张脸,他肚子里还憋着火呢,屁大点事就被人揍了一顿。不过之前表妹的事把他的怨气消了大半,而且今天也不是完全被挨打。   林清一出办公室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孟登元,他忍了这么长时间没哭,却在看到这人的瞬间嗷了出来。猛地栽到对方怀里哽咽。   宋奕:“……”   没眼看了,到底谁委屈啊。   他赶紧拉着扶云往外走,生怕后面的场景给了崽崽启迪,学习模仿一上手,宋奕可招架不住。   孟登元拍了拍林清的背,似有若无地背着身子,把周围窥视的目光挡住。久而久之没好戏看,加上上课铃响了挺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散去了。   怀里的小少年算是把他这一年憋得气都撒了出来,双手扯住他的衣摆,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孟登元的身上蹭。   孟登元哭笑不得:“你先打的人你还哭上了?真委屈?”   林清肿着眼睛抬起头,眼中蓄积的泪水汪汪,然后顺着之前的泪痕一路向下。面对站在自己这边的人,他倒是没有了死皮赖脸的气势,只抽噎着嘴硬。   “反正我就是看不惯他。”说句话吸一小口气,他回想起之前办公室里宋奕的那句话,突然又莫名其妙地迟疑起来。偏开头,画蛇添足地补了一句,“大不了我下次不了。”   干什么都非得嘴上占点便宜,林清还在小幅度地打颤。他根本不敢与孟登元对视,以为这样,就能让对方误会,他的最后一句话并非出自真心。   后背被人拍了拍,再朝着他脑袋上摸了一把,只听见孟登元忍不住笑:“走啦,去医务室擦点药,小花猫。”   *   “这小屁孩下手可真重。”宋奕一手揉脸,边走路边嘟囔。   他们要去的方向是校医院,途中扶云好几次想直接用灵力帮忙治疗,但都被宋奕阻止了。   开玩笑,要是他这一脸伤连一天都不到就好了,这是哪里来的偏方,效用这么棒。   为了不被人当妖怪,宋奕还是决定安分点,接受医生的治疗。虽然他也挺想看看扶云的治疗术是什么样子的。   但不巧,又碰上了老仇人。   林清一看见宋奕就撇开视线,像是多看一眼就会得什么看了就会死病。   俩人都挂了彩,又是同一天来处理。医生早就见多了这种小场面,擦药的手稳到不行,还有闲心劝导:“都大学生了,还打架多丢人,下次别这么加大咱们工作量啊。”   两位当事人都没搭理,只站在一旁的孟登元点头,像俩小孩家长似的附和。   “谢谢老师,我会看好他们。”   “?”扶云疑惑,他不清楚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传统,于是思量一阵,也不甘示弱,“好的老师,我也会看好他们。”   说的是理所应当,斩钉截铁,把孟登元的话给堵得死死的。   医生哈哈一笑:“你俩小孩还挺有意思的。”   忍了半天笑的宋奕憋得脸涨红,他从下到上偷偷看了眼自己的乖崽崽,恨不得直接上手顺顺毛。   等到医生把注意事项说完,他飞快地拿起药袋子,拉着扶云就向外走。那火急火燎的样子,像是身后有狗在撵似的。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小插曲不过是老师的手误。虽然造成了一场不大的恶性打架事件,但其实也根本没掀起多大波澜。   *   无数代码在计算机上不断地滚动,一张黑白相见的页面几乎只停顿半秒钟,就迅速被下一页顶下去,移动的速度非常诡异。   有人的手指不停在键盘上敲打,动作快到起了重影。伴随着指尖的敲击,字母源源不断出现在电脑屏幕。   Enter。   确认键一被击中,计算机内的无数程序就开始自动运行起来。   窗口在不断被弹出,数据接连不断呈现在上方,这些原本算得上是保密的档案就这样,被如此轻易攻破防火墙,悄无声息地被人看到和篡改。   电脑屏幕面前,程序员大佬嘴角噙着笑。敲完了代码,他几乎不用再做其他任何事情,只需要等待计算机工作,他想要的一切都会主动送到面前。   无数人的档案被一一调出,不符合代码的取消然后放回原处,直到——   宋奕两个大字出现在眼前。   男人快狠准地抓住了它,从头到尾过滤一遍,确认目标的信息是否准确。然后才不慌不忙地动作起来,他暗暗心想:原来是个尖子生啊,怪不得要被这么针对。   不过收钱办事,老板的想法他不用摸清楚。短暂地惊讶过后,程序员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他就住在这一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小房子内,住处脏乱不堪,随处可见的零食袋,臭袜子。连被子都只歪歪扭扭地堆在床上。   不,那不能被称作床。满地的污垢附着,黑渍伴随着难闻的气味钻进人的鼻子,令人反胃。   他明明已经靠违法交易赚了不少钱,却还是依旧选择蜗居在此,不愿挪地儿。帽子把他一头脏发盖住,只露出一双混沌细长的眼,看上去阴郁又可怖。   自从他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在被巨大的金钱砸中的同时,法律的束缚却又从来没放过自己,为了躲避警方的追捕,他不断更换IP,域名。   但始终留在了这里,与其中满室脏污一起永堕黑暗。   屏幕上方的照片映出了宋奕那张白净的脸。碎发将光洁的额头遮掩,让他整个人都显得不那么冷漠。   各科全优的成绩附在表上,像在明晃晃地嘲笑程序员这个小丑。   他猛地往桌子上锤了一拳,好在质量不错,实木的电脑桌只是发出了一声沉闷响动,就继续他的劳作。   想当初……想当初他也是优等生,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男人垂着脑袋,好半天才揪了下头顶的鸭舌帽,然后继续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无数的资料被调出,只需要小小加上个代码,内容就会完全不同。   等到该做的事情完成,男人拿过旁边的手机,登陆QQ。   X:老板,事情办完了,祝你好运。以后如果还想继续,请带着‘钥匙’敲我,后会有期[/拜拜]   很快,这一小段消息被对方阅读,只见原本存在的聊天记录慢慢变淡,最终完全透明,连带着X头像的好友,一同消失在聊天框中。 第26章 祝他好运   当另一场风波接踵而至的时候,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   夜晚总是暗藏着危机,借由天色的遮掩,有很多上不了台面的交易都在不断进行。   宋奕睡得很熟,侧脸靠在枕头上,双手紧紧扒住扶云的腰,所用的力气之大,像是要活活把人扣在自己怀里。   日常喘不过气的扶云早已经习惯,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他好几次都想把这家伙的手掰开,宋奕又瘦,手关节处的骨头硌得他生疼。   但当他真的想上手动作的时候,却又莫名下不去手了。   面前的少年眼睛紧闭,一头小卷发乖乖地趴在头顶,但即使在睡梦中,这个人的眉头都在不自觉轻皱。   起初的扶云并没有察觉,还是有一次他被箍得实在喘不了气,直接从梦中惊醒后。然后发现宋奕一头的冷汗,拦抱住他的手犹如铜墙铁壁,连掰都掰不开。   这人睡着的时候就乖顺了很多,在外人面前刻意装出的冷漠感不复存在。双腿并拢,蜷缩在腰腹,整个人形成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睡得非常不安稳。   如果放在往常,扶云根本不用在意,自己难受了,将人推开就是,何必要顾忌对方的情绪。他天下第一的位子可不是白得的,如果直到现在还要看人的脸色,那不如主动退位,隐身江湖。   但对于宋奕,这个在第一天就敢把他领回家的人,他却迟迟下不了手。   扶云很清楚,在那天之前,他们是绝对没有见过面的,他也不可能忘记这么一个……对他不错的少年。   岂止是不错,不如说是把所有的一切都摆在了他面前,任由自己精挑细选。   而与宋奕相遇的第一天,扶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明明对任何人都防备着的他,竟然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了莫名其妙的信任。   比起说合眼缘,扶云更怀疑是不是宋奕隐瞒了自己的功力。也许,对方也同样是跟自己一样,从光明大陆穿越而来的人,这也能说得通对方为什么会认识他的师父,还对他这么好。   但每次他乘胜追击,宋奕都避而不答,神神道道的,像是担心泄露了天机,却更加让他扎心挠肺想知道原因。   他想弄清楚自己对宋奕天生的信任感从何而来,也一直不知疲倦地坚守底线。   就算知道了对方的性取向,也从来没有嘲笑和厌恶过。除了有些时候,扶云隐隐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对劲。   比如现在,宋奕的手臂依然顽强地搂着他的腰。就算扶云艰难地翻了身,以面对面方式入睡,这家伙也只是稍微松松手,然后再狠狠地一把抱住,将自己埋入面前人的胸口。   蹭了两下后,继续会周公。   宋奕几乎将整个身体都靠在扶云的身上,怀抱很紧,应该是担心崽崽会离开。但以这样一种难受的姿势睡觉的他,却从来没被惊醒过。   扶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人脸颊印在自己的胸膛,那是曾经被苏流洞穿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对任何一人敞开心扉,但这一刻,竟然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极富有节奏。   而静躺在他胸口的宋奕,却也没有被这样急促强烈的响动吵醒,闭着眼睡得很熟。   黑暗中,扶云能看清对方的脸。放在腰侧的手臂微微抬起,在半空中凝滞一瞬,然后缓慢地却又坚定地回抱过去。   所有的勾心斗角短暂消失不见,无数的春心荡漾长久彻夜不眠。   ……   一封匿名举报信发送到了校领导的邮箱,同一时刻,前两天才大爆一场的校园论坛迅速飘红。   名为[细数深蓝校草宋奕劣迹]的帖子在深夜爆火,迅速爬榜登顶,讨论数直逼上千。   发帖人一一列举了宋奕的种种旧事,其中以“学术造假和私生活混乱且荤素不忌”爆吧。   下方高清无马赛克的证据明显,学年论文查重率飘高,依靠作弊名列前茅,多次伪造成绩骗奖学金,就连几天前被曝光的“下药恶性.事件”也被牵出来溜了一圈。   楼主甚至贴出了一段监控录像,上方是宋奕在考试期间利用手机查答案的画面,他那张格外有辨识度的脸显得非常清晰,视频完全无拼接痕迹,几乎是把宋奕往死里锤。   这几年有关学术造假查得很严。正风气,塑造学生优良价值观,一经发现,退学撤档,基本上无力回天。   其实以前大学生作弊这事,大多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给学生太大的压力和负担。但如果事情闹得太大,校方专门建立小组进行调查,不仅仅是学生,就连放水的老师同样受处分。   再加上被曝光的私生活混乱,几重大山压下,就是齐天大圣都没有翻身的可能。   许多人在帖子下方评论着:   -怪不得前两天还曝光他私生活,我说不就一学生,怎么火得恁厉害,原来是txl啊,恶心。   -这种就是社会的渣滓,败类,迟早进监狱。   -一天天都是这人,他到底谁啊,不过我说真的,这次再不处分,真就深蓝亲儿子呗?   不过发帖人主要将矛头对准了宋奕的学业,而男女不忌,约.炮频频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起来。证明锤得太死,基本无人怀疑真假性。就算是有那么一两个质疑,也很快被疯狂刷屏的人骂走。   -这么护着他,到底是他的狗,还是就这烂人的小号啊?   评论呈一边倒趋势,如果有人仔细观察,这样的结果,跟之前曝光宋奕私生活的人别无二致。   都是利用舆论引导,不过这次的手段,显然比之前更加高明。   严正义词,不吐苦水也不装委屈,公正得毫不偏颇,自然更令人信服。   ……   林清揉了揉眼睛,他今晚上水喝多了,后半夜被憋醒,准备去卫生间放水。但回来的时候,却看到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已经接近六点,睡也睡不了多长时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摸到了手机打开推送。   入眼就是宋奕的黑帖,竟然一盖盖了近千楼,而且直到现在,讨论的人数还在激增。   林清一愣,没点进帖子之前他还以为又是哪个无聊的人挖出了宋奕的约.炮说事儿。   那件事半真半假,甚至更可能偏向于后者,就算之前的他感到大快人心,说实话,也没真全信。   但林清又清楚,仅凭几条掺假的爆料帖子根本不可能爆,更何况它直接上了推送,霸屏热榜。   他靠在桌子边缘,好奇地点进去看。黑暗中,手机屏幕的亮光反射在林清的脸上,让他脸上的震惊展现无遗。   那段监控录像被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伪造的痕迹,林清这才真的恐惧起来。   说实在的,他并不相信宋奕会干出这种违背道德的事情来。毕竟好歹也算是认识了一年,这人的脾气再古怪,也不像是为了钱和名誉,能出卖灵魂的人。   但是视频和证据却完全打破了他的猜想,怎么可能会有人费劲心思,伪造证据,做出假的证明来诬陷一个大学生。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思来想去,林清甚至开始卫回忆宋奕到底有没有跟别人结仇了?是得有多大的仇恨,耗尽时间和金钱,为的只是把宋奕搞臭,搞退学。   就算是他,在最恨宋奕的时间段里,想的也是怎么让对方出丑,最好是当着全校的面丢次脸,他就此生圆满了。   但现在,翻看论坛内摆出地证明,无一例外,都是把宋奕往死里整。明明自己的死对头就快要被勒令退学了,可他这心里,怎么有点不对味儿呢?   “是我先动的手,记过吧。”   宋奕的话语猛地钻进他的脑海,林清按了按太阳穴,心知不能因为一句话对人心软。也许就像这楼主说的那样,这家伙就是这么劣迹斑斑,藏污纳垢。   但心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你明明知道,他不是!   他不是。   林清闭上了眼睛。下一秒,两侧太阳穴突然覆上一抹温热。熟悉地气息靠近,他微微睁开眼,入目就是孟登元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两人凭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对视。   孟登元缓缓凑近对方耳畔,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担心吵醒在睡眠中的室友:“怎么了,失眠吗?”   与此同时,他的双手也放在林清的额头,缓慢旋转按压着,纾解酸涩和疼痛。   林清没接话茬,只是把手机递到对方面前,接着闭眼享受服务。   孟登元快速略过,了解实情,这才恍然大悟。他跟宋奕算不上熟,但是自家的小猫却跟对方一直不对付。   但现在看林清的架势,这是,心疼啦?   “那你相信这些证据吗?”他用气音询问,手上的力度适中,几乎像是在催眠。   林清迟疑了一下,随即坚定地摇摇头,肯定道:“我了解他,那家伙心高气傲,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但这不代表,我会帮他解释。”意识到自己的发言不妥,林清又紧跟着添上一句。收尾搭配,不伦不类,他却放松地舒了口气,“看他的造化吧,祝他好运。”   黑暗中,有人轻轻睁开了眼睛。 第27章 退学   一进校门宋奕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种明晃晃地针对像在提醒他,昨晚可能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上他的目光,所有人的视线都躲躲闪闪,却在转头的时候跟朋友八卦。   那种才消失不久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进他的大脑,他好像必须站在人群的中心,是众矢之的,要经千夫所指。   宋奕下意识抓紧了身旁扶云的衣摆,如果有人仔细看,甚至能看到他眸中的慌乱。   不光是他,就连扶云也发现了异样,但两人根本不上论坛,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前些天还很积极主动的孟侯依仿佛躺了列表,同样半点风波也没透露。   倒不是她看见了故意没说,而是最近不知道哪里跑来一群疯狗,故意在木易太太的评论区逮人就咬,乌烟瘴气得厉害。她忙着补分,其他的事情根本没放在心上。   再说了,之前宋奕被爆的黑料已经压下去,谁能猜道这幕后黑手这么狠,非得把人逼上悬崖呢?   宋奕还没来得及进教室,齐浩就慌慌张张从里面跑出来,揪着手为难道:“宋奕啊,导员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不过你放心,我还是站在你这边的,好好说,好好解释,我相信你不会是这种人。”   他一愣,齐浩的话语犹如重锤,猛地击打在他心里的警钟上,就算完全不明所以,这时候的宋奕也确定,自己很可能是遇到了点麻烦。   他对齐浩善意点头,然后看向旁边有些担心的扶云,上手捏捏崽崽的手臂,弯了眼角:“别担心,在教室里等我吧,我很快就回来。”   原本扶云是想要跟着一起去的,但对方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太好开再口,索性听话一点,还能趁机问问那个“孟小姐”现在的情况。   ……   啪地一声。一小叠纸张被甩在桌面上,辅导员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双手撑在实木桌上,表情难看得很。   “我是真没想到啊,宋奕。我以为你是那种很乖的男生,前两天打架我也特意没多处罚你,我以为你很听话!”   “你太让我失望了,全身上下没一处是真的,你以为靠着哄骗老师,哄骗同学,就能得到大家的关注吗?”   宋奕心跳停了一拍。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虽然因为辅导员不留情的话语感到不舒服,他还是默默拿起了那几张纸,自习阅读起来。   刚看了两眼他就放下了,第一页上方明显就是之前被恶意P图,后被崽崽删掉的帖子,造谣他强.暴女生外加私生活混乱。   但宋奕不明白,这种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假的东西,为什么导员会相信,还气成这幅模样。   “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不认。”   原本他还想把话放得更狠一些,但顾忌对方是老师,因此克制住自己,给彼此都留下了退路。   没人愿意被人无故诬陷,尤其是这么恶心透顶的说辞。之前发现的时候,扶云已经将事情处理好,而他也只顾着安慰崽崽,没把多少心思放在这上面。   现在看来,这样恶心人的操作,确实是能轻易激起他的反胃。   “你还给我装!”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这人还一副被冤枉的样子,看得导员火冒三丈。他忍不住气极,伸出手指对准学生的鼻尖,“宋奕,我没想到啊,你居然是这种人,我算是看错你了。”   他是真的喜欢宋奕这小孩。虽然不爱说话,成绩和体育一样都没落下,给他们经管院好好长了脸,关键是宋奕还长得不错,要是放出去,当深蓝大学的牌面也不是不行。   但就是这样一个各科全优,样样精通的学生,被曝出学术造假的事情来。如果不是实在气得吐血,导员也不至于做出用手指人的不雅举动。   宋奕皱了皱眉头,不高兴地躲开对方指尖。他低垂着头,却还是显得非常硬气,斩钉截铁重复一遍:“我不认。”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校领导鱼贯而入,为首的校长捏住纸张往地下一扔,鼻腔内出气,怒气冲冲道。   “由不得你不认!必须给我开除学籍!”   *   恰秒等待的扶云很心焦,他已经不止一次看时间,但虽然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在不断地跳动,却没有一次等到宋奕回来。   应该是在上课,给孟侯依发的微信一直没回复,但扶云还是依旧隔几分钟看一眼。   讲台上的教授酣畅淋漓,只要站上这里,就好像登上了属于自己的舞台,尽力发挥剩余的光和热。   老教授并不关心学生是否认真听讲,毕竟学习是自己的事,而且大学挂科的后果不轻,他所教授的学科难度较高,学生们也得掂量着点。   林清不止一次回过头看,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担心,但每每回头都只能看到扶云身旁的空位,他开始莫名焦躁起来。   频繁转头地动作惊动了右手边的孟登元,他趁教授写板书的时间,凑近这不安分的小孩,偷偷问:“担心了?”   “放屁,我才没有担心,谁担心他啊,我巴不得他被搞臭退学呢!”   你品,你细品。这一连串突突地话语顺口,连标点符号都不太清晰,像不像早就准备好了的说辞。   孟登元倒也没有因为林清的嘴硬不高兴,他饱含深意地“哦”了一声,什么话都不再说了。   成功收到身边人炸毛视线一枚。   齐浩也听到了他们二人的小声嘟囔,担心了一早上,他也忍不住挤进话题:“宋奕……不会真的有事吧?”   他是今早起床时被林清科普的起因经过,起先还大吃一惊,毕竟那些证据太像是真的。加上他们就算是宋奕的室友,平日里也没打多少交道,根本算不上熟。   到底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现在,只能凭借微末的信任感说服自己,宋奕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管他呢,好好上课。”林清别捏一阵,还是决定冷静下来,这也不关他的事。顿了一下继续道,“看导员的安排吧,不关咱们的事。”   说完,他竟然真的开始做起笔记来,也频频忍住想转头的冲动。而被敷衍了的齐浩则闷闷不乐,一整节课都提不起精神。   课上到中途,后排突然响起凳子移动的响声,在安静的教室内显得格外突兀。许多学生回过头看热闹,但很快被教授招手呼唤回来:“同学们,咱们继续上课哈。”   唯有一人,不动声色地皱皱眉。   扶云是收到了孟侯依的消息才起身的,他已经忍了近半节课,原本的打算就是再没动静他直接去找宋奕。   之前被人带着逛了一圈校园,极强的记忆力迫使,他把深蓝内大大小小的建筑物都牢记下来,现在倒是方便找人。   孟侯依首先是道了个歉。说她忙着其他的事情没关注,听室友提起才进论坛看了一眼,也不顾上课,立马就给扶云回消息。   啊一一呀:宋学长又被黑了,这次挺严重的,是学术造假。发帖人公布了宋学长的论文和作弊的录像,证据准备得很充分,是完全想把人逼退学。   扶云皱眉,他一边走路,一边缓慢地发消息。但速度实在太慢,心急之下,只发送了两个字:删帖。   好在孟侯依听懂了对方的意思,飞快盲打,回了一小段话过来。   啊一一呀:不行的学长。删帖反而更能引起这些人的怒火,现在事情已经闹大了,看这人的语气,他应该是举报给了校方,如果现在咱们申请删帖,会被人说心虚的。   这段话阻止了扶云的动作。本来他想像之前一样,利用灵力直接抽取页面。但“心虚”二字过于刺眼,他不愿意再给宋奕惹麻烦。   虽然他们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时光来看,扶云并不相信宋奕的人品会差成这样。   他护短得很,如果让他发现背后是哪个人在捣乱,扶云不介意邀请对方空中一日游。   指用灵力把人掉在半空中,享受自由飞翔的感觉。   扶云没再回复消息,因为他总算找寻到宋奕的位置,不断朝着导员办公室方向前进,并且在心中默默加深了念头,看来以后要在对方身上装个定位器了。   *   纸张的数量不少,被校长甩飞的动作一激,有几张不甘示弱地飘到了空中,糊在宋奕的脸颊上。   在纸张靠近的前一秒,宋奕伸手捏住了他,一目十行看完内容,迅速放手:“这是诬陷。”   校长已经气得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坏学生,连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还视若无睹。   “行啊,你说这是诬陷,那你知道这些证据哪里来的吗,是匿名举报信!那你到底是惹了哪尊大佛,被别人费尽心思构陷,你脸还挺大?”给他气笑了。   “这些证据这么充足,那么,你的证据呢?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凭你两个字,把所有的证明抵消吗?”   “怎么,这幕后黑手别的事情不做,一心想着污蔑你了。他还能攻破学校的防火墙,篡改你的成绩和论文吗?啊!” 第28章 遍体生寒   宋奕皱着眉头抿了一下唇,似乎没太听懂校长的意思。那几页纸他也没来得及好好看,粗略瞟了一眼,只记住了学术造假和私生活混乱几个字。   虽然他不清楚陷害自己的人是谁,又到底为了什么,但他没做过的事情怎么能被强逼着认下。就算是伪装得天衣无缝的证据,也必定会留下痕迹的。   “图片可以P,视频也可以拼接,为什么不去调查,反而逼我退学?”宋奕近乎镇定地跟校长对峙,在他眼里,自己的底气还是蛮充足的,就凭几张纸把他拉下地狱,这手法也未免太低级了。   校长面部抽搐了一下,连眼瞳都好像在喷火,他闭了闭眼睛,担心自己忍不住揍死这个小兔崽子,有损他英明。   年轻的校长晃了晃身子,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动手捡起了地上的一张纸,他挑选了一会儿,才从遍地的A4纸中找到自己想要的。   然后直接将那张纸贴在了宋奕的面前,咬牙切齿道:“你好好地看清楚,这是你去年的获奖论文,不是图片,不是视频,这就是证据,你学术造假的证据!”   “先不说咱深蓝的保安系统有多完善,就算是有人攻破了防火墙,他这么无聊,只是为了篡改你的论文,让你身败名裂?”   说了这么多,校长反而真的冷静下来。这次的事情确实是点燃了他的怒火。深蓝从来是全国top,一言一行全在人们的监视之中,要是因为这小子而受牵连,他这个校长位子恐怕也不稳了。   他没法不生气。   宋奕定睛去看那篇论文,却越看越觉得遍体生寒,改动他论文的人手法很高超。乍一眼跟之前的原版一样,但其实暗中替换了不少,这篇论文,从头到尾,都跟几年前的一篇不出名的博士论文撞了。   他突然打了个寒战,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查资料的时候不小心翻到,但为了避免重复,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   原本他的论文立意新颖,用词也更为准确,如果不是相隔的时间太长,也许还会有除他之外的人记得原版的模样。   但现在已经被人改了个面目非全,跟“被抄袭”的那篇比起来,重复率绝对稳超40%。   按照一般大学的规定,30%的重复率是最低值,但在深蓝却是20%-25%居多。这篇超出近两倍的论文,不论如何也会被打成学术造假,更别提,宋奕是凭借它拿了奖的。   宋奕哑口无言,因为现在的他也完全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会有人攻进教务处,只为了改动他的数据。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把他赶出深蓝,未免也太可怕,太恶心。   面前场景熟悉得像是复刻,宋奕无法抑制地想到曾经,那段在他生命中最黑暗无助的时光。   没什么比父母不爱自己更令人心酸了。在他十多年的成长里,宋奕一直都很清楚,父母把他当累赘,当拖油瓶。   在这个仅供勉强温饱的小家庭内,宋奕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个。父母很恩爱,但当初怀上他只是个意外,以至于后来想进医院打胎,却被告知如果不留下很可能没法再受孕。   夫妻俩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原本没想这么早用孩子束缚自己,工作和家庭难以兼顾,女人辞了职,但全职太太的生活太过无聊憋屈。   而她,将所有的怨气都集中在了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宋奕刚出生的时候甚至不会说话,连医生都怀疑是诊断出了问题,他是个傻子。   后来被抱给女人的时候,隐藏在小被子下的手臂,被她尖锐锋利的指甲又挠又掐,他才总算忍不住哭出声来。   那是宋奕第一次感觉到疼痛。其实他是没有当时的记忆的,只是一直很疑惑自己上臂的伤痕从何而来,好像一出生就在身上。   他以为那只是胎记,而后有一次女人背着他跟父亲说话时说漏嘴,宋奕这才知道这疤痕是怎么留下的。   婴儿的肌肤必然娇嫩,就连轻轻捏一下都有可能留下印记,更何况是用上了狠劲儿。   女人恨他,宋奕一直都清楚。恨他的出生让她提前衰老,身材大不如前,让她没有了二人世界,度不了蜜月。   只能一天天地计算柴米油盐,在烟尘的熏燎之下,慢慢转变成自己最痛恨的黄脸婆。   人们都说,没有哪一对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但宋奕就觉得,他就是那个意外中的意外。   既然那么讨厌他,为什么非得生下他呢。   从小爹不疼娘不爱,被禁止外出,没有童年,没有玩具。只能年复一年待在他自己那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内。   读书。   说实在的,父母就算再不喜欢他,也没真正亏待过他。也许是抚养义务的约束,让他们不得不分给宋奕丁点眼神。   他是不配上饭桌的。就像领居家养的那条小黄狗,脖子上永远栓了条链子,捧着它的小碗蹲在角落里吃饭。   从小生活环境的影响,宋奕不爱说话,在学校也没受到多余关注。   那时候营养不良的他整个人瘦瘦小小的,成天低垂着头,连脸都看不清,小孩也还没彻底张开,反正就浑身土里土气,属于丢人堆里都找不到的类型。   还是能找到的,也许其中最平平无奇的家伙,就是他。   其实宋奕很喜欢放学这段时间,他还没到家,不用被锁在那个黑黑的小房子里,可以尽情地看整个世界。   还有,逗那条小黄狗玩。   除了感觉它与自己遭遇类似,宋奕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形容词。   初一时,学校设置了微机课,他开始接触电脑,网络上的世界虽然很不真实,却一直给他很大的慰藉,引诱着宋奕入驻。   他开始摸索网文,凭借着每周一次的电脑课,发表随笔,当时的小说还没有现在这样火热,幼稚园水平的文笔投入湖水,结果当然经不起半点水花。   有一次,宋奕用多出来的生活费买了个二手平板。从那以后,他学会了上网求救,写随笔当然吸引不了关注,他开始写自己的亲身经历,企图博得眼球。   这次还蛮成功,许多人注意到了他的文章,虽然是第一人称,更能带入主角的心理。许多读者在评论区狂骂父母,宋奕以为他成功了,也许能凭借这种方法离开地狱。   但后来他才知道是自己想法出错,发表在网络上的东西,本来就不具备真实性,更何况是小说体,没人会把它与生活类比。   也许说话会有这样惨烈经历的人,但这里毕竟是网络,一切虚拟,一切从假。他们只把故事当笑话。   意识到自己的求救无用的时候,宋奕颓丧了一段时间。他想过找警察,也付诸实施,结果是被以家事的名义否决,加上除了冷暴力,他的父母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恶劣态度。   但这件事情的后果就是,宋奕的二手平板被发现了。   女人攥着电脑打他,一个人不够,就叫上男人,棍棒一次次落在他的身上。   说他:“没教养,偷东西,偷拿家里的钱。”   宋奕其实挺想笑的,他没教养的原因,不正是在于这夫妇俩吗?   也许是十多年的气出了个够,宋奕被打得半死,身体就小小的一圈,蜷缩在地面,双手护着脑袋,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庆幸的是,女人并没有没收他的平板。但也有可能是一时忘记,只把它当作揍人用的武器,事后经人一忽悠,再没半点印象。   不过这忽悠的人可不是宋奕,他没那么大胆子。不过他也没想到,做这件事的人,竟然是他那个父亲。   在他短暂的记忆里,男人唯一施舍过的温暖。   这也是为什么,宋奕称自己名义上母亲为女人,而对他,却能叫出一声父亲。   虽然当时的记忆也并不愉快。女人被安抚过后进里屋换衣服,准备外出逛街。男人站在客厅内等人,当时的宋奕还是抱着脑袋蹲在原地,就算打骂已经停止,也不肯挪动一小步。   直到——平板被人用脚踢到了他的面前。   男人在离他一米处停住脚步,语气不很温柔,甚至算得上冷漠。对上宋奕懵懂的表情,只淡淡地做了个嘴型:走。   其实宋奕能猜到,对方原本是想说“滚”的。但他还是立刻抓起了脚边的平板,连滚带爬地跑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二手平板的质量真的算不错,哪怕历经撞击和拍打,依然非常顽强地开了机,除了有些时候的卡顿,算得上丝滑。   从那时起,宋奕不再在网络上卖惨,亲身经历永远只能被当做笑料,当作谈资,上不了台面。   他开始写虐文,写BE,不把主角虐翻都不算完美。身世要惨,经历要苦,结局要悲,就算途中能尝到那么一丁点甜头,也不过是为了之后的苦头埋伏笔。   就像宋奕整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个错误。正如有些黑子所说,他写虐文,是在满足自己阴暗扭曲的内心。   他在写扶云,又何尝不是在写自己。 第29章 少年轻狂   宋奕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浑浑噩噩的旧梦纠葛,好像有无数双手不断地将他往下拽。   校长的脾气还没发完,正一边捶着桌子发火,要是因为这家伙害得他的工作出问题,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但宋奕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突然有些耳鸣,脑子里一团乱麻,回忆与现实交织,让他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校长气极甚至差点抄家伙动手,好在被眼尖的辅导员拦住。他一首抓住顶头上司的胳膊,又哄又劝:“校长校长,消消气,犯不着跟个孩子动手哈。”   但很反常的,之前还指着宋奕的鼻子怒骂的导员,又突然换上了全新的表情,他一脸怒容全被劝慰取代。   “校长啊,您看这事儿还有其他解决方法吗,要是他被退了学,这孩子一辈子可都毁了呀。”   辅导员有点为难,毕竟他对宋奕是真心相待,虽然也很恼火,对方为什么会干出这样败坏道德的事情来。但既然不是杀人放火危害社会的大罪,自然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暗中朝着宋奕使眼色,企图让他跟自己一起求求情,说不定校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但他同时也很清楚,这种机会微乎其微,深蓝大学包庇一个风气败坏的学生,若是曝光出去,他们这一堆人都会受牵连。   果不其然,校长一听顿时怒了。把纸张往地上一摔,怒吼道:“唐明,你现在还要帮着他说话,你是不是也想跟着他一起滚出去,咱们深蓝缺他一个学生吗?缺一个违法乱纪、目无师长的学生吗!”   辅导员顿时小腿一麻,连额头上都起了细汗,再也不敢多嘴了。   校长所说的话倒是很有道理,因为宋奕还真是在“目无师长”。从头到尾,他都低垂着头,也不知到底是否把这些谴责听进耳朵。   对于他来说,现在好像被一团团迷雾所包裹,不断在回忆和现实之间拉扯。面前两个人的容貌根本看不清,胸口传来一阵阵的窒息感。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快要溺水而亡的日子里。   明明他已经逃出来了。   “嘭!”   办公室的门突然再次被人用力撞开,扶云算得上收敛了灵力,因为害怕被人看出他并非是用手开门的。   但内心的焦急根本阻挡不了他撞门的力道,导员办公室的大门,吱呀了一大声,门轴颤颤巍巍坚持一小会儿,然后歪歪扭扭地倚在旁边,濒临报废。   其中三人背着突如其来的力道吓了一跳,除宋奕外其余两人猛地一抖,而宋奕本人同样也被冲击力波及,堪堪将自己从回忆中拉扯出来。   他一转头,就跟如天神降临般的扶云对视。   宋奕的心脏不合时宜的猛跳了一下,所有的乌云都被清扫,现在的他眼中只能看见面前金光覆身的崽崽。   扶云用眼神扫视了一番剩下的两个闲人,好像在评估自己,有没有能力将人一击除掉。   辅导员被这眼神看得背脊一凉,但他还是顶着莫大的压力,上前一步,摆出自己老师应有的气势,虚张声势:“干什么!要造反吗,哪个专业的?”   校长也偃旗息鼓,皱着眉头看这位不速之客。他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但没等他想出来,扶云就率先开了口。   “那些都是假的,是谣言,你们这是在冤枉他。”扶云不动声色地把宋奕拉到自己的身后,以一己之力直面二人,颇有气势和胆识。   他堂堂正正,说的是义愤填膺。让对面两位老师都愣了下神,隐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真的冤枉了好学生。   扶云再接再厉:“就凭几张纸诬陷,作为老师,不帮助学生洗清冤屈就罢,反而恶意中伤,这是没有师德的体现。”   毕竟是从古代穿越而来,就算经过了宋奕的纠正,还是不免带上了点古文韵味。话语落尽,辅导员哑口无言,他匆忙转头看了眼自己的上司,想要附和却又不是太敢。   眼前的肩膀宽阔,几乎将所有的风暴都阻挡。宋奕不自觉又有点走神,他根本没注意听扶云说了些什么,只是一动不动看着面前人的后背。   这是他从来没有享受过的维护。   面前人马尾高绑,但一点没有艺术青年的油腻和滑稽感。虽然还是与现代社会男性标配“短发”格格不入,但宋奕却觉得,扶云就应该是这样的。   他就应该这样。   清爽飞扬,嚣张肆意,少年轻狂。   如果不是顾及另两位碍事,宋奕恐怕会控制不住自己,从后拥抱他的崽崽。   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肯站在他的面前,为他说话。他永远是错误方,是失败者,只配住狗窝,吃狗食,像臭水沟内的污浊,一生都见不了光亮。   就算是他那个父亲,给予的唯一的善良,也只是为了他不再挨打。   让他滚。   但今天,却有这样一个比他只高了半个头的少年,正义地站在了他的一方,仅仅是担心他被诬陷退学。   宋奕不知道自己心里升起的奇怪异样是什么,他只清楚,他近乎发狂似的想亲亲他的宝贝。   扶云的突然闯入,打乱了校长原本的思绪。但他毕竟身经百战,不至于被个毛头小子吓到,之所以一直没出声,只是在确认心里那点奇怪感。   直到那个违和感终于被他寻找到,校长恍然大悟。   “谁允许你留长发的?咱们深蓝是名牌院校,没有什么搞艺术的野鸡,快给我剪了!还有,敢跟老师顶嘴,是高中班主任没把你教好吗?”   就像空气中有什么被点爆了,战火一触即燃,双方都在暗中施力,斗争焦灼不堪。   有好几次辅导员都想出声,告诉校长,他们深蓝虽然没有艺术学科,但连top1的大学都有设置,实在没脸拿出来说事,更何况以这样一种嘲讽的语气。   深蓝的校长年纪四十上下,在一众老校长中算得上年轻,他接手这个工作职位没多久,连学院都还没记全,更不用说校规。   哪一条校规写了,学生不允许留长发的?   又不是规矩严明的高中,全身上下都必须被管束着,男生的头发不允许过长,女生则不准披发。   大学本来就是个包容的地方,是真的没必要这样歧视。辅导员很为难,他既生气宋奕的欺骗,又不理解上司的指责,两相权衡之下,还是决定把正题掰回来。   “先不说这些,这位同学,你想帮宋奕说话可以,但要拿出证据。你知道老师手里是有证据的吧,就像你所说的,仅凭着一张嘴不至于冤枉好人,但你又凭什么用你的这张嘴替人辩驳呢?”   扶云脸色一变。   虽然他考虑过自己的说辞很可能不会被人信服,但对方反问的话一出口,他才知道自己占尽了劣势。怪不得,宋奕只能站在原地,受人批判。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说实在的,法律法规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大的约束力。就算一个不小心用灵力烧死这两个家伙,警察也找不了他的麻烦。   只要把这些人证物证都毁掉,还愁没机会翻案吗?   掌心蓝火烧灼,借由衣摆的遮掩,在缓慢地蓄力,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两个人,必须经过精确的计量。   扶云的虹膜颜色逐渐在加深,灵力的使用让他整个人更显一丝魔气。准备动手的刹那,他的掌心突然被放进了一只冰凉的手。   几乎转瞬间,他将蓝火掐灭,不动手色地捏了捏,是宋奕将自己的手放了上来。扶云不清楚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的灵力,但就算被看到,他也一点不慌张。   也许对方就是在趁着这个牵手的动作安抚自己,别着急,还没有到这种地步。   宋奕上前一步,喉头有点干涩,吞咽的动作带起了点疼痛,缓慢地、尖锐地撕扯他的神经。   但到头来,他也拿不出证明自己的东西。扶云的到来将他所有完整的思绪打乱又黏合,虽然并没有什么明显用处,但宋奕清楚,至少他的惊慌少了很多。   他悄悄用指腹在感受扶云骨节分明的大手,摸上去,就好像是在敲击钢琴键,沉闷或轻快,都根据主人心情而来。   他坚定地重复一遍:“请相信我,我没有做过这些事。”   ……   下课的铃声一打响,学生们疯狂地往门口冲。起因是临近下课的时候,有同学从小到消息得知,他们班的宋奕似乎是出了点儿什么事情。   一传十十传百,迅速席卷了全校。宋奕可是最近几天论坛的风云人物,原本大家差不多都只当作笑话,看看而已,当真的人不多。但今时不同往日,连校方都被惊动了,这家伙必然是犯了什么大事情。   也许跟论坛上爆料的内容差不多。   大家都怀着好奇和探究,迅速朝着辅导员的办公室跑去,学生如潮水般疯狂,乌压压的一片,看上去非常壮观。   林清三人同样在奔跑的人群内,不过他们算得上好奇小分队的前锋。   憋了整整一节大课的林清早就坐不住了,几乎是铃声响起的刹那,他就从桌子上翻出去,连孟登元都没来得及等。   许多学生都因此进化出跨栏神技,男生们在大道上撒丫子奔跑,女生也同样不甘示弱,就算拎着个裙摆也要凑过去看热闹,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但这一大波丧尸般疯狂的人潮,却突然在宽阔的空地停滞下来,大家你推推我,我推推你,人山人海,暗流涌动。   只见不远处,四人依次从办公室内走出。   为首之人,正是风暴中心——宋奕。 第30章 众矢之的   人潮在一瞬间的寂静之后猛地被点爆。   宋奕好像就是那根□□,在看到他的一刻,所有人的眼神都亮了。   他们好像找到了新的逗弄的猎物,可以安心供自己撕扯和追逐。   话题立竿见影般的被点燃,聚拢的男男女女开始跟身边的朋友咬耳朵,围绕着宋奕被曝出的腌臜事,不断地道出自己的猜测和讽刺。   他们没有压抑自己的声音,所有的话语连同腔调,都一一如实进了宋奕的耳朵。   “我觉得他肯定没有翻盘的机会,你看连校长都惊动了。”   “也不一定,万一他会嘴会说呢。”   “你大一的吧,谁不知道这家伙就是个哑巴啊。”   或真心或假意的调侃从来不缺发表时间,大家大多都只图个乐子,没人真心为当事人担忧。   林清皱着眉头,他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因此把对面四人的神色都收归眼底。宋奕的表情绝对算不上高兴,结合校长和导员一脸的怒容,他猜想,这几人之间的谈判肯定没有成功。   身边猜测结局的人说话嗓门大了些,吵到林清动肝火,他一反常态转过身,不耐烦地刺儿了一句:“小点声。”   他社团没有参加很多,跟其他学院的学生也不太熟,除了打点游戏,没什么额外的联谊活动。   那大嗓门学生一看就是跟他不熟的人,明明跟同学讨论得热火朝天,吸引了不少女孩子关注,膨胀不少,现在突然被个小矮子给训了一顿,任谁心里都不会舒坦。   被无缘无故下了面子,大嗓门脸上没光,直接上手推了他一把,用轻蔑的眼神和语气反击。   “多管闲事啊,臭矮子。”   他自以为自己是王霸之气,正准备接受女孩子崇拜眼神的洗礼,但动手的一瞬间就被人拽住了胳膊。   旁边的男人明显比他还高了几公分,虽然表面上有衣服遮掩,肌肉强度并不太厚,但眼神里的威慑却是给得足够的。   女孩子们大多退避三舍,想要离这几个危险分子远一些。大嗓门一见没了表演的对象,顿时也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   他拍开孟登元抓住自己的手,甚至上手推搡了一把,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挑衅道:“怎么,想动手?”   明明是来吃瓜的,最后却变成了当事人,没人预料到这个大转变。孟登元也没想把事情闹大,毕竟正前方就有几个校领导杵在那儿,就算打赢了他也是记过讨一条龙,得不到什么好处。   “离他远点。”他把手臂放在林清的肩膀上,呈现出一种维护的姿态。再稍稍使上点力,轻易就把人带离了原地。   没必要跟个疯狗对吠。   好在林清虽然一点就着,也知道现在不是跟人对骂掐架的好时机。从头到尾都顺从孟登元的动作,自行转移了阵地。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在辅导员办公室外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其他校领导早就有些站不住了。看到校长出来的时候,就一窝蜂围了上去,准备定点掐秒,给顶头上司端茶送水。   不过这形容也太过谄媚,但单看这些人的表情,可不就像是侍奉宫里头的皇帝陛下吗?   “经管院大二学生宋奕,经校方调查证据俱全,涉险学术造假,目无遵纪,甚至想对老师动手。校领导讨论决定,将此人开除学籍,公告今天之内会发布在学校官网上。”   因为这俩问题学生实在过于令人头疼,想到反正都得被退学处理了,校长还添油加醋了几句,目的就是要逼得对宋奕自行承认,再无翻身的可能。   目睹了全过程的辅导员脸色一变,对无中生有的打老师事件感到震惊不已。他没想到,为了惩治一个学生,校长竟然这样不留余地。   虽然他也很可惜,宋奕原本的成绩是能够直接保研的,导员也是把他作为优秀学生培养,但现在出了这种事,相当于自毁前程。   就算以后复读考上大学,档案上的经历却是永远留存下来,不可更改的。   他这辈子都毁了。   导员那叫一个心情复杂,好几次想开口求情,但一听校长斩钉截铁的话语,和脸上明显盛怒的表情。   话到嘴边,却又像是含了个滚烫的汤圆,在口腔和舌头之间来回运送后,滑进了喉咙里。   意识到事情再无更改可能,他也没必要搭上自己的前途,思量小会儿,还是暗中后退半步,选择默认。   宋奕的胸口仿佛被一把重锤捶下,掀起的疼痛感瞬间袭卷。他想过很多种完蛋的方法,但怎么也猜不到自己竟然是被诬陷退学的。   在办公室内并没有谈妥,只他一句“相信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得到校长的信任的。   幕后黑手把证据一一罗列出来,极富有逻辑链条的事实串联,根本让宋奕再无翻身之地。   如果再给他几天的时间,或许还有机会,但现在校长怒发冲冠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可能网开一面,同意让他再去调查起因。   因为校长的话,聚集的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成百上千的学生叽叽喳喳吵在一起,像极了歌词里唱的,窗外电线杆上的小麻雀。   大多数人是不敢置信,但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竟然校长已经出面证实,那么就说明网络上曝光的流言蜚语都是真相。   至于其中隐藏的一些小瑕疵,很快就被人忽视过去,有谁会在意大爆炸中的小新闻呢?   学术造假加上私生活混乱,显然成了宋奕的代名词。   林清如堕冰窖,似乎难以相信。但始终反复掀起的话题却像是在提醒他,争斗了一年的对象,好像真的是个道德败坏的家伙。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说不清什么额外的情绪,就好像一腔真心喂了狗,竟然为一个败类付出了信任。   林清咽了口唾沫,连身体都忍不住摇晃了一下,然后被身边的孟登元扶住。   对方脸上明显是担心的表情,不过这种情绪,显然是对他的。   孟登元一年跟宋奕见不了几次,就算不小心遇见,最多只是点头示意,根本没有过多交集。林清则不同,他跟对方斗了一年,虽然向来互相看不顺眼,但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宋奕的人品。   今天校长的锤,算得上活生生把他的心脏给揪了下来,脸颊火辣辣的疼。   被自己打脸,林清哑口无言。他伸手抓住了孟登元的胳膊,喉头滚动了下,才用低沉而嘶哑的嗓音开口:“咱们先……走吧。”   我不想看见他了。   明明在此之前,他是巴不得宋奕受尽白眼。但这一天真的来临,心里头却叫嚣着不平,林清不肯相信这个事实,就像旗鼓相当的对手被爆出打假赛,让他反胃感陡升。   学生讨论得热火朝天,一边对这宋奕指指点点,一边偷瞄校领导的动作。眼见那群人默许,才大着胆子谴责。   不要脸,垃圾,他怎么这么贱。   我真恶心吐了,就他这样还拿奖呢?   作弊惯犯,说不定高考成绩也是动了手脚呢?   宋奕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这一切都太荒唐了。   凭着几张纸,他被打入地狱,永世都不能翻身。他这辈子都要被贴上学术造假的标签,被人唾骂,被人侮辱。   以前也是这样的,宋奕恍惚地想。   他蹲在水泥地上,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双手抱在脑袋上,是跟挨打时相同的动作。   但这种保护姿势一看就防御不了语言攻击,周围大多都是看热闹的大爷大妈,打人差了点力道,但多年锻炼的口舌本领倒是不俗。   宋奕被人围在中间,所有人的手指在他头顶指点,飞溅的口水沫繁多,既恶心又悲凉。   “就他父母那样的人渣,能生出什么东西。”   “跟他那恶心人的父母不一个样?”   “我听说,他还偷他们家的钱呢,这种坏小孩,长大了肯定也是要被关进监狱的。”   舆论攻击从来都不分年龄,上了年纪的退休人群则更有闲心。   他们才不会管自己口伐的对象不过十几岁,只要能让自己产生心理安慰,那都是对自己利益的超级加倍。   宋奕的身体绷得很紧,似乎只有再有最后一个人拨动,他就不堪一击。   铺天盖地的争吵倾倒,让他再一次沦为漩涡和风暴。   他连眼前都看不太清了,因为压力而产生的汗水堆积,顺眼额头滴落眼里,模糊了他的视线,脑袋一阵阵的眩晕袭来,用蛮力击打着他脆弱的后脑。   好像被一张大网牢牢捕住,让他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得。   就在快要被自己逼得窒息的霎那,空地上方突然印出了一抹巨大的蓝色符文,悬挂在天空之上,与雪花状类似,却又不尽相同。   边缘六角在不断地缓慢旋转着,中间密密麻麻的连接线看得人头晕目眩。   强烈的蓝色亮光刺眼,让所有的都忍不住用手遮掩。   就是这个瞬间——   以符咒为中心,深蓝为场地,封印一般的屏障迅速扩大数倍,然后猛地朝着地面侵袭而来。   从天而降,是扑天海啸之势。   作者有话要说:   巴拉拉能量!(大概就一个大大的蓝色雪花符咒) 第31章 崽崽放大招   就在人群因为校长的宣告而沸腾的时候,扶云亲眼看见宋奕脸色逐渐变白,鬓角渗出的细汗黏在脸颊,让他整个人都开始微微颤抖。   宋奕的瞳孔甚至开始涣散,牙齿打颤,就像是被暴风雪包裹。他应该是进入了什么幻境。   扶云能看的出来,从对方颤动的嘴唇间,微乎其微的“我没有”在无数次的重复,还有……双臂快要抱住脑袋的动作。   这种保护姿势一向是条件反射,之所以扶云眼熟,是因为他小时候挨打也是使用类似的姿势。   身体缩成小小一团,再将双手敷在头顶上,既像是懦弱的投降,又像是防备的形状。   几乎在看到这个动作的刹那,情绪立马决堤,也许是同情,又或是其他不知名的想法,让扶云连想都没想,直接双手交叠,耗尽了灵力的限额,将法阵生成。   所有人都被这异象惊呆了。   只有在科幻小说中才能看见的魔法阵,正亮眼地漂浮在人们的头顶。   六角缓慢地旋转是在蓄力,当刺眼的亮光迭起,符文就犹如浪潮,向这地面上的所有人倾泻而来。   他们甚至忘了躲避,因为双脚已经黏在地上难以动弹,但更多的,都是被这奇妙“景观”震撼——是的,他们称之为景观,与海市蜃楼类比,大概是同样的形成方式。   直到铺天盖地的蓝光,像无数把已磨刃的利剑,朝着人们的头顶,脸颊,心脏,乃至所有的器官和臂膀袭来时,他们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灵力在不断释放,照耀在人们的身上,不仅没有痛感,反而带来一种暖洋洋的触感,跟阳光的温暖别无二致。   人群一下子躁动起来,大家都在反复打量或者触摸这亮光,但很遗憾的,它只能自己附着,而不能用手触碰。   只要人的皮肤穿过,就像穿透无隔断的光幕,一点感觉也没有。但这样,也足够让人心生惊异了。   回宿舍的途中,林清孟登元二人也同样看到了这景观,扶云的法阵囊括了整个深蓝,就连遥远的宿舍区都没有幸免。   几乎在光芒射下的一刻,孟登元动作比大脑更快,将林清整个人抱在怀里,企图组织那些来历不明的利刃。   但很可惜的,仅凭他□□凡胎,怎么可能挡住无形的灵力,蓝光直接穿透了他,再将内里的林清包裹,所有人都在劫难逃。   齐浩仍旧站在人群前方,他愣神看了看掌心的光幕,心里莫名噶哒了一声,好像有什么事将会从此更改。   耳边的咒骂和争吵消失不见,宋奕从快要溺毙的感觉从清醒过来,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也没有忽视头顶的法阵。   他转头看了一眼双手掐诀的扶云,短暂地愣神过后,脑袋像猛然被一根针戳到,瞬间清醒过来。   宋奕忙贴近了扶云,虽然一脸的狼狈,也不掩饰他现在的慌乱。   只一味地劝说:“不要崽崽,快收手,你不能杀了他们,你这是犯法的。”我不想你出事。   因为过于着急,他都没有注意自己脱口而出的是什么。只扶云听到那个叠词的时候,双眉轻轻地挑了挑,嘴角难以自持地勾起淡淡的笑意。   扶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心,明明现如今,这个法阵根本是在耗费他的灵力,但他毫不后悔。   灵力的过多输出,让他连说话都费劲,为了避免阵法被破坏,扶云只笑着对宋奕摇摇头。   但这个小动作根本安抚不了慌神的宋奕,他误以为崽崽是要将这群人全部屠杀,只为了还他一个清白,也忘了自己,一直把对方当作不谙世事的少年郎。   宋奕紧咬牙关,将视线再度投入被蓝光包裹的师生,心跳加速,像在九转十八弯的山路上开着200迈的跑车飞驰。   但出乎他所料的,蓝光好像只在抽取这些人的灵魂,化作蓝火覆盖在他们的身上。扶云猛地凝神,那些蓝光就迸发闪烁白光。   烧灼着记忆,也在燃烧着他的灵力。   宋奕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所有人的身体中好像飞出了一缕白烟,升至半空,就被法阵拦截。   几分钟过后,所有的一切都重回平静。   扶云收回灵力,猛地倒退了半步,单膝跪倒在地,捂着胸口朝着花丛中吐了一口血。   这可吓坏了宋奕,他先是赶紧蹲下身把扶云搂住,然后瞟了一眼对面没有大碍的人群,以询问的眼神对上自己的崽崽。   灵力耗尽的扶云脑袋一阵阵的发晕,胸口撕裂般地疼痛让他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整个人好像在被烈火炙烤,全身滚烫。但即使是这样,他也用那双被烤得温暖的手握住了宋奕。   “先走。”润着口中血沫,最终逼出了两个字。   见状,所有的担心都只对自己的崽崽。宋奕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起,趁乱离开了原地。   其余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们只是很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和这么多的人聚集在一处。   就好像有一段记忆被人抽出,但就算猛拍脑袋都回想不起来。   大家面面相觑,摸了摸脑袋,尴尬地打招呼:“好巧哦,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也忘了,今天是有什么大型集会吗?”   “诶诶,你们看!校领导就在前面,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宣布吧。”   记忆缺失,校长也摸不着头脑。他甚至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大热的天气,在办公室内蹭WiFi吃西瓜不更爽快吗?   前方空地处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让本就湿热的天气更加沉闷。   校长擦了擦滑到脸颊的汗水,摆正了姿态,大声催促:“都聚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去回去上课!”   人群中传来一句响亮的“切”,校长被这几个不听话的家伙气得快要撅过去。还是其他的校领导眼尖,赶紧送茶端水,拍胸抚背,殷勤没有地方献,就得做好上司的走狗。   “你们!干什么呢,不上课了吗,再等五分钟,还留在这里的,通通给我记过,看你们毕不毕得了业!”副校长双手叉腰,双目圆瞪,几乎用不上喇叭,他的河东狮吼就能响彻深蓝。   在老师的威胁之下,人群慢慢地散去了,毕竟谁也不想因为这么点事儿影响自己的学业。   所有人都把自己前来的目的遗忘,但也没有一个人怀疑,好像他们只觉得这不过一个小插曲,掀不了什么波澜。   也许朦朦胧胧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不仅抽掉了他们的记忆,同时也在暗中弥补着不合理。   林清被紧紧抱在怀里,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记忆的消失,只是非常奇怪自己怎么会到了孟登元的怀里。   对方把他抱得很紧,像是在替他阻挡什么天劫,让林清短暂地心慌气短。   他红着耳垂用手推了推,小兔子似的从孟登元的怀里蹦出来,挠挠脸,几乎不敢与人对视。   “怎么突然这样……”   这种占有欲极强的拥抱不仅没有让他厌恶,甚至心里头竟然升起了一丝隐秘的快感。   林清咽了口唾沫。   他才不会说,其实他刚刚是想更加用力地回抱过去的。   孟登元的双手还僵在原地,呈现拥抱的姿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掩唇轻咳了一声,脸颊似乎也有团飘红。   怎么搞的,莫名其妙就抱上去了,不会吓到他的小朋友吧?   孟登元的眼神轻轻地移开,同样不敢与人对视。虽然平常撩人撩得起劲儿,但林清也好像从来都把他当朋友,两人泾渭分明,从不越线。   他做得唯一一件越界的事,就是上次联谊,他趁着林清喝醉酒,故意问他讨不讨厌自己。   本来想温水煮青蛙,但今天这个拥抱却好像打乱了孟登元的一切安排。胸腔内细密捶鼓般地心跳扰人,在安静的校园内被无数次的放大。   两个人都不敢直视对方,颇像青春期发现了自己的秘密的青年男女,既别扭又害羞。   余留心跳前后紧密交叠,奏出完美的交响曲。   ……   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齐浩依旧站在原地。他死死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之前的蓝光早已经消失,却又像幻灯片般被他完整的牢记。   那种震撼感足以用一生铭记,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气场和神奇。   但很奇怪的,直到那“东西”消失不见,所有人的记忆似乎都出了差错,周围的男男女女嗷叫着,怀疑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就好像所有人都被实心弹击中,唯独他的那一颗,只是个空弹头。除了给予他威慑,根本没有丝毫的用处。   竟然连校领导的记忆都出了问题,这些人好像全都忘记了刚才的一切,也忘记了他们所有人都在声讨宋奕,并对那人被做出的处理幸灾乐祸。   没有人惋惜。   无一人心生怀疑,只是短暂地疑惑过后,就自发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也实在是太过诡异。   “那个男生,干什么呢,想被记过是不是?”老师的声音平地响起,齐浩条件反射把自己的手掌往后藏,连连点头,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   一边奔跑,一边焦灼。   被所有人遗忘的场景,无数次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但他的记忆,并没有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嗯……感觉没人看   就有点咸鱼了 第32章 心动   坚持了一路,刚走进玄关处的扶云就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没有征兆地摔倒在地,也不小心把扶住他的宋奕顺手扯了下来。   但接近地面的时候,扶云还是顺手捞了一把对方,以肉垫的姿势阻挡撞击,同时脑袋狠狠撞向鞋柜,疼得他轻轻“嘶”了一声。   宋奕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就跪坐在地上的姿势,想伸手把扶云拉起来,脸上、眼里是满满的心疼:“撞疼没?”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话音未落,眼见这对面的大高个嘴一扁,泪腺发力,轻松就聚集了泪水。   “……疼。”崽崽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一脸的委屈,对视之后又很坚强地撇开,似乎不想让他担心。   宋奕立马把那些烂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也不顾黏在后背的冷汗,直接伸手把扶云搂进怀里,手指轻轻覆上对方的头顶,沿着发丝抚摸。   而成功靠演技获得拥抱的扶云,懒懒散散地将脑袋放在宋奕的肩膀,临时陪演的眼泪早就被他收了回去,但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它们立刻都能回来。   扶云半眯着眼睛,享受着宋奕的顺毛。他太像一只慵懒的猫,就差身后的尾巴摇上一摇。   这触感太过美妙,就连胸口的闷痛都能被忽视,如果能一直被这样拥抱,扶云必定舍不得逃跑。   他很清楚今天所做的一切意味着什么,灵力即将耗尽,他再也没有回到光明大陆的办法,从此以后,将变成跟这个世界所有人一样的普通人。   普通人。   扶云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三个字。   无可避免的,他现在正在一个普通人的怀里,享受着对方所有的关怀,但这感觉居然还挺不赖。   那个魔法阵所耗用的灵力巨大,就算是在他的世界,除非必要,扶云也不常用,除去灵力的耗损,同样也会给自己的身体带来反噬。   要抹去上千人的记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稍有不慎就会有漏网之鱼。况且网络传播同样也是途径,因此不仅仅是深蓝,这个法阵将论坛一一囊括,抽取人类和互联网的记忆。   胸口处如针扎般的疼痛感席卷他的大脑,仿佛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他,你现在一无所有,也一无所获。   从此以后要跟面前这个家伙绑在一起,这辈子都再没办法使用灵力。   头顶的触感非常温柔,让扶云有瞬间的恍惚。说实在的,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也并不认为那是冲动。   自从下定决心放对方一马的时候,扶云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它竟然来得这么快。   作为一个异国大陆的人,丧失掉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没办法不让人失落。如果在他的世界,再没有办法习武的自己,恐怕更会受尽嘲讽,从天坛跌落,永世不得翻身。   但现在不一样,他还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并且产生了一种将永远驻足在此的想法。如果是以前的扶云,必定会对此嗤之以鼻,今时不同往日,倒不如珍惜最后的时光。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宋奕的想法,拥抱、牵手和贴面都已经做过,但他现在奢求更多。扶云知道自己不对劲,竟然对一个男人产生了点儿莫名的亲近。   但今天演的戏就像是在附和他,你完了,你好像对面前这个小家伙动了心。他在享受头顶的触感,并且希望这种温柔长久的持续下去。   但两个男人跌坐在玄关也太过怪异,宋奕只揉了几把,确定将爱哭的崽崽给哄好,就伸手拉对方起来。   智能空调的凉风袭来,驱赶了室外的闷热和潮湿,也同样让宋奕整个人都冷静下来。   其实直到现在,他都没从那种震撼感回过神来。刺眼的魔法阵,弥漫的蓝光,好像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将深蓝乃至更多的土地覆盖。   等到蓝光散尽,法阵消除,所有人都像是弄丢了一段记忆,嘈杂而拥挤在一起。   沙发上,宋奕打开了电视,屏幕内正在播放狗血剧情,他把音量调小,只是勉强做个背景音,因为如果不这样,很可能开不了口。   他对自己当时出口的“杀人”脸疼,明明扶云是在帮他,而他,却用这种恶劣想法去揣度对方。   小说里,直到死亡降临,主角都是心怀大爱的。他从来都是正道之光,是江湖领袖,就算为宋奕抱不平,怎么也不可能轻易了结掉无辜人的性命。   “谢谢。”宋奕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都不敢与扶云对视,担心泄露其中无数的感激和欣喜。从小到大,没有人肯站在他这一方,何况是为他阻挡所一切的灾难。   这句谢谢也是宋奕憋了好久才说出口的,对他来说太不习惯。还没等扶云开口,爱操心的老父亲又接上了一句,无缝连接以掩饰自己的慌乱和紧张。   “你有没有感觉到哪里疼,今天灵力的使用是不是对你的身体损伤很大?”   因为崽崽是纸片人的缘故,宋奕连带对方去医院都不敢,万一被个医学专家看出什么门道,比如说没有心跳,那可就上社会新闻了。   但其实他感受过的,扶云的心脏砰砰有力,但对方的身体构成,一直是困扰他的迷。   思及此,宋奕还是决定安分点,先搞懂对方哪里不舒服,对症下药就是。   扶云的眼神一直没有从宋奕的脸上移开,担心有趣的表情会被错过。听到对方的问话,他眨了眨眼睛,选择闭口不答,反问:“你有没有不舒服?”   虽然法阵屏蔽了他们两人,但溢出的蓝光很可能不小心波及到。扶云对灵力控制非常得心应手,心知不会出任何差错,但为了转移话题,必须如此。   “嗯?我没有啊。”宋奕一愣,没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到了自己身上,但他没忘记学校内对方呕的那口血,于是继续道:“我看见你吐血了,是不是胸口疼?”   正中靶心,扶云的表情凝滞了一瞬,他发现其实应该抹去对方这小段记忆,不然连谎话都没办法圆好。   “只是一点点,不太疼。”平常连不小心摔了一跤都掉眼泪喊疼的崽崽突然乖巧,宋奕知道对方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要疼痛到什么地步,才会当场抑制不住吐血。   在他脑电波通路之前,宋奕意识到他的手已经抚上了扶云的胸口。但既然已经做出了动作,他也没有半点后悔,企图利用自己的搓揉减轻对方的痛感。   胸腔内心跳加速,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感受出来。在宋奕的手贴近的那一刻,扶云掩饰似的,尴尬地偏头轻咳了一声。   奇怪的气氛围绕着两人盘旋上升。   *   深蓝大学出了个奇葩。   逮人就问你有没有弄丢一小段记忆,或者你还记不记得“宋奕”。   被提问的人大多先是一愣,再敷衍地摆手,要么答“经管钢铁直男谁不认识”,要么就是“这谁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然后紧接着,对面就会神神秘秘地接上一句,据说是他们被抹去的记忆:“这个宋奕快被退学了。”   人们大多惊诧一瞬,但教务网上没通知,也没人来条小道消息,仅凭着一张嘴把人锤死,怎么可能令人信服。   “红眼病?是咯,你这么个矮穷挫,就别来故意碰瓷了,我都替你丢脸。”   红眼病?   齐浩脸色微微一变,他所说的明明是事实,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反而倒过来讽刺自己。   笑话,他齐浩在深蓝的人脉颇广,不管男生女生,好友列表都住了大堆,他犯得着去嫉妒那个天天被人诟病的死直男?   面对所有人的不理解,齐浩沉下心思,他开始迷惑不解,跟在宋奕身边的,被他称作表弟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头一次遇见大规模的奇异场景,齐浩首先想到的,竟然不是害怕。这种类似超能力的东西,能够无限制地抽取人的记忆,如果能让他拥有,该有多么爽啊。   没错,论坛的黑帖和举报信都是他的手笔,为的就是要把宋奕逼退学。如果不是这个叫扶云的家伙从中作梗,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如果宋奕能够看到齐浩现在的表情,一定会怀疑这与之前是两个人。开学时的热心肠室友仿佛黑化,不惜重金构陷,只是为了污蔑他。   可那些曾经说过的话,和受过的帮助,难道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为了测试范围,齐浩甚至询问了老师,530寝室内的剩余两位也没被躲过,都对他所说的宋奕退学一事感到迷茫。   很奇怪的,这些人在得知事情之后,不仅没有好奇,反而会出声为宋奕说话,将挑衅的齐浩打成妒忌。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无形地引导着。   齐浩从一开始的气急败坏到现在的冷静,只花了短短半天时间。心知光自己一个人焦急根本没用,反而会激起被洗脑者的同情。   那他就得不偿失了。   程序员的“钥匙”他还牢记着,记忆弄丢又如何,只要事情重来一遍,还愁不能把宋奕赶出深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8-13 12:43:35~2020-08-14 00:10: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有一颗糖RA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你很疼   暗网内暗流涌动,无数的地下交易正在隐秘地进行着,以金钱饲养恶魔,满足疯狂的内心。   鼠标不断地在网页上点动,页面换了一个又一个,但很奇怪的,齐浩再没有刷出程序员的联系方式。   对方当时做完事后就编了个程序抹除痕迹,连聊天框都一并消失,现在想要找到他的信息,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齐浩毫不担心,因为他有“钥匙”,这是程序员留给老客户联系他的方式。往常就算被对面拒绝,也会弹出大大的红色×字,而今天,他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程序员的一切都被抹去,齐浩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雇佣过此人。   难道,他所做的所有交易,包括宋奕被逼退学,乃至之后天生异象,都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有寒意自动在他的背脊升起,齐浩像被蛇咬了似的放开鼠标,疑神疑鬼地朝着四周打量。   电脑屏幕泛着亮光,给整室黑暗带来了一点稀薄的光芒。但并不值得高兴,因为唯独这一小块地方被照亮,那些黑暗的的区域就更显危机四伏起来。   X程序员再没有出现过,他的信息消失在了茫茫暗网,所有的一切都迷雾重重,只有白天和黑夜交替长存。   *   电视机内热播剧充当的背景音恰到好处,完美缓和了沙发上两人的困窘。也不对,是扶云一人的窘迫。   反观宋奕,一点都没在意自己的行为有多怪异,拍胸口、抚胸口的动作如果放在小孩子身上,那就是哄崽崽。   但对象换成了个大男人,还比宋奕高了半个头,这场景,就像是误入了什么巨婴频道。   偏偏宋奕什么感觉都没有,真跟哄小孩没什么两样。看到对方这么认真,扶云不禁开始动摇,自己到底该不该装哭。   手心抚弄胸口,像有无数把小刷子一般的羽毛在挠,从头到脚都让人心生痒意。   扶云憋得难受,直接伸出手去抓住了宋奕的,咽了口唾沫结巴道:“那个……我已经不疼了。”   宋奕被捉住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看上去是有点不对劲,他慢了半拍才缩回手,耳垂被炙烤得通红。   “其实你不用特意帮忙,我很感激,但如果有人要再次攻击,我们也预料不到。”将这句话反复在脑海里过滤后,宋奕最终还是选择说出来,虽然很可能被打成不识好人心,但他也不想因此让扶云受伤害。   背后的人他们没法抓出来对峙,就算这一次被抹去了记忆,但难保对方不会再次动手。难道要他眼睁睁地看着崽崽再掐诀,再吐一口血。   他舍不得。   说实在的,宋奕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针对。为此,他将自己包装成了个拒人千里之外的刺猬,只是不想再与其他人有纠葛。   他不参加社团活动,不申请奖学金,都是为了不留下把柄。以为只要自己不参与,就不会被暴力。   但现在的宋奕,发现自己错得离谱,那些生来就对他人怀抱恶意的人,从来不在乎你低不低调,只要伤害到他一丁点的利益,就疯狂地碰瓷。   宋奕开始不确定自己来深蓝是对是错,像他这样的垃圾,是不是就活该永远被埋进泥土里。   他突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抬头时,只看见扶云拉扯嘴角,让整个绚丽的面容都显得更加鲜活起来。他好像被我宋奕的担心戳中了笑穴,背靠在沙发上笑个没完。   既然这个法阵能够使他的灵力枯竭,必然是有他的厉害之处的。宋奕能考虑到的,扶云自然更加清楚,如果不能更好的抹除所有痕迹,他根本犯不着搭上自己,去做一件没用的事。   宋奕也被对方的笑逗乐了,他眯着眼掐了一把扶云的脸,由于太过滑嫩,他还忍不住多摸了两把,每次都对崽崽的皮肤连声感叹。   就一没见过世面的单身狗。   但这一次他没来得及收回,手腕就被扶云攥住,没有用上很大的力气,把玩着手指让他放宽心:“我会帮你揪出那个人,而且我是自愿的,不用因此产生心理负担。”   手指被空调风吹得有点冰凉,尤其是指腹处,扶云拿捏的时候,只感觉到彻骨的凉意,他忍不住轻轻用大拇指蹭了蹭,强忍着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但他的眼神毫不掩饰,其中散发的炽热足以让宋奕整个人燃烧起来。   在某一刻,他总算迟钝地感受到了崽崽微末的冲动。   这感觉烧得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宋奕并不是不能感受到扶云对自己的感情,但他一直把这样的情感与自己的类比,以为是相同的亲情。   就连他也认为,自己心里头对扶云升起的感激和歉疚,只是因为写了BE虐文产生的后悔。   况且直到现在,宋奕都真心只把对方当儿子养,见扶云头一次有亲情之外的情绪外泄,他有点不知所措地缩回手。   这动作太过欲盖弥彰,明显是在为什么打着掩护。但扶云没生气,他把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放在胸口,半真半假地闷哼了一声。   成功将宋奕担忧又焦急的视线吸引过来。   赶在对方一肚子担忧说出口之前,扶云率先截断。   “可能是在学校跟人闹了矛盾,你现在心里有没有什么人选?”   话题很快被带过去,宋奕沉思了片刻,突然有点尴尬,他犹犹豫豫道:“……那就太多了。”   毕竟以他这样的性格,很难不惹人生气吧。就算是陌生人,无意间被惹恼了也有可能,但如果想想最近他有没有跟人结仇,那么只有一个家伙。   ——林清。   那小子向来看他不顺眼,开学的时候不还剪断了他的数据线吗?加上“表妹”的关系,他这个表哥肯定对宋奕喜欢不起来。   虽然很不想恶意揣摩对方,但宋奕思来想去,好像就只有这么一个家伙跟自己不对付。但如果用自己的想法确定凶手,未免也太过单薄,更何况他没有证据。   扶云轻轻点了点头,暂时把林清确定为头等怀疑对象。但他也不傻,没必要因为怀疑而直接动手,如果因此让宋奕再蒙上一层黑料,那可就是真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你的人脉关系网确实非常薄弱。现在不愿意接近任何人是因为以前的经历吧,不用告诉我。”扶云难得说了一大段话,他屏蔽了痛感,只继续道出自己的猜测,“我知道你不喜欢社交,但以后我会陪着你慢慢融入社会。”   就像你对我那样。   温柔,仔细,耐心。   宋奕搭在沙发垫上的小指轻轻动了动,他沉默了下来,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第一时间接过扶云的话头。   对方说的没错,社交对于他来说,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不用因为以前受过的挫折找借口,往简单点说,他只是讨厌。   讨厌与人相处,讨厌接近人群。一个人的生活同样也多姿多彩,没人打扰的日子除了孤独,并没有多余的感受。   换句话说,宋奕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如果不是扶云突然出现,挤进这个小空间,也许他会把这种生活方式长久地延续下去。   无边无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扶云在等一个答案。时钟滴答滴答,一分一秒的挪动着,空调的细小风声和电视的背景音夹杂在一起,让房间内产生少有的人气。   “好。”   扶云松了口气。   为了不让宋奕产生严重的心理负担,他迅速转移了话题。之前呕的那口血黏腻,甚至有几滴溅在了他的衣领,看上去很邋遢,他早就坐不住了,只是一直在等待着。   直到对方妥协,他才终于忍不住:“我能去沐浴吗?”   情绪低迷了一段时间,宋奕被转换的如此快的话题弄得一怔,那点情绪迅速被他压制下去,赶紧起身放水。   他对扶云时不时冒出一句带点古气的话语早就习惯,不仅没觉得奇怪,反而自发地为对方着想,口头禅是很难更改的。   离开沙发的宋奕根本没多想,也不知道以前的扶云只要用个清洁术,衣服就能焕然一新。   然而现在,扶云垂在扶手上的手根本使不上力,等到他一起身,胸口钻心的疼痛就疯狂反扑,从心脏到头顶,像栽入了图钉,一扎一扎地种进骨髓。   他没想到反噬竟然这么严重,不仅灵力从此消失,也给他身体带来了这样的后遗症。站起的一瞬间,扶云的膝盖莫名一软,直直朝着地板摔去。   但这点疼痛根本不能与胸口抗衡,而且摔倒的瞬间,扶云还条件反射看了一眼浴室,他担心宋奕会听到响动跑出来。   那家伙最近的糟心事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加上他的。况且,法阵的反噬只需要他一人承担就好,心疼和关心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扶云慢慢支撑着茶几站起来,他冷汗覆了一脸,比宋奕之前更加狼狈。全身上下的酸痛敲打着大脑,在站起身的刹那,手肘处多了抹温热的触感。   有声音自他身后响起,嗓音低沉又有点难过。   “你是不是在骗我,你很疼,对吗?” 第34章 不要难过   扶云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机械般地转过头,正对上宋奕微红的眼眶。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宋奕露出这样低落的神情。全身的疼痛似乎都被遮掩,扶云轻易慌乱起来,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对方的手还抓着他的小臂,但说了这句话就再没下文,只是用上点力,将摔倒在地的扶云拉了起来。   眼看宋奕的情绪有些控制不住,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扶云拉住了他的手,在对方的眼神瞥过来的同时,顺利挤出了几滴眼泪。   “……”   就比谁先哭出来呗。   被质问的人反而更加委屈,宋奕目瞪口呆,原本因为对方善意的谎言而感到亏欠,现在全都被这波眼泪攻势打断。   “诶不是,又怎么了宝贝儿。”宋奕赶紧顺手把扶云搂来抱住,怀里的家伙不像是装哭,毕竟连抽噎都非常真实,眼泪啪嗒浸湿了他半个肩膀。   浴室水温刚好,但如果一直耽搁下去就说不准了,想着还是得给崽崽好好泡个澡,宋奕想都没想,直接上手想把对方抱起。   结果——抱不动。   他的双臂拦在扶云的腰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纹丝不动。这时候宋奕才记起来对方近一米九的身高来,他弯腰用狠劲的时候,涨红了一张脸,像个哼哧哼哧的大红牛。   实在觉得自己废物,宋奕把脸埋在崽崽的胸口,想缓口气继续。但下一秒,他反而被人拦腰抱起,以公主抱的姿势。   “???”   突然腾空,全身不接触地面的感觉奇妙,宋奕还有点懵逼。但始作俑者已经开始前进,目的地正是浴室。   直到扶云把他放下,连手都已经触上了他的下衣摆,宋奕才反应过来,拼命把自己被掀了一半的T恤往下摁。   浴室里热气缭绕,空气稀薄,俩大男人挤在里面更加闷热潮湿。尤其是某人的心跳也太过明显,根本让人忽视不了。   不像是要洗澡,倒像是上刑台。   也许扶云脱他的衣服并没有额外的意思,但宋奕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反感,而是因为慌乱。   他一脸非礼勿视地转身,准备跟之前一样逃跑,但没走两步,后背就贴上了温暖的胸膛。   宋奕连转头都不敢,因为他模模糊糊中能感觉到,自己身后的躯体好像是……没穿衣服的。   圈在自己腰腹的手臂白皙有力,态度强硬,但事实上也只是松松垮垮的搭着。宋奕的后背像烧着一团火,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根本连动都不敢动,只僵硬在原地,任由对方的下巴搁在他的颈窝。   呼吸滚烫,吹过皮肤的时候,惊起他微微的战栗。   宋奕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推开对方。他觉得这样的姿势很别扭,也很危险。扶云一次难得的压迫力,就把他逼到心慌意乱。   恍惚间,他好像感觉到扶云的唇蹭过了自己的耳垂,宋奕的呼吸明显粗了几分。   他承认,他被成功勾引了。   但这不代表他会接受对方的诱惑。   鼓起勇气想从崽崽怀里钻出来时,原本绕在他腰上的右手却向外移。   白净的指节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只看见微微蓝火亮起,跳跃在空气中,却又在半秒之后,如被扼喉一般掐灭。   轻微地爆炸声响起,连半点火花都没剩余。宋奕被这声音惊扰,飞快地闭了闭眼,同时条件反射般小幅度地往后躲避。   时隔几秒,他突然睁开了眼。先前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早已经收回,宋奕飞快地转身,他想好好地看扶云一眼。   但直到转身才发现,之前以为对方脱下上衣的、奇妙的触感应该都是错觉,因为扶云的衣服明明有好好地穿在身上。   现在这时候,宋奕也没办法再关心这等小事,他把刚才的心颤抛之脑后,更关心的,反而是上一秒的一幕。   “怎么回事?你的灵力……”   “没有了。”扶云接上了他的话,并且成功看见宋奕一瞬间萎靡下来的表情。   就是因为不想对方难过,他才强忍着没说,明明早有预料,扶云还是有点不忍心。   他不怀疑宋奕对自己的用心,也不管对方到底如不如他猜测的那样,喜欢男人。反正自从选择摆出法阵,扶云就明白了自己的妥协。   他甚至反过来安慰宋奕:“不要难过,它最后为你牺牲,那就是值得。”   ……   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失去了灵力,不可能不陷入迷茫。自己最大的助力消失了,生活都开始悄无声息地改变。   比方说做饭、洗碗,以前靠着灵力就能解决的难题,现在只能自己动手或者寻求机器帮助。   但好歹宋奕买了洗碗机,他不想让崽崽的手受洗涤剂和冰水的浸染。   就是这么霸道。   他还没有摸够呢,怎么能让油污先占了便宜。   扶云对此不可置否,自从得知了他灵力出现问题,宋奕这几天都是抢着做家务活,就像是要把他养成一只好吃懒做的哈巴狗。   他好像把一切过错都归在自己,认为如果不是他,扶云也不会丧失灵力。作为小说的主笔人,宋奕心知这东西对于扶云有多么重要,主角也是靠着它,才坐稳了天下第一的交椅。   把主角小时候的惨与长大后登峰造极做对比,就是为了突出扶云后期的努力。灵力是他的身份证明,同样也是武学巅峰的标志。   扶云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荣誉,宋奕自认毁在了他手里。现在一无所有,一切都完了。   金手指在身的崽崽突然变成了普通人,跟他一样碌碌无为而平凡,任扶云说不在意,但宋奕能知道对方有多伤心。   他拼命地想要补偿对方,即使现在已经为时已晚。一个不注意,某个家伙就把所有的脏活乱活包揽在身,根本就是把扶云当菩萨供着。   因此除了锻炼厨艺,扶云每天要做的,就是跟对方抢着做家务。   非常容易,只需要眼睛红一红,最好是掉上几滴眼泪,宋奕就心软啦。   *   重返校园的宋奕还有些忐忑,虽然知道崽崽的能力,但他还是担心,万一有什么漏网之鱼。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窒息感,如果不是扶云提起,宋奕简直恨不得把自己关在房间,哪儿都不去。   逃课逃得理所当然,辅导员的电话打了不下三个,均被宋奕挂断。最后是扶云看不下去,慢吞吞地打字,帮忙请几天病假,对面才总算消停。   弄丢了记忆的辅导员当然不清楚,几天前他还指着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学生鼻子,破口大骂过。   他只是很奇怪,乖学生为什么突然不请假逃课,连电话都不回。要不是被学生会检查到,他都不知道宋奕几天没来上课。   一见是病假,辅导员放下心来,爽快地给批了。他没想过对方会骗他,不过就算平时成绩过低,他相信宋奕的绩点也不会低过预期。   校园内都是熟悉的景色,但宋奕的目光仍然有点瑟缩。走在路上根本不敢与其他人对视,担心他们万一唤醒了记忆,让自己再次陷入危机。   其实放在以前,他也没有堂堂正正地跟人对视过,只是那时候跟现在的情绪完全不同。   被人说高冷怪、面瘫脸完全无可厚非。   把无数次想要偷偷躲在自己身后的家伙拉了出来,扶云有点无奈,但他知道这是危难过后的应激反应,也不强迫,只是安抚:“别害怕。”   说着,他也不顾其他人怪异的眼神,直接伸手牵住了宋奕,把人光明正大地放在自己的旁边。   俊男同行的场景本来非常惹眼,但多了个牵手的动作,就奇奇怪怪很多。也不担心被贴上同性恋的标签,扶云握紧了对方的手。   宋奕前几秒还下意识挣扎了两下,但扶云攥得太紧,他根本没办法挣脱,索性直接随他去了。   比他亮眼更多的崽崽都不在意,如果他激烈的反抗,岂不是小题大做?   就这样,各怀心事的两人沉默着,毫不避讳地手牵手,走在深蓝的羊肠小道上。树荫遮蔽了大多的光热,让酷暑不至于那么难熬。   立秋已过,虽然气温依然居高不下,但明显的凉风也会在夜晚到来。   没有人在意两个牵手的男人,最多不过惊异一下,然后转头匆匆就走。正如之前所说,大学是个包容的平台,能谅解所有的性向和爱好。   宋奕长长地舒了口气,没意识到自己把扶云的手掌攥得死紧,连掌心都轻微渗出汗来。   别害怕,别担心,他们的记忆已经被彻底抹去,没人会记得当时发生的一切,那些噩梦不会重复上演。   但这口气提至半空,还没来得吐完,前方就响起一声熟悉地嗓音,带着点犹豫,或者疑惑:“……宋奕?”   只单单是两个字,就把宋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飞快地甩开了握着扶云的手,僵硬地抬头,对上前方不远处熟悉的人的眉眼。   咚。   咚。   咚。   心脏像在被疯狂的叩门声惊扰,被一双大手捏住,完全喘不过气来。 第35章 女朋友   林清就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眼睛一直在打量宋奕被牵的左手,眼神有些微妙。   他根本不知道宋奕的心情有多煎熬,但目睹了死对头跟男人牵手,心里隐隐有不对劲滑过去,林清顿了顿:“你跟你表弟的关系还不错?”   第一句话是这样,宋奕剧烈跳动的心脏缓慢降速,他拼命回想,被抹掉记忆之前他跟林清发生了什么。   ——打架。   对啊,他们不是打了一架吗,现在看对方的有意搭话,且话语中似有若无的……亲近,跟之前那个炸毛的小狮子完全不同。   但套近乎不代表熟稔,宋奕从没有放下对林清的怀疑,他只微微点头,就准备拉上扶云离开。   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对不起”,这三个字连在一起,语速快得几乎能听成是一个字。   林清说完,耳根子通红,也没等人作出反应,他拔脚就跑,活像是身后有什么恶犬追赶,一副滑稽的喜感。   但宋奕却因为他这句难辨真假的道歉而打了个绊,又不是扶云眼尖顺手捞了一把,估计现在他可以展示个平地摔。   对不起?   他听到了什么?   能从林清这祖宗的嘴里听到这三个字,简直就是活久见啊。不过他到底是在对什么道歉,是为打架,还是之后的污蔑?   宋奕跟扶云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些疑问。   因为对他们来说,在这个当口道歉的林清未免也太过反常。正巧是处分之后,造谣之前,也许他就是想用这份抱歉,心安理得地进行那些肮脏交易呢。   一整天宋奕都提心吊胆,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头的响声密集程度都快比得上击鼓传花。   他们依旧选择了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一来是可以做小动作不被发现,二来可以观察有没有人暗中使坏。   但很奇怪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回头,就连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的林清,也再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难道不是他们班的人?   课间休息,宋奕的右手边突然坐了个男生,应该才从返回,热气铺面,紧接着,一瓶冰镇可乐就被摆在了桌面上。   宋奕一愣,转头看人去,一眼就对上了齐浩,对方憨厚地笑着,他以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齐浩挠挠头,咧嘴:“我这……就是,你和林清不是闹了点小矛盾嘛,同学之间以和为贵,再说了大家一起都住一间屋子,消消气,我也去劝劝他。”   说完,对着宋奕摆摆手,一溜烟儿跑回了前排。然而,齐浩背对着宋奕的脸上,却轻轻勾起一抹怪异地笑容。   他好像能确定了。   直到好心送水的前室友跑没了影,宋奕才把视线放在了面前桌子,透着凉气的可乐上。瓶身由于被人手拿,弥漫整排的水汽颗粒,聚集得多了,就支撑不住往下落。   他很轻地皱了下眉。   仔细想想,扶云抹去记忆的方式还是存在很多bug,虽然能解决一时的燃眉之急,但陆续带来的问题也不少。   比方说,在“打人事件”发生以前,幕后黑手就发布了造谣私生活混乱的帖子,如果要彻底清洗记忆,至少必须把很多相关的事情都一概抹去。   那这样可就是个庞大工程了,不光计算机做不到,扶云同样不可能。但他一早预料到了情况,率先将心理暗示植入了法阵中。   因此,事后任人们谈起论坛,都会被灵力给阻挡和覆盖,或许当成谣言一笑而过,或许根本就深深地压在记忆里,挖掘不出来。   主要的及首先的尝试者是孟侯依,最深切的感受就是,明明她在几天前才给扶云发消息,两人熟悉起来的日子很短,却像是他们已经联系了很长一段时间。   因此她看着聊天框,半天打不出字来。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巧合,在宋奕遭受网络攻击的同时,木易太太的黑粉也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评论区和论坛被彻底霸占,乌烟瘴气完全压不下来。   她压评压得心累,软妹币已经砸出去了近千,都不能阻挡这帮来势汹汹的恶徒。   直到新章里,主角终于坐上了天下第一的宝座,在江湖之中受万人敬仰。正义的读者粉丝总算找回了场子,把那些抓住瑕疵就开始喷的键盘侠逼退。   虽然再怎么都会有一两个找事儿的,但至少已经好了很多。就是木易大神不爱打理评论区,要不直接封禁账号,怎么也不可能被恶意攻击成这样。   啊一一呀:学长,国庆节我们准备团票旅游,就近的景点,想问问你们有时间吗~   还在上课,扶云的手机屏幕一亮,率先吸引的是宋奕的视线,他没有错过发消息人的昵称,应该是个挺可爱的女孩子。   宋奕忽略掉心里泛起地丁点酸意,他把它归咎于崽崽都快要有对象了,而他爹还是个单身狗的柠檬感。   眼看着扶云伸手取过手机,他故意挑眉凑近,装作调侃:“女朋友?”   扶云用了几秒钟,在大脑内搜索女朋友的含义,然后诧异地摇头,表示怎么可能。不过他也听出了宋奕不过只是在逗弄,于是只轻轻勾了勾唇角,就划开了手机。   被直接“无视”的老父亲气馁地坐回自己的位子,趴在桌面上连声嗟叹,手里把玩着中性笔,一边心想:哎,我儿长大了,也该跟女孩子打交道了。   扶云把孟侯依发来的短信迅速略过,正准备问问宋奕的意见,就见对方懒懒散散的模样,他的动作稍稍停了停。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能趁机让宋奕融入他们,以后遇到相同的造谣事件,也就多了几分助力。   这次的匿名举报也给他敲响了警钟,在事情发生的时候,没有一人替宋奕说话,大家大多看戏,毫不关心。   只是因为觉得,他本来就是这种人。   究其原因,不过也是由于宋奕给自己造的人设过于奇葩,现在的小姑娘根本不吃霸道总裁那一套,玛丽苏已经过时,在他们眼里,宋奕就是个高冷的装13犯。   所以到头来,除了旁观,根本没人愿意蹚这滩浑水。   扶云的眼神在宋奕的头顶瞥过,栗色的小卷毛跟他的主人一样,委屈巴巴地趴在头顶,蓬松柔软,像在勾引人摸上去。   他笑了笑,直接给孟侯依回消息:好的。   他要把宋奕从地狱拉上来,要让他重新接触社会,与人交往,不用封闭自己,不再成为让所有人轻慢的一类人。   这样,如果他离开了,对方也能更好地生活下去。   讲台上的老师永远激情四射,那是属于他的天地,四十五分钟的课堂根本束缚不了胸中的猛兽,将自己所有的领会和感悟道出,才是真正拥有财富。   扶云知道,他从来都与校园、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一个异世界的穿越者,除了第一面可能惊起别人的好奇,或者被灵力的使用震撼,但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到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扶云不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还剩多少。但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小方沙漏,正在计算他所剩不多的时光。   他必须争分夺秒,赶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把宋奕引回大道上。   因为迎接他的,也许并非重回光明大陆,而是——   粉身碎骨。   *   “旅游?”宋奕皱皱眉头,他收拾了一下桌面,把玩了半节课的中性笔揣入背包,再一起身,勾住扶云的肩膀。   扶云顺手扶了他一把,让对方能更好地跨过障碍物重重的折叠凳。直到顺利走出门外,他才不慌不忙道:“抱歉没有提前问问你的想法,但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也许能够打探消息。”   宋奕明白,可能那个坏家伙就躲在这些人之中,但那人在暗,他们在明,要真正地抓住对方把柄,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对方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再次使坏,也是未知。但危险背后也隐藏着机遇,这一次有扶云陪同,宋奕决定相信他,也相信自己。   就试一试。   “好,不过可能要准备一些生活用品。”宋奕妥协,不过说完他才笑着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出去过,现在走吧。”   扶云不知道这句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至少听进自己耳朵的时候,他的心脏突然轻轻疼了一下。   然而他抿了抿唇,只是脚步微顿,就直接跟上了宋奕的步伐。   ……   “宋奕?!”林清拍桌而起,把还没走出教室的女生吓了一跳,他连连赔罪,都无法掩饰自己的震惊,“我、我还以为上次联谊就是极点了,阿元,你妹妹真牛啊,居然能约到他。”   孟登元摸了把他的脑袋:“别说脏话。”   但林清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像被巨大的震惊或者惊喜砸中——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惊喜从何而来。虽说这次的旅游是孟侯依联系人,但真正牵头的,却是林清。   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他直接伸手捉住身边齐浩的胳膊,摇了摇。   “阿浩,你听到了吗,宋奕诶!他居然会参加这种活动,我没听错吧?”   说完,他才意识到队友并没有找完,虽然知道齐浩应该也在其中,林清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你也会去吧,天天满课上得我头疼,我好想去游泳。”   齐浩沉默了一瞬,突然明媚一笑,他的笑容与往常无异,甚至比以前更加灿烂。   只听他一字一顿肯定道:“去,我当然要去。” 第36章 一切未知   私家车已经提前等在约定的地点,林清戴了个鸭舌帽站车前面等人。   南方早上的太阳已经有点大了,照在人身上的时候活像是被丢进了烤箱。他拿了把扇子狂扇,但一点也不能阻挡紫外线的到来。   脸颊上滴落好几颗汗珠,挡在帽子下方的额头早就被汗水浸湿。但尽管这样,林清的眼珠子依然不停地在入口打转,对每个路过的旅客频频筛选。   他在等人。   头顶突然盖上一件外套,纯黑的颜色阻挡了刺眼的阳光,虽然因为吸热和太阳的炙烤,根本没多大用,林清还是伸手捏住了边缘。   孟登元顺手刮了下他下巴上的汗珠,建议:“进车里等吧,外边热。”   哪知林清直接摇摇头,正巧这个时候,有几个熟悉的学妹提前到了,一边挥着手一边小跑过来,跟学长礼貌问好。他对着她们笑笑,示意先上车。   直到动作做完,林清又取了瓶水出来,咕咚咕咚灌进喉咙里。冰凉的水驱赶了小半的炎热,他的视线有点模糊,好像是汗水不小心流了进去。   他眨眨眼睛,随意道:“我怕他没看见,结果直接走了。”   这个他很明显,除了宋奕,孟登元想不出另外的人选。   “你不是讨厌他吗?”又有些理所当然,又有点诧异。但思考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问出口。   林清继续灌水的动作顿住,眼皮猛地一跳,长达两秒的凝滞后,他打着哈哈:“是……讨厌他啊,不是侯依约的人嘛,我总不能放那儿不管。”   孟登元挑眉,明显不太相信对方这个说辞。   被强烈视线注视着的林清心慌手抖,差点连矿泉水都没拿稳。但要他真正说出心里那些话,未免也太过为难他。   眼一闭心一横,不怕死地嘴硬:“反正到时候再收拾他呗。”   他才不会说他是想要补偿宋奕呢!   有人的脚步在原地停了半秒。   孟登元跟人大眼对小眼,发现不论怎么逼供,林清都软硬不吃,根本不肯把真心话说出来。   但他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小插曲,怀疑这俩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伸手刮了把林清的鼻子,朝着身后一方向点头,故意吓他:“宋奕,这边!”   他手指下的身体猛地一抖,只见林清机械似的转过身,正巧对上了不远处两人的视线。   宋奕的脸色依然没什么表情,像是要把他面瘫的称号贯彻到底。他一脸性冷淡地走在扶云身边,就像是个散着凉气的移动冰块。   距离太近了,林清甚至怀疑对方有没有听见自己刚刚的话,导致自己实施计划不方便。但转念一想,他凭什么要怕宋奕,他们现在还是死对头呢!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迎上去,但又别扭地不愿意太热情,手指点点身后的私车,干脆了事:“这辆,我开。”   第一次使用宋奕式说话方式,林清差点没把自己给噎死。他黑着一张脸,不止一次怀疑,那家伙到底修炼了什么武功,才能习惯这种语气的?   宋奕冷淡地点头,并不关心对方的说话方式。他转头看了一眼扶云,犹豫半秒,直接上手拉住崽崽,把人往车里牵。   刚刚林清不小心泄露的话语被他精准捕捉,相信扶云也同样听清楚,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坐进了后排。   林清还在车外给自己打气,直到紧张的情绪平复下来,他才伸手拉开了车门。而孟登元也从副驾驶上座。   “阿浩呢,他一向都提前到,今天怎么没动静。”他看了眼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六分钟,但齐浩也没发来什么消息。   孟登元发了条微信询问,跟林清直接聊了起来。比起林清,他可能跟宋奕更加陌生,这俩是不打不相识,明里挑衅,暗里争锋,唯独他,只是530的工具人。   但把客人撂在一边不太礼貌,他还是取了两瓶矿泉水递过去。   扶云伸手接过,道了声谢,但之后就没再说什么了。眼看狭窄的车厢内,气氛尴尬,后座把手突然被人用力一拉。   “抱歉抱歉,迟到了,路上堵了会儿。”齐浩满脸的歉疚,他应该是跑过来的,要不也不至于汗湿成这样。   宋奕往旁边让了让,方便对方更好地坐进来,但这样一让,他贴着扶云显得非常亲近,反而中间留的那条空隙,怎么看怎么奇怪。   就像是在刻意避开似的。   齐浩嘴里的笑淡了一些,他认为宋奕是看到了他满脸汗水,这才做出嫌弃的动作来。但毕竟多年人精,早已经学会了看人脸色,他不会直接给自己树敌。   埋头就钻了进去,顺便接过前方孟登元递过来的水,一边吞咽,一边心想。   等着看吧,恶心的同性恋。   目的地不算近,整个车程大概需要三个小时左右,孟登元一直在跟林清说话,以免对方打瞌睡。   为了趁早到达目的地,今天大家都起了个大早,被安排坐车的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睡着,也只辛苦司机小伙,注意力集中一点点。   宋奕在后排昏昏欲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旅游,还是跟这么多人一起,他昨晚兴奋了好一阵才睡着,今早差点没起得来。   最后直接趴在大床上赖着不起了,按时早睡早起的扶云做完早餐,再去叫人的时候,宋奕直接回了句:“要不不去了,我好困。”   结果当然是被立刻否决,某个赖床的懒虫被扶云一把抱起,扛进了浴室。一路上宋奕哀声连连,说是硌到了他的肋骨。   扶云才不信,他的动作已经算温和,况且特别注意了角度,再怎么也不会疼成这幅样子。   但在宋奕迷迷糊糊刷牙的时候,他还是把手伸进了对方的小腹处,不轻不重地按压着。   宋奕却被这从背后摸进他衣服里的手给吓了一跳,还差点把牙膏泡沫咽进肚子里。他威胁似的瞪了一眼崽崽,强调自己的主人地位。   不过这点威胁显然并没有起作用,扶云变本加厉,沿着小腹向上时,不知道被戳中了哪个笑穴,宋奕立马弓身哈哈哈了起来。   满室旖旎,都消失在这串破坏气氛的大笑中。   扶云无奈地收回手,再顺道抽过毛巾搓揉,然后一把摁在了看不出真笑还是装笑的家伙脸上,把对方的嘴巴彻底堵住,耳根子这才清静了。   道阻且长,同志还需努力。扶云默默地想。   而现在,私车内。   前方的交谈就像是催眠曲,宋奕仿佛又回到了课堂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下一秒就快要睡着。   但同时他又很清楚,自己根本没办法睡好。   不光是轮胎不时压过小石子儿,带来轻微地晃动。鼻子下方似有若无地酸臭,也在不停地钻入。   一到了夏天,汗腺发达的男生不可避免这个问题,只要流汗过度,身上都会散发出难闻的异味儿。   应该是在外边跑了很长一段时间,齐浩的汗水黏湿在身上,加上车内空调的催干,正在不停地散着白气。   离得远些还好,不巧就坐在人身边的宋奕被熏了个正着。但为了不伤害对方的自尊心,他强忍着没有动作,只是借着打瞌睡的,悄无声息地避开脸。   车内空气有点闷,宋奕有些反胃,他不清楚自己的状态到底是晕车还是单纯被这味道给刺激的。   直到实在受不了了,刚准备睁开眼睛,右脸就贴上了一抹温热。   是扶云的右手。   不管他是不是发现了宋奕难受,亦或只是单纯地看人小鸡啄米心疼。宋奕脑袋靠上对方肩膀的一瞬间,甚至产生了“啊我终于得救了”这种错觉。   扶云应该是刻意放松了肌肉,让他躺得不至于那么硌脸。宋奕享受着崽崽的服务,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他靠着扶云沉沉地睡去,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因此直接错过了对方盯着他的,毫不掩饰爱意的眼神。   因为这个动作的缘故,宋奕跟齐浩之间的距离就远了更多。而这边的动静,无一例外都被齐浩暗中注意着。   他没有错过宋奕的表情,也不放过这个“表弟”脸上的蛛丝马迹。说实在的,他根本不信扶云是宋奕的亲戚,你见过有哪对儿亲戚之间的相处,比情人还要腻歪,还要辣眼睛吗?   直到扶云总算露出了一丝破绽,他的表情出现松动,是因为宋奕闭上了眼,让他再也不用故意伪装。   齐浩了然于胸,鼻腔吐气,他挡在暗处的右脸不动声色地提了提唇角,倒映在车窗玻璃上,使得整个原本憨厚的面容,都显得诡异和瘆人。   私生活混乱不够爆炸,那么表兄弟乱.伦呢?这还得感谢宋奕,给他提供了新思路啊。   在他转头的瞬间,原本爱意涌动注视着宋奕的扶云抬起眼眸,如果认真看,就能发现,他的表情根本不达眼底。   余光从右车窗上轻飘飘地略过,把所有的一切都收归眼底。至于宋奕,还好好地靠在他的肩,或真或假地熟睡着。   谁当了谁的靶子,谁又是谁的箭,一切都是未知数。 第37章 芜湖~   “家庭套房……?”林清一手攥着房卡,在前台桌面上转着,他记得自己是订好了房间的,怎么现在突然变卦了,“没有双人或者大床房了吗?”   倒不是心疼钱,这家酒店区域划分有点奇葩,不同床型甚至分成了不同的楼栋,距离虽然不算远,但再怎么也不太方便。   尤其是,他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尝试跟人好好相处呢。林清的表妹也被他劝了出来,起先小姑娘一听宋奕的名字,被吓得魂都没了,是费尽口舌才总算说动,这个局早该解决。   前台小姐职业假笑:“抱歉先生,我为您查询了订阅记录,发现上面并没有您的名字呢。”   所以就不要再搞我们工作人员啦。   林清连忙摸出手机看,这才发现昨晚半睡半醒,他以为自己预订了房间,但只是把人家酒店加入了收藏。   “……”被自己蠢到恨不得螺旋升天。   国庆正是旅游旺季,小情侣挤满了整个大厅,如果不是家庭套房的价格偏贵,且床位设置不好分配,估计早就被抢光了。   见此,孟登元直接拿出银行卡,递上前:“那就订这个。”   林清倒也没说什么,直接退出手机页面,点开微信,按照前台报出的价格转账给孟登元。   他们一向分得一清二楚,就算林清家里比不得孟登元富裕,但奖学金和兼职赚来的收入,至少请客还是能做到的。   宋奕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他一手拉着拉杆箱,没注意箱子上方坐着扶云。然后下一秒,滑轮就随着人的动作不断晃动,旋转。   呜呼~   傻子。宋奕偷偷地笑。   接近一米九的大男人坐在箱子上,没被撑也算质量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行为过于幼稚,加上他一摆一摆的长马尾,如果被当作小孩,竟然也毫无违和感。   宋奕的手指轻轻的缠在扶云的发梢,时不时望一眼林清的方向,直到腰腹埋入颗脑袋,他才转过头来。   周围已经有些小姑娘起哄,对着两人不怀恶意地指指点点,宋奕有点不好意思。他把玩马尾的手移到对方头顶,轻轻问:“怎么了,玩累了吗?”   无比父爱的发言,就像是真的在问自己调皮捣蛋的儿子。   扶云毫不在意四周的视线,他双手圈着宋奕的腰,脸颊还在小腹上蹭了蹭,然后闭上了眼。   乌龙已经被处理完毕,虽然结果变了不少,人人手拿着家庭套房不知所措。   “抱歉是我弄错了,大家将就一下,不想一个人住就挤挤,应该都能睡下。”林清挠了挠耳朵,把自己手里的房卡挡了挡,担心被别人不小心看到。   将就。   这可不算将就,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林清的阔绰震惊了。   宋奕早就有点站不住,尤其是某个赖皮鬼扒着他不撒手,人来人往的大厅,他已经不止一次被人用奇怪的视线注视。   房卡一到手,他飞快地瞄上一眼楼层,直接手上拖着拉杆箱往前诺,第一个挤进了电梯。   林清还在应付学妹,直到发现自己注意的对象早就跑没了影,他才无意识捏了捏藏在手心的房卡。   ……   家庭套房是一张大床房和一张单人床的配置,挤挤都能睡仨,但联系到宋奕,根本没有愿意,或者说没人敢跟他们住在一起。   两个人睡在一间,也算舒坦。   扶云一路上都把控着行李箱,只要宋奕想要帮忙,他就不动声色地换手。   两人打打闹闹来到了房间,早上的安排是休息,午饭后下午上山。宋奕将行李箱摆好,一转头,就看见蹲在床头柜沉思的崽崽。   他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在顶灯的照耀下闪着光。   宋奕好奇地走了过去,却在半途硬生生地止住,他猛吸一口气,飞速冲到扶云身后,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小方片。   该死的,谁能告诉他,家庭套房怎么还会出现杜蕾斯啊,啊???   这个酒店的服务是不是也太周到了。   手里的东西被抽走,扶云愣了一瞬,起身转头,那上面满满的异国符号,他根本看不明白,又见到宋奕这么大反应,不自觉在心底升起一丝疑惑。   “那是什么?”他再次回忆了一下手感,然后语出惊人,“是吃的吗?”   对扶云终于被纠正成功的语言,宋奕并没有感觉到高兴。现在的他尴尬癌都快犯了,不知道要怎么给纯洁的崽崽解释这种玩意儿。   两手交替捏着边角,小杜同学好像十分烫手,宋意恨不得直接扔掉它。   他的眼神微不可见的飘走,结巴道:“没什么,不是特别重要的东西,是……是垃圾而已,我、我先拿去扔掉哈,等我一会儿。”   说完,也没等对方反应,抓起床头柜上剩余的几片直接冲出了房间,直奔走廊的大垃圾桶。   独留还站在房间内的扶云,脑袋上升了好几个问号。   宋奕的反应过于激烈,他总算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慢悠悠的摸出手机来,打开浏览器检索。   输入:durex   页面越往下拉,扶云脸上的表情就越僵硬。眼睛微微睁大,简直难以置信,直到磕磕巴巴地弄懂了含义,他才直接点叉,关闭了页面。   被现代人的生活方式五雷轰顶劈了个彻底,脸颊上缓慢地升起红晕。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像是丢弃什么脏东西似的,企图刻意掩饰自己,搜索只是假象。   这厢扶云正在为碎裂的三观努力拼拼补补。但宋奕却遇到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也不能说是麻烦,只是林清这家伙对于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丢了垃圾回来,途经隔壁时,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宋奕跟准备出门的林清撞了个正着,他倒没说什么,正准备继续朝着自己的房间走,下一秒就被对方叫住。   这算是头一次听见林清用这样的声音跟他讲话。气息微弱,声若蚊蝇,宋奕用了好几秒才听明白,他好像是在说:“好巧哦。”   林清背在身后的手不停地乱动,因为他发现,就算做好了完全准备,但真正面对宋奕时,他还是有点心虚。   他在回忆以前自己是怎么针对这人的。   “你脏不脏啊。”   “破烂东西。”   “恶心。”   好像没有哪一条单独拎出来,是能够被轻易原谅的。   他一直知道自己嘴贱,因为表妹告白被拒,然后经历了长达一年的校园暴力后,林清就完全对宋奕喜欢不起来。   甚至在表妹被校园暴力的初期,林清纠集了一帮混混,在收拾完嘴贱的男生后,动了要围堵宋奕的心思。也许是对方过于欧皇,每每被恰好躲过,而道德却又时不时约束:其实宋奕算不得元凶。   林清没办法不迁怒,表妹事后连带着甚至对同为室友的他都开始疏远,尤其是看到宋奕永远高高在上,对所有人鼻孔朝天的模样。   因此他不惜用一切恶意的语言去攻击,奖学金算得上他做得最冲动的一件事,再怎么也该先问清楚情况再动手。   但当时的他,已经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下意识把宋奕定格成自己心里长久以来的印象。   如果不是宋奕率先解释,甚至自愿承担责任,恐怕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彻底清醒。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糟糕事,林清觉得以前的自己甚至比侮辱表妹那群人还要恶心。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嘴毒恶臭的攻击机器,分化成两面,一面对着其他人善意阳光,一面只对宋奕恶语相向。   林清组织这一场旅行,就是想趁这个机会解除误会。为了让双方都舒坦,他甚至费力叫上了表妹,虽然对方非常不乐意再见他,或者宋奕,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现在的林清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一直攥着门把手,掌心紧紧握在上面,胸腔咚咚作响,他在紧张。   真是稀奇,他居然也有紧张的一天。   “我表妹也来了,你们、你们要不要见一面聊聊?”林清一鼓作气,将组织好的话语一股脑说出了口。   他甚至不敢看宋奕的表情,担心会看到让自己失望的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抖动,林清下定决心要说服对方,但没注意,又控制不住硬邦邦的语气:“我觉得你需要给她一个解释。”   直到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但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林清有点懊恼,忐忑地垂下脑袋,不敢与人对视。   “可以,晚点叫我吧。”   林清猛地抬起头,刚好瞥到宋奕没来得及收回的表情。他语无伦次地应答了几声,直到对方掠过他,开了隔壁的房门,林清的紧张情绪都还没有彻底消退。   后背上贴了副身躯,随即孟登元磁性性感的嗓音吹在他的耳边,像在亲吻林清的耳朵:“谈妥了?”   被人抱住,林清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他好像对这个姿势接受良好,甚至后仰在孟登元的脖颈,轻轻蹭了蹭。   然后觉得不够,就着这个姿势扭身,拱进了对方的怀里。孟登元哭笑不得,一把将对方抱得更紧,顺手踢上了门:“你怎么这么粘人。”   两人跌跌撞撞地滚到大床上,林清正好压在上方,他的眼眸微垂,营造出脆弱的假象,哪怕面对最亲近的人,都难以开口说出原因。   但孟登元早就弄明白了小狮子的心思,放在人后背的手轻轻往下按,直到林清的脑袋迈进了他的颈窝,这才好声好气道:“好好解释,做错的道歉,做对的坚持,别说脏话,他没那么可怕。” 第38章 一场烟火盛宴   门卡刷开了房间,滴滴声吸引了站在落地窗前扶云的视线,他转身走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本 .文.由 攻 众.号 一 颗 柠. 檬. 怪 整 .理   “林清约我跟他表妹见一面。”   浪费的时间过长,之前那点儿尴尬早就消失不见,宋奕去洗手台洗了把手。   手心聚拢,然后朝着脸颊甩去,飞溅的水珠撒在脸上,一秒钟的冰凉,然后就顺眼着边缘弧度滴落。   扶云就站在不远处,他看着宋奕甩飞的水珠,也没错过依然固执地黏在他身上的几颗,突然有些莫名其妙地,抓了抓手心。   灵力早已经无法聚集,在动作的指引下,挣扎地闪了一秒蓝光,随后就重新化作白烟飘远。   扶云想起,其实他以前也是能控制水流的,也不光光只是水流,世界万物,由他所想、所念,皆在掌控之中。   如果用上灵力,不仅可以烘干宋奕脸上的水渍,还能随意移动水珠,让它在对方的身体各处都留下痕迹……   宋奕摘了毛巾搓揉,扭干后一把盖在自己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一瞬间的清醒。他在回忆刚刚跟林清都说了些什么。   表妹——见面——解释。   毫无破绽,无懈可击。   但这就能抵消掉对林清的怀疑了吗?   宋奕在心底告诉自己答案,当然不行。   他取下毛巾,眼神瞥过面前的镜子时,恰好注意到里边扶云垂眸的身影,像是个耳朵耷拉下来的小猫咪。   “怎么了?”他问。   扶云好像这时候才从记忆里□□,但他情绪还好,也没准备把负能量带给宋奕,只是接上了一开始的对话:“你会去是吗?”   见宋奕点头,他思考一阵:“林清有点奇怪,一个从头开始就对你包含恶意,且有理由的人,突然换了另外一副模样。”   “他可能,又想整我?”宋奕耸耸肩,不以为意。他上前两步,勾住扶云的脖子,把人拉在床边坐下,凑得很近,“放心,他打不过我。”   “你在担心我吗?”两人的距离不足十厘米,尤其是对视的时候,宋奕每每觉得,自己都要溺毙在扶云那双承载着浩瀚宇宙的眼睛里。   他本意是调戏崽崽,但效果好像并不太好,因为扶云根本没半点反应。   这难道就是修炼者必须绝情绝欲的表现吗?   这点戏谑的想法在脑海里还没彻底过完,被他说成修了无情道的扶云,一把抓住了宋奕的手,然后整个人俯身过去。   嘴唇快要碰到的前一秒,扶云又迅速朝着侧脸滑过,柔软途径皮肤时,似有若无地触感,把宋奕震惊得一动也不敢动。   扶云的呼吸近在咫尺,而宋奕的心跳久久不能平息,他不断地反问着自己:刚刚亲到了吗?应该是没亲到的吧。   崽崽突然这么做,是想报复回来吗……不对不对,扶云这么正气凛然,不像是能做出这种反调戏举动的啊。   那怎么?   他眼睛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不肯眨眼。呈现被压在床上的姿势,跟人厮混在一起,余留呼吸纠缠。   而跟他们只一墙之隔的相同位置,孟登元同样被林清压在身下,相同的境遇,相同的暧昧,确实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   “宝贝儿你按这个键,对对对,是向前的,你看他在往前走。”   还是宋奕率先承受不住,举了白旗。他磨蹭地从扶云的胳膊下钻出去,拿过两人的手机,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谁能想到那一番纠葛过后,他竟然开启了男人之间的友情对决——吃鸡游戏呢?   虽然扶云对宋奕的直男不置一词,但面对这么欲盖弥彰的躲避,他还是先心累,后无奈。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游戏分走,没有男人能抵挡得住和平精英的诱惑,古人也不例外!   宋奕开了四人局,理由是他的技术也算不上太好,如果靠队友获胜,好歹他这个师父也教得不那么费力不是。   于是就出现了以下的画面:   “宝贝儿,你往这边,对对,跟着我,咱们苟着不去刚枪。”   “诶诶,这儿有贤上腺素,加血用的,都给你。”   “三级头,三级包,八倍镜,全部带上!”   扶云有点摸不着头脑,如果说他是靠着自己的天赋和接受能力,逐渐适应了手机的简单使用,但这叫作“游戏”的东西,对他还是完全陌生的存在。   操作不太熟练,打枪和移动不时搞混,还闹了不少乌龙事件。   “为什么我开不了枪?”   “那个脚印是什么?”   “我们是要把他们都消灭掉才能出来吗?”   宋奕对着他笑:“对,我们要赢。”   “哎……我去。”功放的手机内突然传出了陌生男子的声音,把扶云吓了一跳,差点直接把手机给捏碎。那位大哥应该也很无奈,有点气息奄奄的,“两位兄弟,考虑考虑单身狗吧,把麦关了好吗?”   三号声音一落下,一直没出声的四号昵称前面也闪着亮光,麦克风的图案印在上面,听嗓音是个十几岁的小男孩。   但年龄小不代表不经人事,他也一早就忍不住了,但为了不错过队友消息,强忍一路,最终憋着气喊出声:“哥诶,现在的基佬都这么光明正大的吗?秀恩爱,分得快!”   这个不大不小的诅咒过后,只见四号男孩的游戏人物不动了,停顿了几秒钟,突然从背包里扯出来个地雷,就扔在自己脚边。   伴随着剧烈地爆炸声,四号选手成功把自己作成了冒着绿烟的盒子。而三号大哥估计是发言过后就闭了麦,离他们远远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世界清静了。   宋奕尴尬地望了一眼扶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种情况。   没想到自己的危险发言居然能被别人认为是秀恩爱,还让崽崽也被误会,他干咳了一声,想忍住嘴里的科普。   耳垂悄悄上升了一抹红晕,眼神飞快从扶云脸上移至屏幕,打定主意闭麦不再多话,但下一秒缠上来的,却是依然没把规则弄懂的崽崽。   “这是什么东西?”扶云好像一点儿没被影响,刚才三四号的话语清晰明了,宋奕不信对方没有听到。但既然选择装聋,他也巴不得奉陪。   扶云的游戏人物手上,正攥着把没见过的红色手.枪,这东西罕见,不常玩游戏的宋奕也说不出名称,于是示意对方,随便朝着一方向试试。   几秒过后,天空炸出一声尖锐响动,红色的光芒直冲云霄,红火照亮了半边天宋奕将视线调整在天空,看着信号枪的轨迹走远。   就像是,为他们赠送的一场烟火盛宴。   啪啪两声。   感慨还没有彻底平息,手机屏幕上显示您正在观战中,提醒着宋奕,他已经被人击中,成了盒子。   再看扶云,信号枪发射的瞬间他早就被击倒,也没让宋奕救他,只看着血线越来越低,游戏人物同样死在了原地。   这下子,算是彻底清静了。   宋奕摸摸鼻子,他也没兴趣观战,直接退了出来。三号四号的发言还仍有余威,让他短暂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距离跟林清约定的时间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他不太着急,但很担心扶云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想到这儿,宋奕从床上坐起来,问:“待会儿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在房间里等我?我不能确定回来的时间。”   毕竟在他眼里,扶云不论长多大,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这边老父亲必须出趟远门,得要先安排好扶云。   但很意外的,往日里一直喜欢黏着他,其余的地方哪儿也不去的扶云像是转了性子,反常地没接受他前一个安排,拿起手机晃动一下。   “我等你,有急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现在会用了。”   宋奕愣了一瞬,然后眼里升起惊讶,扶云的表情和话语,就像是等待夸奖的小孩子。虽然意外对方不跟着自己,但他也不想一味拘束对方。   于是点点头,同意了扶云的安排。   *   房门被关上,仅有一张的门卡被留给了扶云,是宋奕担心自己回来得晚,崽崽想去找他又不方便。   然而,做好了保证,说是要待在房间里等人的扶云却站起身来,取过门卡,连看都没看就踹进了兜里。   门把手轻轻转动,他从打开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这件酒店的地理位置和坏境都挺不错,整栋楼房都被翠绿包裹,使得原本夏日酷暑,被亮眼的绿叶阻挡了大半。尤其是山中的空气质量很好,昼夜温差大,气候算不上炎热。   扶云的脚步缓慢,一间一间地路过两侧不同的房门。酒店的类型大多大同小异,肉眼看不出差别,当然,仅凭着记路线是完全不够的。   扶云不断回忆着,数字,脚步,笑声,还有表情。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灭,往往是暗下后复而被扶云的脚步唤醒。这在恐怖片里能当大头的场景,扶云却走得有条不紊,半点慌乱都没有。   直到他停在了一处房门前,脚步微顿——   他要去确定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扶云:我是不是绝情绝欲,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纪念一下曾经和小弟约吃鸡,被小孩子说秀恩爱……虽然现在已经没在一起玩了,还是很怀念。 第39章 我拒绝你的道歉   酒店一楼奶茶店内。   三人呈现三角形状坐在一起,表妹还有点拘谨,时不时看一眼较宋奕来说更信任一点的林清。   偏偏宋奕也是个冷冻制造机,如果说女孩是不好意思,那么他就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莫名的尴尬。   好在这时候服务员端来了点好的奶茶,林清帮忙取了下来,他实在受不住这无边的沉默,用眼神示意宋奕,也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宋奕……”他没能忍得住,直接开口催促。   宋奕好像这时候才大梦初醒,面前的女孩子已经变了一副模样,让他感觉有点陌生。双马尾早就不再符合时代的搭配,取而代之的是清爽利落的丸子头,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可爱,但少了之前的春心萌动。   他不断思考自己要怎么道歉才能被对方接受,把话语在脑子里过渡了几遍,才不紧不慢道:“对不起,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   林清就等着对方抒发他的感情呢,但宋奕的声音戛然而止,让他像不小心骨头卡在喉咙里了一般噎住。   嗓子好像被无端掐住。   就、没啦??   就一句道歉??   林清无奈极了,他半抱怨的端起我果汁嘬了一口,心道这死直男怎么到现在都不懂得把握机会。   但他吐槽归吐槽,那个叫媛媛的女孩子却突然嘴型哇了一下,说实在的,她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听到宋奕的道歉。   毕竟校园暴力的伤痛永远都无法抹去,但至少她等到了一声对不起,有遗憾但也算圆满。   “我以前是真讨厌你,对女孩子没有一点儿尊重,当然我也算迁怒,因为你除了那句话什么也没说。”媛媛捧着奶茶摇晃,她直视宋奕的眼睛,慢吞吞地:“行了,能收到道歉也算不错,不过以后我们还是别再见面啦。”   我不怪你,但不代表能原谅你。   只要以后再不重逢,那些偏见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林清躺在了靠背上。他幻想这一天已经很久,但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有点意难平。表妹留下的创伤永远都无法彻底抹去,而宋奕仅凭着一句对不起,往后就可以彻底抵消罪责。   “表哥。”好像听到了林清的心声,媛媛突然转头面向他。女孩的嗓音不复一年前那般甜腻可爱,只剩下利落干脆,“事情结束了,也谢谢你的帮忙。你背着我把那些人教训了一顿,我都知道。但我现在很好,你也别再为难宋奕了。”   “我先上楼,收拾一下待会儿上山的用品。”   媛媛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奶茶店。林清还没有从对方饱有冲击力的话语中回过神来。   他抿了一口果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原来他以前那些小心思都被媛媛看在眼里?   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见事情不算圆满但也成功被解决,宋奕不想留在原地当靶子,他没记错的话,林清对他还是依然看不顺眼来着。   于是点点头,摇了摇手机,同样准备起身离开:“那我也先……”   “等等,那我们的事呢?”   我们的事?宋奕反复咀嚼这句话,心说我们之间除了互相看不顺眼,还有什么话可说吗?   林清握紧了果汁,突然一咬牙,腾地起身移在媛媛的位置上坐下,以便能离宋奕更近一些。   这莫名其妙的举动算是把宋奕给弄懵了,不过他还是打消了直接离开的想法,倒要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上次听到我那个了吗?”   “???”宋奕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没工夫在这里陪着对方猜谜语,看了眼时间,扶云可能等很久了,他直接站起身来,“没什么事我也先走了。”   直到确定宋奕真的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没打算再听下去,那他做的那些保证和准备,不就完全落空了吗。   林清一咬牙,对着宋奕的后背喊:“以前针对你的事,我道歉,现在咱们两清了。”   宋奕的脚步顿了顿,他倒是没想到这才是林清真正的目的。   但仅仅停顿了半秒钟,脚步声重复响起,空气中只传来一句轻飘飘地话语。   “我拒绝你的道歉。”   林清的心猛然一沉,他扁扁嘴,像突然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窝在了躺椅之中叹息。   ……   房门被再次打开的时候,扶云正乖乖地靠在床边看电视,听见开门的动静,他只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专心。   宋奕好奇地看了一眼屏幕,想知道是什么节目才能勾引崽崽看得这么专心,结果定睛一看——   小猪佩奇。   “……”   对于动画片也能看得津津有味的扶云,宋奕无声地笑了两下,才专心收拾起自己的行李来。   区别于真人,扶云对电视里长相奇怪粉色小猪更加感到稀奇。经历了现代科技的洗礼,到现在,他不至于认为那是妖魔鬼怪,也许就跟自己摆出的法阵一样,是人为创造出来的产物。   扶云没来由地伸出右手,无意识地在半空中描画,蓝色的线条慢慢勾勒出佩奇的轮廓,但在脑袋被成功画出的同一时间,灵力却突然迸裂开来,伴随一声剧烈的响动。   不仅把扶云吓了一跳,同样也把宋奕吓得不轻。他猛然回过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却只看到扶云没来得及收回的右手。   那双手惨白一片,毫无光泽,扶云在上方来回打量着,突然余光捕捉到宋奕的视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忙不迭往身后藏。   宋奕默默地看着他的动作,和背手后强行伪装成看电视的模样,眼帘垂落下来,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虽然已经过了这么久,扶云好像还是不太习惯没有灵力的生活,时不时弄点小爆.炸也是常态。   但一想到对方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他,宋奕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   山林的气候比不得山下,吹来的凉风足够把人冻醒。大家伙都自觉披上了件外套,背着登山包慢慢往上挪着。   如果说大城市的生活扶云不习惯,这些山间小林就像回到了他的老家,一路上都挺兴奋。   而常年宅在家里的宋奕,虽然算不上气喘吁吁,但比起躁动的崽崽,他还是更像一个正常的普通人。   近千台阶,从下至上,直破云霄。除了日常登山爱好者或者身体强健的,大家大多走走停停,沿途拍景。   谁能跟扶云一样四处溜达再跑回来还面不改色呢。   宋奕在原地等人,顺便放松一下肌肉,为了全文存稿,他几乎整个暑假都待在家里,每天没日没夜构思码字,不然也不至于连爬山都爬得这么费劲。   林清路过他面前,只是脚步微顿,就沉默着继续向前走。   他们好像成功又换了一种交流方式,从以前的敌对,到现在的冷漠,只需要一句“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其实林清很理解,毕竟自己曾经做得那些腌臜事确实恶心人,没必要强迫对方接受,但道歉只是表明他的态度,至于是否和好,还得看宋奕的态度。   他鼓足了勇气再次开口,就是想试探试探宋奕的口风,但结局告诉他,好像自己并不能被成功原谅。   林清看了一眼长入天际的阶梯,拉了一把背包,继续埋头向前走着。   男人之间的感情有时候就这样,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楚河汉界是非分明,没那么多尔虞我诈或白莲绿茶。   孟登元在后面帮他托了一把背包,他自个儿却一身轻松,起因是林清非得帮他一块儿拿了,美其名曰锻炼自己。   其实也在惩罚自己。   齐浩走在队伍最末尾,微胖的身材让他登山有点费力,也许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才一改之前的热心肠,难得没替任何人背包。   明明山林间气候宜人,凉风习习,他却满头大汗,走两步停一小会儿。背包不太重,只是对这看不到边的阶梯头疼。   他站在原地,擦了擦汗湿的前额,直到再抬眼时,才发现自己与大部队已经拉开了很远的距离。   早先时候还有几个学妹不太好意思,边走边停等等他,被齐浩误以为是自己的人缘好到爆,好几次故意停下来休息,享受这种莺莺燕燕包围的感觉。   但几次之后,学妹也等不下去了,只对着他抱歉一笑,打打闹闹地跳着上阶梯。   齐浩看了一眼百米远处宋奕的背影,学妹们途径他时还会笑着点头,然后叽叽喳喳往前走。   就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全部夺去,成绩,奖学金,短发女孩,好人缘,这些以前作为他齐浩的代名词存在的东西,悄无声息地被另一人拿走。   嫉妒吗,他说不。   没必要产生这种无聊情绪,尤其是宋奕从来都是个不知变通的死直男。   记忆消去了又如何,属于他的噩梦终将重复。他记得一切,记得所有,也必将让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重新认识到对方的罪恶。   齐浩在原地捶捶腿,然后一鼓作气向前走着,他看着跟自己越来越近的身影。   嘴角莫名拉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第40章 直到他接受   登顶需要费点力气,但景区也算贴心,配备了滑索和缆车,只要坚持不下去,随时可以在山峰各处乘坐。   到山腰时,已经有不少学妹捶腿喊累,平时没有经常锻炼,现在一上山就原形毕露了。   林清无法,只能妥协,跟孟登元一起排队买票,而其余的人就等在大厅。   宋奕打了个呵欠,可能是中午没午睡,光顾着跟扶云玩游戏去了,他爬山时还有点困,只是这感觉被疲惫遮掩,直到现在,坐在服务区的板凳上,他才隐隐察觉出来。   迷迷糊糊间,正准备趴桌边打个盹儿,但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后颈就被人的指腹蹭过。宋奕仰了仰头,眯着眼睛看到了扶云。   对方把买来的矿泉水摆在桌上,见他抬起头来,才弯下身子跟人对视:“拿去给他们分了吧。”   宋奕一愣,从桌上坐起身,他看看面前一堆水瓶,再回过头看一眼扶云,竟然产生了微末的茫然。   “付钱了吗?”他用手指指瓶身,这才有点惊讶,“你学得好快。”   扶云立起身来,看着他笑:“你教过我的都记住了。”   但还没完,扶云继续嘱咐对方,像是要把所有的说辞都给安排好:“就说都是你买的,本来也是花你的钱。”   直到这句话落下,宋奕才弄明白崽崽的目的,他手指握住其中几瓶,站起身来。   冰冻后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这时候就算宋奕再躲避,也能意识到扶云是想让他跟其他人处好关系。   如果交流太难,不如就从帮忙开始。   他将怀中的矿泉水一一分给学妹,到梦孟侯依跟前时,女孩眼角弯弯,“得寸进尺”:“学长,我想吃冰淇淋。”   宋奕分发的动作一顿,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又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扶云,看清楚对方眼神里的肯定后,他才转过头点头。   “那你先坐,等我一会儿。”   孟侯依坐在原地笑,身边的朋友一脸惊异,悄悄跟她咬耳朵:“哇塞一一,你居然能说动宋学长诶,我还以为他就是个冰块呢。”   “嗐,学长人挺不错的,你们就是胆子小啦。”   “是吗,那我也去买个甜筒~”   无数原本坐在凳子上的学妹站起来,乌压压一片,朝着宋奕的方向有说有笑地走着。   扶云掩唇低咳了一下,然后把大拇指揣进裤兜,装作没听到调侃,他向宋奕的背影遥遥望去,眼中荡漾着笑意。   虽然对方买冰淇淋的动作笨拙,看到很多人争相前来,还产生了点无措,他应该是第一次帮女孩子购物,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簇拥在其中。   但扶云就是觉得,一切都在向好。   殊不知,所有的场景都被齐浩收归眼底。他同样也得到了一瓶水,但自己却只身一人坐在远处。他冷冷的看着冰淇淋店前的热闹,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瓶身。   这与他之前的好人缘差得太离谱,孤苦伶仃一人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问候。   等到冰淇淋大军归来,林清二人也把缆车票买了回来。在分发的同时,手里被递上一瓶水。   林清先是一懵,然后狂喜。宋奕本意是不想厚此薄彼,毕竟扶云买的量是所有人的,他没必要因为讨厌对方,而故意苛刻。   但就算面无表情的塑造有多成功,林清还是非常震惊,激动。他眼睛里好像闪着亮光,一眨一眨的,单手提领住瓶口,然后对着孟登元示意,小眼神就像在说:你看,你看,他居然给我买水了诶!   成功收获孟登元的摸头杀一枚。   被矿泉水一事弄得清醒片刻后,登上缆车宋奕又有点犯困,他晃了晃脑袋,然后悄悄看了眼扶云,对方也在注视着他。   窗外有无数风景略过,巨石被绿色包裹,拔地而起,直冲云霄,这感觉,又刺激又奇妙。   宋奕靠在扶云的肩头,半眯着眼睛,向外看着。这是他第一次跟人外出旅游,从前只要在人多的地方待久了,他都不自觉会手心出汗。   医生看过也没说什么大问题,只是要他自己调整心态,保持良好睡眠,但作者的作息往往是最无厘头的,通宵是很平常的事,这也间接导致了宋奕的心理压力。   直到扶云的到来。   也正巧赶在新文存稿结束后,让他有了空闲的时间来照顾自己的主角。宋奕现在才意识到,自从跟扶云睡在一起,他的睡眠质量好像也好了很多。   往日里,就算也会犯困,但课堂上补觉,或者旅游着就打瞌睡这种状况是少见的。   常年的失眠已经深入骨髓,宋奕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这么耗过去,但是无形之中,有人巧妙地治好了他的病。   头靠着的肩膀坚硬而宽阔,很容易就让人付诸信任。宋奕一直都清楚,他才是个冷情冷血的人,如果跟扶云的第一次见面,他没有认出对方,根本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笔下的人物穿越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宋奕也困惑过,他偷偷上网搜索,企图发现另外的,跟他有相同经历的人。   但答案是很明显的,就算有那么两个奇葩跳出来说这是真的,但很快从他们杜撰的话语中窥探,那只不过是吸引眼球的手段。   宋奕单手盖在眼帘上,挡住刺眼的阳光,他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扶云身上。非常随意,非常熟练。   就像他已经重复了成百上千回。   然而下一秒,眼前稀薄的,从指缝中透过来的红光全部消失不见——是扶云用自己的夹克帮他遮挡了阳光。   几乎全身都躺在崽崽的身上,宋奕舒服地眯了眯眼。   咔嚓——   手机快门声适时响起。   吸引了对面二人探究的视线,孟侯依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缩回手,暗骂自己,怎么能忘了关声音!!   可刚才的场景也太过美好,一人躺在另一人的怀里,挡出了所有阳光,有那么一瞬间,孟侯依只觉得他们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但既然被发现了,她也没想隐瞒自己,甚至主动交出手机,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学长,要不我现在删掉?”   宋奕跟扶云对视一眼,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也许是经历了表妹那件事,现在他对待女生都有些小心翼翼,连忙出声。   “没关系,不外传就好。”   等到话说出口,宋奕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姿势有多怪异,这样的场面他已经习以为常,但毕竟是公共场所,还是得注意一点形象。   正匆忙从扶云的肩膀上起身,对面又重新响起了孟侯依试探而讨好的音线:“那个,那我们能跟学长合照吗?”   孟侯依保持着完美笑容,心里暗暗唾弃自己,简直得寸进尺。   但是她真的好爱!保证不外传,只是拿回家裱上,就幸福得昏厥了。   ……   宋奕咽了口唾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对方的请求,现在挤在几个女孩子中间,频频对扶云示意:救救我呀。   扶云坐在原地看着他笑,也不说话,很明显地幸灾乐祸。   而狭窄的缆车内,其实还有一个存在感不高的人员,他是齐浩。   此刻,他正委屈自己,贴在缆车内壁,冷眼旁观眼前的热闹场景。脚底下踩得是透明玻璃,喧嚣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好像被完全排除在外,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齐浩捏紧了拳头,眼神黝黑深邃。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有一人的眸光微动,哪怕齐浩没有动静,也依然悄悄注视着他。   ……   “好——爽——啊,阿元你看!”林清站在山崖边缘,双手大大地张开,拥抱大地。   现在已经差不多四五点钟,登山的人已经十分稀少,旅客大多移步至其他可以休息的场地,这才造成了整个山头被他们一群人霸占的场面。   背包堆在一起,因为人少也不担心弄丢。景区的防护措施还挺到位,边缘处被栅栏围住,隔个几米,就立上一块牌子,上面明晃晃地禁止翻越。   山风清凉舒爽,吹起人的外套,再张开手时,就真的像是在翱翔。   宋奕随便找了处地方趴着,眺望远方的山川土地,层层云雾笼罩其间,勾勒出一副美轮美奂的画卷。   “累不累?”扶云走了过来,他没忘记这家伙一直在打瞌睡,整天都不怎么提得起精神来。见宋奕摇头,他这才想起什么,转身朝着背包处走去,“我给你拍几张照。”   林清小脸一扬,冷风扑面,吹得他整个人都清醒过来,早些时候被宋奕打击的情绪有点恢复。   在孟登元的默许之下,他暗暗对着自己打气,做错的道歉,直到宋奕接受为止,要不就这么不上不下吊着,他也感觉不良好。   这样想着,他一边忐忑着心情,一边又坚定地朝着宋奕的方向前进,但还没走出两步,林清突然瞳孔一缩,惊恐密布了他的整张脸,让他的表情甚至有点扭曲。   嘴里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   “小心!” 第41章 意外   下午的山林没有之前的闷热,吹来的凉风倒灌,不停钻入外套的缝隙,鼓起一个个小包。   宋奕按了两下,发现没什么用,索性不管他了。   耳畔是一席人交谈和拍照声,只有几个男生比较无聊。正疑惑扶云拿个手机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他转身朝着对面走去。   四周都是围栏,只有上山的阶梯有一处空隙,途径那里时,一股极强的推力从后背袭来,宋奕根本没有防备,脚步一个趔趄,顺势朝着阶梯下滑倒。   腾空而起的滋味美不美妙宋奕不知道,因为他脚尖离开地面的一瞬间,整个脑袋都是一片空白的。   尖叫和呼喊在同一时间响起,宋奕的脸上有半秒茫然。   这种时候,他竟然产生了很奇怪的想法:这是报应吗,这么多年积累的报应。   宋奕甚至闭上了眼睛,只等待着疼痛感袭来,但下一秒有人就抓住了他的手腕。极强的下坠力并没有消失,就连出手相救的那个人也被带得一齐滚落下来。   牵手变成了拥抱,后背、胳膊、大腿,乃至全身上下所有关节都狠狠地磕在台阶上,上一秒的疼痛感还没有彻底退散,紧接着就是骨头频频撞击台阶边缘的响声。   怀里的人把他抱得很紧,两人分担了疼痛,但也并没有什么用。   阶梯太长,足足滚落了十几秒才堪堪在小平台停下。宋奕用了一秒钟从眼前发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然后清晰地听到了面前有人小口地“嘶”了一声。   他以为是扶云,正准备爬起来看看崽崽的伤势,直到孟登元那一声辨识度惊人的失控嗓音:“林清!”   宋奕顺从肌肉,重新仰躺回地面,其实他根本就抬不起手来,后脑好像不小心磕在了石板,疼得他头晕目眩。全身上下如同被大车碾压过的触感,连同骨头,都密密麻麻覆盖了全身。   身边的林清强硬地挣扎了两下,企图自行站起来,但刚才滚落的时候,他正巧被压在身下,给宋奕挡了好一次。   后腰处的剧烈地疼痛迫使他疯狂飙泪,生理性眼泪自发从眼角溢出,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俩人僵尸一般直挺挺地躺在地面,是不是抽搐一下,看上去可怕又心焦。   好在孟登元在看到林清失足跌落的第一时间,就两步做三步,飞快从台阶上狂奔下来,迅速来到了林清的面前。   他连手都是抖的,声线同样颤抖,不敢轻易触碰林清的身体:“我打120了,你别乱动,别乱动,是不是很疼?”   “阿元……”一听到熟悉人的声音,林清的眼泪掉得更起劲,虽然其中百分之八十都是疼痛连带的泪水,但他眼眶红红的,任谁都说不出重话。   宋奕仰躺在地面上,脑子里一阵一阵地发昏,他闭上眼睛,静等黑暗过去,同时,又重复问自己:哦,是林清啊,怎么会是林清呢?   那扶云呢,他有没有看到我这么糟糕的样子?   下一秒,喘着粗气的男人就半跪在他面前,扶云的眼眶微红,像是哭过,又像是被气的。他同样也没有直接上手移动宋奕,因为不清楚对方到底哪里受伤,万一造成二次伤害就不好了。   也许会疑惑为什么第一个赶来的人不是他。   事实上,在看到宋奕摔下台阶的一瞬间,他掌心灵力暴起,蓝光化作细长的丝线,迅速朝着宋奕的方向延伸而去,但在半路,却突然引发更为剧烈的爆炸。   所有的灵力烟消云散,而扶云也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意识到关心则乱,竟然再一次把灵力消散的事情忘记。好在这个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台阶下摔倒的两人身上,无一人看到这奇异场景。   不过就算一晃而过,估计也会认为是自己着急眼花,看走了眼。   在发现灵力出现问题后,扶云立即准备奔向宋奕,但余光瞥到身边的人,他脚步微顿,紧捏住手机,才隔了一两秒才跑下了台阶。   齐浩眯着眼睛趴在栏杆上看戏,一早上的郁气随着宋奕的失足烟消云散。   在山顶的所有人都拼命往事发地点前进,唯独他一人,只是在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一手撑在脸上,看这场类似意外的事故。   他的眼眸中似乎都毫不掩饰愉悦,甚至颇有好心情的吹起了哨,是一首轻快的小曲儿。   他看着宋奕林清二人被团团围住,躺在地面动弹不得,内心竟然升起了一抹奇异的快感。   但就在此时,齐浩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背脊一凉,针扎般细密的视线好像将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遍,让他差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疑神疑鬼地回头望,却只看到匆匆向下跑去的,扶云的背影。   齐浩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   “阿元,我怎么哪儿都疼,我腿是不是断了,我以后还能走吗?”   “手也不能动,我是不是要成为植物人了?”   “医生是不是要给我钉钢板,打石膏,还要、还要帮我正骨?可是他怎么还没来?”   孟登元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强迫压住林清乱蹦的身体,威胁:“好好给我躺着,你就是轻微骨折。”   也不知道哪里的好运气,从几十米的台阶上坠落,最后只是受了点擦伤,最严重的地方是脚腕,上120时医生已经做了简易固定。   尤其林清是垫背的人,居然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幸运。   “啊……”林清的表情瞬间暗淡下来,小脸拉垮,好像还有点可惜似的。注意到孟登元忍耐的怒气,他才转移话题,“那我还能去游泳吗?”   “想都别想,给我好好养着,哪儿都别想去。”   林清的冲动算是彻底点燃了孟登元的怒火,在看到这家伙摔下去的刹那,他的心都差点随着人一同掉下去,好在老天保佑,没出什么大问题。   不过这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游泳算是泡了汤,林清一下子蔫了下来,窝在病床上半天不说话,但他一只脚高高悬挂,这模样看上去也很是滑稽。   相比之下,宋奕这边就要和谐很多。向下滚落的时候,林清帮他挡去了大部分的磕绊,但他的后脑还是不小心撞在了台阶边沿,破开一条大口子。   当时躺在地上时,还是不住往外流血,吓坏了一众担心的群众。等手忙脚乱将人抬上救护车,医生简单处理了一下,才发现只是表皮刮伤。   也许是接近大脑,宋奕当时的眩晕感就是因此产生的。但他更加幸运,全身只是擦伤弥补,并没有大碍,以防万一,扶云还是让他好好的躺在病床。   如果灵力尚在的话,他只消掐个诀,宋奕就再不用忍受痛苦,全身的伤痕也会飞速消失不见。   可惜,他现在就是个废物。   扶云垂下手。   “那个,扶云。”宋奕注意到崽崽的情绪变化,开口唤了一声,在看到对方转过来的头,才故作正经,“我有点饿了,能不能给我们买两碗粥上来?”   这话语中的“两碗”非常清晰,林清听了个一清二楚,也嚷嚷着叫唤:“我不要粥,我想吃炸鸡,阿元……”   “做梦。”被孟登元一口否决。   等支开了两人,病房内只剩下两个难兄难弟。不错,宋奕是故意把人叫走的。   虽然被救是事实,但直到现在,他也搞不清楚,在当时那个危险的场景下,林清为什么会扑过来救他。   难道不是应该看着他摔下去,然后幸灾乐祸吗?   双脚悬空的后一秒,宋奕的右手被死死地攥住,只能看到有人跳起,直直朝着他的方向扑过来,像席卷的一场乌云,抓住他的手腕第一时间,就把人强行裹在自己怀里。   宋奕甚至都来不及伸手推开对方,就已经顺着极强的重力,一刻不停朝着阶梯滚去。   摔倒这件事是他没有想到的,但救他的人是林清,这就更加像撞鬼了。   他反复组织了语言,才试探着开口,嗓音在安静的病床内显得格外突兀:“……为什么救我?”   如果不是林清,他今天恐怕不会这么轻巧,只受点皮外伤,骨折是轻的,最可怕的就是伤到后大脑。   林清正用牙签戳着苹果,宋奕的出声把他吓了一跳,手一抖,刚戳好的一块就滚落到了地面。   他一直忐忑着,心里祈祷宋奕不要开口询问。   可天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自觉呢?   扑过去救人完全是肢体的条件反射,但当然,把人护在怀里的举动他藏了点私心。当时情况危急,第一下撞击时宋奕就磕到了大脑,于是林清想都没想,直接把人揽在自己怀里,忍受台阶的摩擦。   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这么冲动!林清愤愤地想。   游泳都不能去了,亏大发了啊!!   他翻了个白眼,再从牙签罐里取出一根,轻描淡写:“……谁救你啊,我那是肌肉反应,少自作多情。”   “谢谢。”   林清的手抖症状再次发作,小碗内削好的苹果块被大力一戳,碗沿打了个旋,才摇晃着翻过身来。   “……”林清把牙签往桌上一放,这下也没有了继续吃的心情。   他不明白宋奕的道谢目的是什么,不过联系到对方的性格,还有今天早些时候的拒绝,还有什么疑问,林清脸色一黑。   “我不是为了跟你和好才救你,换作其他任何人,我都会救,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道歉吗,我觉得你是在侮辱我。”   宋奕心跳乱了一拍,因为不得不说,林清猜中了他大部分的想法。人情这东西还起来没完没了,在他眼里,既然林清出手帮忙,就必定是看中了他身上某件东西,或者想得到什么帮助。   和好当然不足够弥补对方的拼死相救,但至少现在,这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讨好救命恩人的东西。   宋奕一直觉得自己冷血,现在看来,并非他感觉出错。发泄一通的林清还有点不高兴,直接扯起被子盖住了整个脑袋,把全身遮在被褥下,明显地开始生气。   一边生气一边后悔,我真是脑子找抽才会选择帮助这家伙,救个锤子救,糟心!   脚腕的疼痛钻心,可能是为了附和主人的心情,也开始加倍努力,林清在被子里痛得生理眼泪狂掉,身体一抽一抽的,明显在强忍哭腔。   没有孟登元的地方,他不允许自己的眼泪被别人看到。   宋奕沉默下来,心知是刚刚自己的话惹得林清不高兴了,但他没有再开口,只是有一眼没一眼看着自己的指甲。   身边的病床上拱起一团,正在小幅度地抖动,泾渭分明的分界线亮眼,永远不能相融,宋奕闭上了眼睛。   齐浩站在病床外,透过门上的一小块玻璃镜向里张望,他一双眼睛隐藏着快意,看着里面两个病号服在身的家伙,头一次觉得自己挺直了腰板。   正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身后只响起一声轻轻的,带着试探的男音。   “苏流。”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费渡,箐,剁椒胖头鱼小可爱的地雷和手榴弹!!   今天特别粗长 第42章 双双掉马   齐浩的身体猛然一僵,背对扶云的表情迅速变化,但却迟迟不肯转身,仔细看,他连整个这张脸都在小幅度地抽动。   眼神中的惊慌被遮蔽在黑暗中,短暂的沉默后,他装作没有听到,缓慢抬起脚步朝前走。   然而,扶云并不准备这样放过他,在他身后继续道:“我知道是你,我也有证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齐浩爆发出了一声怒吼,很像是气急败坏,但他说了这句话后就疯狂地向前奔跑,微胖的身躯竟然健步如飞,只转瞬之间就消失在楼梯处。   孟登元才从电梯上下来,见扶云站在病房前,他没有忘记面前这位哥们儿,是校医院里跟他对着干的那位,下意识顺嘴问道:“怎么了?”   但这显然是礼貌用语,因为他下一秒就推开了房门。   扶云足足在门外逗留了一分钟才跟着进去。   对于他来说,苏流的变化过于大了,以至于他一开始并没有把人认出来,费了他不少功夫,直到刚才看到齐浩的反应,才最终确定。   林清嘴上说不吃,但热粥到手,还是口是心非地舀进嘴里,他手背上的擦伤痕迹明显,好几次孟登元都想直接上手喂,但均被林清以眼神威胁拒绝。   没看到他的死对头还在旁边吗?!   一看到扶云进来,宋奕浑浊的双目瞬间亮了,看得林清又生气又柠檬。回想起刚才自己质问时对方的反应,再跟这人面对扶云时明显不同的表情,林清狠狠地咬了口塑料勺。   玛德,死直男。   “你去哪儿了?”宋奕一手接过扶云手里的塑料袋,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准备喂自己第一口的时候想起了什么,盛满热粥的小勺拐了一个弯,直接转向放在扶云唇下,“你也还没吃吧,先垫垫,待会儿我就能出院了。”   扶云微愣,停顿了两三秒,才迟疑地用嘴含走。宋奕弯着眼睛,笑看崽崽乖乖喝粥,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洁癖问题。   林清把塑料勺咬得一响,他呸了两声,把嘴里被自己咬碎的勺子吐在塑料袋里,一抬头就看见了孟登元不高兴的表情。   他尴尬地撇开了眼,正准备眼睛一闭,掩耳盗铃,就见对方重新拿出个崭新的小勺,递给他。   “我就知道你事多儿。”   “啊……”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孟登元的嘴突然闭紧,他看着林清微张的唇,若隐若现的小舌头就在其间,心里头好像燃了把烈火。   然后偏头轻咳一声,决定顺从对方,把舀好的粥放在对方唇下。   林清嗷呜一口满满咽下,但他的眼神明显没有离开过隔壁床,看着对面两人恩恩爱爱,互相投喂的模式,他憋着气,鼓着脸疯狂地吞咽。   房门突然被敲响,“比赛”喂粥的两队动作极其一致的停下来,看着病床门目光灼灼。   从外走近的是这次一同旅行的学妹,为首的正是孟侯依,她提着果篮率先踏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女孩,媛媛也在其中。   毕竟出事的两人都没有什么大碍,她们只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关心就准备离开。临走时,孟侯依的眼神额外的,在扶云和宋奕的脸上反复打量。   她没有忘记自己刚刚听到的那声——苏流。   也确定那不是自己的幻听,因为原本她是独自上楼的,意外地恰好听见扶云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当下就让她心神大震,直接按了电梯下楼。   孟侯依很早之前就怀疑过扶云,这个跟木易太太笔下新文主角名字一致的人,竟然也同样一头长发。   但是笔下的人物活了,还生生地存在在这个世界,有了自己的思想和语言,这太过诡异,太过匪夷所思。   简单来说,她根本不相信。   这个世界同名同姓的人这么多,说不准那只是个意外呢?   但一次是意外,如果她听到了第二次呢?苏流是谁,是扶云危难时期伸出援手相助之人,是主角的恩人,也是知己。   剧情差不多顺延至中后期,这个时候的苏流还没有彻底露出破绽,但木易在文中特地留了伏笔,暗示此人并非善类。   因此,这个时候的读者,是完全没办法得知苏流是幕后大BOSS的。   孟侯依的思绪完全被打乱,她好像被从天而降的石头砸中,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灵异事件?小说里的人物来到了现代社会,还与创造他的主人生活在一起。   是的,现在的孟侯依已经能够勉强确定宋奕的身份,他就是木易,也只能是他,才能轻易得到极度敏感的扶云的信任,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掌控住。   又像是惊喜,更多的却是惊吓。她足足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直到学妹大部队赶来慰问,她才装作偶遇,跟她们一起上楼。   在病房的时候,孟侯依几乎不敢与宋奕对视,担心对方看出自己的神情不对劲,而杀伤力极大的主角会不会直接秒杀自己,这就完全是未知的事了。   她需要用一段时间消化这件事,而病床内却不如之前那样和谐。   林清将粥碗重重搁在床头柜,皱着眉头发火:“你什么意思,你怀疑阿浩?我看还是你更有嫌疑吧!”   几分钟之前,扶云当着四人的面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齐浩正是推宋奕下山的凶手。其实也不算猜测,因为他其实已经掌握了证据。   但他的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三人表情都有巨大的不同。宋奕是疑惑,孟登元是震惊,而林清,正如现在,他正在发火。   做了一年的好兄弟,没有谁比林清更清楚齐浩的为人,像那个事无巨细,样样为他人着想的老好人,说他杀只鸡都比他推人可信一些。   那可是几十米的台阶,暗中下狠手,很可能造成被推之人终生残疾,运气不好的,也许一次摔跤就丢了性命。   这可是在犯罪,是在杀人,无论如何林清都不相信。   孟登元呵斥了一句,他迟早要治治这小破孩嘴贱的坏毛病。   扶云倒没说什么,被人恶意揣度,他的表情不变,像是胸有成竹。   “首先,山顶四周都有栏杆,只有台阶处悬空,宋奕失足掉落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但不大。”   “第二宋奕回忆那时候的感觉,很清晰的,有人推了他后背一把,所以才脚滑向下摔倒。那个人用力推的部位是小腿,宋奕倒下的时候后脑勺先着地,如果是他自己不小心,应该是前额。”   林清又开始嚷嚷:“就凭你的猜测?在场那么多人为什么会认为是阿浩,我还可以说嫌疑人是你,是阿元,甚至是我呢?”   反正不论如何,他都不相信齐浩那么一个憨厚老实的人,能做出这种危害人身安全的事情来。   “第三。”扶云拿出了手机,事实上,他准备这一时刻已经等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轻触,三角形的暂停符号被点击后,清晰的录像成功呈现在众人眼前。   录像中,宋奕正往背包堆放处走,他背对着栏杆,途径上山台阶的空隙处时,角落里突然钻出个微胖的身躯,有双手狠狠地朝着他的小腿砸去。保持不了平衡的宋奕直接朝着后方倒去。   视频刚好在中间被截断,并不是扶云故意裁剪。而是当时他拿到手机后,点开录像,正准备就着这个角度,把宋奕录下来欣赏,但很不巧,这一幕恰好卡在他的屏幕中央。   齐浩的脸清晰可见,完全没有任何的拼接和伪装痕迹,他动手的一瞬间画面都猛然一抖,是扶云手忙脚乱按了暂停,然后灵力暴起。   视频非常用力的打了林清的脸,他整个人懵在病床上,眼睛一直盯着扶云的手机屏幕不动,好像整个人被雷劈中,完全回不了神。   扶云把手机递上前,清醒而又冷淡:“如果还不相信,可以继续看看,或者检查一下我有没有动手脚。”   林清迷茫地看了眼手机,正准备伸手取,却又像烫手一般缩回来,整个人闷闷不乐。还是孟登元上手取过了手机,再次点开视频,反复播放那几秒钟的片段。   鞋底摩擦地面的响动,和人们的惊叫在反复上演,一次次地击溃林清的情绪,他捂着脑袋大喊一声:“够了,别放了。”   宋奕和扶云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神情。   视频声被孟登元迅速掐灭,但林清在一声大喊后突然掀开了被子,甚至准备动手拔手背上的针:“踏马的,我去揍死这个神经病。”   孟登元赶紧把他控制住,将人压在病床上,组织对方疯狂的动作,一边拍着林清的肩,示意他先冷静下来。   “阿元,他在犯法你知不知道,万一我没有拽住宋奕呢?”   “我知道,我知道,但打人解决不了问题。”   微信提示音恰好响起,在吵吵闹闹,乱作一团的病房内显得又诡异又突兀。   林清的动作停滞下来,因为他发现,响的好像是他的手机。屏幕亮起,独特的微信消息正悬浮其上。   几秒钟过后,病床内响起林清颤抖又犹豫的嗓音:“他说他有事,先回学校了。” 第43章 我们会搬出去   因为林清伤了脚,回去的路上是孟登元开的车。   自从齐浩被扒出是害得宋奕滑倒的人后,每个人的心情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气氛微妙,沉默席卷了整个车厢。   没了林清的聒噪,三个小时的车程也显得漫长难熬。宋奕在后座静音播放着那段录像,所有人都没再说话。   下车时,孟登元报以歉意一笑,对他们点头后直接驾车驱向学校。   小区傍晚的灯光昏黄,照映在地面上,把原本青黑的小径染上颜色。晚上下凉,温度由白天的酷热转为温和,走在路上时感觉没那么糟糕。   宋奕和扶云并排走在一起,两人的步伐一致,不紧不慢地朝着住所前进。   “你之前说认识我师父,那你知道苏流吗?”扶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小区内响起,时不时走来个下班回家的男女,赶着回家行色匆匆,根本没把这俩优哉游哉的男人注意到。   听到对方的话,宋奕脚步一顿,不断回忆自己以前撒了个什么谎,然后迟疑地承认:“认识,怎么了?”   与其掩饰下来,之后难圆谎,还不如趁着扶云师父的名号,反正对方也不可能猜到他是创世者。   “这个齐浩就是苏流。”扶云眼看着宋奕停下脚步,眼神震惊又诧异,然后直接再丢下一颗炸.弹,“不过他与我不同,我是身穿,而他应该是魂穿。”   所谓魂穿,就是人死之后的魂魄,经历时光缝隙,附着在另一个世界的人身上。   宋奕完全傻在了原地,他的脚步停了一拍,又犹犹豫豫地继续往前,跟他的声音类似:“怎么……怎么会是他?”   对于扶云来说,脑补的宋奕与苏流相熟,应该也是那人还没有彻底堕魔的时候。曾经的苏流风度翩翩,是江湖声名显赫的风云人物。   风流倜傥,行事潇洒肆意,外加武功高强,自然而然能荣获许多姑娘的芳心。   扶云对他熟得不能再熟,曾经在他被忍围堵在小巷时,苏流从天而降,只一把折扇就成功击退了混混流氓。   扶云感激他,所以愿意与他分享自己的武功秘籍和练武经验。然而,中后期,也许是突破的欲.望越发强烈,瓶颈反而更加明显,无论如何,苏流都被卡在原地,再无法更上一层。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扶云的武功越来越高,打败天下无敌手,甚至稳坐天下第一的宝座。而他,却永远停滞原地。   神魔只在一念间。真正有恒心坚持下去,不受心魔所控的,得道成仙的人少之又少。很不巧,苏流当不了正道之首,唯有入魔,他的武功才能暴涨,突破,然后重回巅峰。   事实上,扶云放了很多次水,因为再察觉到好友的不对劲时,他还好心劝慰了很多次,明里暗示切莫顺从魔教,但最终他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苏流走上了那条路。   山巅一战后,两人的长剑均刺入对方胸膛,死期已至,扶云静等着结局,但再一睁眼,他就来到了这里。   虽然始终弄不明白穿越的原因,但既来之则安之,况且宋奕似乎对他并没有恶意,他就这么安心住下来。   直到,再次窥探到苏流的气息。   以往那个身姿卓越,翩翩少年郎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明显降低了好几个档次的肉身。   可又是为什么,苏流并非以身入世,而是将魂魄附着在另一人身上呢,难道是对方堕魔的缘故,才有了不同的划分?   扶云想不明白。   宋奕的眉头紧皱,他当然清楚魂穿的含义,虽然听上去更加高大上,但作为小说作者,他心知这种穿越方式的危害性。   魂穿,也就相当于夺舍,把自己的灵魂附在他人身上,被附身者起先并不会有什么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自己的灵魂逐渐被挤出去,被夺舍者的灵魂挤占身体,而原主最后消失在人世。   同样也就是说,曾经那个善良的、处处为他人着想的热心肠齐浩,很可能是被苏流抢夺了肉身。   现在看来,齐浩的魂魄已经完全被苏流成功夺取,因此他在听到扶云叫自己的名字时,才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他在担惊受怕,心道自己明明已经换了一个身体,竟然依旧被人认了出来,于是仓皇逃离,也根本没有意识到暴露得彻底。   这也就能解释齐浩的异常行为了。   这样一个不怕辛苦,乐于助人的老好人,如果不是有人夺舍,无论如何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阴险邪恶的模样。   开学时宋奕的数据线曾被人恶意剪断,当时他怀疑是林清,对方也直接承认,导致宋奕根本没多想。   现在细细回忆,确实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被剪断的数据线,调换的成绩单,论坛爆红的黑帖,乃至之后的,轰动整个深蓝的学术造假。除了齐浩,哦不,现在应该称之为苏流,除了他,没人能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那么他为了什么,他到底是在报复谁?   是宋奕还是扶云,没有人能在短暂思索中能得到答案。   ……   苏流只身一人走在通往宿舍的小路上,也许是国庆放假的缘故,留校的学生很少,一到了晚上,大家大多都窝在宿舍里不会出门,深蓝内难得的安静。   与其说是安静,不如是瘆人。   凉风吹在叶片上,风力与树叶相互碰撞,在寂静黑暗的校园内奏响,是什么恐怖片的主题曲。   苏流疑神疑鬼地朝着四周打量,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看着他。   原本的国庆假期算是泡了汤,宋奕和林清二人受伤,接近六点才出院,而心虚的苏流为了避开扶云,选择了提前坐车返校。   但大巴车的速度再怎么也比不过私家车,更何况路途中还要上下旅客,耽搁了不少时间,因此直到现在,他才回到了深蓝。   苏流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魂穿就是这点不好,从前的灵力不能再回到他手上,无法抵御扶云的威胁,也承袭了被夺舍者的性格特点,敏感而自卑。   他摇摇头,暗示自己只是风力作怪,妖风肆虐,将大树的枝桠随风飘荡,更显诡异。   苏流再也忍受不住,怀抱着胳膊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跑去,装作听不到身后那一排排疯狂地笑声——大概是吹风树叶引起的。   钥匙捅进门锁,苏流一边左顾右盼,注意着没有一个人在的走廊,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好像都被放大数倍,   他抖着手,心里默念清心咒,焦躁着转着门锁,一边心想,今天的门为什么这么难开?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宿舍门终于被他扭动,苏流的笑容挂满了整张脸。他满心欢喜准备挤进去,但还没来得及开始疑惑为什么宿舍灯亮着,下巴上就挨了一拳。   挥拳的人看上去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拳头的力量强劲有力,只一击就把苏流打得跌坐在地上。   他嗷叫了一声,揉着剧痛的下巴,飙泪看着单腿蹦着,还怒气冲冲的林清。   这下子再好的脾气都忍耐不住,苏流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攥紧了拳头威胁:“你干什么!”   一见对方做了错事还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林清差点没直接拿棍子上手,他张牙舞爪地乱挥拳头,全然不顾自己瘸了半条腿,最终被孟登元抱着腰退后。   见人被控制住,苏流的底气也强了很多,刚才在校园内被风声恐吓的劲头早已过去。   现在,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行径已经暴露,只是对林清看都没看清楚,直接打人的动作发火:“没了条腿,脾气见长?”   这哪里是曾经那个热心肠能说出来的讽刺言语,林清怒不可遏,疯狂向前蹬腿。如果不是孟登元拦住,恐怕脚腕上的石膏都得被他的用力踹开。   苏流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劲了,但他并不在意。林清从前一直跟他关系不错,但今天这一拳算是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他把背包往桌上一放,下巴处的疼痛逼迫,张嘴时都能很清晰地感觉到痛感,舌头好像被不小心咬破了皮,口腔内涌入一阵一阵轻微的血腥味。   “你整天一副别人欠你钱的样子,正义给谁看啊?林清,你觉得你表妹被校园暴力,就疯狂攻击宋奕。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跟那些人是同样的存在?”   “你说你是为了报仇,言论自由不代表可以随意侮辱,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宋奕看不惯你,换了谁不说一句,林清你真恶心。”   林清疯狂的动作突然停下了,孟登元的手抱在他的腰间,注意着对方骨折的脚腕,见人安静下来,还有点意外。   但联系到“齐浩”这一番话,他手臂用力,轻轻蹙眉。   再看林清,他整个人像是彻底愣住,眼眶通红,分不清是生气还是委屈。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反驳“齐浩”的话,他也在无形之中,把其他人施加在媛媛身上的痛苦,一一返还给了宋奕。   不,甚至他更恶劣,更龌龊。   林清轻轻推开了孟登元拦住他的胳膊,表明自己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抖着声音,害怕把哭腔外泄:“……阿元,我们走吧。”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宿舍,徒留剩下两人待在一起。   孟登元也对苏流没了什么好脸色,只警告一眼,就准备随着林清的脚步离开。但出门的前一秒,他还是撂下话来。   “我们已经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还有,我和林清明天会搬出去住,好自为之吧。”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用苏流这个名字有点古代画风,但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用这个了,毕竟齐浩已经不在了。   然后就是设定了魂穿会跟原主本来的性格靠近,所以苏流变得有点胆小和敏感~ 第44章 角色调转   手指在屏幕上轻触,将木易的新文点开,评论区还是一如既往的乌烟瘴气,孟侯依随意上下翻动几下,熄屏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袋靠在枕头上,虽然现在已经确定了宋奕的身份,依然难以置信。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玄幻小说看得太多,虽然起初接受现实很难,但过了这么久,她还是慢慢消化了事实。   比起那些一有个风吹草动,就大肆宣扬以博眼球的人,孟侯依除了沉默就是沉默。她苦恼地把枕头扯出来,盖在自己的脸上,闷闷不乐。   很意外的,她得知这个真相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惊喜,而是头疼。她不免开始担心扶云的结局,对方又是什么原因才会来到这里。   他还会再离开吗?   如果不得不走,宋学长会不会很难过?   其实她根本就是在杞人忧天,且不说宋奕跟人八字没一撇,现在看来连点火花都没迸裂,更何况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孟侯依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在哥哥和林清嫂嫂口中,被批判得一无是处的宋奕,其实本质并不坏。在这几次的相处中,她也能感觉到其实对方只是不太会说话。   一个愿意帮女生照相,买冰淇淋和当苦力的男生,又怎么能因为以前犯的小错被彻底钉上耻辱柱。   孟侯依叹了口气,声音闷在枕头下方,微乎其微。   手机上微信的独特铃音响了一声。   “宋学长人还挺不错的,就是太不小心,怎么走个路都摔下去了,还好不太严重。”   “哎,虽然好可惜这次没玩尽兴,不过跟他们一起还是挺开心的,我照了好多相,来来我发给你们。”   “真的吗,帮我P得好看点哈哈哈。”   国庆期间宿舍不熄灯,临近午夜,室友还在激烈的八卦着,调侃和大笑不绝如缕,都在回忆今天的趣事。   孟侯依点开微信,只见孟登元给她发来了一个几秒钟的短视频,起先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但越看眉头却皱得越紧。   反反复复把那一个小片段观看后,她整个人都震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将手垂到边缘招了招:“你们快过来帮我看看,这个人是不是齐浩学长?”   室友都被她这声呼唤惊动,好奇得放下准备P图的照片,团团围了过来。大家都挤在一起,看着小小的手机屏幕上循环播放的视频。   鸦雀无声。   “是……是他吧,这也太可怕了。”直到几十秒后,才有人抖着嗓音开口,她们都是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公主,哪里见过这样明显的,只在小说里出现的恶意,眼神惊惧不已。   “不会吧,他怎么是这样的人,要是宋奕告他,应该可以被判刑吧。”   “真·人不可貌相啊,我们都离这种危险分子远一点吧。”   几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是头一次看见识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吞吞吐吐,半天憋不出话来。   直到几分钟过后,聊天框内再次弹出孟登元的消息。   哥哥: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孟侯依跟室友们对视一眼,均从大家的眼里看到了肯定。   *   苏流醒来的时候,宿舍已经基本被搬空了,室友早已搬走,也许是顾忌他还睡着,林清二人并没有弄出多大的动静。   四人间的宿舍只剩下他一个人,其余的全部空空荡荡,看上去又孤独又可怖。   苏流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心里诅咒了几句,爬下床洗漱。   这个身体他用得还不太习惯,毕竟曾经的高挑美少年成了个大腹便便的壮汉,这心理落差不知得有多大。   他抬眼看镜子里平平无奇的脸,越看越觉得犯恶心,凭什么?扶云就可以满级装备在身,而他却要穿越成为个丑八怪。   啪地一声,毛巾被狠狠地咂向脸盆。惊起的水花一部分飞溅在苏流的脸上,一部分模糊了镜面。让他阴鸷的表情被层层阻拦在下方,不甚清晰。   昨天林清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上来就给他一拳,还有孟登元,他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推宋奕的动作被人看见了?   不可能。苏流否定了自己。   他的时机把握得很准,出手的动作也很隐晦,除非有人时时刻刻紧盯着宋奕,否则根本不可能看见那一幕。   苏流早注意过了,回忆当时的情形,学妹们围在另一边拍照,林清在和孟登元单方面斗嘴,扶云则是在背身拿手机。   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怎么会这么凑巧被人发现?   不过就算不小心被人看到了,苏流也不太担心。仅凭那个人一张嘴,根本不能抵消掉“齐浩”本人积累的人脉。   苏流背上背包,决定泡在图书馆,只身一人待在宿舍,无聊又有点可怕,他算是被昨晚的妖风吓住了,现在除非必要,最好还是去人多的地方挤挤。   但走在路上,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所有人打量他的目光都非常微妙,甚至有人不小心走过,还要倒退几步,回头仔细看上一眼。   苏流被他们看得毛骨悚然,下意识扯了扯背包带子。   但到了图书馆,这种状况非但没有减缓,反而更加明显。不论坐在哪里,苏流都只觉得锋芒在背,让他从头到尾都升起了一抹凉意。   他有点摸不着脑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径早已经被人曝光出来。但这个时候,苏流又想起昨晚跟林清闹的矛盾。   虽然挨了揍,但关系不能彻底弄僵了,好歹也要留下林清、孟登元这些人,为他以后的大业积累根基。   于是手指不断在键盘上敲击,编辑短信发送,是很诚恳的求和。   但点击发送后,屏幕上一个鲜艳的红色感叹号却亮在消息框上方。   您已不是对方好友……   苏流不用再继续看下去,他恼火地扣下手机,若非顾忌图书馆其他人在,恐怕他会忍不住把这东西摔下桌。   好你个林清,给你脸了是吧!   再也忍耐不住,苏流拿起手机,点开班群艾特,然后猛戳键盘——   齐浩:@林清,随便删人好友是谁给你惯的臭毛病?   几秒钟过后,班群被一连串省略号刷起屏来。大家都心照不宣,只用一个符号就开始对起话来。   “……”(他不会还不知道吧?)   “……”(可能装作没看见呢。)   “……”(还真有脸,换我是林清,能把这孙子头都给抽歪。)   刷屏过后,消息最下方突然显出一条新消息,格外与众不同。   孟登元:我惯的。   苏流气歪了鼻子,正准备激情对骂,就见学委艾特他的消息被顶了上来。   李潇:@齐浩,要不你拐个弯,去看看深蓝论坛?   苏流的心里咯噔一下,突然上升了些不妙的预感。他决定听从学委的安排,退出群聊,点开了论坛。   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他推宋奕那个瞬间的小视频。   不知道被谁录了下来,甚至直接传播到了网上,让他所有的阴暗面都暴露人前,要经历众人的批判。   发帖人只留了个视频,其余的什么也没写,但空荡荡的标题反而更吸引人的视线。大家禀承着好奇心,进去默默吃瓜,然后疯狂八卦。   -我天,这不是经管大二那个人很不错的学长吗?   -是啊,他还帮我提过行李诶???   -真的想不到啊,他居然做出这种事,恶心。谢谢,我先吐为敬。   这熟悉的场景,是不是像极了开学初宋奕疯狂遭黑的画面。   只是这一次,被批判的对象改变,成了幕后最大的黑手。   人们曾经的记忆都被扶云抹去,自然不可能记得,在前不久,还爆发过一场大规模的黑帖活动。   人们只会为了自己看到的真相出击,无论是否与自己有关系,都紧握手中键盘,随时准备着激情对战。   苏流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把视频来回地播放,其中,自己的脸清晰可见,而伸手推人的动作同样一清二楚。   是他不小心,完完全全把自己曝光在所有人面前。   苏流的手指都开始不正常地抖动起来,牵连脸部肥肉一颤一颤地,看上去既油腻又恶心。   他几乎不敢再点进论坛看一眼,极度的紧张情绪迫使,让他猛然低头,将自己的脑袋埋下桌面,企图阻挡去图书馆内其他人的窥视。   耳边好像不断有人在说话。   “你看,他心虚了诶,都不敢坐直了,在那儿低着头干嘛,捡钱呢?”   “我猜是他现在才看到吧,估计没想到被人拍了,哈哈哈哈大快人心。”   “人渣,去死吧。”   额头上不断地渗出细汗,苏流的嘴唇彻底没了血色,他躲在书桌下方,只有堵住耳朵,才能稍稍挡住他人的言语。   但这根本无法屏蔽所有人的攻击,那些或真或假的恶意,还是疯狂地像蝗虫一般钻入他的耳朵,钻入他的五脏六腑。   噬咬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   惊惧到了临界点,那些憎恶和诅咒像是有人念咒,来回在他耳边重复,让苏流产生了几秒钟的窒息感。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掀翻了面前的木桌,资料书和课本彻底散架,零散地歪歪扭扭倒在地面。   而苏流自己——正处于众矢之的。 第45章 干柴烈火   耳边的喧闹有片刻的停止,所有人的视线都来回在苏流的身上打转,时不时掩唇,跟身边的朋友调侃。   苏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以为自己很不屑,但心里泄露的紧张还是让他溃不成军。   上下牙齿咬得很紧,不住地往外摩擦,表情狰狞,像是再也不必掩饰自己。恶狼似的疯狂的视线,像激光般地扫射,照在其他人的身上时,他们大多都移开了目光。   苏流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落荒而逃。离开图书后,被掀翻的木桌依然静静地躺在地下,随地可见散落的书本,但它们的主人对此不屑一顾。   一回到宿舍,苏流就打开了电脑。“齐浩”原本对现代社会的熟悉极大程度上方便了他的行动,这也是为什么,苏流使用陌生的电子设备,并不像扶云一样要摸索很久。   手指在键盘上不断敲打,鼠标移动画面,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入口。   过了几分钟,苏流的两双手突然狠狠地砸在键盘上,极大地冲击力让原本就年久失修的键帽飞弹出一颗,跌跌撞撞滚落在板凳下方。   为什么,他登不上暗网了?   在得知自己被曝光的第一时间,苏流就决定要重新上暗网找人,只有将所有人的视线转移,最好是宋奕曾经的黑帖再次被翻找出来,他才有可能洗白。   但今天,输入熟悉的链接后,网页只是一直显示空白,再也没有曾经的界面,种种迹象都在告诉苏流,要么是暗网被墙,要么是他的IP被屏蔽。   他握紧了拳头,一掌拍飞了键盘。空荡的宿舍内,响起有东西狠狠咂向地面的声音。幸亏是节假日,学生大多没在,不然冲着这响动,楼下的哥们儿一早爬上来警告了。   无边的沉默过后,苏流重新滑开了手机,他几乎不敢再看论坛里的帖子,难以想象自己被黑成了什么样。   但最终,他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图标。不过这次,他要主动出击,编辑——主题——内容。   点击发送。   与之前类似的宋奕的黑料被淹没在论坛内,也许有人点进去看到,也会当成红眼病,骂骂咧咧地退出。   深蓝论坛内霸屏的,永远都是“齐浩推人”相关的内容,他再也无法洗清。   那个视频甚至被转载了过千条,一度抓住热榜的尾巴,但却因吧主控制,没有闹得过大。   虽然已经被人曝光出来,但毕竟“齐浩”害的人没有什么大碍,如果宋奕想追究,拿着这条视频去警局鉴定,说不定苏流会在牢内待上几天。   但尽管传播的速度这么快,真正的受害人却销声匿迹,半点风声都没透露,这也说明了,也许对方不想把事情闹大。   苏流猛地瘫软在凳子上,全身上下被冷汗惊得湿透了T恤,他死死地盯着电脑上的空白,脸上毫无血色。   *   至于被人旁敲侧击想了解近况的宋奕,却在家里躺得十分咸鱼。   因为摔伤的缘故,尽管他觉得自己不怎么严重,扶云还是自告奋勇地把家务活全部包揽了。就算宋奕闲不住想帮忙,一到手的锅铲也会重新返回扶云的手里。   扫地机器人的声音不大,来来回回在屋子里兜圈,横躺在沙发上的宋奕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会被扶云养得四肢不勤。   编辑神出鬼没,突然上线给他发了条新消息,说是最近头号大粉“一一”突然没出现了,粉丝凝聚力不太好,黑子乱入,评论区简直不能看,非常影响观感。   编辑的意思就是,让宋奕最好是来次空降,安抚一下压评压累了的粉丝。   也不怪黑粉再度冒出,因为最新的章节里,已经写到苏流陷入瓶颈,突破困难,最终走火入魔,彻底与正道背驰。   这操作完全符合了读者的猜测,有不少人跳出来大骂木易江郎才尽,只知道写亲友背叛,几年来毫无进步,批判得真情实感。   没了大粉领头,零星的小粉丝学不会压评,只能为了自己心爱的太太,赌上所有的尊严,在评论区疯狂对骂。   最后演变成新一轮的骂战,劝退了不少新读者。   宋奕回复对方:收到。   然后关闭了社交软件,正准备点开小说网站,就见扶云从厨房内走了出来。   花里胡哨的小围裙是之前逛超市时,宋奕见对方盯着看了很久,直接一把扯下丢进购物车,但没想到最后,居然真的成功穿在了扶云的身上。   此刻,他已经取下,正一边擦着手一边往客厅走。宋奕咧开嘴角,立马把刚刚跟编辑答应的好好的事情放到一边,从沙发上坐起来。   其实他全身的擦伤还没有彻底痊愈,但大多已经结了痂,深褐色的疤痕零零散散横在手肘和关节处,看上去挺吓人。   扶云把餐巾纸扔进垃圾桶,直接转身蹲下,正对着宋奕扑闪的眼睛,手指轻轻在对方手臂上翻看,问:“好点了吗,要不要再涂点药?”   宋奕双眼亮晶晶地,整个心思都放在了自家崽崽身上,好想伸手抱住亲一口,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问了些什么。   “不用了,我其实没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宋奕眼见着扶云拉过他的手,用唇在手指关节处吻了下,是极其温柔的姿态。   想说的话全都卡了壳,无数颗星星绕着他打转。宋奕手忙脚乱地站起来,都没注意自己还牵着扶云的手,直接朝着玄关走去,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道:“我们去趟超市买点菜吧。”   掌心被人紧握着,扶云弯了弯唇角,然后反用力把宋奕的十指紧扣在其中,只见某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一打开门,面前两个拥吻的人就印入眼帘,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对面的搭配,宋奕就条件反射伸出空闲的那只手,遮住了扶云的眼睛。   再定睛一看,对面干柴烈火得直接在楼梯口打啵的“小情侣”怎么有点眼熟,这不是林清和孟登元吗?!   接吻的两人在门开的瞬间就分开来,林清窝在孟登元的怀里,借由男友的衣服遮挡自己的脸,整张脸红了个彻底,恨不得把自己镶进孟登元的身体里。   被刚好撞破,孟登元却一点也不显慌张,他轻轻拍着林清的背安抚,然后朝着宋奕轻点头示意。   偷亲的正主镇定过了头,倒是把不相心撞见的宋奕弄得无比尴尬,但他没心思去弄明白对面两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又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只是面对孟登元点了点头,就准备拉着崽崽去乘坐电梯。   还是林清半天没偷听到动静,悄悄从孟登元的胸膛钻出来,露出两只眼睛,这一看,他就瞪大了眼,脱口而出:“宋奕?”   这下子,再怎么装作没看见都不可能。林清的视线轻飘飘地,移到对面二人十指相扣的手上,转眼把自己刚刚看见亲嘴的和谐场面抛之脑后,看戏看得精精有味。   他与林清身上的伤口半斤八两,不过对方一只脚还打着石膏,显然看上去更严重一些。   见是老熟人,林清一蹦一跳地钻出来,害羞尽退,现在他关心的,是宋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也在这里住吗?”见宋奕点头,林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迟疑了半秒,他讨好似的继续道,“我们今天刚搬过来的,就在隔壁房,那个宋奕……”   林清手指无意识地扯了扯衣摆,企图让自己不那么狼狈和小心翼翼,但他降低地音量还是出卖了他:“能到我们这里吃午饭吗,就、就当乔迁,我做饭!”   说完,他还投偷偷看了孟登元一眼,征询对方的意见,见男友并没有表示出不同意,林清才把视线转向对面。   宋奕微愣,这时候,手掌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促使他转头看向扶云。男人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擦着,像在安抚。   果不其然,下一秒,只看见扶云点头的动作,伴随着嗓音一同出没。   “好的,我们去买点菜,待会儿直接来你们家,先走了。”   说完,也没等林清反应,扶云对着明显是当家的孟登元暗示,然后牵着宋奕上了电梯,自始至终,他的手都没有松开过。   也恰好错过了林清脸上瞬间露出的欣喜,他一把搂住男友的脖子,就着这个姿势亲在对方的侧脸,然后被对方吻在唇上,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直到快接近超市,反射弧颇长的宋奕这才接上线,堪堪弄懂了刚才对话的含义。   对于去隔壁做客的请求,他倒是没什么意见,只不过吃一顿饭,人情能还上一点就算一点。至于林清,他早没有了之前的厌恶,甚至感激对方的舍命相救,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直接上升到朋友的高度。   这个过程必定缓慢,漫长,也许终其一生都难达到,宋奕很了解自己。但他同时又很明白,这是扶云的小心思,想让他尽可能地融入社会,与他人好好相处。   掌心大手温暖干燥,细密的鼓槌敲在他的心房。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在公共场合亲亲啊!感谢在2020-08-19 23:45:07~2020-08-20 13:1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嘻嘻嘻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马甲暴露   头顶吊灯炫目,易拉罐碰撞在一起。正准备放在唇边时,被孟登元轻轻挡了一下,林清转过脑袋,就见对方嘴型示意:“别喝多了。”   林清笑着点头,但紧接着就把一口啤酒闷进了嘴里。但跟他碰杯的宋奕就没那么果断了,他端着啤酒停顿了好几秒,好像是在确定酒的度数,为免自己醉到不省人事,他只是微微尝了一口。   先苦后甘,醇香浓郁。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难喝,宋奕忍不住多抿了几口。   殊不知,自己的小动作都被扶云看在眼里,虽然这时候他再无法使用灵力净化,且看宋奕的酒量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住所就在隔壁,再怎么也不会出什么大事,扶云索性任由对方尝试了。   宋奕的酒量先且不提,林清的却是糟糕透顶。   只是喝上一口,脸颊就泛起了红。但他两颗眼珠子瞪得浑圆,直勾勾地看着宋奕,如果不是正牌男友在旁边,这认真的模样,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心上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奕对目光不敏感,他只是一直好奇地看着易拉罐,晃荡的酒液清香,引诱人再次品尝。   “宋奕。”林清小小地打了个嗝,他的酒量实在太差,明明只是喝了一两口,就已经开始晕晕乎乎,把什么事都往外说,“我知道你讨厌我。”   也许他就是想喝酒壮胆,但至少宋奕猜不到,他听见对面包含醉意的发言,愣了愣,放下了易拉罐。   不管林清今天是想要求和还是其他,这顿午餐注定不平凡,但宋奕没想到,林清第一句话竟然还是道歉的意思。   这跟以往那个,巴不得用所有的恶毒语言让他丢尽脸面的林清差别也太大了。说实话,宋奕根本想象不到对方主动求和的样子。   毕竟第一次的“对不起”应该也算是极限,而在与媛媛说开后,自己的那一番毫不留情地拒绝,肯定是让林清丢了脸,那么为什么,对方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征求原谅?   “没错,以前因为媛媛的事,我是看不惯你……也、也做了很多让你反感,恶心的事。”林清往嘴里灌了口酒,可能是用力过猛,让他不小心呛了一口,咳嗽好几声才缓和过来。   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宋奕脑子里一懵,他最不擅长处理的,就是面前这种情况。不论对象是谁,半哭不哭的模样总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但林清真情实感的道歉如果被人听了去,等他酒醒后指不定要怎么闹呢,孟登元示意扶云跟他回避一下。本 .文.由 攻 众.号 一 颗 柠. 檬. 怪 整 .理   宋奕纠结地看了一眼扶云,最终选择妥协,照着林清曾经救自己一命的恩情,他再怎么也得把这段话听下去。于是对着崽崽点头,选择转头单独面对。   能看得出来,林清显然已经有些晕头转向了,但他依旧垂着脑袋闷声闷气地往嘴里灌酒。眼睛红红的,但也只是表象,并没有流下泪来。   “我……”宋奕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等支开了其他两人,他双手握拳撑在桌面,迟疑一秒继续道,“其实我不怎么生气。”   因为从来没有当真放在心上过,而林清大多只是嘴上占便宜,既然根本没有少块肉,又谈何讨厌或生气。   他甚至借着之前打过的那场架释放了情绪,仗着身高优势没少占便宜,但令宋奕奇怪的是,事后的林清居然完全变了副模样?   就在他想促使对方转变的契机的时候,林清听了宋奕的发言,顿时更加难受,絮絮叨叨地重复:“我也没想要得到你的原谅,大概就是多说几句对不起会让我心里好受一点。”   “我现在是不是特别难看,像不像做错了事还死皮赖求原谅的罪犯。”   这倒也不是。   但宋奕最终没能开口。   因为他眼见着林清曲臂,将脑袋埋在里桌前,大概是不想再次听到他的拒绝。   就算要说二次,三次千万次,也许宋奕都只会一味的重复第一次的答案:他拒绝道歉。   曾经留下过的伤害是真切存在过的,不论之后种种,都没办法轻易抹去。再说了,他也不怨林清,只是两人从头到尾都是对立的两队,强行融合也是委屈自己。   那又何必。   酷暑已过,天气转凉,就算待在室外也很少有燥热的感觉。孟登元取了灌酒,隔空递上前,轻轻扬了扬下巴:“来一罐?”   扶云没有犹豫,直接动手接过,其实他不太喝得习惯,毕竟在他那个世界,还没有开发出这种品类的酒。   刚刚抿进一口,就听孟登元的嗓音响起:“你跟宋奕应该不是表亲吧。”   扶云一愣,他将啤酒拿远,轻轻皱起眉头,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又为什么要在现在挑起话题。   “我能看得出来,他很信任你。”   不过,孟登元话里话外都没有要找事儿的意思,大概是一时心起的调侃,他喝了口酒,趴在阳台的栏杆处,看着远方:“别紧张,我对猜测你们的关系没有兴趣,毕竟我们还有把柄在你手里,不是吗?”   扶云心里霎时一沉,他对这个人的印象停留在校医院的那次,一直也没把对方怎么放在心上,但今天颇具有攻击力的警告却又在提醒自己,孟登元并非眼见的那样温柔。   虽然表面上是在询问他与宋奕的关系,但扶云清楚,按照他俩毫不掩饰的行为动作,对方早已经差不多猜出了他们的暧昧关系。   话里话外都是“大家都是一类人”的心照不宣。   也许孟登元并没有存什么坏心思,但扶云能肯定,自己的态度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但说来好笑,就连外人都能看出来的情感,宋奕偏偏“熟视无睹”,也不知到底是没感觉,还是装作没看见。   这样想着,扶云对着孟登元微微点头,两人手中啤酒轻撞,像是冥冥之中达成了什么男人之间的约定。   ……   宋奕把胳膊架在扶云的肩膀上,两人晃晃荡荡地回了家。谈话到了后来,已经逐渐转变为林清这个醉鬼的自言自语,不仅是要道歉,甚至还想来场负荆请罪,要不是宋奕死拦着,这家伙恐怕真的晕晕乎乎磕了头。   等他酒醒了,说不定来次绝地反扑,小狮子咬人是真的疼啊!宋奕连忙搂着崽崽溜回家,把烂摊子留给孟登元收拾。   电脑屏幕闪着亮光,大概是有新消息到达,之前回了编辑消息后,宋奕顺手登入了小说网站,直到现在的长时间沉寂,计算机很早就熄了屏幕。   两个小醉鬼跌跌撞撞往房间里冲,扶云的酒量不错,倒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但宋奕就不同了,林清缠着道歉搞得他头大,不知不觉也跟着喝了几罐酒,现在把全身的重量都倒在扶云身上。   但下一秒,他整个人就悬空了。是扶云看不下去,直接弯着身子,拦腰把他抱了起来,公主抱的姿势让宋奕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温柔地放在了沙发上。   扶云半蹲下来,正在帮他解鞋带,专注又认真的模样,指不定会荣获多少姑娘的芳心。   宋奕只听见自己的心脏狠跳了两下,痴傻地看着面前恭顺的扶云,在酒精的作用下,好半天才迟钝地脸颊泛红,悄悄往后瑟缩两下,不太好意思。   但扶云已经脱下了他的鞋,并且毫不在意这个动作的失礼。毕竟在光明大陆,如果不小心看见了女孩子的玉足,那都得是要强制性成婚的。   至于宋奕嘛……   扶云低低笑了两声。   如果他愿意成亲,也没什么不可行。   “我去冲个澡,酒味儿太重了。”宋奕挠挠脸颊,在两只脚成功脱困的第一时间,哒哒地溜进了浴室,那模样,活像是身后有恶犬在追赶。   热水放了一浴缸,宋奕把整个脑袋都埋进去,等到氧气差不多耗尽,才猛地从水里钻出来。   胸腔处明显和剧烈地响动,不仅仅敲在他的心上,也敲在他的神经。   到了这时候,宋奕在没办法刻意忽视自己的感觉,也不能说服自己是喝醉后产生的幻觉,毕竟那些酒的分量还不足以让他神志不清。   浴室内宋奕天人交战的情况放到一边,再看不小心让猎物偷跑的扶云。   他把宋奕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也没有错过对方的惊慌失措。将球鞋摆好,再到洗手台洗手,扶云看着镜子里明明没笑,表情却明显上挑的整张脸,觉得自己的温水煮青蛙,还是颇有成效。   小刀拿在手上,正准备从果篮里取个苹果,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放在桌上的鼠标。   经过这一动作,原本已经黑屏的电脑重新恢复了光泽,宋奕神经线条粗,也从来没有想过设置密码,于是现在,屏幕上的一切都被扶云尽收眼底。   原本他没想着偷窥隐私,但电脑上的字眼还是吸引了他的视线。扶云的动作一顿,目光不停地围绕电脑内容打转。   只听轻轻地一声“啪嗒”。   是小刀不小心脱手,摔在了桌面上的响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8-20 13:19:09~2020-08-24 12:06: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嘻嘻嘻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一个吻   擦着脑袋走出浴室,蒸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宋奕才磨磨蹭蹭地走出来,他的全身都被熏得泛起微红,只是恰好洗了澡,能说服自己这是热气的原因,而并非……窘迫。   宽大的浴衣裹在身上,宋奕踩着凉拖慢吞吞地往外挪,直到现在,他都还是不太敢看扶云的表情。   花了比平时长几倍的时间到达,但入目的第一眼,却让他脑子里一懵。   只见扶云正双手撑在茶几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右手放在鼠标上方,好像在不停地点着什么,而他的面前——正是宋奕的电脑。   宋奕花了两秒钟回忆电脑上的内容,然后他惊恐地发现,好像自从打开了小说网站,电脑的页面一直没有改变过。   而那草稿箱里的内容是什么?   是新文的稿子,还有扶云飞灰烟灭的大结局!   好像全身被惊雷劈中,宋奕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不断地响起“完了完了,我该怎么解释”之类的话语。   连擦头发的毛巾都没注意脱手掉到地上。   扶云脸颊上泛起的电脑蓝光很明显在提醒着他,崽崽很可能已经把他小说的全部内容翻了个遍,在结合界面和作者名,轻易就能得出木易等于宋奕这个结论。   扶云会说什么?他会做什么?   会把他痛打一顿然后离家出走,还是直接觉醒天赋技能要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都不可能。宋奕这样想到。   他回忆以前的与崽崽见的第一面,只是眼前出现了一个陌生人,扶云就忍不住扁嘴掉眼泪。而在今天,前期善良温柔的主角在得知自己的真是身份后,可能首先想到的,并不是要将创造他的人粉身碎骨。   而是……哭。   几个小时前才经受了林清的摧残,一想到马上又要再度陷入眼泪攻势,宋奕头都大了。   他绞尽脑汁想要想出个好方法,至少能先稳住扶云,之后慢慢解释也比让他看着亲儿子落泪好。   宋奕揉了两把太阳穴,伸出一只手来语无伦次道:“那个、我……”   但只刚说了两个字,他剩下的发言就全被堵在了喉咙里,好像一瞬间脑子空白,卡了壳,让他再没办法继续自己的谎言。   因为,他看见,对面扶云直视他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对方想必也很早就注意到他,在宋奕洗澡的这一个小时内,说不定来来回回把内容翻了个遍,现在就是要宋奕胡编乱造,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见扶云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在看见宋奕的一瞬间双眼微微眯了眯,所传递的是种危险的信号。   随即就见他站了起来,缓缓朝着宋奕的方向行走。   明明还是以前那个“娇弱”的崽崽,宋奕却忽然觉得背脊一凉,看着对方的脚步,他忍不住顺着动作倒退。   但这自然不可能阻挡得了前进的扶云,不一会儿,宋奕就被人压在墙角,整片阴影笼罩在上方。   黑暗中,他看清了扶云的脸,就算得知了真相,对方也没有表现出痛恨和震惊的表情,宋奕有些摸不着脑袋,按照常理,不是应该首先质问吗?   这怎么,莫名其妙给了他强烈的压迫感。   沉默之后还是沉默。   但宋奕的后背还是忍不住惊起了冷汗,分不清到底是害怕还是紧张,右手撑在墙壁上,瑟缩一般偷偷看了眼面前的扶云,然后顶着压力开口:“那个,你听我解释……唔。”   嘴唇上多了抹温热的触感,对方浓密纤长的睫毛近在眼前,宋奕猛地瞪大了眼睛。   如果他不是在做梦的话,扶云是亲到了他的嘴唇吧?!   崽崽的脸近在眼前,尽管嘴被堵住,宋奕首先做的,还是不合时宜地打量亲儿子。因为靠得过近,他几乎能看清楚对方脸上细小的白色容貌,半点瑕疵都不显的脸颊上,是他赋予对方的完美配置。   这是他最完美,也是最热爱的主角。   宋奕的思维已经差不多飘到了天际,全然忘记自己现在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和动作,被人紧紧禁锢在怀里。   直到下一秒,他的下唇被人轻轻咬了一下。   宋奕:!!!   他这才注意到,扶云的眼睛是睁开的,近距离看他的时候,眼中的波光一览无余,而刚才的轻咬,也许就是在惩罚他的不专心。   宋奕后知后觉地烧红了一张脸,也不顾自己的嘴唇还在对方的牙齿间,双手撑在扶云的胸口,半重不重地推了一把。   想象中的“强制爱”并没有出现,只是小幅度地推搡,宋奕发现,自己竟然很容易就把扶云推开了。   以至于,他推人的两只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中,像在控诉主人的冲动。   宋奕的脑袋像爆炸了一般,他根本想不起自己刚才想说什么,只一遍遍地重复:他为什么要亲我?   挠痒痒似的推人的力道根本算不上拒绝,扶云抿了抿唇瓣,好像在品尝宋奕的滋味,他的双眼毫不掩饰其情感,正在如探照灯般亮着光。   宋奕脸上的热度久居不下,也难以忽视一步远处某人强烈的视线打量,他演了口唾沫,磕绊了一句:“……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木易。”扶云倒没有再吊着他,但一开口的陈述句还是让宋奕乱了阵脚。   宋奕微微瞪大眼睛,上下唇分离了好几次,却发现以前那些信手拈来的谎话,今天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看着扶云脸上明显是戏谑的表情,脑袋顶上冒出了好几个大大的问号。   “我是扶云,是你笔下的男主角。”扶云站在原地,字字珠玑,让宋奕心中玉盘的珠子散落一地。但对方显然没准备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只一顿就继续开口,“我所在的光明大陆,不过是你一手创造的世界,我的身世,我的经历,还有我的结局,都是由你一手创造的。”   这注定了他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受尽欺凌,求学路途中也要磨难万千,而登峰造极之前所遇见的挚友,最终却成了扶云最大的敌人。他们在山巅约战,然后两败俱伤。   而现在,扶云知道,他从头到尾都是被人一手操控的,没有思想,甚至语言动作都由不得自己的NPC。   他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他就是一串数据,经由宋奕敲打,构思,所创造的虚拟人物。   在得知真相的第一时间,扶云同样也大惊失色,因此他来回地阅读内容,甚至把草稿箱里的章节都扒拉出来,想要找出哪怕一丁点的不同。   但结果是,没有。   他完全复刻了“扶云”的轨迹,按照文中所写的那样——出生和死亡。   一切都被框在这一小方电脑屏幕内,只需要作者敲上几个字,就注定了他的结局。   扶云一直以为是自己命不好,从小挨地打骂和苏流的背叛他都不以为然,因为真正的成功者必须历经千辛万苦,方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而现在事实告诉他,一切都是妄想。   他扶云,从始至终,就被人规定好了生死。   要他生便生,要他亡便亡。   自己只能规规矩矩地根据那些文字,做出符合作者构想的动作,奔赴死亡。   扶云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在看到草稿箱的时候他甚至脸都是僵硬的。就算催眠自己这不过是巧合,也没办法解释,宋奕对他为什么这么了解。   因为对方并不是跟他的师父相熟,而是本身的创世主。   世界观已经碎裂开来,全身气血上涌,扶云狠狠地握紧了拳头,但就在某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自己曾经失去的东西,重回到了他身上。   掌心缓缓聚力,一小团蓝火正悬空跳跃其间,他的灵力回来了!   扶云看看掌心,再看看电脑屏幕,悄无声息地皱了皱眉头。同时丹田运气,其中浓厚的灵力好像一处止不住的地下泉,随时随地准备着喷涌而出。   像被突然泼了一盆凉水,开始想要毁灭世界的想法被霎时掐灭,扶云收回了灵力,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   而再然后,就是宋奕的出现……和那个吻。   听了扶云的剖析,宋奕整个人靠在墙上,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抽痛,他根本无法反驳对方的话语,因为那都是事实,他也的确是欺骗了扶云。   宋奕不自觉对自己起了厌烦情绪,好像从头到尾他都在欺骗对方,一个谎言总是需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而他在无形之中隐瞒了许多真相,也伤害了这么好的崽崽。   他回忆扶云曾经为了他放弃灵力,而自己呢,只是个满口谎话的撒谎精,宋奕突然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种情绪淹没了他整个人,也因此把刚刚那个含有深意的吻抛之脑后,他嗓音嘶哑,如同拉风箱一般断断续续:“对不起,我……诶!”   话音未落,宋奕忽然被人拦腰抱起,他条件反射地圈上了扶云的脖颈,再懵逼地想从对方脸上看出额外的表情。   但扶云掩饰得太好,他根本无从窥视。   身体随着对方的步伐挪动,直到自己的背脊抵上了扶云的胸膛,宋奕才忽然反应过来。   他怎么被抱到电脑面前了? 第48章 无数个吻   电脑屏幕上方,大结局章的内容正堂而皇之地摆放,被迎面的证据冲击,宋奕整个人都僵坐在了原地。   就在宋奕愣神的时候,他的耳侧突然吹起了一小股热风,然后就是扶云低沉微哑的嗓音,只一个字:“改。”   宋奕只感觉耳朵有点痒,他忍不住往旁边躲了躲,结果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挣脱。他整个人都被扶云圈在了怀里,除去两只手能够动作,差不多算是强制性地被禁锢在原地。   ——不过如果让他用力挣扎估计也会有效果。   至于他想不想,却又另说。   宋奕小口吞咽了下,强迫自己忽视身后的热源,以及扶云的心跳和呼吸。他臊着一张脸去看存稿箱的内容,不知不觉把手往键盘上放,但直到手触在了上方,他整个大脑都还是空白的。   仅仅停顿了几秒钟,宋奕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耳廓被人用唇碰了碰,他整个人炸毛似的想逃走,却被死死地压在原地。   就听扶云重复了一遍:“改。”   宋奕的半边身子都麻了,他不自在地挠挠耳朵,再胡乱地点头,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将双手摆在了键盘上。   怕什么,反正有备份,大不了之后再复制粘贴回去!   抱着这样的心态,宋奕视死如归般全选清屏,然后在文档中敲出了第一个字,就在这个瞬间,他竟然又感觉到自己的嘴角被人轻轻啄了一下。   这一小下触感跟之前墙角的“强吻”不同,就好像小猫用肉垫在嘴唇上摁了摁,不轻不重地,像讨好,又像施舍。   宋奕全身都僵硬了,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甚至不知道该不该问这两个吻到底是什么含义,停顿一两秒后,他忍不住重摸键盘,飞速在上方敲击了几个字。   然而,在汉字敲好的同一时刻,扶云的唇寻找过来,再次轻轻地印上他的嘴角。   宋宋奕敲击键盘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对这个亲昵的动作产生一丁点的厌烦情绪,甚至……甚至想让对方吻得更深。   而扶云啵唧的动作好像非常有规律,在经历了几次嘴角吻后,宋奕不信邪地十指发力,发挥出单身多年的手速,一连在屏幕上飞速敲打了近二十个字。   然后,暗戳戳等待着迎接扶云的亲吻。   但令他意外的是,扶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凑过来,像之前那样不痛不痒地蹭一口,他显然也看到了宋奕敲击的字数,但也只是微微一愣后,突然将脑袋移到对方面前。   左手按住宋奕的后脑,同时将自己的唇凑上去。   这个吻比之前所有的时间都要长上几倍,感受到对方微凉的唇瓣,宋奕被冰得一激灵,双手不自觉地攀登上扶云的肩,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松松垮垮地搂住了对方。   这个吻的时间格外漫长,宋奕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是准备要推开对方的,结果竟然陷在了这样美妙的唾液交换中,难以自拔。   直到快要喘不过气,扶云才从他的唇上移开,相互用脑袋抵住,鼻尖相触时,宋奕迷茫着一张脸,看见对方偷偷地抿了抿唇。   就好像在回味他的滋味似的。   宋奕再次产生了偷跑的念头,原本随着敲击键盘的动作消下去的红晕,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回忆起自己刚刚类似如痴如醉的回应,扶云近在眼前,肯定也把他的表情和神态看在眼里。   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宋奕在地上撑了一下手,想着赶紧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同时嘴上也不闲着,迅速为自己的行为开脱:“我去趟卫生间……”   但扶云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只需要轻轻一扯,某个本来就没多么用力挣扎的家伙,就重新倒回了他的怀里。   双手轻轻地拦在宋奕的腰腹,扶云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头顶,咬耳朵道。   “待会儿再去。现在,继续。”   啊这……   宋奕整个人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僵硬地伸手敲击键盘,扶云依旧是改一个字亲一口。   以至于到了后来,他已经彻底麻木了。   只要他没回应,这一切就都没发生!   好不容易打完了结局章,宋奕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扶云的怀里。比平时少上很多的字数,他却像是做了一场铁人三项,精疲力尽,连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嘴唇因为长时间地触碰鲜红欲滴,水润光泽在上方显现得淋漓尽致,好像在诱惑人再凑上去咬上一口。   他半眯着眼睛躺在扶云的怀里,违背原本的大纲打出来的内容成呈现在电脑屏幕上,俗套的狗血大团圆,扶云却看得精精有味,然后熟练的,将自己的唇吻在宋奕的额头上。   “幸苦了。”声音像是直接从喉咙处发出的,带着一点模糊不清,些许的暧昧,还有释怀。   他不是没想过要让宋奕偿命,在第一次见面的那天,这种想法曾经长时间霸占过扶云的大脑。   但到了后来,他却越来越下不了手。扶云很清楚自己的情感变化,也明白,他恐怕是对面前这家伙动了心。   说来好笑,在光明大陆的这么多年里,他专注于修炼,无心情爱,但第一次的心动对象,竟然是他从没想过的男人。   接受自己对跟自己同性别的人动心并不是件难事,至少对于扶云来说,他只用了几分钟就接受了现实。   如果当初利用灵力消去所有人的记忆是他心软,看不得宋奕受到伤害,但现如今,证明明晃晃地摆在面前,扶云再没办法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假象。   再者,宋奕几乎根本没想过要解释什么,扶云凭借对方那一瞬间怔愣的表情,轻轻松松就得知了宋奕心头所想。   糟糕的神态写在脸上,这所有的一切,都好像狠狠地刮了他一耳光。   自己最信任的人,却是害得他经历如此惨痛遭遇的罪魁祸首。   三观皆被颠覆,怎么可能不动怒?   但在掌心蓝火聚集地那一刻,扶云突然莫名其妙冷静了下来。他如果真想直接解决掉宋奕,何至于留对方到现在,甚至不惜失去灵力,也要还他一个清白。   他舍不得。   舍不得宋奕死。   就在这个时刻,扶云突然感觉到了自己内心隐秘的,快要破土而出的疯狂爱恋。   对一个男人,算得上是他死敌的男人。   于是他恼羞成怒,或许也在用亲吻印证猜测,直到双唇触碰的第一时间,他在真正体会到了内心阴暗的、想要“摧毁”宋奕的想法。   ……   宋奕点击保存,顺手关机盒盖,他再也不想看到这章用清白换来的妥协,刚准备站起身来溜跑,后背又重新挂上了个树袋熊。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乱麻,完全没有余力思考崽崽为什么要亲他。只是想放纵自己一把——毕竟刚刚失神的,并不只是扶云一人。   心口火烧火燎的,小鼓槌密密麻麻地敲在他的心上,超速地跳动着,如果再不清醒清醒,恐怕他得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因为害臊而心跳过快猝死的人了。   但扶云明显没准备离开他半步,刚往前挪了一小步,肩膀上的重量就压下一分。   久而久之,宋奕差点没直接摔在地上,他驮着扶云,艰难地往卧室赶,空白了好几个小时的思维大概是重新接上了线,让他不至于像个白痴一样任由对方索取。   “……扶云。”宋奕轻轻拍了拍扶云的手臂,接收到长发男人的探过来的视线后,他迟疑开口道,“你是跟苏流在山巅比试过的扶云?”   扶云疑惑地“嗯?”了一声,似乎没太听懂他的意思。这模模糊糊的表达放在任何人耳朵里,恐怕都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以为宋奕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要不然当初在他戳破苏流的身份之时,为什么没有表现出怀疑或者疑惑。   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掩饰自己的身份,甚至不止一次用灵力证实自己的身份。扶云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值得询问的。   但这声“嗯”停在宋奕耳朵里,显然就是截然不同的陈述句。   宋奕回忆以前的种种,发现自己估计是从头到尾都搞错了方向,也许一开始,扶云对他是存了杀心的,却被他一次次地误以为是巧合。   掌心的白烟,报废的电视机,雄厚的灵力……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顿觉自己能活到现在简直算个奇迹。   脑袋接触到软床的刹那,宋奕整个人都炸了。   他竟然,把一个危险系数超标的主角,当作是只知道掉眼泪的崽崽,还没心没肺地收养对方,不止一次地挑战扶云的底线。   简直是在悬崖上面踩钢丝,还是没有安全绳的那种!   后颈忽然被人轻轻吻了一下,敏感处被触摸,宋奕条件反射地甩了个巴掌过去,然后成功被扶云单手擒住。   对方的唇印在他因为慌乱而转头的嘴上,碾压间声音被尽力地放低,模模糊糊的声音在唇舌间响起。   “想好要怎么补偿我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宋奕: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jpg   感谢在2020-08-25 22:51:38~2020-08-26 23:0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困灰了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苏流   扶云的眼睛里满是认真,认真到宋奕可以将“想好怎么补偿我了吗”错听成“你喜欢我吗”。   明明卧室又宽又亮,宋奕却偏偏觉得空间狭小,他近乎迟钝地感受到了扶云的情感,和对方选择放过自己的原因。   他张了张嘴,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宋奕难得有这么哑口无言的一天,他眼睛瞪得浑圆,几乎被扶云眼底的深意看得不敢与之对视。   呼吸纠缠在一起,好像无形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房间里的暧昧暂且不提,自扶云的灵力恢复那一时刻,在无形之中,似乎有更多的蓝色光点缓慢悬浮起来。   一开始的数量算不得多,但到了后来却逐渐分裂,闪烁漂浮在城市每一个角落,渗透侵入。   不知为何。   苏流拿开了嘴边的烟,整个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被白烟笼罩着,一眼看过去并不会觉得烟雾缭绕,而是实足地劝退。   抽烟学起来说难也不难,但第一次尝试的时候还是把苏流呛得咳嗽,作为一个“古人”,就算夺舍的躯壳有多契合,对他来说,绝对算不上完美。   齐浩的皮囊跟他之前的相比,算是低了好几个档次,但为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苏流不得不选择忍耐。   他从来就是这种人。   为此,不惜费尽心思构造无数个巧合,与扶云相遇,相识再到相知。   他看着自己将对方牢牢抓在手里,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不错,光明大陆的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包括扶云为什么会经历那么多不公,屈辱,还有打骂。   但临门一脚,却怎么也踏不进去。   苏流心知自己的慧根不如扶云,于是一早想好了借东风——寻求扶云相助。   但毕竟经脉承受能力更低,而且功力没有到达大乘之境,就算强行加码,用灵力催化,也无法更上一层。   他闭关修炼,钻研心法,借用扶云的灵力妄图突破瓶颈,结果却出乎意料。   一介正道君子,疯疯癫癫走火入魔,只一念之差,就是万劫不复。   堕魔之后的苏流只是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开始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却惊奇地发现,直到闭关之前还堵塞的经脉突然通畅起来。   体内灵力如鱼得水,不住在身体各个角落乱窜,止不住的力量将他全身上下包裹,前所未有的功力真正的入了他的丹田。   一掌劈去,山巅巨石崩裂成碎片,灵力或化作刀,或化作拳,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苏流震惊了,紧接着是狂喜。   尝到了甜头后,他就开始利用起自己的魔力来。为什么把其称之为“魔”,当然是因为他的功力上不了台面,与正道相背驰。   魔教以吸收他人灵力来提升功力,苏流在不知不接中手染献血,也逐渐跟扶云心中的道南辕北辙。   一开始总是抵不过质问的,但苏流狂妄的态度和语气还是彻底让扶云寒了心。   当时的扶云,已坐上天下第一的宝座,却陡然得知自己的挚友堕魔,他简直难以置信,不亲眼所见都无法听信传言。   直到当真在魔教宫殿中看见了居于上座的苏流,对方早已经不是那个处处为自己着想,以礼待人的君子,扶云这才清醒,他的知己已经彻底疯魔。   但当时的主角仍然是心怀大善的,一番劝说解释无果过后,他选择了离开,暂时放过苏流。   这个桥段在被呈现在网络上的时候,木易再次被读者狠狠地鞭挞了一顿。   有人不理解,明明主角都登顶了,就这样大结局也不错,为什么非得要重新立个反派出来,大神笔力就那样呗。   也有人吐槽,亲友变仇敌是八百年的老梗,简直不给读者活路,是在逼他们弃文。   第三种则是猜测剧情类,说主角这次放过了反派,说不定最后会因他而死,给自己埋下个祸端,不是男频玄幻小说的正常操作吗?   说到底,评论区的粉丝和黑子都快要吵起来,但大家伙儿都没一个真正取消收藏弃文的,也许是期待着反转,也许只是想等待结局。半路懒腰斩断,这滋味,确实挺难受。   孟侯依伸了个懒腰,她刚刚把写好的长评发送,堵住了黑子的嘴,选择喝奶茶犒劳自己。   自从不小心得知了宋奕的身份,她好几天都觉得这世界玄幻,毕竟要一个普通人接受世界上的非科学,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为了避免是她记忆混乱,或者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情节,她还暗戳戳地私下打听,甚至装作不小心在饭桌上提了一嘴,最终被父母和亲哥以看神经病的表情对待。   女儿(妹妹)觉得这世界上有魔法,是不是烧糊涂了?   开口之前,孟侯依为灵力这个称谓,选用了一个更加玛丽苏、接地气的表达,至少被家人听到后,最多也只是怀疑她动画片看多了,不过太多异想天开。   几次试探过后,她终于发现,原来真的只有自己知道这个秘密。   但孟侯依潜意识还是不太信,有没有这种可能,宋奕只是把身边认识的人写进了小说里,所有的一切,还是只是巧合?   她也没见过真正的灵力,就算太过震惊,常年被科学掌控的价值观还是不允许思维过于跳脱,孟侯依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沉寂了好几天,就连木易的新文都没有继续追更新,身为大粉头头,孟侯依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冷落了她的“小情人”这么久,好歹也得撸一篇长评出来宠信宠信。   算起来她也好长时间没有跟扶云打招呼,林清嫂子那边,托她哥哥的服,总算是把人给追到了,现在听说两人住在一起,她一只单身狗也不大好意思缠上去,倒是可以问问宋奕的伤势。   编辑微信发送,短短几秒信息就被传送到另一头。   而在宋奕家中,卧室里,床头有人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下,应该是开了静音忘记打开,或者是有人暗中作怪。   一米八的大床之上,有人拥抱在一起接吻。但也仅局限于亲吻,更多的太过越界,也不符合感情的顺延。   屏幕亮光一闪而过,沉溺其中的两人都没有发现,他们好像爱上了这个动作。   从下午开始,就全心全意投入其中,不肯丢弃一分一秒,想要借此机会,通过最直接的情感表达,让自己的态度有所变化。   *   把嘴里的烟头压进烟灰缸里碾灭,苏流的口鼻喷出几股白烟。   他双眼熬得通红,却依旧不肯眨眼。这几天,他就像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论去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那些目光太过赤.裸,像在拼命地想要扒光他全身最后一块遮羞布,然后抓住他的头发,扔进中心,被所有人的唾沫淹没。   苏流当然恨他们,但他同时又很清楚,没有灵力的自己什么也不是,就算跟扶云正面会晤,恐怕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在光明大陆就没捞到什么好处,来到异世,苏流当然一再小心。刚开始与齐浩的身体磨合非常不顺利,这个死胖子好像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挤压。   不停在身体里乱窜,打乱了好几次操作,宋奕被剪断的数据线就是他不清醒的时候做出的,如果不是事后听说林清那个蠢货主动担责,他恐怕早就暴露得干干净净。   那齐浩想用这种方法提醒宋奕,却没想到给他提供了一个更好的行事方法。   那就是,暗地里推波助澜,演好自己热心肠的老好人角色,将一切过错都推到林清的身上。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虽然宋奕和林清没有彻底翻脸,但好歹也算是结下了梁子,再之后的操作就顺风顺水了。   他“喜欢”的短发女孩,奖学金,黑帖,匿名举报信,还有更多的无形之中的唾骂,都是他苏流一手促成的。   目的就在于,让林清和宋奕的矛盾成功被激化。   但他做得最蠢的一件事,就是推人的动作还不够隐秘,事实上如果利用得当,把锅甩给林清算不上什么难事,毕竟这家伙跟宋奕向来不对付,怎么可能抵得过齐浩的好呢。   损失个普通“朋友”,换宋奕残废,让扶云失去助力,再无翻身之地,岂不完美。   但苏流没有想到林清会扑上去,不过在视频曝光的前一秒他都还是在幸灾乐祸。而现在,角色调转,被疯狂攻击,抬不起头的人竟然变成了自己。   苏流使劲锤了一下桌面,紧闭眼睛,想缓和怒气,却发现怎么都冷静不下来。   失策了,林清他怎么会出手,他不是讨厌宋奕巴不得他死吗?   还有扶云,这么凑巧录下的视频,真的不是故意在这里等着他?还有医院的那一声“苏流”,这家伙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齐浩的壳子里被换了芯?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苏流再次用力猛锤了几下桌面,手侧通红一片,都难消怒火。   而就在这一时刻,他的周身却突然多了一颗颗蓝色的漂浮物,慢慢地凝结,目的地正是苏流的身体,还有手机和电脑。   无数的场景在飞速改变,道路上车水马龙仿佛永远不知疲倦,时间在前进,但却又像在倒退,在这个世界上,有数不清的蓝色光点腾空而起。   逐渐汇聚,凝结,组成普通人肉眼看不到的光幕,渗透进电子设备,和人们的大脑之中。   苏流面前的电脑上,有蓝光穿梭而过,只见原本404的网页上,突然像被揭开了屏障,如潮水般退散开来。   而摆在上方的,正是他寻找了很久,都一无所获的暗网界面。 第50章 他不反驳   苏流猛地往后一退,眉头紧皱,下一秒却又飞速双手撑在书桌,将脑袋凑近了屏幕。   三,二,一。   三秒钟的时间,见证了他表情的由震惊到狂喜的过程。   他的眉头飞快地舒展开来,整个身体放松似的瘫在了躺椅上,眼中的红血丝久久不能消散。   *   无数的光芒在不断地聚集,由少至多,慢慢上升至空中,却又飞快地飘散开来,注入这座城市里无数人的身体里,记忆中。   他们就像是突然被什么透明光波击中,只一刹那地前仰后合后,又仿佛无事发生起来。   短暂被制止了脚步的行人呆愣片刻,有些人摸不着头脑,索性不再纠结。而有些人,却猛然觉得自己的脑袋里挤进了一份被剥夺过的东西。   ——那是他们的原始记忆。   但没有人能够突破科学的禁锢,这些原本就属于他们的记忆重新从某个地方被挖掘出来,除去一开始的奇异感觉,根本不会特别难受。   停顿在半途的路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奇怪对方为什么停下脚步,但却没有一人开口,将那心里头的荒谬想法剖析一番。   这城市的进程速度过快,哪怕只是一分钟的耽搁,就足以击垮掉无数的合作。   与他们不同的是,深蓝大学内的学生算是当初受扶云法阵影响最为强烈的一批人。   换句话说,这消耗的灵力基本上就是为了对付他们的,扶云耗尽了全身的精力,才堪堪将他们的记忆封锁,于是一时间重回身体里,就要承受千百倍的痛苦。   有人捂着右脑缓缓下蹲,脸上仍旧带着痛苦的表情,但这时候,再没有哪个好心的学生上前搀扶了。   因为校内所有的人几乎都被这反噬的灵力影响,撕裂空间一般,将被夺走的记忆重新强制性地硬塞进他们的大脑。   当初在包围圈之内的则影响最为严重,甚至有不少的人痛苦呻.吟起来,如果不是所有人都受到了干扰,这大片区域的抱着脑袋的人,恐怕是早就登上社会新闻了。   孟侯依揉揉脑袋,她眯着眼坐起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良反应,估计是昨晚熬夜追文,没睡好导致的。   但隐隐地,她却突然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来,这么说未免有些奇怪,也并不是她自己身体的怪异感,而是像她的脑袋里强行涌入一段算不上好的记忆来。   孟侯依端水杯的动作猛地一滞,,然后以她自己都没想到的速度飞快把床头的手机攥在手里,校园贴吧里,正铺天盖地着宋奕的黑帖。   有什么片段好像在反复上演。   她连手指都在颤抖着,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手忙脚乱似的戳开微信图标,给孟登元发送了条消息。   也许她再认真点,一定能意识到这其中的违和感,但也不知是不是扶云的善后做得太好,哪怕曾经真的通过燃烧自己,夺走了这些人的一部分记忆,当记忆重塑之时,竟然没有一个人表示诧异。   啊一一呀:哥,你看贴吧了吗?宋奕学长那事……   对面的孟登元似乎也正刷着手机,回复的速度很快:嗯,刚刚校长下发通知,让宋奕去校长办公室接受检查。   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就好像是重新演了一遍。   孟侯依有点神龙无首的样子,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乱,她还有哥哥,孟登元聪明,肯定能想出什么办法。   她删删改改了一大段文字,只是想撇清宋奕的责任,就算不清楚对方的真是为人,但从这些天的相处中,孟侯依相信自己最喜欢的太太绝不是网上谣传的那样卑劣。   但很巧的是,也许是兄妹同心,孟登元在对面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也率先打了段字过来,暂且让妹妹放心。   M:我现在跟你林学长在一起,准备先联系上宋奕。我们都相信他,你也别太慌,只要他能解释清楚就行。   好像是发现了自家妹妹的不对劲,稳定住她的情绪过后,孟登元似调侃又似认真,指尖停顿了好几下,才迟疑地将消息发送过去。   M:不过……你怎么这么担心他?   也不是孟登元多心,经过他的观察,自家傻妹妹似乎对宋奕总有种别样的感情。他也不是要限制对方交往,但看宋奕和他身边的那位“表弟”,直觉告诉他,宋奕很可能跟他是同类人。   而干干净净的小姑娘,如果初恋喜欢上对方,恐怕得是伤透心,最好就是直接把苗头掐灭在摇篮里。   但很快地,孟侯依的回复就发送了过来。   首先两条就是小黄脸破涕为笑的表情,她似乎也是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冲动,这也就是自己哥哥了,如果被其他人看见,指不定要说她疯狂地爱着宋奕吗?   啊一一呀:这个以后跟你解释,不过你放心,我不喜欢他。   孟登元忙把一颗心揣回了肚子里,身边的林清拽了两把他的衣袖,脸色惨白,他也没想到什么对策,只是条件反射般朝着男友靠拢。   “怎么会这么突然?如果说宋奕他打人我都信,但学术造假我是绝对不信的。”说着,就好像给自己找到了理由似的,林清撇撇嘴,“那家伙清高得很,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如果忽视他在孟登元手臂上越掐越紧的力道,指不定要叫人误以为他有多了解对方,但实际上,林清心里头的胆小都快要溢出来。   虽然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偏偏要将这个钢铁直男看得这么重要,就算对方连自己的道歉都不肯接受,还是一次次恬不知耻地凑上去求原谅。   脑袋突然被一双大手搓揉,林清抬起头来看他,只见孟登元那双透亮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紧接着,就是侧脸蹭过的柔软触感。   接到林清电话的时候宋奕刚把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他整张脸涨得通红。   应该是不久前的接吻有点越界,把两个气血方刚的小伙儿都磨出了火来,宋奕尚且能控制得住,但扶云就直接进了浴室冲凉了。   厕所内淋漓地水声隐隐约约,宋奕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冷静地接通了电话:“喂?”   他半个字儿都还没来得蹦出来,对面的林清就慌慌张张地抢先开了口:“你有没有事?校长联系你了吗?通知看到了吗?”   一开始就是三个问号的攻势来势汹汹,把宋奕整个人都打得有点懵,他愣愣地取下手机,确定自己接通电话的对象,的确是林清没错。   可是怎么回事呢?这家伙几天前还娘们兮兮的借酒消愁,流了他一身的鼻涕眼泪,今天说话怎么就突然硬气起来了?   “什么?”宋奕同样回赠一句反问。   误以为是林清那家伙又咋咋呼呼地想到了什么,宋奕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唇角轻轻往上勾了勾。但下一秒,对方的话就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贴吧里都是你的黑帖,校长发了公告了,叫你去他办公室呢。”   宋奕脸脑子里一懵,脸色巨变。熟悉地窒息感好像重新裹住了他的全身,他根本听不见手机对面林清还在叽叽喳喳些什么,只感觉自己的眼前被黑色糊住。   “喂?喂?宋奕你还在吗?”林清皱起眉头,他突然有点担心起来,虽然刚刚不自在地说了好几句我相信你,但也不知道宋奕是不是真的听到了。   而现在对方突然的“掉线”又让他突然难堪起来,想起宋奕毫不留情拒绝道歉的一幕,林清抿了下唇。   他不清楚对方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也许根本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被诬陷,也不该,让这个“仇人”来下发最后的通牒。   林清也是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发言,有多么像是幸灾乐祸。   他重复喊了几声,发现对面一直没有任何反应,才失落地垂下眼眸,挂断了电话。   就像是一盆冷水从天而降,直接泼在了宋奕的头顶。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冷,明明还没有到冬天,室外倒灌的寒风就这么从四面八方吹进来,吹到他的身体里,骨头里。   这种时候,宋奕根本说不出话来,于是他只能问自己:怎么会突然被挖出来?   不是被扶云抹去记忆了吗?怎么突然又重新翻出来了?   又是校长,又是办公室。   这跟他之前经历的种种完全类似。   那些指责,那些诬陷,还有所有人放在他身上的指指点点。   全部,如潮水一般向他奔涌而来。   无可避免的,那些记忆中的黑色印记好像找到了宣泄的窗口,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挣脱不得。   “没教养,怪不得爹妈死得早呢。”   “他那父母都不是好东西,能教出个什么小子,偷鸡摸狗没少做吧,今天被我们逮到了?”   “那条狗是我家的!每次你来我没赶你就算好了,你居然把它放了,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藏到哪里了,别人的东西你就这么喜欢吗?”   “我听说他父母哪里是意外死的哟,明明就是犯了罪被警察抓了,也就剩下个脏东西不好处理,还不得安抚安抚说是出事了呗。”   小小的宋奕缩成一团,抱着脑袋,蹲在石板路上,众人的口水飞溅,手指戳在他的头顶和手臂上,又掐又打,没有一个人同情,也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   因为他爸妈昨天走了。   而他放跑了领居家养的小黄狗。   宋奕想起之前偷跑出来,蹲在小狗面前时,对方先是谨慎地打量他几眼,对上号了就四脚用力狂奔而来,然后乖乖地矮下脑袋,让他能够偷偷摸上一次又一次。   颈间的项圈闪着光,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响。   他是坏孩子,他接受。   他不反驳。 第51章 灵力恢复   浴室的门锁被人从内轻轻打开,扶云擦着头发从里面走出来,他全身都冒着白汽,但若是仔细感受就能发现,扶云是冲了个冷水澡。   他实在低估宋奕对自己的诱惑力,也是现在才认识到,这个小家伙在自己心里的分量竟然有这么重。   扶云回忆起刚才接吻时宋奕的表情,又想继续又退缩的表情,他低低笑了两声。   脚下的拖鞋还是第一天来到这里时,宋奕给他的那双,地板是木质的,踩在上方发出轻轻的踢踏响。   “宋奕?”   扶云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房间内安静得有点过分,而刚才还乖巧的窝在床上的家伙,此刻已经彻底没了影。   被子整整齐齐地叠在上方,完全看不出几分钟之前还有人躺过,但宋奕,却是实实在在地消失不见了。   手中毛巾被人随意甩在了床头柜,扶云没来由觉得心底发毛,他忐忑地再次喊了两声,又找遍了整个屋子。   ——一点也没发现宋奕的踪迹。   这太奇怪了,对方一向不会单独留他一人在家,就算临时有事,也会留个纸条或短信什么的,至少不让他这个“外地人”担心。   但这一次,宋奕甚至什么话也没说,就背着他离开。扶云倒不至于把对方的操作理解成抛弃,他们刚才还在这张床上亲密过,况且依照宋奕对他的真心,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那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连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急匆匆出了门?   扶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到了这种时候,他反而一点也不担心宋奕的安危了。   他们都不再是没成年的小孩子——这是被宋奕科普过的说法,也有足够的自信面对来自社会的挑衅和威胁。   扶云拿起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手机屏上方闪着亮光,是有人给他发了消息。本想着直接解锁拨打宋奕电话,有人发来的微信消息却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孟侯依在几个小时前发送的,而当时他们正忙碌着,也不关心别的东西。   一行一行的文字略过,扶云的眉头逐渐紧缩,他心里一凛,这才从只言片语中脑补了所有。   宋奕“丢下”他,根本不是因为嫌麻烦,而是想要自己承担。   几个月前他耗尽灵力帮助对方抹去了无数人的记忆,也因此受到了反噬,但失去灵力的这段时间里,扶云竟然没有一刻觉得不习惯。   他来到这个世界,可以接受这里的种种光怪陆离,也可以为了宋奕,接受自己成为一个普通人这件事。   扶云缓慢地抬起了手,伴随着他的动作,掌心的蓝火正在缓慢聚集着,耀眼的蓝光闪烁在他的眼底,像是发出奇异的、炫目的烟火。   再一握拳,那些光芒就被尽数散于指尖,扶云放下了手,抿了抿唇。   他的灵力好像恢复了,而他却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因此那些人记忆的恢复是必然的,时间和空间的错乱终有一日会重新回到一条线上。   那些曾经失去的,也会再次出现在人们面前。   ……   宋奕现在反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一点也没有刚得知这个消息时的惊慌失措,虽然一开始,过去的那些记忆还是让他始终喘不过气来,但很奇怪的,走在路上后,他却一点也不紧张了。   他抛下了扶云,与其说是抛下,不如说是无法面对。这一次可没有什么救世主,可以再次扭转人们的记忆,所有的一切都要靠他一张嘴去反驳。   这很难,当然。   为了避免扶云知道后会做出什么让他们二人都难过的事,之前那次触目惊心的吐血让他直到现在都有点不舒服,对于血的PDST也许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消去。   也因为这样,他不可能再一次让对方涉险。   宋奕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累赘,一而再再而三拖累的,永远是自己最亲最爱的人,这是他第一次选择了主动面对,他也不后悔。   虽然手中的响铃被摁断了好几次,对方还是锲而不舍地打过来,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扶云那家伙。   到了后来,宋奕直接按了静音。虽然他知道扶云可能会担心,但这样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   “他怎么不接电话啊?”   反倒是林清急得团团转,刚才拨过去的电话被宋奕挂断后,他再怎么打都不能打通了。   孟登元一把手按在林清的肩上,示意对方冷静下来,但这明显不是好的抑制情绪的方法,某个小狮子更是忍不住到处乱窜。   他咳了两声,企图吸引住林清的注意力,用自己的话语引导,将话题再度掰正,“你觉得这间事是谁举报给校长的?”   林清凌乱的步伐稍稍止住,他瞪着一双眼睛看过来,傻愣愣的,明显有点懵。   “是谁?”他呆呆地问了一句。   也是直到这话问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心里的那个被逐渐放大的猜测。   呼之欲出。   两人的眼睛里好像同时倒映着两个字,那个名字他们都耳熟于心,于是就更不愿意相信,对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但既然更过分的都做过了,只是举报而已,却显得只像是小菜一碟。   某一瞬间,林清和孟登元在对视中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不寒而栗。   *   “搞什么!要造反是不是,通知下达几个小时了,人呢?那个叫宋奕的小子呢!”校长双手叉腰,气得脸颊涨红,他也是头一次处理学术作假这类事情,几乎让他有点不安。   忽略掉心里那一丝诡异的熟悉感,好像在某时某刻,这个场景是曾经实实在在出现过的。   此刻的校长,却完全被功利迷了眼。这种丑闻如果被曝光出去,不光是那个学生,就连他的校长之位都岌岌可危!   你说他怎么能冷静得下来。   “消消气,消消气。您喝口水,可能、可能那学生没注意到消息吧,但我已经让他前室友联系了,应该是在赶来的路上了。”   辅导员忙着给自己擦汗,也丝毫不敢怠慢。这可关系到他的年终奖金,哪怕关系到他以前最喜欢的学生,在金钱的威胁下,还是不值一提。   重来一次,辅导员像是觉得再也没有了沟通的必要,证据就摆在眼前,任何人都挣脱不了,他也没必要为了个学生,搭上自己的前途,不是吗?   校长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接过辅导员手里的纸杯,将杯中水直接一口闷了下去,透心凉的同时,也让他倍感清醒。   回忆起刚才扫视过的纸张,是匿名举报信中的内容打印出来的版本,有理有据,说明发言者逻辑清晰,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坏学生。   要说是针对和诬陷更不可能,谁吃饱了撑的,费那么大功夫,消耗无数属于他自己的时间和金钱去拉个学生下水。   唯一的原因,就是这匿名的学生早就掌握了证据,只是等待一个契机,将所有的黑幕都曝光在大众眼前。   这招大胆,又不失勇气。   虽然连校长自己都被威胁到了,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有勇有谋。   因此他根本无法想到,这一切的一切,竟是真的源自伪造。   那是最黑暗的地方,并非所有人都能够探访。   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校长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他正憋了一肚子火,等待着宋奕上来让他先大骂一通,却见打开门的,是个微胖的身影。   “你就是宋奕是不是……”   准备好的“手指舞蹈”刚想上演,辅导员眼尖,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了校长不合时宜地指指点点:“领导!诶,这不是,他不是宋奕。”   先叫的领导二字语气过于重了些,之后的话语就像蔫了的气球一般干瘪下去,小心翼翼且小声。   导员可是真熟悉他那所谓的乖学生,虽说现在查出来对方可能是个品质低劣的家伙,但照着宋奕那张脸,也要赏心悦目更多。   面前这个大胖小子虽然不至于无法入目,但经他打理过的头发和脸颊,还是不能让人心生久看的冲动。   “你是谁?哪个班的?”校长皱着眉头,他背着手,不想将自己的火气外泄,尤其是在一个学生身上。   他想保留自己作为一个校长的威严,但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因为对方一上来就直接爆了马。   苏流轻轻勾着嘴角,将自己的腰背压弯,呈现出恭敬和谦卑的假象。   他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光是邋遢的胡茬,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放过。   自从暗网界面出现的那一刻,他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他好像又再一次拥有了一切。   X先生与他的聊天记录都完完整整地保留了下来,而当初费劲他心血,苦熬了好几天才赶工出来的举报信也安好地发送了过去。   此刻正静躺在他的已发送邮箱中。   X先生曾经附带教会了他一个方法,能够更好的隐匿自己的行踪和秘密,于是苏流选择了匿名。   但记忆消失那件事,算是将他所有的计划打破,筹码变成了衬托,几乎压得他整个人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好在现在所有都重回正轨,事到如今,他与所有人撕破脸皮,也再也没有了伪装和隐藏的必要。   他要站出来,亲自将宋奕彻底的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能翻身!   苏流的嗓音经历了烟草的摧残,逐渐变得干涩和沙哑起来,他垂着脑袋,眼睛却是紧盯着自己的衣扣的   他看着上方神奇的纹路,一如现在勇气倍增的自己。   “校长您好,可能您在奇怪我的身份。”他的嗓音撕裂一般,以一种奇怪地音调戛然而止,却又在下一秒窒息般强行拐到轨道上,所有人只听他那如地狱恶鬼一般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就是那个提交了举报信的人。” 第52章 好好改造   校长室紧闭着,就像是其中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宋奕深吸一口气,敲了两下门,几秒钟的沉默过后,校长室内迟钝地发出一声闷闷的“进来”。   宋奕有些诧异,因为他记得,这是辅导员的声音。不过他没有多想,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原以为一开始就要接受校长铺天盖地的谩骂,很奇怪的,其中竟然静悄悄。   不过很快地,他就发现了原因。   原本应该被校长甩纸张的那张沙发上,正坐着位他并不愿意看见的人。   齐浩。   说齐浩其实并不应该,但宋奕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称呼对方,私心里,那个老好人和热心肠曾经带给他的善举,已经随着这人推自己的动作消散了。   哪怕扶云已经澄清,对方应该是被人魂穿过了,成为了那个在光明大陆隐匿得最深的幕后大BOSS。   之前的宋奕以为,扶云穿越的契机只是大结局章的吸引,而对方的记忆也只是恰好停留在了没黑化之前。   但之后的“事故”为他敲响了警钟,导致浮云穿越的根本不是巧合,而是灰飞烟灭后的必然。   主角与反派在山巅之战中两败俱伤,双双陨灭,也就是说,面前这个表面齐浩,实则苏流的男人,也是保留了完整的记忆的!   见宋奕看过来,苏流甚至善意地一笑,他正坐在校长一般用来接待贵宾的沙发上,那模样架势,就像是最为尊贵的领导。   宋奕的眼神微微一变,只觉得心里发毛。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其他东西勾走。校长的冷哼传入他的耳中,还没有开口,宋奕就预料到了对方的冷嘲热讽。   “终于舍得来了?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你很有本事是不是?我从来就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这样的……”   话说到一半,校长突然卡了壳,他挤空了肚子里所有的墨水,却发现没有一个形容词能够形容对方的所作所为。   再联想到几分钟之前苏流的陈述,校长的眼神一凝,他认为自己根本没必要再放水。   “你这样的、败类。”   于是后面两个字就轻而易举道出了口。   校长室内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是辅导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词语不论加在哪个人的身上,都不可能是赞扬。   尤其是,嘲讽的对象还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学生,但事已至此,他只觉得自己是被猪油糊了心,错信了宋奕,还差点丢掉他的铁饭碗。   于是这一次,他连一句反驳和不满都没有说出口。   无形的压力再度降临,几乎压得宋奕喘不过气来,他察觉到了自己胸口的窒息感,应激反应使得他的脸色已经微微泛白。   这几乎成了他难以根治的病,只要一提起,就会痛不欲生。   宋奕的手指神经质地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狠掐一下,他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受到任何旧事的干扰。   这很难,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但不足以彻底击垮他。   “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得知了这些谣言,但我要澄清的是,我没做过的,我不认。”   后续重复的发言再次盛放在大众的面前,连辅导员都在悄悄抹着汗,他难以相信这个乖学生竟然这么大胆,但也许,这才是对方真实的模样。   想象中的,校长怒不可遏的“由不得你!”并没有到来,很奇怪的,宋奕甚至准备好了迎接对方手指的点戳,但闭眼根本成了无用功。   事情,并没有像他预料中那样上演。   也许是多了个不速之客的缘故。   宋奕看了眼端坐着的苏流,又转过头来,硬着头皮直视校长的眼睛。此时此刻,哪怕他已经做足了准备,也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苏流的到来扭转了原本应该出现的场景,宋奕也猜不到对方坐在这里,到底是又添油加醋了些什么。   他只知道,这一场仗自己打起来,可能比上一次要艰难很多,很多。   果不其然的,校长听见了他这句反驳,连眉毛都没有抽动一下,只是很平静的接受了宋奕的陈述。   就好像是法庭上审判的法官,只需要进行判断,做出最终的裁决。   校长笑了两声,就像是在嘲笑宋奕的自不量力。在他眼里,事情基本已经到了无法扭转的地步,其实根本没必要在撑着脸皮说我不是我没有。   谁信呢?   谁信呢!   反正他是不信的:“宋奕啊,你是叫宋奕吧,举报信里的内容就不用我重复了吧,我相信你很了解,毕竟是亲身体验嘛哈哈。”   说到后面,校长甚至把自己逗乐了,他突然发现,其实自己很期待,期待这个“败类”到底能为自己的龌龊行为怎么找补。   反正不论对方说什么,都不过是马戏团的小丑,在做只供自己娱乐的表演罢了。   宋奕放在身侧的拳头猛然握紧,是个人都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尤其是,对方还算得上是自己的长辈。   但他强行控制住自己,不能把事情闹大了。现在的事情局限在他被诬陷学术早见这一件事情上,如果再加上殴打校长这一条,自己的罪行就算是坐实了,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得了他。   难道要扶云再次耗尽他的灵力,宋奕不愿意,他自己惹出的事情,就应该,也必须由他自己承担。   宋奕将自己无意识咬紧的唇瓣放开,冷静地重复一遍:“请相信我,我没有做出那些事。”   “相信你?”校长向前迈了一大步,走到宋奕的面前,仿佛在全方位打量这个跳梁小丑,“你倒是说说,我该拿什么东西相信你?”   “拿你那漏洞百出的论文,还是赔上咱深蓝所有老师的前途?”   说到这里,校长像是有些苦恼,他叹了一口气,以为这样,就能摈弃自己之前的那些阴阳怪气:“不是我不帮你,你倒是说说,你做的哪一件事,放到社会,放到、放到你们年轻人爱玩的那个软件,叫什么,微博是吗?”   见辅导员接连点头表示肯定,校长直起了腰背,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是没有放过宋奕的,直到现在,也不例外:“你说,如果被曝光到那上面,你的下场会不会更、难、看。”   宋奕尝到了自己的嘴里的铁锈味儿,是他不小心用力,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他不得已将校长所说的放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那些后果确实不是他承担得起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无条件接受来自别人的诬构。   “其实您只需要将论文调出来……”   “行了!”校长打断了他的话。   但宋奕不明白,明明只需要把论文调出来,让他当场修改,对比,再次做一个论文查重,就能够直接得出结果的事情,对方为什么接连避讳。   就像是,被人提前告知了这种猜测,于是连动作都不用,就可以直接否决。   *   “我猜他到来的时候肯定会提出把论文调出来让他修改,您想想,论文降重难就难在资料的穿插,他要是把那些容易重合的地方删减去了,而我们也不是当初评判的老师,根本无法得知修改过后的论文是不是以前得奖的那篇。”   “难道要把当初的老师再请来,就为了一个学术不端的家伙,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您说对不对?”   *   校长背着手,就站在宋奕的面前,他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也许是被有心人引导强行让他听到的,但那都不重要,这就是事实,就是板上钉钉。   开除就能解决的小事,何必多此一举?   但看见宋奕瞬间衰败的脸色,迟来的师德还是让他有些不忍心——其实可能并不是不忍,而是想要看见对方更多的失落表情。   他用手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苏流,眼睛是对着他的,问话确实对宋奕:“你看见他了吗,你应该认识他吧,哎,事到如今,我也不用再藏着掖着,就是这个学生举报的你。”   校长伸出手,拢在宋奕的耳侧,跟讲悄悄话一样,声音压低,好像自己所说的话都是给对方的忠告。   “他举报的你,以后要报复的话也记得找他。”他缩回了手,又像是特别不忍似的,假模假样的擦了擦眼泪,“说实话,我是真的不想看见你们这些学生走上歪路的,你们都是祖国的花朵啊,将来要报效祖国的。”   “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宋奕,你考进深蓝,是不是也像视频里面的证据,是靠作弊呢?”   校长每说一句,宋奕心里的疼痛就加剧一分,以至于到了后来,他根本分不清这到底是应激反应,还是对方的刻薄扎心。   辅导员也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他好几次想提醒领导这些话过了界,却又局限于原地,他不敢。   只看见宋奕的脸色越来越白,然而,校长“发自内心”的说教却久久没有停止。   “你成年了该懂事了,这是违法的知不知道。开除已经是我能够给你的最轻松的惩罚了,你这种人进了社会也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好好改造,听清楚了吗?” 第53章 钥匙   砰的一声。   有人从外用力推开了门,所发出的剧烈响动惊动了校长室内的所有人。   推门的学生并没有闯进来,只是站在门口,从校长的角度看来仅仅只有一个人,而这个学生着实胆大包天,让他将原本的喜悦都沉下心底。   校长脸色阴沉下来,似乎是早有预料一般,奇怪的腔调开启:“怎么,你是来说情的?”   然而,想象中的解释并没有如他所想上演,在门口的学生只是沉默片刻,然后让出了身后遮掩的,乌压压一片的人群。   那是林清。   宋奕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对方手背上青筋暴起,应该是“不小心”听了个全程,一时间,难堪的神情浮现在他的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扣了扣衣袖。   小时候留下来的记忆太过深厚,于是现在再次经历相同的场景,宋奕忍不住有些瑟缩起来。   他不想将自己的狼狈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看这个架势,林清应该是叫来了不少人。虽然这么说未免有点不识好歹,但宋奕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怯懦。   他的嘴唇濡动了下,但最终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这密集人群不仅吓唬不了校长,还引发了他的不满,只见中年男人高仰着头,像是在尽力展现着自己的身份地位。   “现在是什么时候?都堆在这里干什么呢,不好好上课一天喜欢看热闹是吧,挂了科别来找任课老师哭!”   话已经撂下,作为老师自带的威慑力成功把不少学生唬住,已经隐隐产生了退缩之意,但在他们准备离开之前,竟然是林清首先站了出来。   一如他刚才被激怒后推门的样子,而现在他却显得有点沉着,好像只是单纯的疑惑:“为什么您不能给宋奕一个解释的机会呢?”   “作为老师,不是更应该善待自己的学生吗?仅凭借几张纸就给人定了罪,现在网络发达,造假的渠道那么多,您为什么不能选择相信他,而是相信几张纸?”   “相信他?”林清毛躁的话语显然轻易激怒了校长,之前看在其他人的面子上他没有开口,但现在再沉默下去,岂不是要坐实自己的罪名。   校长冷笑道:“我凭什么要相信一个劣迹斑斑的学生,他拿不出证据,也说不出口解释,你说,我拿什么相信他?”   “可我相信,我们都信。”   在林清以一己之力打断了校长之后,原本还有点退缩的人群忽然如同光芒一般聚拢。   首先是孟侯依的声音,然后是更多的人,在林清身后的人都加入了进来,他们仅仅重复着相同的话语,要为宋奕,为作为学生的自己讨个公道。   “我们都信!”   群众的声音压过了前来维持秩序的保安,手里拿的扩音喇叭根本起不了半点作用,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好像被点燃,而这一次,他们不再仅仅是只为了自己。   宋奕类似痴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脑子里完全一片空白,连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哪里享受过这样的优待,尽管在其中应和着的,有少部分只是来凑热闹的同学。   但他看见了林清,然后是孟侯依,还有……媛媛。   更多的竟然都是他熟悉的面孔,而当宋奕再一次面临难堪的诬陷之时,他们选择了站在这里,以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方式,选择了相信宋奕。   作为中心人物,宋奕却像是直接傻掉了,他根本没想过有人会帮自己说话,唯一一位扶云,也被他借口打发。而现在,有这么多的人站在这里,撑起手臂,说着“我们都信”。   响彻云霄的同时,也让他瞬间倍感清醒。   “你们,你们……”校长差点没气得鼻子都歪了,常年吸烟导致的疾病,让他极速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辅导员福至心灵,赶紧上前一步,一边拍背一边递水,嘴里还不断地劝说:“领导别生气,孩子嘛,都是些小孩儿。”   “我看他们的胆子可大得很!”接过水润湿喉管,校长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在短暂的校长工作生涯中,他哪里见识过这样的,比百日誓师还要气势磅礴的局面,他把这样的行为归结于造反,就是想要悄无声息地压制。   他站在这里,他就是公平和正义。   苏流的表情有点难看,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哪怕是曾经那段伪装齐浩的日子,都不可能有这么多的人愿意站在他的身后,说一句相信他。   信任对于生性凉薄的人类而言本来就是一件艰难的事情,更何况要说动一个集体,心甘情愿地进行。   这跟之前那次的经历差别太大,几乎让他接受无能。原本只需要安安静静坐在他的沙发上,等待校长下方最后的通牒,甚至为了这个时刻趁早来临,他不惜亲身上阵,只为了直接把宋奕锤进地底。   现在什么都变了,预料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所有人都站在了宋奕的面前。   沙发的视角正巧面对门外,因此,他也将屋外的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同样的,苏流相信,那些人肯定也一早就注意到了他。   空气莫名的焦灼起来,也许是加湿器突然不工作了,苏流感觉到了自己来源于喉咙的,疯狂地痒意。   他拼命地掐着自己的大腿抑制,然后一遍遍的问自己,怎么会这样?   他们怎么会跟他站在了对立方?   “……校长。”   在这个关头,竟然是宋奕打破了宁静,他一定也意识到了自己喉头的干涩,于是咽了口唾沫后才继续道:“就算您对我实在有偏见,也请您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证明那些事我没有做过。”   “……”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在无数双铜铃般的眼睛的注视下,辅导员见事态良好,也悄悄偏向了自己的好学生。   校长左右摇摆不定,这当然不是出自于对宋奕的信心,而是老师的威严。如果今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开除对方,在网络发达的现代,很可能给自己招来麻烦。   正准备顺着台阶下了,却又听见一道反对的声音。   “我不同意。”是苏流总算按捺不住,开口搭腔,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努力功亏一篑,既然已经选择了暴露,他的名声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校长,您仔细想想,如果事情闹大了,传出去,丢的可是深蓝和您的脸,就为了这样一个学生,值得吗?”   宋奕皱了下眉,说实话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招惹了对方。齐浩的灵魂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他的壳子里,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就算对方跟扶云是死敌,但也没道理要针对一个无冤无仇的陌生人吧?   他怎么也想不到苏流的目的,也许只是想要让扶云失去一个助力,以完成自己的复仇大计。   苏流现在一无所有,武功和灵力对于他来说仿佛只是上辈子的东西,而上一次亲眼所见灵力结成的法阵,才让他有些恍如隔世。   他始终不肯相信,自己会一辈子待在这里,蜗居在一个小胖子的体内,想尽了一切方法想要重回光明大陆,但是都没有实现。   而导致他穿越的原因,苏流想到了上一世他跟扶云的那场战役,也许,只有击败扶云,才能拿回原本属于他的,回到那个世界的“钥匙”。   校长深呼吸了一口气,又开始动摇起来,因为他发现,这个举报人所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要他直接下达通知,勒令宋奕退学,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校长掩饰性地摆摆手,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各退一步。   “可以。两天,就给你两天,我要证据,拿不出来,就请你离开深蓝。”   ……   人群慢慢地散去了,留下零星几个真心担忧的人。   宋奕缓慢从办公室内走出来,他变得更加沉默了,两天时间要他拿出证据,根本就是强人所难,恢复原稿需要精力,而让以前的评判老师甄别也是难事。   一桩桩一件件,堆积的压力重重地向他扑来。   “宋奕……”林清上前一步,他有点尴尬,虽然今天叫人是他的想法,但除了撑场面,几乎没什么用处,到头来,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   突如其来的笨拙将他包裹,林清的目光有点躲闪。   是个人都清楚,两天之内翻盘,根本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更何况,他们根本无法提供帮助,全凭着嘴上的鼓舞,就好像只是来看热闹。   宋奕勉强对他笑笑,说起来,这是他们打架以来的头一次。林清莫名有点小激动,但这种情绪实在是不适合呈现在的场景,于是他拼命地压下去。   所有人脸上都是愁云惨淡,似乎都认定了他只能得到最坏的结果。   只见宋奕后退半步,然后站在原地恭敬而标准地,面对面前的零散的人群弯下身子,鞠了个躬。   其实是在致以最诚挚的感谢:“谢谢。”   “不过之后的,就交给我吧,麻烦大家了。”   然而,身后有人不合时宜地冷笑一声,直接打破了原地的宁静。   作者有话要说:   放了个古耽的预收,小可爱们有空可以戳专栏看看   《没武功我也是攻》   天下第一慎楼,是个疯疯癫癫的小魔头,明明有资格位列仙班,却一朝堕落为手染鲜血的魔教教主。   登山围剿的仙门世家兵败如山倒,仙君贺听风备受瞩目,可上山一趟还差点失了清白。   仙魔结成死仇,相安无事数百年。   但魔头按捺不住,处处作死,仙君设个宴席,他便大闹一场毁去;仙君作画赠友,他便当着那人的面抢走。   好在老天有眼,慎楼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武功尽失。   贺听风闻讯赶来捉拿魔头,将封鞘三年的剑压在慎楼的脖颈上,刀剑锋利破了他的颈,鲜血淋漓,对方轻笑着不怕死地凑近。   咬了一口仙君冰冰凉凉的唇,说:“真沁。”   本文又名《没武功我也是攻》《没武功也能压仙君》   疯批攻×仙君受   干干净净的仙君本来就是用来弄脏的~ 第54章 “我爱你”   等到人群散尽,苏流从办公室里慢吞吞挪了出来。今天的结果对他来说不够好,既没有成功让宋奕陷入危机,反而赢得了机会。   苏流很清楚,虽然两天的时间不足以将他的全盘计划打乱,宋奕也很难联系上当初评判的老师。   但他还是莫名的焦灼起来。   苏流不明白这种焦虑的情绪来源在哪里,但他很清楚,如果被对方撇清了所有罪责,那么吃亏的,就得是他自己。   也许是原主齐浩的性格使然,他变得有些急性,眼见着宋奕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苏流忍不住刺了一句:“看来你的时间很够用啊。”   被攻击的对象还没有什么表现,反而是林清先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他脚上的石膏刚拆不久,但医生叮嘱不能做剧烈运动,平常走路时,孟登元都是半抱半扶着的。   好在他俩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也没有因为相同的性别受到歧视。   林清本来就是个忍不住脾气的,刚刚因为鞠躬而难过的情绪被苏流的一番话毁掉,他恨不得直接一拳揍过去。   还是孟登元看不过去,又担心过度运动伤到脚筋,他松松拦住了气炸的小狮子,排着背为对方顺毛。   但这当然阻止不了林清,既然身体被阻拦,那么他的声音就要更加响亮。   “你在这儿阴阳怪气什么,谁不知道这些事就是你做的!我呸,真有脸。”   苏流的嘴角抽动了下,他以为自己能平静接受显示,接受这群原本属于他的“朋友”的恶语相向。但当真走到了这一步,心底里那点说不清的难受感,还是顺利席卷了全身。   不过难过只是一小会儿,苏流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他点点头,突然笑了:“是我又怎么样,那些事情本来就是他做的,我只是个曝光者。”   该说的话已经撂下,苏流准备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在这些人的注目——其实是怒目而视中,他竟然走出了一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声音是来自他身后的,而且并不是一个人。   “他就是那个视频里面的人。”   “哦哦,推人的那个,长这样啊。”   “这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啊。”   苏流背对着人群的脸色阴沉下来,但他努力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回头看。   那些人脉是属于原主齐浩的,而不是他苏流的,他不稀罕!   宋奕收回了目光。   说实在的,他对苏流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就算这家伙现在真实地威胁到了自己。   也许是他笔下人物的关系,在某一时刻,宋奕好像读懂了他。   苏流只是想要回家。   宋奕朝着所有善意的,帮助过他的人再次道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校门,他需要抓紧时间。   按了静音的手机其实一直在响,但应该是电量耗尽,已经黑了屏。先不说别的,他固执地将扶云一个人留在了家里,这是他的错,但他不后悔。   房间内很安静,但四处可见翻乱了的东西。大概是刚开始扶云太过着急,翻遍了家都没能找到他。   宋奕有点担心。他不知道自己的主角在这种情况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是像曾经那样,用灵力劈出一条路来,还是直接沉默着,选择永远离开。   无论哪一种选择都是他无法接受的。宋奕换下了鞋子,向四周张望着,企图从这满室狼藉中窥探到一丁点的扶云的影子。   踢着拖鞋迈出一步,他的腰腹就被人从后方紧拥。   他坠入了盛满阳光的天堂。   不用猜想,宋奕都能知道身后人的身份。这个速度的心跳声对他来说过于熟悉,曾经被强制性按压着手指倾听。   “对……”   嘴里的道歉还没来得及说出,他的下巴突然被人轻轻捏住,以背对着的姿势,把自己的嘴唇送进了身后人的口中。   他偏着脑袋跟人接吻,大约一个头的身高差仿佛天生是用来亲密的。当进行这种动作的时候,表现得毫不费力。   扶云在吻他。   他们已经非常熟悉接吻的方法,当然不局限于嘴唇,还有更多。宋奕被亲得头皮发麻,微微喘不过气来,尤其是这样的姿势,竟然带给他一种全身都被对方掌控的压迫感。   他手指轻轻拽了拽扶云的衣角,但很轻易的,对方直接放开了他,宋奕的眼中还带有亲密过后的水汽,眼前氤氲一片,模糊看不清。   两人头抵着头粗喘气,活像是刚才进行了什么少儿不宜的运动,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让你担心了。”宋奕的指腹在扶云的手臂上划过,像是安抚,其实同样也在借机平息自己的情绪。   成年人的欲.望来得汹涌,稍不注意就会擦枪走火,而他们显然都还没做好要直接奉献自己的准备。   扶云将自己的脑袋迈进对方颈窝,闷闷地,并不开口搭腔,巨婴似的撒娇方式有点奇怪,但宋奕显然很吃这一套。   他揉了揉崽崽的脑袋,把自己的下巴放上去,哄小孩似的姿势安抚:“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明眼人都清楚这个“下次”的深层含义,扶云也不幼稚,如果重来一次,他相信宋奕会把他丢下第二次。   “我都知道了。”扶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显得有点沉闷,“我的灵力回来了,法阵失效了,对不起。”   宋奕有点哭笑不得,他刚想说你怎么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脖颈泛起了一点湿意。   他的脑子里断弦了一般崩塌,对方好像……哭了?   扶云有多久没掉过眼泪了,现在回忆起来,对方好像只在刚见面的时候哭过,其他很多时间都只是红个眼眶。   而今天,明明是作为失败者的自己,又重新得到了这样的“殊荣”。   他又把崽崽弄哭了。   宋奕手忙脚乱地把扶云的脸抬起来,却见崽崽闪躲着目光,很想是不愿意被他看见自己的狼狈。   一时间,什么诬陷,什么时限,全部都抛到脑后,宋奕简直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安抚好扶云。   怀里的男人明明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此刻委屈地窝在他的怀里,就像是一只脱离鸟巢不久的雏鹰。   扶云的身体有点滚烫,摸上去像是发烧的前兆。宋奕半拖半抱着这大个子往卧室走,一边走一边想这家伙肯定是被冷水澡给刺激的。   两个大男人一同滚进床里,宋奕单手撑着被子,一手伸出去测量扶云的额温。   才刚刚被对方滚烫的温度刺激到,他就感觉扶云拉了自己一把。   随即就是铺天盖地的亲吻。   额头,眼睛,鼻子,再到嘴唇。每一处都没有放过,扶云亲得小心翼翼,好在他只是有点发烧,并不会把自己的病传染给宋奕。   宋奕被人亲得连连闪躲,他有点不好意思。但想出口拒绝的时候,扶云那双微红的,闪着泪光的眼睛就映入他的眼里。   眼角都还悬挂着一颗晶莹,但他吻得用力而用心,恨不得将身下的家伙拆吃入腹。   宋奕觉得自己被亲得晕晕乎乎的,扶云也是少有的毛躁。就好像在拼尽宣泄自己的感情。   被亲吻弄得忘记自己是谁的宋奕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只能被动的承受着对方强烈的爱意,还有时不时说在耳边的悄悄话。   “我爱你。”   “别生气。”   以至于到了后来,所有的记忆碎片都变成了这两句话。   在意识消失以前,宋奕好像听见扶云在说些什么,但他此刻脑子里一片乱麻,全被炽热的感情的温度所包裹。   他没办法听清楚。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仿佛又过得很长,在黑漆漆的梦里,有一片区域承载着蓝色的海洋。   宋奕诧异地看着自己的脚尖落地,他踩在黑色的石板路上,前路是一片光明。   这里是哪里?他反复问自己。   然后紧接着,童年的噩梦再一次上演,父母亲意外去世,连尸骨都没有留下,他永远被人标记成不幸和灾星。   宋奕看到了那条小黄狗,其实他本不应该放生它。领居家的孩子其实说的没错,那是属于别人的东西,而当时宋奕的处置,被万人咒骂并不为过,哪怕他只是个没爹妈的破小孩。   他又看见了在深蓝内受所有人嘲讽的自己,这两个场景太过相似,让宋奕有点分不清现实。   不过很搞笑的,这也许是在提醒着宋奕,他生来就是供人嘲笑的对象。   一道蓝光从天劈下,将这个黑色的梦境彻底点亮。   宋奕拿开了遮挡亮光的手,眯着眼睛往前看去,白衣黑发,从天而降,蓝色的光芒斩断了所有的污垢。   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主角,扶云踩着光晕缓慢地走过来,他好像在笑,好像又没有,宋奕只感觉到自己被对方拥入怀中。   他感受着扶云身体的温度,也听见了那人的耳语。   “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就当错过你后半生的补偿。很想继续陪你走下去,但我现在应该走了。”   “我爱你。”   “别生气。” 第55章 他抱紧了宋奕   “这的确是原稿,比赛过程有记录,赛后将获奖选手的稿件都备份,保留五至十年。”老师扶了扶镜框,虽然话里话外都是为宋奕解释的意思,但难得带上了几分强硬,“请相信我的判断,如果不信我也可以马上调出来。”   作为老师,最厌恶自己的眼光被质疑,就算他当初是整个评判小组的组长,也不可能因为一己之私定下第一名。   哪怕他很喜欢宋奕这小孩,年纪轻轻就展露出一种惊人的创作力,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却没再遇见他了。   老师没想过再一次见面竟然是这样的场景,真真实实靠自己的才能赢来的赞誉,竟然轻松就被人污蔑成抄袭,这不仅是对宋奕的不公平,也是对当初评判的老师不尊敬。   校长打着哈哈,背地里疯狂擦汗。也无怪这位老师说话硬气,毕竟人家的身份可是得到国家级认证的,比起他这个被调任来的校长,确实更有底气。   “瞧您说的,我们怎么会不信任您呢,行,既然您说了,也不用再比对了,那肯定是原稿。”   一句话一个“您”字,这可跟之前那个鼻孔朝天的男人相差甚远,点头哈腰的模样,就差没直接端着茶水送上去了。   校长心里还有点慌张,他们明明计算好了,也正是因为请当初的评判老师成本太高,联系方式也暂时找不到,他才有底气说开除就开除。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两天时间,竟然真让宋奕这家伙找来了呢?   先不说他们二人是否私下有联络,就算是浅薄的师生关系,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期限内把人叫过来,只是为了作证。   校长几乎怀疑起来,是不是宋奕一早就知道对方正在附近,算盘打得好,得来不费功夫。   如果不是那封匿名信来的时间太巧,又有齐浩在后,他恐怕都要怀疑这是宋奕自导自演了。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丑闻是没有的,他的校长位子也能很好地保住,只要安抚住老师和学生,他们都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但显然有人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苏流早在第二天清早就来了校长办公室。   他自信宋奕没办法翻盘,只是等待一个好时机,得以引出扶云。   穿越的契机太难回想,也许扶云当初那个法阵或多或少还有点用处,不如激怒对方,让他再实施一次?   苏流背靠座椅沉默,右手挡在额前,闭眼像在补眠,其实大脑一直没有停止运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头总有种很奇怪的预感。   而从一早就开始感觉不妙的苏流,在看到那个连校长都毕恭毕敬起来的年长教师后,他用力攥紧了扶手。   指头泛白,冷静地听完了面前人的叙述,然后脱口而出:“我不相信。还是劳烦您,将论文调出来看看。”   X先生应该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说不定,万一连曾经备份过的稿件也一起更改了呢,这老家伙恐怕得有五十多了,肯定记不清论文原来的模样。   这样,他就能抓住漏洞,逼迫扶云出马。   办公室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苏流吸引,但这一次,根本没有一人是赞同他的。就连两天前还支持他的校长,闻言也明显地皱起眉。   无声地说着:搞什么?你还想拖几个人下水?   苏流无视了校长和辅导员的目光,他只将自己的眼睛对准了老师的,企图让自己的发言显得更加真诚一点。   不过结果仍旧收效甚微。   “呵。”老教师冷哼了一声。   他已经差不多了解了事情经过,也知道面前这个看上去老实的学生,其实是举报宋奕的罪魁祸首。这种事情他经历得多了,也就跟着感同身受起来。   “可以。”他点头,不过之后忽然就话锋一转,“调出来可以,如果没有问题,小子,你……也躲不过去。”   苏流心里咯噔一声,但他面上装得平静,只是沉默着点头,虽然难以忽视胸腔内传来的剧烈响动,但事到如今,他还在祈祷。   老师的动作很快,就像是急于证明些什么,他太明白这些学术界的勾心斗角,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要给干干净净的学生讨个公道。   所有人屏气凝神,眼睛也不眨一下,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内容不断地跳动。   看着这些比正主还紧张的人,宋奕却偏偏是在场最镇定的那个,他离得远远的,甚至倚在桌边走神,仿佛面前经历的事根本与他无关。   他变得越来越寡言了,而在这个只有几个人的办公室内,也完全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找到了。”   直到一声惊叹打破幻想。   老师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论文一一比对,为了避免人眼的误判,计算机也派上用场,最终的结果自然是一字不差。   苏流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好像在慢慢变冷,连他的脸上的血色都渐渐消失了。   最不想看见的场面出现在面前,还狠狠打了他的脸。苏流悄悄倒退了半步,脑子里重复着“怎么办”三个字。   他并不担心事发后的惩罚,换句话来说,不管受到怎样的惩治,诅咒和嘲讽都是留给“齐浩”而不是他苏流的。   现在的他,只担心扶云的法阵。不能再实施第二次,他要怎么才能探出时机,回到过去?   老师直起了身,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常年的教学让他整个人都染上了书卷气,就算已经双鬓斑白,也难掩优雅姿态。   “好了,证据就在这里,你们也都已经看到了,能相信宋奕了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宋奕才迷茫地抬起头来,用他那双明显没搞清楚状况的眼,看向面前的人群。   校长擦汗的纸都浸穿了,连连点头说是,一边心里头暗骂苏流,叫他没事找事。要是因此惹恼了对方,捅到上层,他的职位很可能被刷下来,校长这个“清闲”工作,好多人可都在盯着呢。   苏流也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所有人都闭紧了嘴,生怕说错话再惹麻烦。但莫名其妙被叫过来,还算得上做了无用功的老师忍不下去了。   宋奕无所谓,但是连他都快要看不下去。怎么会有人把污蔑和构陷说得理所当然?   老师冷笑一声,扫视了一圈周围看似毕恭毕敬的校领导——不过只是对着他的身份尊敬。他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在使用身份特权:“好了,该做的证明我已经完成了,宋奕是无辜的。现在——”   “我们是不是要来讨论一下惩罚的问题了?”   办公室内的氛围被这句话中的“惩罚”二字带动,似有若无燃起了火.药味。   最想息事宁人的是校长,虽然到现在,他也明白这其中藏了不少腌臜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笑着唱白脸:“您看,虽然这学生是搞错了,误会了,不就一句道歉的事嘛,您消消气,我立马让他承认错误。”   说着,校长用眼神示意苏流,态度诚恳些,措辞严谨点,小事化了。   “别。”老师直接出声打断了他,他莫名觉得有点搞笑起来,“被冤枉的又不是我,给我道歉有什么用呢。”   “还是你觉得,这是一件光道歉就能解决的事?”   “学生被污蔑,他的论文被人随意篡改,造谣私生活混乱,网络上一片骂声,可当初又有谁听了他的解释?”   “没犯错的遭受了这么多的攻击,犯了错的反而一句对不起了事,你觉得公平吗?”   校长挂在嘴边的笑容也僵硬了,这话说的,不就是想要调转角色,让他发话惩处吗。可这么一来,深蓝大学的丑闻也同样会被扒的一干二净,他的位子岌岌可危。   “也不是我不做,您说这叫什么事啊,是,这学生做错了事该罚,不过他不就是发了封举报信吗,他只是个舆论引导着,并非既得利益者,我想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将手边的矿泉水捏紧,校长极力保证着自己脸上的笑容。   老师瞪着眼睛看他,见对面男人目光躲闪,明摆着是要保下那个举报者,头一次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作为一个人民教师,竟然保护不了自己的学生!   而宋奕完全对面前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准确来说,他几乎一句话都没有听清,只是迟钝地跟着变化的说话人转动脑袋。   仿佛活成了一个没有心跳的机器人。   他的情绪太不对劲,可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注意,直到敲门声轻轻响起,将室内的波涛汹涌碾压得一干二净。   是林清。   还有更多的人。   他抱着电脑走进来,表情很奇怪,是无法用形容词准确描绘的那种,只撂下一句:“证据都在这里。”就丢下电脑不再管了。   而半分钟的沉默过后,先前还在畏畏缩缩的领导们聚集过来,似乎都想在这一小方屏幕上探出什么天机。   而林清却倒退了一步,转身走到宋奕的面前,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举动。   他抱紧了宋奕。   很单纯的兄弟之间的拥抱,但还是将宋奕吓得一怔,他背靠在桌面上,连呼吸都乱了半分。   只听见对方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对不起,没能尽快帮到你。”   “这是扶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他拜托我告诉你。”   “请你……别生气。” 第56章 算了   扶云离开了。   其实宋奕一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分别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就像他来得时候那样,扶云离开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的,直到现在,宋奕也只能回忆起那人在自己耳边的道歉。   扶云让他别生气,可宋奕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呢。   曾经耗尽了灵力抹去记忆,只是为了让他不染污名,而现在,不管是当初评判的老师,还是林清带来的证据,无一例外,通通是扶云为他做的。   这个人为他做好了一切准备,甚至没有来得及让宋奕第二次受到言语攻击。扶云那么好,他怎么会生气?   宋奕自认自己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虽然这一次想要自己承担,但扶云在身后为他做了这么多,他也不可能不感激。   他们明明连接吻这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其实都不该有什么秘密。   可这一次,宋奕想道谢的对象,却彻底从世界消失了。   是的,消失。   他连对方的半片衣角都没有摸到,明明昨晚还躺在扶云的怀里,能够感受男人胸膛的炽热温度。   可现在,所有一切就好像彻底化作了泡沫,让他猜不明白。宋奕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精神错乱,也许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梦,是他患上了臆想症,捏造出自己的救世主。   所以现在,什么也没有改变。   但不是的,宋奕抬起了眼。他们仍旧身处在校长办公室中,笔记本电脑内的文件和视频还在重复播放,围了一圈看似好心的校领导,在刻意“钻研”些什么。   其实一切都没有改变,唯独变的,不过是扶云——他不在了。   正如宋奕预计的那样,他们原本就不能长长久久的生活在一起,这短短不到一年的相处时间,已经是上天给予他最好的优待了。   扶云教会他爱,教会他善,让他接触社会,也让他拥有伙伴。   明明这些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事,对方却让他潜移默化地接受,成为现实。   宋奕还靠在林清的怀里,他的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的,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莫名缺少了些什么。   这头小狮子大概是认为他需要安慰,于是笨拙地扑上前来,给了他合适的拥抱。很少见的,宋奕并没有丝毫反感。   以至于他听见了林清的话语后,脑海里突然出现的,是昨晚梦里的场景。   扶云在远处看他。   他们拥抱,接吻。   因为从小情感缺失,宋奕其实不太能体会真正的感情是什么,他跟扶云之间是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他也不觉得,接受男人做自己的爱人这件事,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与其说他们两个人都料到了今天,不如说他们都明白这份感情不能长久。   就像他以为的,他能接受现实。但当扶云真的,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中的时候,宋奕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升起了异样。   并非难过,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寂寞感。   “好啊!”老师翻来覆去地看文档的内容,竟然把自己气笑了,“这么恶心龌龊的事情居然都能干出来,到底是内心有多阴暗,多嫉妒才能这样置别人于死地。”   “校长,你还要保他?”   明明是疑问句,校长却偏偏从其中听出了威胁。他后脑勺疯狂冒汗,依言附和:“是是,您说得是。”   虽说宋奕为了独自面对直接丢下扶云,但对方却在背地里安排好了一切,难找的老师,还有一般人都接触不了的证据,甚至苏流上暗网雇人的聊天记录,都一一摆在了众人面前。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诬陷,他在犯罪。   “我现在就报警,小时候没学好没人管,长大了自然有人治你。”老师手臂上青筋暴起,连眼中的红血丝都开始泛起,明显已经是怒极。   但电话还没被接通,他的手就被人按住。   老师刚要开口冷嘲热讽,要看看这是哪个家伙,在证据俱全的情况下还要说情的。   但他没有想到,拦下他动作的人竟然是宋奕。这个人选是在场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以至于老师愣了一秒钟后迅速掐断了电话。   宋奕放开了手。此刻的他显得十分冷静,几乎都不像是平时的自己,似乎在某一时刻,他的灵魂和骨骼都跟身体内的另一人交错,于是自然沾染上了对方的气息。   “算了。”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宋奕选择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因为他知道这个身体里住的灵魂是谁的,那是他笔下的反派造孽,本来就是他该承担的过错,不能因为苏流而连累原本的齐浩。   宋奕还记得开学时,这个胖胖的男生有多热情,算得上他短暂人生中接收到的第一抹阳光,但苏流霸占了齐浩的身体,让他不得不做出违背本意的事情来。   怎么可能因为夺舍人的错误,来惩罚原主呢?   况且如果有一天齐浩回来,发现自己的生活全都乱了套,他该有多难过。   宋奕是这样考虑的,而且他相信,扶云一定也同意他的做法。但其他人不同,他们并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乍一听见宋奕说算了,心里首先想的,只会觉得他傻。   这是多么好的惩罚机会,虽然报警不一定成功,至少能留下个小案底,齐浩这一辈子都完了。   但他们听见了什么,宋奕居然放弃追究?   在社会中经历了太多的拷打,大人们比谁都清楚人心叵测,于是他们就更不能理解宋奕的行为,何况对方已经威胁到了自己,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说算就算。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原本中立却是了偏颇的校领导们,竟然自发感同身受起来,他们伪装得义愤填膺,好像当初是自己遭受了诬陷。   “不行,这怎么能算了。欺辱同学,造言生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成功了,现在的他就是你的下场,那时候可没人替你辩解!”   宋奕平静地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好像事不关己一般。   经历得多了,他就对这样的煽风点火丝毫不感兴趣。好在老师看着他的神情,不知怎么的,突然读懂了其中隐藏的含义。   宋奕是在保护某个人,所以心甘情愿放弃。   老师犹豫片刻,走到他面前,他才发现,这个自己最喜欢的、记了好多年的学生,竟然比他还要高了。   不管处于什么原因,老师都选择尊重宋奕的决定,于是他直接手一挥,斩钉截铁道:“行了,宋奕不追究就算了。不过……”   还没能松半口气,校长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既然造谣的学生都不惩罚,那他这个没犯错的,应该也不会被牵连。   “我会上报给有关部门,既然深蓝校长在此事中有失公允,那么就请领导来评判吧。”   咚的一声。好像心脏被人揪住,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校长的脸色全白了,连嘴唇都开始发青,他全身无法控制地冒出冷汗,迅速地在后背晕染开来,在衣服上透出明显的湿痕。   “老师,老师!您等等……”   不论结果如何,这都不是宋奕该关心的事情,他听见办公室内校长低声下气的求情,亦或者跪在了地上,如此卑微。   他推开了门。   室外的空气一如既往的清新,而今天似乎格外的沁人心脾。   不过,宋奕好像并没有解决了一件大事的喜悦,他正行走在校园里。   偶尔有情绪激昂的老师,声音穿透窗户,隐隐约约地飘出来,小径上并没有多少闲逛的学生。   深蓝作为一座百年高校,多数老师都很好地履行了自己教书育人的责任。而存在着阿谀奉承的校领导,不过只是少数,也根本掀不起什么波澜,宋奕一点也不关系结果。   他走得很慢,脚步很轻,踏在石板路上几乎听不见什么响动,于是四周就显得异常的宁静——就像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   大约是缺少了什么,宋奕回想起从前的种种。   扶云泛红的眼眶,顺滑的马尾,踩过的与他相同的灰色拖鞋,他打开了灯。   房间内一点属于那人的气息都没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思念都不曾留下。   他们在玄关拥抱,在卧室接吻。   可现在,偏偏只剩下他一个人。   宋奕很难分清自己对扶云的感情,到底是居于亲人还是伴侣。但当他穿上自己送给扶云的那双灰色拖鞋的时候,好像有熟悉的温度滚烫,烧在他的脚底,也点燃了他的内心。   往日的音容笑貌仿佛近在眼前,扶云也许并没有走远。   心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住,让宋奕连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   房间内安静的出奇,属于另外一个人的生活痕迹全然消失不见,重新回到了曾经的,永远看不见光明的日子。   他给扶云的世界取名为光明大陆,就是想要借此照亮主角的路途。但现在,窗帘将室外的光亮挡住,他看不见任何前路。   宋奕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他手忙脚乱地从衣兜里拿出手机,一路的冷风萧瑟,把他的手冻僵了,只能依靠手里残留温度的东西获得些许慰藉。   突然间就入了冬。   南方的冬天总是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亘古不变的湿冷气候,严重的时候可以冷到人的骨子里。   哪怕他现在待在房间里,依旧迟钝地感受到了这一路上冬天带来的“礼物”。   大概是手机都被这温度冻住,又或者是宋奕手指太僵硬,他按了两次才将屏幕点亮。   入目就是一连串的未接来电,还有被压在最底下的微信消息。   他颤抖着手指点进去,其实也不是太多,扶云只是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但这也足够让宋奕红眼眶了。   他深呼吸一口,用指尖点开了那个绿色图标,被顶在最上方就是扶云发来的消息,宋奕以为会有很多条,但红色的标识只显了个“1”。   [很抱歉不能陪你走到最后。本来想再给你通个电话,但好像已经来不及。   我明白你想独自面对的决心,其实做这个决定也耗尽了所有勇气,对不起,我还是没能忍住。   我能感受到自己灵力的恢复,但并非全盛时期,这样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虽然这么做你可能会埋怨,但宋奕,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难过了。   我用灵力传送了评判的老师,也取得了苏流作恶的证据。至于苏流,你放心,他不会再做危害你的事,我设置了锁灵扣牵制他的灵魂,也许不久之后他就会从你朋友身上剥离——如果你没有责罚他的话。   不过我太没用了,不过只是施了几个小法术,竟然就完全失去了应变能力。   我能感受到我的身体在消失,我也不知道我将会去哪里。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打这一段字,请不要笑话我,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看不见我的下半身了。   原来这就是灵力反噬的后果,不过我不后悔,也不要为我难过。也许我会回到光明大陆,虽然我不并不太欢喜,但既然是你创造出来的世界,我愿意余生都留在那里。   我不怪你,你创造出了我,给予我生命和无限能力,有灵力的我,能在现在的情形下帮上一点小忙已经很开心了。   只是很遗憾不能最后再见你一面,不过或许这就是最好的别离。希望未来的你永远光芒万丈,所向披靡。]   然而直到现在,宋奕才理解到扶云那两句话的含义,因为他一早预感了自己的消失,透支灵力的代价就是灰飞烟灭。   这一次当真是跟小说里被预设的结局相同了。   宋奕翻遍了整个屋子,所有的曾经扶云生活过的痕迹,好像在如潮水般褪去,连同他的身体在变淡、消失。   明明曾经留下过那么多的回忆,现在就在他的眼前销声匿迹。宋奕拼命地想要留下些什么,他发疯似的挥动手臂,按住沙发上的褶皱,但最终,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无形的力抹平。   属于扶云的所有迹象,连同他这个被创造出来的虚拟人物,都想当初系统bug一般,像被编制好了的程序全然召回。   空气中密布着人眼看不见的,蓝色光点,覆盖在整个房间内,然后不断地聚集升空,达到临界值之后,就如同烟花一般炸裂开来,化作星星点点的花火。   宋奕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许多看不见的光点在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留下来,也许这就是扶云所剩无几的灵力。   但他的周围依旧还是没有半点变化,伴随着无形光点的崩裂和消失,扬着激动表情的脸像按了暂停键似的沉寂下来。   他终于失去了扶云。   宋奕难以抑制地痛哭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快结局了,过几天应该会日更到结束。 第57章 锁灵扣   “别喝了。”有人拽走了宋奕手里的酒瓶,瓶口的水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白线。   映出了宋奕绝对清醒的眼。   哪怕桌子上方已经堆放了数不胜数的玻璃酒瓶,全身都笼罩着熏天的酒气,他的眼中仍旧完全不显醉意。   宋奕没有接话,只是见自己的啤酒被拖走,他就直接站起身来,准备够另一瓶全新的。   林清实在忍无可忍,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扯:“你别那么消沉啊,你到底怎么了?”   宋奕也没有抵抗的意思,被人阻止后也不动作,只那么直立立地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你们都不记得他了。”   好像过了很久,林清才从这人的口中听到一声微末的响动。   他努力把耳朵凑近,才勉勉强强听清,但就算能听见也根本不明白对方的含义,林清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一边用胳膊拦着宋奕,想要阻止对方酗酒,一边还想逆天而行——穿越整个客厅去往浴室。   肯定是喝傻了,用凉水醒醒就好!   下一秒,他的手臂就覆上只冰凉的手,把林清冻得一激灵,他下意识地把宋奕的爪子握紧,企图用自己的体温将寒冷驱散。   这自然不含任何的暧昧因素,于是宋奕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像个不会说话的木偶。   正如林清现在所表现的那样,他好像对自己身边消失了个活生生的人一无所知。   明明在前不久,他们还一起旅行,一起吃饭喝酒,但现在,扶云已经被彻彻底底的遗忘。   也许是世界为了补全剧情,将消失的扶云的痕迹也一并抹去,连带着这些曾经与他有过交际的所有人,都纷纷被匿去了记忆。   这可跟当初扶云耗尽灵力的方法不同,由规则秩序强行禁锢的东西,也许永远都不可能再重现。   这也是宋奕绝望的原因,在扶云消失的第一天,他曾发疯似的四处询问,但从任何人的口中都听不到关于扶云的丁点线索,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扶云的存在。   属于扶云这个人的所有一切,都被世界全部剥离了。   宋奕只感觉窒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并将他的记忆抹去,要留他独自一人回忆,去记得这个不存在于时空的男人。   他挣开了林清的手,表情却十分平静,拿酒瓶的动作好像已经演示了成百上千遍,但是完全没有任何醉态显露。   可是在之前,他明明是个连喝菠萝啤都上脸的一杯倒。   宋奕咽下了那句“你什么都不明白”,抿了口酒,随意道:“你怎么过来了?”   就着这种语气,很轻易能让人听出他根本不是发自内心,而是随口一提。   但林清一点也不在意,他只是很担心对方的心理健康,自从前几天这家伙疯狂扒拉着一个个人,只是想问出个陌生人的去处。   “我就在你隔壁,先不说这个。扶云?我记得是叫这个名字吧,他怎么了,我应该认识他吗?”   其实换到林清的角度,从他嘴里说出这种询问实在寻常不过。但听在宋奕的耳朵里,就如同破风箱般刺耳,他不止一次地大声纠正:“你应该认识!你们都认识!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明明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为什么你们都不记得了。   见宋奕情绪明显激动起来,连眼眶都红微微泛红,林清心里一突,接忙顺毛:“好好好,我认识我认识,就、呃我太健忘了,实在想不起来了。”   按理说从前那个只顾着自己炸毛的林清,怎么会说出这样的妥协话语,但从扶云消失以来,原本赋予宋奕的、对自家崽崽的顺从,好像被毫无违和地附着在了他身上。   在林清的眼里,现在大声嚷嚷着的宋奕,不过就是个不太听话的小孩子,哄哄就能稳定下来。   这些天他没事就过来串门,好在宋奕虽然颓废,也没到封闭自己的地步,以至于后来他嫌弃林清烦人,甚至直接扔了串钥匙堵对方的嘴。   孟登元对此毫无表示,但心底里估计还是忍不住冒酸,自家老婆整天往别的男人房间里跑,这换谁谁不心塞。   但却又任人都清楚,宋奕似乎在崩溃边缘,急需寻找依靠续命,非常不巧的是,林清暂且成为了这个“依靠”。   但宋奕听完他的敷衍,又再度沉默起来。他酒也不再喝了,大概是觉得买醉却醉不了没意思,只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仿佛透过屏幕在回忆什么人。   他想起曾经扶云给自己的“净化”,让他们两人都误以为宋奕是个一杯倒,但喝菠萝啤上脸很明显是巧合,这个事实直到扶云走后才浮出水面。   他多想让自己醉倒,这样就可以不用保持清醒,大脑刻意一遍遍地回忆。   “好了,你先别丧。我听说齐浩申请休学了,校长那群人也被革职查看,咱们辅导员都差点没保住。”林清非得跟宋奕挤在一起,他刚刚触摸到对方冰凉的手,便想偷偷摸摸地挪过去,给人充当暖手宝。   这可是孟登元都很难享受到的待遇!   “热,远点。”但宋奕丝毫不领情,他甚至往外挪了一小格,仿佛在凸显自己的抗拒。   但这可难不倒林清,说好来安抚好友,他就死皮赖脸到底,功夫学到了精髓,就连宋奕拿他也没法。   不过,他好像一直拿这人没办法。   不论是很早之前,在他俩还矛盾尖锐的时候,还是林清主动道歉求原谅的时刻,宋奕从来都对这人没脾气。   说讨厌倒不至于,说喜欢却又太深刻,只不过保持这样的不远不近的距离,也许就是作为他朋友的最好弧度。   林清搂着他的手,非常没有眼力见地凑近,恨不得整个身体都贴上去,嘴里也一针见血:“让我猜一下,扶云——像个女生的名字,是你女朋友吗?你被甩了?”   “……”   宋奕差点没一巴掌呼过去,这话可真往人心上猛戳。心说可不是,他被甩得彻彻底底的,连那人留下的痕迹都找不见。   见宋奕的表情有古怪,林清自知失言,挡了下嘴,心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找了个女朋友,都不带出来给他见见,真是太不够朋友。   而后又想到,说不定正是因为被分手,宋奕感觉难堪,这才说不出口的。   剧情早已经不知道歪到了哪里,林清脑补清奇,但这一切,宋奕都毫不知情。   他拿出了手机,照例看了一眼扶云留下的微信消息。这已然成为了他的日常操作,哪怕对面早已是个空号。   林清眼尖,却只看到了绿白色的对话框,他秉承着最后的尊重,选择不偷窥宋奕的私生活,但在某一刻突然福至心灵。   “这么想她,为什么不能打个电话?”林清经验丰富似的,语重心长般继续,“就算现在不在一起了,也可以好好道个别,比起像现在这样颓废好很多吧。”   说到打电话,宋奕的脑子里就嗡了一声,似乎有电流从脑海经过。他猛然回想林清刚才的话语,齐浩休学了。   还没有过脑子,他的手臂已经压在林清的胳膊上,把人冰得一颤。只听宋奕火急火燎一般:“他休学了?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   既然齐浩的壳子里已经换成苏流,但扶云走了而对方还留下,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他翻看聊天记录,准确稳定到自己想要的点。   ——锁灵扣。   扶云留下的讯息中,说到苏流已经被他上了锁灵扣,估计过不了多久,这人的魂魄就会从齐浩的身体中剥离。而到了那时,再想从其中窥探到扶云的痕迹,就更加不容易了。   宋奕有点着急,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翻记录,翻联系人,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个相关者。   林清半跪在地上懵着,明显没搞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激动起来,他摸了摸脑袋,疑惑地出声:“你找他做什么,报仇?”   宋奕没理他,他好像找到了一丁点的,能够寻找到自己爱人的方法,于是不知疲倦。林清也不在意,回想一瞬,他扯了把旁边人的裤脚。   “我是不知道的,不过辅导员应该有有记录,如果齐浩留的是真的住址,应该能找到,就是导员现在……”自身难保。   宋奕停下了搜索的动作。   他听懂了林清的话,自己算得上让辅导员被调查的罪魁祸首,就算对方掌握了有用信息,这时候说不准还记仇不肯给呢。   家庭地址这种私密信息,一旦泄露麻烦事多,保管人员一般都做足了安保措施。况且整改一事重大,到哪里去找,能不能找到人都是个大问题。   重重困难如泰山压顶,宋奕捏紧了手机。他记起当初导员畏惧的脸,还有自以为是的对他的失望。哪怕过程中曾经为他说过好话,也难以弥补他犯下的所有过错。   但不管怎样,他都想去试一试。   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很难再闪烁亮光。宋奕将他跟扶云的对话框置顶,正如他将记忆永远封存在脑海里。   就算所有人都忘记,他也要扭转时局。 关 注微 信公 主号 一 颗柠 檬怪 每天更 新超多单 美只 源 本作 品来自互 联 网,内 容版 权归作 者所 有! ②4小时内阅 读后脑内删 除,如侵 权联 系删除 第58章 你没疯   沉重的背包在肩上,其实本不太重,苏流只觉得他的身体上压了两块巨大的石头,让他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好像所有人都在看他,或者所有人都对着他指指点点,曾经被他强行附加在宋奕身上的东西,现在都一一反噬到了他身上。   说实话,这滋味实在不好受,苏流拼命地告诫自己,别去在意那些打量的视线,他可以挺直腰板。   但事实上,大街上的人匆匆忙忙,根本不吝于分享视线给一个陌生人,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看他,但苏流只是这样觉得。   铺天盖地的嘲讽几乎包裹住了他的全身,差点使得他当街大跪一场。   他觉得很冷,于是小跑了起来,同时将头低埋,企图挡着那些他自以为的窥探视线。   “嘭。”他把门重重地关上,后背紧贴在铁门上方,嘴里粗喘着气,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较量。   这种说法可不是夸张,苏流的面部明显痉挛起来,整张脸都被汗水浸染,活像是刚从水里钻出来,总有种濒临窒息的脆弱。   叮咚——   门铃声适时响起,苏流的眼皮猛地一跳。他几乎遏制不住自己,全身剧烈地抖动起来,好像在门口的人,是从地狱来的索命恶鬼。   然而,门外之人明显没想放过他,门铃依旧不知疲倦地响起,在这个空旷小房间内显得格外突兀。   苏流深吸了一口气,他打开门。   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门口只是站了两个人,但这两位不速之客,已经足够让苏流脸色大变了。   他冷着脸想要把门合上,但林清眼尖,连忙手脚并用阻拦。只不过依照他的体重,根本无力与对方抗衡。   门在被拉拢的边缘平衡,发出其陈旧的凄惨嘶叫声。而就在这时,保持沉默的宋奕总算率先打破平静,只用了两个字就稳定住门里的男人。   他叫他“苏流”。   苏流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崩塌,似乎弄不明白,自己的身份怎么会被宋奕知晓,他又回忆起扶云曾经叫住他的那次。   然后误以为是扶云告密——他心里冷笑,违背天地纲常泄密可是要遭天谴的,那无知小儿真是愚蠢。   “进去谈?”宋奕没有在意对方明显地嘲笑,撂下句话后便当作苏流默认,转过头跟林清小声道歉。   林清明白他的意思,也许是有自己听不得的机密,却又担心齐浩这家伙狗急跳墙,他摇晃了下手机,示意宋奕及时联系,随后自觉回避。   在整个过程中,苏流都不发一言,只是用他阴鸷的视线,也难为他使用齐浩的脸能够摆出这样的表情,略显滑稽。   宋奕毫不在意,主人似的点头,从侧面进门。   他在打量这个小房间,虽然明显的脏乱差,好歹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沙发和床上都堆满了衣服,和随处可见的零食袋。   种种痕迹,都与之前那个轻度洁癖患者齐浩相差甚远。也清醒地列示着,扶云的猜测并没有任何问题。   “……”宋奕抑制住心里那一丝的激动,他心知不能就这样暴露目的,被对方抓住把柄,连条件都不能提。   也许危机时刻反而能激发人类的潜力,他在某一瞬间突然领悟到了什么,冷静地直视苏流:“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话好说,我知道你的身份,你也不用辩解,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想回去吗?”   苏流的嘴唇神经质地颤抖起来,随后被他猛地咬住,用力过猛,甚至都渗出了红。眼神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宋奕,但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了内心的渴望。   他想回去!他要回家,而不是留在这个鬼地方!   苏流舔了一口唇上的血,满口的铁锈味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半分。嗓子大概因为嫉妒克制,而变得干涩起来:“你想要什么?”   只要能让我回去……   虽然苏流极力克制,宋奕也看出对方眼中明显的渴望,他暗暗松口气,心知是自己押对了宝。   但创作者的身份自然不能暴露,对方不是扶云,如果被他知晓,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宋奕想要从对方口中试探出他与扶云的联系,将话语在口中长久酝酿,才缓缓道明。   “他消失了,我想跟你做个交易,让他回来,扶云有办法送你回去。”   “消失?”苏流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毁天般地压迫力向他倾泻而来。他的瞳孔猛然一缩,说出口的话根本没有经过大脑,“他消失去了哪里,光明大陆吗,他怎么能回去?”   直到话说完,他才自知失言,脸色难看地闭紧了嘴。但宋奕已然了解到自己想要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受到了秩序的干扰,至少苏流这个异世界的人,仍然记得扶云的存在。   但他对扶云消失一事并不知情,这让宋奕有点小失望,想从这人入手,找寻到内在联系的想法落了空。   见宋奕不开口,苏流着急起来,甚至想上手推搡,即使被对方飞快退让,他火急火燎地继续:“他用了什么方法?你快告诉我,快告诉我……求你,我求你。”   ……我想回家。   这大概是苏流最卑微的时候,骨子里的优越感作祟,让他无力做出下跪这种侮辱动作,但能从他的嘴里听到“求”这个字,还是足以让宋奕大吃一惊了。   “抱歉,我不清楚。”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而后希望又飞快地落空,在听见这句话后,苏流的表情突然难看起来。   但宋奕心知有期盼才会努力,他适当地给对方丁点甜头,也许只是在诱惑:“只要扶云能回来,他一定有让你返回家乡的能力。”   *   “喂?”   这是一个陌生号码,说起来,宋奕以前一般都不接通,直接当作骚扰电话挂断。但现在的他,不肯错过任何一个机会,哪怕希望渺茫。   对面有细微的电流声,透过话筒传进宋奕的耳朵,是好几秒钟的沉默,让他开始疑惑起来。但当他终于忍不住放下手机,想看一眼这个号码时,对面早已经挂断了电话。   连聊天记录也一并清空!   宋奕敏捷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但他来来回回翻看,刚才接通的电话号码,确实不曾出现在他的列表中。   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   大白天灵异事件发生的概率很小,宋奕其实更偏向于另一个角度,但他不敢细想,害怕这一切只不过镜花水月。   紧握手机,他加快了脚步。   计程车师傅应该感受到了他的焦灼,一路在超速地边缘试探,还差点闯了红灯。   一到家,宋奕就手忙脚乱蹬掉了鞋子,他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连灯都没来得及开,就已经迅速冲进了卧室。   他突然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遗忘了什么,抽屉被他尽数打开,连折好的被子都没有放过,房间内瞬间呈现出凌乱美感。   等到所有的角落都被第二次翻遍,宋奕终于停下了动作。半跪在地上的膝盖慢慢直立,他站起身来。   好像所有的谜团都在逐渐散开,也许扶云正用这样的方式在提示自己,哪怕收效甚微,也不是毫无用处。   ——他曾经送给扶云的手机,并没有留在房间内。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伴随着原始铃声的响动,宋奕心里猛跳了两下,深吸一口气看频幕,果不其然,又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的话筒被放在嘴边,他屏气凝神听对方的动静。原以为会想刚刚那样,只是永久地重复沉默——挂断——接通这个过程,对面的女生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宋学长?”   女生的嗓音有些小心翼翼,好像在故意试探些什么,宋奕一愣,预料失败带给他片刻的挫败感,但还是没有直接挂断,不过语气算不上温和:“你是?”   直到听到宋奕熟悉的声音,话筒对面的女生才明显松了口气,连音量都不再抑制。   “我是孟侯依,学长,你是不是想知道扶云学长的下落?”   一针见血。   宋奕被这直球打得有点懵,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对方怎么会记得扶云,孟侯依却显然面临崩溃。   “他们都以为我疯了,可明明是他们忘记了扶云学长的存在,说我记得一个陌生人,宋学长,我实在没办法,想请你帮帮我。”   女孩子的声音放大后意识到不妥,又强迫自己降低下来,她的精神状态算不上太好,接连好几天,孟侯依在跟媛媛、跟林清甚至他哥提起扶云时,对面都是完全茫然的状态。   这让她不禁怀疑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直到某天林清说溜了嘴,让孟侯依得知,这个世界上,还有除她以外的人记得扶云。   忍耐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孟侯依早已经控制不住,嗓音明显带上哭腔,却又拼命控制住自己:“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瞒你,宋学长,你就是木易对不对,写《光明大陆》那个木易,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扶云和苏流。”   “他们存在对吗,我没有疯对吗?”   如同机关枪扫射一般,巨大的信息量进入宋奕的耳朵,让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这个时候,他竟然丧失了掉马的紧张感。   从未有过的期冀充满,让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希望。   对面的女生压抑不住哭腔,而宋奕这头却是永远的沉默,实在滑稽,但又保持着一种完美的平衡。   只听见宋奕用着罕见的温和言语,仿佛在安抚着一位情绪失控的少女,其实也在安慰自己:“我就是木易,扶云和苏流他们都存在,你没疯。”   “我们都没疯。” 第59章 你是   “你先别着急,慢慢说。”   孟侯依明显有些找到救赎的激动,生理性泪水不断从泪腺涌出,这根本不受她控制,只是情绪失控后的条件反射。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抽噎强行压下,随手扯了张餐巾纸,让自己不至于那么狼狈。   孟侯依的嗓音有些沙哑,却又因为找到了可靠之人,不再六神无主:“我是你的粉丝,宋学长,我了解故事的发展,也清楚您的新文已经进行到大结局前戏。”   “嗯……”到了这种时候,反而是宋奕更加冷静,他找到了这个世界上第二个原生体,还拥有扶云存在过的记忆。他静默一瞬,“我猜,应该是你误打误撞知道了苏流的身份,这个世界没有来得及把你屏蔽掉,你就是其中一个微小的bug。”   这种说法确实有点让人毛骨悚然,孟侯依惴惴不安:“那、那我会被完全清除掉吗?”   不光指记忆,连同身体,都一并被世界抹去。   “具体我也不看清楚,我不太了解它的屏蔽列序,也许我们现在也正在受监控,但既然‘他’没有立刻动手,也给了我们一个喘气的机会。”   监控二字着实让孟侯依的神经一跳,她的心脏控制不住剧烈抖动起来,仿佛自己在做什么违背纲常的坏事。   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又有点微妙的吻合。也许在世界的眼中,他们就是两只漏网之鱼。   她吸了下鼻子,鼻尖泛红,整个人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完全把宋奕奉为了救世主:“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我没办法跟扶云联络,所以……”   “对了!”一说到联络,刚刚还慌乱的孟侯依突然想到什么,她从衣兜里掏出手机,飞速解锁,然后将控制好的界面放在宋奕面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有扶云学长的联系方式,但来的路上我尝试过,线路应该是通的。”   宋奕身体微微前倾,对方手机屏幕上,的确是他找了很久都一无所获的对话框,扶云的专属头像正明晃晃地挂在上方,让宋奕的手轻微颤抖起来。   他甚至魔怔般轻触一下屏幕,眼神微微带有痴迷,好像在看着什么绝世珍宝。   “那个……”孟侯依实在不忍心打破宁静,但她也没办法看着对方始终沉溺虚拟,只消一句话,就彻底击碎了幻想屏,“宋学长,要不你试试能不能联系上扶云学长。”   是了,既然孟侯依手机里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消失,那么有没有可能,让他们突破两个时空,实现成功交流。   宋奕闭了闭眼,实际上,他有点担心自己的希望落空,毕竟这么多天以来,数以万计的方法已经被他实施,但均没有音讯。   唯有今天通的那个电话……   他颤抖着手打字,后来又觉得累赘就一一删除掉,最终只发送了几个字过去。   -我是宋奕,你在吗   不管开场白是否过于直男,之后就是长时间的等待。也许是时空距离太过遥远,就算他们等了近两个小时,对面依旧没有传递来任何消息。   但能看见扶云的微信头像,这也足够让宋奕欣喜若狂了,他失去了一切联系方式,连电话号码和微信都没有幸免。   虽然还是落空。   但这一次,宋奕接受良好,他甚至很平静地把手机孟侯依,假装自己一点也不难过。   但说不难过肯定是骗人的,一次次的失败打击,看不到任何希望,宋奕几乎都怀疑,是不是他们永远都没办法重逢。   只有今天那个奇怪的陌生号码,虽然没有留下痕迹,但宋奕就是有把握,一定是扶云打过来的。   对方用这种方式,似乎也是在提醒他,至少扶云现在还比较安全,让他不用担心。   再度陷入瓶颈,宋奕沉默不语,一旁的孟侯依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她担心自己喘气声过大,打扰到了学长的思绪。   *   房间内是一片漆黑,窗帘被牢牢封锁,如果不是窗户的小缝,很可能让这个小房间里的人不小心窒息。   因为他好像根本没在呼吸。   苏流把自己全身窝在沙发,阴影打在墙上,黑暗笼罩了他。   他从没有过一次这么的,无法言说的绝望。宋奕带来的消息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让他回到光明大陆的希望碎裂开来。   扶云消失了,这也暗示着,除非对方回来,不然,他这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废物,根本没办法重回故乡。   虽然心里对光明大陆喜欢不起来,留给他的回忆,只有一次次地欺骗,还有暗中斗法。他从来不是个好人,苏流这样定义自己。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没少给竞争对手使绊子,与他同龄的优秀青年缘何不知所踪,半数都是遭了他的毒手。   苏流觉得,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在扶云还没有彻底步入巅峰的时候,顺手救了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子。   为自己的修炼大道提供了捷径。   在那个世界,如果说扶云是天下第一,也唯有他苏流,堪堪与之抗衡。虽然最终山巅之战是两败俱伤,这也足够让苏流做梦都笑醒了。   他根本不后悔曾经做过的事,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大业!不论是在光明大陆,还是在这里。   针对宋奕只是为了削弱扶云的势力。当初他一眼就认出了扶云,在宿舍的第一天见面。   对方那一头长发太过显眼,也让苏流嫉妒得发狂——凭什么,赋予能够保留自己的肉身,而他,只能勉强蜷缩在这个死胖子的身体里,磨合困难。   这具身体的原主意志还有些坚定,前期的苏流基本上是跟人共享同一具身体,也正是因为这样,那条剪断的数据线,还差点让他直接暴露人前。   不过还好,他的精神力毕竟比一个没有武力的家伙深厚,费不了多少功夫,苏流就轻松掌控下来,彻彻底底地属于自己。   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扶云不仅保留了肉.身,连灵力也尽数充盈,实在太不公平。   他很嫉妒,却又无可奈何。唯有从扶云身边人下手,果不其然,对方的失控让他再次感受到最强法阵的洗礼。   铺天盖地的灵力因子将他包裹,温暖的蓝色,哪怕不来自于他,也让苏流久违地感受到安慰,这也坚定了他回到光明大陆的想法。   只有这样,他才能拾回自己的武功,失去了扶云的江湖,他就是天下第一!   他要将光明大陆,彻底划分为他的领土。   苏流吸了口烟。   眼前烟雾笼罩,他在清醒和迷茫的边界摇摆,也许下一秒就会堕入黑暗,就如同曾经那样。   在他看不见的空气中,好像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磁盘,在无形地吸引着他的灵魂,化作点点蓝光,悄无声息地将人往外扯。   如果宋奕能够看见,一定能笃定,这应当是扶云曾说过的那个锁灵扣,牵制苏流的灵魂,达到一定程度后,把身体重新还给齐浩。   但苏流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自己全身有些疲惫,就算吸烟都缓解不了分毫。他捏了捏鼻梁,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漫天的灵气几乎将他压倒,同时又在抽脂般分离身体。苏流只是一直保持相同的姿势,他在思考问题,这是个非常危险的决定。   ……   “有了有了!学长,有了!”   等到宋奕几乎睡着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爆发出女孩尖锐而惊喜的嗓音,他整个人一激灵,半睡半醒间还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他们已经等了太久,只不过为了个不知道会不会回信的人。   孟侯依的脸上满是喜悦,她把手机递过来,与扶云的聊天界面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摆在面前。   刚醒的时候,眼前总是模糊不清的,宋奕揉两下眼睛,才勉强清楚,他看见了面前的回复。   -你是   戛然而止,诡异非常。   如果放在网上,指不定要被多少人调侃这是鬼片开头场面,幽默一点的,或许还可能跟风来场大小鬼会晤交流。   但这又是真真实实的,扶云只发送了两个字,一条断在正中央的消息,连语意都没有很好地表达清楚,却非常奇妙地让宋奕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宋奕的心跳速度异常的快,几乎像是忍不住蹦出来跟他见面。但他面上还算是平静,至少在学妹眼里,他依然是从前那样冷漠,不近人情。   也许宋奕少有的温柔都留给了扶云,于是再没有剩余的可以分享给其他人。哪怕扶云费尽心思,想要扭转这个局面,现在看来,仍旧是收效甚微。   哪怕对面只发送过来两个字,连其中意味都很难品清,但宋奕就是不知为何,明白了扶云的意思。   你是宋奕吗?   更多的,他就猜不到了,也许扶云像他一样,打了一大段文字点击发送,却又因为无形的阻隔,无法输送完全。   宋奕相信,扶云肯定并非故意发送这样的消息,而从之后半点音讯都不再有的场景看来,对面也肯定在疑惑消息发送失败的原因。   但不论如何,孟侯依的手机,能够接收到扶云的微信消息,跟他的手机能够接到扶云的电话,相同的道理,哪怕世界过于阻挠,他们也有办法,互相向对方靠近。   宋奕无意识地抚摸着手机屏幕,仿佛他能够通过这样的动作,感受到来自于对面扶云的温度。   他轻声道:“能暂时借给我吗,你的手机,谢谢你。”   这话没头没尾,听上去也算不上十分礼貌。但孟侯依就是听懂了,她点头点得迅速,没有丝毫的迟疑。   所有人都在为他们的重逢添砖加瓦。 第60章 我很想你   手机铃声凭空响起。   宋奕误以为是手中的,但翻看后才感受到,震动应该是从他自己身上传来的。   又是个陌生号码,这次接通之前,他特意快速背诵了一遍,如果是扶云,他就按照号码重播过去。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总有一天,对面会响起他熟悉的声音。   但很遗憾的,话筒对面并非是沉默,齐浩哦不,现在应该是苏流的独特嗓音透过电话,传进宋奕的耳朵。   他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些,一点不疑惑对方是怎么得知他的号码的。   “我认输,我们见一面。”苏流的嗓子经过了烟酒的熏染,难以控制地带上了沙哑,他原本不是这种声调,在主人强行抑制下,呈现出一种奇怪地腔调,“我有办法……能够换回扶云。”   宋奕根本没有迟疑,直接一锤定音:“好。”   挂断电话,只见孟侯依眼神闪烁,明显是想知道内情却又不好意思问询。   跟苏流见面也许有不大不小的麻烦,但让个小姑娘躺枪算什么男子汉。宋奕纠结一瞬,点开微信,直接给孟侯依的收款码转了一笔钱。   ——他一向对钱这个东西没什么轻重。   然后把手机还给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女孩,冷酷一点头:“今天多谢你,麻烦了,辛苦一天,去吃点好的,我先走了。”   意识到苏流应该是个不错的突破口,他没必要死守着电话不放,见孟侯依乖乖点头,他摇了下手,示意对方看手机。   “保持联系。”   ……   苏流约在了一家咖啡厅,他总算意识到自己那间没有收拾过的小房间,实在不适合用来接待客人。   虽然宋奕也算不上什么贵客,但应该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让苏流的观念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改变。   他从上到下梳洗了一遍,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那么邋遢。明明以前的苏流苏仙长,是个气宇轩昂的翩翩公子。   宋奕对着导航找了好半天,才抵达对方所说的这家店,狭小但肉眼可见的干净,十分符合现在苏流的人设。   他没有足够的钱。   如果说当初请人黑进学校系统,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的积蓄,现在的苏流,当真算得上是个穷光蛋。   明明他们再见不过短短半天,宋奕却莫名觉得,眼前的人好像消瘦了好大一圈。   锁灵扣。他想到了这个。   再仔细看时,苏流眼底的青紫,脸颊的凹陷,似乎并非是饥饿导致的,他整个人仿佛都被黑暗笼罩,全身上下带着一分死气。   这是剥夺灵魂的过程,看起来非常残酷,但宋奕什么话也没说。   “你来了。”苏流抿了口咖啡,他似乎对这种新奇的饮品感到诧异,味道古怪,却又不是难以接受。   宋奕并不想跟对方寒暄,他们之间算得上结了死仇,哪怕看在齐浩的份上,他可以选择不追究,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原谅对方。   他只是怀着唯一的目的,坐下来直视对面的男人,开门见山道:“你有什么办法?”   两人之间并没有家常可言,苏流挑了挑眉,顺势放下咖啡杯,他刻意制造的优雅也一并散去。   他们都是普通人。   “如果不是扶云,我不会跟你做这个交易,希望你明白。”直到现在,苏流总算清醒过来,也不再一味地被宋奕牵着鼻子走。   他们双方都有类似的目的,唯有一并达成,才能够维持稳定。   宋奕轻轻瞥了他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出轻蔑,他表现得根本不在意,但眉目间的焦虑还是出卖了自己。   等待太久,快要怀疑苏流是否是在欺骗。   苏流一向擅长把握情绪,意识到自己的目的达成,他才不慌不忙地放出钩子,等鱼儿主动上游:“只有一个办法,交换我和扶云的灵魂,他进入这个身体,我回去。”   有玻璃破碎的声音。   其实是宋奕心在抖。   他不可能听不懂对方话里的含义,想要诱惑自己,跟魔鬼做交易,灵魂交换如果成功,得益的永远是苏流。   真是可笑,这家伙事到如今还是改不了劣根性,无论如何都要猛坑人一把。   宋奕觉得侮辱,是难过他怎么创造出了这样的人物,明明在他的预定设想中,苏流只是个中途走火入魔的反派,算不上什么狠毒角色。   但这人刚才的一番话着实刷新了他的三观,也让宋奕彻底明确了一个道理:他根本不用再心软。   他决定暂时稳住对方,因为从目前来说,苏流的确是个不错的突破口,就算不能按照偏激的方法行事,也可能会有所助力。   “好,你要怎么实施?”   听见这句话的第一时间,苏流的眼中似是迸出有形的射线,他完全抑制不了自己的激动。   也没有想到,宋奕居然为了获得扶云的灵魂,同意这样的交换灵魂的,听起来就非常险恶的做法。   实在愚蠢!   但对他来说,就是天赐良机。   苏流的双手被餐桌遮挡,手背上青筋毕现,无一不在映射他情绪的难控。他努力压抑喜悦,拼命装作若无其事:“后天这个时间,带上能与扶云产生联系的工具,他以前触摸过的也算,来我家,你能找到。”   苏流的周身似乎泛起点点蓝色光点,连接成细小的密线,仿佛长了脚在他的全身游走。他一无所知,但宋奕莫名能看到。   宋奕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被开发出了这样的本领,也许是扶云临走时赋予的,但不管怎样,他都不会把这个把柄托出。   这已然是他最后的机会。   *   自从得知自己的手机能够与扶云交流,孟侯依就不知疲倦地发送消息,然后陷入漫长的等待时间。但她不觉得难受,因为除了她,还有更关心的人。   周围的家人朋友都觉得她疯了,不过没关系,既然宋奕还在坚持,她也不能放弃。   不过最近,她突然发现了一点规律,随着时间推移,扶云能回消息的字数在成倍的增加,第一天两个字,第二天四个字。   每每对面已发送消息,她就迅速转发给宋奕,哪怕只是一些毫无用处的片段,这差不多成为他们两个人为数不多的依靠。   林清串门串得勤,虽然宋奕闭口不提,他也从其中猜到了什么苗头,但对方不说,他不用强迫,只是履行好自己的老妈子人设,送点鸡汤排骨,美其名曰养身体。   宋奕真就不再排斥对方,其实他们之间还一直有个小疙瘩,但双方都没再提,男人之间总是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气性。   林清勾着脑袋探过来,他其实不是刻意想看聊天记录,只是舀汤时余光瞥到,自然进入了他的眼。   宋奕手机里聊天记录空旷,明显只是对面发送,他又离得远,根本没看清对面人的头像。如果叫他看到那是自己小姑子,林清估计得愣在当场。   但他现在只是调侃:“对象回复你消息了?你这样不行的,冷战够了吧,让人小姑娘干等着,你算什么男人。”   宋奕斜了他一眼,并不是很想跟傻.逼交流。   但面前鸡汤的香味冲鼻,勾起他两顿没吃的饥饿感。   林清完全一副男妈妈架势,就差没直接上手喂食,如果不是宋奕用眼神威胁,估计真有可能动手。   宋奕喝了口汤,心说味道果然不错。   明明孟侯依只发来了两条消息,他却怎么也看不腻,仿佛透过屏幕,就能见到自己思念了近半个月的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抖动了两下,是孟侯依照例发来了消息。   -我很想你……   消息看到一半,宋奕就条件反射地把手机一扣,压在衣服上装模作样,生怕不小心被人看到了。   直到这种时候他才发现,把手机还给学妹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扶云把对方当成他,发了一堆暧昧消息。此刻的宋奕,几乎都能脑补孟侯依收到信息时,全然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简直迷之尴尬,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   正准备回复“他应该是打错了”来缓解气氛,抬头看屏幕时,约定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到达,宋奕眯了眯眼,暂且放下额外情绪。   他得去见苏流了。   ……   这一次见面,苏流身上缠绕的蓝线密密麻麻,除了头部,几乎全身都被包裹,看起来很是骇人。   宋奕惊愕地咬了下唇,就算他再怎么做准备,也没有想到锁灵扣的功力如此强大。   偏偏对方完全不清楚自己生命体征逐渐在消逝,还在为自己能重返光明大陆感到兴奋。   他看见了苏流毫不掩饰的欣喜若狂的眼,其中的情绪就快要溢出来,一看见宋奕,他就如同饿犬嗅到了肉骨头的香味,发疯似的凑近。   猩红双眼,看上去这三天都没有睡好觉。   但这并不是宋奕该关心的,因为下一秒,他就听见对方火急火燎催促:“东西呢,带来了没?给我,快给我!”   见宋奕没有动作,苏流着急透顶,他实在忍耐不住,疯狂地把手机从对方手里夺过,就好像是得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只见他随手画了个符咒,原本没有灵力存在的身体轻易笼罩了一层光幕,连同原本的蓝线一起,缠绕在他的身体之上,也不知会不会感觉窒息。   宋奕冷冷地看着对方动作,光幕和蓝线之间并没有阻隔,如鱼得水般相互交融起来,反复浸染、冲刷着苏流的身体。   这是一场视觉盛宴。   但戛然而止。   漫天的蓝白碎片,是属于苏流的精神灵力,突然从半空之中崩裂开来。 第61章 共赴终点   与此同时,苏流手里紧攥着的手机,似乎从中升起了一丝蓝色细烟。   盘旋在半空中的苏流,周身灵力如同被强行掐断,一秒前铺天盖地的气势在转瞬间熄灭。   苏流不甘心,他斩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为的就是在今天拼死一搏。那缕蓝烟同样不甘示弱,伴随着腾腾上升的灵气,不断缠绕在苏流的身体上。   他其实有个法宝。   魂穿异界这件事,让他精心谋划的一切都成空,虽然到头来,他只剩下名为“齐浩”的空壳子,但苏流一早为自己准备了逃离工具。   ——扶云的灵力。   那次扶云所设的法阵无散射了无穷灵力,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恐惧得只剩下想逃跑,他趁此机会,用自己的唯一法宝盛住。   那是他自小都带在身上的宝物,机缘巧合之下,伴随着他的灵魂一同穿越。   这场面看上去确实诡异,毕竟在人眼里,不过就是一个男人悬挂在半空,周身看不到任何束缚,恐怕是魔术师都达不到的境界。   宋奕以为这过程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但仅仅只是一小会儿,在他平静地注视之下,苏流好像气球突然被针扎了般,迅速干瘪下去。   这人偷来的灵力也在极速消退,宛若退潮的水,可见的汹涌过后,就秒速后撤。   苏流的神情十分痛苦,全身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根本无力挣脱。而这股异常的力量,似乎还在剥夺他的灵魂和神思。   这样的感觉他是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哪怕是当初穿越时,只剩下闭眼之后的清醒。这种从头到尾如刀削般剜割的痛苦,像极了古时候凌迟的刑罚。   同一时间,手机里泛起的蓝烟在成倍的扩张,一开始附着在苏流身体上的部分,与新增的交融在一起,缓缓凝结出隐约的人形。   宋奕屏住了呼吸。   到了现在,他发现自己连眨眼都不敢。生怕错过一秒钟,就不能亲眼看见心上人的出现。   场地早已经被冒进的苏流清空,哪怕现在像上演着光怪陆离的电影,都没有其他任何人能够顺利捕捉。   也正是因为他过于自信,以为宋奕彻底失去辨析能力,误将把柄作助力,白白为别人做了嫁衣。   但苏流现在连正常思考都不能,从他身体里不停涌出的蓝色丝线,时而交缠在一起,时而分离,等待最后一秒的散射落尽。   苏流的身体水平式悬浮在半空中,经由残存下来的灵力托举,将齐浩的肉身慢慢放在地面。   宋奕丝毫不关心这些,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团蓝色的人影吸引。长发披肩的模样,跟他初见对方的时候别无二致。   他显得有点小心翼翼,只敢上前用目光打量,是担心自己一伸手就毁坏了难得的重塑。   是的,重塑肉身。   前不久之所以答应苏流的条件,为的只是暂时稳住对方。早在能勉强跟扶云交流的时候,他们二人就商讨出了方法。   穿进齐浩的身体,这方法当然不可行。但如果缺少苏流的助力,仅仅依靠异空间的扶云,重塑的想法也无法顺利实施。   苏流想借扶云之力,扶云又何尝不是。   他们互相利用,谁都不是好人,但最终的胜利者显然。   苏流已经彻底失去了呼吸。   他这一生,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都无时无刻不为自己活着,想登上天下第一的宝座,将世人踩在脚底,但最终却落得了一个这样微妙的下场。   死在别人的身体里,永世不得超生。   在苏流无意识地帮助下,灵力塑形十分成功。但宋奕还是觉得眼前这一切不真实,他静静地看着灵力聚合,就在他的面前,雕刻出自己最熟悉人的模样。   经蓝色晶体包裹全身的扶云双眼紧闭,长发披肩,华丽的长袍遮掩不住周身气质,神情淡漠,仿若陷入沉睡的精灵王子。   只要一想起面前容貌精致的家伙,从出身到现在,都是由自己一手创作出来的,宋奕的内心就忍不住上升抹诡异的快.感。   他是属于我的。   他想吻他。   克制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宋奕暗中掐了自己一把,心说怎么能这么禽兽,崽崽的原型还没有彻底塑造成功,他就开始迫不及待了。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宋奕的错觉,距离越近,他好像越能够感受到扶云微弱的呼吸,点点喷洒在自己的鼻尖,额前。   他终于忍耐不住,凑上前轻轻吻在对方的嘴角。本想一触即退,下一秒,他的后腰就被一只手搂住。   蓝色灵力内封印的人形破冰,从中显出扶云那张美到窒息的脸。   他什么话都没说,因为嘴唇已经被封锁。   扶云加深了这个吻。   宋奕的嘴唇冰冷,比起对面这个好像刚从冰块中走出的男人,他的体温甚至还要低上几分。   冰火交融间,宋奕连思考都不能。   扶云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诉说思念,在他后腰的手也迟迟没有放开,反倒越来越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如此暧昧情景下,也无一人注意到,刚才失去所有生气的“苏流”,放在地面的指尖似乎轻轻跳动了下。   *   大概是觉得说话已经没有任何必要,比起交流,还是真真切切地亲吻和触摸更加实在。   扶云把宋奕抵在门上,他们躲在喧嚣中拥吻,背后是车水马龙,身前是心爱的人。   好在房门进入之时被顺手带过,否则这一室春光都会不小心外泄。唇齿间有时会不小心泄露出秘密,一些细碎的声音压抑在脖颈,但却拼命忍不住倾泻。   扶云吻得又凶又狠,一点也没有之前的那样温柔。豹子般凶狠地突进,猫咪般温柔地亲吻,让宋奕根本无力招架。   他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对方身上,明明他们只是在接吻,这奇特姿势,却像是做尽了所有该做的,和不该做的。   直到深吻逼得宋奕眼角泛红,隐隐闪现泪花的时候,扶云才勉强离远了些。   说远其实也不远,扶云根本舍不得放过他。他们已经错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于是一分一秒都不忍心舍弃。   扶云把自己的额头抵在宋奕的上面,感受对方的气息不稳,和忍不住的轻颤。呼吸在交缠,动作迟缓,他们的眼睛却没有一瞬离开过对方。   不用开口说别的,他们就能从眼前人的眼睛里捕捉到一切想要的。宋奕看着面前的,美到能晃了他眼的扶云,悄悄抿了下唇,然后不顾一切地凶吻过去。   这无疑是给扶云最直接的应和。   跌跌撞撞间,他们拥抱着坠入床前。原本灰色的暗淡床被,似乎也勾勒出鲜艳夺目的颜色来,与之上的两人融为一体。   衣衫被剥离,刚接触到冷空气的皮肤猛颤了下,宋奕连睫毛都有些抖。虽然他用强硬的态度表示:他愿意接纳扶云。但明显第一次做这等事,宋奕还是沾染上一些似有若无的惶恐。   会疼吗?宋奕不清楚,因为他就快要溺死在扶云那双盛着海洋的眼眸里。   对方温热的唇亲吻在他的眉眼,他的鼻尖,而后又觉得这样都不足够,所以放肆。   宋奕揪紧了床单。   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像放烟花似的砰砰作响。   放在对方肩背上的手用劲,然后又滑落到扶云的后颈。   忍不住想要再多些,再多些。   他们疯狂地接吻。像是要以此展现自己长久以来的思念,窗外似乎有礼花炸响,宋奕模模糊糊地想,今天好像是元旦节。   禁燃多年的城市根本不可能这么放肆,所以他一切幻听其实都是来源于内心,宋奕没有一刻觉得如此充实和激动过。   他自小失去父母,曾经还有过一段接受救济金度日的生活,没有人比宋奕懂得孤独。赋予扶云的身份,其实就是常年贴在他身体上的标签。   可惜他洗了这么多年都无法抹去。   好在现在,他在自己主角的怀里。   痛苦和欢愉都是同一人给予。   宋奕紧紧拥抱着扶云,他大汗淋漓,却忍耐不住亲吻扶云的脖颈,指甲有点长了,划过皮肤的时候,会不小心留下一条淡红色的印记。   什么都比不过现在的痛,但什么也比不过现在的爱。   只有现在,宋奕才能真实地感受到,扶云回到了自己身边。   宋奕微微张着嘴,好像在无声说着些什么。   但等到扶云凑近,却又坏心眼的闭紧,逗猫似的调皮。直到一而再再而三后,扶云轻微被惹恼。   他叫着扶云的名字。   说:“我爱你。”   扶云被这冰凉的手触摸得一颤,然后一只手捂住了对方的,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捂热。   扶云用空闲地另一只手摸了摸宋奕的头发,然后轻轻吻在他的额角。   第一次的经历,他不想给宋奕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哪怕只是轻微地动作,宋奕都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直到最后,他用手抓住了扶云的手臂。以自己的态度终止对方的动作,宋奕凑得很近,近得能够看见扶云眼底自己的影子。   宋奕将自己的唇贴在扶云的脖颈,他的声音已经哑了。于是只能借由颤音,勉强阻止对方的退步。   他轻声道:“继续。”   “继续。”   如果说第一声时扶云还有点迟疑,当宋奕第二声响起的同时候,对方吻住了他的喉结。   他以此回应宋奕,细长的发披散下来,偶尔扫过两人的肩,带来些密密麻麻的痒。   一来二去,宋奕被“折磨”得忍不住爆了句脏话。   扶云停下来看他。   强行停止的动作似乎比进行时还要磨人,宋奕被全身细密的痒控制,他被迫睁开了眼,带着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看着扶云。   就好像在说:你就只知道欺负我。   没人能忍得住心上人这样的注视,但扶云明显不是普通人。在两人几秒钟的对视间,他突然控制不住般红了眼。   “诶诶!”宋奕哑着嗓音叫了两声。   然后被面前这样奇特的场景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明明是他在被上,怎么到头来委屈的还是对方?   扶云把脑袋埋在宋奕的颈窝,冰冰凉凉的泪珠滴落在上方,很快就聚集成一汪海洋。   宋奕满脸懵逼,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的模样。把某处无法言说的难受都给忘记了。   伸出手去揉揉崽崽的头,用沙哑的嗓音哄:“乖啊,怎么了?”   扶云只是哭,并不说话。   过了很久,宋奕才勉强从这人带有哭腔的声音中分辨出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他好像一直在道歉,明明之前那些事根本不受控制,而现在的疼痛也不是他本意,扶云就把一切的过错包揽。   虽然听上去实在没道理,宋奕却从这断断续续的道歉中听出了什么。也不仅是这两件事,算起来,他们两人不过才认识几个月,看起来好像已经生活了很久。   他们太相似了,不论是经历还是生活。虽然是两个世界两个位面,甚至其中之一是虚拟的,不存在于世。   在某个瞬间,他们能够成功相拥在一起,也许就是这个世界赠予的最好礼物。   宋奕轻轻捏了下扶云的后颈,类似挠小猫似的力度,不过这足以让对方从闷声中抬起头来。   他一眼,就望进了扶云那双通红的、闪着泪光的眸子。   丹凤眼总有种向上翘的弧度,是与生俱来的勾人角色。此刻微红的眼眶和鼻尖,让扶云整个人显得既脆弱又可怜。   宋奕没能忍住,他在那一小团俏红的鼻尖上亲了一口,然后尽力将人抱进自己的怀里。   这种时候,反倒是他更像上方的那位。   他能感受到怀里的人在轻微颤抖,一时间也想不起几分钟之前,自己也是以相同的姿势躺在对方的怀里。   他说:“我不疼,你继续。”   “我想你继续。”   全身仿佛置身云里,大脑彻底宕机。   然后,共赴终点。 第62章 他是齐浩   当第二日的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宋奕正窝在床上补眠。   他因为某个部位无法言说的奇怪感觉,一整晚都没能睡好,虽然这一整晚并不包括所有时段。   被子全被他无意识卷走,此时,正团团裹在他的身体上,蜷缩在左上方,显得整个人只有小小一块。   但明显有人不想他睡得这么难受,一只手臂从床被下穿过,直接搂住宋奕的腰,将人轻轻往自己的方向挪移。   好梦被吵醒,宋奕条件反射性皱起眉头,慢吞吞地睁开眼来,直接坠入一双泛着浅蓝色光芒的眼里。   他用了一秒钟清醒,然后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近几周都没出现过的笑来。   “早。”   原来这都是真的,不是在做梦,扶云已经回到他身边了。   此时,对方穿着那件熟悉的睡衣,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正单手支撑脑袋,静静地与宋奕对视。   那双眸子太过摄人心魄,勾得宋奕差点直接把持不住,跟人再赴一场云雨。   但打消他念头的是什么呢?   宋奕呲牙咧嘴地痛呼一声,刚才挪动速度过快,牵扯到了身体的伤处,一瞬间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还来一次,怕是不想要命了。   “怎么了,还疼吗?”扶云有点担心地看他。   宋奕话都还没说出口,就看见这人表情迅速变化,眼中噙的泪水飞速聚集,眼眶也按照主人的泪水行事,红彤彤的。   他嘴一扁,委委屈屈地道歉:“对不起,我……我太不小心了,是不是还很疼,你别生我气。”   这话一出,就算刚因为疼痛而升起的一丝不耐烦也迅速沉寂,宋奕哪儿还能生得了气,虽说他本来就没想发脾气,却还是头疼崽崽这时不时的掉眼泪。   照例哄着对方,扶云的脑袋埋在他的胸口,看不到任何表情,也隐去了那抹似有若无的笑。   直到之后洗漱完毕,宋奕才后知后觉地想,他好像无形之中,又被人完全牵着鼻子走了。   不过……他也不介意罢了。   正用锅铲给煎蛋翻面,肩膀上就多了份重量,宋奕一边注意火候,一边侧目看他。比他足足高了大半个脑袋的扶云,此刻正无骨似的赖在他的身上,双臂缠绕在他的腰身,睫毛一颤一颤的,应该是在补眠。   宋奕悄悄笑了两声,并没有拒绝。   这重逢实在是来之不易,不论中途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都不用刻意去追究。   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懂了。扶云是宋奕笔下的主角,论了解,恐怕没人比得过他。   他们还有一辈子可以谈心,自然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   橡胶板鞋踩在落满树叶的小径上,不足半秒就会产生些脆脆的声响。早已经入了冬,但树梢上的枯叶依然不甘示弱,挂在枝头摇摇欲坠,偶尔心情好了,就落下来几片。   这可苦了扫落叶的大爷,哪怕前一日打扫干净了,第二天又会重复相同的工作。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一抬眼,余光瞥到抹黑色人影,但等他转过头再看时,那人却早已经消失在转角了。   大爷摸摸脑袋,有点困惑,自言自语道:“这大白天的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说完,他就笑着摇摇头,看来是工作太轻松咯,让他还有额外精力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小径上的大爷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被他偶然抬头看见过的人影已经晃进了宿舍楼。差不多快到上课的时间,男生们拥挤打闹在楼梯间,你推我我推你,慢悠悠地往下走。   在他们中间,只有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朝着人潮逆行,着实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   倒不是因为他模样过于惊人,而是,明明在室内,这人还扣紧了连衣帽,就算站在旁边,都很难看清楚他的脸。   不过也没人过多在意,他们都只是诧异了一小会儿,就转身下楼,再不关心。   “阿元,你收拾好了吗,我们快——”   门锁突然传来被人撬动的声响,林清诧异地转头,目光直接迎面撞上进来的人。   竟然是齐浩。   他一身黑色卫衣在身,不像他一向的搭配,而最诡异的是,齐浩脑袋被帽子整个包裹,只在直视的时候,能看到对面那双同样目光闪烁的眼睛。   气氛安静了几秒钟,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先开口,总带了点微妙的氛围。   直到孟登元从卫生间走出来,他也一眼看见了正杵在门口的齐浩。也许是他的动作打破了尴尬,林清突然也不再憋着一口气。   就像曾经关系还好的时候那样,笑着拍拍齐浩的肩膀:“阿浩!”   “你怎么回来了,听导员说你不是申请休学了吗?”   林清的眼里是满满地惊讶,但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任何的情绪。就像……就像这人对他们曾经那段嘲讽、怒吼闭口不提一般。   齐浩哑了哑,明显也没有反应过来,他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长了张嘴,最终却只发出了几声无意义的单音词:“啊,我、我……”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条件反射般扯了扯,是他面对窘境时一直以为的小习惯。   齐浩没有想到,自己偷偷摸摸回校,竟然直接碰上了他最没脸见的几人之二,尴尬布满了全身,只见那张微胖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   他是齐浩,不是苏流。   自从那日,扶云利用苏流重塑肉身,苏流的魂魄就彻底从他的身体中剥离出来,而原本属于齐浩的身体,也终于回到了他手里。   齐浩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但很令人遗憾的是,他继承了苏流所有的记忆,当然,也包括之前与室友决裂的那部分。   尽管并不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但对方顶着自己的壳子,做尽了一切恶心事,这也让齐浩再没有办法面对自己。   他自卑,低落,却只能接受自己“被退学”这件事。   但还好,校园卡没有来得及注销,他扣上了连衣帽,穿过整个学校,只是想再进一次宿舍,就这么最后看上一眼。   齐浩真的没有奢求更多,没人比得过他窘迫,好像身体上最后一块遮羞布被人当场扯下,他完全无所遁形。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看见林清和孟登元,他们不是很早就搬出去了吗?   齐浩几乎不敢跟林清对视,他双手无处放置,就东扯扯自己的手指,西扯扯卫衣的边缘。   说起来,这卫衣还是苏流在世的时候,买的唯一一件私人物品。   虽然齐浩很反感这个身份,但不得不说,这也是他难得的遮掩身份的东西。于是他换上了与往常风格迥异的衣服,只是不想过早的暴露。   但现在,他就站在林清的面前,被这巧合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像个疯子一样跟人大吵一架,还是死皮赖脸的求和?   齐浩下定决心,正准备做出第二个决定的时候,林清眨眨眼,上前一步,全方位打量这个消失了好几个月的前室友。   他左瞧右看,像在欣赏什么玻璃橱窗的宝贝:“导员说你因为身体原因休学,阿浩,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可以继续回来上课吗?”   身体原因?齐浩愣了一下。   他不是因为诽谤、诬陷宋奕才强制性休学的吗?怎么变成了身体原因?   还有……林清看他的表情也不含敌意,明显是满满的关心。这种种表现,都让齐浩莫名感觉打一丝不对劲来。   他压下心里的不妙,尝试性地开口:“你们不是搬出去住了吗?”   林清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笑眯眯地回应。   “我们准备搬回来住,如果你也要回来的话,那就太好了。”   孟登元一直把壁画人设当得很好,但听见林清这样说,他也没反驳,迎上齐浩的目光,十分淡定地点头确定。   他们二人如此轻描淡写,齐浩的心里却是惊涛骇浪。没人比他更了解之前决裂的原因,当时的林清绝对是发了狠,抱着老死不相往来的劲头,绝对不可能主动讲和。   但齐浩看着面前平静的林清,他甚至看不出对方眼底一丁点的厌恶,好像仅仅是在单纯疑惑。   原本他以为,是学校不想暴露丑闻,在故意给他安了个特殊原因休学。但现在看林清的态度,齐浩就算再心大,都不可能看不出来。   对方明显是失去了相关所有的记忆,就像走进了存档点,让他们重新回到以前的亲密无间。   ……   扶云收回了手,掌心残留了一些蓝色的光点,闪烁过后,就成功隐没在他的身体里。   宋奕好奇地用指尖点了点,然后被人轻轻抓住,放在扶云的唇边,紧接着就是一抹温热的吻。   他被烫得心里一暖,嘴角的笑从昨天开始就没有移开过。   虽然世界重回正轨,但还是有一些违和感等待处理,宋奕正苦恼要怎么解决,扶云就直接出手摆平。   他的灵力似乎更加丰厚了,并不像之前那样,还得节约一点省着使用。重塑身体的部分包括了他的灵力,就像是从前在光明大陆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抹掉不该存在的记忆这件事,也不用刻意画符,摆出法阵遭受反噬。现在拥有强大实力的扶云,只用动动手就能轻易达成目标。   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大的一个bug。   偏偏世界秩序还阻挠不了他。   他们走在校园里,为扶云办的“交换生”身份还没有过期,这也给了宋奕机会,他们有更多的时间相处。   而牵手也不再变得顾忌和小心翼翼,在这个接受所有性向的时代,两个男人牵手走在一起,根本算不上什么大新闻。   虽然偶尔还是有人惊奇地转过头,或者跟身边的朋友善意调笑,再没有人会使用那些侮辱性的词汇,去攻击与自己无关的人。   很巧的是,在教室门口碰上了迎面走来的林清一席人,齐浩正担心林清冒失,像之前那样嘴上没把门儿。   只见他口中那个“没把门儿”的家伙,轻轻挣开了孟登元的手,腾腾几步走到宋奕面前,挤眉弄眼:“男朋友?好上啦?”   他们跟扶云其实都不算熟,只是打过几次照面,林清保留了之前宋奕“失恋”时候的记忆,此时见他们自然的牵着手,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   感情他千方百计想知道那女生的信息,原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宋奕也不再冷脸,挂着笑点头认了,再一转头,就恰好看见了齐浩含着诧异的脸。   他一愣,也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但从自己的角度看过去,这人的眼底再也没有苏流时期的阴鸷,宋奕就知道,这是原来的齐浩回来了。   他朝着齐浩点头,主动示好。   只见忐忑了一上午的齐浩终于放下心来,长长舒了口气。   他咧开嘴角。   就着冬日阳光与人远远相望。   这是只属于他们的,秘密。 第63章 万般皆浮云   齐浩的休学被成功撤回。   按照世界的自动补全剧情功能,他原本是因为身体原因主动申请的休学,而现在既然已经康复,当然可以继续学院生活了。   忘记苏流存在过的人们,绝对不会对齐浩有任何的敌意。然而,曾经因为苏流暗中诬陷同学的操作,让齐浩整个人支持率跌到谷底,几乎所有人都义愤填膺,想要让这个毒瘤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现在,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齐浩依旧靠好性格赢得称赞,而所有之前以为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戴着有色眼镜看人的家伙,全部都闭紧了嘴。   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好像大脑中有一段记忆被凭空挖走,虽然这确实不公平,但正是为了给予齐浩绝对的公平,宋奕和扶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们都不是造物主,现在却不得不为了无辜的人考虑,做出权衡过后的最公正的选择。   说到无辜,宋奕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就是一切灾祸的源头,如果不是他写了这本小说,苏流就不会出现,那么曾经的那些伤害都可以避免。   但他的嘴唇被人堵住,使用了相同的部位,截然相反的温度。扶云蹭了下宋奕的鼻子,不太高兴地看着他。   宋奕只好不再多想。他同时又明白,对方在提示自己,如果他没有继续创作,扶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与他相遇。   他也许永远都走不出囚笼,只能一辈子困死在人嘴铸造的枷锁里,浑浑噩噩一辈子是最佳选择,也许还有更狼狈不堪的结局在等待着自己。   与其说是他拯救了扶云,倒不如说是他们拯救了彼此。   他将扶云从泥潭抓起,扶云把他带离地狱。   宋奕看着对方那双眼,偶尔因为灵力波动,或者主人动情,这双眼眸会泛起层层蓝光,点缀在虹膜和瞳孔处,看上去既迷人又蛊惑。   宋奕回忆起当天晚上,他被这双眼睛勾引,完全不反抗地压了整完,就无数次的后悔。   果然美丽的东西都是有毒的,他的老腰到现在还在痛呢!   想到这里,他偷偷瞪了一眼扶云,对方好像一直在看着他,见他看过来,就摆着脑袋朝着宋奕的颈窝处闯。   宋奕被他的长发搔痒得受不了,轻轻推了两把,小声地哄:“别闹……别闹。”   “宋奕!”   他忘了现在正在上课,老师碰巧点名,宋奕噌的一下站起来,把正赖在他身上撒娇的扶云吓了一跳。   全班哄堂大笑,老师也被逗得不行,笑着压了两下手示意他坐下。   “好好听课,别开小差哦同学。”   宋奕濡湿唇瓣,半尴尬地坐下来,偷偷摸摸揪了把还在笑他的扶云的后颈。   劲不大,明显就是起一个警示作用。   林清也转过头来看他,全然不顾讲台上的老师讲得多么眉飞色舞,光转头还不算完,这家伙飞速做了个鬼脸,是明晃晃地嘲笑。   宋奕:“……”   一个二个的,到底谁比谁幼稚?!   “噗嗤。”身旁有人笑出了声,宋奕眯着眼睛凑过去,跟扶云咬耳朵。   “还敢笑我,罚你今晚不准上床……”   话还没说完,他的腰窝就被人轻轻戳了下,宋奕整个人一颤,不得已栽倒进那人的怀里。扶云找到了他全身最敏感的地方,在床上都使足了劲儿欺负,现在肯定也不可能放过。   宋奕又羞又恼,忍不住伸手拦他,不过只要他一摆出生气的表情,扶云那张脸就迅速变化,颤颤巍巍地泪水要落不落,哪儿还舍得继续责罚。   他真是被人吃的死死的。   *   最近的孟侯依半喜半忧,喜的是扶云好像回来了,周围熟悉的人记忆也重新恢复,再没有人质疑她只是做了场梦。忧的是——她的木易太太已经好久没更新了!   虽说宋奕拜托编辑定时发文,但他的存稿也经不住这样无止境地消耗。   以至于到现在,读者们都等着大结局来场反转,却一连几个月没动静。   作为木易的头号大粉,孟侯依表示很心累。每天看着评论区吵作一团,甚至有黑子进行生命诅咒,偏偏主人公就像人间蒸发了般。   读者1:哟,咋滴啦,江郎才尽了?就剩个结局,连个屁都憋不出来?   读者2:行了行了,大家散了吧,我都能脑补出大结局了,作者把我们当猴耍呢。   读者3:断更没唧唧!你有本事断更你有本事回来呀,劝你不要不识抬举,要不我就跪下来求你。   虽然有一部分黑子浑水摸鱼,企图扰乱评论区视线,但大部分留在坑底的读者还是每天眼巴巴地盼望着作者回来继续更新。   哪怕木易写文一向虐得人死去活来吧,但他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坑品好。只好开坑,绝不留坑,这也是他粉黑可以互相持平的原因。   所以不应该啊,什么时候连木易都会断更了。读者小天使们纷纷担心起来,这个日更狂魔断更的原因,莫不是真出了事儿吧?   就在粉丝们包着眼泪泡为自家太太祈福的时候,木易的粉头继消失之后终于站出来。   一一:大家不用担心,太太最近三次元有点忙,大概过了这几天就能恢复更新,谢谢大家关心。   这话乍一听,是标准的官方体,如果说是工作室代表解释那还说得通,可这一个大粉站出来说话,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有人质疑,你怎么知道的,你跟木易现实认识吗,他一个全职作者,就算出事不得挂请假条啊,谁甘心等他这么久?等了个寂寞。   此言论一出,下方纷纷附和,孟侯依哪儿还敢多嘴。多说多错,她只是想暂时稳定局面,见大家都把目光放在粉头和作者的关系上,少了之前那些恶意诋毁,她才悄悄松口气。   一边腹讳:关键是我也搞不清楚太太断更的原因啊,我都在等着,你们也别落下!   孟侯依把手机息屏,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自从扶云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一切都变了。原本,她是怎么也不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纸片人这种事。   哪怕之前不小心听到了扶云脱口而出的“苏流”,她依旧压抑着,选择后退,不听说服自己,也许只是巧合。   但那一天开始,就都不同了。   “扶……云?”孟登元反复咀嚼这两个字,他回头看了眼厨房,母上大人正在舀汤,然而转头,眉头皱得死紧,“他是谁?你新交的男朋友?”   “他家住在哪里?人品怎么样?”   见话题逐渐往诡异方向前进,孟侯依飞速打断了自家哥哥神奇的脑补。但她依然不敢置信:“你不记得他?我们明明一起旅行过啊。”   孟登元一怔,然后敛了敛眸子,似乎在思考着自己的记忆里时不时真有这个人,但一圈过后依然一无所获。   他定了下神,放下筷子,心事重重地暗示:“一一,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连脑子都出问题了。   凭空臆造一段过往,一个男人,难道是为了得到他这个哥哥的首肯?   孟登元的双手交叉,下晗放置在上,他有点忐忑,是担心亲妹遇到了坏人,最后一锤定音:“我不管他是谁,如果想跟你交往,必须让我过目。”   见孟侯依的两只眼睛猛然瞪大,他误以为自己过于强势,干涉了妹妹的正常交友,然后放缓语气,却依旧不容置疑:“不用担心,我只是想考察考察,不会故意为难他。”   孟侯依的脑子里简直一团乱麻,到了后来,她几乎听不懂孟登元在说些什么。   扶云?他们为什么都不记得了?   哥哥是,林学长也是。所有人的记忆都被平白挖去,但为什么,只有她记得这一切?为什么不一同将她的记忆也收走,要像现在这样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   六神无主的孟侯依给宋奕播了通电话,其实之前她是没有号码的——扶云太防着,还是从亲哥通讯录里看到的,好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听到对面熟悉的声音那刻,她终于忍耐不住嚎啕大哭,就在孟侯依以为,自己已经被世界抛弃的时候,她听到了来自对面的,温柔而坚定的回答。   “你没疯。”   “我们都没疯。”   于是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听宋奕说,扶云已经回到了现实,而身边熟悉地亲人朋友,记忆重新倒回。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但孟侯依将手臂挡在自己的眼睛前方,勾起抹微笑。   现在其实也挺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木易太太快更新吧,求您了,我快顶不住了啊!   ……   收到编辑的狂轰滥炸的时候,宋奕刚刚洗漱出来,扶云又折腾了他一整晚,昨晚没怎么睡舒服,眼底带着青紫,恐怕要好几天才能消下去。   不过这不妨碍他看消息,当页面滑至编辑大人在对面咆哮打字的时候,宋奕的肩膀上陡然多出了一份重量。   侧过头,恰好是扶云怔忪的眼。   还不足够,这个粘人精整天往他颈窝里蹭,手也不老实,老是想忘不该钻的地方拱。   宋奕第一百零一次打掉某人乱摸的手,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手,给我放好了。大清早的,你又泰迪成精了?”   昨晚上扶云有多过分,那可是完全没把他当人。直到现在,宋奕一回想起那些没羞没躁的称呼,和万分雷人的姿势,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再乱碰今晚我就去隔壁睡。”   林清二人虽然搬回了宿舍,但房子是一早买下来的,平常有时间会带上朋友回来住。宋奕偶尔过去串门,一来二去的,林清就给了把钥匙,美其名曰方便,其实是懒得打扫卫生。   这话倒是见效,扶云老老实实地缩回手,只把自己的脑袋放在宋奕肩上,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活像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宋奕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次他可不会再被美色迷惑,昨晚上吃了多大的亏现在他就有多少的悔。指尖闭紧,不轻不重地按在扶云的脑门上,把人往后一推。   然后一手捏着手机,慢吞吞往客厅挪。   他的老腰啊,是真的不能再受伤害了。   再看聊天记录的时候,宋奕不自觉摸了摸鼻子,隔着手机屏幕他都能感受到对面编辑,由狂怒到心累再到佛系的过程。   编辑:人呢??!快出来呀,至少把存稿给我,我来帮你放也行啊,不要再躲着啦!   编辑:读者们都等着呢,咱们不能溜读者是不是,听话,就快结局了,你哪怕赶一章呢。   编辑:……上线q我。   看得宋奕十分心虚,明明编辑没在身边,他却好像能想象出来对面的妹子,是怎样一副无奈的表情。   最近的事情有点多,连他的生活都被彻底打乱,自然就忘了大结局的事情。   原稿是有的,只是自从那次,扶云非得强逼着他改结局后,大结局就一直空着,就等主人那天心情好完善加工。   宋奕点开了存稿箱,手还没触上去,自己先被其中的内容给雷了一下。上次为了彻底让扶云满意,他完全失去灵魂,成为一个改文机器,现在看来,文章有多讨“崽崽”喜,就有多少语义错误和逻辑不通。   简直就是大型滑铁卢现场。也幸亏他没有抽风,直接把未修改版本发送,不然明天爬上热榜的,必然又是一片他木易江郎才尽的骂声。   宋奕叹了口气,认命地删删改改。敲打了一半,身边就凑上来只粘人精,也许是刚刚被人“教训”得狠了,扶云乖乖的,正握着刀柄,给宋奕削苹果。   头顶两只无形的耳朵耸拉着,就像是一只做错了事的二哈。   他余光瞥到电脑屏幕的内容,手里的动作霎时停顿。悄无声息地皱眉,又凑近撒娇:“别改……我喜欢这个结局。”   宋奕按键的手被烫了似的弹跳一下,就像他不能忍受扶云的眼泪一样,同样的,他也完全抵抗不了扶云的撒娇。   眼神在面前存稿箱上行行扫过,左手攥成了拳头,似乎在坐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松开了手,指尖移开键盘,再度握上了鼠标。   读者1:来了来了,大结局,爷青回!   读者2:啊啊啊爷爷你追的小说更新了!   读者3:看来催更还是有效的,木易再断更绝逼没唧唧。   怀着幸福感点开章节,读者们都期待着最终的反转,哪怕他们追文已久,大多熟悉宋奕的写文套路,但还是不自觉地被故事和文笔吸引。   但当他们阅读完毕,评论区的画风突然变了。   读者:……?   第一个读者打出问号以后,就是整排整排的跟风刷屏,要是现在那个新读者走进来,绝对会看见这一大型迷惑行为共赏。   好在总算有人忍耐不住,首先提出自己的质疑:我没看错吧,这是“木易”的大结局?   木易两个字还被他用双引号括出,足以见得,这位读者内心的惶恐。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并不是他一个人产生了这样的疑惑。   读者:没搞错吧?大团圆?木易不是一向BE结局吗,怎么会搞大团圆结局?我是不是跑错剧场了。   也不怪读者们脑门上挂了一堆问号,大结局里,原本山巅之战的男主和反派,最终选择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没有什么灰飞烟灭,敌人重新变成了朋友,这也是木易有史以来写得唯一一片HE结局。   这还不够,大结局发送没几分钟后,读者又突然刷到木易的微博,瞬间引爆整个网文界。   木易:有缘再见。   木易大神,要退圈了……   这个消息来得措手不及,几乎没有一个人料到这个变故。先是魔幻的HE结局,紧接着就是大神退圈,双重冲击之下,好多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有读者舍不得,私聊大粉孟侯依,因为前不久她暗戳戳转移话题,暴露了自己私下跟木易认识,于是读者们都想从她这儿挖出什么机密来。   这写文写得好好的,怎么说退圈就要退圈了?   孟侯依也满脸懵逼,宋学长也没跟他通气儿啊,突然整这么一出,还不是得她来收拾烂摊子。   粉头幽幽地叹了口气,心塞塞地编辑微博,转发微博。   一一:这个HE结局不是木易太太留给自己的,而是留给大家的,他想通过这种方式跟你们告别。虽然有点仓促,但太太肯定希望,自己的封笔之作能给大家的,是温暖。我们有缘再见啦~   电话被打爆,QQ微信彻底崩溃。木易退圈的消息彻底出圈,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但他一句轻飘飘地有缘再见,就收回了读者们多年来的陪伴。   许多人在这个夜晚落泪,以缅怀自己逝去的青春。   但这一切,宋奕都不关心。手机早已没电关机,而他现在,正被人牢牢拥在怀里,享受着密不可分的亲吻,和波涛汹涌的爱意。   前方的道路永远漫长。在数不尽的黑暗路途中,总有人披荆斩棘去闯。   人间三千事,万般皆浮云。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能追到现在的小天使们,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番外老规矩随机掉落。   最后再絮絮叨叨一下吧,这篇文刚开始写得挺顺,后来越来越疲惫,虽然累,但也让我发现了自己的不足,今后会更加努力弥补,如果下一次能看到熟悉的你们,我会非常非常感动。   谢谢你们包容宋奕和扶云的不完美,也谢谢你们包容我的不完美,我们下篇再见。   最后在这里推一推预收吧~   《没武功我也是攻》   天下第一慎楼,是个疯疯癫癫的小魔头,明明有资格位列仙班,却一朝堕落为手染鲜血的魔教教主。   登山围剿的仙门世家兵败如山倒,仙君贺听风备受瞩目,可上山一趟还差点失了清白。   仙魔结成死仇,相安无事数百年。   但魔头按捺不住,处处作死,仙君设个宴席,他便大闹一场毁去;仙君作画赠友,他便当着那人的面抢走。   好在老天有眼,慎楼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武功尽失。   贺听风闻讯赶来,捉拿魔头,将封鞘三年的剑压在慎楼的脖颈上,刀剑锋利破了他的颈,鲜血淋漓,对方轻笑着不怕死地凑近。   咬了一口仙君冰冰凉凉的唇,说:“真沁。”   本文又名《没武功我也是攻》《没武功也能压仙君》   疯批攻×仙君受   干干净净的仙君本来就是用来弄脏的~ 腐 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 览器访 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 读后 删 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