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 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 览器访 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 读后 删 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责 《被太监糟蹋之后》作者:阳刚猛男弦上 文案:我被白月光亲手给了宫里的大太监 原创小说 - BL - 长篇 - 荤素均衡 古代 - 第一人称 - 先婚后爱 - 病娇 太监攻X暗卫受 素闻东厂厂公为人阴险、性情暴戾,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我原以为暗卫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那样的大人物。 直到爱慕了十余年的殿下,为了权力,将我送给了他。 【自行避雷:攻是真太监!!】 笔名认准十三把剑,废文id只是个意外…… 第1章 我被糟蹋了 攻真的是太监,不能接受者及时止步 我是八王爷的人。 五岁作为暗卫苗子入宫,七岁开始显露出过人天赋,八岁被分配到殿下身边,十四岁学成出师正式上岗,十六岁随着及冠的殿下出宫定居顺王府,二十岁成为殿下的试药人。 春节一到,便意味着我在这个世界上又平安地走完了一个年头,正式迈进二十三岁。 今夜是除夕夜,外头张灯结彩,更衬得督公府主屋里萧瑟凄凉。 我,被糟蹋了。 其实并不是很想用“糟蹋”这样的字眼,但我着实想不出另一个更恰当的词来描述这一切。 因为对方是一个太监,文称宦官,俗称阉人,尊称九千岁。 他一身华贵衣袍整齐严谨,而我被他揽抱在怀,却是衣冠不整、双腿大张的姿态。规律的晃动中,我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私密处难耐地流出淫水,沾湿了他一小片衣物。 他也感觉到了,兴许是有些惊讶,动作顿了顿,接着竟发情般失控地开始挺胯,力道粗重,隔着层层布料,用他那并不存在的地方顶弄我。 我被顶得绷紧了腰身,明明没有实质性的交合,却好似真的被肏进最里头那样呼吸大乱,手指蜷起,攥住他的衣摆。 肠胃一阵翻滚,有些恶心。 可那透过衣物传来的高热体温、重重喷在耳后的呼吸,以及布料上细密绣纹擦过会阴与穴口的感觉,都叫我的躯体无法控制地沉迷,直接违背意志,做出了最亢奋的反应。 疼中有痒,痒中有麻,麻中有酸。 他的双手在我腰臀处肆意游走,指甲轻轻搔刮腰侧,掌心暧昧又情色地揉捏腿根,全都是我现在的身体所无法忽视的撩拨。火苗寸寸燃烧,忍到极限,便不小心发出了软绵绵的低哼,娇媚淫荡。 二十岁以前,我曾跟着殿下去过几次青楼,蹲在房顶上听过小倌叫床的声音,与这毫无差别。 寂静的房间里,任何声响都不可能逃过对方的耳朵,他似乎颇为满意,手上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我趴在他肩头无声地喘气。 ——不行,不可以,我不接受。 我是天家一手培养的暗卫,是真真正正的男人,即便是个断袖,也只能雌伏在殿下身下,而不是被一个不男不女的阉人如此亵玩。 况且、况且…… 我的殿下素来与这位大人有些立场冲突,行事多为忌惮对方,若得知我被其行了这事,怎么可能会放心我继续留在府中侍奉他?往重了说,恐怕是连性命也难保全…… 越想越慌,越慌越想,所以在九千岁用指腹揉捏我胸前两点的时候,脑中克制的弦终于崩开断裂。我哆嗦着用手去推,艰难地扭动身子,打算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只是不知为何,手心都搭上他的肩膀了,才发现四肢软绵绵的调动不起一丝力气,空有推拒的姿势,却无半分实质的效果。 脑子混沌异常,还没想个明白,耳边便骤然炸开一声清脆的响。 啪——! 偏着头,愣了好一会儿,我才缓慢地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扇了一记耳光。他的力道之大,让脸颊马上火辣辣的发热,有些疼,却恰到好处地带来了几分清明。 “不知好歹的东西。”九千岁嗤笑,语气却冷若寒冬。 我下意识抬头看去。此时的他眼神可怖,表情阴霾,廊下灯笼的红光透过窗格投在脸上,为他平添一抹嗜血的戾气,如同前来索命的厉鬼。 顿时被吓得一个激灵。 这一激灵,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便瞬间涌进脑海,我突然惊恐地想起,自己是没有资格拒绝的。 他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是连皇帝都要忍让三分的东厂厂公,殿下失势前便多为忌惮他,更有求于他。而我,一个武功尽废的弃子,原该感恩戴德地跪在地上磕头,谢他恩宠,谢他留我一命…… 因为,我是被殿下亲手送给他的。 神智回笼只是在一瞬间,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九千岁大人已经扯着我的头发把我狠狠甩到了地上。虚弱的身子无法做出任何缓冲动作,只得任由肉体触地,实打实地吃下地面坚硬的撞击。 一只脚毫不留情地踩在我的脖子上,那靴面简单地绣有几朵云纹,几个时辰前,我也这么近距离地见过一次。 厚实的鞋底漫不经心地碾了碾,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 “八王爷在府禁足数月,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可经营,竟忙得连下人都不加管教?” 他压着嗓子,但还是可以听出尾调掩饰不住的尖细,并不严重,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脚下也越来越重,像是决意要直接将颈椎踩断的力道,我挣扎着抬起手,没什么力气地抓住他官服下摆:“督主……咳……大人……” 他的脚稍微松了力。 男人的贞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想活下去。 脑子好像在高速运转,又好像是一片空白,只知道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叫喊着不想死。 “督主,下属不是不愿……” 微弱的光线中,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轻蔑,丝毫无动于衷。 我咬咬牙,双手并用地撑起上半身,衣领从肩头滑落也没去管,抱住他收回去的小腿,将脸靠在他大腿上。 这是一种完全臣服的姿势,我曾对殿下做过很多次。 “暗卫有规令不得破身,下属初次……一时慌乱,并非不识好歹。” 我抬头看他,有意将所有命脉暴露在他眼下,又改为双膝跪地,微微直起身子环住他的腰,心脏跳得飞快,小声乞求:“恳、恳请督主怜爱。” 咻——砰! 子时到了,远处的天空突然接二连三地炸开烟花,好不热闹。 九千岁单手便将我整个人提起来,粗暴地扔到床上,紧接着高大的身躯也压了上来,在我周身蒙住一层密不透风的网,气场全开,压迫性十足,仿佛我是被他叼在嘴里的猎物。 “唔……” 两根的手指捅进我的股间,在里头肆无忌惮地搅动抠挖,到处点火。不痛,但初次被开发的地方一点都不适应,稍微被碰一碰就情动地绞紧,从深处流出粘腻的淫水。 我被弄得颤抖不已,本能地害怕这陌生的情潮,却还是要强迫自己打开双腿、揽上他的肩背,将身体送上去任人玩弄。 心中一片茫然,身体却不知羞耻地愈加亢奋。没多久就觉得小腹涨麻,脊椎酥软无比,竟是快要出精。 九千岁停下了动作,不由分说地捏住我的脸颊,将湿漉漉的手指伸进到我嘴里,夹着舌尖搔弄逗玩。 尝到了自己的味道,有点腥,有点咸。心跳剧烈如擂鼓,就连耳膜都一震一震的,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发丝垂落在肩头的微凉触感。 我闭上眼睛,伸出舌头讨好地含舔他的手指。 卑贱到了土里。 我能查到的关于太监的史实资料非常少,本文多数设定都是私设,或者参考影视作品,请勿当真。 *督主、厂公、九千岁都是对大太监的称呼。 *虽然没有作案工具,但不开车是不可能的。 第2章 厂公不嫌弃的话,请便。 我是八王爷的人。 从五岁到二十二岁,共计十七年整,这个信念从未动摇。 除夕夜,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殿下却依旧被禁足在府里,宫中的那位即没有邀他进宫参加家宴,也没有赐菜进府。 倒是那所谓“医治心疾”的汤药没停,按着三日一碗的频率照常送来。 殿下第一次如此失态,跑腿太监前脚刚离开,他后脚便将他那枚石砚台摔得粉碎,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飞出去,将门框都砸出一个坑。府里的下人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招来杀身之祸。 但他最后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中,闭上眼睛独自平复许久,直到彻底冷静,才招招手唤我过去。 书房内没有其他下人,我垂头上前跪在他的脚边,无需他开口,便自觉地端起矮桌上的药一饮而尽。 这样的事情我已经做了两年,皇宫中送来的药,其实全都进了我这个试药人的肚子里,殿下一滴未沾,只需根据我表现出来的症状对外做戏即可。 只因殿下是个顶好的主子,所以我愿意。 许是顺应节日热闹,这药里的毒性也比往日热闹上不少,不消半刻,我便有了反应。 先是无力,从骨缝里渗出来阵阵酸软,而后迅速蔓延到全身,以胃部位中心,一股陌生的痛麻渐渐占据了全身肌肉。那疼痛尖锐又冰冷,就好像将周身经脉根根搅在一起、紧紧拉成一个死结,然后用最尖锐的指甲毫不留情地拨弄。 又像有人将数以万计的银针扎进肉体,再狠狠拔出,反反复复,针上倒刺将我的皮肉勾得稀烂,化作脓水。 真的很痛,眼前一阵阵发黑,几欲晕厥,冷汗不停往下流,模糊视线,也湿透了内衫。 我紧咬牙根,强迫自己清醒,缓慢地倾身,将头虚靠在殿下的膝盖上。 这是我为他试药时的特权,也是我能接触他的唯一机会。 呼吸间,他身上沉稳的香气一点点进入我的胸腔,安抚着我的灵魂,就连身体里的痛都似乎没有那么难熬了。 殿下是个顶好的主子,他怜惜下属,却不知下属对他怀有怎样不敬且肮脏的爱意。 这碗药的药性着实不小,摧毁意志的疼痛一阵比一阵强烈,我在这酷刑中苦苦煎熬,五感渐渐变得迟钝,只有嘴中血腥味愈加浓烈。连撑开眼皮都感到力不从心,虚弱地合上双眼,强撑着对抗下一波锐痛。 时间好像被无限延长,我知道殿下没有动,自己就还能继续忍。 意识愈加模糊,有什么人推门进了书房,没有下人通传,也没有行礼请安,只有脚步声径直靠近,最后停在殿下对面。 这不合规矩。我想起身查看,奈何疼得指尖都止不住的颤抖。 “……厉厂公……做客我顺王府……” 影影绰绰的说话声传来,该是殿下和那人在交谈,像是很远,又似乎很近,我什么都听不清,甚至怀疑自己快要就此死去。 “……未出府半步,朝廷之事早已……” “……厂公……看得上……” 只知道殿下浑厚沉稳的声音环绕在耳边,断断续续,却一直都在。 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疼痛开始一点点减轻,我竟熬过了这场发作虽然还是疼,但好歹不那么可怖了。 我如释重负,庆幸自己又活了一次,但仍保持着靠在他膝盖上的姿势,也没有睁开双眼。 他们的话题像是进行到了尾声,殿下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发顶,甚至轻轻揉了揉,分不清是逗弄还是安抚。 藏在袖子下的手指一颤,方才出的汗水从鼻尖滑落,明明已是筋疲力尽,心脏却还是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殿下虽许我药效发作时靠在他脚边,却从未有一次像这样主动触碰我,而且还是那么温柔的动作。 他那样冷淡的人,那样高高在上的人…… “……药从宫中送到我府上……经厂公之手,他……不是比本王更清楚吗?” 药效还未消退,脑袋晕乎乎的,我已经很努力去听了,他的声音传到耳边却依旧有些模糊。 对面的人又说了句什么,殿下突然沉默。 几个呼吸后才重新开口。 “厂公不嫌弃的话,请便。” 一字一句砸在头顶,话音刚落,我没由来地感到心慌。 下一刻便接收到肩膀传来剧痛,一阵天旋地转,直到脸颊骤然感受到地面的冰冷,我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是被殿下踹了出去,就像踹开一具尸体、一件垃圾。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我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动也不动,就连眼睛都没睁开,灵魂似乎正在慢慢脱离肉体。 一只脚勾着我的身体朝着他的方向拨了拨,动作漫不经心,力气却很大。 “……改日……八王爷府上……谢意……” 最后一丝意识抽离之前,我费力将眼皮眯开了一条小缝,看见几寸距离近的眼前有一只黑色素靴,上头绣了几朵云纹,并不明显。 我彻底昏了过去。 第3章 咱家的屋头比不上顺王府气派 我曾经是八王爷的人,但现在不知道还是不是。 “公子,该用膳了。”婢女在屏风外规矩地行了个礼,轻轻唤道。 其实我没什么胃口,但不想让她为难,便应了一声,扶着床柱慢慢起身下床。 没想到我一个平民出身的暗卫,有一天还会轮到别人来伺候,真是世间少有的稀奇事。 不过更稀奇的,是一觉醒来发现九千岁竟将我留在他府上,吃穿用度配备齐全不说,还配了婢女好生招待着。 十七年前怀着保家卫国的信念苦苦学武的时候,我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以色侍人的地步。 而且侍的还是一个太监。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谢绝小宛的搀扶,慢慢走到圆桌前坐下。 昨夜宫中送来的汤药可好生狠毒,一下子把我仅剩的一点身体底子都给毁得七七八八,仅仅只是走路都觉得腿软。 幸亏殿下没有亲自喝,不用遭此大罪。他的身体金贵,该留着日后施展他的宏图大志,才是正途。 小宛在我逐渐震惊的眼神中摆上第十二道菜,又替我盛好了汤,放到我方便取用的右手边,温温柔柔地解释:“督主今日赶早进宫,说是午后才回来,便吩咐将他的午膳送到公子这里。今日大年初一,所以丰盛了些,公子不必拘礼,多多吃些才是。”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倒让我心中生出几分惶恐——这可是九千岁大人的午膳,我这小小的暗卫,殿下说丢就丢的下人,究竟哪来的资格享用? 总不可能是因为昨晚用手搞了我一顿,就对我青睐有加吧? 开玩笑,大苍国养男宠的权贵多了去,那是比妾还要低贱的存在,我还从未听说过有人将男宠供起来养。 又或者说,断头饭? 恐怖的想法在脑海中生成,我的右手不小心一抖,便将整块红烧肉塞进了嘴里,急急回过神来,才发现几乎没有咀嚼的空间,又不好再吐出来,只得用后槽牙一点点地刨。 腮帮子,酸。 我真是,身体不行了以后,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脑子也不好使。 想不通,那便不要去想。 月上梢头,身体也缓过一点儿劲,我遣退婢女,自己搬了个梯子慢悠悠地爬上房顶。 这些年暗卫当习惯了,看见房顶比看见媳妇还要亲切。今日天晴,午后便有下人将檐积雪打落干净,躺在上头有些硌背,却是说不出的安心与自在。 自从试药试废了武功之后,我便很少有机会可以躺在房顶了,一是觉得爬梯子未免太逊,二是见了以前的伙伴们也难免伤感。 今日真不错,大家都与自己家人团聚,我则与我的屋顶团聚。 思绪许久没有这么放松过,身体亦然,疲惫袭来,我也不挡。 昏昏欲睡间,耳边不足一尺远的距离传来独特的腔调:“咱家的屋头比不上顺王府气派,倒委屈柯大暗卫了,半夜跑到屋顶来睡觉。” 着实太过突然,我被吓了好大一跳,骤然坐起身,不料势头太猛,差一点顺着屋檐滚下去,好在身旁那人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揽住我的腰,才不至于命丧当场。 搭在檐边的梯子被这一连串动静震倒,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胸膛急促跳动,我惊魂不定地回头,张张嘴,半晌才叫出一声“督主”。 九千岁阴沉着一张脸,并不领情,语气冷得几乎结冰:“看来倒是咱家误会了,柯大暗卫这是嫌弃自己被腌臜之人碰过,要学贞洁烈女坠楼自尽呢?” 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便辩解。 似乎从记事起便在学习着怎么服从命令,但从未有人教我如何与上级沟通。暗卫并不怎么接触太监,从前因着殿下十分厌恶这些人,我便跟着嫌弃;但现下在我面前的东厂厂公不是一般的太监,他是地位远高于我的朝中权贵,又叫我这当惯了下人的不敢生出任何不敬。 见我不说话,他怒火更甚,冷哼一声,站起身甩袖便要走。 袖风拂过冻得麻木的脸,我这才堪堪回神,心里一急,脑子一抽,竟直接伸手抓住他的披风:“督主留步!” 又下雪了。 九千岁回头看我,雪花飘落在他的官帽上,很快便化为一点湿痕。 有点冷,我抖了一抖,干脆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梯子倒了,属下……下不去。” 虽说确实有些丢人,不过命还是更重要的,若以我现在的身体条件在屋顶上呆上一晚,怕是不用到明早就已经凉透。 但天地良心,我可不敢劳烦他帮我扶梯子,原本只是想麻烦他帮我叫个婢女过来而已。结果却是腰一紧,身体突然一轻,再睁眼便是九千岁紫红色的官服下摆,余光中,周围景色飞速变幻。 ……他居然直接把我夹在腋下,从房顶跃了下来,又一路扛着我进了内屋,扔到床榻上。 膝盖磕到床沿,有一点点疼,我趁着被褥的遮挡,偷偷瘪了瘪嘴。 这一会儿,九千岁满腔戾气竟莫名其妙地消退不少,四下扫视屋内后皱了皱眉,回头问我:“给你的下人呢?” 他不阴阳怪气的时候,嗓子压得稳,声音其实还算正常,并不像别的太监那么尖锐难听。 “我让她们出去逛夜市了。”我晕乎乎地从被褥上爬起来。 九千岁没说话,就这么站在一步开外盯着我。 我连忙先认错: “督主恕罪,年关佳节,属下想着这里也没什么要忙的,便自作主张了。” 若不是场地受限,还应该再跪地行个礼。 想象中的责罚没听到,却听一声嗤笑:“炭盆为何不点?” 我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炭盆一片冷寂。想来是因为没有下人及时过来添炭,里头木炭燃尽,便熄灭了。 “看来咱家小瞧了柯公子的体魄,数九寒天也不需要取暖。” “呃……”我心虚地移开视线。 其实他没有小瞧我,我冷到快要忍不住哆嗦了。 嗯,不是快要,是已经忍不住了。 我尴尬地垂下头。 然后再一次被拎着后领提起来,像捏着一只小鸡崽那样简单。 第4章 再敢以下属自称,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我曾经是八王爷的人,在他顺王府当差的日子里,只需要做三件事:保护殿下、勤奋练武、藏好爱慕。 现在,我后悔得要命。 不是后悔别的,是后悔从前太过恪守暗卫的规矩,几乎从不参与同僚们的唠嗑,导致现在该用嘴皮子之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还后悔自己为何吃饱了撑着,非要支开婢女们,造成自己屋里炭盆灭了也没人发现,然后被九千岁抓了个正着的后果。 可是后悔并没有用,改变不了他一路把我带到主屋、扒掉外衣塞进被子里的事实。 “督主。”我心惊胆战地坐起来,只觉得柔软的被褥里有无数尖刺在扎着我,又不敢真的做出什么违抗之举,“属下怎配与督主同榻,这恐怕……有违礼数。” “有违礼数?”他展开双臂,让婢女服侍他褪下繁琐的官服,闻言嘲讽地瞥了我一眼,“更有违礼数的事情不是也做过了吗?” 我面色一僵。 明明这是我竭力想忘记的回忆,也不知为何,他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虽然眼前没有镜子,但我知道自己此时脸上一定难堪地红了一片。 “属下……”我的眼神不自在地瞄向那位低头忙碌的婢女。 话头却直接被截断:“属下?你是谁的属下?” 九千岁突然挥退了婢女,转身盯着我。 没有了层层衣物的掩盖,我发现他其实并不像其他太监那样纤细瘦弱,反而拥有一副习武之人的伟岸身材,即使留有一层内衫遮挡,也能看出其下分布着结实精壮的肌肉。 我直愣愣地看着他两步走上前来,用虎口卡住我的下颌,强硬地逼迫我抬头与他对视。 “柯景寅。”他俯身将那张相貌出彩的脸凑近,有些意味深长地压低声音:“八王爷已经把你,连同你的生死契送给我了,你不再是他的下属,知道了吗?” 生死契之于暗卫,就像卖身契之于婢女,在谁手里,谁就是我该全心全意效忠的主子。从前,这张生死契被放在殿下床头的暗格内,与他夜夜相伴。 虽说这是早就有心里准备的事情,但我还是隐约感觉一点难受,堵得胸中发闷,还要分神克制自己不要表现出来。 我垂下视线避开他的目光,做出恭敬的样子:“是,属下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日后定当全力效忠督主。”这种一板一眼的回答倒是张嘴就来。 我以为自己这个回答总该挑不出错,他却突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横竖不像是高兴。虎口重新施力,把我的脸重新抬了抬,“你现在是个连屋顶都下不来的病秧子,拿什么效忠我?” 他又凑近了一些,说话间鼻息都喷在我的脸上,让我无法控制地想起昨夜的混乱——也是在这个房间,这张床上,和这个阉人。 浑身汗毛倒竖,该死的嘴也随之结巴起来:“赴汤蹈火,在、在所不辞。” “顺王那样的境地尚且不缺你一个暗卫,我自然不可能会缺。” “督主……” “赴汤蹈火用不上你。现在你要做的,便是我同榻而眠。” 他卡着我脖子的手突然放开,顺势一推,将我推倒在床榻里侧,接着自己也上了床,隔着被子把我压在身下。 我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你在害怕。”他直截了当地戳穿我,哼笑着说出无比露骨的话语,“昨夜不是求着我疼爱你吗?怎么现在倒害怕起来了?” 其实我不是怕,是紧张,因为整张床都是他独有的沉香味,随着 我的呼吸进入肺腑,仿佛又一次被深深入侵。 虽然这里很暖和,但如果有得选的话,当然是那个没有炭盆的冰冷房间更加让人自在。 我斟酌着开口:“属下卑贱……” 四个字才出口,周身气氛便骤然降温,又急急收了嘴。 “我从顺王那花了不少东西把你要来,自然有我的用处,在我用上你之前,你若摔死冻死,我能给出去的,也能收回来。”九千岁一恼怒,说话尾音就又变得有些尖细,也不知道是我哪里又惹到了他,“你若不想他添麻烦,就老老实实给我待在这。” 他好像能看穿人心,并准确无误地抓住人藏在深处最软弱的点。 “……是,属下遵命。”我乖乖从命。 他却更生气了,眉头皱起,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合上眼睑盖住自己眼里的怒火,胸膛起伏越加急促。 这个人,也太阴晴不定了,他究竟在生什么气?人都说伴君如伴虎,原来伴厂公也一样吗? 我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生怕自己小命不保。 万幸,他这次没有再折腾我,平复半晌之后突然翻身从我身上下去,掀开被子,躺在床的外侧。 “再敢以下属自称,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柯景寅,从今天起,无论是在顺王面前,还是在皇上面前,你都是我的男宠,若说错了……”他也不看我,闭上眼睛规规矩矩地仰面平躺,语气冷漠:“我不杀你,自然有可杀之人。” 督主:我把你当老婆,你却把我当老板,可恶! 第5章 我惹督主生气了,愿受责罚。 今夜无眠,我缩在床榻里侧,听着九千岁平稳的呼吸,毫无睡意。 他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是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机密吗?我虽在宫中呆过十年,但彼时还小,日日闭关在最偏远的角落训练,后来被分配到殿下身边也是两点一线,上午随行伴读,下午回去练武,一直持续到殿下出宫建府,可以说是对前朝后宫之事一无所知。 又或者是想知道关于殿下的机密?但九千岁身居高位,自己也有暗卫,不可能不知道我们终日匿身于房顶上枝叶中,只能远远观察主子,哪里能够获取主人们的机密?否则,殿下也不会轻易把我送给他。 非要说的话,我对比其他下人,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替殿下试了两年的药,本该出现在殿下身上的所有症状,如今全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会是这个原因吗? 右臂被自己压得有点酸,我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脸面向床外。今夜无月,房间内一片昏黑,夜视能力大幅退化的我只能依稀看见九千岁黑漆漆的身影一动不动,该是没有被我吵醒。 试药的事,还要从三年前说起。 据说,当年殿下的生母安妃与侍卫在殿中私通,被其他妃子撞了个正着,被勃然大怒的陛下当场斩首——虽说这是禁忌话题,但顺王府毕竟是当事方,下人们便私底下偷偷议论着。不能说是捕风捉影,因为从那一日起,殿下突然间失去了皇上的所有宠爱,一连三年都被禁足于顺王府中,不得出门半步。 唯一的安慰是,殿下长了一张与陛下颇为相似的脸,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会相信他的血统绝对无异,所以陛下不可能背上残害亲子的骂名将他随意斩杀。 被禁足之前,正是殿下在朝堂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候,一朝跌落泥潭的滋味想也知道并不好受,他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被禁足满一年之时,才堪堪从中恢复过来,提笔写了一份无比真诚的家书送到宫中,叙述自己对陛下的忠诚以及这一年的痛苦与思念。 这封家书,原本是想重温父子情谊,为自己争取解封的机会,却没想到换来了所谓医治心疾的不明汤药。 殿下有一次在我药效发作,疼得在地上抽搐的时候心生感慨,说起他在那一个瞬间突然醒悟,明白皇上并不打算放过自己。 又说回第一次送药。父皇赐药,儿臣不可能不喝,所以殿下需要一个试药人,一个体格、年龄、健康状况都与他基本相似的人,并且这个人必须忠诚不二,社会关系越少越好。其实这样的条件听起来苛刻,但对于堂堂一国王爷来说也不至于难找,难的是送药太监当时还在外头守着,必须马上找到。 所以,我就自告奋勇地出现了。 虽说当时确实是冲动的成分居多,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下属的职责本就是为主子分忧。况且,因着试药,我有了与殿下亲密接触的机会,我能跪在他的脚边、伏在他的膝头、还能被他温和地喊作小柯,又怎么会不满足? 殿下呀……也不知道我走了之后,又是谁在替他试药呢? 我伤感地想。 后背一直贴着墙壁,有些冷,我沉浸在回忆中,一时忘记了自己正在九千岁床上,便扭着身子往里蹭了蹭。 没想到这一动惊扰到睡梦中的九千岁,我瞪大眼睛,看着他翻了个身——所幸并未清醒。 可心脏反而提得更高了。 因为他这一翻身,直接将半个身子压在了我身上,没有隔着被子那种。 他的呼吸就洒在我的太阳穴处,温热的气息有规律地撩动我的鬓发,一只手搭在我的小臂上,肩膀则靠着我的锁骨,胸肌仅仅隔着两层内衫与我的上臂贴在一起,体温与我这体虚之人差不多水平,有一点偏凉,但存在感十足,叫人无论如何都忽视不了。 我汗毛倒竖。 以前的同僚也好,殿下也好,实际上我从未对他人的接触这么……他一靠近我,我就像被被侵犯了领地的大猫一样,浑身没有一处自在,连头发都要炸起来。 唤醒他?还是保持不动?我拧着眉头权衡。 督公府人口稀少,九千岁喜静,睡觉时院内不留一个下人,四周安静过了头,倒显得诡异。 “柯景寅,我、的、男、宠?” “……!!!!”我心脏骤停。是不是因为太监不男不女,所以这位大人做事总是那么不阴不阳啊? “为何不睡?” “属……我、我白天睡多了,不是很困。”结巴着给他编了个理由,“不小心吵醒督主了。” 好险,再说错自称的话,舌头就要被割掉了。 九千岁与我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我能看见他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那双纯黑的瞳孔里没有半丝睡意。 “不是很困。”他颇具意味地重复,尾音拉长,皮笑肉不笑:“要不,咱家伺候柯公子睡下?” 应证着自己的话,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暧昧地从我的小臂缓慢上移,摸到我的肩膀,像是一个把我半揽抱着的姿势。 我藏在被子下的指尖又开始不争气地抖了,下意识攥紧手边的布料——应该是床单或者被角,手里有实物的触感能让我不那么慌。 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他这是在嘲讽我?还是真的想要对我做点什么,又或者有些什么其他的言外之意。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我,手掌催促般地摩挲我的肩头。 但直到我把脑子转得发疼,也想不出一个能保证让他满意的回答。仔细想来,在认识他这满打满算的一天里,我好像不管说什么都会惹他生气。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一咬牙,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道个歉,为了显示真诚,还先翻个身将自己面向他。 可我没想到这一翻身,原来牵动了方才攥在手心忘记松开的布料,那东西不是床单也不是被角,而是……九千岁的衣摆。 以致于最终呈现出来的动作,就好像我主动献身,迫不及待拉着他与我贴近,“积极主动”地撞进他怀里一样。已经到了在嘴边的道歉也来不及阻止,“我惹督主生气了,愿受责罚。” 小的时候,教我轻功的那位老师总夸我比别人聪慧,后来我听说越是聪慧的小孩,长大后会越愚笨,看来果真不假。 我不知道他想不想杀我,但我突然也有点想把自己杀了。 可是等了又等,半晌没有听到来自九千岁的嘲讽或怒骂,我僵着身子,偷摸着将目光往上瞄,什么都没看到,反而先被他捂住了双眼。 “我叫厉钦。再叫督主,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自报名姓。 听语气,似乎并没有生气。 甚至,还有点……笑意? 小暗卫:我老板真的很喜欢割人舌头。 第6章 在外人面前,必须叫我名字 有惊无险地过了一晚。 一整夜都被九千岁按在臂弯里,我一动不敢动,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捱到三更过才撑不住疲惫睡去。大概是兼之身体虚弱,睡得沉了些,一觉醒来,发现竟已是日照三杆,身侧空空荡荡。 下人起得比主子还晚可是大罪,我急忙忙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帘帐外立即有婢女靠近,身影在两步距离外站定,福身行礼问:“公子醒了吗?” 我心虚地应了一声,她便上前来,手脚麻利地撩开纱帘,将手中全套新做的衣物放在床边,又转身端来一盆温水。 不愧是主屋,哪怕九千岁现下不在,房间里的炭盆也依旧烧得很旺,周身暖洋洋的,即使直接掀开被子坐到床边穿鞋,也不感觉到冷。 经过昨夜,我觉得自己是琢磨明白了,九千岁把我从殿下手中要来,该是有着某种目的,并且这个目的大概率与殿下没有直接关联,而是指向宫里头……所以为了掩饰这个目的,也为了看守我,他为我设定了男宠这个身份,与我亲密,将我带在身边。 思绪飘远,我心不在焉地穿好鞋履,余光便突然看到那婢女抖开一件夹棉上衣,非常自然地要为我穿上,吓得慌忙起身往后躲,连连推辞:“多谢姑娘,我自己来就行,自己来就行。” 男宠终究是地位低下的玩物,哪怕我是真的正得宠,也不可能与主子齐平,更何况内里全然是在做戏,怎么敢安心让九千岁的贴身婢女伺候。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照着我的坚持,把衣服放下退到一边。 但我很快就后悔了。 以前在顺王府穿的,都是管家统一采购的暗卫服,样式简易低调,无论穿戴还是活动都十分方便。我本以为衣服左右不过穿在身上,却未想这套制式华丽、绣纹精致的衣裳与粗布劲装完全不同,结果自己硬着头皮弄了许久都不得章法,最后还要依靠婢女在一旁进行口头指导,才勉强穿戴整齐。 漱口擦脸一通忙活后,我被婢女请着往外走,心里逐渐开始麻木:反正从进到督公府以来就一直在丢人,丢多了,就不尴尬了。 我本默认这一路是要把我送回之前那个小院子的,便也没多问,直到越走越远,感觉距离不对,定睛一看,发现周围景色越发陌生。 “公子醒得晚,现在已经是午膳时间,督主刚刚派人来传,说正在主厅等着您一起用餐。” 九千岁的贴身婢女果然不是一般的会观言察色,我还没问,她就先给了我解答,“大年初二,若在自己院里摆小桌未免冷清……前面马上就到了。” 说着,拐过一个弯,穿过一片铺着石板的前庭,便到了主厅。 我有些忐忑地抬脚跨进去,果真见九千岁坐在圆桌主位上,虽一身暗色长袍,未穿官服,却依然气场十足。 身后的婢女低头行礼,我下意识也想单膝跪地,右脚往后撤了半步,却又在他警告的眼神中收了回来,变成一句问好:“厉……大人,午好。” 他不许我叫他督主,可我又实在没有那个胆子直呼他的全名,只能退而求其次。 好在他没有为难我,点点头,向我招招手:“过来。” 我拘谨地坐到他身边唯一的凳子上,引我前来的那位婢女也上前来,给我们俩盛汤布菜。 一盅温热嫩滑的开胃蛋羹入口,安抚了胃中饥饿,精神头渐渐恢复。从昨天开始我便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左右琢磨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如今看到这一大桌子菜,才突然福至心灵地想起来:顺王府也就算了,九千岁如今是朝堂上的大红人,为何大年里也是如此的门庭冷清,没有一位客人来访? 下意识转头,没想到正正对上九千岁的目光,他却好似误会了什么,抬筷将他碗里的排骨夹给了我,眼神淡淡地示意我吃饭,绷着一张脸,看不出喜乐。 我只能讪讪地收回视线。 主厅安安静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声音。食不言,我还是懂的。 这顿饭吃得还算轻松,九千岁平和的时候,气氛并不压抑。饭后,他竟还把一众婢女留下,要亲自送我回小院,我表面宠辱不惊,内心战战兢兢地跟着他出门,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穿过花园朝东南方向走去。 权贵人家都有专职扫雪的下人,应该是早上才扫过一次,脚下积雪不多,踩上去松软而不湿脚,浅浅地留下两串并行的脚印。灌木枝条上的雪倒是没清,一眼望过去白皑皑一片,空旷萧条。 我见四下无人,便悄悄将自己靠近一点,问出憋了许久的疑问:“大人,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他低头看我,微微蹙眉。 “顺王殿下身边从未有过男色女色……我不懂男宠该做些什么,又该如何与主人相处。”我生怕惹他生气,急急补充,“就拿今天来说,除去督主,我便不知该如何称呼您了,所以,可以向您请教一二吗?” 离了顺王府,我总觉得四处都是危机,面对的又是前晚还想踩断我脖子的对象,故而这番话说得是小心翼翼,且十分诚恳。 九千岁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马上恢复如初,视线却是转到正前方,不再看我:“其他的不需要你做。年后,会有大夫上门替你诊脉,你的本分便是如实与他沟通,我需要知道你这些年喝了什么药。” 他的侧脸线条清晰流畅,嘴角抿着,神情略显生硬,耳廓冻得微红。 “在外人面前,必须叫我名字,平日里,叫督主也可以。” 我心头一轻。 他继续道:“我的话你照做就行,不该知道的事情别问。若是有其他要求,都可以直接跟我提。” “我明白了,多谢督主!” 虽然还有很多地方没想明白,但这样的回答着实让我松了一口气。一是这番话侧面证实了我先前关于九千岁目的的猜想,二是他虽然性格阴晴不定,但情绪正常的时候,心地其实非常善良的,不仅没有苛待我,还给了我极大的自由与空间。 如果我的一切顺从,能换九千岁为殿下带去一点帮助,莫说待在顺王府,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去做。 我偷偷将藏得死死的那份爱慕拿出来看了一眼,止不住心跳加速,嘴角也不知不觉上扬了一个小弧度,说出了心里的感叹:“督主,您是个好人。” 新年快乐! 春节这几天真的非常忙,到处拍照,还堆了巨量照片没修,所以没有吱声便给自己放了好多天假,实在对不起各位好兄弟,我单方面决定你们会原谅我。 第一人称的文是比较考验作者,我很怕写不好,让原本就不受欢迎的第一人称文变得更加不好看,所以写得又更更更慢了些,大家别放弃我,我真的会加油的。 好消息是,这几天利用空闲捋了捋大纲,现在迫不及待想写肉。人有了信念,就会变强,如果没有,那一定是因为我又被拉去修图了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第7章 你是好人,我是好人,大家都是好人。 我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能看到自己的小院就在不远处,九千岁闻言露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表情,绝对不是开心,但也不是生气。 他突然扯着我的大臂往前快走几步,粗暴推开小院虚掩着的门,把我拉到他的身前,提高声音反问:“我是好人?” 小院前庭里,颇深的积雪上,端端正正地跪了七八个人,以小宛为首,即使我叫不出所有人的名字,也知道这些都是我院内的侍从。他们个个的发顶、肩上都有化雪的淡淡湿痕,风一吹,便冻得脸色发白。 今日早晨之后便没有再下过雪,现下已是午后,也就是说,她们至少已经跪了好几个时辰…… 我震惊地回头看九千岁。 虽然我是下人出身,又在宫中长大,曾经听过许多主子苛待、虐打侍仆的事情,但跟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从未亲眼见过,这还是第一次。 九千岁也在看我,没有一丝异样的表情显示此事出自他的授意,问我:“现在呢?还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他的眼神里似有冷火在烧。 “为何要让他们跪在这?”脑子已经有了猜测,但我还是问道。 “因为他们怠慢了你,不守本分,为仆不忠。”九千岁冷笑一声。 他扬起下巴,毫无温度地扫视了院中一圈后,又将目光放回我脸上,高高在上地俯视我。 “但昨夜——”是我自己让他们出去玩的。 我忍不住想为那些侍从辩解。 换做平时的主子教训下人,无论是殿下还是九千岁,我都决计不会去干预,因为那是主子理所当然的权利。但现如今,这几个人是因为我一时的任性而受罚,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九千岁却直接打断了我的解释。 “不用解释,咱家门儿清楚得很。”尖酸刻薄的语调又出现了,自称也变成了太监专属的‘咱家’,他皮笑肉不笑:“几个下人,罚了也就罚了,这府上被打死的下人也不是没有。” “市坊常传,咱家每日生喝一杯人血,你难道不曾相信过吗?” 他悠悠地越过我,走到最近的一个家丁身后,突然发狠,抬脚狠狠踹上那人的肩背。那快要冻僵的人连防守都来不及,就被他踹飞了出去,重重砸到在地面上,即使有积雪缓冲,也发出一声巨大声响。 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上前几步想去扶,半途却又犹豫地停了下来,在九千岁身边站定。 “好人会这样吗?想收回刚才的话了吗?”他转头看我,又问。眼神里尽是偏执,几乎有些疯狂。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好人这个评价如此在意,以至于朝着无辜之人撒气,也要逼我收回那句话。 愣愣地小声回答:“但督主……对我很好。” “对你很好。”九千岁嘲讽地重复,一只手手慢慢抚上我的脸,双眼眯起,“强迫你,践踏你,叫对你好吗?” 我说不出话来。 他又继续追问:“顺王也是如此待你,才叫你对他忠心耿耿的吗?” “那咱家与顺王比起来,谁待你更好?” 被踹倒的那个家丁在不远处发出痛苦的呻吟,挣扎着挥动四肢想要起身,却再三倒下,最后力气耗尽,只能在雪里无助地抽搐。 其他侍从都一动不敢动地跪在原地,有年纪小的婢女偷偷哭泣,我听见了细微的吸气声。 九千岁不为所动。他铁了心要听我的回答,似乎这群人的生死在他眼里毫无价值,连余光都不需要给。 再这么下去,不仅是那家丁,其余人也难逃一劫,不死也要大病一场,我心急如焚,不想这么害了他们。 九千岁高我很多,我看他要抬头,恰巧头顶上挂在枝桠的积雪被刚刚的动静震落,一片雪花摇摇晃晃地飘了下来,掉进我的衣领中,冰冷,冻得我打了一个哆嗦。 我突然想起除夕那夜。 那夜,九千岁也是这么高高在上地盯着我,一只脚重重踩在我的脖子上,仿佛踩死我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无足轻重。 但后来…… 我突然上前一步靠近九千岁,膝盖贴着他的足尖跪下,一只手拉住他的袖摆,仰头,将腹背、胸膛、脖颈各个命门都暴露在他眼下,放软语气:“不管如何,督主对我好,供我吃穿,与我共眠,这些恩情我都记在心里,心甘情愿为督主尽忠。” 我也分不清自己说的几分是讨好,几分是真心。 暗卫与死士有某些方面的类似,因为熟悉主子的行程以及诸多地形信息,若是被掳,也需要立马吞药自尽。但我的恩师,一位对我多有偏爱的侠者,曾在私底下偷偷传授与我许多活命的技巧。 其中一条,便是示弱。 “那些人习惯了尔虞我诈、明枪暗箭,没人会不喜欢绝对掌控局面的感觉,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放下一切地向他示弱表忠,把你的命门全都交到他手上,哪怕你已经没有更多的价值了,他也不一定舍得杀你。”这是恩师的原话。 除夕夜之后,九千岁再也没有对我起过杀意,我才恍然想起,或许当年恩师说的都是对的。 “我知督主怜爱景寅受冻,所以斗胆恳求督主,怜爱景寅愧疚难安之心,饶他们一次,可以吗?” 四周静悄悄的,他低头看我,半晌没有动静。 这一会儿,膝盖已经冰冷一片,被体温捂化了的雪渗进裤子里,更是刺骨的寒,我不敢相信几个侍从跪满一个早上该如何难熬。 九千岁突然侧身,挥手甩落我抓着他衣袖的手。 我心中一凉。 但没来得及多加思考,因着跪得笔直,身体只靠一双膝盖支撑,这一下被他带得骤然失去平衡,上半身重心朝前倾斜,眼看就要扑倒。 结果却是摔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你倒是把男宠这个身份拿捏得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九千岁把我整个人端抱起来,大步朝屋里走。 视线穿过他的肩膀处往后看,雪地中,一群侍从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扶着受伤的那人静悄悄地退出院子。 我松了一口气。 本来写得太晚,想白天睡醒再更,关了电脑又突然想起大家放假在家可能也睡得很晚呢, 就又爬上来更了。 第8章 他是不是喜欢我? 九千岁说,我院中的一众侍从在雪地里跪病了大半,这段时间无法继续伺候我,接着便不由分说地带人将我一应衣物用具都搬到他的寝殿。 他还说,我是府上唯一的男宠,得宠一点也是应该,否则反而会引人生疑。 我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只能战战兢兢地在他院中住下,同吃同住、同床共枕。 苍国的春节向来是从腊月二十八开始休朝,一直到到正月初七,前后共十天整。九千岁除却大年初一进了趟宫之外,接下来几天都未踏出府外一步,又兼之没有客人前来拜访,便日日与我相对。 我也算终于摸清楚与他相处的模式了——其实更多的是误打误撞,我发现自己越是恪守上下级的拘谨,越是容易惹他生气,偶尔无意的松弛与亲近,却总能换来他祥和的态度。 就像昨日,外头大雪纷飞,吹得人半步都出不了门,午后,九千岁站到案前提笔练字,见我磨完墨后无事可做,便随手摘下墙上挂着的一把绣剑要我擦养。他练字的时候十分专注,书房里异常安静,只有纸张偶尔翻动的声音,而炭火又烧得太暖,叫人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 我自从身体垮了之后,便有些嗜睡,原本还强撑着,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合上了双眼,在九千岁眼皮底下睡了过去。再醒来之时,他已经练完了字,坐在我身边看书,而我身上凭空多了一条毯子,手里还握着擦到一半的剑。 彼时我还未完全清醒,第一个反应便是自己没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还被抓了个正着,下意识地爬起来告罪,结果又是惹火烧身,九千岁摔袖离去,再回来时,扔给我十多把一看就知道颇有年头的绣剑,阴阳怪气地说既然我这么喜欢擦剑,那就不擦完不许睡觉。 那种程度的生锈与磨损,自然不可能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工程,我做好了几日不睡的准备,但到了晚上,九千岁睡下去不久,又出来将我提回了床上。 这会儿我已经琢磨出些许意味,抱着半信半疑的试探,干脆扔下绣剑,乖顺任他将我塞进被子里,没有任何推辞或是抗拒,也不再往后缩着贴紧墙壁。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立马就觉得九千岁周身气场平和不少。 第二天醒来,绣剑已经被悉数清走。 其实我一点都不笨。 暗卫不是什么神秘的职业,世界上也没有那么多全能之人,根据职能的不同,暗卫一般分为两种:武暗卫与行暗卫。 武暗卫训练的核心是体格强壮、武功高强,要求能够替主子排除隐患,在主子有危险之时进行贴身保护,而轻功只需要做到可以隐匿自身便足以;行暗卫则更多专注于轻功与探测,每跟着主子到一处地方,都要快速分析掌握地形,以便能在危急关头迅速向外求援或者报信,甚至是直接突破重围带主子逃离,而武力值则是足够应付小打小闹便可。前者偏向武斗,后者偏向智取,皇宫出来的暗卫编,大多是六人一小队,其中四名武暗卫,两名行暗卫。 而我,是一名行暗卫。 我识字,身形也不似一般习武之人那么高大,在一大群暗卫学徒分科之前,恩师断言我灵活聪慧,必定是个行暗卫的好苗子。 所以我不至于笨到能够忽视九千岁种种异常行为模式,直到如今还认为他对我是寻常的主仆关系,或是高位者与人质的关系。就算是我身上的药毒对他有用,也绝没有到需要他亲自关心我的程度。 他对我是特殊的,我知道。 但…… 我蹲在长廊边,稍微探身到廊下,又抓起了一把雪,拍在雪人脑袋上压实,把它补得更加圆润了些。 这还是我第一次自己动手捏雪人。 小时候训练严苛,想玩没得玩,长大后又常年在屋顶淋雪,对这样活动提不起任何兴趣。刚刚觉得屋里闷了些,到屋外透气,见刚下的雪松软洁白,左右无人,鬼使神差地便蹲下了身子。 也没小时候想象的那么好玩,只感觉到了冷,因为是临时起意,也没多穿一件,我的两只手被冻得通红。 正想着起身回屋,身后门帘倒是先一步被掀开,九千岁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地板上的雪人,愣了一下,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道:“这么大个人了,还玩这个?” 我突然觉出了些羞耻。 想伸手将雪人推回雪地里毁尸灭迹,却没来得及,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一件从天而降的厚实披风从头到脚包了个严实。 劈头盖脸都是熟悉的沉香味,是九千岁披风,也是九千岁的怀抱。 我又一次焉了。 哪怕我一再逃避,不敢去想,甚至极力否定自己,却也止不住心中荒谬的猜测越来越浓重。 九千岁对我…… 是不是…… 有那么一点……喜欢? 那种,真的把我当做男宠的喜欢? 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上任东厂厂公之时,我已经随殿下出宫两年之久,此前在宫中,也从未与他有过任何的接触,又怎么可能…… 九千岁把我放到屋里的软榻上,接过婢女递上来的手炉,塞到我怀里,命令我老实待着,哪里都不准去,便转身出了屋子。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深绿色的常服,大概是犯懒,头发只是用发绳随手拢在脑后,不像往日那样高高束起,背影少了一份凌厉与压迫感,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会是那样吗? 又或许,我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价值? 那夜,我身上有药毒导致的情热,九千岁又没有,如果是其他动机,他又有什么理由非要对我那样……呢? 我不明白。 更新时间,是一种玄学,晚上不要等我,因为我可能已经睡了。 第9章 专家会诊 初八,九千岁天未亮就进宫上朝去了,大抵是因为节后堆积的政事太多,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就连中午也未回府用膳,一直忙到晚膳前,才被皇上勉强放出宫门。 回来时,还带回了一马车的大夫,有老有少,共四位,阵势之大,看得我的心都抖了三抖。 在我并不多的人生阅历与认知里,同时请几位大夫是一种极为不尊重医者的行为,一般人都会有所避讳,只有将死之人才会慌不择路地这么做,却没想今日自己也会得到这样的待遇。 我咽了咽口水,在九千岁的指示下,紧张地在屋子正中央的椅子上坐下,立马就有医童上前,在扶手上放了一块软布,请我将手腕放上去。 其实我还没正经看过大夫。从小到大,重病没有,有些个小伤小病也都是放它自然痊愈,倒是在殿下身边时,常替他去太医院请御医。 但这一回,好像比重病还难办。 几位医者轮流替我号脉之后,都皱起了眉头,上前来扒眼皮、看舌头,在我肩上扎针,用我指尖放血,乃至拉起我的手臂敲打关节,然后面色就都变得越来越凝重。接着,又纷纷坐下来开始问我关于试药的细节,从每一次试药出现的反应,到每一种症状出现的时间点,两年间少说两百多次试药,他们似乎恨不得一次一次询问个遍,一人一嘴,事无巨细。 我从余光中瞄到旁边两个小药童,他们记录的笔杆子已经飞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九千岁之前已经交代过要如实回答,我自然是没有抱着隐瞒的心,但时间线那么长,喝药又喝得频繁,故而有接近一半的问题我是回答不上来的,哪怕绞尽脑汁地回想,记忆也会出现一些模糊与混乱,只能笼统地回答个大概。 只有像是武功尽失、突发呕血这样特殊的反应,我能够回忆出准确的时间与细节。 这一问就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九千岁全程都一言不发地陪在一边,直到大夫们点点头,说是初步有了头绪,才上前来接过要我今夜睡前服下的药方。 此时已是夜深露重。 从大夫们的院子里出来,往主院走的时候,我崩了一晚的弦终于放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九千岁突然问我:“替顺王受了这么多罪,你可曾后悔过?” 他问的是可曾后悔,而不是是否愿意,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主动成为试药人的。 “不曾。”我老实回答。虽然有他的风险,但在这件事上,我不想说谎:“为顺王殿下分忧,是我的荣幸。” 九千岁顿了顿,周身气场僵了些,我以为他要发怒,却迟迟没有,过了一会儿,又继续追问:“为何?” “因为殿下待我……我们一干下属,都很好。” 即使回到当时当景,就算我对殿下没有起过爱慕之心,大抵也是愿意的。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与我们两人走路时带动的下摆,想起殿下,莫名的又有些伤感。 九千岁不再说话,四周陷入了沉默。 回到屋中,各自沐浴后,已是比平日就寝的时间晚了接近半个时辰,我疲惫不堪地坐在床边,勉强又等了一炷香左右,才等到婢女把煎好的药端上来。 我吹了吹,仰头一饮而尽,草草漱口后便钻进床铺里,甚至还没等九千岁也上床来,就迅速陷入了沉睡。 今夜是个晴夜,明月高挂,月光投进屋内,哪怕隔着眼皮也能隐约感受到微微的光亮。 迷迷糊糊中,我翻了个身,感觉到自己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屋里的炭盆烧得异常的暖,暖得好像有些过头,逐渐变成了闷热。 像是胸口压了只大猫,我开始觉得呼吸困难,下意识用上了嘴巴喘气。意识在昏昏沉沉中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清醒。 只觉得越来越热。 周身,一片虚无的黑暗突然开始扭曲变化,慢慢出现了实景。我看见自己躺在一口没有盖子的木棺里,四周堆满了一人余高的干枝枯木,有人投下一根火把,熊熊大火便迅速蔓延,把我团团包围。 我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火舌胡乱舔舐棺木,恐怖的热浪在我周身涌动,威胁着随时可能将我一口吞噬。 难道我要这么死了吗?不是死在顺王府,也不是死在督公府,而是死在这场莫名其妙的火葬里。 好烫,好难受,分不清现实或是幻境。 我拼命挣扎,却也无法夺回身体哪怕一丝的掌控权。火焰围成的包围圈越来越小,窒息感也越来越明显。 “小七……小七……”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似乎有什么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如天降神兵,突然将周围的景象都给击碎,眼前回归了一片黑暗,同时,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靠近,周身难以忍受的灼热便得到了轻微的缓解。 我想起来了。小七是殿下对我的称呼,因为暗卫人数众多,殿下就为我们编了号,而我恰好排到第七。 是殿下在叫我吗? 随着那声音的到来,桎梏住四肢的梦魇骤然褪去不少,我循着身体的本能,贪婪地往那片凉意蹭去,妄图把自己烧得快要干涸的身体全都塞进这来之不易的庇护中。 “小七……醒醒……” 那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唤着,越来越近,每唤一次,我的意识就越恢复一分。 还是热,仿佛皮肉里有火在窜。 有轻微的气流在我眼皮上滑过,微凉,触感真实极了,也舒服极了。 “唔……” 对声带的控制也重回手里,我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覆在意识上的薄纱被一层一层地掀开。 我终于从梦的沼泽中挣脱出来。 缓缓睁开眼皮,第一眼,是一片结实的胸膛,微弱的月光洒在其上,显得那片皮肤越发的光洁无暇。 愣了好半晌,抬头,第二眼是九千岁的脸,近在咫尺。 “小景,哪里不舒服吗?”他问,眼里竟是我从未见过的急切。 原来是刚才全都听错了,没有殿下,也没有“小七”。 是九千岁在唤我“小景”。 上一章有铁子问高H在哪,主要是剧情还没进展到那个地方,虽然说快了快了在路上了,但为了防止新来的铁子失望而归,我觉得先把标签改掉,日后到了那个剧情再说。 但绝对不是说要扣押车辆的意思,请铁子们放心。 第10章 升温 我明明已经醒了,却又好像没醒,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不真实感。 九千岁稍微撑起身子,大概是想起身唤人,可刚退开一丝距离,那折磨人的滚烫便再次将我团团包围,其中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渴望,驱动我收紧双臂,把人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别走……”我听见有人在说话,可九千岁正看着我,他的嘴分明没有动。 “……督主,我好热。” 声音软绵沙哑,是我自己的吗? 脑子里一片浆糊,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何地,也不知道为什么九千岁要用如此晦暗不明的眼神盯着我,只知道眼前的人很凉,我双手双脚缠上去,不自觉地轻蹭他的身体,发出满足的喟叹。 我怀疑自己正被架在烤炉上,恍惚有劈里啪啦的烧柴声在我耳边炸起,将九千岁说话的声音遮盖得模糊不清。他的臂膀越收越紧,我却不感觉到痛,反而因为与他产生大面积的相贴而舒服得蜷起了手指。 他猛地一个翻身,我便突然被仰面按到在被褥里,比我高点宽点的身影拢在我身上,阻挡了投进房间里的月光,只余下一双腥红的眼异常夺目。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喷出来的气息撩过我的下巴,酥酥麻麻。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想让他继续抱住我。 “叫我一声。”见我不没反应,他又说,一边强硬地拉下我环住他脖颈的手。 我生出了些委屈,不想被他差遣,可在他作势要撑起身子离开的时候,身上的难受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督主、督主——”我喘着气喊。 “好乖。” 他便再度把我抱进怀中。 他摸我的头,亲我的脸,慢慢地抽开我腰间的系带,将我的衣裤都剥了下来,扔到床外。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没有了衣物的阻挡,我就能更直接地汲取到他的凉意,便也抖着手,学着他的动作扒开他内衫的交领,将自己贴了上去。 凉凉的,很舒服。 九千岁默许了我的动作,没有阻止。 与此同时,他的双手不轻不重地在我背上游移,掌心略微粗糙,偶尔还用留长的指甲暧昧地划过腰侧,既像是在灭火,又仿佛是在点火,叫我又舒服又难受,忍不住轻哼出声。 “嗯……” 他的动作就变得更加急切了,搜寻的范围也变大了些,往下探到我腰臀与大腿根部,颇有技巧地揉捏把玩。 不知为何,腿间隐秘的地方随着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空虚,越来越痒,似乎渴望着被什么东西狠狠捣入、快速摩擦,甚至为此渗出了些许湿意。 我觉得自己热得好像要把空气也点燃起来,想合上双腿,却在途中受到阻拦,变成了夹紧身上人的腰。 他揽着我的肩背,把我抱起来跪坐在他的大腿上,利落地脱掉散落的上衣,扔到床下,又再一次把我按在他的胸膛前。 一只手直直摸进我的腿间,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指腹已经触到了后穴,沾着粘滑的液体,毫不客气地打圈按揉起来。 “——!!!” 像是全身大火的开关集中在一处,那里突然升起一股无法招架的快感,痒麻无比。我呼吸一滞,随即喘得更加厉害了,浑身上下都失去力气,腰也跟着塌了下来。 不知道是我身上的滚烫传了过去,还是九千岁自己也开始发起热来,不知不觉间,我靠着的那片胸膛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凉意。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去贴去蹭,本能地想要从他这里讨到些什么。 更怪异的是,胸前两点乳头在他胸肌上蹭动的时候,也舒服得令人发抖,血液在沸腾,连带着被揉弄的后穴也一颤一颤地开始收缩。 于是那两只手指便破开穴口插进了来。 “唔啊……” 我听见自己发出无力的呻吟,腿间湿意更甚。 九千岁小心地避开指甲,用指腹换着角度按揉内壁,抠挖勾弄,没弄几下,就把我由内到外都给揉软、揉湿。 不够,还想要。 想要更多、更大、更粗暴的抚慰,才能解解这来势汹涌的痒。 本能占据了主导,我抖着腰扭了扭,想求得更多的满足,可身体里的手指却骤然停了下来。 难耐地夹紧穴口,那手指就直接退了出去。 “嗯……难受……”从额上流下的汗水迷进眼睛里,视线变得有些模糊,隔着水雾,我看见眼前赤裸着的胸膛退开一点,往床头探去,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很快又回到原位,一只手用力拍上我的臀尖,发出一声清脆无比的“啪——”,痛中带麻,掀起又一波热意。 “急什么?”他问,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手掌顺势掰开臀肉,将湿软的穴口暴露出来。 那地方此时敏感无比,即使只是空气的接触,都是一种残忍撩拨,喉咙口便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声不满的闷哼。 有什么东西抵了上来,不给我任何准备的空间,突然开始一寸寸、一分分地顶进我的身体。那东西冰冷、坚硬,其实不粗,可是很长,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碾着肉壁挤到从未有过的深度。 肉壁太热,入侵者太凉,以至于每一分毫的挺进都带来了强烈无比的触感。 我的十只脚趾分开、绷直,又无法忍受地用力蜷起,将床单蹬得一团皱巴,哽着喉咙屏住呼吸,直到那东西推到最深处,碰到最要命的地方时,才骤然软下身体。 欲火得到一点点压制,理智暂时回归了些许,我恍惚想到,自己身体里含着的,好像是……玉势。 还是九千岁亲手塞进去的。 懊恼与羞耻只存在了那么一瞬,渐渐被浸染得温热的玉势便被握着尾端,开始小幅度地打着圈研磨。圆滑的头部一下下擦过湿软的穴心,从尾椎骨到天灵盖都被巨大的刺激占领,将来之不易的清醒冲撞得溃不成军。 那东西做得好生精细,柱身微微上翘,无数的凸点与沟壑都准确无比地卡进我每一处敏感点,毫不留情地肏弄撞击,明明不大,我却有种自己马上就要被涨破的错觉, 所有感官都被集中在腿间,我被迫感受着由慢到快的研磨,无法拒绝地承受从浅到深的抽插,任由酸麻酥痒的快感在我身体每条经脉里乱窜,情潮不断上涨,直至把我淹没。 粗重的呼吸喷在我的脖侧,九千岁一言不发,手上却发了狠地一下下捣进我的身体,我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最开始还能抖着嗓子胡乱求饶,到后来却是连叫都快要叫不出来了。 身前的性器未经触碰便已经泻了好几回,污秽的浊白将九千岁的腹部与裤头尽数喷湿,可谁也分不出心思去管。 原来快感到了极端,也可以是痛苦与折磨,我的叫喊逐渐带上了哭腔,哪怕是高潮完的不适期,身体里的玉势也没停止过侵犯。 分不清谁的身体更热,也分不清时间的流逝。 我无助地抱紧眼前人的肩背,呜咽着承受。 此车名为“肉体与感情共同升温之车” 第11章 前缘 又做梦了。 梦境里的画面被蒙上一层暗色的纱,有些模糊,有些发灰。 我像一个无人知晓的游魂,突兀地闯进这片时空里,漂浮在半空中,借着蒙蒙亮的天色,看见了十五岁的自己。 长长的大通铺上睡了五六个少年,尚且稚嫩的“我”从最边上的位置满头大汗地坐起来,无声地喘了几口气后,不可置信地掀起被子看了一眼,脸上瞬间就浮现出十足十的慌乱与难堪。 小.说广`播动·漫漫-画 蛋;美 下 载 在www.yikekee.cc 日更 八年后的我至今仍十分清晰地记得这个时间点上发生了什么,我在睡梦中见到了自己的主人,彼时还未封王出宫的八皇子。梦里,他我对我温柔地笑,然后弯下腰,轻轻在我脸颊上印下一吻。 于是,我作为暗卫队发育最为迟缓的成员,也终于……长大了。 与记忆里如出一辙,“我”蹑手蹑脚地爬下大通铺,绕开睡梦中的一众队友,躲到屋外的大树后换上另一条裤子,又抱着脏了的裤子一路小跑出院外。 ——无他,只是因为害怕让屋内的队友发现,所以宁愿摸黑去用外头,也不敢用自己院里的水井。 我飘荡着跟过去。 虽是夏日,但凌晨时分还是难免冷了些,“我”瑟瑟发抖地蹲在水井旁,一边用力地搓洗裤子,一边压着嗓子哭,大滴大滴的泪水掉下,落在手里的“罪证”上;鼻子上也挂了一条清亮的鼻涕,好险在快要垂断的时候,被手背除暴抹去,甩进草地里。 画面有些滑稽,我在一边看着,却异常平静。 我记得的。 记得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害怕与慌张、又是多么厌弃自己。害怕,是怕自己对殿下的大胆肖想会被发现,怕变成一个喜欢同性的怪物;厌弃,是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龌龊之人,竟在梦中如此亵渎美好圣洁的殿下。 洗了多久,就哭了多久。“我”自虐般一边又一遍地搓洗裤子,冰冷的井水一桶又一桶地浇,把双手洗到通红破皮,直到天色渐渐从暗灰变得青灰,估摸着大批宫人马上就要起床忙碌了,才将裤子晾到最角落的枝桠上,慢慢往回走。 双眼哭得一片红肿,“我”怕短短的路程消不下来,还特地饶了远路,顶着凉风,抱着双臂,一步一磨蹭地往回走。 我飘在空中一路跟着,也不知为何,画面突然一变,就被拉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仍是一步一磨蹭,闷头走在朱红色的宫墙下。 庭灯已经燃尽,朦胧天色遮掩了本该拐弯的路口,不知不觉便走偏了方向。前方是陌生的宫道,一片寂静中,隐约有怪异的响动传来。 脑中警铃大作,我想转身原路返回,才发现自己根本接管不了这具身体。十五岁的“我”仗着自己轻功小有所成,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摸到拐角后头,果真见一扇虚掩着的小偏门。 放轻呼吸,伏低身子,慢慢将眼睛凑近那处门缝。 里头是一大群太监。 准确来说,是一大群跪着的年轻太监,与一名站在前头挥动长鞭的老太监。那老太监一头发丝已经尽白,肩背也略显佝偻,但往那一站,气势却分毫不减,嘴上念念有词地骂咧,手中一鞭鞭抽在低下伏着的太监背上,将他们的衣物尽数打烂。 微亮天光中,我定睛一看,其中最严重的几个,已经被抽得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却没有一个人敢叫喊出声,偌大的后院只有老太监的独语,与鞭子破空的声音。 抽了好一会儿,老太监终于停了手,突然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哼笑,提高了刺耳难听的声音,喊道:“钦儿,拿来。” 屋檐下便缓步走出一年轻人,也穿着太监服制,低头含腰地端着盆上前来,看不清面容。 在官家当差久了,什么样罚下人的私刑没见过,鞭打是再寻常不过的一种罢了,不用猜也知道,那盆里必定是盐水。 果然,老太监下一个动作便是将鞭身盘起来,浸到盆中。 我扫视了一眼,发现底下几个小太监偷偷抬头看见了这一幕,脸上立即血色褪尽,吓得浑身发抖、两股战战,更有甚者,太监服的下摆慢慢渗出一片暗色,竟是尿了。 老太监显然也发现了,却完全没有在意,依旧慢条斯理,一圈又一圈地将黑亮的长鞭从盆中拿出来,纵横交错的老脸上甚至出现了享受的神情——他在享受凌虐他人的感觉,享受众人对他极端的惧怕。 我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那张脸,视线顺着鞭子下移,沿着盆身看向端着它的那双手,再往上,那双手的主人仍是隐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 啪—— 老太监再次挥下鞭子。 我的心不知为何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再睁眼,竟与一双诡异的眼对上。 那个人依旧端着盆站在原地,没有直起身子,也没有走出暗影,只抬起一双黑得没有一丝光亮,疯狂又诡异的眼睛,如同地狱中最邪恶的鬼魅,准确无误地穿过门缝,捕捉到了我的存在。 他是…… 我从梦中惊坐起来,抚着胸口愣了半柱香时间,才从窒息的梦境里缓过来。转头,窗外艳阳高照,九千岁已经离开许久。 婢女照例将衣物与洗漱用的热水端上前来,趁着我穿衣的空当,麻利地泡了杯花茶,道:“督主走前吩咐奴婢,说柯公子醒了,要先让大夫过来请个脉再用早膳。公子暂且忍忍,喝杯花茶润润嗓子,小朱已经去通传大夫了,马上就到。” 我顺手接过花茶,心不在焉的应下。 原来,我在老厂公还在任的时候,就与厉钦见过了……那时候还不认识他,又是受惊吓又是着了凉,回去后小病了一场,就忘了。 但,除却那一次,我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过往,是我没记起来的? 如果真是的话,那么九千岁对我……也有了合理的解答。 “柯公子,大夫来了。”一声通传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抬头,果然有婢女引着大夫进了门,是昨夜见过的四位中最年轻的那一位,连忙起身将他迎入座。 却没想重新坐下的动作牵动了昨夜折腾过度的腰,酸痛无比肌肉发出抗议,我面色一僵,硬生生地咬牙忍下,借着拉开袖子将手腕搭上棉包的时候,悄悄调整了坐姿,才舒服了点。 那大夫没有注意到我的小动作,一边替我诊脉,一边问:“昨夜的药方,服用后可有什么反应?” 我瞬间涨红了脸。 关于更新为什么勤奋了两天之后又萎了,主要是……我突然被告知论文一稿半个月后就要交了,而我一笔没动…………………………………………………… 第12章 钦钦亲亲 这大夫说是最年轻的一位,但看面容也已过不惑之年了,与从前对我多加偏爱的那位恩师倒有些相似,不笑时仙风道骨,笑起来却慈爱有加,让人平白生出亲近之心。 见我面色有异,他也不为难我,解释道:“是不是身体虚软无力、终夜燥热难安?柯公子无需羞愧,这只是拔毒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的正常反应罢了。” 大夫和颜悦色地收回诊脉的手,将肩上的药箱取下来放到桌面上打开,在里头翻找着什么。 “你坐卧起居一切如常,步伐平稳,面色尚可,脉象却极度虚浮;最后三次服药都伴有轻微情热症状,退热后出现短暂的酸软无力,加上一些其他的判断,种种迹象都符合‘秋标花’中毒的表现。” 秋标花……? “不过倒也不用担心,这种毒并不难解,主要还是你身上的毒太多太杂,接下来可能还要喝上很长时间的药。” 解毒啊…… “是药三分毒,你先前已经喝伤了脾胃,所有往后要多加注意了。”他终于从满药箱的瓶瓶罐罐中找出一个朴素无奇的白瓷瓶,放到我面前,“这是我回天门独家秘制的和胃散,你且拿去,每日一次,晨起餐前温水送服。” 我双手接过瓷瓶,连连道谢。 他似乎是被我诚惶诚恐的样子逗到了,愣了一下,随即摸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你不必如此,厉大人此次……” “督主驾到——” 小太监尖而响的通报声打断了大夫未说完的话,我一转头,便见九千岁穿着暗紫色朝服,跨过门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大夫站起来行礼,我也站了起来,却是尴尬地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近,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 之前…… 九千岁好像说过…… “……厉钦。”舌头仿佛不属于我自己,叫出那两个字之后,就抖得仿佛要与牙齿打架,说出来的话也有些结巴,“你、下朝了。” 九千岁站定在我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透进来的光线,将我整个人收在他的阴影里。 他十分自然地抬手拍拍我的发顶:“下次不用起身迎我。” 我心尖一颤。 他却没有更多的表情,侧过身往主位上一坐,朝服威严,面容凌厉,不怒自威。 “如何?” “回大人,虽然柯公子体内毒素重叠难分,但从昨夜服药的结果来看,解掉上层的毒后,更深层的病灶便会随之暴露出来,可见边治边诊之法可行。接下来只需按时服药,每三日进行一次会诊,找出所有的毒源并非难事,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本督要的,可不止是找出毒源。” “大人不必忧心,回天门使命所在,我与几位师叔都会倾尽所能。” 两人你来我往,我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九千岁却不再多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便挥手示意下人送大夫回院子。 两位婢女已经在门口等了一小会了,九千岁点点头,她们提着食盒进来,依次将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蛋羹、酱肉包、糕点端上桌面,香气四散开来。 我正尴尬着坐立不安,便一个劲地看那低头替我摆上器具的婢女,盯着盯着,竟发现了一丝异样。 这人,是先前在我院中服侍的小宛。 “督主,她是——”待到她提着食盒退出大厅,我急急转头询问。 九千岁不作话,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的背影半晌,直到她走远了,才伸手将装在白瓷盅里的蛋羹推到我面前:“四位大夫与药童住在一起未免拥挤,管事便把你的院子腾给他们住了,院里的一众仆从,则四散安排开去。” “那我……”以后住哪? “嗯?”他看了我一眼。 “没事……” 刚开年,一面是积压下来的朝务,一面是即将到来的正月十五元宵节需要置办,九千岁忙得不可开交,虽然没有留在宫中,但午饭过后进了书房便再也没有出来,就连晚饭也仅仅是在案前草草吃了几口。 从前殿下还未出事的时候,也常常会挑灯工作到深夜,倒也不是什么值得惊怪的事情,到了点,婢女便照例送来煎好的汤药。 色泽灰棕,气味酸苦,与昨夜服的是同样的药剂。 我苦恼地坐在小桌边,不知该如何是好。即使白日大夫已经说过第二次拔毒带来的症状不会那么明显,可一想到昨夜,我就无法坦然服药。 他……毕竟是个太监。 身为习武出身的健全男子,被一个太监压在床上作弄,叫我如何坦然接受……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摸了摸药碗的外壁。屋里头炭烧得足,这一会儿药也没有变凉,温热适中,恰好可以入口。 九千岁虽对我特殊,但世间最容易消散的便是一时的宠爱。上一任东厂厂公好女色,貌美舞姬孤女敲锣打鼓地往府里接了不少,曾经对某个歌女宠爱最盛时,即便到顺王府拜访也要将她带在身边,但无论是这个歌女,还是其他什么矫宠,最后的结局都无外乎是被他折磨至死。 就说殿下,曾经是皇上最喜爱的皇子之一,风光无限,不也是一夜之间从高座跌落泥潭。 而我现在只是一个浑身病根、武功全无的废人,无权无势,日日困滞于着督公府中。无论是肉体,还是人格,若是迷失在他的调教里,不知日后若被厌弃了,又该何去何从。 再次回神的时候,手心贴着的药碗已经凉透,九千岁掀开门帘跨进房里,皱眉问我为何不喝药。 “督主……”我一见他就紧张,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偷偷攥紧了衣摆,斟酌着询问,“我今夜,能否在外间小榻上睡?督主操劳了一天,我、我不想打扰您休息……” 我坐在桌边,他站在我身旁,从这个角度仰望上去,九千岁显得异常高大,气势与压迫感比平日更甚。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直到我以为他是不是没听清时,他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不知是嘲讽,还是冷笑。 手指勾了勾我耳边一缕散下的碎发。 “不想被我碰?” 尾指的指甲危险地划过我的脸,在我眼角徘徊。 “还是说,嫌咱家不是个男人,没法叫你满足?”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叹息,不尖锐,也不冰冷,倒像情人间的窃窃私语。 “如果是顺王呢?” 我的眼皮不安地抽动两下,九千岁没什么温度的掌心便盖了上来,夺走我所有视线。 我没有动,不敢动。 有轻微的动静,混杂着动作间布料摩挲的沙沙声,分辨不出他在做什么。 未知的恐惧让我的胸膛跳得一下比一下快。 似乎是九千岁俯下身,温热的鼻息拂过鼻尖,我一惊,还没来得及往后仰,嘴巴便给贴上一个软绵绵的物体…… 那是……! 滑腻腻的肉条灵活地撬开我的唇舌,微温的液体被灌了进来,酸,苦,混着淡淡的沉香木气息。 下巴被强迫抬起来,喉咙便本能地做出吞咽动作,将带有他味道的液体吞了下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即使看不到,也该猜出来了。 他将汤药含暖,再用嘴渡给我。 眼睛上的手掌没拿下来,我也忘记要躲,只知道浑身上下都发麻发烫,失去了一切知觉,唯有九千岁的唇一次又一次贴上来时的触感无比清晰,带有独特香气的气息喷在我脸上,又随着呼吸被我纳入肺腑,将我由里到外团团包裹。 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但也已经过分亲密,打破了我一直以来将他视作上属的自我催眠。 退开的时候,他会用舌尖舔去漏在我嘴角的药汁,浅尝辄止,不多停留。 明明那么小一碗药,却好像喝了很久。 最后一口药顺着喉管流进胃中,柔软的唇舌却并未离去,我听见了瓷碗摔在地毯上的闷响,随后,眼睛上的手终于撤了下来。 九千岁一手揽着我的背,一手托着我的臀,将我整个人抱挂在他的身上,直起了腰身。 我还未来得及重回现实,便失重感吓了一跳,下意识环紧了他的肩膀。 就好像,在主动邀请。 一阵天旋地转,背部接触到柔软的平面,九千岁的身体也随着覆盖了上来,重量实打实地压在我身上,把我禁锢在他与床榻中间。 喂药的动作,随即变成了深吻。 他的唇对着我的唇,他的舌勾着我的舌,探到我的喉咙口,逼迫我不断与他交换津液,口里每一寸皮肤都被他吸得发麻,敏感的上颚也被粗糙舌苔不断摩擦。 那舌头仿佛透过肉体,直接舔到了我的灵魂,让我手足无措地战栗,只能被迫承受这一场侵犯。 我觉得自己昏了过去,又恍惚存了几分意识,被他吻到到渐渐喘不过气来,手上也调动不起力气去推拒。 一次,又一次。 冷酷的侵略者总是会在我濒临窒息之前退开几寸,放我急促地喘上几口,却又很快再次贴上来。 啧啧的水声环绕在耳边,鬓角不知何时已被汗水浸湿。 烛台上的灯火渐渐燃尽、熄灭。 床帐也散落了下来,遮住我们之间的旖旎。 不知何时开始,也不知何时结束。 意识朦胧间,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有谁在喃喃耳语。 “……是我的……不会放走……” 突然出现!每天忙里偷闲写一点,终于又写了一章。 啊,真好,抽个好兄弟与我舌吻(不是 说正事,因为我既要备考又要写论文,近期真的不能再分心了,所以在此正式请假到3.18,向所有追文的xdm深深鞠躬!忙完我会加更补偿你们的! 第13章 爱情使人温柔 我与九千岁的相处模式自那日后渐渐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但是要说变化在哪里,又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 他依旧早出晚归地上下朝,依旧雷打不动地与我一同吃饭,依旧会每夜监督着我喝药,然后将我塞进他的床榻内侧并肩入眠。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一般都没什么表情,也不怎么和我交谈,但整个人的气场给我的感觉却隐约与先前不太一样了,就好像悄悄软化了身上尖锐的刺,变得有些柔和。 但我不知道自己的感觉究竟是不是真实的,亦或是因为与他接触得太过亲密而产生的错觉。 他吻我的次数一日比一日多,似乎是对接吻这件事上了瘾。 起先仅仅是在我每次喝完药后凑上来吻掉我嘴角的药渍,后来慢慢从啄吻变成深吻,再后来,频率也慢慢变得越来越高,如同吃饭睡觉一样理所当然。 从不给我任何拒绝的余地。 大苍王朝重文重礼,虽然春节休朝才过了没多久,但无论官方或是民间,都并未因此而轻待了十五元宵。 又是一轮七日休朝,隔着围墙也能听到外头举办灯会的人声鼎沸,但九千岁除却进宫参加祭祀大典的那一天外,余下六日照例大门不出,与我一起待在府里。 午后闲时,他到书房练字,总会把我带在身边,却不再命我给他擦剑,而是将我整个人抱坐在他腿上。 像个沉溺声色的昏官。 “会写字吗?”深入而冗长的一吻结束,我头昏脑胀地轻喘,他的气息却一点都不乱,一手扶着我的背,另一手伸到案前架上取出一只笔,侧头问我。 尽管同九千岁以如此亲密的姿态相处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尽管他这些时日都未再对我动过气,但我在他怀中时还是打心里发怵,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拘谨地摇摇头。 我识字,但不会写字,因为暗卫不需要这个技能,宫中管教的先生们自然不会将纸张墨水浪费在我们身上。 九千岁看起来并不意外,调整坐姿,把我的身体挪了些许,变成坐在他岔开的大腿中间的姿势,背部靠着他的胸膛,面前是铺了宣纸的桌面。 “拿着。”右手被塞进什么东西,我下意识握住后,才看见是一支笔,笔身沉甸甸的,质感温厚平滑。 另一只比我宽大厚实的手随之握了上来。 我握着笔,九千岁握着我的手。 独属于他的沉香味混着上等墨汁的味道在我鼻尖环绕,熏得我昏昏沉沉,胸膛又没出息地开始加速跳动,一下下砸在肋条上。 他微微弓腰,头靠着我的头,呼吸喷在我的脸侧。 提笔、落笔,柔软的笔尖在纸上留下交错排列的笔画。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柯。 右手还被九千岁握着继续动作,我却出了神,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大字,一时无言。 景。 寅。 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见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纸上,第一次,是十四岁学成出师,正式跟随殿下时,在生死契上按手印的一瞥。 “学会了吗?”耳边响起低低的问话,我恍然回头,对上了九千岁没什么情绪的视线。 他又问了一遍:“记住怎么写了吗?” “没、没记住。”我脑子还未转过弯来,讷讷地回答,答完才懊恼自己太不委婉。 好在九千岁并未多加责怪,沉默地又铺了一张新的纸,再度握起我的手,引着我去蘸墨。 “这回好好记。”像命令,却不强硬。 “……是。” 他的手很稳,即便我不懂书法,也能感觉到他的字是很好看的,笔锋锐利,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每一个弯折都漂亮流畅。 我全神贯注地记着笔画的顺序,直到他放开我的手,才回过神来,这一次写的根本不是我的名字。 厉钦。 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呈在纸上,是出自他的手,也是出自我的手。 尊卑有别,主子的大名,下人是该避讳的。 “督主——”我有点慌,转头唤他,鼻梁因为距离太近而撞到了他的下巴,一时吃痛,话头骤然刹住。 九千岁的神情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回神,用大拇指指腹替我揉了揉鼻梁骨,揉完又将我的头强硬地掰了回去。 “学会了的话,自己再写一遍。” 他放开我的手,再度换了张新纸。 我犹豫着没有动。 其实已经记住了笔画顺序,但不敢写,握着紫玉笔杆的手心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 “若是写出不来,便罚你——”阴森森的声音贴紧着我的耳廓。 我赶紧往前探身去蘸墨。 有些事情看起来简单,但自己做起来却一塌糊涂。漂亮的墨砚砚身上被我弄出点点墨迹,墨汁在桌面上滴了一路,染开一朵朵黑色的小花。 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宣纸也乱七八糟,分明在九千岁笔下那么好看的两个字,到我这里却是歪歪扭扭,污了一片又一片的墨团。 但无论如何,还是勉强写出来了。 我看着纸上惨不忍睹的两个字,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拿剑的手本该是很稳的,哪怕不好看,也不会是这个控制不好力道的样子,可自从…… 整个书房陷入短时间的沉寂,我不敢回头,煎熬地等了好一会儿,九千岁才有所动作。 他将笔杆子从我手里拿出来,轻轻放在一边,倒像是哄小孩一样安慰了我一句:“写得不错,多写几次就好看了。” 我点点头,顺从地被他搂着腰站起来,被他牵着倒园中散步。 入了春,天气开始渐渐转暖,压着枝条的雪淅淅沥沥化了些许,但还是冷的,风一吹,把我身上披风里属于九千岁的味道吹淡了去,也把我脑子里这些日子的浑浑噩噩吹散了大半。 我初到督公府的时候,他残暴、狠辣、阴晴不定,总是一副随时要取我性命的模样。 现在却好像被夺舍了那般,完全变了一个人。 我还是怕他,可那种怕却不与刚开始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我怕他罚我杀我,也怕他因为我犯错而对殿下不利。 这种怕也不知在何时慢慢淡去了,变成了另外一种心惊胆战。 我怕他抛开身份贵贱,无底线地对我好,怕他对我展示出越来越多的柔情,怕他越发不加克制的亲近,也怕他……对我索取什么。 比如,身体上的报酬。 久等了久等了久等了555555555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第14章 今日是二月初五 日子并没有什么大的波澜,九千岁整个元宵假期都与我在一起,吃饭、散步、练字、入眠,六个日夜悄然飞逝,他再度回归忙碌的状态。 唯一的变化就是,我在这六日内终于学会了正确控笔,并且能稍微顺畅地写出那两个字了。 九千岁对此颇为满意,摸着我的发顶夸我聪明,我受宠若惊。毕竟上一次被这么夸奖还是八九岁的孩童时,后来十几年,都没有再得到类似的待遇。 没有人会不喜欢得到肯定,我也无法免俗。记得前几年还在暗卫队当值的时候,每次替殿下办完了事回去复命,他一个轻轻点头都能让我开心许久。 大约是因为公务繁忙的缘故,九千岁将那只紫玉狼毫赐给了我,却没有再教我写新的字,只是要我空闲时多加练习。 他还是会每日忙里偷闲将我按在怀里亲吻,有时夜里睡觉前,亲完便不再放开,自然而然地将我扣在他的臂间,宛若一对相拥而眠的情人。 却没有再对我做进一步亲密的事情。 仔细想来,他前两次碰我,其实也都是在我喝了药燥热难耐之时。 他越是如此,我越不安。 我一丁点都不了解他,不知道他为何阴晴不定,不知道他寡言的外表下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他的对我的这份特殊“宠爱”从何而来,又会在何时消散。 倒不是像那些娘娘那样畏惧失宠失势,这些我原本就不需要,我怕的是自己在他的纵容下会无意识地做出什么逾矩之事,若哪日他突然翻脸,仅仅是直呼他名讳这一条罪行,都足够我死上几十回。 在这种不安中,我每日过得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却还必须假意顺从地接受他所有的亲近,任他抱,任他亲,任他喊我“小景”。 不过也不是没有顺心的事,这段时日府上四位大夫常来为我诊脉,药方几日一换,难喝得各有千秋的汤药雷打不动地灌进胃里,身子真的日渐有所好转。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脚步不再虚浮得随时能够绊倒自己,手上也有了一点力气,可以搬动小半桶水了。 虽说与我健康时还有天大的距离,可也十分让人满足。 管家带着裁缝来为我量身,说是九千岁吩咐给我做几件衣裳,过了四五日,竟直接抬了两大箱衣物过来,吓了我一跳,粗粗翻看,尽数是些做工精美的华服,款式与花色都与九千岁常穿的几件常服相去不远。 我小心翼翼地问管家能否给我换成粗布劲装,管家为难片刻,最终还是委婉地拒绝了我:“这……厂公的意思是,粗布衣衫是下人穿的,这些衣物都是按照柯公子的尺寸定做,您若不穿,只怕是要白白扔掉了。” 我只好收下。 这一日,九千岁忙到晚饭前才堪堪回府,我坐在饭桌前看他大步走近,高高的发冠与一身暗紫色官服衬得他更加气宇轩昂,忙碌一日的疲惫也未能盖过他强大的气场半分。 不得不承认,即使是个阉人,他也是个比大多数人都强大优秀的阉人。 “督主。”我仰头叫了他一声,他便顺势俯下身来轻柔地与我碰了下嘴,随后在主位上坐下,与往日别无二异。 食不言,饭桌上我们向来不会多加交谈,直到饭后九千岁带我去四位大夫的院子里走了一趟后,一起穿过花园往回走时,我才发现他今日异常的沉默。 我侧头看他,并未掩饰自己的目光,他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回看我,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寝殿,线条流畅的侧脸在月光下越发显得冷漠贵气。 “今日是二月初五。”他终于还是开了口。 我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低头盯着脚下的石板路,本以为他会继续说下去,结果却是等来了一片沉默。 没有下人跟着,九千岁的气息在寂静的夜里特别明显,带了点并不容易察觉的不稳,脚步也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陛下解了顺王的禁足令。” 他突然说道,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我却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下一个瞬间,便被九千岁按着双肩压到路边的假山上,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我的背被撞得生疼。 这样近的距离,我才看见他眼里有淡淡的红血丝,像一匹刚刚与别的狼群恶战一番的狼王,用疲惫又凶狠的眼神盯着我。 我张了张嘴,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反应不过来。 “殿下不仅给他解禁,还许他重新回到朝堂,你可知为何?” 为何? “因、因为……督主您?”我试探性地回他。 九千岁直勾勾地盯着我,黑沉沉的眼里流转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握着我双肩的手又加重了些许力道。 “陛下为立储之事忧烦许久,元宵休朝前曾把我唤进御书房,问我顺王近况。”他凑得更近了,将我整个人困在他的身体与假山之间,动弹不得,“我告诉陛下,顺王在禁足中已经失去胸中大志,恐怕再难担起大任。” “他追问为何,我便告诉他,顺王生出了妇人之仁,捡了受伤的黄鹂偷偷养在自己寝殿,还特地瞒过一干下人。” “陛下闻言大怒,当场砸了砚台,训了我好几句,第二日便拟了为顺王解禁的圣旨。” “小景,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愣愣地看着他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只觉得被他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没有回答。 “因为陛下还是皇子时,也曾因一时恻隐救助伤鸟,而被太上皇罚跪了三天三夜,那只黄鹂后来被活活拔掉一身羽毛,血淋淋地死在他面前。” “放在当年,这也是没什么人知道的事情,偏偏厉章那老不死的知道,你说巧不巧?” 厉章是上一任东厂厂公的名字,也是……九千岁的干爹。 巨大的信息量涌入脑海,我在九千岁毒蛇般的注视下楞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理清其中的线索,也察觉到了其中恐怖的关键。 “殿下他,并未救助过伤鸟——” “是。”九千岁回答地十分果断,甚至嘴角依旧挂着阴森的笑容,冰冷的眼神牢牢锁着我的脸,“如何,小景?你要检举我的欺君之罪,好离开我这督公府吗?” 月色被飘过的乌云遮去,周围骤然暗了下来,他狰狞的表情与步步紧逼的问话将周围空气都冻得凝滞,我的脑子一片混乱,只有慌张与恐惧到处乱窜。 可他丝毫没有放过我的意思,耐心地等着我的回答,连眼神都没有挪开半分。 他越是这样盯着我,我的思绪就越乱,好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才勉强找到一丝冷静,颤抖着嗓音回答:“不是的……” 九千岁沉默地看着我。 “我不会检举督主……”我大着胆子仰头看他,目光在触及他的面容时,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又急急问道:“有砸到您吗?” “嗯?”他也微愣。 我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奇怪,可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小声地补充道:“陛下生气的时候,是不是用砚台砸您了……?” 虽然过了零点,但也算是二更吧?对吧?夸我!快! 第15章 我们先回屋吧。 那一刻,九千岁整个人的气场都起了变化,我甚至能够感觉到他有一瞬间的无措,方才还宛若恶狼的眼神竟然挪开了些许,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应答:“嗯。” 算是回答了我的问话。 我才反应过来,心跳也骤然漏了一拍。 我……其实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也没有想到他会误会的,更没想到,这个误会的力量这么大,竟能瞬间抚顺他炸起来的一身毛。 只是突然想到,既然皇上年少时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想必是十分痛恨太上皇那种心慈手软之人难担大任的断论的。九千岁故意那样说,虽然能够避免让皇上生出疑心,但总归逃不过会惹来一顿厌恶,左右该承受君主的一顿怒火。 理清这一点,便不难察觉他叙述时,刻意略过了某些细节。 所以我才会下意识地问出口。 九千岁对我的态度叫我暗自心惊,心中那份焦虑与不安瞬间又发酵到了好几倍大,翻滚沸腾着挤在我的身体胸腔里。 我并非故意做戏骗他,却不知为何就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局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四周安静到几乎起了耳鸣的幻听,我们俩以一个彼此都不舒服的姿势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动,直到云层渐渐散开,月光在此洒在脚下,才堪堪回过神来。 九千岁先一步放开了钳着我双臂的手,退了半步,表情隐在假山投下的阴影中,看不太清。 我心慌得厉害,不知该不该顺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盖在广袖下的手指蜷起又松开,反复几次后才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去攥九千岁的一节袖摆:“外头,有点冷。” 几近窒息的气氛让我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沉闷,就好像真的受了风寒一样,我咽了咽口水,企图让自己说得清晰一点:“督主,我们先回屋吧。” 太奇怪了,我只想马上逃离这种难堪的情绪。 “好。” 九千岁动了动,突然翻手反握住我拉他袖子的手,牵着我重新回到青石路面。 寝殿里烛火很足,暖黄色的火光照亮了整间屋子,仿佛连九千岁都变得柔和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见到九千岁的肉体,他并不瘦弱,上半身分布着精壮漂亮的肌肉,只是皮肤苍白,更显得右肩上一片红紫色的淤青狰狞可怖。绕到背面看去,只见那宽厚的背上密密麻麻分布了好几十道疤,虽然显然有些年岁了,但还是能辨认出是鞭伤。 我倒吸一口凉气。 皇宫中,爱使鞭的,也只有那一位前任厂公了。 九千岁似乎对裸露身体这件事极为不适,虽然并没有多加催促,但僵硬的神色还是暴露了这一点,我只得赶忙加快上药的速度,才替他拉上了衣物。 元宵至今已经是大半个月过去了,这淤青却还那么大一片,可见先前他伤得有多重,可这些天来,我却从未见过他上药,就好像,如果我没有发现,他便不打算管。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给我的感觉有点像一只受伤的大犬,让我有点忍不住想摸摸他的头。 但想法终究只是想法,九千岁也不是真正的大犬。 一股巧劲将我拉到他腿上坐着,随之而来的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亲吻,柔软的唇落在我的眉尾、眼皮、鼻尖、脸颊,最后贴上我的嘴。 “唔……” 上颚被舌苔摩擦的感觉无论多少次都无法适应,我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感受到九千岁揽着我的手收得更紧,下意识地攀紧他的大臂,顺从地仰起头,随他侵略我每一寸口腔。 我不想刻意做戏骗他,却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地受着他那份炽烈的情感而无动于衷,我害怕他的付出,也害怕自己拿不出任何回报。 如果只是这一点顺从……他能从中汲取一点满足,我的焦虑与不安,也可以稍微有所缓解。 从未有人疼爱过我,我除了慌乱,便只觉得负担。 后来九千岁再也没有提起这一夜的事情,也再不与我提及殿下的事,他还是照常地忙碌,我还是照常日日待在督公府里。 督公府内有一处特殊的库房,即杂书库,是专门空置了一间小屋改成的,采光不错,防尘防潮,各类杂书堆积在内,常年有人打扫,却从未有人翻阅。 六七年前,朝廷曾大力倡导民众读书,私学盛行,大批书商带着书本进京,却没想碰上数十年未见的涝灾,百姓财物受损,各家都束紧了裤腰带过日子,让本就受了潮价值大跌的书物再受打击,更加卖不出去,大批书商血本无归,朝廷担心这一遭之后再无书商来京,打击了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读书风气,便下令五品以上的官员各自认购一批书本,以帮扶书商度过难关。于是,几乎整个京城的官宦人家都有那么一间杂书库,顺王府里也有。 小商贩的书自然是杂书,虽说不至于上不了台面,但与九千岁书房里那些为官治政之道的书还是有些差别的,故而这些年来一直被搁置在角落。我本也不爱看书,奈何无所事事的日子确实难熬,便一头钻进书库内消磨时间。 所幸这些杂书中不乏有趣的话本怪谈,倒还真能用来解闷。 只是……从琳琅满目的书堆中翻出一本野史,已经远远出乎了我的意料。 野史,记载的往往都是那些正史里头不会提到的偏门异闻,大多数倒并不止于杜撰,仅仅只是上不了台面而已。 好巧不巧,这一本说的,都是些宫闱中光鲜之下的俗事。 我不知道我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翻开《太监》这一章的,外头阳光明媚,婢女安安静静地守在门口,我就像做贼一样埋在书堆里,紧张地翻开前页。 “阉者,去丸而留势也,非阴非阳,不能人道。” “阉人偶滋情欲,无宣泄之道,久之易积心疾,或以残虐低贱者为乐。” “宦官虽居高位,然身浊命贱,多为文官武将所不耻,非阿谀小人不与为伍。” …… 小暗卫:原来督主有叽叽啊! (如果能写完就二更,但不一定写得完) 第16章 厂公先前传过令,这督公府您是第二个主子 掐指一算,自我住到督公府至今,竟已经过了四个月有余。彼时冰天雪地,外头连只鸟儿都见不着,似乎全世间生灵都消失殆尽,转眼却是春暖花开,一派生机了。 九千岁对我暧昧而又克制的态度也这么维持了下来。 但有什么东西在随时时间悄悄积累,有时候我无意间的一个转头,便会看见他一言不发地待在某个角落盯着我,那眼神里有惊涛骇浪在翻滚,压抑着我不懂的情绪。 我总会被这样的他吓一跳,然后压在胸中的窒息感便又多加一分。 甚至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该犯点什么错,好让他嫌弃我、厌恶我。打入奴籍也好,流放荒野也好,总之不要再这么担惊受怕下去了。 但最终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没有犯错,他也没有厌弃我。 这一日的天气又比昨日更热了些,毒辣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眷顾每一寸土地,连片的蝉鸣从早上便未停歇,吵得人不得安宁,几个家丁拿了长竹竿粘了好几拨,也无济于事。 我本就不怎么怕热,又加上体虚的原因,倒没什么感觉,不过见婢女们进出几回便出了一层汗,最终还是默许她们搬了冰块给屋里降温。 据说宫里头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启程到避暑山庄小住一段时日了,今年大苍国内风调雨顺,无内忧外患,故而出宫避暑也筹备得更热闹些,几乎所有皇子与嫔妃都被列入了名册。 而九千岁作为东厂厂公,本是每年都会一同前往的,今年却突然自请留京,为皇上处理琐碎事务。 为什么呢…… 周遭闷得连一丝风都没有,我懒懒地卧在躺椅上不想动弹,放空思绪。 蝉鸣偶尔有短暂的沉寂,没过多久又此起彼伏地连成片,借着这点空隙,我恍惚听见门口有什么人在小声交谈,其中一个女声是这主殿的管事婢女阿源。 没过多久,就听阿源走近,福了个身对我道:“公子,大管家求见。”我才想起刚刚另一个声音正是管家,只是见得少,所以一时没有想起。 我点点头,翻身坐起来,便见管家快步走了进来,面色略显焦急,匆忙行礼道:“公子,府上有贵客到访。” 我愣了愣,想不明白这与我何干。 “是宫里来的大人,此时正在前厅等着。”管家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小的派下人去通传,却被拦在东厂门口无法入内,说是厂公正有紧急事务与其他大人们商议,吩咐任何人不许打扰。这一来一回,不仅未能请回厂公,还叫贵客等了许久,实在有所怠慢,您看这……厂公一时回不来,公子能否出面代为招待,略为安抚贵客?” “我……?”我拧着眉头反问。 他的话着实有些奇怪,既怕怠慢贵客,却叫我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男宠去招待,岂不更是不合礼数? “劳烦公子这一趟原本确实不该,但厂公先前传过令,这督公府您是第二个主子,除了厂公便没有人比您更尊贵了,小的也是没有办法。”管家见我颇有疑虑,额上渐渐急出了一层薄汗,语速也加快了些许,“咱们厂公在这京城内素来都是众矢之的,若落了个怠慢贵客的名头,小的万死难以辞罪。” 我暗自惊讶于九千岁竟下过那样的命令。 毕竟自己也是下人出身,总归不忍看他人因我而陷入为难,我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了管家的请求。 于是我被婢女七手八脚换了身稍显庄严的衣服,又一丝不苟地束了发,以极快的速度勉强拾掇出个能见客的人样来。 虽说一诺千金,但我对自己不善交际的性格清楚得很,被引着往待客厅走的时候,全靠硬着头皮强忍才没有临阵逃脱,忐忑了一路,直到离目的地极近了,才想起问一句贵客是哪位大人。 管家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快速回答了我。 彼时待客厅已经在十步开外的眼前,按礼数,我是该一个人进去的,管家就此止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游魂似的往前走,明明想走快点,却总感觉使不上力气,腿脚不合时宜地发软,就连四周的声音都变得不那么真切,仿佛被一道大门隔绝,只有激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在耳膜上。 不为别的,就因为方才管家的回答。 “是八王爷,顺王殿下。” 来者是我尊敬又爱慕的殿下。 也是……曾毫不留情一脚踹开我的殿下。 我是那种随便发糖的人吗?修罗场给我整起来!gogogo! ================= 有宝贝说看不懂十四章督主为什么又要帮八王爷又要发脾气,稍微解释一下哈。帮八王爷是因为督主与八王爷有利益交换,前文也有写到督主与八王爷谈着谈着就把小暗卫要过来了,其实都是利益往来,因为本文不是写宫斗的所以是略过的,你们稍微理解理解就好。至于发脾气是因为督主知道小暗卫喜欢八王爷,怕他跑回八王爷身边,自己又傲娇,不肯好好说,就变成发脾气了嘻嘻XD ================= 再解释一下,割了蛋蛋就没有性功能了,jj真的不能用的哈。之所以是这个设定,是因为不忍心看一个高大威猛的攻蹲着尿尿,嗯嗯。 第17章 能不能将属下带回顺王府? 踏入待客厅,似乎就连周围热气都降下许多,殿下一向喜静,将下人都被遣到门口等候,空旷的屋内除了我,便只有他平静的呼吸声。 我没有抬头,一进门便拜倒在地,朝殿下的方向俯身行礼,崭新的衣摆铺在地面上,沾了一点尘土。 主客之礼断然不需如此,但我还是下意识地像从前在他身边时那样跪下,仿佛我还是他的暗卫,他还是我的主人。 鼻尖因为紧张而渗出了一点汗水,就连自己也分辨不清是欢喜还是难过。 “嗯。” 前方传来低沉的答应,是属于殿下的平和、淡然,也是我在这世间最熟悉的声音。 忍不住的心悸。 思绪乱了,呼吸也乱了。 “小七。”我听见殿下像从前那样唤我,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却也没有疏离,“抬起头来。” 我眨了眨眼,抖掉挂在睫毛上的汗珠,缓慢地抬头,面向殿下。 他还是那么的淡漠、孤高,五官继承了皇上的俊朗阳刚,眉眼却隐隐有安妃的痕迹,为他平添一股温和柔美,合在一起既不会太凶,也不至于寡淡,是很完美的长相。 唯一的不同是,今日的殿下已经全然洗去了被禁足于府中时的颓丧之感,变得更加威严霸气、引人注目。 我知道直勾勾地盯着殿下看不是下人该有的行为,可是忍不住,只要他在,我便无法将目光挪走半分。 殿下也在打量我。他的眼神绕着我上下扫了一遍后,突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漂亮的嘴唇开合,说了句什么,随后收回眼神,执起茶盏浅饮一口。 我过了一小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你倒变化了不少。” 他从前并不会这么与我说话,我也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跪在原地不知所措,藏在袖子里的手又忍不住悄悄攥紧了自己的衣摆。 好在他终究还是没有为难我,放下茶盏之后,表情又恢复如初,对我招招手,唤道:“过来。” 就像回到为他试药那段时光,尽管他心中郁结难忍,却从不会迁怒他人,每次都是这样平静地对我招手。 殿下至始至终都没有许我平身,但我并不在意,调动因为太过激动而有些软绵的肌肉,就这么膝行过去。 前厅地面磨得平整,但终归还是坚硬的石板,久未触地的膝盖被硌得略疼,繁复的华服一不小心就会将我绊倒。所幸距离不远,终于还是顺利来到了殿下的脚边。 我不再去想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事情,膝盖停下的地方几乎与殿下鞋面相贴,像从前一样,只要我稍微低下头,便能靠在他的膝盖上。 殿下默许了这个行为。 又或者说是满意于我的顺从,我能感觉到他的气场稍微有所缓和,随后,一只大掌便落在了我的发顶。 “真听话。” 我半眯起眼睛,一动也不敢动,任他有以下没一下地摸着我的头发。 与九千岁的沉香味不同,殿下的惯用的熏香是更淡雅的味道,即使离得那么近了,也是若隐若现,无法分辨是来自何种香料,却早已经在漫长的年月中刻入我的血液。 这个味道,是我承受药效时的断筋之痛,也是支撑我度过痛苦的那抹温柔。 “看样子,那阉人待你还不错。”殿下的触碰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收回了手,懒洋洋地开口。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名门贵族向来瞧不起宦官,而皇室血统的殿下更甚,我一向是知道的,但也许是在督公府待得太久,突然听见别人带着如此明显的轻视之意提起九千岁,脑子还是猛然顿了一下。 殿下没有察觉,也有可能是并不在意。 我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见他神情并无异样,才斟酌着开口:“督主在吃穿用度上从未苛待属下。” “嗯。”闻言,殿下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应,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目光并不与我相接,而是漫不经心地落在我的发冠上,“对比本王呢?” 好像只是随口的一问,却叫我手心出了冷汗,不知如何应对。思索片刻后,才干巴巴地回答:“王爷对属下也很好……属下从未忘恩。” 并非怕他生气,殿下的性情向来平稳,我只是怕自己的回答不能叫他满意,惹他厌烦。 好在并没有。 待客厅的前庭是一片平整的空地,周遭并未栽种树木,间或摆些盆栽,却也不招夏蝉,安安静静,舒适宜人。 殿下不开口,我也只能跟着沉默。 好半柱香时间过去,就在我暗自忍受膝盖不适之时,他突然叹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膝盖:“跪不住的话,便靠上来吧。” 我的呼吸霎时间又乱了一分,心脏在胸中不断翻滚。 半晌,才慢慢弯下腰,将自己的头半靠上去。 在还给殿下试药的日子里,我们偶尔也会这样,只是我没想到阔别近半年,他还会这么自然地允许我近他的身。 就好像我还是他最亲近的下属,没有疏离,没有猜忌。 其实这个动作并不能让我跪得舒服些,但殿下本身便是莫大的精神支撑,让我在心中暗自长舒了一口气,身体也放松许多,不再那么拘谨。 “身体如何?”殿下的手又覆了上来,这回不是抚摸,仅仅只是轻轻拍了拍,便没有再动。 “督主请了大夫为属下诊治,如今已经恢复不少。” “嗯。” “大夫说,假以时日,属下或许还有重练武功的希望。” “嗯。” 殿下还是同以前一样寡言,可我不想话题就此结束,纠结片刻后,还是鼓起胆子问道:“殿下……可还顺利?” “一切顺心,托小七的福。”姿势所限,我并不能看到殿下的表情,只能从余光中瞧见他慢悠悠地将头转向大门,似乎在眺望远处天色。 “殿下……”我的声音又小了一分,几乎要被自己心跳声掩盖过去。 殿下,能不能将属下带回顺王府? 我不知这句话该不该问出口。 这可能是我离开的唯一机会。 但…… 脑海中似乎总横着一份模糊不清的犹豫,还得等我想清楚它所为何物,便突然听到身后炸开一道有些尖锐的声音,伴随着快速靠近的脚步声。 “咱家头一回知道,顺王殿下的为客之道,竟是随意乱碰主人家的东西!” 二更完成! 啊啊啊啊啊啊!!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第18章 我可以让你更舒服,为什么偏偏要找他呢? 轻微滴蜡play 我被提着手臂狠狠拖进主殿,狠狠摔在床上,额头没有任何缓冲地嗑在床栏上,身体的撞击让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大声响,几乎连地面都抖了三抖。 很痛,但最痛的还是右臂,从前厅到寝殿,这一路恐怕已经被握出一片青紫了。 眼前被撞出一片雪花,短暂地模糊了视线,我只能感觉到高大的阴影覆了上来,身上一重,脖子也被不容置喙地卡住。 “是谁允许你去见他的?” 又尖又哑的嗓音,就好像是从粗糙的沙砾堆中硬生生挤出来的那般,带着毒液与血味,比除夕那夜还要疯狂。 我从未听过九千岁如此失控的声音。心尖一颤,下意识地想开口说点什么,卡在脖子上的手却骤然施力,巨大的力量压迫着我的喉管,呼吸开始变得费力困难。 所有的挣扎都被轻而易举地压下,在越来越强的窒息感中,眼前雪花渐渐散去,视觉刚一恢复,便立即撞进一双猩红的、带着滔天狠戾的眼。 九千岁正死死地盯着我。像毒蛇,像饿狼,像最底层地狱来的索命者,只一眼就叫人浑身冰凉,颤抖不已。 “谁允许你去见他的!” 失去理智般的咆哮朝我袭来,伴随着毫不留情收紧的铁手,彻底夺去最后一丝呼吸的空间。 喉咙火辣辣地疼,我大张着嘴拼命喘气,胸膛徒劳地上下起伏,却依旧无法汲取到新鲜的空气。 不是的,不是的…… 我颤抖地攀住他掐着我的那只手,脑子里搅着无数混乱念头,有求生欲,有恐惧感,也有……针扎般的愧疚。 九千岁压在我身上,动也不动地盯着我的双眼,向来束得严谨整洁的长发也在混乱中散落下来,拂过我的脸侧。 就连额头上都爆起了狰狞的青筋。 痛感不知持续了多久,而后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放慢了其起来。他好像真的想要杀了我,却又在最后一刻猛然放手,冷冷地看着我蜷在床上大口吸气。 九千岁站在暴怒的漩涡中,怒火在我眼前幻化出了实体,将他点燃,将我点燃,将整座寝殿燃烧殆尽。 我好像做错了什么。 这个想法骤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知道他待我好,原本不想惹他生气的,可是…… 随着空气的涌入,肺部痛得快要爆炸的感觉终于有所缓解,只是气还远远未能喘匀,我又被提着衣领拎回正面朝上的姿势,真丝枕巾被团成布团,粗暴地塞进我的嘴里,将口腔撑到最大,压得我连连反呕。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脸上火辣辣地疼。 九千岁一只断掌将我扇得七荤八素,耳边嗡嗡地响个不停。 调动不起一丝力气的双手被蛮力扯过头顶,透过阵阵发黑的视线,我看见九千岁以一种发了狠的表情撕开被套,一圈又一圈捆住了我的手腕。 “唔唔……唔——” 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这么想回到他身边吗!” 又是一巴掌落在左颊,掌心与脸颊相撞的声音很响,但对比他的怒吼,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九千岁虽然向来喜怒无常,但如此失控疯狂的模样,却是我从未见过的。直到此刻我才想起,他似乎,总是有意将最温和的一面展现给我…… 以致于现下他越是激动,我就越慌,扭着腰想要挣脱他的压制,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闷哼,乞求他给我开口的机会。 可是他宛若未闻。 九千岁不再看我,只用一只手便轻松按下的我挣扎,另一只手执起散落在床榻上的宽大衣袖,仔细摩挲片刻,突然喃喃自语:“脏了。” 我瞪大眼睛看他,越发觉得眼前的人举止异常,犹如走火入魔。 下一瞬间,锐利的声线再度提高了起来,朝着我大怒:“你把它弄脏了!” “我送你的!你怎么敢把它弄脏!!” “你知不知道他的今天也全都是我给的!” “他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你就这么贱,非得贴上去给他当狗吗!” 狂怒下的怒吼该是伤到了九千岁的嗓子,他每说一个字,都比上一个字更加沙哑难听,他却毫不在意。一句又一句的质问重重砸到我身上,砸得我喘不过气来。 饶是再逃避,我也终于不得不意识到,他的怒火,来源于……我对殿下的感情。 之前的日子里,我始终不敢去想九千岁对我所谓的宠爱究竟处于何种层次,自欺欺人地将自己放在男宠的位置上,直到现在,才恍然发现,原来他对我的喜欢,已经远远超过了我想象中的分量。 过去二十二年的岁月里,我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无措。只知道呆呆地看着他血红的眼睛,看着他在盛怒中染上一层薄红的脸。 撕啦—— 外衣被蛮力撕烂,九千岁粗暴地从布堆中将我整个人提起来,又面朝下地按在褥子上,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留,只有凉凉的话语略过我的后脑: “脏了,要弄干净。” 里衣在混乱中被剥离,后背大面积地赤裸在空气中,九千岁触碰的手心、喷出的气息、凶狠而急切的舔舐,每一样都仿佛要将我的皮肤烫伤。 从后颈、到肩背,粗糙的舌头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下、没入……难以启齿的地方。 亵裤被褪至脚腕,又在我情难自禁的挣动中完全脱离,九千岁用压制性的力量按开我的双腿,唇舌在大腿内侧徘徊,除了前面的性器外,里里外外都被舔得湿软。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诡异,也太过羞耻,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身体不住地颤抖、发软,从鼻腔中发出难耐的呜咽。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有什么滑腻腻的膏体被抹在了菊穴处,很快便化为蜜液滑进体内、滴到会阴,带着诡异的香甜,让原本稍加平静的心脏在此快速跳动起来。我以手肘支撑着往前爬,想要逃离这难堪的境地,下一刻,惩罚意味的巴掌便凶狠地落在臀峰与大腿上,臀肉被带动着挤压到那处,是尖锐的疼,也是丝丝勾人的痒。 我不住地从喉咙口挤出示弱的呜呜声,想要向他道歉,想要求他停下,可是起不到任何作用,九千岁始终不肯设施给我说话的机会。 他又拉开了床头那个隐秘的暗格,我看不见,却无比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心中泛起一阵揪痛。 我不想要,我不愿意这样,求你了…… 头部光滑圆润的玉石缓慢而又坚定地抵在了双腿间,冰冷又坚硬,还未等我有所反应,便被压着破开穴口,无情地碾入我的身体。 尖叫被堵在喉咙口,被捆在一起的手徒劳握紧床栏,我浑身的肌肉都颤抖绷紧,无法承受地仰起头拼命吸气。 不似上次那样细长的尺寸,顶入我体内的玉势粗大而布满起伏,只沾了点脂膏便直直往里推进,并非用来性交的地方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入侵,涨得满满当当,仿佛要将要被撑破一般,酸痛不已。 可以雕琢出的凸点寸寸碾过脆弱的内壁,是一种十足可怖的触感,就仿佛剖开了我的肉体,摩擦着连我自己都未曾碰触的灵魂。 督主,求您停下,督主…… 可是难耐的涨痛中,又有无法言喻的热意,起初只是微弱的搔痒,却随着玉势仿佛没有尽头的推进而越发明显,直到那圆润的头部抵到最深处的敏感位置时,竟诡异地席卷出火烧般的渴望,从会阴烧到穴心,凡是脂膏流过的地方都无一幸免,而后又迅速蔓延到全身的每一处筋脉。 九千岁空出一只手到探到我与床褥之间,将残余的脂膏胡乱地抹在我的胸乳,毫无章法地揉捏着那一点,明明是将我当作女人一样折辱的动作,身体却无法抑制地被这粗暴的玩弄取悦。 痛也变成了催发快感的媚药,把我变得奇怪又淫荡。 我能感觉到九千岁的手牢牢按着玉势的底部,不让它从我的体内滑落,没有像先前那样握着抽动,可是呼吸间,深深嵌入的异物还是会无可避免地与我肉体产生微弱摩擦,又是难受又是舒服的感觉几乎要将我逼疯。 身前的性器从头到尾都没有得到抚慰,却还是不知廉耻地战栗起来,贴着我的小腹。 “舒服吗?” 我能感觉到九千岁俯下身来,胸膛贴上我的后背,用高高在上的语气问,凉薄的语气钻入耳孔,激得我打出一个战栗。 脑子也瞬间清醒过来,我埋在枕头中,艰难地摇了摇头。 未曾想又一次激怒了他,在我胸前亵玩的手瞬间抽回,转而抓起我后脑勺的散发,强行拉着我仰起头来。 “不舒服?还是不喜欢?”九千岁将自己又压近了一点,从肩膀处探过头来,脸颊贴着我的脸颊,嗓音哑到了极点,也尖到了极点。 像是将我的每一寸皮肉都操控在了手里,力气凭空流失,我连睁眼都开始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小景不是最喜欢了吗?”故作柔声的语调,却显得更加吓人。 我无法说话,只能循着本能连连摇头,每一根头发都在颤抖,都在无声地呐喊求饶。 拉扯着头皮的力道突然收回,九千岁突然像扔开什么脏东西一样将我扔回床铺,冷冷地直起身,没有任何感情的视线寸寸扫过我的肩背、后腰、大腿,到艰难含着玉势的那处。 好一会儿,另一只手也抚了上来。 像是抚摸心爱的宠物,缓慢而轻柔,指腹暧昧地在软肉处打转。 然后,猛地抽出了玉势! “唔——!” 连内脏都错觉要被磨烂,热汗渗进眼里,我想要蜷身子,才发现一只脚腕也被绑在了床尾的木柱上,布条牢牢勒住皮肤,一挣动便收地更紧。 九千岁抽身下了床,脚步声离去几步远之后,又很快折返回来,埋在床铺里的姿势让我什么都无法看见,只能微弱地感觉到四周烛火摇曳,明暗不定。 “你若不喜欢,又怎么会选择苍翊偃呢?” 厚实的指腹揉了揉我湿漉漉的穴口,这一小会儿的功夫,他便已经将所有的激动收拢,声音平静淡然,仿佛真的是在疑问。 我却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似乎预感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下一刻,便感觉到后腰落下一点又一点的灼热,伴着无法形容的痛麻,一路往下,逐渐洒在了臀峰、大腿。 “唔唔唔——!!!” “我可以让你更舒服,为什么偏偏要找他呢?” 九千岁的喃喃自语在巨大的震撼中显得模糊不清。 热源慢慢靠近了我的皮肤,九千岁有意将它移到了我的大腿内侧,滴下的烛泪便变得越发滚烫,甫一落下,便紧紧黏着肉体。 娇嫩的皮肤禁受不住这份热量,抖得如同抽搐,想要躲避,却无处可逃。 我几乎要跪不住身体,却仍得不到九千岁一丝一毫的怜惜与同情。 他还在喃喃着什么,我再也无法听清。 只知道有一只手按着我的腰,逼迫我将隐私处完全暴露出来,而热源,也开始往那处移动—— 眼眶中涌出强烈的酸涩感,我咬紧了嘴边的被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督主阿督主,万字又万字,你再不黑化,我都要变成甜文作者了!!! (今天只有一更,但是字数和平时两更是一样的哦,主要是因为这个剧情不好分开两章) (本文强制爱/病娇这两个标签开始有所体现,我是真的没想到拖了这么多章才写到呐!我这个磨叽怪!) 第19章 这一方天地里,九千岁是我唯一的掌控者。 我不是一个怕疼的人,可是烛泪滴在私密处的感觉,除了痛,还有难以启齿的热麻。 九千岁异常态度让我怕极、慌极。 脂膏强行勾起的情热尚未褪去,痛与痒丝丝交缠在一起,便化作巨大的刺激,烛泪落在穴口附近,每一滴,都叫我止不住地痉挛。 我几乎将仅剩的所有力气都用在了呼吸上,手心攥得太紧,指甲也不知不觉嵌进了肉里,若不是口中堵着布条,恐怕早已尖叫出声。 九千岁似乎铁了心要惩罚我,对我的一切反应都熟视无睹。 好在灼热终究还是没有落在最敏感的那处,他便玩够了这场游戏,蜡烛是悬在我腿间被吹灭的,最后一滴烛泪,摇摇晃晃地落在了我的会阴处,烫得我小腹再一次颤抖收紧。 一声闷响,是蜡烛被随手扔在脚踏。男人的大掌摸了摸我的腰侧,几下便把我摸得彻底撑不住身子,软倒在床榻上。 “很漂亮。”他叹气般地夸奖。 但我知道此时的自己下身必定一塌糊涂,与漂亮根本搭不上边,鲜红色的烛泪斑斑点点地分布在腰臀,已经凝固成了蜡块,只有混乱不堪可言。 九千岁这样说着,伸手解开我脚腕的布条,将我整个人翻了过来,刚刚被滴过蜡的皮肤与床褥摩擦,火辣辣的热痛。 他好像真的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表情古井无波,眼睛也恢复成黑白分明的样子,我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小景,你好漂亮。”软绵的双腿被握着分开,九千岁往前一步,将自己整个人卡了进来,带着蜡花的大腿内侧贴着他的腰线,甚至能感觉到衣物下结实的肌肉。 我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用眼神表达哀求。堵住嘴巴的布团太大,遗留在外的部分稍微遮挡了我的视线,但我知道九千岁也在看我。 他的上半身俯了下来,压得极低,压得我的腰也微微悬空,鼻尖对着他的鼻尖,呼吸交融。 沉香味好像变得更浓了,随着他的贴近无可避免地被我吸入中中。 温热的手摸到我的大腿,并直直往臀间探去,我呼吸一滞,便感觉到两根手指滑进了那个地方,在我身体里恶意地搅动。 “你这里,很迫不及待。” 像在分享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九千岁用气音对我说道。 我愣愣地与他对视,才发现那漆黑的眼并非恢复如初,平日里深邃的瞳孔扩大了一倍,阴森森地,照不出任何的光,也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是来自地底的怪兽,又仿佛是失去了灵魂的躯体,仅仅依靠着本能行动。 方才只是恐惧与慌张,却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霎时被吓得浑身汗毛倒竖。 压在我身上的人不是我所熟悉的九千岁,反而更像一个夺了舍的魔物…… “唔嗯——!!!!” 粗大狰狞的玉势再一次捅进了我的身体里,头部深深地抵到最深处,强势地压着敏感脆弱的一点,快感波涛汹涌地将我淹没。 我感觉到自己的肚皮湿了一片,小腹不收控制地抽搐收缩,诉说着满到溢出的情动。 眼前白光闪烁,仅靠鼻腔根本无法得到足够的空气,可入侵者却不愿给我任何适应的时间,直接碾着不断收缩的穴肉,开始大开大合地抽动起来。 我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体也能接受这么强烈的侵犯,坚硬而冰冷的玉石不知疲倦地鞭打我体内每一处致命点,茎身不平整的雕刻凶狠德摩擦着肠肉,那样的力道仿佛想要将我吞吃入腹。 “唔……唔唔唔——唔……” 不应期的强行性交将快感变成了折磨,我被弄得连连摇头,在督公府逐渐养长的一头黑发完全散开,交错铺在枕头上。 欲海的浪潮胡乱翻卷,我觉得自己是被绑住翅膀的海鸟,只能随着浪花上上起伏,一次次被淹没,又一次次挣扎着露出水面。 而九千岁,便是用巨大尾翼搅起这场海啸的大鲸,他潜伏在水中,张开巨口,等着我筋疲力尽地落入他的喉管。 “你不是喜欢这个吗?” “苍翊偃会这样干你吗?” “他能让你这么舒服吗?” 他直呼着殿下的名讳,一遍又一遍地问我,双手捧着我的脸,唇瓣贴着我的鼻尖,声音飘忽迷离,仿佛在说着情人间的私密爱语。 我只能呜呜地摇着头,妄想逃离这场磨人心智的惩罚。 九千岁的手早已不再握着玉势的尾部,而是用腰腹的力量顶弄,一次次压着玉势杵进触碰不得的软肉,侵入我、操弄我。 他一身深紫色的朝服还整洁服帖地穿戴在身上,丝毫未乱, 精致繁复的绣纹更显得威武霸气,就连腰间的玉佩也未来得及取,一丝一帛都彰显着他的高贵与权势。 可这样的他,此时却卡在我赤裸的双腿间,腰腹处的布料被我的淫水染暗了一大片。 太离奇了,也太淫荡了。 玉势渐渐被体温捂热,我甚至开始错觉他真的在肏我,他的性器深深地埋进我的身体里,逼得我又酸又涨。 手腕在不断的挣扎中破了皮,我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却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只有一波盖一波令人战栗不止的快感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撞断静脉、撞破骨头,撞地我灵魂出窍。 胸前被恶意地抹上的催情的脂膏,不消片刻便痒得犹如万蚁噬心,忍耐力早已在情动中溃堤,我开始循着本能将乳珠往九千岁的手心里供,然后绝望地享受他手心薄茧擦过乳孔的快感。 我可能是疯魔了,挽留不住渐渐消散的理智,也控制不了自己不知廉耻的发情,颤抖地打开自己的身体与灵魂,邀请魔物的侵犯。 不知天何时暗下,也不知太阳何时升起,只有翻滚沸腾的血液,以及没有丝毫间断的顶弄与抚摸。 这一方天地里,九千岁是我唯一的掌控者。 来晚了来晚了来晚了,今天出去玩,没想到吃完火锅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久等了久等了,开个新能源汽车给大家助助兴。 第20章 对你太好反而叫你不喜,原来你更愿意甘愿当狗。 睁眼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做了一夜荒唐的梦。 天色已经大亮,头上是熟悉的红木床顶,身侧薄纱窗帘被轻柔的风吹着小幅度飘荡,四周一片安静的诡异,就连蝉鸣声都没有响起。 眼睛不知为何涩得厉害,我缓慢地眨了眨,神智渐渐清醒,对身体的感知也随之回归。 第一种感觉便是酸痛。 浑身上下都酸痛不堪,就与小时候第一次训练,被先生压着开筋开骨后的感觉很相似,每一处肌肉筋骨都泛着过分使用后的不适。试探性地动了动,想要翻身寻一个好受点的姿势,腰部便传来不堪重负的痛感。 腿间某处更是火辣辣的涨痛,里头最深处被塞了什么,隐隐约约地发涨。 我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后知后觉地发现喉咙也是干涩沙哑到了极点,几乎无法出声。 外头丝毫没有婢女走动的声音,也没有阿源与往日一样上前唤我起床,一切都在显示着怪诞异常。 分不清时辰几何,我的时间感向来不错,很少会出现这种情况,想要起身拉开床帐一探究竟,却也力不从心。 足足躺了两三炷香时间,才稍微缓了过来。 我尽量小心地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间还是被疼得牙床颤抖。脚上不同寻常地沉重,从方才便隐约有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叫我无法不去在意,掀开被子一看,竟见自己脚腕上拴着一条两指粗的铁链条,长长的链身搭在床上,另一头延伸到床尾,没入墙面。 这是,把我拘在寝殿里……吗? 我愣愣地伸手去摸了摸,那链身触感冰冷坚硬,环与环之间结实地扣在一起,甚至很难看出铸接的痕迹。 是真的铁链,没有半点虚张声势。 手上也有轻微的受缚感,抬手拉开衣袖,却见两只手腕都被缠上了绷带,绷带下层隐约渗出了墨绿色染痕,凑近鼻下,便闻到一股幽香的草药气味。 没有心思多加思索,我掀起床帐,只见整座寝殿空无一人,床帐外脚踏上放了一只小几,高度与床榻齐平,上头放了一壶温水与一只白玉小杯,是坐在床上一伸手便能够到的距离。 我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敌不过喉咙传来的干渴,探手倒了水来饮。 水壶自带了一个缕空的瓷架,里头塞有短烛,小小的火苗持续温着,故而水并没有凉,入口很快抚去了喉咙里的难受,我感觉舒服了不少,便尝试提起声音唤阿源。 但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身上难受得紧,即使只是靠坐在床头,也带来了不小的负担,我缓慢地喝完了一杯水,见确实没有任何人过来,只能再次躺下休息。 暴怒中的九千岁将我从前厅拽到寝殿的时候,一路上将我的右臂握出一片淤青,以致于我现在只能往左侧躺,面朝着窗外,盯着有一搭没一搭飘动的床帐发呆。 思绪不由自主地又飘回了昨日的前厅。 九千岁浑身冒着冰冷的杀意大步跨进前厅,没有任何预先的通报,我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转头看他,便被扯着胳膊往后甩,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冠被甩落到十几步外,撞到另一头的桌角才停下,足以想见这一甩的力气之大。 好在我并未受伤,踉跄撑起身子,就见九千岁的身躯隔开了我与殿下,高大挺拔的背影伫立在我的面前,正与殿下无声地对峙。 我看不见九千岁的脸,却能看到殿下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红木椅上,手上甚至端起了茶盏。他低头浅尝一口,余光中似乎瞥了我一眼,嘴角便突然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抬头与九千岁道: “与本王的旧部叙叙旧,有什么问题吗?” 殿下问这话的时候,依旧是儒雅温和的,九千岁没有回答,但我能感觉到他周身气场透出的压迫感正在逐渐加重,就像被入侵了领地的狼王,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本王倒不知道,一条认了主、废了武功的狗,也值得厂公如此宝贝。”殿下却丝毫没有畏惧,依旧慢悠悠地说着,心不在焉地拨了拨垂在胸前的发带,“想来,是与厂公同类相吸吧。” 我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按理说,他们之间并非敌对,殿下如今刚刚解禁,在朝堂上甚至对九千岁多有依赖,可不知为何,现在却几乎是明着鄙夷与辱骂九千岁,仿佛两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恨到不惜撕破脸皮。 这样的殿下是我无比陌生的。 记忆里,他永远都是一个饱读诗书的贵公子,儒雅温和,对任何人都和颜悦色,从未对下人带有任何轻视或偏见。 我下意识看向九千岁。果然,下一瞬整个前厅便充满了来自他的杀气。 顾不上多加思索,也顾不上捡起发冠,我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阻止更激烈的争端发生。 却没有来得及。 九千岁猛地一步上前,单手掐住殿下的脖子,用了狠力将他整个人按进椅背里,殿下从未习武,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便被掐得满脸通红,九千岁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压在殿下的脉搏上,逼得他再也无法维持悠闲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与慌乱。 “比起吃了肉便乱咬人的八王爷,咱家倒也没有那么下作,八王爷莫要妄大,咱家能让人生,自然也有本事让人死!” 我从未有一次体会到如此浓厚、冰冷的杀气,比数九寒天的雪还要刺骨,冻得身体有片刻的僵硬,反应过来后才急急上去阻止。 “督主!”我整个人都扑了上去,抱住九千岁施暴的那只手臂,伸手去掰开他的手指。 他的力气很大,好像是真的想杀殿下。 好在这段时间的调养没有白费,又也许是九千岁理智尚存,我用尽全力,终于还是将他的手从殿下的脖子上拉了开来。殿下捂着脖子瘫在椅子上咳嗽,我正想转头查看,那只铁爪便转而钳住我的右臂,将我狠狠拉近他身边。 “怎么?在他面前就不叫我名字了?” 他太高了,将我拽着往上提,我的脚便接近离地状态,唯一的着力点只有他钳住我右臂的手。我整个人摇摇欲坠,耳边是殿下不住咳嗽的声音,混乱之中,没有听清他的低语。 “真是好一个主仆情深。” 直到被拖着离开前厅,听见九千岁对候在门外的管家吩咐送客,我才骤然回过神来,想明白他那句话的意思。 我刚刚叫的是督主,而不是他的名字。 他曾经以对外做戏为名,要我在外人面前直呼他的名字,这是我唯一一次没有做到。 …… 脸上传来异样的触感,我猛然睁开双眼,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又一次昏睡过去。 床帐已经被勾起,九千岁冷着脸坐在床边,夕阳余晖透过窗户映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血色,示意此时已是黄昏时分。 噩梦中的场景太过真实,我心有余悸地缓了半晌,才渐渐意识到眼前的九千岁才是真实的。他已经褪去了昨日的疯狂与魔障,还是那副高傲贵气的模样,却不知怎的有些陌生。 “督主……”我干巴巴地叫了他一声。 理智告诉我应该说点什么,可是嘴巴一张,才发现自己的脑子里空白一片,不知该如何挑起话头。 空气有片刻的沉寂,我慢慢撑着胳膊肘坐起身子。 这一觉醒来,身上的酸痛无力倒确实有所缓解,但仍是有些影响行动,仅仅是坐起来这个动作也略显艰难,中途手一软,差点摔回床榻。 九千岁冷冷地看着我挣扎,屹然不动,直到我完全坐起了,视线才慢慢移到床尾,最后停在在被子下露出来的半截铁链上。 哗啦啦—— 是他执起链条的声音,被子被掀开,九千岁的手顺着链条,抚上了我的脚腕。 “柯景寅。”我听见他不带任何情绪地叫我全名,表情平静,“之前是本督想错了。” 他的声音也很淡然,半分没有昨日的疯狂之意,就好像只是再叙述今日天气不错这样的闲谈小事。 “对你太好反而叫你不喜,原来你更愿意甘愿当狗。” 我一愣,突然感觉有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生气,冻得四肢都有些僵硬。 “本督也不是不能满足。” 九千岁从袖中掏出一块真丝手帕,叠了两叠。 “那么,从今日起,你就是本督圈养在寝殿里的一条母狗。”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帕垫进铁环与我的脚腕之间,动作轻柔,隔绝了金属冰冷硌人的触感。 “本督会将主殿二十八名侍从尽数遣至小院,今后,你就乖乖地待着这里,等本督每日回来宠幸你。” 修长的手指顺着脚腕慢慢往上,反反复复地摩挲着我的小腿肚,像是暧昧的爱抚,却叫我止不住浑身打颤。 “知道了吗?” 我抖着嗓子唤他:“督主,我——” “闭嘴!” 一声暴喝打断了未说完的请求,九千岁欺身上前,大手张开,由下往上地捏住我的脸颊,虎口卡在下颌骨,逼迫我抬起头来。 “本督允许你说话了吗?” 高大的阴影覆在身上,他背着光,眼里一点红光闪烁,整个人都显得阴森森的,尤为可怖。 “当小狗就要有小狗的样子,怎么可以随意说话呢?” “想来你那废物的前主子连规矩都没有教会你。” “你说,将本督的小狗教坏这项罪名,该怎么罚好呢?” “小狗不乖一次,就换他一根手指头,怎么样?”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口,背上被吓出了一层冷汗。 别看我只有一更,其实我很粗长,四舍五入也可以算两更,如果你说不算,我就叫督主打你(叉腰挺胸) 第21章 开始害怕他晚归,开始习惯从每日睁眼便盼着他回来的感觉 今日是阴雨天,我在迷迷糊糊还没有完全清醒之时,便又听到外头风声呼啸不止,果不其然,醒来没一会儿,雨便淅淅沥沥地掉落,雨水沿着屋檐流下,打在窗台上,溅湿了窗下一小片地面。 我坐在床榻上呆呆地望着雨景,湿润的风卷着吹进屋里,有些阴凉,才后知后觉地拉起薄被裹紧身子。 已经记不太清楚自己在这个屋子里待了多久了,那扇窗是我接触外面景色的唯一途径,但也并不能告诉我清晰的答案,也许是十天,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更久。 只知道夏天还没过完,蝉也仍然生生不息。 拉开床帐,床边的小几上除了温水外,只备了一点点干粮,代表着九千岁会在午膳前后回府。 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在撞见我与殿下见面之后,他大变的性情让我无时不刻的恐慌,被拘禁在此的头几日,甚至暗自在心底里希望他在宫里更忙一点,忙到没时间回府才好。 因为只要他回了府,便意味着我要被锁上口枷、按在床上承受长时间的奸淫与亵玩。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他每每都能用冷冰冰的玉器将我弄到……理智全无,而自己却是衣着整齐,连一根发丝都没有乱。 几遭下来之后我才恍然发觉,原来这才是所谓“玩物”的真正待遇,而先前的九千岁将我捧到主子的位置,行事多有照顾,我却仍装聋作哑地自我定义为男宠,于他来说确实极其的不知好歹。 大部分时间里,九千岁都不会允许我说话,除了被卷入欲海时发出的呜咽与求饶。 那段时间,几乎每一天我都是在无穷无尽的床事中昏睡过去,又伴随着异物侵入身体的诡异感觉醒来。身体里作弄的物什有时候是白玉,有时候又是红木,出现在床榻上的工具不断变换,因为九千岁时常会在我高潮的时候突然发怒,抽出那物件徒手捏碎,然后拂袖而去。 许是我的期盼传达到了老天爷耳里,后来的某一天,他真的忙碌了起来。 我还记得那一天睡了无比安稳的一觉,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光已经大白,床边小几上除了温水外,还摆着精致的糕点小吃,仿佛生活真的有重归正常的迹象。 可是半日的轻松之后,这份“正常”很快就变成了折磨。 铁链的长度无法让我离开床榻五步外,更罔论屋外,先前如厕洗漱等需要,九千岁都会及时解开锁链的另一头将我抱去,现在他不在了,就意味着我无法解决自己的任何生理问题。 迫切想要如厕的感觉从焦急,到痛苦,到绝望,直到我蜷在床尾发抖,一遍又一遍地否定自己先前的想法、并期盼九千岁回府时,他才不紧不慢地推门进来。 他身居高位,事务繁忙是常有的事,但每一次,都将我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甚至是……像低级畜生一样失禁。 湿哒哒的衣衫与地毯,温热的下身,以及环绕在周身的尿骚味,仅仅只是经历了一次,便变成了每一夜的噩梦,反反复复地折辱着我。 从那以后,我开始害怕他晚归,开始习惯从每日睁眼便盼着他回来的感觉。 有一次我浑身瘫软着被九千岁抱着沐浴,他突然对我说,其实他很喜欢自己晚归时我看他的表情,我几近崩溃,但他却再没有一次晚归。 可我还有别的恐慌,那便是之前一日不落的药,自我被拘禁的那一天起,便不再送来。 我的身体自己清楚,其实在九千岁还未寻大夫为我诊断时,我已经在心中暗自接受了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实,但后来,一碗又一碗的汤药入腹,开始慢慢解掉体内常年积聚的毒素,身体一日比一日健康,竟在无声无息中再次点燃了我求生的欲望。 没有希望从来不可怕,可怕的是已经得到了一点希望的甜头,却突然有一天被人为地掐灭,便会反涨出更多更浓的不甘,与对伤病死亡的恐惧。 可是九千岁不允许我与他有任何的沟通,也不再对我留有心软。 我不奢求他还能像以前那样待我,只期盼着若有一日他腻烦了我,或是我这身子彻底被玩坏,他能替我取下这铁链,放我出府自行谋生。 虽说即使出了府,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我自幼被亲生父母遗弃,被裹着襁褓扔在村口卖面食的张家门口的时候,甚至连脐带都没有断。那是一对刚刚诞下自己亲生子的年轻夫妻,初为人父母的柔软驱使他们将我捡了回去,与自己的亲生子一同抚养,虽然说不上宠爱,但总归有一口饭吃。 四岁半那年,似乎是年岁不好,我记得并不太清楚,只记得晚饭渐渐从我和弟弟各自一碗面,变成弟弟大半碗,我小半碗,最后弟弟小半碗,而我挨饿,然后第二天,我便被送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家里,与养父母家失去了所有联系。 新家算不上是一个家,不大的屋子里只住着一个男人,他收养了我半年时间,后来在五岁那年,以武术先生的身份带着我与一群七八岁的小孩一同入宫,又在我十四岁出师之时辞官出宫,从此消失在这个世上。 十四岁到二十二岁,我一心一意地跟在殿下身后,因为我不知道除了殿下,这世间还有哪里能够寄托我这无人在意的灵魂,于是跟着跟着,渐渐目光再也离不开殿下。 再后来,殿下也不要我了。 外头雨渐渐小了些,乌云并未散去,看不见太阳,只能根据腹部的饥饿感推测现下是正午时分。我吃了一点干粮,保险起见,还是决定再睡上一觉,以尽可能地降低身体的代谢速度。 雨声滴滴答答地催眠,这一觉一不小心便睡得深了些,我被巨大的推门声惊醒时还有些迷糊,愣愣地躺在床上往外看去。 是九千岁。 他浑身湿透地走了进来,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漠,却是带着一身刺鼻的酒气。 今天补了之前太忙而落下的综艺,吃了一直想吃的面,又躺在床上冲浪三小时,所以更新晚了,但我知道你们不会怪我,嗯。 第22章 我不是男人 雨势磅礴,明明是大白天,却暗到了需要点灯的程度。 一道天光骤然闪现,将已经走到床前的九千岁照得面白如纸,双眼泛着血腥的红,如同索命的恶鬼。 我本能地往墙角缩了缩。 惊雷轰然炸起,恍惚有开山辟地、仙人入世之势,耳朵被炸得生疼,有短暂的瞬间听不见外界任何的声响。 九千岁便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了动作。 湿漉漉的衣衫氲湿了薄被,也氲湿了我的单衣,成年男性的体重没有任何保留地压在我身上,与湿凉的身体不同,他的气息是少见的热,用力地喷在我的颈间,甚至产生了要被烫伤的错觉。 “小景……”伴随着风雨吹打屋顶的声音,耳边传来不真切的呢喃。 我一愣,搭在他双臂上的手也忘了推拒。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叫过我了。 酒气盖过了九千岁身上惯有的那股稳重的沉香味,给他添上一抹野性的色彩,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喝醉,心中的惊讶只多不少。 床铺湿哒哒的,我们两个人也湿哒哒的,他半个身子还在床外,明明是很难受的处境,九千岁却这么安静了下来,似乎是睡死过去。 我试着推了他几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便犹豫着是不是该开口将他唤醒。 又一道响雷落下。 还未脱口而出的话语变成了惊呼,九千岁突然揽着我的腰翻身朝里滚,将我带到床榻里侧后,再度将我制于身下。 晃动中,勾起的窗帘被带落下来,将本就不大明朗的光线彻底隔绝,我的视线里一片漆黑,只有九千岁一双眼睛微微发红,妖诡阴森。 高大的黑影跨坐在我的腹部,该是酒劲导致的迟钝,他呆了一小会,接着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什么东西被扔出床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该是九千岁吸饱了雨水的衣物。 这一晃神的功夫,他已经将自己的里衣裤也尽数褪去,我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结实的肌肉与我的身体相贴,带着鲜活的体温。 他是真的醉得不清,因为以往他从不会在我面前赤裸身体,特别……下半身。 我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许是过量的饮酒让他难受了,虽然行动似乎还很利落,但伸手过来扒我里衣的时候,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是酒精最好的罪证。 我没有怎么反抗,或者说连一个酩酊大醉之人都反抗不过,很快便被扒光了衣物,与他赤裸相对。 铁链哗啦啦地响了好几声,双腿被九千岁拉开,半个臀部悬空,他跪坐在我双腿间,让我无法合上身体。 黑暗似乎并不能影响他的视力,我能感受到一对目光在我双腿间缓慢地徘徊,略微粗糙的指尖一寸又一寸地从大腿内侧摸到疲软的物什,又摸到会阴、穴口。 我打了个战栗,半是羞耻,半是刺激。 那里已经逐渐习惯于被使用,只是被这样摸着,就自发自觉地微微缩紧,像是想要吞吃什么。 九千岁也感受到了。他在黑暗中发出一声低低的笑,这一声低笑砸在我耳朵里,心跳便骤然加快了起来。 不知道他此时究竟有几分醺醉,又有几分清醒。我只能自欺欺人地用手臂盖住自己的眼,逃避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一只大掌覆上胸膛,用极其情色的手法不住揉捏,肉粒与那掌心纹路来回摩擦,没有多久便不争气地挺立起来,我向来受不了这种玩弄,想用另一只手去推,却在碰到他的那一瞬间被反手制住,压在了枕头上。 我以为他要发怒,怒于我的推拒。是等了又等,却没有想象中的耳光落在脸上。 捏住我手腕的那只手摩挲着往上游走,缓慢地坚定地掰开我蜷着的手指,然后,掌心相贴,修长手指穿入我的指缝,十指相扣。 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我放下了盖住眼睛的手,能模糊地看到自己身上高大的黑影慢慢俯了下来。 “啊嗯——!” 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喘,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温热、湿润,软滑,带着些许粗糙的舌头落在我的腿间,鼻息清晰地喷在大腿内侧,将敏感的皮肤刺激得汗毛倒竖。 他竟然……在舔那个肮脏的地方。 打转,勾弄,配合着唇齿轻轻吮吸。 身体上的刺激与心里的震撼混杂在一起,变成了难以启齿的快意,我知道自己前面已经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想要合腿掩饰这个不知廉耻的反应,却是夹住了九千岁的头,仿佛是迫不及待。 那舌头做足了功夫,而后开始试探着往里头伸,甫一得逞,便开始灵活地攻略城池。 我几乎将半个拳头都塞进自己嘴里咬着,才勉强没有发出奇怪的声音,但呼吸早已乱地一塌糊涂,鬓边发丝沾着汗水贴在脸侧,脚趾头蜷起又展开,抖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一定红得不像话,上下都被舔软了,调动不起一丝力气。 身前的挺立被握进大掌中大力摩擦,明明是粗暴的动作,却一波又一波地勾起更猛烈的欲望。这是九千岁第一次碰我的东西,我没有时间去消化惊讶,扭着腰想躲,却无论如何都躲不开那恐怖的蹂躏。 身体里的舌头不知何时退了出去,反应过来的时候,九千岁已经将我牢牢压在身下,他的手还在动作,脸却悄然靠近我颈侧,嘴唇贴着耳廓,气声暧昧地钻进耳孔: “是不是切掉这里,你就不会发骚了?” “——!” 与此同时,指甲狠狠地掐进精孔,灭顶的剧痛扑过来,疼得我猛一抽搐,那物也瞬间软了下去。 冰冷的玉柱没有任何停顿地破开我的身体,以精准的力度撑开穴口,压着敏感点顶到深处。仿佛刚刚只是随口的说笑,九千岁放开了那团软肉,开始与平日一样握着玉势在我身体里作弄。 痛与痒,涨与麻,惊慌与习惯,各种各样的感觉交织成熟悉的风暴,在我身体里席卷肆虐,让我来不及思考,只能随着欲望的浪潮起起伏伏。 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乌云将日光遮挡得越加严实,又或者是太阳早已经悄悄落了山,只知道外头天色越发暗沉。 九千岁中途下床去点起了一盏烛火,微弱的火苗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又被床帐遮去大半,几乎约等于无。 我被抱坐在九千岁腿上,下头还含着粗大的器物,乳珠贴着他的胸膛,他一手仍在我腿间肆虐,另一手则扯着我是头发,逼迫我仰头承受他粗暴的深吻。 他今天异常的沉默,直到唇齿相贴,我才发现他口中的酒气更甚,辛辣的味道呛得我连连想要摇头摆脱,来不及吞咽的口水从嘴角相贴处滑落,最后滴落在锁骨上。 已经不记得自己被玩弄了多久,只知道浑身里里外外都软成一坨烂泥,穴口更是软烂不堪,明明已经吞吃了巨大的玉势,被揉着揉着,却又额外多含进了九千岁的一只手指。 那种被一再撑开的感觉无法形容,是折磨,也是快乐。又一次高潮来临,身前已经射不出任何东西,只有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与抽搐显示着顶峰的到来。 我趴在九千岁肩上止不住地喘,感受他握着玉势慢慢抽出带来的余韵。 身体被放回床上,九千岁也躺了下来,将我拉进他的怀里,手臂从后头环住我的腰,一只大腿强硬地卡进我腿间,而后便没有动静。 该是结束了。 强行高潮带来的紧绷渐渐散去,我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渐渐也有些撑不下去,慢慢合上了眼睑。 “小景……” 半睡半醒之时,耳边传来沙哑的呼唤,是九千岁在说话。 我下意识地以为是梦,没有应声。 “小景。”他又叫了一声,尾音竟然有些颤抖。 好像,不是梦。 大腿再一次被拉开,九千岁的身躯在后头动了动,而后,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我顿时清醒过来,睡意消散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团软肉,暖呼呼的,干燥,没有任何力度,被手握着在整个股间乱蹭,蹭去湿哒哒黏糊糊的淫水。 我意识到了什么,手指在黑暗中悄然攥紧了床单,身体却一动都不敢动。 那团软肉蹭到了穴口,顿了一小会后,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始尝试着往里挤。 可怕的猜想出现在脑海里,我已经被吓得连呼吸都差点忘了,九千岁却毫无察觉,模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一只手便按着我的小腹往后推,让我的私密处更多地暴露给他。 沟壑分明的腹肌贴上了我的臀间,挤着臀肉往前顶,被玩弄到软烂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阻止的能力,几次尝试后,那毫无生机的软肉就这么挤进了我身体里…… 太过出格,也太过背德了。 九千岁轻轻顶腰,那坨软肉便在我身体里小幅度地滑动。 我的心脏都在抖,身体被巨大的惊慌定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在这样的行为,他该是没有半分快感,所以没弄多久就停了下来,双手重新环住我的腰,脸紧紧贴着我的肩膀。 但却没有抽出去。 九千岁好像并不知道我是醒着的,自顾自地舔弄的我耳垂,动作轻柔灵活,像孩童的恶作剧。 可是舔着舔着,我渐渐发现是一丝异常。 他的鼻息太不稳了,几乎到了颤抖的程度。 有什么液体滴在了我的鬓边、脖侧,我原以为是汗,可是没过一会儿却渐渐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湿,多余的水珠滑过我的喉结,最后渗入床单。 “小景,我也可以的啊……” 明明是九千岁的声音,却为什么,抖得那么厉害……?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那般,带着滔天的苦与涩,字字泣血。 “为什么就是看不到我呢?” 他……也会有这么难过的时候吗? “我是腌臜的太监,我不是男人,我不能让人快活,所以我什么都不配拥有。” 他总是端着高高在上、气场十足的模样,原来,皮囊下藏着这么卑微无助的灵魂。 “但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你,就好了。” 我……? “小景,求求你了,别不要我,好不好?” 尾音泄出了明显的、不同寻常的腔调。 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原来他……在哭。 他在哭着,求我不要离开他。 督主:老婆不爱我,哭哭QAQ (致力于在文外抹黑自己儿子) 前面十五章的时候,有个姐妹猜到这个强行塞进去的剧情,当时我都不敢回你,哈哈哈这里补上表扬! ++++++++++++++++ 昨天没更,先滑跪道个歉!主要是因为昨天写到两千字就太晚了,虽然够到了平时一章的字数,但这个重要的剧情我不想卡成两次发,而且毕竟是本文的一个高潮剧情,我想着得多用点时间磨,所以就,嗯,鸽了。 不确定今晚还更不更哈,我先去睡个觉,看我醒来后还有没有时间吧hhhh 第23章 公子跟在殿下身边十余年,该也十分渴望回到顺王府吧? 九千岁的哭并不是那种发泄式的嚎啕大哭,而是安静隐忍的,除了汹涌流出的眼泪,便只有说话时带出的一点哭腔暴露出他的情绪。 这样压抑而小心翼翼的他,反而更加让人……不忍。 又或许不止是不忍,我也不知道自己心中那团浊气究竟是何种情绪,它像一团浸了米浆的棉花,沉甸甸地堵在胸口,说不上疼,可是存在感极其强,让我连呼吸都觉得不是很顺畅。 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回答他,我只能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累极熟睡。 其实我的演技不怎么样,但九千岁醉了酒,又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所以并没有发现。 好在他的自白没有持续很久,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似乎是将身上一股劲儿全都泄了下来,泪水慢慢止住,又小小声地抽了几声鼻子,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我松了一口气,早已精疲力竭的身体再也调动不出一丝清醒,不知不觉也随着他一起睡死过去。 但而后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酒醒了的九千岁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准点作息,准点上朝,不许我出门,也不许我说话,像照顾婴孩一样抱我如厕沐浴,以及,用器具把我玩弄失态。 仿佛那一夜只是我的一场梦,哭着自白的九千岁并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但我坚信不是。 在被拘谨的头一段时间里,被九千岁突然转变的态度吓得自乱手脚,对他怕极,但冷静下来后,只需稍加观察,便会发现他冷漠的背后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从未真正地伤害到我。 比如说,在床上挣扎出来的伤口永远会在第二天醒来敷上药,又比如锁住脚腕的铁环内圈垫着的素色手帕,或者永远温在床边的一壶清水。 又过了几日,九千岁再次开始忙得脚不沾地,但这一次他还是心软了,不仅将我脚上的链子放长到可以在整个屋内自由活动,还在房间的另一头备了尿壶。另外又安排了阿源准点送来三餐,虽然送完就走,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但处境也比之前好上不少。 至少我还能见到除了他以外的人,不至于日日面对着一面白墙,像怨妇一样等着大门被推开。 这段时间倒是持续得格外的久,细细数来该有大半个月过去,九千岁每日天未亮便起身进宫,夜间直到我迷糊入睡才疲惫归来,我们甚至没有什么打照面的机会,他也没有再对我做什么,每每洗漱后便沉默地掀被躺下,又在半夜翻身时,梦游般地将我拉进他的怀中。 我有时白天睡多了,到晚上失眠,便偷偷抬眼看他。 合上一双冰冷凶戾的眼,他的五官其实十分的艳丽,长眉,鹰目,高鼻,薄唇,皮肤细腻光滑,却又绝对不会女气,反而流露着一股潇洒不羁的味道,即使此时眼下泛着明显的青黑,也不能削弱他半分容貌。 若不是进了东厂,他该是个无数闺中女子都爱慕的倜傥公子吧。 但这世间,又有哪家过得去的人家会送自己的孩子进宫当太监呢……九千岁,想必也是个身世凄凉之人。 我也许是疯了,明明是一个连自由走动的资格都没有的人,却突然对他产生了类似于同情的情感。 就这样琢磨到天快亮才入梦,于是一觉起来又晚了,太阳高照,桌上的早膳早已凉透,其中的面点硬得咬不开,想是已经送来不止两个时辰。 好在是盛夏,用凉水洗漱倒也不成问题,草草将自己规整一番,很快院中就意料之中地传来脚步声,该是阿源来送午膳了。 彼时我正背着房门专心致志的解那缠住铁链的被单,链子太长,常常会缠住些什么东西,我也习惯了每日都要花上一小段时间去解。 房门被推开,发出长长的吱呀声,我没有回头。反正阿源被下了命令,不准与我有多余的接触,她也不需要我的同意。 因着昨夜睡得太不安稳,被单缠得格外纠乱,甚至打了好几个死结,我费了好一会儿才将其完全解开,随意拍拍将其抚平,肚子传来一阵饥饿的抗议。 身后的人便是在这个时候出声的。 “柯公子。” 我被吓了一跳,才想起刚刚确实没有听见房门被带上的声音,回头,却见到一张意想不到的面孔。 不是阿源,而是小宛,最初我还住在另外院落时的婢女,后来据说是被调到了厨房。 小宛低眉顺眼地站在桌边,手上挎着食盒,对我福身行了礼。 “阿源姐姐今日不适,托我代为送餐。” “啊……好。” 太久太久没有说过话了,我张了好几次嘴才回忆起如何发声,干巴巴地应了声。 我本是想问她为何与我交谈的,但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便见她放下食盒,神情警惕地朝着门外望了一眼,随后快速朝我走近了两步。 “公子,时间不多,您先听奴婢说。”小宛在我脚边一步远的距离跪下,压低声音。 我愣愣点头。 “奴婢是顺王殿下派来,假造身份进入督公府来照顾您的。”她快速说完这一句,从袖中摸出一块玉制小牌,双手呈在我面前。甚至不需认真去辨,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殿下身边亲信特有的玉牌,因为我自己曾经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在内侧衣袋中一放便是八年。 我震惊地瞪大双眼。 “长话短说,奴婢办事不力,在督公府中没能时常与公子接触,但对公子的境遇一直多有关注。前些日子奴婢借机与殿下汇报了您的情况,殿下怜惜不已,特命奴婢过来转告,殿下或许可以助公子脱离那阉人,重回顺王府。” 小宛虽说跪在地上,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我,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之前唯唯诺诺的感觉,我心中一跳,猜想她在殿下身边地位必定不低。 只是不知道为何以前那么多年,我从未见过这么一号人物。 “只是公子被困于此,或许不知道外头的情况。殿下近日在朝堂上的处境越发困难,虽说与那阉人有协议在前,大势上仍处于结盟状态,但他却在暗地里给殿下下了许多绊子,让殿下分身乏术。” “两个月前殿下来访,知道了那阉人对公子您怀有肮脏的心思,想必这段日子过得实在委屈,但若公子愿意利用起这份心思,却是再好不过。咱们里应外合,将那阉人从高位扯下,到时候,只要殿下顺利接手他的势力,立马便能将公子接回顺王府,即使您无法再当暗卫,也能在顺王府享一辈子的福。” “公子跟在殿下身边十余年,该也十分渴望回到顺王府吧?您现在只需要点点头,该如何做,奴婢自会再找时间与您细细交谈。” 小宛说得极快,眼神时不时望向门外,但言语还是清晰无比,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说个明白。 我紧张地蜷起手指,却没办法按她说的那样给她一个坚定的点头。 想要出去没错,想要回顺王府没错,可是我从没想过要去害九千岁,甚至是……踩着他的感情向他捅刀。 就算抛开这段时间相处的一切记忆,我的生死契现在在九千岁的手里,叛主也是万万不该做的。 但回到殿下身边这个条件的诱惑又实在太大,大到我从小到大被教导的那份忠诚的信念不住地摇晃。 小宛见我走神,面色一沉,就要开口催促我,却被院中传来的几声提醒打断。 是守在院外的家丁,也是看管我的守卫。 我看着她丢下一句“公子且先考虑,奴婢下次再来”,匆匆提上空了的食盒退出去,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督主:八王爷,坏坏,扎你小人QAQ 今日抹黑儿子[1/1] 第24章 好像所有人都把我当成傻子。 突然开始不太明白,明明我学武的时候门门功课都是第一,教导先生无一不夸我聪明,为何如今却好像所有人都把我当成傻子。 我虽然一直不愿意去想,但还是无比清楚地记得,除夕那夜,殿下一脚将我踹给九千岁时的绝然与无情,以及他嗤笑我是一条认了主的狗时,眼里那份真切的轻蔑。 如果……他真的怜惜我的话,一开始就不会在我最虚弱的时候将我扔给以残暴闻名的九千岁,也不会在我陷入两难处境之时,要我以出卖身体为前提成为他的卧底。 我爱慕殿下没错,但这一份爱慕真的值得我推开老天给我的唯一善待,飞蛾扑火般地回到他身边吗? 我不知道。 从来没有人怜爱过我,九千岁是第一个,不管我能不能给出回应,他都是我人生中一个特殊的存在。正因为自己已经体验过被心仪之人抛弃的感觉,所以才更加不忍让他也品尝这样的苦涩。 殿下的生母封号安妃,殿下封号顺王,安是满足,顺是服从。陛下对殿下寄予的希望从来都是不争不抢,一辈子当个衣食无忧的闲散王爷,而不是拉帮结派,企图吞并更多的权势。 心中的答案越来越明显,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压下最后一丝动摇,做出了决定。 原以为小宛所说的找机会再来至少得多等几日,却没想到第二日送饭的依然是她,虽然已经做好了选择,但看见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心中还是忍不住地生出一阵慌张。 本 .文.由 w博 一 颗 柠 檬 怪 整 理 “柯公子。”她对我行了个礼,转身将门扉合上。 我故作镇定地看着她放下食盒,将饭菜以此摆上桌面,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把阿源怎么了?” 小宛将碗筷推到我面前。 “无碍,只是下了一点药散让她呈现出发热症状,停了药自会退热,不会被人发现的。” 她的手凑过来的时候,我看见那虎口处有一层老茧,不大像干粗活干出来的那种,反而像是长期握剑的痕迹。 “柯公子,考虑好了吗?” 不知何时,小宛已经站到了我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抬头,只见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却莫名散发出一股压迫感。 “你昨日所说的话,完完全全都来自于殿下的授意,是吗?”我轻声问,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些什么答案。 “是。殿下所言,绝不会有虚假。”小宛点头。 “嗯。”最后一股郁结终于彻底消散,我避开她的视线,低头摆弄面前的碗筷,“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也是时候与过去告别了。 “小宛,殿下早已收回了我的玉牌,并将我的生死契交到了厉督主手里,我不能背叛我的主子。你……回去复命吧,就说我做不到殿下的要求,你的身份我会替你保密,今日之事,我们都当没有发生过。” “殿下与督主有利益往来,倒不至于真的害了殿下,我也会尽我所能安抚督主,劝他不与殿下结仇生怨。顺王府如今刚刚解禁不久,若是夺权失败,恐怕……” 我生怕自己反悔,憋着一口气快速地将心中编排好的话语全都说了出来,才感到压在心上的石头彻底卸下。 也许此番拒绝是她意想不到的结局,小宛愣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我叹了一口气,估摸着院外守卫又要催促,正打算抬头提醒她,却见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夹杂着杀意的风朝我袭来。 武功尽失后的身体就是这样的迟钝,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或格挡的动作,一柄锐利的匕首就已经抵在了我的脖前,刀锋反射着森森寒光。 “柯景寅,离开顺王府区区半年,胆子就变大不少了。”小宛彻底撕去最后一层温和的脸皮,再也不掩饰自己一身武功,语气刻薄冷漠,“殿下的命令也是你能选择的?你的生死契是在那阉人手中没错,但……” 她另一只手掐上我的肩膀,指尖用了内力压着我某个穴位,一阵寒凉的痛感瞬间涌遍全身,如同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那样,不消片刻便让我的额头上布满冷汗。 “你在顺王府喝了两年的药,就没想过,自己身上的毒是可以解的吗?”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她,只见那娇俏的脸上布满了恶意的嘲弄。 “狗阉人可以找大夫给你解其他的毒,但有一味毒,是绝对不可能被解开的,你恐怕一点儿都不知道吧?” “因为那是失传百年的苗疆秘蛊,只要没有被操纵,便只会安安静静地潜伏在你的血脉之中,哪怕是华佗再世,也不可能脉得出来。” 她附身贴近我的脸,像再观察什么有趣的物件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表情。 “但若是母蛊被激活,哪怕天南地北,只要操纵者愿意,你便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只能在无数个日夜中活活体会脑子被啃噬殆尽的痛苦,直到最后,变成——活、尸、傀、儡。” “没错,唯一的母蛊,在殿下手里。”小宛笑着说完这句话,终于松开了捏住我穴位的手,疼痛很快随之消失,但那柄匕首仍稳稳地横在脖前,我一动都不敢动。 “怎么,殿下愿意放你一条生路,你仍要不知好歹地维护那个阉人吗?” 刀锋慢慢上移,威胁地刮过我的喉结,小宛玩味地问。 我的心砰砰直跳,半是因为危险,半是因为震撼。她也不急,就这么游刃有余地等着我的回复。 我不知道今日院外的守卫为何没有催促,等了又等,脑子里乱成一团。良久,才咽了咽口水,沙哑开口:“殿下需要我怎么做?” 桌下的手攥得太紧,已经将自己的掌心掐破了皮,浸到冷汗,火辣辣的疼。 小宛嫌弃地打量了我一眼。 或许是对自己的强势地位有着绝对自信,又或者是我现在的样子实在太过废,她倒没有多加疑虑,很快便冷笑着撤掉了我脖子上的匕首:“好好听话不行,非得本姑娘动手,真是贱骨头。” 我听在耳里,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总之这段时间先摇着尾巴讨好那阉人,让他给你解开这条狗链。”她踢了踢垂在地上的铁链,收刀入鞘,“我会回去跟殿下作进一步商量,等你能在这府上自由活动了,再告诉你下一步任务。” “好。”我深吸一口气,点头。 再抬起目光时,她已经收回了刚才那副模样,重新变回了乖巧顺从的婢女小宛,优雅地挎上食盒,朝我福身行礼: “那么,柯公子好生用膳,奴婢告退了。” 转换的速度之快,让我不得不佩服,一时之间倒说不出什么话,只能沉默地目送她转身离开。 门扉被慢慢带上。 空气中传来一声微微的轻笑,娇俏活泼,清脆悦耳,仿佛真的是个活泼单纯的婢女。 “公子可别让奴婢与殿下等得太久哦。” 我不是那种人,真的,马上就甜了,相信我[叉腰] 第25章 你动手的话,我心甘情愿。 一个人在寝殿,我反反复复地想了很多,想自己身上的蛊,想殿下要我做的事,想随时会再来的小宛,以及……九千岁那夜的眼泪。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中所占的份量有多大,我的行为,又能在殿下和九千岁的争斗中产生多少影响。只能不间断地在脑海里推演,企图寻找一个两全之法。 哪怕心知肚明,殿下与九千岁中必定会有一个胜负,败了,就要面临万劫不复的惨烈结局。 小宛虽然心急,却并没有给我设下具体时间,想来也是知道我近日与九千岁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我心中原本还在庆幸现下的情形给了我拖延时间的绝佳理由,却没想到变故来得那么快,快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那日是十五沐休,九千岁在忙碌了大半个月时候终于得了空,便心血来潮地解了我的脚链,带我去了后花园人工挖建的温泉池子里泡澡。 这我不是第一次来,但还是自从被拘谨以来第一次被带出寝殿。如今大概已到了夏末,气温不再咄咄逼人,而池水的热度不像天然温泉那么高,泡在里头倒是舒适宜人,连时不时发疼的经脉都觉得舒展不少。 此处开放露天,我与九千岁都穿着里衣里裤入水,九千岁像是怕我跑了,一只结实的手臂始终都圈在我的腰上,两人轻薄的衣摆在水中漂浮着缠绕在一起,水雾缥缈模糊了视线,暧昧异常。 我昏昏欲睡地往后半靠在石壁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脑子里却仍记挂着卧底之事。 为了好看,池子的石壁修建得并不平整,而是嵌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这样靠着并不舒服,九千岁靠过来,将我抱坐在他怀中,我没有动,放松身体靠在他的胸膛前。 “小景。”他轻轻唤我,轻轻的,不知为何有一股隐约的低落之感。 我抬头看他,他也看我,眼神黑沉沉的,看不清情绪。 “你不开心。”湿漉漉的手抚上我的脸,若有所思地摩挲,水雾模糊了他的脸,也模糊了他的声音。 我觉得他今日有些异常,却不是那种之前常有的那种阴怒,而是像各自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而产生的隐忍,似乎是伤感,又似乎是解脱。 九千岁将我转了个身面对他:“你乖乖听话,不要再去见外人,我便给你解开铁链,和先前一样,嗯?”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情况。 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若是换作五天前的我,大概会想也不想地答应,可是现在,我却宁愿他一直拘着我,永远不给我与他重新亲近的机会。 因为一旦我被解了禁,便意味着小宛很快就会找上门来,给我发放下一步的任务。 但,若是我此时拒绝,不仅九千岁会起疑,若被小宛察觉到,我自己也恐怕是凶多吉少。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时根本不止该作何反应。 见我不答,九千岁难得地放柔了声音:“你可以说话。” 他摸了摸我的发顶,抬手的时候衣领松动,露出了胸前一点肌肤,我眼尖得看见那上头有浅浅的伤疤,与他背上的鞭伤如出一辙,我先前猜测该是上任东厂厂公所为,却没想到胸前也有。 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隐隐约约的痛。 他……在当上厂公之前,应该吃了很多旁人一辈子无法想象的苦楚吧,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还有承受外界对太监无时不刻的践踏与谩骂,忍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白眼,绕是普通的八品小官都可以在心中暗自啐他一口。 可即便如此,他故作残暴狠戾的外在下,还是藏有一颗柔软的心,会渴望温暖,会卑微地祈求爱,会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情绪,默默地对我好。 我真的,不愿意伤害这个人。 哪怕另一头是自己至今无法放下的殿下。 也许温泉会醉人,也许池水泡软了筋骨的同时也泡软了脑子的弦,我在这一刻突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冲动与大胆,身体快思绪一步,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一闪而过的想法说了出来。 “督主,你放我出府,好不好?” 泡得有些发皱的手将那张好看的脸弄得湿滑,多余的水分顺着我的手腕与他的下巴滴落,我第一次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九千岁微愣,定格在原地看我。 “我身上被下了蛊,如果再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操控着对您不利,我……我不愿意背叛督主,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其实从未想过要和他坦白这件事,但这一刻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便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忍着莫名生出的哀伤,软下声音向他乞求,“我答应你不见任何人,我可以去南蛮之地,也可以往北去边疆,若能寻到解蛊之法,便回来效忠您,若寻不到,自生自灭也无关紧要。督主,可以吗?” 微微夜风卷着茉莉淡淡的香吹过,将水面吹出圈圈涟漪,也将我的脑子吹醒了两分。 九千岁许久没有说话,我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看他,却对上一道……无法形容的复杂目光。 不等我看清,九千岁突然收紧了手臂,将我用力按在他的怀中,剧烈鼓动的心跳透过薄薄一层布料,一下接一下地撞上我的脸,把我吓了一跳。 “我知道。”他的声音从胸口的震动中传进我耳里,不知是不是错觉,竟有一丝激动的颤抖,“我知道的。” 我先是懵,半晌后,才不可思议地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一只手拨开我披在背上的湿发,掌心温柔地按上我的后颈,手指慢慢插入发根,以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道慢慢揉捏:“小景不怕,你的蛊,能解。” 他…… “缺的几味药材我已经派人前去南下去寻了,不用担心。”他的声音并不大,混着重重的心跳声,却无比清晰,“苍翊偃现在还操控不了蛊虫。” 额角传来温润的触感,是九千岁低头印下一个吻。 “我以为你会选择他。” 那吻渐渐往下移动,落在眉心、鼻梁、眼下、最后停在我的嘴角。九千岁弓起腰部,与我四目相对,我才终于看清他眼中饱含着的情绪。是高兴,也是难以置信的惊疑,就像是从未被老天眷顾过的小孩突然有一天得到了命运的惊喜,患得患失地恐慌这份惊喜只是黄粱梦一场。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你答应林宛之时,我就已经做好了死在你手里的准备。”圈着我身体的手臂收地越来越紧,我却不合时宜地感觉到其中有一丝不安的颤抖,印证着九千岁心中的情绪。 那个吻最终还是没有落在我唇上,而是克制地擦着嘴角来回摩挲,九千岁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铁锤字字砸上我心中最柔软的那个角落,痛得我眼眶发热,鼻尖发酸,浸在水中的手抖得越来越明显。 “你动手的话,我心甘情愿。” 轻如叹息的话被水雾托着飘进耳廓,刚想去捕捉,却已经快速消散。 我再也忍不住情绪,掩耳盗铃地将头埋进九千岁的肩膀,双手也第一次主动抱住了他的腰,十指在无助中攥紧他背后的衣裳,以抑制那软弱的颤抖。 “厉钦……”我小小声地叫他,话一出口,眼泪就失去了最后一重把关,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够对自己这么狠。 在明知道我答应别人一起害他的情况下,还装作无事发生地提出要解开栓住我的链条,将杀人的利刃亲自递到我手中;在明知道我会回到顺王府的情况下,还瞒着我去找解蛊的方法,将我拱手让给自己满心嫉妒之人。 如果我今日没有坦白,他就要一声不吭地走上死路,并用生命的最后时间给我铺好平安与自由的未来。 “我、我不选他了……”声音被情绪堵得发闷,可我还是拼命地想要同他说点什么,好让他不要伤心,不要难过。 明明他是才那个权倾朝野、高高在上的九千岁,而我只是低贱的下人,可是在他的感情之中,却好像反了过来,他总是跪在地上无声地乞求我的施舍。 我又不是石头做的,怎么可能……不动容呢? “督主、督主……厉钦。” 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说什么,只能一声声地叫着他的名字。喉咙哽得比石头还硬,滚烫的眼泪决堤般渗入九千岁的衣裳里,胸膛剧烈起伏,明明知道很丢脸,却根本没有办法忍住。 他身形比一般人都要高大,而我作为行暗卫则略显矮小,与他一比便小了整整一大圈,整个人埋进他怀里的时候,几乎被他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矫健的肌肉线条与淡淡的沉香味,还有熟悉的体温,无一不给我传递着坚实的安全感。 这是我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感觉到自己有一个可以依赖的港湾,明明今天之前还一直逃避,可是一旦抓住,就再也舍不得放开了。 “我留下来陪你……我听你的话……” 我哭得上气不喘下气,像是要把十岁之后每一次忍住不哭的委屈都发泄出来,脑子里涨成一锅浆糊,什么都思考不了。 九千岁一直紧紧地抱着我,没有松手,也没有出声,只有一直没能恢复平静的心跳暴露了他不稳的情绪。 或许他也哭了,但我没有看见,只听见两声克制抽鼻子的声音,良久,才从鼻腔中挤出一声低低的“嗯”。 “我知道、你对我好……” “……嗯。” “不会再去见八王爷了……呜……”被哭腔带得变了调的话听起来有些滑稽,可是我们谁也没有被逗笑。 “……嗯。” “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是太监……” “嗯。” “我会试着喜欢你的,真的……” 我哭得昏昏沉沉,靠着本能将自己心中的话一股脑地吐露出来,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直到包裹着我的怀抱却突然明显震了一下,才被带得清醒半分。 九千岁僵硬片刻后,才重新松弛了下来,扶着我的肩膀将彼此稍微分开一点距离,又细致温柔地替我擦了擦糊了满脸的眼泪。 泪眼婆娑中,我看见他的眼角染上了一丝无措的粉红。 “好。” 他坚定而郑重地给了我答案。 日夜相对了半年时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失态的表情,他努力地想给我一抹笑容,做出来的表情却是半哭半笑,习惯了绷紧的肌肉根本做不出自然的笑容,倒显得僵硬失衡。 可是绝对不会遮盖掉他五官里哪怕一点的艳丽。 眼泪流得更加汹涌,心脏酸得发麻。 我也不知道自己收到了什么蛊惑,竟打着哭嗝,扶着他肩膀地凑上前去,吻上了那片好看的唇,只是一触即退,但柔软的触感依旧清晰。 今夜月圆,无云,无暇的月光大片地洒在水面,与水雾一起将我两人朦胧地罩了起来。 九千岁慢慢凑了上来,低头还了我一个含蓄的吻,只是唇碰着唇,没有任何的情色之意。 停留片刻后退开一点,又重新啄了上来。 一次,又一次。 情绪渐渐在不知不觉中被抚平,抽噎声慢慢小了下去。 四周很安静,仿佛就连时间都忘记了走动。 整个世界只有彼此的温度,与两道不太平静的心跳声。 世界上没有比我更贴心的人,怕你们哭得睡不着,所以这么早就更新了 (对不起,哭的其实是我自己) 第26章 若我没有说到做到,就重新把我锁起来。 九千岁说,我身上的确被下了林宛所说的蛊,但恐吓成分居多。 没有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殿下放我出顺王府时,只以为我不过是个被利用完的弃子,派林宛过来,最开始的目的也并不是所谓的与我对接,而是防止九千岁从我口中翘出什么不该翘的秘密,可以在那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灭口。 后来,林宛被调到厨房,失去了与我接触了机会,偶尔几次送饭到主殿,见我与九千岁同桌同食,又听过我在大夫面前直呼九千岁名讳,便断定我与九千岁关系匪浅,将之禀报给了殿下——殿下是个心思重的人,又向来极其忌讳九千岁,自然不可能对这个消息置之不理。于是他特地寻了个九千岁没空的日子来督公府,名为拜访九千岁,实则一开始便是为了试探我。 那日,他唤我近他的身,一是试探我的忠诚,二便是为了……种蛊。细如发丝的蛊虫在他温柔抚我发顶的时候被悄无声息地放了出来,须臾间便钻进我的耳朵里,而我无知无觉。 但下蛊之所以成为一度失传的秘术,是因为它并不仅仅只是放出蛊虫那么简单,哪怕是最简单的吸血蛊,都必须先服用苗疆独有的药材将身体调理至适合蛊虫寄生的状态,并在种蛊时对宿主辅以催眠,以助蛊虫在其身体里钻得更深。 虽然我体内仍有许多毒素未解,虚弱不堪,但未经定向调理,也只是能勉勉强强让蛊虫得以生存的程度,再加上殿下那日还未来得及催眠我就被突然赶回的九千岁打断,两个条件都没有得到满足,蛊虫无法进到大脑,汲取不到维持生命的养分,便暂时陷入了休眠状态。所以九千岁说,殿下目前还无法操控蛊虫。 我想起自己刚被九千岁拘禁起来时,有一段时间多眠多梦,本以为是过度性爱导致的疲惫,却没想到原来是蛊虫入体带来的排异反应。好在九千岁及时发现了异常,三番两次在我昏睡之时请了府上大夫来察看,过程略有曲折,但最终还是发现了蛊虫,并瞒着我开始准备解蛊。 那段时间九千岁停了我的药,其实也不是因为我见殿下而生气,而是怕解毒之药与蛊虫相冲,对我造成什么损害…… 故事听起来弯绕离奇,但细细复盘,却发现每一处细节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我不得不惊叹九千岁的才智与手腕。 至于林宛,远在她进府的头一天,九千岁就有所提防,她两次混进寝殿与我交谈,对话也被寝殿上时刻守着的暗卫听得一清二楚。 我武功散尽,没发觉暗卫倒也正常,只是不知道林宛这看起来内力颇深的人,为何也没有发现。 也许是太自信了吧,毕竟她所表现出来的样子,说好听是张扬,说难听便是愚蠢。 唯一的意外便是林宛会直接抽刀胁迫我,九千岁似乎有些懊恼,小小声地向我道歉。我安慰他,我不是柔弱的小白花,不需要的全方位事无巨细的保护。九千岁闻言只是沉默,过了好久好久,才道: “如果我早点把你从顺王府里接出来,你就不会失去武功,我自然不需要严严实实地保护你……” 我不愿重新将话题拐回殿下身上,只能摇摇头,转移了话题。 知道了真相之后,心里固然会对殿下的绝情失望透顶,但近十年的爱慕又不是假的,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呢? 只能尽可能地不去想,把心思放到眼前,让时间慢慢将这份情感冲淡。 其实我对自己一点自信都没有,那一夜冲动的背后,更多的是心软和感动,与情爱无关。我天性淡漠,爱慕殿下已是掏空了所有情感,根本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重新喜欢上另一个人的能力。 我知道九千岁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心急地要我立马回应他的情感。 只是在从温泉回到寝殿的时候,虚张声势地提醒我:“你的生死契还在我这里,若是勉强不了,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虽然嘴上那么说着,手上却半点没有符合语气的气势,又轻又稳地将我放到床上。 长长的链条一端还锁在床尾,半截搭在褥上,半截垂到榻下。温泉里互相表迹的冲劲还未过去,那一刻我突然福至心灵,伸手捡起好不容易从我脚腕上解开的铁环,交到九千岁手中。 “督主把链子收好,若我没有说到做到,就重新把我锁起来。” 我抬头看他,像之前一样,将所有命脉都暴露在他眼下。 示弱的姿态,哪怕心境已经大有不同。 日后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觉得自己能够掌握,只能提前将这份权力交到九千岁手中,断绝自己辜负他的可能。 九千岁蠕动嘴唇,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吞下多余的话语,简短地接受了我的提议:“……好。” 他变得格外的克制,不仅恢复了我在府中所有的自由,也再也没有在床上对我做那种事,接吻、拥抱甚至于牵手都会先询问的我意愿。 即使我从来没有拒绝过。 我有试着问过他如何处置林宛,但他并不愿意多说,只是模糊地说赶出了督公府,但没有伤她性命。我也曾是皇家的暗卫,其实并不难猜,无非是断手断脚或割去舌头再放逐,九千岁把我当成了小孩子,不愿意提及其中的细节罢了。 至于殿下,我没去问。 他再不济也是有封号的皇子,最差的结果也只是重新回到顺王府禁足,九千岁能挤走他,但断不可能取他性命。问了,也只会扩大九千岁时刻揣在心中的不安,没有必要。 倒是九千岁某日下朝主动提及陛下终于拟旨定了太子人选,是继皇后所生的二皇子,算不上名正言顺的嫡出,因为他出生时,元皇后还在世,继皇后只坐到了嫔位。 但如今的皇子们不受宠的不受宠,身份低的身份低,年纪小的年纪小,真要挑的话,二皇子确实是最适合的。 也不知道殿下收到这个消息之后,会不会气到彻夜难寐。因为若不是安妃与人私通,其实他才是那个更合适的太子人选。 这样的念头在我心中仅仅只是一闪而过,便抛到了脑后,我已经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记挂他了,也不愿意再为他消耗脑力。 咳咳,泼盆冷水,小暗卫还没有真正动心(●'◡'●) 还有一件事老是忘了说hhhhh前几天有姐妹@我看了一条科普太监的微博,写得详细风趣又有理有据,感兴趣的大家可以搜@史老柒,或者我WB首页也转了。 第27章 小景以后会知道的,不急。 九千岁送了我一把长剑。 是一把新剑,据说是特地寻了剑炉定做的,入到我手的时候,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它在火池中被反复炙烤的余温。 很漂亮,透着一股不菲的贵气。 配套的剑鞘通身玄色,底面刻了一圈圈繁复暗纹,与皮质系带相得益彰,挂在腰间低调内敛,却又绝不失气势;缓缓抽出剑体,只见剑身平滑凌厉,清澈如镜,连眼睫毛都一清二楚得映照其上,剑尖的弧度流畅而危险。整把剑身该是用了上好的精铁铸造打磨而成,只稍用指尖轻弹,便回荡出细长而空灵的剑鸣,每一处细节都堪称完美,轻盈趁手,颇具威风。 唯一的不足便是尚未开刃,如此宝贵的兵器,刀锋处却只是薄薄地打磨了几分,钝得连瓜果都切不开。 “这是特地留给小景自己开的。”九千岁向我解释,“好剑有灵,需得你自己慢慢打磨,慢慢与它相处。人养剑,剑也在养人,要有足够的时间相互熟悉,它才会认你为主,助你参透人剑合一之境。”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觉得他多半在唬我。 毕竟我学武多年,遇险时捡根树枝都能当剑使,从未听说过这一说法,倒是在那书库中的江湖话本里看过类似情节。 “等你把它磨利,毒与蛊就都解开了。到时,它便可以陪你重新练武。”九千岁却一本正经,非但不觉得自己在哄骗小辈,反而表情自然地递给我两块过分小巧的磨刀石。 他大概只是想给我寻些事情做,好让我对生活生出多点期望与信心吧——虽然我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消极,也不觉得待在督公府里有什么憋屈,但还是默默接了过来,没有拂他的好意。 夏天已经走过了最难熬的三伏天,现在是夏末初秋,算不上凉爽,但也不再像之前那般闷燥了,檐下清风阵阵,我们两个人挤在同一张躺椅上,倒也没觉得热。 片刻的沉默之后,九千岁终于松开了右手五指,将他从方才进院就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东西展现出来,放到我眼前。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貔貅,所用玉料浑浊无泽,明显十分粗劣,雕刻刀工也并不精美,将威严的上古瑞兽刻得圆头圆脑,分明是寻常百姓家常会串上红绳给自家小孩儿戴在脖子上那种——不过那也已经是往前十年的风气了,如今街上孩童戴着的多为长命锁。 九千岁什么都没说,捏起玉饰,自顾自地低头将其挂在剑柄上。 玉貔貅被串上红绳挂在了这柄价值不菲的剑上,乍一看倒也不怎么突兀,还算顺眼,只是不知为何,绳穗上晕着不均匀的深色痕迹,玉石上也隐约反射着微微水光,似乎是九千岁的手汗所染。 我疑惑地看向九千岁:“这是——?” 偌大的大苍国土,只有文人墨客才会讲究佩挂剑穗,装饰大于用途,称之为文剑。而真正的习武之人所佩为武剑,向来没有佩挂物品的习惯。况且挂的东西还是这样格格不入的小玩意儿,倒不是嫌它不够贵重,只是与九千岁平日里的喜好出入太大。 九千岁并不看我,或者说,从挂好剑穗之后便没有再抬起过头,手指若有所思地摩挲那枚玉雕,眼神也长久地停留在其上。 我心中疑惑更甚。 “这玉兽,是我十三岁至今,日日贴身佩戴之物。”好半晌过去,九千岁才开口说了话,声音轻得飘忽不定,“对我意义非凡。” 他执起玉兽,放到自己唇边轻轻地吻了一口。 “但其实我也是不配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有资格拥有它。” 我一头雾水。 九千岁却没有任何跟我解释的意思,他突然抬头,用带了试探意味的眼光直直地望向我,仿佛要穿透到我的眼底。 “小景会好好爱护它的,对吗?” 微微上调的眼尾为这个眼神带来了一些凌厉的意味,哪怕我知道九千岁没有那个意思,却还是被吓了一跳,莫名生出些慌乱来。 “督主的东西,我一定会小心保护的……” 我讷讷地回答,越说越没有底气。 因为九千岁高大的身子压了过来,眼神锁住我的眼神,鼻尖对着我的鼻尖,以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势纠正道: “它也是属于你的东西,小景。” 他的……我的? 我快速地消化了一遍方才与九千岁的对话。 这玉貔貅既会被贴身携带了十六年,必定是与年少的九千岁有着某种莫大的渊源,在他过去的人生中起到重要的意义,而他现在却将之送给了我,还说“也”属于我…… 所以,是在邀请我参与进他的过去……吗? 拐弯抹角不愿意直述自己的心意,倒是九千岁一贯以来的风格,我先前以为他阴晴不定,直到最近才明白过来,他只是在别扭。只是探究主子的私事毕竟是下人之大忌,也是我过去二十几年来从未做、不会做的事情,这种别扭,也无时不刻在为难我啊…… 九千岁盯着我的眼神里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饰的期待与催促,就好像,特别想要从我这里听到什么话,或者得到什么态度。 我迎着这样的目光,咽了咽口水,抱紧怀里的剑,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才硬着头皮小声问:“为什么……它对于督主这么重要呢?” 也许是已故亲人所赠,也许是某个重要时刻的象征,又或许它代表了九千岁心中某种欲念。 在九千岁短暂的沉默里,我悄然在心里滚动着猜测。 “可以说给我知道吗?” 稳妥起见,我又补了一句。 但这好像并不是九千岁所期待的答案。 他叹了一口气,像是将那份我看不懂的期待随着浊气一同突出胸腔,无奈地垂下眼睑,将瞳孔中复杂的情绪掩去。 眼睫毛轻轻扫过我的眼皮,痒痒的。 “督主……?” 我看着他慢慢退开身子,坐回了原地,犹豫地叫了他一声,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误解了他的意思。 但他却是迅速地收敛了情绪,仿佛刚刚的失望只是我的错觉,甚至反过来安慰般地拍拍我的头顶,道:“没事,你还小。” 我诧异地看他。 “小景以后会知道的,不急。” 说完这句话之后,九千岁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前几天更得太激情,一写完那个爽点,整个人就都没有了那种世俗的欲望呢 第28章 在我心里,她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先生。 我与九千岁同坐的这张躺椅很是宽大,虽然以我的学识看不出什么门道,但也能感觉到这椅子所用木料之金贵、所造工艺之精细。上头铺了凉滑柔软的丝绸,还甚是贴心地绑了软枕,若是只有我一个人,大可以在上面四仰八叉地躺着,但再加上九千岁,就显得格外局促了,我需要微微侧身,才不会压到九千岁的手臂。 这个姿势并不十分舒服,好在也不至于太过难受。一旦停下了交谈,四周便安静陷入绝对的安静,温柔拂过的清风便吹得我昏昏欲睡,只剩下一根神经还在强撑着思考。 虽然九千岁比我年长六岁,但我二十三岁的年纪,左右都不该被称之为“还小”,倒是他十三岁那年,我七岁……莫非十几年前,我与他,有过什么纠葛吗? 其实这也是我近段时间日日思索却从未得到答案的问题:九千岁对我的深情从何而起,又从何而来? 总不可能是江湖奇谈中的所谓一见钟情。除夕那夜他将我从殿下手中要过来的时候,我佝偻着跪在殿下膝边,甚至连正脸都没有给过他。更别提他从一开始便对我诸多信息了如指掌,例如不惯吃辣,例如左脚踝有旧伤。 可是过往所有的记忆中,在除夕之前,我从未与九千岁有过任何的接触。尚未随殿下出宫时,倒是有打过几次照面,但彼时他只是一个跟在前任厂公身后的无名小卒,与我更是没有半点儿关联。 我五岁入宫时便已能记事,七岁那年、七岁那年…… 没有。 找不到任何关于九千岁的印象。 那是个特殊的年份,所以我记得还算清楚。一堆小孩儿在一起集训了两年之后,先是大规模淘汰了一批天资差的,接着很快便按着身体素质与往日训练的成绩,将剩下的苗子分为行与武两科,而后上一批已经分科两年的大学员也启动了第二轮筛选,遣退又一批不够优秀的苗子。 我那一批入宫训练的学员本就是宫中最稚嫩的暗卫苗,而我又是同一批中最为年幼的一个,平日里颇受身边年长我几岁同学师兄的关照与爱护,在那段人员变动极大的日子里,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伤感。先是哭着与被遣退的同批哥哥们告别,没缓几天,又哭着与被分去武科的哥哥们告别;后来好不容易进了行科,与上一批入宫的更为年长的师兄才认识半个月,便又第三次迎来告别。 那时的要好是真的要好,但人数太多,又是这么多年过去,当年出现在我身边的近百张面孔早已模糊不清。唯一能确定的是,其中并没有某一个与我亲密到超乎兄弟情的界限,也没有一个像九千岁这么漂亮、优雅。 况且,据说太监净身时年纪都不会太大,因为超过十岁后,不仅痛苦成倍增加,动刀后出血过多导致死亡的机率也会更大。 我不知道九千岁是何时净的身、何时入的宫,但按理说,他应该不会是我接触的那些暗卫苗子中的一员,也不可能认识到七岁的我。 宫中规矩森严,除了教导先生与一起训练的学员,我到十岁之前,都没有见过其他任何人。 但若说我们有什么其他接触,也更不可能是我随殿下出宫、他当上东厂厂公之后。 太奇怪了。 越想越迷惑,越想越没有头绪。 眼皮也越来越重,视野开始重影、模糊。 肩膀一重,我斜侧着的身体被压了下来,大半边身体都被九千岁按着靠在他身上,头也自然而然地枕上了他的肩膀。 “睡吧。” 他一手轻轻地抚摸我的后脑勺,另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托着我的腰,让我不需要额外出力支撑自己。 满鼻满嘴的沉香味将我牢牢包裹,似有催眠的魔力,引着我彻底放松了精神,安然接受睡意的侵袭。 我把自己的脸埋得更深,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温柔与宠溺。 不知不觉,就趴在九千岁怀里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因着没有走动,肠胃积食,醒来时丝毫没有胃口,晚膳时分九千岁便吩咐厨房特地熬了易消化的碎肉粥,又蒸上一屉清甜的蟹肉饺,味道极佳,可惜我总觉得胃里闷涨气,最终只勉强吃进了两个。 今日桌边伺候的婢女是寝殿里常出现的另一个熟面孔,却不是阿源,我仔细回想一番,发现似乎一整天都没见到她,心下顿时困惑,便转头问九千岁:“阿源可是告假了?” 与九千岁互相敞开心扉后,我才知道督公府并没有什么食不言的死规矩,只是刚到这儿的前几天我不敢随意说话,他便以为我在顺王府习惯了食不言,也就从未主动与我搭话。 九千岁将我没吃完的饺子挪过几尺距离,抬筷夹了两个放到自己碗里,半点不觉得吃我吃剩之食有损身份:“说是林宛给她下的药有后遗症,便请了一天病假。” “后遗症?”我愣了一下,立马放下双筷,急急追问,“伤及身体了吗?可还严重?” 她是因为我才会被林宛下药,若有什么事,恐怕我得日夜难安。 好在九千岁摇摇头,给了否定的答案:“无妨,已经看过大夫了,休息两日便可。” 我松了一口气。 虽然阿源很少与我交谈,我们俩并不亲近,但自我与九千岁同住,饮食起居便多有赖于她的照顾。她大概是服侍了九千岁多年,性格稳重,做事干净利索,管理能力极强,连一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小习惯都能事无巨细地顾及到。阿源因为九千岁而把我当作主子对待,我却从未把她当作下人,在我心里,她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先生。 下药之事,想来还是找机会同她道个歉才是…… 伙计们,看似通篇灌水,其实这些知识点后面都是要考的啊! (嘘🤫当我没说,把它当甜甜的日常看就好了,嗯 第29章 大哥哼哧哼哧地拖出半头猪 夏去秋来,督公府里的绿植黄了大半,风一吹,便落了满院满地的枯叶,半日不扫,几乎见不到地面的颜色。 我在这漫天飞舞的叶雨中练剑,平滑的剑尖准确无误地撞上叶片,除了让它多打几个旋外,没有任何杀伤力。 内力全无,四肢软绵,再加上剑刃未开,这一套下来只是花拳绣腿的空招式,我没有任何意外。 但练练招式也是好的,免得太久没动弹,连这些肌肉记忆都模糊忘却,那可就真真断了重拾武功的可能。 其实我更惯用的是暗器,但暗器机关复杂而机密,并不是寻常可得之物,所以不敢贸然开口向九千岁索取。 虽然九千岁如今除了上朝便是回在府里,几乎不在宫里多待,但那样一个位置,又怎么可能闲得下来呢?我知道他其实很忙,会在我午睡、磨剑、练武的各种琐碎时间里处理职务,然后尽可能多地挤出所有时间陪我。 其实我不觉得日日待在府中有什么委屈,也明白自己的身体与身份现在不适合随意上街,哪怕之前被拴在寝殿里,也从未生出过怨言,原本是不需要九千岁特地做这些迁就的。 可他还是做了。 他的温柔总是无声无息地渗入到空气中,从不言之于口,却在行动上远远超过了十成十。 我以前并不明白为什么世人那么执着地追求所爱之人也爱自己,直到现在才隐约有了答案。若世界上有一个人无条件地爱着你,他可以在寒冬中为你升起一簇火,可以在洪流中为你架起一叶舟,会在你孤独无援的时候化作你最后的依靠,也会在万物枯竭的深秋为你种出一片鲜花。 我收剑入鞘,转头,便见屋檐下的九千岁朝我招了招手。不是殿下那种召唤宠物的勾手,而是更为平等自然的方式。 他不会为我种一片鲜花,因为我不是花瓶。 但是他会将自己亲手泡的桂花茶递到我手里,并告诉我,明年把身体养好了,就可以喝地窖里的桂花酿。 大管家上前来,趴在九千岁耳边小声禀告着什么事,我见状便没再出声打扰,只点了点头,算作方才对话的回答。 有听阿源说过,督公府原是前任厂公在世时所修建的,那位大人好奢靡,自身体质也极其畏热,便主张将冰窖修得又大又深,于是最后建了整整七年之久。老厂公好不容易得以入住,还未享受几日,却第八年仙逝而去,所有财权便都顺理成章地被九千岁接手,包括崭新的督公府。 那桂花酿便是九千岁上任第一年亲手封存的,常年藏在堆满冰砖的地窖里,过低的温度牢牢封存住了桂花的香气,一旦拿出来化开,便是醇香四溢,连皇上赏赐的西域葡萄酒都要失色几分。 偌大的督公府,似乎也就剩下冰窖是我没去过的,九千岁一提起桂花酿,我还真被勾得有些好奇起来。 那头,管家已经说完了禀告之事,退开一步弯腰等着答复,九千岁皱眉思索了片刻,才一挥手,吩咐道:“带他去前厅。” 有客来访倒不稀奇,多半是朝中品级较低的同僚上门来求些渠道,只是绝大多数都不会被接见。 “小景先自己休息会,睡个午觉。”九千岁站了起来,拍拍我的发顶,“我去见见客,很快回来。” 我漫不经心地应声,低头又喝了一口清香的桂花茶。 他却直接从我手中端走了茶盏,放到小几上,弯腰将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不放心似地吩咐:“乖乖的,别乱跑,否则把你锁起来。” 我觉得他有些夸张,仿佛直接把我当成了离不开大人的小孩,只得再次无奈地点点头,发誓自己不会离开后院的范围。 他便换了身衣服往前厅去了。 我也站起来,拍拍腿上的糕饼碎屑,往院外走去。 冰窖是在厨房那头,也是划在后院的区域内,总归是无事可做,我去看一眼,并不算违背誓言乱跑。 况且身后还跟着婢女。 散着步便到了地方,恰好遇到孔武有力的掌勺大厨来取些晚膳所需的肉菜。他仅用单手便掀开了几十斤重的盖板,热心地提着灯走在前头,提醒我下头阴冷,切不可久待。 我跟在他身后,一边答应,一边感受着每下一步都会冷上一分的温度。 等到终于踩到结实的地面,已是冷得如同寒冬,身上没多厚的衣物挡不住这样的侵袭,霎时冷得汗毛倒竖。 厨房大哥将提灯挂到墙上的小勾上,大半间冰窖便被照出了大概轮廓。 我暗自惊叹了一番。 此处果然很大,初略看上去该比主殿都阔上不少。小小的提灯原是万万不能照亮这么大范围的,可四面八方整整齐齐摞起来的冰墙却无限折射着那点微弱的光,把亮色送到各个角落。每一块冰都晶莹剔透,点缀着点点微光,是从见过的美。 一道半人高的冰墙将整个冰窖分为两半,大的那边仅做存冰之用,另一边则在冰上分门别类地堆满了杂物。有厨房的各类食材,不易保存的贡品赏赐,还有三伏天用过的冰席冰枕,以及角落里整齐摆放的两排酒坛。 我惊奇地走了过去,用手摸了摸冰墙,坚硬又冻手。 大哥哼哧哼哧地拖出半头猪,见我好奇地左摸右摸,便笑着提醒:“这些生食腥脏,柯公子还是别走太近为好,可以去那边看看,我再找些蔬果,咱就上去了。” 我便听话地转了方向,朝他指的那边,也就是存酒的角落走去。 对于不怎么嗜酒的九千岁来说,这里的藏酒属实太多了,大概得有几十大坛,每个坛身都包着防止冻裂的棉布,厚厚一层封泥被冻得极硬,上头用笔墨记着封存时间,字体张狂有力,一看便知出自九千岁之手。 我顺着这一排酒坛边走边看,发现几乎没有两坛是同一天所酿,而是断断续续地横跨了那一年整个秋季,越往角落走,时间越早。 身后大哥又哼哧哼哧地拖出了半袋白菜,高声提醒我如果觉得冷就先上去,别在里头冻出病了,我回头应他,说我看完这个就走。 再转回头的时候,视线里突兀地捕捉到一抹白色,与酒坛子不同,小小的一个,独占了一整块冰砖。 脚下没停,再近了,才看清那东西是清晰面貌。 ……竟是,一个歪歪扭扭,不甚漂亮的雪人。 准确来说,是刚到督公府的冬日里,我亲手堆的那个雪人。 那时他笑我这么大人了还玩雪,我本要销毁,却被直接抱回了屋里,而后九千岁一言不发地出门……居然是为了,将雪人收到冰窖中吗? 还记得那也正是我开始怀疑他对我抱有情爱之意的时间点,隔了三季再次看到这个雪人,我又一次心跳加速地发现,他对我的情感比想象中的还要更深、更执着。 甚至连雪人脑袋上属于我的指印都还清晰完好,我无法想象当初凶恶可怖的九千岁是怎么小心翼翼地托着这个丑丑的雪人,亲手放进冰窖里的。 明明每一日都在因为我的疏远与谨慎而生气,却还是每时每刻都记挂着对我好。 这份感情重得叫我心慌,叫我不住地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 “柯公子!柯公子!咱该上去了!” 粗犷的嗓音把我叫回了神,我几乎是落荒而逃,没有任何犹豫便接受了大哥让我先上的提议。 从未有一刻这么想见到厉钦。 大哥扛着猪肉托着菜袋爬出地窖,我连等他盖上井盖的耐心都没有,拔腿就朝前厅跑。 想和他说点什么,又不知道究竟该说点什么,只知道唯有他,才能缓解这股要命的心慌。 很久以前埋下的糖,嗯,味儿倍正~ 第30章 如果,这样能让小景开心点的话。 路过花园,目光穿过一片空阔的庭院,便已经可以远远看到前厅的屋顶了。 我许久没有跑动起来,只觉得从前轻盈如羽的身子变得着实笨重,才跑了这么一点距离便已经气喘吁吁。渐渐减慢了速度,变成疾走,又变成慢走,最后犹犹豫豫地停了下来。 虽然去找九千岁不是“乱跑”,但毕竟先前已经答应过他不离开后院范围,贸然前去,也是违背诺言…… 回头,方才被我甩在身后的两个婢女提着裙摆追得面色发白,一边着急地喊我停下,喘得仿佛随时都会背过气去。 我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所以最终还是没有再往前走,在花园寻了个高处的小亭歇脚,对着远处的屋顶发着呆,等九千岁见完客回来。 九千岁一向说到做到,说很快回来,就一定会很快回来,况且我还去了冰窖一趟,此时太阳已有斜下的趋势,应该不会等得太久才是。 果然,两盏茶时间后,便隐约见到那头有人影出现,迈了前厅,不紧不慢地往大门方向走去。 是身着深紫色官服的是九千岁。他身形高大,形态挺拔,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与他并肩前行的客人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走路时带动的一点衣角偶尔会从九千岁的身侧露出来。 是黄色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那是只有皇家人才能穿的颜色,天子明黄,太子杏黄,皇子金黄。 九千岁停了下来,转身背对着我,向那个人行了个不算十分恭敬的礼,脑后长发微微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接着便伸手做了请的姿势。 虽说九千岁品级高,权势重,但若说送皇室中人却止步于庭前,那对方只可能是身份一般的皇子…… 管家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弯着腰为客人引路,那人一甩袖,大步往前离开,彻底脱离了九千岁的遮挡。 金冠,黄袍,身形儒瘦,走路习惯微微弯起右手,以防止佛珠手串被过大的衣袖缠绕。 真的是殿下。 跟了他这么多年,绝对不可能认错。 我知道九千岁前段时间因为林宛的事情与他彻彻底底撕破了脸,也知道九千岁在朝堂上屡屡给他下狠招,却没曾想他如今还会孤身来访督公府。 不过,既穿着朝服,该是所为公事,只是不知道什么事需要堂堂王爷亲自跑腿。 九千岁连目送都没有,直接转过身往后院走来,我立马站起身朝外走。 花园小路弯绕,我一时心急,中途走错了一小段路,好在最后堪堪好在九千岁走到花园边时与他碰上。 “小景,你怎么——”九千岁见了我,急急刹住脚步,皱起眉头。 “我就在花园里等你,没有出去的。” 我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腰,也顾不上身后还有婢女看着,直接把自己贴进了他的怀里,打断了他的问话。 这还是两个月前温泉那一夜之后,我第一次主动与与他如此亲近,虽然每夜都会被按在这个拥抱中入眠,但自己主动终归还是不一样的,我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热。 九千岁也有片刻的坚硬,双臂下意识扶住我的背,良久才蹦出一句:“身上怎么这么冷?” 我抬头看他。 “方才我去了冰窖。” 九千岁也低头看我,所以我能看到他的眼神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往边上偏转了一点点之后,又故作镇定地转了回来。 “嗯。” “那个雪人,是你放的吗?” “……嗯。” 他好像有些害羞。 但我今天却突然有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想再一点一点地去猜他究竟为我做了多少。 “为什么?” 身后的婢女已经自动自觉地默默退远,九千岁沉默,我便也沉默,目光直勾勾地与他对视。 一只手终于还是抬起来,覆上我的后颈,轻柔地摩挲。 “……因为,小景当时看起来很不喜欢这里。”另一只揽在我背后的手微微收紧,“我决意只留你到解完毒,便放你离开。” “放我离开……?” “嗯。所以,提前留点念想。” 九千岁身上的味道烘得人晕乎乎的,我撤后一步,从他怀中退开来。想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但他比我高上不少,所以还是临时改为隔着衣袖握住他的手腕。 “没有不开心,那时候只是太怕你了,现在不会了。” “但也没有开心,对吗?” 九千苏翻手,反把我的手团成一团握进他的手心里,牵着我慢慢往回走,“我还没有做到让小景开心。” 他好像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揣摩我的情绪,在意到钻牛角尖的程度,像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费力地让自己变得更可爱,生怕私塾中的小同学们不与他做朋友。 我不知该如何宽慰他,只能摇摇头:“不是的。宫中选中的暗卫大多性格淡漠,少有悲喜,我也不例外。” 半响又补充道:“督主待我已经很好了。” 九千岁不答,就此沉默了下来。婢女远远跟着,四周只有我们走动时踩上落叶的沙沙声响。 我发现九千岁与我一点儿都不同,甚至说是完全相反。 他心绪敏感,情感浓烈,却总是习惯性将它们严严实实地藏在心里,并覆上一层冷硬的外壳,不肯让任何人窥见半分。 即便是我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也只能隐约猜到他此时不开心,却猜不到他为何不开心。 牵着我的手大而厚实,带着暖暖的温度。 直到快到寝殿,他才再度开口,“若想出府去玩,我便给你配两个侍卫。” “嗯?”我没太听清,下意识转头看他。 九千岁却不看我,牵着我的手收紧几分:“小景刚刚看见了吧,苍翊偃。” “……是。” “朝堂上他连连失势,陛下派他亲自来与我商量边域暴动之事,是明示着要打压他。他慌了,今天借此一趟,放下了身段向我示好。” 我眨眨眼睛,不知为何突然与我说起这些。 “我索要解蛊所需的全部药材,并要他承诺不再伤你半分,他答应了。” “所以,你可以不必再日日困在着府里,想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便去吧。” “如果,这样能让小景开心点的话。” 昨天没写完,今天本来想早点更的,但是写到一半,宿舍突然天降一只好漂亮的小鸟,不仅大吃大喝,还屁股一蹲就呼呼大睡起来,给我整蒙了……所以我就停下了打字的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是不是督主没有鸟,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特地给我送来了一鸟?emmmmmmm但我心一横,直接给它找了领养,说没有鸟,就不可以有鸟,咱不需要! 第31章 迎面便是一个拳头大的鹅头与我擦肩而过 其实对于出门这件事,我确实发自内心地没有半点渴望。特别是自从引以为傲的轻功全失之后,去到何处都需要靠两条腿逐步行走,这个事实一而再再而三地戳我心窝,所以我不喜欢没必要的乱逛。 但我还是应下了九千岁的话,三天两头便带着他给我的侍卫出门走走逛逛,以稍微安抚他那强烈而莫名的愧疚与不安。 从理智上,我是不太理解的。 他并没有任何对我不住的地方,反而一直以来都好吃好喝地待我,为我解毒解蛊,将一颗真心都往我这边倾斜,究竟从何而来的愧疚呢? 但从情感上,还是大概可以猜到了一点的。在九千岁心中,或许……日日夜夜都被太监这个身份折磨着,折磨到遍体鳞伤,折磨到对自己又嫌又恨,不敢想他自己是一个值得之人,所以,才会觉得以情感为由将我困在他身边,有愧于我吧…… 哪怕,我是自愿的。 我叹了口气,眼尾瞧见边上有个小摊摆出了些从未见过的精致甜点,晶莹剔透,里头混着花瓣与果粒。脚步一顿,老板便热情地介绍这是从南方传过来的水晶糕,新鲜出炉,一文钱三个。 我从袖中掏出零钱,随手挑了几个。 这段时间只要出门,我定会给上朝去的九千岁带回些零散细碎的吃食,一是证明我确是有外出,二是表达我的关怀。 既是承诺了要好生相处,我也不愿总是被动,但二十多年来生活乏味,没什么经验,便临时找了些话本来看,学着里头的主人公哄妻子的把戏,送点零嘴吃食。 九千岁虽从不热衷于口腹之欲,但每每都会配合着吃完。 或许,这也算是某些进展……吧? 大苍作为难得的太平王朝,国都自然是繁华非常,闹市街上五花八门的小摊比比皆是,卖什么的都有,但真要细数,其实也无非是胭脂水粉、文房书物、糕点零嘴、佛珠手串之类的寻常物件,对于我这样沉闷的人来说,也只有第一次见时有些新奇,多见两次,就已经丝毫生不出什么兴趣。 唯有前头集市的街尾处有些意思。 那地儿常聚集起自发的斗禽斗兽,能胡乱消磨点时间。但与外头的斗畜不同,这儿的斗畜并非专门训来赢钱的,而是来赶集的商户们随手从自己摊上抓来的肉畜,大到仔猪牛犊,小到肉鸡肉兔,赶上有什么,便斗什么。也不非要斗个头皮血流,也不开赌盘吆喝,看者图个新鲜,商户的畜生斗赢了,便往往能卖上好价钱。 我上一回来,见到的还是斗竹鼠,那畜生虽是吃素,但斗起架来却是凶猛异常。恰巧有个大户人家的老爷混在人群中,说赢了的那鼠肉厚皮实,精神头足,养得好,必定肉质也佳,便大手一挥,直接一口气买下那商户摊上数十只鼠;而输了的那户也很快被图新鲜的街坊买空,落得个人人欢喜。 这回来得早,但前头人也已经围了一圈,我凑上去,见一大汉正拎着大鹅往木栅栏里放,嘴上大声招呼着谁家有同体量的大鹅尽管上前来斗一斗,围观街坊也跟着起哄,热闹非凡。 后头很快便有人高声应和,伴随着公鹅粗糙难听的“嘎——嘎——”声,回头,迎面便是一个拳头大的鹅头与我擦肩而过,被拎着双翅钻进人群,连鹅嘴中密集尖锐的牙齿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好生……震撼。 我抽抽嘴角,吐了一口气,正准备回身,余光却地突然瞄到人群外一抹不甚和谐的粉色。 抬眼,便见隔着主道的对面街巷,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背对着这边,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步履狼狈,却又透着焦急慌张,时不时左右观望。 像在躲着什么人逃亡。 我皱起眉头,总觉得这个身影有些熟悉。 可是,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好像也没有哪个是瘸着腿的啊…… 心中疑惑,脚下踟蹰半晌,很快便决定上前去查看一番,即便并不认识,或许也可以帮助一二。 那人脚上有疾,走得并不快,但这边人群拥挤,等我半挤半绕地穿出来,她也已经快要走到那头拐弯处了,我赶忙加快了步履,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那背影,以防不留神跟丢了去。 “小心——!”耳边骤然响起一声破了音的叫喊,还未来得及转头,身子便已经人从右边狠狠撞上,巨大的冲击直接带着我往左边倒,肩膀重重砸在地上。。 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刚穿过主街,竟然心下大意,忘了看左右来人。 也许是懒散太久,失去了敏锐度吧。 “哎哟……痛死我了!” 火辣辣的痛从左肩穿来,我一声未吭,撞到我的那人却是毫不客气地鬼哭狼嚎起来。我转头看,便见身旁是一年轻男子,身形年龄估摸着与我大概相似。他摔倒的时候倒是朝旁侧偏了一下,好歹没有直接压在我身上,但磕破了手肘处的布料,喊了两声疼之后,又立马愁眉苦脸地心疼起自己的衣裳来。 看装扮,该是一名书生,却不知为何半点书生的儒雅都没有。 因着我的要求,九千岁派给我的侍卫一般都只是远远跟着,并不近身,此时该是被观看斗兽的人群挡着了,没有立即赶到。我撑着胳膊想自己爬起来,却在施力的时候感到左肩一阵酸麻的疼,手一软,再次倒回地上。 骨该是没问题,可能是伤到筋了。这身子如今可着实拖累,只稍微磕碰,便较弱如此。 我用右手摸索着自己的左肩,心中挫败地想。 倒是那书生被我这一番动作提醒,才终于想起自己撞倒了人,连忙拍拍下摆站起来,弯腰朝我伸出手。 “这位公子,您没事儿吧?” 毛手毛脚的小年轻,没有点眼力见,说话也是大大咧咧的。 “还行。”我敷衍应答,将未受伤的右手放到他手上。 正要借着他的力坐起身,却在抬头的一刹那,兀然瞧见有一道微光在他领口处闪烁。 定睛一看,是方才一阵动作,从衣服中掉出来的挂饰。 我瞪大眼睛。 红绳,青玉,貔貅。 从外形,到材质,到雕功,甚至是新旧程度,都与放在督公府寝殿床头那把剑上挂着的玉,一模一样。 只有一点存在区别。 一只朝左,一只朝右。 也就是一公,一母。 最近在改毕业论文二稿,所以更得比较慢,给大家磕个头 第32章 好像对九千岁,没有之前那么的无所谓了。 “这是什么?”我抬手牵住那只玉貔貅,愣愣地问。 “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玉貔貅啊,我娘给的。”那书生下意识答完,又猛地一顿,双手护住锁骨,急急退后一步,玉貔貅也随之从我掌心溜走,“这位公子,我看你衣着尊贵,总不至于连我这便宜东西都要讹吧?” 我眉头一皱:“你是不是——” “柯公子!” 侍卫恰恰赶到,两人卷着风一左一右蹲跪在我身旁,托着我的背扶我起身,“属下来迟,您可有伤到?” 我只能先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大碍。 抬头,却见那书生脸上的焦急已经满到溢出,抱着拳对我连连鞠躬,一副随时拔腿就要跑的姿态:“公子呐,两位大侠呐,我真的是有急事,冲撞到了您实在是对不住,但是您看我这真的是快迟到了,能不能放我先走?” 人高马大的侍卫却是直接上前一步,钳住了他的手臂。 “想跑?” “冤枉!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您几位也是生活在这京城中的,肯定也知道万通书斋吧?我那夫子,金铁手,在书斋里育了几十年的人,出了名的暴躁凶残,我若是去晚了,他要用戒尺打我呀!” 这书生话倒是多,已经到了聒噪的地步,又或许是急于证明自己,一口气叨叨地说个不停,一边说着,还一边撸起袖子,给两个侍卫展示他手上道道戒尺打出来的红痕。 “可痛了,我从小到大还没被这样打过!我爹娘好不容易凑了天价的银两送我来京城读书,我却三天两头被揍到浑身青紫,活得不如畜生,我苦啊!” 我转过头,看向刚刚跛脚女子走的那条小巷,被这一番意外打搅,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但…… 是我看错了吗?摔倒的一瞬间,视线剧烈晃动,似乎看到街巷尽头的暗处有一身影从天而降,将坡脚女子拦腰掳走。 可却没有听到半点女子的惊呼声。 我听力不错,可以百分百确认当时耳边只有来自书生的惊呼。 “……那如果这位公子回去之后有哪里伤了病了,您再来万通书斋找我,行不行?我是真没钱,看几位大人也不像缺钱的人家,如果非要我赔,我便只能退了学,将学费赔给您几位了。” “算了,放他走吧。”我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朝纠缠在一起的三人摆摆手,两名侍卫立马从他身边退开,站回了我身后。 那书生瞬间一溜烟地窜了出去。 “谢谢公子!您大人有大量!” 他手上还提着一摞书册,脚步却是飞快,白色的衣摆被带得往后翻飞。 玉貔貅也在过大的晃动中,从他的肩膀处一下下地露着头,一闪一闪得反射着日光。 我才想起刚刚要问的问题没来得及问出口。 “不知阁下姓名?” “鄙人姓张,全名张景辰——” 轰隆—— 发明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却恍惚有惊雷劈落在我耳边,将周身熙熙攘攘的人声都掩盖过去,只剩下漫无止境的耳鸣。 张景辰。柯景寅。 当年乌石县,卖面食为生的张氏夫妇,于辰时诞下一子,取名张景辰,半个月后的寒夜,又于自家门口发现一襁褓婴儿,脐带未断,只有襁褓中夹了生辰八字的小纸,捡回去与自家小儿一同抚养,取名张景寅,寅,便是取自那小纸条中所写,寅时诞生。 我那时虽小,但也还能模模糊糊记得一些事情。其实我比养父母家的亲生儿子晚生半个月,但为人父母,终究心有所偏,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是以哥哥的身份生活,张景辰是弟弟,以便“哥哥让着弟弟”。还有,估摸着是因为同吃同睡着长大,我与“弟弟”虽无血缘关系,面容却是有几分相似,每当出门遇到熟人亲戚问起是不是双生子时,我却永远只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 以及,“弟弟”小臂上有一块淡粉色的胎记,方才书生抬手之时,衣袖滑落,露了半截,与记忆中的别无两样。 再后来,时年饥荒,弃养子,收养我的恩师大手一挥,改张为柯。 至于玉貔貅…… 张景辰说,那是他娘亲所买,他从小戴到大。 我知道玉貔貅都是向来都是成对贩卖,公貔貅招财,母貔貅守财,存在一对一模一样的,倒也不奇怪。但,为什么是一只在张景辰那里,另一只却在九千岁手上? 并不太清晰的记忆里,我自己并没有拥有过这样的玉貔貅,张景辰也没有,那时养父母家中虽勉强吃穿不愁,却也没到有富足银钱可以给孩子买玉的程度。 如果张景辰没说慌,那么,这玉只可能是在我被送走之后才买的。 先前照九千岁话里所指,玉貔貅,十六年前,该是和我有关。 可是、可是—— 十六年前,我已经脱离养父母家接近三年。 养父母买的玉貔貅,又与我有何干系。 又或者说…… 会不会,所谓十六年前,我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被认错的局外人? 胸中一阵颤疼,我攥紧了手中提着的稻草绳,急急强迫自己停住这种荒谬的思考,目光也不自在地从张景辰离开的方向收回,迈开脚步往回走。 真相如何,总要去调查,而不是在这里做无意义的猜测。 万通学斋,张景辰,乌石县,玉貔貅,十六年前。 我究竟……是什么样的角色? 一路沉思,左饶右绕,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回到了督公府门前。我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才抬脚迈进去。 九千岁已经回府,还未行至主殿,便远远看见门扉大敞,他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优雅细品。与其他太监一样,九千岁捧茶时,小尾指会微微翘起,那样女气的动作,放到他的身上,却是另一番贵气自然,带着妖冶神秘的美。 见了我,眼中便化开一抹柔色,放下茶盏,大拇指上的玉戒撞到瓷碟,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我跨过门槛,将方才打包带回的水晶糕递给婢女,自己装作寻常地挨着九千岁坐下,接过他亲手泡的桂花茶,垂眼喝了一口。 张景辰还在我脑中不断旋转,九千岁将上半身凑近,在我耳后静侧暧昧地轻轻嗅闻,唇瓣有意无意地蹭过耳垂,将一汪思绪搅得更乱更浑。 在今日之前,无论大事小事,甚至是殿下派林宛威胁我之事,我都能全无防备地坦白给他听,但这一次,却不知为何,心里总有股强烈的直觉告诉我要压下,要隐瞒。 是担忧,也是害怕。 我……不知何时,好像对九千岁,没有之前那么的无所谓了。 小暗卫话说得不多,脑子可是叭叭叭地真会想啊! 是甜文! 本文出现的所有配角都是用来开垦荒地、种甘蔗、砍甘蔗、运甘蔗、榨蔗汁、烧火、熬蔗汁、加工提纯红糖的工具人,一嗑精美的糖,离不开背后许许多多工具人的辛勤付出,呜呜(假哭) 第33章 我会乖。 “小景,怎么了?” 我动作一顿。 九千岁接过我手中的茶盏放回桌面,一手穿过我的膝窝,一手托着我的腰,将我抱放到他的腿上。 “你一直心不在焉。” 纯黑色的眼睛凑到我眼前,瞳孔里清晰地映照出我蹙起的眉头,和一张明显藏不住事的脸。 我突然想起,前任厂公还未逝世之时,东厂在朝廷上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权势,是九千岁上任后,才渐渐锋芒毕露,成为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这样一个人,或许在我面前表现得温和无害,但绝对不是能够随意糊弄的。 更何况,我也确实,不怎么擅长说谎。 我扭头,避开他询问的视线,借机环顾四周,几位服侍的婢女正低头垂目悄无声息地往外退,随后虚掩门扉,给我们让出了私密的空间。 九千岁的手覆在我后颈上时轻时重地揉捏。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带着朦胧的亲密感,和十足的掌控欲。 我重新看向他,顺势将手掌半搭在他的小臂上:“阿源又不在吗?” “嗯?” “我刚刚,好像在街上看见……”努力回忆慌乱中那无意的一瞥,我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阿源,会武功吗?” 窗户开着,一小股秋风钻进屋里,扬起我鬓边几缕碎发,送来几分寒凉。按在我后颈的手便微微施力,将我按进结实宽厚的胸膛。 九千岁侧了侧身,用半个肩膀挡住了窗外的凉风:“她是江湖世家出身。” 我在他怀中艰难地抬眼。 “阿源,就是江湖上失踪已久的申文钰。” 无尽错愕的眼光撞进了一双平淡的眼里。 申这个姓氏并不常见,但在苍国却几乎无人不晓,但凡提到申姓,任谁到会马上想到五年前被一夜灭门的江湖大家,申派。 申派作为名门正派中的领袖,已经在苍国存在了许多年头,其门人世代潜心钻研轻功与剑术,以一手不外传的空中剑法闻名江湖,却常年隐居与深山中,与世无争。或许也正是因为太过无争,所以至今仍无人知道,究竟何许人有这么大的能力,在无声无息中将之屠尽杀绝,又是出于何种原因,非要做出如此残忍行径。 唯有末水阁曾经受神秘人委托而发布的消息至今还流传未绝——申派唯一香火、掌门亲传大弟子申文钰重伤逃亡,若有知情者捕获,可交予末水阁,换取万两黄金。 “五年前我奉命到础地巡视,途径山野,恰遇申文钰被追杀得走投无路,便顺手救了下来。” 九千岁将几根手指插进我的头发,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发根与头皮,“后来她替我杀了几个碍事之辈,我答应予她在督公府隐姓埋名的一方庇护,直至手刃仇敌。” 另一只手则搭在我的后腰处,隔着衣物轻轻摩挲。 “隐忍了五年,她是该寻仇去了,小景下次若再见到,也莫要去打扰。” 揉得我四肢都有些发麻发软。 平缓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撩过发顶。 我自诩是个并不重欲的人。温泉一夜后,九千岁对我保持着克制有礼,我自己是从未起过什么欲念,更未曾有手渎梦遗。今日却不知为何,仅仅因为九千岁这几个稍加亲密些的动作,就软了身子。 真是……不知廉耻。 本想拉开在我身上作弄的手,只是手心刚搭上去,九千岁便将我揽得更紧,俯身凑近我耳边,低低道:“别动,让我摸摸。” 热气喷进耳孔,更掀起一阵难以忍受的酥麻。 我向来不会拒绝九千岁的任何要求,只能顺从地移开拒绝的手,转而将双臂搭上他的肩头,半挂半吊着,止住身体发软下滑的趋势。 “阿源的仇家,是与……顺王殿下有关吗?” 需得说点什么来转移些注意力,二也是为了确认心中的疑惑,我接着方才的话题急急追问。 按在后腰的那只手揉着揉着便开始往一侧移动,九千岁这一回倒没有因为我提起殿下而波动,模糊地答道:“是,也不是。” 腰侧我最碰不得的地方,触感似乎是在那里被成千上万倍地放大,仅仅是手掌滑动带起衣物的小幅度摩擦,就让我腰身明显一颤,下意识地想躲。 可是左右都是他用身躯围困起来的牢笼,除了无意义地往那怀抱钻得更深之外,根本无处可躲。 九千岁胸膛微微振动,在我头顶发出一声轻笑,“躲什么?” 我瞬间涨红了脸,竟觉得这句话的语调无比性感,缠绕着晦涩的引诱,像是要勾着我往放纵的酒池沉沦。 无药可救。 我暗骂自己,牙齿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正经起来:“所以,真的是阿源掳走了林宛吗?” “倒也不是掳走。林宛先前被阿源断了一条腿,囚于府外某处地庄之下,今日该是侥幸逃脱,阿源只是去寻回罢了。” 搭在腰侧的手不紧不慢地揉。 并不是带有色情意味的手法,准确来说是逗小猫小狗那样单纯的抚摸,可我却觉得整条脊椎骨都软了下来,腰也支撑不住地塌下,从脚尖倒头顶,全身都一阵阵地发热。 也幸好是秋季,衣裳厚了些,九千岁没有发现我的异常。我将脸埋进他繁复的衣物中,无声地喘了一口气,艰难地稳住气息:“阿源囚禁林宛……?既要复仇,为何不杀她?” 后颈上的手抽离开去,转而试探般地摸了摸我发烫的耳廓,玩弄似的,轻捏着耳垂,“她向我要走林宛,一开始便与复仇无关。” 我还想问点什么。 那只手却突然顺着下颌滑到了我的喉咙,指腹粗糙,压着喉结略微施力地按揉,痒痒的,麻麻的。 与此同时,腰身作乱的手重重一掐,直把我最后一丝克制也掐散了去,腿间某处彻底觉醒。 “唔……!” “这种时候,总提别人干什么?”九千岁略带责怪地问,语气里却夹着调笑。 我攥紧他肩头的衣裳,颤颤巍巍地吐出一口粗气。 才知道原来他从一开始便是故意点火,我竭力隐藏的反应,其实都被他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心中第一反应却不是抗拒,只有放不开的羞耻。 “小景,你好香。”九千岁的声音传进耳朵,暧昧又朦胧,仿佛覆盖了一层厚重而粘腻的水汽。 手上的动作也暂时停了下来,暗示性地扶着我的大腿:“可以吗?” 我兀自又喘了几口,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腹下流动,花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理解出他所问的是什么。 心跳不免加速了几分,脸上也微微发烫。 头脑晕乎乎的。 沉默片刻,才闷闷地从鼻腔中挤出回答:“嗯。” 被衣物层层包裹着的皮肤渴望着掌心的温度,红透了的耳垂期待着柔软的亲吻,身上没有一处不在颤抖,不在发软。 可九千岁的动作却没有继续。 我悄悄抬头,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 “那小景会乖乖的吗?” 心跳彻底失控。 如果说刚才的询问柔和而平等,是出于九千岁对情人的尊重,那么这一句,就是完完全全的霸道与强势,来源于九千岁最真实的内心,那个想要彻底掌控、彻底占有一切的人格。 我并不讨厌。 刚刚被揉过的喉管兴奋得不受控制,气息流过,便带出明显的软绵,连承诺也变成了撒娇乞怜。 “我会乖。” 温柔的九千岁,暂时的神。 强势的九千岁,永远滴神!!!!!!!!! 第34章 太监对于情欲之冲动,不似寻常男子那样强烈 吱呀——砰! 风转了方向,将敞开的窗扇吹回原位,木头撞击发出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头的景色。 九千岁突然发力,将我的上半身往后压,腰身抵着桌沿弯折到极限,后脑勺在磕到桌面的前一刻被宽厚的手掌护住,夹杂着沉香味与桂花茶香的吻急急覆了上来。 我没见过这样子的九千岁。 唇与舌侵略的姿态是从未有过的粗暴,鲜少被造访的喉咙口被舌尖戳刺出啧啧水声,舌苔粗糙,反反复复用力摩擦过上颚,让人恍惚产生出交合的错觉。每一处口腔都被染上独特气温,就连舌下都未能因隐秘而得到幸免,属于外来者的口液不容抗拒地渗入我的领地、侵占我的知觉。舌尖甚至是唇瓣都无处可躲地被捕获、舔舐、吮吸,像是饥饿许久的肉食猛兽,恨不得将这点血肉嚼烂吞吃,九千岁失控般地用牙齿舔咬,将那皮肉咬得充血、红肿。 与先前盛怒下的吻不同,这个吻所施加的所有粗暴都带着浓重的掌控欲,带着九千岁心中无处宣泄、发酵到满溢的情愫。 喉咙深处几番泄出难耐的闷哼,直到濒临窒息,九千岁才不情不愿地退开了去。我半眯着眼仰头粗喘,视线透过一层薄薄水光,只来得及捕捉到他被汗湿透的鬓发。 他整张脸都埋进了我的肩颈里,滚烫而粗重的鼻息喷在未被衣物包裹的皮肤上,是情色的嗅闻,也是在确认猎物的气味,激起我阵阵战栗。 不是害怕,而是从骨缝处流出的酥麻,浸软了经脉。 那湿热的舌头间或重重地舔上一口,唇齿配合着将软肉叼进口中,力道稍重地磨咬,半是品尝,半是标记。 甚至开始错觉九千岁真的撕开了人皮,变回山野中最凶恶的那匹头狼,鼻息中是纯野性的凶残,獠牙中滴落着夹带血腥味的口水,咬住猎物的颈,准备拖进暗无天日的岩洞吞吃享用。 撕拉—— 布帛撕裂的声音。 胸前骤然一凉,密密麻麻的吻便顺势往下滑落,带出一路暧昧水光。 九千岁喘得越来越重,制住我的手也随之越收越紧,仿佛是要把我嵌入到他的骨肉之中,一丝缝隙也不许拥有。 “啊唔——!” 强烈到恐怖的触感从胸前席卷到全身,我不受控制地哼出一声软绵的呻吟,大腿皮肉痉挛着收紧,夹蹭着九千岁有力的腰身,双足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中,鞋子里的脚趾头骤然蜷起,又松开绷直。 九千岁逗弄着我胸前敏感肉粒的唇舌便更添了几分力,强硬地抓起我的手指,一同覆到另一边轻捻揉捏,湿与热一波波冲上天灵盖,舌苔与指纹的摩擦是最强烈的媚药,我只感觉自己在他的口中手里化成一滩烂泥,皮肉下的血液翻腾翻滚,烫麻了一切理智。 他终于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我。瞳孔是一片没有光泽的纯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红得渗血,微微张着,吐着沙哑的粗气。 我从那双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发带散落、衣衫凌乱,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颊边,垂着的一双眉中尽是温顺,眼尾、嘴唇、锁骨与双乳,却都被欺负到染上明显的绯色。 明明每一个毛孔都在渴望着得到滋润,可灭顶的耻意也不逞多让,我自欺欺人地别开脸,双手软绵无力地攥紧破碎的衣襟,想要盖起自己的身体。 九千岁却拨开了我的手:“不准动。” 顺势将我从桌上拉起,重新回到跪坐在他腿上的姿势。我只感觉一整天旋地转,乳肉便擦到了他衣襟上凹凸不平的刺绣,痛痒交织,又漏出一声软绵绵的哼唧,再回过神时,两只手臂已经被抓到了背后,三两下牢牢捆在一起。 “小景说好要乖的。” 破碎的衣襟被扯着从双肩剥落,堪堪挂在手臂上,保养得长而尖锐的指甲危险性十足地在皮肤上轻轻刮过,从肩头,到锁骨,绕过翘起的乳尖,慢悠悠地滑倒腰侧。 “哼啊……” 我不知道自己也能发出这么不知廉耻的声音,恐怕比天底下最放荡的娼妓还要柔媚,性器渗出的体液瞬间将亵裤打湿一片,身体彻彻底底瘫软,聚不起哪怕一丝的力气。 “唔唔……哼……”九千岁恶意地用指甲在那敏感带滑动,逗得我呜咽声都带上了耐受不住的颤抖,腰身更是脆弱地抖个不停,快感如秋季的山火,绵延不停地烧到下腹,热浪将周身空气也都烘得火热。 连牙床都是酥麻的,我慌不择路地叼住嘴边的布料,企图止住这粘腻的呻吟,过多分泌的口水很快将那衣襟濡湿一大片,把朝服上威武霸气的绣纹都染上了情欲的暗色。 九千岁的身体很热,即使隔着繁复衣物,也仿佛要将人烫伤。 我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之前看到过的那本野史。 那里头说,太监对于情欲之冲动,不似寻常男子那样强烈,偶尔生出脸红心跳之状,一般都可自行散去。偶尔有情动不止,欲望积累到几近爆体的情况,才会表现出浑身滚烫之症,但由于无可宣泄,只能化作凶性,此时不可唤之进殿伺候,以防受到冲撞。 九千岁,现下该是很难受吧。 我晕晕乎乎地想抬起脸去看他,却未想下一刻,那双在我腰侧作弄的手突然往下探,顺着后腰,伸进了衣物遮挡着的地方。 似是终于腻烦了委婉的游戏,他的手直探某个令人凌乱的地方,我瞬间就乱了呼吸,惊叫卡在喉咙口,便感觉到贴着自己腰腿的躯体开始顶撞起来。 一下接着一下,快,且猛烈。 分明隔着两人的衣物,分明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却做着性交的动作,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顶进了身体隐秘之处,带着体温与粘液,用力的凿上致命的敏感,在最深的地方烙下属于他的痕迹。 九千岁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我的腰臀,强迫我大张双腿,私密处紧紧贴住他的下身,充血许久的挺立在两人小腹之间备受挤压,再柔软的布料此时也变得无尽粗糙,残忍地擦过柱身,痛中,又带着诱人发疯的快意。 是舒服,也是折磨,时间在我们周身停止了流动,大腿内侧被撞得酸痛无比,九千岁腰腹的力量似非人类,不知疲倦,甚至越来越凶,越来越猛,像是要逼着我缴械投降,打开身体接受他肆无忌惮的入侵。 却又突然在某一瞬间停了下来。 “小景怎么不叫了?嗯?” 属于上位者的强势并未因夹杂着粗喘而减弱半分,九千岁火热的喘息洒在我的脸颊,不给我任何反应的时机,下一刻,一根发带便勒进了嘴里,压住我的舌,绕到脑后打了个结实的结。 “不想叫,那就别叫了。” 睫毛上挂着一点湿意,我抬头,竟看见他的眼尾带着一丝兴奋的、期待的笑意。 “——!” 恐怖的撞击再度袭来,没有一丝缓冲,我崩溃地张着嘴,感受三根手指在体内肆意滑动,然后勾着致命一点,恶狠狠地蹂躏。 哭腔也变得稀碎,仿佛随时都要断过气去。 在无声的尖叫中,我颤颤巍巍地攀上了顶峰,小腹处湿凉一片。 可是九千岁的掠夺并没有因此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只知道自己的泪水流了一脸,无力的退拒起不到任何作用,想蜷起身子,却又被强硬地展开,在无限的羞耻与无助中,我被剥得一丝不挂,献祭似的放倒在光洁的圆桌上。 这是一场过火的缠绵。 腿根被按着无法合拢,在一片光天白日中,我抽噎着张开腿,仍由早已狼狈不堪的下身暴露在九千岁的目光中。 也是一个极度混乱的午后。 桂花茶被以另外一种形式灌进身体,清清浊浊的液体流满了整张桌面,虚掩着的门被风吹过,小幅度地开合着,羞耻是九千岁最喜爱的工具,玩弄得我连连哭求。 从前无比熟悉的玉势没有被翻出,取而代之的,是九千岁的舌、手,与…… 轮流变换着,将我填满、撑满…… 九千岁,你越变态,我越喜爱(脸红) 大家给我评论抓虫错别字的,还有章节标错的,我都有改哦,因为回复一定要凑字数,我就不一一回复了,么么哒,先在这里统一感谢~ ++++++++++++++ 声明:文中的塞进去,就只是塞进去放着,不能做活塞运动,九千岁也只有单纯的心理快感哦~ 蛋蛋不会凭空出现,唧唧也不会无故起立,九千岁不举,是本文不争的事实XD理论上阉了蛋,是可以尿勃的,但是完全不会有性欲。我这里是私设,有性欲,但完全不能勃XD 我们九千岁就是完完全全的太监,真呀么真开心! 第35章 和小时候一样乖。 月色朦胧,万物入眠,更夫打更的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响起,传到房间里,只剩下不太清晰的余波。 当……当…… 已是三更。 因着白日用尽了体力,我一觉睡到晚膳后才起,所以此刻毫无困倦之意。九千岁倒是睡得安稳,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后,规律而平和。 知他天不亮便要上朝,我不愿多加打扰,动也不动地躺在他怀里,只转着一双眼珠,百无聊赖地发呆。 漆黑的深夜,唯一的亮色是一抹挤过窗缝、照到床头的月光,它白得神圣,恰巧打在那斜倚墙壁的新剑上,照得悬挂其上的玉貔貅青光闪烁,格外漂亮,也格外显眼。 目光不由自主地便向那个角落集中,我盯着玉貔貅看了又看,许久,只觉得自己胸中哽了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要说难受,倒也不至于,就是浑身的不自在。 这时才反应过来,白天被张景辰带倒摔伤的左肩仍在隐隐作痛。 与九千岁……的时候,虽也是痛的,却下意识选择了隐瞒,后来混乱至极,也没来得及避开旁人上药,只盼着明日不要显出淤青才好。 否则…… 否则如何? 九千岁或许会怪我胡乱作践身体。 但如果,真的由此牵出了张景辰,发现一开始就是个错误,这点伤,他还会分出心思来在意吗? 唉…… 也不知道恩师如今身在何方。最后一次见面时,他对我说要拿着这些年攒下的饷银去云游四方,觉得何处称心了,便钻进深山中避世独居。当年不觉,现在想来本该求着他带我一同离去,好过现在沦落为依人而生的废物,为些虚无缥缈的事情患得患失。 又一次无声地叹了口气,我悄悄挪动身子,曲起右手揉了揉左肩。 不知道多晚才睡过去,再睁眼时,天光大亮,九千岁已经下了早朝回府,正靠坐在床头看着东厂下部呈上的函件。 我眨了眨眼,五感逐渐回归,目光慢慢聚焦,正对上朝服配套的深紫色腰带,才发现自己的头不知何时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小景。”脖子微抬,九千岁察觉到动静,放下了手中信件,替我撩开碎发,轻而柔地抚摸描绘,“该起了。” “厉钦……”我应了一声,喉咙干巴巴的。下意识想揉揉眼睛,抬手,却被浑身上下生出的酸痛阻得动作一顿,尤其是肩膀。 “别动。”九千岁将我的手按回原位。 很快,一双大手叉着两边腋下,像抱小孩似的,将我抱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一身羞耻的痕迹。 他摸了摸我略有红肿的肩膀,“怎么伤的?” “在闹市被带了一下,摔了一跤。”我别开了视线。 这是昨日便在脑子里想好的话术,虽然也不算撒谎,但总归有些心虚。 九千岁闻言皱起眉头:“昨日为何不说?” “只是小伤……” 我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鼓,不知一而再再而三的隐瞒究竟对不对。 好在他终归不会把我当作弱不禁风的姑娘,没再多追问,从袖中拿出瓷瓶,仔仔细细地在那红肿处抹上药膏。恰到好处的清凉穿过皮肤往内里渗去,稍微中和去了那股酸痛,我舒开了绷紧的脸颊。 “以后再小的伤也不许隐瞒。”他抖开干净的内衫替我披上,“你体内的毒与蛊终究有不小风险,需得先养好身体,才能着手逐一解去,在此之前,万事都得小心些。” “噢。”我低头,接过自己的衣襟,慢吞吞地扣起衣扣。 下巴却被强迫抬起,九千岁凑近一张无暇的脸,逼我与他对视,“明白了吗?” 我从昨日便有隐约感觉他似乎放开了什么,具体的又说不清楚,大概是终于不再是一味地对我展现温和,而是多了几分参杂着掌控欲的强势。 这才是他天性里自带的性格,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服从,好换得一点温柔的奖励。 “明白了。”我小小声地应答。 于是被拥进一个充满熟悉气息的怀抱。 “小景不怕。”九千岁的五指顺着我最近越发长长的头发往下梳,语气莫名地又收了气势,低落下去,“你先前进宫,每次遇到我就远远绕开。” 我脑子一顿。 皇宫里培养出来的暗卫,是可以随皇子出入宫中的,只是不能进大殿,也不能用轻功。记忆中,确实有几次殿下进了大殿,我等在外头时,遇上了九千岁。 只是那会儿……殿下已经与他颇不对付,坊间又疯传他喜好生吃男婴,所以我两次恰好撞见他停远处用阴恻恻的眼神盯着自己后,便开始时刻警戒,养成了一遇到他就绕路躲避的习惯。 “我当时,很难过。” 九千岁的悄悄话飘进耳孔,是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音量。 突如其来地,我再一次感觉胸膛某处柔软的地方被钝器砸中,挺过了短暂的窒息,便后知后觉地品出些酸涩来。 于是略带犹豫地抬手环抱住他的背,也回了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耳语:“对不起。” “不要道歉。我要你以后都不许怕我。” “好。” “也不许躲我。” “嗯。” 我略微撑起身子,抬头,一个吻便自然而然地印了上来,碰上又即刻退开,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不需要回答,只需要用行动证明。 “小景好乖。”九千岁把我往上搂了搂。鼻尖对着鼻尖,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浮现出一丝怀念的笑意,“和小时候一样乖。” 无人看见的角落,我不安地蜷起了手指,面上却是不做声色,探头追上去,回了他一个主动的吻。 若是没有遇到张景辰,我也许会追问小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又为何会一点记忆都找不到。 但现在,我突然不敢问了。 只能草草地将两人的注意力转移。 叩、叩、叩。 门外传来阿源的声音:“督主、柯公子,午膳已备好。” 九千岁最后用力地嘬吸一下我的上唇,分离时发出了小而清晰的“啾”一声。 “走吧,吃饭了。” “嗯。” 开车终究只能暂时地解决问题,该卡的剧情,它还是卡在那里,唉! 拔头发.gif 第36章 要不要陪本督到郊外跑跑马? 万通书斋。 兀自不安了四五天之后,最终还是来了。 我看着悬挂在头顶上的牌匾暗自感叹,果真是京城有名的书斋,上头四个大字写得端正儒雅,一看便知是文人集聚之地。 跨步入内,入眼便是正对着大门的大幅孔先生画像,再环顾四周,只见左右两边规整地分隔出好几间书堂,每一间都坐满了书生,而外廊上除了一位扫地的长辈,再无他人走动。我上前借问张景辰是否在此,对方头也不抬地给我指了一间书堂。 张景辰被我喊出来的时候,面色先是从茫然变为震惊,而后很快化为满满的颓丧与失落,对着窗户外的我张了张嘴,又颤抖着手放下书卷,走出门外的脚步一步比一步沉重。 一瞬间的不解后,我才想起他该是误会我来索要那日的赔偿,却没有心情逗他,直接上手将人拉到一旁无人的墙角,试探性地问:“你认得我吗?” “当然认得。”张景辰瞄了我一样,又把头垂下去,语气焉焉,“这位公子,那日撞到你是我有错在先,可是你这身衣服都抵我半月的吃穿用度了,怎么非要追着我要赔偿啊?” 他与我差不多高,这个姿势,我能清楚地看到他脖子上露出一小截红绳,藏在一身青灰色的衣裳中,是从未有过的夺目。 又或者说,刺眼。 我最后一次按下心中的犹豫,崩起脸色,学着九千岁做出一副强势姿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不要你的赔偿。” 张景辰果然迅速抬起头来。 “什么问题?” 这还是我头一次近距离瞧见他的正脸。虽然我俩小时候有两分相似,但阔别了十几年,这点相似早已经被岁月消磨殆尽,他的五官柔和圆润,眼神仍带着隐约的稚气,丝毫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想来这些年,是有被张氏夫妇极尽宠爱着的。 我迅速伸手,趁他不备,用手指勾住那截红绳,将他挂在脖子上的玉貔貅勾出衣领:“另一只吊坠呢?” “啊?”张景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要捂住脖子,被我格挡开来。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玉貔貅都是成对售卖,你这吊坠,应该还有另外一只吧?” 来书斋前,督公府那只玉貔貅被我反反复复地观察了个遍,今日一摸到他脖子上这只,我可以百分百笃定,两只貔貅必定是出自同一块玉料啊、同一位刀匠。 脸上表情不免又严肃几分。 “大侠有事好商量,别动手啊……”张景辰到底只是一介书生,被我几下表面功夫唬得快要哭了,丧着一张脸,“有是有,但不在我这儿。” “在哪?”我装腔作势地皱起眉头,提高了声音。 “我、我也不知道啊。” “嗯?” “我娘说我小时候不懂事,偷偷解下来送给别人了,这一只本来是留给我弟的,但我弟胎死腹中,后来就给我戴了。” “送给谁?” “这、这……我也不清楚。实不相瞒,我开窍晚,长到七八岁才开始记事。” 我不予应答,拽着他脖上红绳的手不自觉又多用了一份力。 “呜呜呜大侠饶命!”张景辰这下直接干嚎起来,“我是真不知道啊!我娘没给我说多少,这么多年过去也没见到谁戴的貔貅和我一样,你杀了我我也说不出来呐呜呜呜……” 最近的那个书堂有几个书生听到了动静,从窗户探出头来,我有些无奈地收回了手,把张景辰拉到大树遮挡住的角落:“闭嘴。” “……哦。” “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去、去年。” “再之前呢?有没有来过?” “每隔三年,会随爹娘来这边的表姑家拜年,小住几日。” 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明显。 “那苍恒一百零九年呢?” 苍恒一百零九年,就是九千岁口中的十六年前,那一年,我与张景辰都是七岁,我在宫中,他在宫外。 “我算算……一一二年我十岁有来过,按理说,一零九年也……” 张景辰掰着手指数。 我闭了闭眼,压着胸中那团浊气,转身就走。 答案已经无比接近先前的猜想,但最关键的线索还是模糊不清,张景辰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问不出什么多余的东西,若还想查下去,想来唯有去到乌石县找当年的养父母求证。 “诶诶诶!这位大侠!你真的不要赔偿了?说好了啊?” 张景辰的声音在背后追上来。 那一刻,我也不知自己从何生来一股怒气,顶得我冲动异常,猛一转身,抓住他的手腕,脱口而出:“你究竟认不认识厉钦?” “厉钦?谁?” 收获一张茫然的脸。 是了,如果他连玉坠的事情都没有印象,便更不可能记得厉钦,这个答案对我来说一点都没有价值。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了出来,妄图借势将心中莫名其妙的情绪排出体外。 又转而问道:“你家中父母可还健康?” “身体强健。” “可还住在乌石县八角街?” “是……但你怎么知道?” “那没事了。好生回去读书吧,下次过街多注意些。”我松开了抓住他的手,退后一步,“你夫子出来寻你了。” “啊?啊啊啊啊——!!” 张景辰拔腿往回跑。 我也回过身,慢慢朝着督工府的方向走。 青州与国都相邻,乌石县隶属青州,夹在青州与国都的边界,虽说路程大体上并不算远,但说到底总归是是要出城的距离,哪怕是快马加鞭,也不可能赶在宵禁前一日来回。 我本意欲亲自去一趟乌石县,可是,要怎么样才能瞒过九千岁,却是个大难题。 这段时间与他相处日益亲密,习惯成自然,完全没有察觉,现下一回想,才发现九千岁不知不觉为我做出了许多变化。先前若是公事繁忙,他便直接宿在宫中,现在却完全一日回得比一日早,每日上完早朝,到东厂点个卯,便带着一堆信件谏函回府批阅,哪怕我去上个茅厕,也瞒不过他。 倒不是反感,只是…… 如果这样的话,既然左右都绕不开他,还不如一开始便坦白,何苦我自己跑前跑后地追查呢? 我低头,看着自己迈步踢动的华服下摆。 柯景寅啊。 命运这种东西,你早就该接受了,二十多年来都没有被老天爷眷顾到的人,怎么敢奢望更多的东西呢? 就算真的是造化弄人,左右也短暂地享受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也得到过九千岁独有的温柔与宠爱,已经是旁人羡慕不来的气运了。 可是、可是…… 心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它在挣破一道又一道的禁锢,企图跳到众人面前来。 身后突然响起几声尖锐的惊呼,我猛一刹住脚步,便感觉到有疾风夹着啪嗒啪嗒的马蹄声从身后袭来,还未来得及回头,马的嘶鸣已经在头顶上响起。 两只强劲的前足停在了我的身侧。 棕红色的马身、黑色鬃毛、银黑相间的马鞍……回头一瞬间,眼中的所有景象都变得缓慢,余光瞧见一只大手从侧后方探下来,环住我的腰,接着便是一片混乱颠簸。我整个人捞离地面,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备姿势,就摔进一个怀抱里。 深紫色的衣袖,淡淡的沉香味。 “吓到了?”那只手放开我的腰,转而摸了摸我呆愣的脸。 回头,果真是上一刻还在心中思考着的那个人。 “督主,你怎么……” 我第一次知道,他是会骑马的。 “恰好去城西马场办点事。”九千岁一手把我按牢在他怀里,一手执起缰绳,夹紧马腹,“要不要陪本督到郊外跑跑马?” “……好。” 马又啪嗒啪嗒地慢跑起来,迎着风。 可是好奇怪,任凭风如何拂脸,那股环绕口鼻的沉香味却丝毫没被吹散,反而越来越浓,浓到人微醺。 只感觉满心满肺都被入侵,却怎么呼,都呼不出去。 真相并不重要,家人们。 重要的是咱小景要被危机感多折磨一会,不然怎么能催生双向感情呢? 第37章 即便你将来反悔,我也绝对,不会再放你走了。 原先在宫中训练,我也是会骑马的,后来殿下被禁了足,我们当属下的自然也就没有了跟着出远门的机会,便渐渐生疏下来,又加之在马背上保持平衡靠的是强健的腰腹力量,于我这种武功尽失、筋骨疏懒了数年的人来说,简直是难如登天。 出了郊外,九千岁策马加速,过于强烈的颠簸把大腿里侧硌得生疼,我不得不调整身子,侧身攀着九千岁的手臂,把自己大部分体重都靠在他身上。 九千岁倒有闲心,还低下头用下巴磨了磨我的耳廓,笑道:“小景难得如此娇气。” 我向来受不住他的语调,像缩头乌龟一般把头埋起来,闭口不答。 马背上的九千岁较之平时又多了一抹别样的风采,是开朗的,是自由的,宫规似乎从未真正训化过他,压抑在太监皮囊之下,是满腔生机勃勃的野性。 他会故意策马跑过崎岖的土坡,把我颠到整个人上下起伏,狼狈万分,然后边笑边空出一只手抱住我;会在闯过无人密林时突然扯松我的衣领,调戏般地赞叹一句小景的身体好白;遇到浅溪时,会调转马头沿着岸边跑上一段,马蹄踩起的水花溅了一点到我唇上,被他迅速含进嘴里,又评价一句好甜。 然后欣赏着我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模样,笑得胸膛不住震动。 恼了,想伸手去捂住他的嘴,掌心却被湿漉漉地舔了一口,反而把自己弄得更加脸热,只能缩着手装死。 但我能感觉到他那份真真切切的开怀,是从未有过的、全然的放松与兴奋。 也不知究竟跑出了多远,最后马匹被勒停在一片尚未枯完的草坡上。九千岁先行下马,我避过他要来抱我的手,抬起有些酸软的大腿,自己翻身从另一侧下了马。 九千岁一愣,绕过马身过来牵我:“生气了?” “没有。”我摇摇头,没有拒绝他将我整个手团成拳包在掌心的动作,“只是有的事我自己可以做,不想被处处照顾着。” 说完,自己也顿了顿。原本以我的身份,说这种话是大有不敬、不知好歹,也不知从何时起,他的无限包容让我越加胆大,时时会忘记自己与他身份悬殊的事实,也忘了从小被教导的谨言慎行、卑躬屈膝。 九千岁却是不觉,反而点点头:“倒是我疏忽了。” 我诧异抬头,看到他略带笑意的脸。 “我知道被人看轻的感受。小景在同批暗卫中数一数二,自然是有能力的,我确实该给你多些空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间竟是无尽的柔和,有零零碎碎的枯叶从树上飘下,落在我们周围,配上这样一张俊美无暇的脸,像是画中的情景。 我看得有些呆愣。 “谁敢,看轻您呢?” 说话也忘记先过一遍大脑。 九千岁闻言低笑出声,摇摇头,掀开衣摆原地坐下,并拉着我坐到他岔开的双腿间,背贴着胸,结实的双臂再一次圈了上来。 “自然是谁都看轻。只是以前敢宣之于口,现在藏在心中罢了。” 我想回头看他的表情,却被捂住双眼,顺势掰了回去。 “别的太监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五六岁便被送进宫里,什么都不懂,就没了那玩意。而我当年已是十六岁,同龄人娶妻生子的大有人在,却被当官的亲爹扔进了净身房里。” 心脏莫名地颤了颤抖,睫毛也颤了颤,划过九千岁捂住我双眼的掌心。 “皇宫中,权贵看不起下人,下人中,宫女看不起太监,其他太监又看不起我。他们嘲笑我分明是富庶人家出身也逃不过落到泥沼里,讥讽我已经长到能碰女人的年纪还被阉做太监,唾弃我用这张男生女相的脸爬到厉章身边,被那老东西认作干儿子。” 九千岁声音平淡,似乎如此凄惨的过往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般,没有愤怒,也没有伤感。 “其实厉章不难讨好,他高兴了,手头上也愿意放些钱权给我。就是脾气癖好怪了些,指不定哪天在朝堂上受了气,就会往死里虐打东厂里的近身下属,在我之前,老东西已经打死过七八个义子了。” “他们都不敢接近老东西,又嫉妒我在老东西身边捞到的好处,便爱使些小手段,给人下绊子。好几次我差点被打死,好在命大,最后都咬着牙活了过来。” 宫中的腌臜事情我也不是没有听过见过,此时却突如其来地感到有些窒息,慢慢伸手覆上九千岁的手背。皮肤相贴,安抚的心情随着体温互相传递。 九千岁在我耳垂上亲了一口:“没事的,现在早就没人能对付得了本督了。” 我却半点没有被宽慰到半分。 没有人生来就是百分百的坚强无畏,他绝对不是像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释怀,在那样的日子里,他该如何拼命,才能拖着遍布伤口的身体挺过来…… “虽说老东西挺恶心的,但是生我的那户人家更恶心,所以后来老东西身体开始垮掉,我就直接随了他的姓,换他放心地把更多权力交付给我。” “也是年轻,才及冠,不知掩饰锋芒,有一段时间稍微吸引到朝堂上那群伪君子的注意,他们就常三两结伴到东厂走动,指桑骂槐地说我下作。我最初不懂,直到有脾气偏激的武官直接站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以色侍人的烂货,才反应过来。” “表面上道貌岸然,心里却是脏得突破想象,我是真没想到,老东西都老成那样了,还会被他们意淫。” “督主……” 我抿了抿嘴,声音有些沙哑。 只觉得自己的耳道中好像生了刺,他每说出一个字,都在拨动着那些刺,使其往我的肉里扎地更深,扎得血淋淋的,痛进五脏里。 “怕什么?”九千岁自己却浑不在意,像抱小孩一样把我往他怀中抱得更深,“说起来也要感谢他,若不是他一番话勾起我的不解,我也不会去了解太监如何以色侍人。” 他轻轻地笑,“若没有去了解,就不能见到那么可爱的小景了。” 我面色骤然爆红,未曾想如此正经的话题也能拐到这上头来。 压抑的心情也被突如其来的打岔带走了些许。 “不用难过。我上位后杀了很多人,那些欺我的、辱我的,没有一个幸免,杀不了的官,便用计将之调出京城、下放地方,或者直接外派边疆。” 我这才呼出一口气,觉得没那么堵了。 “小景真好。”九千岁低头凑近,将嘴紧紧贴住我的耳廓,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对我小声喃喃:“那时候,每次觉得活不下去之时,想想你,便有了力气。现在都过去了,你也是唯一一个会替我难过之人。” “好喜欢小景。” “即便你将来反悔,我也绝对,不会再放你走了。” 我僵在原地,脑子彻底一片空白。 阿拉钦钦好可怜,妈妈好心疼 第38章 也许根本不是我呢? 到底还是没能开口坦白。 被压在草地上又亲又摸的时候,我甚至主动抬手抱住了九千岁的脖子,主动将嘴凑上前去,迎合他色情探索的深吻。 人迹罕至的郊外更为情动多添了一份隐秘的兴奋,即使手掌伸进衣物下抚摸,我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马在一旁嚼着草,用澄澈的双眼看着我们,停在树枝上的麻雀也好奇地歪歪头,观察交叠在一起的人类。 直到日光变得昏黄。 我是被九千岁抱上马背的,除了领子有些松垮,衣服仍好好地穿在身上,但内里却几乎每一寸每一分都已经被摸了个遍,四肢被揉得发软发烫,锁骨处印着好几个深深的牙印,红得像在流血。 九千岁说这是撩拨他的惩罚。 可是我没有,只是忍不住想要与他贴地更紧而已,实在说不过他,就掩耳盗铃地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也不似好受的样子,双眼发红,气息微喘,看起来像恨不得将我生吃入腹。所以又骑着马往城外跑了两圈,直到傍晚的秋风渐渐吹散浑身的躁动,心跳从紊乱到平缓,我才重新睁开眼睛,在九千岁怀中坐直起腰来。 此时夕阳已经只剩下最后几束余晖了。 九千岁驱着马到大路上不紧不慢地走,暂时放开了缰绳,抖开宽大的披风将我们两人都围在一起:“城门快关了,小景。” “啊?”我回头,才发现身下的马并不是在往回去的方向前行。 “正好明日沐休,我们去前头的村子里住一夜客栈,明日再回。” 正是家家户户生火做饭的时间,接着天光眺望远处,能看到许多袅袅的炊烟,与晚霞相互辉映,证明着前头存在一座繁华的村落。 心中骤然升起不安的预感。 “前头是……” “青州与国都的交接,乌石县。” 我骤然掐紧了自己的掌心。 因着吃到了临近国都的红利,乌石县发展得一年比一年好,十几年没有回来过,此处的繁华已经不是我记忆中可以比拟的了,街道两侧商户众多,个顶个的精美豪华,客栈更是满眼皆是,门店一楼坐满了打尖的客人,店小二匆忙穿梭其中,好不热闹。 但九千岁向来最不喜的便是热闹,用披风将自己身上的官服遮盖得严严实实,径直向掌柜要了间上房,直到房门关上,才放松下紧绷的身体。 我看在眼里,不知如何宽慰。能在天子脚下穿深紫色的,普天之下都知道是何许人也,世人对他误解颇深……也怪不得要如此遮遮掩掩。 说是说出门游玩,实际上却如何都叫人开心不起来。 九千岁倒是反过来宽慰我:“早知如此,本该先回府换下这一身再出门,好在带了披风,若是小景也被那些人指指点点,本督倒要心疼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回他,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夹了菜塞进嘴里,佯装饿得厉害。 一同沐浴的时候也没了白天的兴致,九千岁察觉到了什么,却只是将我搂紧他怀中坐着,沉默地给我敞开宽大的依靠,细细为我搓揉身体,连指缝也毫不马虎。 他越这样,我越是低落,既为自己低落,也是为他。 这样的一个人,老天爷怎么舍得他难过、伤心、遭遇命运的不公? 这样的一个人,他真的是我能拥有,且独占的吗? 以前对殿下的爱慕,我从一开始就不敢肖想得到什么回应,把自己放到最角落的位置,以致于失去了,也没有生出多大失落。可是九千岁不一样,我们之间,是九千岁一直在付出源源不断的温暖与爱意,我被捧到了从未有过的高位,甚至不知不觉开始习惯,若是突然摔下来,应该……会很痛吧。 烛火尽熄,客栈的床榻很软,九千岁的臂弯很暖。 只有我的情绪在一点点腐烂,深深地沉到泥泞的沼泽里。 “厉钦。”我小小声地唤他。 “嗯。”九千岁并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乌石县,其实是我出生的地方。” “嗯?” “我无父无母,乌石县的养父母将我抚养至四岁有余,后来养不起了,我就被送到皇宫,户籍也直接登记在了皇宫的暗卫编队里,这些年无人知晓,没再回来过。” “所以今夜就是在为这个难过吗?” “不是的。”我摇摇头。 九千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安安静静地看着我,表情温和又认真,做好了倾听者的姿态。 我却是鼻头一酸,只能埋头,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当年我奄奄一息,全靠养母从自己亲生儿子口中分出一口母乳,才得以平安存活,顺利长大。他们曾经有心将我当作自己孩子,景寅这个名字,也是他们为我所取。” “而他们的亲生子,叫景辰,张景辰。” “我那天……在街上遇到他了。” 终于说出这句话,我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觉得鼻子堵得越来越厉害,喉咙发硬,眼睛也涩得难受极了,“我反复确认,发现张景辰脖子上挂着的玉貔貅,与您的那一只……一模一样,是一对。” “我、我其实——” 有什么液体从眼角处流下来,沾湿了睫毛,濡润了床单,声音再也藏不住懦弱的哽咽,“我的过去,真的没有半点关于您、关于玉貔貅的回忆,以前我以为是自己忘了,可是看到张景辰之后,才发觉,也许,根本、根本不是我呢?” 声音越说越小,我艰难地往前蹭了蹭,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九千岁怀里,攥着他胸前的衣服,贪婪地呼吸他独有的温度与味道。 “我其实,刚见完张景辰、在街上遇到您的时候。另一只貔貅是他小时候亲手送出去的,他说十六年前有来过京城……天底下真的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不是故意想隐瞒您的,我只是、只是……” 眼泪彻底止不住,我胡乱地说着,越说越乱,越说越急,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剩下呜呜的哭声。 九千岁却一直沉默。 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这份沉默将我最后一丝期望也打得稀碎,第一次怨恨起命运来。 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天大的恶事吗?以致于当老天爷发现美好竟落在我身上的时候,都要迅速地收回去,并罚给我无尽的落寞与悲伤。 他在想什么? 也许在认真地复盘自己认错人的乌龙,也许在犹豫要不要立刻将我推开,转身寻找张景辰。 又或者是,在思考该如何处置我这个错误接受了他真心之人。 我不后悔与他相处的这些时光,但也忍不住在想,若是林宛在我入府第一天就将我灭口,倒也比现在好。 越想越哭,越哭越想,九千岁迟迟没有开口,却几乎将我判下死刑,绝望卡住喉管,慢慢开始觉得进气多出气少了,胸膛激烈起伏,手脚发麻,哭声也直抽抽。 眼冒金星,脑子被搅成一滩烂泥,什么都无法思考,也没有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直到被抱着坐起来,一只手急急地为我抚背顺气,才慢慢从濒临窒息的边缘挣脱出来。 “好了好了,小景不哭,没事的。” 九千岁的声音似乎隔了千山万水才勉强传进我的耳朵里。 但泪水却还是没能停下,一只手摸索着为我擦擦被糊得乱七八糟的脸,有些急,又有些无奈:“我都知道的,小景就是我的小景,和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小景不是爱哭鬼,他也想忍住不哭,然后引发轻微过呼吸,好可怜的宝贝,妈妈抱抱 第39章 小景已经有点喜欢我了,是吗? 僵硬蜷缩着的手被他捧在手心里,仔仔细细地按揉、展开,双手不得空,九千岁便曲起双腿把我圈在怀里,细碎的吻一下又一下落在太阳穴,认真抚平我焦灼不安的心情:“别多想,不哭了小景,注意呼吸,放松点。” 我能感觉到他也是慌乱的,即使全程压低嗓子用稳重而平和的话语引导我,但指尖的颤抖,与不稳的心跳,都骗不了人。 这样的安抚是有效的,慢慢的,那阵浑身发麻僵硬的感觉终于在逐渐散去,我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又重新开始流动了,也终于恢复了一些控制力将泪水勉强憋住。 灵魂与神智相继归位,只余下一抽抽的哭嗝,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太丢脸了。 我后知后觉地才感觉到羞愧,自己坐直了身子,埋着头不敢抬起,抬手在脸上胡乱地抹。 却又被九千岁拦了下来。 黑暗似乎并没有为他视物带来任何阻碍,他一只手托着我的下颌将我的脸强硬抬起,另一手持了丝绸手帕,细细为我擦去糊在眼周的湿润,神情专注,没有半点嘲笑我的色彩,稍微缓解了我手足无措的尴尬。 “原本只是想逗逗小景的。”九千岁叹了一口气。 我能听出他语气中带有些许的懊恼,与他平日里永远胜券在握的形象大相径庭。 “你那日受了伤,跟着的侍卫第一时间便事无巨细地禀告于本督,张景辰算做是你半个兄弟,我也早就知晓。” 手帕被扔到一边,换做温热的掌心贴了上来。 “是我的不对,明知你被封了记忆,却还是为了一点渴望得到回应的私心,故意放任你在惊疑不定中挣扎。” 我终于抬起眼睑,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见九千岁一汪盛满了极尽暖色的眼。 “因为我真的没有想到,小景会这么在意。” 带着不太确定的欢喜。 我猛然惊醒。 是啊,我……是什么时候,在意到这种程度了呢? 像是空气中无色无味的一抹毒气,我明明只是与平常一样地呼吸,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惊觉毒气早已侵入到五脏六腑,解不掉,拔不出,浑身血液早已被侵蚀得干干净净。 这股毒气,便是九千岁那独一份的,没有限度与条件的爱。 它不是病痛,不是折磨,只会让人上瘾,让人从此再也无法抽身离去,无法潇洒存活。 哪怕只是一想到可能失去,都难过到几近发疯。 原来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小景已经有点喜欢我了,是吗?” 大拇指轻轻摩挲我的眼角,九千岁小心翼翼地问。 我无法否认半分,点点头,含糊“嗯“了一声,算作肯定的回答。 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可能不止有点,而是很多。 于是一个怀抱劈头盖脸地网了下来,九千岁胸膛微微颤抖,好一会儿, 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诉说无处安放的情绪:“谢谢小景……我,很高兴。” “我还以为,在恢复记忆之前,你都不会对我生出其他感觉。” “不……不是的。” 我云里雾里。虽不知他所说的记忆是何物,却也知道笨拙地否认,艰难抬头,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纠结了数日的真相。。 九千岁便低下头来,与我碰了碰鼻尖。 “苍恒一百二十年,你已出宫两年,我却才堪堪接过东厂大任,没有能力将你夺到自己身边来。想你想得发狂,却也见不到你,只能从旁入手,将你所有的信息都搜集到面前来,其中,就包括你真正的身世。” “乌石县的张氏夫妇,还有他们的儿子张景辰,其实我早就仔仔细细地摸查了个遍,他不认识我,我也不可能将心爱之人认错。” 九千岁笑了笑。 许是心情太过放松,不小心便带出一丝尖细的腔调,刹时不太自然地收住,掩饰般地清了清自己的喉咙。 我眨眨眼。不知该如何劝慰他不必如此苛求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让他相信这并不丢人,只能假装自己没有发现,认真等待他的下文。 只着单衣难免有些冷,九千岁顺手拉过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包在一起,被角压在大腿下,不给冷风一丝钻入的缝隙。 “玉貔貅是张景辰在你被送走的前一天,背着张氏夫妇偷摸送给你的,后来柯先生将你送进了宫,为防引人注意,便替你摘下来收在房里,短暂地藏了两年,苍恒一百零九年,是小景亲自翻出来送给了我。” “可我怎么……”完全没有这一段记忆。我皱起眉头。 “因为小景十岁那一年受过催眠。宫中为保暗卫忠诚不二,会在新苗子上任前,用催眠术洗掉部分过于深刻的情感。” 我一愣,想起从前似乎也隐约有听过这样的说法,当时还信誓旦旦地认定是谣传,因为完全没有印象自己受过催眠。 原来竟是真的。 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还未来得及归整,便被九千岁抢先一步开口。 “有时候,会因为你忘了我们的前缘而遗憾,有时候,又庆幸你把我忘得这么彻底,因为,这就证明我是小景儿时最深刻的那一部分。” 他勾起嘴。 “催眠术难以叠加,也托了它的福,苍翊偃上次给你下蛊时,才没能成功。” 九千岁是我最深刻的那一部分情感……?那么,一定是很重要的回忆才对,怎么可以忘得这么干净呢? 我愣愣地追问:“所以,我与督主从前,是什么样的过往?” 换来他一个轻吻。 “虽然很难,但催眠也不是不解,小景再等我一段时日,好吗?” “我想要,让你自己想起来。” 丫头,眼神骗不了人,你们就是互相喜欢 第40章 点击收看小情侣的把戏 这一夜睡得太晚,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才迟迟醒来,九千岁也难得赖了床,将脸埋在我的肩上,黏黏糊糊地搂着我。 这是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鲜活、灵动、生机,让人不由得也生出了无限的心软,只得顺着他胡闹。 于是磨磨蹭蹭,等到两人都洗漱归整完毕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饭点了,顺势在客栈一楼点了些饭菜,虽然其貌不扬,但味道却是颇有惊喜,可见繁华之地处处卧虎藏龙,哪怕只是客栈的掌勺,也厨艺不凡。 “有想去哪里逛逛吗?” 在等着店小二从后院马厩中将马牵出来的空隙里,九千岁侧头问我。周围人来人往,他却毫不收敛,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轻轻勾了勾我的手指。 我做样子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久,我自然知道堂堂东厂厂公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哪怕是沐休,也不可能真的闲停下来。我是无事之人,但他已经陪着我白白浪费了一日,若再不回府,今夜恐怕又要挑灯忙碌到深夜。 虽然……原本确实是有想去的地方。 下次,再来吧。 店小二一路小跑,将缰绳交过来,九千岁先半托着我让我先上了马,然后自己一个帅气翻身便也跨了上来,双手从后头环上来,一抖缰绳,便驭马上了大路。 马蹄声啪嗒啪嗒的,慢悠悠地走。 “不想去看看你的养父母吗?” 我闻言一愣,迅速回头,惊讶于又一次被准确无比地猜中了心思,而且还是在我有意隐瞒的情况下。 “张氏夫妇已经搬了家,下次小景自己来,也许就找不到了。” 九千岁展开一张略带笑意的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逗我。 他是怎么做到的呢?好像不管我心里在想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猜出来,哪怕只是一点可有可无的想法,都会被他视为无比重要的事情。 可我却完全不懂他。 我被他视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权力者,而他是则毫无自我的追随之人,甘之如饴地将他的一切奉到我面前。 “那……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长鞭一扬,身下的马便调转了方向骤然加速。我重心一个不稳,栽倒在九千岁胸前,后脑勺重重磕碰到他的锁骨。 乌石县真的变了很多。 记忆中只能算作小有富余的地方,如今已经修了可以跑马的大道,原本养父母支起小摊卖面食的街边,不知何时变成一家占据三间店面的典当行,而记忆里的第一个家,也早已易了主。 策马路过的时候,九千岁注意到我迟迟没有收回的目光,便告诉我,张氏夫妇为供张景辰进京修学,早在好几年前便卖了此处的屋舍。 虽然意料之外,但却是情理之中。 养父母并非大富大贵人家,但是对于孩子,却向来是倾尽所有地爱护。莫说亲生孩子,哪怕是我这个捡来的,也从未受过任何苛待。 在宫闱之间长大后,我越来越能理解人的私心难免,回忆起来,他们虽然时常偏向张景辰,但却也不会拿残羹冷炙应付我。我还未被送走的时候,他们从没表现出没有再要用一个孩子的打算,直到那日听张景辰说养母后来又怀过孕,我才意识到,当年他们也为我这个养子牺牲了很多。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家,我是在这个家里学会说第一句话,学会迈开第一步路,即使时间很短,虽然记忆很少很少。 周围的景色慢慢从光彩变得灰败,行人从热闹变得稀少,九千岁在路边大树下控停了马,低头道:“再往前便是张氏夫妇的住处,小景若只是想看看,我们便在此下马。” “若想亲子相认,”他拍拍我有些紧张颤抖的手,“本督便下马牵行,做一回仆人,送你风风光光回家。” 我反握住他的手:“督主,你不用——” “小景只需要回答自己心里的选择,嗯?” 我顿了好半晌。 最后才张张嘴,声音不自觉地无限放轻:“我……不想打扰他们,也不想要您扮作下人。” “好。” 此处已经是县脚边缘,拴了马,下了大道,眼前不再是那般规整有序的街道,简陋的屋舍建得错落有加,九千岁带我循着坑坑洼洼的土路七拐八绕,越往偏僻的地方越空旷,最后停在堆得有半人高的干柴堆旁。 他指了指几十步开外一间小小的屋舍,示意我那便是此行的目的地。 比想象中好一点。 屋舍虽小,但并不破败,院子里用篱笆圈起了一群半大的鸡崽,另一旁种了些菜,水井旁晾晒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器皿,仔细一看,是他们用以生计的一干面点工具,唤醒了已经模糊的记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也不是说对养父母留有多么深刻的感情,但自己终究是在他们的抚养下平安顺遂长到四五岁的,心里仍会有一些触动。 恰见一个身影从屋内走出来,端着小碗,停在鸡圈边上喂鸡,透过篱笆露出半个侧脸,其上分布着细细浅浅的沟壑,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我看了又看,好久,才从那人眉尾的一颗黑痣确认,这便是当年年轻漂亮的养母。 心里百味杂陈,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岁月果然不会放过任何人。 好在如张景辰所说,她看起来行动利索,身体确实强健无恙。 “比起生我的户人家,张氏夫妇算是很好的父母,我很庆幸小景是在他们膝下长大。”九千岁突然开口说道,“他们把年幼的小景教得很好。” 我仍盯着那个远处的身影,沉默地点点头。 “当年他们卖掉的县城中心的房子,其实不够供张景辰这么多年。”大手也贴了上来,与我十指相扣,“但买家是我的人,所以给他们出了高价。” 我这才真真正正地生出惊讶来,收回目光,侧头看他:“是因为我吗?” 他究竟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多少事情呢? “是,也不是。”九千岁笑笑,“也有自己的私心。没有他们,就没有我的小景,所以遇到了便帮上一把,算是感恩他们将你送到我身边。” 哪怕是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我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对他这样的表情免疫,他实在是太好看了。端着的时候霸气,笑起来又如积雪化开,是温柔至极的暖意,也是看不见底的深情。 “那为何,之前不告诉我呢?”我看得有些呆。 “本不想用这种事情来绑架你的。但现在后悔了,我想要全都告诉小景,让小景多喜欢我一点。” 他张开双臂,一个索要拥抱的姿势。 “好。” 我贴上前去,抬头,吻上他的嘴角,给出郑重无比的回应。 Ok fine 你们谈恋爱,我写论文,OKK 第41章 所以我只保护你呀,师兄。 才入冬,京城第一场雪便来势凶猛,听了一夜的狂风呼啸,第二日一睁眼,屋外已经覆上厚厚的一层雪了。 九千岁一大早便命人往屋里多加了两个炭炉,门窗也都挂上厚厚的帘子,隔绝了冷风的侵袭,主屋被烘得极暖,甚至连棉夹衣都不需要穿上。 也不怪他如此紧张,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其实我也是紧张的,昨夜睡前才得知为我解蛊解催眠的高人已经被请进府里,我却什么准备都没做好,像一个没来得及穿上盔甲的士兵,猝不及防地被架上前线。 在好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我端起桌上乌黑浓稠的药汤一饮而尽,呛人的苦辣味窜上天灵盖,瞬间烧得厉害。 悄悄皱起眉头。 巫蛊师指了指躺椅,示意我躺下,在脱鞋的间隙里,九千岁为我垫上了一个软枕。 那是个颇有年纪的阿婆,从进屋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木着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枯瘦脖子上挂有一圈兽骨链,让人担心她会被随时压倒,身上裹着的则是破破烂烂的黑袍子,看起来神秘又可怖。 据说是九千岁辗转多次才从苗寨里请出来的高人,因为年纪太大,受不了一路舟车劳顿,只能雇了伙夫一路抬着轿子,用脚实打实地走了几千里路,才来到京城。 屋子里没有人开口说话,不知道是躺着的原因,还是心理作用,我渐渐觉出一点困倦来,原本紧张绷紧的身体也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巫蛊师勾勾手,就绪在一旁的大夫便也上前来,在我手腕的穴位上扎了几针。 没有痛,只有麻,困顿越来越明显,思维无限迟缓,我仍撑着眼皮,却开始有些无法理解接收到的信息了。 阿婆佝偻着腰,从袍子中掏出了什么东西,在我面前抖开,形状奇异的银器在眼前摇摇晃晃。她的嘴巴开合,用粗粝得如同沙石的嗓音,唱着语调奇特的歌谣,是我从未听过、也听不懂的语言。 却又能从那诡异的歌调中,联想到层层叠叠的山峦、杂乱生长的丛林、浅溪与沼泽、原始部落与其神秘的祭祀。 眼皮越来越重,视线里的人与物,都出现了重影。 叮叮当当的银器碰撞声,是苗族人围着篝火在起舞,在一片祥和中,风云突变,野兽狂啸,利爪在月色掩护下骤然袭击,咬穿了落后者的脖颈。 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好像听见了野蛮的粗喘,鼻尖闻见浓厚的血腥气味。 不知道沉睡了多久。 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虚无,四面八方都是纯黑的深渊,没有人,也没有声音。 黑,却不是暗,举起手,我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的五指,散发着微微柔光。 心中没有疑虑,也没有不安,脑海中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在牵引,招呼着我迈开步伐朝前走去,我隐约感觉到,自己此行的终点,就在那里。 并且随着脚步的迈进,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终于,停在一扇突兀的石门前。 把手掌贴在门上诡秘奇特的花纹上,石面上尖锐的凸起扎破手指,血液浸染,唤醒了机关。 石门缓缓打开。 我没有犹豫,抬脚步入门后,仍有白光将自己包围、吞噬…… “柯教习,刘大人正找您呢——!” “马上来!” 骤然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光亮,抬头,一个巨大的人影站在身侧,朝着远处应了一声。我拽了拽那个人的衣角,动作间,奇异地发现自己伸出去的手又小又短。 “师父出去一下,你在这待着。”那个人低下头,将我的手拿下来,平静又自然地交代。 我歪歪头,有些不太能理解眼前的景象。 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身后有一队少年人排着队路过,衣着统一,步伐规整。师父顺手招来排在最后一个的高个儿,将我的手交到那人手里:“帮我照顾一下。” “是,柯教习。” 师父走了。 我坐在那个人腿上,手上握着糖块,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抬头看去,入眼是一张分明没见过,却又处处透露着熟悉的脸。 他也看我,抿着嘴皱着眉,观察了我好一会儿,最后才开口问:“小不点,你就是柯教习的小拖油瓶?” “我不是拖油瓶,是师父的徒弟!”少年人的手捏捏我的脸颊,被我不满地推开,黏糊糊的糖渍沾上粗布衣袖,“你又是谁?” 但那人却毫不在意,只是甩了甩袖中:“还挺可爱……我是柯教习在武科的学生,你得叫我一声师兄。” 阿娘从小就说我是哥哥,我只有一个笨笨的弟弟,才不想与别人称兄道弟呢。 便换了个话题:“你长得真好看。” 那人却是做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谁?” “你呀。”我歪歪头。 “哈……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大人都说我长得晦气。” “晦气是漂亮的意思吗?” 我疑惑地低头,将手中的长条花生糖含进嘴里。 画面一转,是烈日下的演武场,无比熟悉的地方。放眼望去,场上尽是个头小小的新苗子,我举着与自己身高齐长的木剑往某个方向狂奔,路过一块翘起的石砖时,不小心绊了一下,重心前倾,视线一晃,便栽倒在地。 手肘重重地磕在地上,疼与委屈一同涌上心头。 只是还未来得及落泪,就有一双手叉着我的腋下将我从地上抱起来,身影挡住阳光,将我笼入有限的阴影当中。 “小不点,这么急去哪呢?”他用衣袖擦擦我的脸,又拍拍身上的灰。 “我不叫小不点,我叫景寅!”我着急地朝他吼。 “好,小景寅。谁欺负你啦?” 刻意放柔的语气,有点像许久未见的阿娘,于是嘴巴一瘪,含着的眼泪说掉就掉:“我学不会,师父教的招式好难……” “那你叫我一声师兄,我便教你,如何?” “真的吗?” “真的。” “师兄……” “嗯。师兄教你。” 据说这个人只比我大上六岁,可是已经比我高上好多,教我练剑的时候都是要蹲下身来的。我握着剑柄,他握着我的手,从起势开始,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地教。 以为只是一时的诺言,不知不觉变成了日常的习惯。 演武场渐渐从盛夏,变成深秋,再到寒冬、春日,四季更替,循环往复。 我有在努力长高,却始终跟不上这位师兄。 也认识了很多好朋友,有年龄相仿的同学,也有早一步分到行武两科的师兄,聚在我身边的玩伴越来越多,我们一起训操、练武、吃饭睡觉。 但遇到困难的时候,一回身,始终找得到等着我的师兄。 我坐在屋檐下,看着他为我磨损的剑柄上包上新布,突发奇想地问:“师兄为什么不和其他师兄一起玩呢?” “因为我太讨人厌了。” “为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他轻轻地笑了,将木剑交回到我手上,“官宦人家的庶子,被上流之辈排挤,受贫困人家厌恶,师兄的出身是没得选的。但都没有关系,只要拳头够硬,就能在这里走下去。” 我似懂非懂。 “那他们会打你吗?如果他们打你,我也去帮你的忙。” “不会,他们打不过,所以才会抱团讨厌师兄呀。” “我就不讨厌师兄。” “嗯,我知道。” “师兄这么厉害,以后所有人都会喜欢你的。” “无所谓。有小景喜欢,师兄已经很满足了。”那个人笑弯了一双眼,眼里亮得好似有星星。 课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变得越来越繁重,总教习说,过完这一年就要考核了,练得差的要被赶出宫去,没有人希望是自己,所以只能咬着牙加紧练习。我倒不算很怕,师父与师兄轮流给我开小灶,我学得比他们任何人都多。 但终归还是忙的,又加之武科的训练场地与童子班并不在一起,与师兄的联系便也开始变得不再那么频繁。 还是某一日听说武科那边有师兄互殴,跑过去凑热闹,才又一次见到他,喘着气被逼到墙边,与对面两个少年沉默对峙。 我拨开普遍比我高上一截的人群,噔噔噔地跑上前去,拉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的手,着急地提高声音:“王师兄、李师兄,我师父要来了,寻衅打架可是违反教条的呀?” 那两个人果然脸色一变,急急回头看了看人群,问我:“柯教习?他今天不是出宫办事去了吗?” “被我耽搁了一下,这会儿还没出去呢。” 围观的人群也听见了,须臾间便仓促拥挤地一哄而散,两个人见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但还有些犹豫,颇有骑虎难下的姿态。 我便直接推着他们往演武场走:“师父看见了又要生气,生气了又要加训我啦……” 再回来时,师兄还是靠在那个墙角,下颌处青紫了一块,手背上也血迹斑斑。 见我靠近,不仅不知感恩,反而面露讥讽:“我倒是不知道小景已经混得这么好了,连那两个玩意都是你的好师兄。” 我蹲下,看了他一眼。 半晌,又一眼。 “他们有我这么护着你?”他问。 “没有。” “那你还——” “所以我只保护你呀,师兄。” 师兄顿时没了声。 我从怀中掏出他上次给我的手帕,帮他按住流血的伤口。 师父说,男孩子到师兄这个岁数就会开始抽条长高,我多往他身边凑凑,应该也可以长得和他一样高吧? 虽然这个人偶尔很奇怪。 但是鉴于他之前帮了我很多忙,所以我偶尔也要帮帮他,因为师父说,男子汉最应该讲的,就是义气! 本来想把回忆部分一章写完的,但是写不完呐 第42章 况且宫里还有小景保护师兄 考核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大家都忙着埋头温习先前学的招式,我闲着没事干,就常常跑到武科的场地找师兄。坐在石凳上,嚼着嘴里的桂花甜糕,看他一个挥刀,干净利落地砍断木桩一只手臂。 他们虽然已经分了科,但也是要再考核一次的。师兄明明是武科数一数二的高手了,但练功还是比谁都刻苦,不像我,整日跑来这边躲懒。 师父倒是知道,我本以为会挨骂,他却说:“你天赋高,所以不用像别人一样辛苦”。我问那师兄为什么那么辛苦,师父笑着弹了弹我的脑门,说他天赋也就一般吧。 真的吗?可是我觉得他好厉害,比天赋好的人还厉害。 那头,师兄提着剑走到我旁边,端起水囊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我想了想,将吃剩一半的桂花糕递到他面前。 意料之中被他拒绝了。 “你不休息吗?” 我看他又要转身回去,疑惑地问。 “现在休息,说不准师兄就要被遣返出宫了,到时候小景可是要哭鼻子的。”师兄回身,笑着拍拍我的发顶。 我被他的手压得脖子一缩。 “可是你都已经是最厉害的了,不用担心考核不过吧?” “最厉害是没有用的,小景。”师兄说着,又露出那种无可奈何的笑容,“烦人的家伙太多了,师兄必须得厉害到所有人都佩服,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挤走。” 又是些听不懂的话。 我习以为常地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窝着,不再发问。 白光一闪,眼前景象加速划过,演武场周围的树渐渐秃了头,又是一年冬季到来,春节一过,就是大家都心惊胆战的考核了。 所以当总教习说春节可以休息三日的时候,周围的小伙伴只是短暂地欢呼了几声,随后又很快陷入愁眉苦脸的状态。 我不担心自己,却担心有些小伙伴可能真的要走了,因为他们学得真的很烂。便难得没有偷跑出去玩,留在童子班的大武室,陪他们练最基本的招式。 却是师兄主动找了过来。 “过完这三天便要考核,如今还练已经不能再有提升了,倒不如来陪你。”他如实说道。 我们坐在大武室外面屋檐下,今日难得停了雪,地面盖了半个手掌深的一层积雪,师兄拿着随手折下的冰锥,在雪地上画着什么。 我好奇地探过脖子去看。 “这是‘钦’,师兄的名字。”他指了指左边的图形,又指指右边的,“这是‘景’。” “钦?”我又挪近了一点,整个人挤到师兄身边,歪着头去看。 师父写给我看过,我认得自己的名字,但师兄的却是第一次见,横平竖直,清晰地印在雪地上。 “我的名字有三个字,为什么你只有一个?”我问他。 “师兄那个姓,不提也罢。” “为什么?” 他将目光放空到远处,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叹了一口气。 “师兄当年和你现在差不多大,在家族学塾中读书,其实一点都不想进宫,是被他们绑着送过来的。”他顺势将我搂到身前,侧身,挡住风口送来的寒意,“因为我那个爹窝囊又无能,做了那么多年官都没能升迁,便一心想要在宫中塞点人脉,方便他走后门徇私。但塞人也没有那么容易,都要从最低贱的地方往上爬,还随时可能死在宫里,别的孩子他都舍不得,所以就选了我这个最无所谓的庶子。” “为何不愿意?”我奇怪地抬头,“我觉得宫中挺好的呀。” “因为当时书上说,往南的蜀州是除却京城之外最繁华的地方,那里的人胸怀淳朴,善经商,不重入朝为官,那是师兄生母的故乡,所以我想长大一点,便启程南下。” “师兄不愿意,那为什么习武还如此用功?” “因为师兄后来想了想,进宫习武,也是一条远离那户人家的路子。”他塞给我一块糖块,“况且宫里还有小景保护师兄呢。” 我并没有很理解。但有糖吃还是很高兴的,瞬间对他咧开灿烂一笑,豪气地应道:“那是当然!” 太阳落下又升起,升起又落下。 画面又一闪,童子班已经遣返了好多的小伙伴,又把我分到行科去。我嘟着嘴收拾行李,跟师父说我想去武科,师父敲敲我的脑壳,笑道:“你还不乐意,武科可比行科辛苦多了。” 我背过身,不想理他。 不去武科,我就保护不了师兄,保护不了师兄,我就是食了言,食了言,那就不是男子汉了啊! 师父这个笨蛋,什么都不懂。 好在行科的师兄们也都很好相处,虽然忙着准备考核,但还是抽了一点空迎接我们一群初来乍到的新师弟。 领新剑、领新练功服、见新教习、学新功夫。 画面又闪动着加快前进,一转眼便是半个月后,师父喝着茶,不紧不慢地告诉了我师兄被考核失败,马上要被遣返出宫的消息。 我急匆匆地往外跑,没跑出多远,便撞上一具高大的身体,抬头,正是我的钦师兄。 满脸的憔悴,与颓败。 怎么会淘汰呢?师兄明明是最厉害的那个。 我不解地质问。 师兄苦笑,蹲下来。 “是师兄低估了自己讨人厌的程度,小景。锋芒太盛只有引来仇恨与麻烦,我身无所依,本以为变强才不会遭受不公,现在看了是错的,师兄本该平庸一些。” 我呆呆地看着他。 “那你要出宫了吗?我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小不点,你在宫中好好习武,有柯教习护着你,即使师兄不在,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 “那你呢?”我却还是着急。 “不许哭鼻子啊……” 师兄抹了一下脸,“上次跟你说的还记得吗?只要我爹升官的幻想还没结束,总会再找机会将我塞进宫里的,到时候,师兄再来与你会面,如何?” “那要多久啊?” “师兄也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但应该不会太久。” “可是三年后我都十岁啦,一定长得比你还高,你到时候不认得我了。”我苦恼地挠挠头。 “那怎么办呢?”师兄问我。 “你跟我来。”于是我拉着他的手,一路往回奔,闯进师父的房间,踩着凳子从柜顶摸下一个小盒子来。 打开,里头是弟弟送给我的绿石头,串着红绳,漂漂亮亮的。 我把它举着,套在师兄的脖子上。 “这个就先送给师兄,等师兄回来,把这个还给我,我就认得你啦!” “好,一言为定。” 师兄终于笑了,对我伸出了拉勾勾的小指。 我也伸出小指。 眼前的画面开始摇摇晃晃,仿佛整个世界开始崩塌,却只有我一个人觉察出异常。师兄离去的背影、宫中训练的日常、师父的训话、四季的变更,变得越来越不清晰,像是一幅逼真的画被滴上墨水,墨迹越扩越大,最后盖住了整张宣纸。 “这批苗子差不多该……可以送去‘洗礼’了……” 画面完全消失的前一刻,我看见什么人在与师父说话,师父想了想,点点头。 “也行。” 先说明,这是一早就设定好的剧情,没有在内涵什么XD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追创造营的小伙伴,我是真没想到现实会这么抓马,白天鹅的排名气了我一个下午,晚上我就写到类似的剧情,这件事告诉我们:实力再好,也会被走后门的人弄下去XD(假笑,我已经疯了) 第43章 你此刻在我怀中,我就不会后悔。 我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多很多年,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像绑了沙袋一样重,浑身没有一处是舒爽的。 “别动。”一只手从旁侧伸过来,温温热热的掌心贴住太阳穴,用适中的力道打着圈按揉。 “你睡太久了,先缓缓再起来。” 是九千岁的声音,与梦里的清脆爽朗全然不同,明明很熟悉,却还是让我错乱了一下。 对身体的掌控还未回归,想抬头回应他也做不到,只能作罢。倒是脑中的混沌随着他的按揉慢慢褪去了不少。 九千岁将我半扶起来,靠在他的身上,小心翼翼地端着白瓷杯凑到我嘴边。 我慢慢啜饮,温水入喉,人也逐渐活了过来。 “小景身体可有什么不适?”他低下头问,几缕发丝垂下来,在我眼前晃晃悠悠的。 小幅度地摇摇头。 “那我去吩咐厨房给你熬点粥?你两日没有进食,先吃点清淡——” “师兄……” 我沙哑地唤道。喉咙有点黏住,导致声音很是虚弱,没什么力度。 但却仿佛有万般威力。 话头戛然而止,背靠着的那副身躯也极为明显地一震,瞬间有些僵硬。 我艰难地调动力气,在他怀中蹭了蹭,调整成能够抬头看见他表情的侧姿。 他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健康的苍白,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那年,你出宫后,发生了什么?”忍着心中的波涛骇浪,我轻轻问他。 那个时候他才十二三岁,就已经有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那么意气风发的人,心中充满了要强、自尊、与对未来的无限遐想,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人人惧怕又人人唾弃的存在呢? 我不敢想,却又逼迫自己去想。 我得知道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伤痕,才能更好地爱他、保护他、陪伴他。 虽然,已经迟了太多年头。 终于从知道我恢复记忆的震惊中缓过来,他又放松了下来,双眼一眨,便带上了满满的柔和与笑意。 “师兄没有骗你吧?三年后,真的再次进了宫找你。” 我笑不出来,反而更加哀伤。 抿了抿嘴,沉默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才等到他摸摸我的头:“都过去好多年了,那些事不说也罢,小景听了会不开心的。” 我换上哀求的眼神:“但我想知道。” “……明知我不舍得拒绝你。” 一口无奈妥协的叹气飘扬在空中,随着炭炉的热气蒸发、消散。 “当年没当成暗卫,灰溜溜地回到那户人家,那个男人气得发疯,就把我绑起来拖到祠堂里,让家丁操着大板把我往死里打。” “但我不想死。我了解他,他一心想要有人为他的仕途铺路,又担心等不到其他儿子考取功名,他眼下最好的工具只有我。所以便拼了命爬到他脚下,发誓自己愿意再次想办法进宫,换得一息生气苟延残喘。” 我的指尖抖了抖。 “但其实我那时没有那么愤恨的。”九千岁安抚地握住我的手,“因为他是我再次进宫的唯一桥梁,只要进了宫,我断可以不再联系他,根本不需要为他所使。” “他的官太小,门路也少,没有那么快。我只能耐下性子,每日都偷偷到柴房后头练武,幻想着拥有一身武艺,不管是暗卫,还是侍卫、小兵,都能保自己不被二次退回。这个信念环绕心头,后来养了半年的伤,又在他家里伏低做小了好久,直到三年之期将近,才等到心心念念的消息。” “那日他对我说已经安排好了,扔来一瓶药水要我喝下,我太激动了,没有一丝犹豫,捡起来就一饮而尽。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净身房里了。” 我重重地闭了闭眼睛,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执意追问,为什么要逼他亲手撕开旧伤。可是逃避不是办法,只能揪心地反握住他的手。 “在那之前,我自认自己终归也是流着他的血脉,完全未曾想到他会如此狠心。那一年我年过十六,本该远远超过了净身的年龄,他为了功名利禄,不惜塞钱打点,也要让我作为进宫为宦。” “不过我意愿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醒来的时候一切已然成了定局,后来我也顺利入了宫,脚下就是地狱,除了往上爬,没有其他任何选择。” “师兄……是不是很痛呢?” 心里的难过密密麻麻挤得快要爆炸,我抬手,将掌心贴着他的脸颊,哀哀地问。 “是啊。很痛,伤口痛,心里也好痛。” 巨大的苦难仿佛与他无关,他竟还笑了笑,将我的手拿下来,十指相扣,“那时在净身房的木板上躺了半月有余,心中每时每刻都在恨,恨天道的不公。怒得刀口屡次崩开,反复折磨着我,好像没有尽头。好多次睁着眼到破晓,实在撑不住了,就只能想想宫中的小不点,想他有没有好好练武,想他还愿不愿意保护我。” “进了宫也是糟糕一片。我年纪太大了,不像别的小太监那样有嬷嬷管教,不懂规矩、干不好活,没几日被打得遍体鳞伤,每次快被打死了,也是想着我的小不点,咬着牙才能过得下来。” “唯一庆幸的是,玉貔貅一直好好的藏在身上,没有弄丢。” 我几近窒息。张着嘴吸气,却仍然觉得胸膛一片涨麻。 “所以,才没有来找我吗?”许久,才找回声音,颤着喉咙问他。 “其实……是有找的。”意料之外的,他摇了摇头。 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愿错过里头一分一毫的情绪。 “有一回伤口感染,发了高烧,他们怕我过病给主子,就允了我半天的假。我想见你,又不敢见你,所以拖着身子偷偷摸去暗卫营外,打算偷偷看你一眼。” “也是还没长高吧,要踩上树枝才能看到墙头里面的演武场。那天天气不错,演武场人很多,我时间太少,却来来回回都找不到你,可能也是病地太重了,一着急,便不当心就从树上摔了下来。” “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本来没有那么难过,但是……” “小景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直到这时,他的眼里才终于浮现出一抹痛苦的色彩,似乎是不愿回忆,但挣扎几番后,还是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你蹲在我旁边,关心地问我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又怕又喜,哆嗦了很久才抬头看你,得到的却不是设想过上百遍的相认,你的眼里只有好奇,仿佛在看一个全然的陌生人。” “即使我掏出你的玉貔貅,也没换来任何反应。” 他皱起眉头,眼神变得灰暗无光,“区区三年,怎么可能忘得那么干净呢?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是……不愿意认一个腌臜之人做师兄,才做戏不认识的。” “师兄……” 我无法控制地唤他一声,将他从回忆的无尽痛苦中唤醒。 “……不说这个了,小景。”手臂用尽全力地收紧,他将我圈入拥抱,“过往皆随风,你此刻在我怀中,我就不会后悔。” 我说不出话来。 只能点点头,抬手,也用尽全身力气地回抱他。 第44章 明知道他如此害你,你还叫他殿下? 一年的终点越靠越近,街上也好,府中也罢,几乎所有人都在忙着置办年节物资,寒冷与大雪带不走丝毫热情,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喜气祥和。 厉钦也忙着宫中事务,与我用完午膳之后,又匆匆回到东厂。 今日停雪,我便干脆裹好衣服,慢慢悠悠地出府闲逛。 初冬来临时解了蛊虫与催眠,先前中途搁置的诊疗便也随之恢复如常,这些日子一碗接一碗的汤药入腹,身体里的陈年旧毒陆陆续续被拔除,精神头便变得一日比一日好,脚步也轻巧了许多。时隔三年,竟稍微找回了些许昔日的轻盈之感。 尽管武功尽失的事实没有改变,但这至少给了我足够明确的信号,那便是自己可以还能重新练武,而不是做一辈子的废人。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重新回到暗卫的行,兑现我曾经的诺言,提剑保护厉钦。 挂在腰带上的玉貔貅在走动中一下下跃起又落下,轻盈飞扬,正如我现下的心情。 而后在路过街角药房的时候戛然而止。 大苍民风淳朴,对于寄托来年希望的春节颇有讲究,如果不是真的病得严重,绝大多数人家都会在年关之前收起药材药炉,以祈福来年不与疾病缠绵,更别说到药房抓药。 所以,冷清无比的药房门前,一袭粉灰衣裳、提着一挂药包的阿源的背影就显得格外的突出与显眼。 细细想来,已经好几日没有在府中见到她了。因着她并非真的奴籍,厉钦也准她自由来去,所以这些日子时在时不在,大家都习以为常,从未多加询问,还以为她是为着她的复仇计划而奔波。 意外地在此处遇见,我也不知自己突然间发什么疯,竟下意识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 其实也没有非要跟踪她的意思,只是她在前面一直没回头,我就一路没有出声地跟着。穿过三条大街,又循着小巷拐了好几道弯,阿源最终停在一件不显眼的屋舍前方,淡然回头:“柯公子,要进来坐坐吗?” 我脸色爆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从墙角后出来。 “过来吧。” 她把钥匙插进那把大到诡异的锁,又将门环上头圈了四五圈的粗重铁链拿下来,推开门,淡定地对我招招手。 在极尽奢华的督公府住久了,初踏入这件屋子,只觉得简陋到不可思议,家具寥寥无几,不过一桌两椅便再无其他。往左拐应该是卧室,也无门扉,只随便挂了一张毯子权当遮挡。因为处在巷子深处,日光难以造访,整间屋子都笼罩在晦暗之中,半点不像正常的居所,倒像牢笼、密室、魔物栖息的洞穴。 但再仔细一看,其实还是有被维护得很简洁,没有想象中的潮湿,反而干干净净。 阿源拿下窗户的大锁,往外推开,终于有微弱的日光照了进来,割破了一室的阴冷。 “柯公子先坐吧,我去看看阿宛,她说不定想与你说说话。”她为我倒了一杯清水,转身进了卧室,“也许这能让她心情好点,病也好得快些。” 门帘掀开又落下,短暂的空隙中,只看到一片昏暗。 未几,里头就传来了链条拖动的声音,缓慢,且沉重。 我毛骨悚然。 先前厉钦和我说过的,林宛被阿源带走的事,我以为阿源只是记恨自己被下药的事情,可是现在看来…… 这种声音我再清楚不过了,曾经听了很长一段时间,是铁链挂在脚踝上,随着走路拖动带出的声响…… 林宛被阿源…… 门帘再度被掀开,一个面色诡异潮红的女子被阿源半扶抱着带了出来,身上裹得严严实实,一头青丝未束,瀑布般披在背上,行动间可以看出明显的瘸拐,与她日娇俏灵活的样子有天壤之别。 我心中吃惊,连连起身让座,阿源对我摇头,把怀中的姑娘放到另外一张有靠背的椅子上。 林宛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咧开一抹自嘲的笑。 我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阿源。阿源对我颔首,道:“先前阿宛多有得罪,厂公已经废了她一只脚作为代价,所以还请柯公子不要再介怀。她现如今已经知错,有些话想对公子倾诉,望您大人有大量。” “若柯公子觉得不解气,再废我一只腿也可以。” 林宛也突然搭腔,却被阿源喝断。 “阿宛!” 我也被吓了一跳,硬着头皮上前解围,对阿源摇摇头:“我要她的腿有何用,有什么事,还是直接说吧。” 肉眼可见的,阿源松了一口气。 “多谢公子,那我先去后头煎药。” 便拎着药包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了我们俩。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难免是有些尴尬的,我也站起身来,佯装走到窗边看外头风景,尽量远离林宛:“你与阿源……” “你不也拴过这玩意?”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是林宛动了动,将脚蜷在椅子上,“一样罢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段时间,你有见过苍翊偃吗?”她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兀自转了话题,抬头问我。 苍翊偃是顺王殿下的名讳,她竟也……? “殿下与督主不和,自然未有来往。” 换来一声嘲讽的冷笑:“明知道他如此害你,你还叫他殿下?” “毕竟也是侍奉了十年有余的主子……”我斟酌着回答。 林宛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 “莫不是还对他旧情难忘吧?那个人渣值得你喜欢这么久?” 我一愣。 虽说答案的否定的,但她又是从何得知我从前对殿下的爱慕,并且说得如此倘若,仿佛是什么众人皆知的常识? “听着,柯景寅。”林宛突然直起身子,面色严肃,“我们都是被苍翊偃丢弃的棋子,所以我没有必要骗你。你的对他爱慕也好,忠诚也好,全都是他长期携带的秘制香料所引导的结果,你根本不是真的喜欢他,只是中了药效罢了,他诱导的不止你一个,这在我们几个左右手之间都不是秘密。皇宫送来的药是二皇子动的手脚,但其实全都在他的监控之下,他本来完全可以直接干预,压根不需要一个试药人,你只是他测试香料作用的一个小玩意,外加禁足期间的消遣。” 巨大的信息量被浓缩成三言两语,林宛说得很慢,一字一句砸到我的面前,让藏在心中最角落仅剩的一点点温泉,彻底慢慢冷了下去。 “杀手不能动感情,所以我一开始就服过解药,本还以为他对待最亲密的左右手多留了一点情面,却没想到自己一旦失去作用,会面临比你还要绝情的赶尽杀绝……” 她转头看了一眼门外,我也顺着那目光看过去,阿源还没有回来。 “具体的就不说了,总之那个人渣手段多得是,我命不久矣,她还不知道。” “她”是指阿源吗?她要死了,阿源却不知道?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我皱起眉头。 “因为我要让苍翊偃比我先下地狱。”林宛半笑半咬牙,阴森森地回答。 “但我现在是废人一个,帮不了你。” 她却笑出了声,抬头看看屋顶,漫不经心的:“你是帮不了我,但总有人可以帮。我已经说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屋顶…… 直到离开小屋,沿着大路慢慢走回督公府时,我才想起厉钦之前分了两个自己的暗卫给我,因为功夫高我太多,我完全无法察觉到他们的存在,所以时常忘记。 林宛根本不是将给我听,是借着暗卫,讲给厉钦听。 唉…… 她真的很聪明,到显得我太过愚笨了。 下雪了。 一片雪花摇摇晃晃地落在我的鼻尖,瞬间化成了水,被我用衣袖抹去。 怎么就没想到呢?近十年的爱慕,会在几个月内迅速消散,不止是因为厉钦的存在,也是因为离开了顺王身上那股时时环绕着的诡秘香气……我从前,真的很爱那股味道,到了痴迷的地步。 即使忍受着忍受筋骨尽断的疼痛,只要闻到他的味道,就觉得心满意足。 我加快了脚步,开始小跑。 也不知道是想躲雪,还是想回到厉钦身边。 心中没有愤恨是假的,但更多的是释然与轻松。 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爱他了。 马上就要收尾了 第45章 乃瞻衡宇,载欣载奔 时间的流失最是悄无声息,上一年的除夕,我还心惊胆战、衣衫不整地在厉钦脚下跪地求饶,转眼已是一年。从昔日最低贱的下人,变成了督公府心照不宣的半个主子,光明正大地坐在人人畏惧的东厂厂公的书房里,提着他批复天下朝事所用的玉笔,在昂贵的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出他的姓名。 厉钦走过来,单手把我抱离红木椅,自己大刀阔斧地坐下,然后将我放在他岔开的大腿间,看了一下纸上,夸道:“写得不错。” 我便回他一个自豪的笑。 书法讲究的也不过是一个手稳心细罢了,我握了十几年的剑,握笔自然也不算太难,只要把握好技巧与力度,写出来的字便不会太难看。 但也算不上好看就是了。 结实的手臂从后头绕上前来,以一种像是环抱我的姿势,悬空摸了摸纸上未干的墨迹。 “我都不想教小景写其他字了,这样你就永远只会写我的名字。”他说得很是认真。 但我知道这并非他的心里话。 这段时间,他一有空便喜欢手把手地教我练字,先是笔画,而后又陆陆续续学了许多简单的常用字,即便他现在反悔,也改变不了我已经会写许多字的事实了。 却也配合着往后仰,后脑勺靠到在他肩上:“只有这两个字我写得最好看。” 卸下心防之后,我做这些亲密的小动作变得越来越信手拈来,乐得与他亲近,也乐得讨他开心。 “原本我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他果然受用,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额前的碎发,“但若你喜欢,我就喜欢。” 我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厉,是前任厂公的姓,钦,则是原生家庭给他取的名,两者都是他前尘的劫难,是他所有痛苦的来源,却又摆脱不了。与其说是不喜欢,倒不如说是滔天的恨,与嫌弃。 “不如小景帮本督取个表字吧。”厉钦突然将玉笔塞进我手中。 我一惊,转头去看他,发现他脸上半点没有调笑的表情,反而尽是认真与期待。 寻常男子二十冠字,他与我一样早早入宫,又沦落为最底层的下人,故而有名而一直表字。 “字是血缘尊辈所取……” “总归本督连手刃血亲这等遭天谴的事情都做过了,又何须在意那些世俗规矩。”厉钦将我转回去,握着我的手放在新铺上的空白宣纸上,“小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亲近之人,我只想要你帮我取。” 我仍然有些犹豫,又被强行牵引着去蘸墨。 “可是……”不是不愿意,只是我深知自己没有正经读过圣贤书,腹中无半点墨水,取的字上不了台面,也配不上他。 厉钦摇摇头,安抚我:“你取的我都喜欢。” 我沉思片刻。 鼻尖环绕的是稳重而熟悉的沉香味,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初冬养身体时读过的一篇文章,那会儿我认的字还不够多,厉钦便将我抱在胸前,一字一句地讲给我听。 乃瞻衡宇,载欣载奔(*注)。 反应过来的时候,“瞻宇”二字已经跃然纸上。 我想要他告别前尘的一切苦难,余生都欢喜欣然,也想要在纷纷扰扰的名利场中顺遂平安,守护这片繁荣昌盛的国土。 “瞻宇。”厉钦轻而慢地念出声,尾音拖长,像是将这两个字嚼进口中,用舌头反复翻搅品尝,用大齿旖旎地细磨,回味片刻之后,才郑重地给出肯定:“好。” 随后接过我手中的笔,在下头又复写了一遍,与他签自己的名一样,龙飞凤舞,潇洒有力。 我突然也起了兴致,侧头看他。 对上一双温和的眼:“本督也给小景取一个,好不好?” “好。”点头 提笔、蘸墨、落笔。 与方才瞻宇二字并肩,两个清晰漂亮的字在他手中慢慢成型。 沐熙。 意外地,我竟用自己半吊子的水平看懂了。 我作为暗卫与黑暗相伴了十几年,他想要我重回光明,沐浴在日光之下。 其实这是不需要寄望的,因为他早已经亲手将我从无光的深渊拉了出来。 他本身,就是我的光。 分不清是谁先主动靠近对方,忘情的吻不知不觉加深又加深,我们在狭小的口腔里交换彼此的津液。舌头被强势地勾玩舔弄,不多时便叫我招架不住地加重了呼吸,引得入侵者更加疯狂。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调戏,凶残中带着暧昧、霸道中带着怜惜,不容一丝拒绝。我恍惚觉得自己闻到了腥咸的海浪气息,闻到了盛夏的荷花香,还有石锅里的焦米味。 全都是情欲的味道。 是我的,也是厉钦的。 身体被抱着移动,我依旧闭着眼睛,任由四肢无限放松,感受到重心后倾,后背被放倒在软榻上,才重新睁开双眼。 厉钦最后狠狠地吮吸了一下我的舌尖,不舍地慢慢起身退开,我来不及将有些麻木的舌头收回嘴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之间扯出一线银丝,然后被他色情地抿断。 腰带被利落抽出,衣裳被一层一层剥下,书房的软榻不比卧房那么宽大,根本睡不下两个成年男子,我们只能交叠着、紧贴着,透过越来越少的布料感受彼此的体温。 或许是因为炭火太足,我觉得自己好热,热到气息都有些喘。 没有任何阻碍的,最后一层遮挡被扯落,厉钦一手按住我微弱的挣扎,一手伸到下头摸了摸。 眉一挑,戏谑地问我:“这么想要?” 我下意识夹紧双腿,想掩盖过于直白的生理反应。 温热的唇又覆了上来,他掐住我的下颌,不给我任何乱动的机会,用粗暴的吻喘代替自己欲望的表达。 我喜欢他的吻,因为能从其中感觉到他最真实的爱意。 喜欢那种,被他放在心上的感觉。 厉钦直起身脱掉了自己最后的里衣,露出上半身交错的旧伤与恰到好处的肌肉。 拍拍我的腿根:“把腿张开。” 声音虽然并不冷漠,却是命令的语气。 我脸色爆红。 强势的他自带另外一种难以招架的色气,那是属于上位者独有的压迫,让人本能地畏惧、臣服。 “不听话吗?” 见我迟迟未有动作,又稍微加重了语气。没有明说,我却听到了他话中夹带的,不听话就会受到惩罚的威胁。 指尖颤抖,腰也软了。我忍着心中莫大的羞耻,在他直勾勾的目光中缓缓打开大腿,露出腿间的一切私密。 甚至觉得自己中了什么迷魂香,被勾得没了自己的心智,只有火热的情欲翻滚着,催促我对身上男人言听计从。 “摸给我看。” 双手被牵引着放到自己胸前,以一种极为淫荡的姿势,自己胡乱地揉摸,两边红点被刺激地发硬挺立,被指腹的薄茧擦过,便生出奇妙的感觉,涌到下腹。 厉钦盯着我的一切动作,直把我看到羞耻地扭过头去,才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俯下身,一个吻便印在我的小腹。 明明不是敏感地带,我却被这个吻激得一个哆嗦,并且随着那唇舌逐渐往下滑,变得越来越亢奋,越来越火热。 最终停留在干涩而隐秘的入口。 他顿了一下,粗糙的舌面便骤然重重地舔了上去。 我无法控制地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 也是最后一声。 厉钦捞过散落在一旁的衣物,随手团了团,强行塞进我的口中,堵住我所有的拒绝与叫喘,然后埋头,再不留情地施加他的惩罚。唇舌配合着又凶又快地攻略那处软肉,吸咬、摩擦、探入、舔弄,直把我舔得化作一滩春水,只能颤抖着抓紧身下被褥,从喉咙深处挤出模糊不清的哭喘。 直到里里外外都湿软一片。 书房是圣贤之地,平日里自然没有什么床笫器具,如今却是什么都可以成为器具,玉笔、镇纸,甚至于御赐的玛瑙珠串…… 但最多的还是厉钦自己,他的手,他的舌。 快感在身体里胡乱窜逃,脱口而出的呻吟从压抑到高亢,哭腔越来越明显,最后又变得沙哑无力。 哀哀的求饶换不了半点怜惜,反而引来更激烈、更凶猛的侵犯,除了一波比一波高亢的情欲,已经体会不到任何感觉。 折腾到后面,我几近崩溃,即使厉钦的手只是在我后腰处摸摸,也能激地我拱起脚背,不自觉将身体里的异物吃得更深。 嘴里的布条不知什么时候被拿了下来,某次高潮后的片刻清醒,我趴在厉钦怀中,半喘着对他道:“你不用勉强、自己做、这些取悦我的。” 这样的性交几乎只是我单方面的享受。 “不勉强。”却被极为干脆地否认,“我喜欢看你被我玩到浑身粉红的样子,边哭边高潮的表情,都很可爱。” 于是又被强行拖入欲望的深潮中。 他在床第间,从不掩饰自己性格中强势的那一面,不允许我挣扎,不允许我抗拒,甚至不允许我在不应期冷静太久。 我只能在不间断的失控中彻底打开身体,接纳他所有的恩赐与侵犯。 甚至于被玩到失禁。 即使不是第一次了,羞耻也没有半分减轻,满屋的膻腥味混入淡淡尿骚味,再也无物可射的器官耷拉在小腹,快感的余韵未散,我将脸埋入手臂中,压着声音一抽抽地哭。 “你又把被子弄脏了,小景。”厉钦强行拿下我的手,额头贴上额头,欣赏我遍布泪痕的脸,叹着气问,“这可怎么是好?” 此时我已是没有多少神智,他却还是气定神闲的样子。 “对不起……请、请您惩罚……” “都是你的味道。”他直起身,在自己湿漉一片的亵裤上抹了一把,“那就罚你也染上本督的味道,嗯?” 第一次的,他在我的视野中解开腰带。 抽噎还未停下,我被扯着头发拽起来,面朝下按他的胯间,脸颊贴到一团软肉,发出啪的一声。他的动作很粗暴,但用了巧劲,并不算痛。 分明是侮辱人的动作,我却偷偷蜷起了脚趾,心中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不是情欲,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于是顺从地张开嘴,将那干干净净的东西含了进去。 我能清楚地看见那两道改变他一生的狰狞疤痕,看见他并不旺盛的毛发,嘴里的东西没有味道,也没有生机。 与其说是性,不如说是表忠、是臣服。 就像狗狗对主人的摇尾行为。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可是当厉钦在我眼前时,便心甘情愿地这么做了,不需要他亲自发号施令,也不需要强迫,我主动吐出嘴里的东西,伸出舌头从上而下地舔,将他舔得水光一片。 不知道他是否有感觉,只知道他的气息随着我的动作逐渐越来越重,最后变成野兽般的粗喘。 正想抬头看看那张脸动了情是何等的艳丽,却被再度抓着发根按回软榻。 我已没有多少力气,软趴趴地,被捞起下身,掰开臀肉。 “啊啊啊……唔……” 湿漉漉的软肉挤进来的时候,甚至发出了难耐的呻吟,宛若最淫荡的妓女,也像发了情的雌兽。 直把身后的人勾地发了疯,掐住我腰身的手骤然收紧,另一只手大力地打上我的臀尖,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我痉挛般收缩身体,火热地将体内的东西层层包裹。 那是厉钦。 “哼嗯……” 这个事实让我止不住地亢奋,胸前在被褥中小幅度乱蹭,挣扎着用手去摸根本硬不起来的器具。 那是我爱的人。 高大的身体就着插入的姿势俯下来,将我整个身体压入怀中,我原以为是拥抱,却没想到其实是禁锢。 身体里的东西酝酿片刻,然后在我失神的某一瞬间,竟开始往里灌入温热的液体…… 我愣了半刻,反应过来的时候,脑子里轰地一声。 从喉咙中发出无声的尖叫。 想要挣扎,才发现四面八方都是肉体铸造出的牢笼,小腹也被牢牢按住,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只能仰着脖子,感受小腹中越来越重、越来越满的酸涨感,感受身体最深处的敏感点被液体持续冲刷的酥麻。 然后在巨大的恐惧与难堪中,蜷缩着身子,达到令人崩溃的干性高潮。 所有的声音都被大手牢牢捂住,只有仿佛一辈子都流不尽的眼泪,承载着我已经满到招架不住的快感,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是被玩坏的性玩具,而厉钦,是我唯一的使用者。 ======================== 注: “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出自陶潜《归去来辞》,文中“宇”是屋檐之意,但单独拿这个字来说,还可以作国家、疆土的意思,所以文中小柯会说守护国土。 “熙”有阳光之意。 以上都来自百度。 我今天爆肝了,姐妹们! 第46章 我根本不在意他是否是大恶人。 “听说了吗?八王爷……大怒……封号……” “是吗?!” “嘘!小声点!” “……不是还……怎么会……” “今日出去采买……王府门口……” 外头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夹杂着的几声惊呼却是清清楚楚,厉钦没有出声制止,只是关上窗户,隔绝了侍女们的窃窃私语。 我眨眨眼,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这个春节注定是前所未有的动荡。 五日前,大年初一,醉酒后的八王爷顺王在宴上口出狂言,抖出了当年自己被派到础地驻察时,因为觉得棘手,故意压下申派灭门惨案的事情。那可不是后宫家宴,而是文武百官齐聚一堂的宫宴,此话一出,人人色变,皇上龙颜大怒,当场砸了手中金樽,命人将顺王羁押大牢,并向百官承诺追究到底。 大年初二,连夜赴京的础地太守战战兢兢地将五年前的卷宗送到御前,证实申派灭门一案确实存在。晚间,刑部来报,顺王在大牢中突发癫狂不止、神智尽失,似有中毒之象,无法正常审问。 大年初三,顺王府所有下人都被轮流提审了一遍,失职之事未有进展,却牵出了顺王被禁足的两年间所服用的药物有异之事,风波再次卷回宫中,陛下怒火攻心,连连服用救心丹,才被搀扶着继续彻查。太医院即刻变了天,在重兵包围之下终于翻出了当年顺王治疗心疾的所有药方,发现其中每一张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添加了慢性微毒。与此同时,一队御前亲信被陛下派往础地,重启灭门案的调查。 那一夜是整座皇城的不眠夜,所有人都提心吊胆,担心罪责下一秒从天而降,从此身首异处。 大年初四,在杀了近百个宫女太监之后,刑部终于逼问出了零碎信息,没有时间清理,血迹斑斑的几纸证词就被送往御案,陛下一头青丝又白了几分,太傅、宰相面面相觑,一把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所有的线索都明确地指向二皇子,皇上一年前亲拟的当今太子。 直到昨日,也就是大年初五,太子终于证据确凿、孤独无援的压力之下如实招供了。不仅招了为夺嫡而迫害手足的事实,也招了为夺取剑术秘法组建私兵而灭门申派之事。于是,东宫失守,更多铁锤般的证据重见天日。 太子、顺王双双被剥夺封号,暂扣大牢,等待证据齐全一同发落。 尽管厉钦对我描述得轻描淡写,但是个人都能闻见其中浓厚的血腥味,无数人命悄无声息地蒸发在皇城上空,有时半夜发梦,耳边还会隐约响起凄厉的哀嚎与惨叫,诅咒着视人命为草芥的王侯将相。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我能做的,也只是感慨一声罢了。 京城权贵无不人心惶惶,只有督公府一派祥和安宁,虽然挂不了红灯笼,却依然喜气洋洋地迎来了新的一年。 不知是因为放下了心结,还是因为宫中事变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厉钦这几日肉眼可见地放松,成日大门不出,抱着我黏黏腻腻,哪怕下人偶尔犯错,也都大度地没有追究。 与我相处时也终于不再是一副患得患失的卑微做派了,他变得极其享受于我的主动回应,亲吻几乎不再主动落下,只会双臂一张,用直勾勾的眼光示意我去亲他。我便随了他的意,不仅将唇送到他嘴边,也将自己的身体送进他手里。 他不再对我遮掩他的身体,所以我也学着在亲密中更加坦然,心意互通,那些世俗的规矩就已经不再那么重要。 阿源却是许久未出现了。 我总会在某些放空的瞬间想起曾经风光无比的申派剑法,想起那间逼仄的小屋,想起脸色惨败的林宛,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干脆直接跟厉钦打听。 “现下该已经回础地去了吧。”厉钦捏着我的手帮我修剪指甲,头也不抬,“我给了她一些废太子养兵的证据,她说不愿引人对我生疑,要重回当年事发地,以苦主的身份向钦差检举。” “那林宛呢?” “申文钰想方设法保住了她的命。” 我慢慢地点了点头。 迟疑片刻,觉得此时不弄清楚,以后就都没有机会了,便小心翼翼地追问:“所以,宫中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两人独处的时候,厉钦向来不喜欢被人窥见,下人们一概被遣退,此时的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人。 他也不吝啬,大大方方地告诉我:“当然是真的,天子眼前,哪有那么容易弄虚作假?我只不过用些手段推快了进程罢了。” “推快进程?” “单纯的酒精没有那么容易让人失态,爬到太子之位的人原本也不会那么简单就承认罪行,需得一点幻药引导一番。”左手被放下,右手被接着执起来,“案件查得那么快,也是因为有些重要证据一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陛下去翻查。” 我恍然大悟。 是意料之外,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以他的心智与权势,自然无需亲自下场,只需要充当幕后那只无形的推手,然后在一切爆发前抽身远离,远远地隔岸观火就是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无比幸运,竟被这样一个人捧在心上,全世界的风雨从此与我无关。他在我面前永远是赤诚的、无措的,只用最笨的方法来接近我,那些千万般的手段,绝对不会用在我们之间。 “春节这个时间,也是你选的吗?” 我侧头问他,因为凑得太近,鼻尖擦过他的脸颊,温热柔软。 “嗯。” “是个好时间。”我笑笑。 厉钦也笑,放下磨甲的锉刀:“免得上朝带一身血腥味回来,污了我的小景。” 我不是什么普渡众生的善人,也根本不在意他是否是大恶人。 停雪了,天气大晴,一切的晦暗都消散在暖暖的日光中。 就连剑柄上的玉貔貅也被风吹着,以一种欢快的节奏轻轻晃荡。 “谢谢。”我在厉钦嘴角落下一个轻吻。 谢谢他独自穿过十几年的黑暗时,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我这个负心汉。 没有打完结字符,因为还有一点点次要的剧情可以交代(也可以不交代)。 我在考虑是直接完结写番外,还是多水几章甜甜的日常,你们觉得呢? 五一期间我人在外地没法更新,有空的话会在微博发些小碎片,反正现在剧情已经基本走完了,不会惹你们抓心挠肝的了吧😂假期愉快~ 第47章 小景好乖,师兄也喜欢小景。 天气虽还寒冷,但后花园的一池温泉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毫不吝啬地向外界传递湿润的暖意,比炭炉还要有效,即使只是站在岸边,也能感觉到一路上带过来的寒冷被渐渐驱散。 对于冬季格外长的京都来说,这很格外舒适的一处地方,也难怪上一任厂公不惜花费巨大的人力财力挖渠引泉。 就这么一愣神的片刻功夫,厉钦已经下了水,在氤氲的雾气里,用半笑半催促的眼神仰望着我。 像盯着猎物踏进陷阱的野狼。 我本能地退了半步。 他的头发半湿,被很是随意地拨到背后,身体浸泡在水中,影影绰绰的看不太清楚,只露出了结实的肩膀和半个胸膛,被热气一熏,其上几道抓痕就变得格外清晰。 虽然被头发遮挡了去,但我还知道他肩头有一个挺深的牙印,与几道抓痕一样,都是我昨夜……情难自禁的证据。 他的手段太多,我向来都是没有办法招架的。 “怕什么,今晚不欺负你。” 厉钦见我迟迟不宽衣下水,便划着水移动到岸边,朝我伸手,放柔了声音唤道。 我下意识把手放进他湿漉漉的掌心里。 砰——哗啦—— 没有任何缓冲,猝不及防地,整个人就被拉着摔进了池子里,身体砸进水面发出巨大的响动,满头满脸都被水吻了个遍,随后才是水花陆续落下的哗啦声。 一瞬间的慌乱之后,我紧紧攀住厉钦的肩膀,皱着脸咳出鼻腔的水。 虽然他在拉我下水的那一刻就已经用另一只手托住了我的头,但我实在没有防备,惊慌中还是呛进一口池水。 鼻腔有点热辣,好在并不严重。 只是可惜这一身衣服,上好的绸缎碰不得热水,大概要就此报废了。这一套与厉钦常穿的那套常服有三分相似,我本来还挺喜欢的。 “吓着了?”见我不说话,他稍微把我从他怀里扶起来。 我摇摇头。 想了想,又抬起吸饱了水的衣袖朝他示意:“衣服……” 厉钦便笑了,用逗小孩般的力度摸了一把我的脸:“小景自己不脱,所以只能我帮你了。” 于是腰带被抽开,衣领被扒散。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将我的衣裳一层一层地剥下,又一件一件地搭在岸边,间或有安抚的吻轻轻落在颈边、耳垂。 直到最后的布料也被夺取。 水面下看不见的地方,大腿贴上大腿,肌肤相触,与温泉的热度不同,那种属于活人的体温格外清晰。 赤裸的我被搂着,往池中心移动。 此处温泉的池底在修建时做了圆滑的坡度,四周水浅,而中心最深,远离了岸边,厉钦那样的身高能刚好站得住脚,我却已是双腿悬浮了。 我倒是不怕水,但腰身被有意制住,便放不开手脚去控水,只能像个挂件一样挂在厉钦身上,双腿随着水波微微飘荡,难免与另一双腿纠错在一起。 分不清是夜色醉人,还是泉池醉人。 我忘记我们在水雾朦胧中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他在用十分低沉的声音问我问题,仿佛来自混沌的邪物,轻而易举地蛊惑了人类的神智,于是我便晕晕乎乎地点头回答,献上自己崇拜与亲吻。 水声不断地响。 上半身被托出水面,胸前敏感点被含进温热的口腔,沾了水的身子暴露在空气中,非但没有察觉出冷,反而热得厉害,顺着手肘滴落的是泉水,也是汗水。小.说广`播动·漫漫-画 蛋;美 下 载 在www.yikekee.cc 日更 大腿也不自觉地夹紧了他的腰身,小腿自然垂下,情动地在他大腿后侧磨蹭撩火。 过了许久才察觉到了不对。 那儿有处皮肤的触感太过诡异了,与周围不同,一点都不光滑平整,甚至微微凹下,像是有人用魔法隔着皮肤取走了他的一块血肉似的…… 我眉头一皱。 “你的腿……嗯哼——” 心中的疑惑还没问出口,厉钦的手却是同时钻进我的身体里,带着温泉的烫意,熟门熟路地揉上某处危险的肠壁,激得我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软哼。 “不要、别在水里。”我急急攥紧他的肩头。 露天的池子,无处着力的深水,以及不安的疑虑都叫人惊惶恐惧,可身体却还是没有出息地迎合入侵者的行径,只能哀求厉钦先换个地方。 然后被果断的拒绝。 “就在这里。”他凑上来勾舔了一下我的舌尖,两只手指撑开我的身体,恶意地让温水灌进去,“小景不喜欢吗?” 昨夜才被驯服至柔软温顺的地方根本受不住这个,我呼吸一滞,挂在他肩头的双手颤抖地收紧,小声又细碎地哼哼了好一会儿, 才从过于强烈的刺激中缓过来。 身前那处也在不知不觉中充血起立,直挺挺地抵在他的小腹。 “明明就很喜欢。”厉钦将我放回水中,用空出来的手摸了一把。 我被摸得一颤,抬起眼皮看他。 特殊的环境为他多添了别样的性感,那张脸像是在激烈情事中被汗湿一般,惊艳又危险,眼中的欲望透过暧昧的白雾落在我身上,更撩得人心慌意乱,还有更多更多说一不二的强势,勾地人心甘情愿地想要拜倒、臣服。 就像他渴望我,我也会渴望他。 渴望他的掌控、他的触摸,渴望他的唇,他的舌,他的一切。 “至少到岸边去。水太深了,我有点怕……” 血液沸腾,带走廉耻的同时,让连嗓子也都变得软绵,脱口的祈求听起来像是撒娇讨宠。 “小景叫我一声,我就答应你。” 他又在蛊惑我,带有硬茧子的大手在我后腰处轻轻摩挲。 我晕晕乎乎,却并不害怕。 “督主。” “不对。” “厉钦。” “不对。” “……师兄。” “嗯。” 那一瞬间,他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欢喜,“再叫,多叫几声。” 于是我在水下摸索着去牵他的手,“师兄……师兄。” “喜欢师兄吗?”柔软的唇贴在耳廓。 “喜欢。” 十指相扣,胸膛相贴。 “小景好乖,师兄也喜欢小景。” 嗯嗯,上高速前的最后一个红绿灯 第48章 请注意 倒车 请注意 倒车 温泉池岸边修了一圈供人靠坐之用的台阶,厉钦将我按坐在上头,水恰好没过腰部,既不会让人感觉到冷,也不会因为水太深而行动不便。 唯一令人面红耳赤的一点是,薄薄的水层起不到半点遮挡作用,我可以无比清晰地看见厉钦将我双腿折叠打开,露出腿间一切风光。 到这个时候,他反而变得不紧不慢了,热乎乎的大掌贴上来,覆着我的后穴,连同卵蛋一起,打着圈施力按揉。 另一只手抓住我在空中无助颤抖的脚,手指强行勾弄脚趾缝,鲜少被人触碰的地方更带来一层羞耻,我被逼迫着向他打开自己的一切。 一举一动,都能带起池水微微荡漾,水波柔和而有力地拂过我的小腹,那是一种不同于活人触碰的力度,不够明显,不够清晰,是一种稍纵即逝的勾引,撩拨得人欲罢不能。 “等、师兄等等!” 我挣扎地撑起发热发软的身体,从水中伸出手搭上厉钦的手臂,水花溅起,在他脸上落了几点晶莹。 “怎么了?”他便停下手,扶稳我的身子。 我没回话。 我坐在台阶上,他站在池子里,高度的差距使然,我往前一倾身,便能将脸埋在他结实平坦的肚子上。双手也随之环了上去,顺着臀部往下滑,去摸他大腿后侧的皮肤。 我们之间虽多有亲密,但大多数情事上还是厉钦主动触碰我的,而我更多时候,都是那个是手脚无力靠在他胸前任人宰割的角色。 所以对于我的动作,他有那么一小会儿的充楞僵硬。 凭着记忆摸到那块不对劲的皮肤,手指的触觉灵敏得多,我很快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那里绝对是一处新伤,皮肤是新长出来的软嫩,而血肉却还微微凹着,没有愈合成最初的样子。 大概是比食指长些的条状,在靠近膝窝处狰狞地横着。 正想再细细检查一番,反应过来的厉钦却是强硬地扯开了我的手,“别摸。” 对上我的目光,又怕我被吓到似的,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旧伤而已,无需在意。” “哦。”我便老实收回了手。 想了想,又抬头看他,“是解开催眠的时候弄的吗?” 因为自那之后我俩几乎形影不离,如果他受了伤,我不可能没有察觉。而且我记得自己刚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他有一小段时间脸色略微苍白,他那时候说是因为我昏迷两日而担心憔悴…… 以及昏迷前,我曾闻到过浓烈的血腥味。 所有的事情在一瞬间都被串联起来,我收了腿在台阶上跪坐,直起身子,高度恰好与他的下巴平齐,这让我不用仰视得那么辛苦。 我以一种小心,却又笃定的语气问他:“是药引,或者是蛊术所需?” 厉钦一愣,随后叹了一口气。 “小景可以不用那么聪明的。” 相当于不情不愿的承认。 “蛊师说被封锁的记忆关于谁,就要以谁的血肉做引。其实没什么,又不是致命伤,修养几日就回来了。” “那为什么要瞒着?” “你那时候刚拿回记忆,心中本来就抱有许多愧疚,知道了,岂不又添负担?” 他用手指勾勾我的耳垂,我敏感地一缩。 是愧疚没错。 但不是负担。 我面对他的时候,总是有千斤重的愧疚、心疼、感激与动情,可那些都不是负担。对于从小漂泊无依的人来说,几乎不可能抵御这样被不顾一切地偏爱的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口一波波地泛酸,却也是甜的。 水花四溅,方位转换。 厉钦搂着我转了个身,自己坐到了石阶上,我则面对面地贴坐他的大腿,勃发的器官夹在两人小腹之间,被挤得变形,软热的穴口与他残缺的部位贴在一起。 气氛到了,很多事情就变得自然而然。 被温泉泡过的玉势不同于往日的冰冷,被池水包裹着,挤进草草扩张的入口,在身体内壁烙下火热的印记。比体温高些的触感烫得我不断吸气,可笔直探出水面的性器却激动得直流水。 太长了、太深了。 自从无意间发现我穴道深处某一点最敏感之后,厉钦便热衷于用这种细长型的玉势玩弄我,那东西说是刑具也不为过,头部刻意雕了好些圆润的凸起,每次抵住穴心打着圈研磨,我都会被弄到近乎崩溃。 可我越是崩溃,厉钦越是喜欢。 玉势缓慢而坚定地抵到那处恐怖的地方,甚至还意犹未尽地抵着那处软肉往里压了一压,我忍着没出声,但身体还是剧烈地颤了一下,收紧大腿,仰起脖子深深吸气。 “你在害怕吗?”厉钦半眯起眼睛问我。 不是怕,就是有些……无措。 我摇摇头。 还未开口回答,下一瞬间,身体里的玉器便突然抽出,然后用极为凶狠的力道与速度抽弄起来。 “啊啊啊——呜呜……” 猝不及防的快感太过强烈,柱身上模仿真实人体的沟壑与青筋凸起来来回回地勾扯摩擦内壁,动作间带进来的热水让体内更加敏感,不多时,穴心便被撞得软烂,涌出滑腻的汁水。 我颤抖地哀叫着,身体蒙上一层潮红,双腿开始支撑不住地往下滑。 许是怕我呛水,厉钦后退了几步,拉着我坐到更高、更宽的上一级台阶,那里水已经只有两个指节那么浅了,带着水珠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可是我们谁也不觉得冷。 “啊……嗯唔……” 玉势就着埋入的姿势旋了半圈,然后碾着穴肉狠狠地顶上穴心,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处地方被顶得向里凹陷,圆润的小凸珠十分精准地压着那处要命的地方,被握着尾部的行凶者带着小幅度震颤。 身体疯狂收紧,不知道是热情的讨好,还是难受的拒绝,但这个动作却是让内壁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入侵者的存在与动作,脱口而出的呻吟逐渐带上了哭腔,身体彻底撑不住地,跪趴着滑倒在厉钦的腿上。 身下的温泉池好像变成一只巨大的铁锅,要将我煮熟、煮化。 小腹与大腿都沾上了晶亮黏乎的体液,我分不清自己高潮与否,只知道快感从未有一刻停下过入侵,每当以为到达极限的时候,又会往上攀高一层。 太热了,太满了。 厉钦没抱我,也没亲我,像个高高在上是施舍者,享受地看着我失去理智的狼狈模样。 这样的目光,却让我可耻地更加兴奋。 痒,麻,涨。 分不清哪里痒,只知道浑身都被剧烈的渴望填得抓心挠肝,想要被一个结实的怀抱包裹起来,想要被宽柔有力的狠狠揉弄,想被沉香味的吻堵住口唇,献上自己的舌与一切。 在极限的高潮中,胳膊肘也软倒,我摇摇晃晃地往前俯下,侧着脸枕上厉钦的大腿根,顺从身体的本能,将他柔软而残缺的性器含进嘴里。 “唔……唔唔嗯——” 他的手指在顺着穴口画圈,沾了我腿间的体液,一点又一点地往已经汗满了玉势的地方里面钻,另一只手则探到我身下,捻起乳尖揉捏拉扯,恐惧与过激的快感交织在一起,我能察觉到性器又稀稀拉拉地流出一波液体,一半顺着龟头往下滑,一般掉进水面,发出轻微的水声。 可是还不够,身体里被情欲占满,都在无声地狂啸着,想要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那种感觉几乎能把人淹没,就连头皮都麻了,视线模糊重影,我的胸膛急剧欺负,混乱了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沙哑软媚的哭喘在空旷的温泉上空回荡,像只祈求主人怜爱的小狗狗。 而嘴里含着的东西,也在无意识的舔弄中被弄得水光一片。 很烫,但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厉钦终于抽出那柄令人崩溃的玉势,搀着我的腋下将我重新抱到他的腿上,三根手指并拢,堵住软烂湿软的穴口,低头亲亲我的鼻尖。 “别弄了,那里没法用的。” 我的身体还在痉挛,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抽一抽的,被细碎的吻安抚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他抱着我重新下到水里,稍微有些冷却的身体被重新温暖。 “会有感觉吗?”我有些难为情地揉了揉被泪糊得一片狼藉的双眼。 “只有一点点。” “那你喜欢吗?” 于是他也笑了,托着我臀肉的手往上颠了颠,凑近我的耳边:“很喜欢。” “——!!!” 又有一柄凶器撑开身体,不同于刚才的玉势,这是……中空的特制道具。我能感觉到更多更多的热水随着穴口被撑开而灌入身体里,水面下看不见的地方,双腿无助地蹬了好下,徒劳地想要挣脱魔鬼的掌控。 却又都被牢牢制住。 于此同时,他还在抱着我往深水处移动,我除了依附在他怀里接受侵犯外,别无选择。 惊叫被堵在喉咙里,舒服到极点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这一夜的月亮很圆。 厉钦将所有新作的器具都在我身上用了个遍,就连乳尖都被折磨得肿大破皮,性器火辣辣的泛疼。每换一种器具,都会叫我受不住地崩溃落泪,然后被逼迫着说出无数胡乱又羞耻的哀求与情话。 “呜呜……师兄、厉……钦、钦……” 尺寸粗到恐怖的珠串被拉出后穴的时候,我已经射无可射,浑身骨头都软成一滩,只能意识混乱地叫着什么。 “嗯?想要亲亲?” 于是一个近乎缺氧的吻便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后来,也只能记得那一夜的月亮很圆。 草丛中偶有野猫窜动,都能吓得我蜷起身子迎来一波狼狈的高潮,稍微揉揉腰身,就会不受控制地喷出稀薄的体液。 可是我不讨厌。 因为是和这个人在一起。 【end】 我们的小钦与小景终于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啦! 先打个完结tag(标签暂且不改成完结,防盗文贩子),一个是实在没有剧情可写了,甜甜的日常还是写在番外吧;二是因为毕业在即我忙得脚不着地,没办法保证更新时间,这里先完结了,番外就可以慢慢掉落啦~ 谢谢所有好兄弟这一段时间的耐心陪伴,虽然我窜稀式更新,虽然设定有很多雷点,但是居然没有被嫌弃,真滴好感动5555555555因为目前很不稳定,以负责的角度考虑,新文肯定要过段时间啦,所以这一篇番外我会经历多多多来点的,想看什么也可以给我留言哦,啾咪! 第49章 番外一 情场pua实录 这篇番外时间点为20-21章左右,就是厉钦发现小景私会顺王后大发雷霆囚禁play的扩写。 大雾天。 黑压压的云厚重到从天上沉到地面,吞噬了日光,吞噬了房屋,吞噬掉这世间所有的一切,空气近乎凝滞,湿哒哒的,仿佛一吸气便被灌入了满肺的水。 我从被子里探出手,伸长了去拉开床帘,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入眼还是灰蒙蒙的一片,稀薄的光线中,只能勉强看见自己手臂上分布着的点点深色吻痕。 今天是第几日了?现在又是几时? 分不清楚。 承受过没日没夜的性事,在高潮与昏睡之间循环往复,身体被纵欲过度的疲惫填满,我现在对时间的流逝已经没什么感知了。 好不容易撑着上半身从被褥堆中坐起,动作间却不小心将身体里的玉器坐得更深,温润的硬物擦过敏感点,我无法抑制地一抖,发出一声沙哑又绵软的闷哼。 铁链也应和般地,被带出一声清脆的哗啦声。 连日被调解的身体不仅没有半点麻木,反而日益敏感,我觉得自己像是变成某种过度成熟到腐烂的水果,轻轻一戳,都能流出汁液来。 上一次醒来的时候,被九千岁半塞半灌地喂进两碗清粥,也不知与现在相隔了多少时辰,但总归一直躺着没动,所以也没感觉到饿。 渴倒是有点渴,床边备着水壶,但我不敢喝。 铁链收得很短,是一种在床上不会勒到我,却绝对无法下床去的长度。他故意将这架床作为囚禁宠物的铁牢,让我既无法挣脱,也无法安生,只要醒着,就会在每一刻都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身份——这间府邸主人的所有物。 生命、身体、自由,全都不属于自己。 丝丝绵绵的酥麻络绎不绝地顺着脊背窜上头脑,我还是无法习惯这种时时含着玉势的感觉,腰一软,再次跌回床铺。 这是九千岁新发现的玩具,玉势底座嵌进了皮制的带子,提着系在腰上,再用精巧的机关锁住,只有他一个人能够解开。 有些难受。 那种难受并不是痛感,而是持续不断的酥麻,让早已对快感产生本能恐惧的身体无法忽略、无法逃脱,也无法释放。 更可怕的是,这种刺激,总会带着身体其他器官也活跃起来,催发其他把人逼疯的反应。 感受到小腹微微的涨涩感,我心中一慌,抱着肚子侧躺在床上,尽量减少动弹。 外头还是一片灰暗,没有任何脚步声靠近这间屋子,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我开始胡思乱想,错觉自己是被困在孤岛上的弃子,天公酝酿着灾难与海啸,暴风雨随时可能将我卷入海底,成为畸形海怪的小小加餐。 啪嗒,啪嗒,啪嗒。 雨终于落了下来。 声音并不密集,但每一颗雨珠,都该是极为饱满的,沉甸甸地砸上屋顶的瓦片,砸到窗台,砸进土里。渐渐地积了一层薄水,雨声就变得更加好听了,清脆而灵动,包裹着这间屋子,在四面八方哗啦流动。 于是小腹中的涨意也被勾得更加明显了,随着呼吸在我身体中轻轻晃动,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这场雨水的狂欢。 我将身体蜷得更紧了,妄图以这种方式来减轻越发浓烈的尿意。 九千岁还有多久才回来?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三个时辰? 我有些丧气地想。 却又忍不住地盼,盼他下一秒就能推门而入。 雨声是唯一的伴奏。 身体的本能并不会因为意志而改变,尿意到达一定地步后,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小腹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更加鼓起涨大,不仅没有因为得不到疏解而停止,反而更加疯狂。我必须崩紧腰身与双腿,才能保证自己不像低等动物一样失禁。 已经不在乎当着他人的面解手是否羞耻了,只想要九千岁快一点回来,快一点,再快一点,好把我从这种漫无尽头的折磨中拯救出来。 可是他依旧没有出现。 天气阴晴不定,短暂地下雨过后,又重新回到了闷热潮湿的寂静,而我已经憋出一头冷汗,攥紧床单的手用力到发白。 想要想些别的什么事情转移注意力,思绪却一片空白,所有的意志力都用在了下腹,脑子里除了九千岁,还是九千岁。 用剩下的一丝清醒,在心中从一数到两千八百七十二,死死地盯着房门,脑海中的九千岁没有出现在门口。重复又重复的失望过后,涨到微痛的地方依旧等不来恩赐的释放。 两千九百九十八、两千九百九十九、三千。 “尿出来吧,遵从身体的本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失禁了,一个被囚禁的脔宠,何必死撑着这点尊严。” 来自深渊的声音开始在我耳边不断蛊惑。 我恐惧地咬住枕头边边,合上酸涩的双眼。 不可能的,就算是爆体而亡,我也不想像上次一样……被困在湿透的床榻上,满身狼狈、慌张无措地面对衣冠整洁的男人,让他将自己抱起,看着他用那双批阅奏折的手,亲自换下散发着尿骚味的床褥。 那个时间点,我都无法认同自己是一个拥有思想的“人”。 过于难堪的回忆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小腹已经涨到发疼,身前漏出了几滴湿润后,又被我咬着牙硬是憋了回去。 这种折磨,比任何酷刑都要消耗人的意志。 肌肉持续绷紧了太长时间,于是身体开始不自觉地颤抖抽搐,带着沉重的链条也哗啦啦地响个不停,像催命的诅咒。 我不知道自己蜷在床上究竟维持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在煎熬中不断地死去由复生,当枕头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之后,视线内的那扇希望之门终于被推开。 绣了金线的黑靴,深紫色的下摆,腰带上挂了出入宫门的金令牌,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艳丽,却又丝毫不女气的脸。 痛苦的薄泪蒙在眼前,给视线挡上模糊的水雾,九千岁在我祈求的眼光中缓步走近。 挂起看戏般的冷笑,弯腰,一把扯起我的头发:“咱家不过只离开了几个时辰,怎么就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 说话间气息喷在我的鼻尖,也是冰冰凉凉的。 “督主——唔!” 求饶示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重重扔回床上,我好像能听到身体里尿液的晃荡声,差一点点就要喷涌而出的程度。意志力强行对抗本能,难耐地仰起头,几乎咬碎后槽牙才忍过了这一阵的急意。 这个模样却反而取悦了九千岁,他本是转身想走,用眼尾瞥了我一眼之后,又回过身来蹲下,欣赏般用指腹抚过我的眼:“想说什么?” “督主、督主……”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一把攥住他的手,语气虚弱又飘忽,却还是急切地说着讨好的话语:“求您了,属下知道错了、我以后都听话……绝对不会再起异心,求求你,求你帮我。” “继续。” 九千岁甩开我的手,下巴微抬,没有什么表地回应。大手却是强硬地掰开我蜷缩着的四肢,带着威胁,放在我微微鼓起的小腹上。 吞下喉咙里的哽咽,我闭上眼睛:“柯景寅生是督主的人,死是督主的鬼,我发誓……以后决不再与顺王有任何瓜葛……求、求督主怜爱……” 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全凭着下意识的反应,不知道究竟什么是正确答案,所以前言不搭后语地都说了个遍。 许久,才被满意地叫停。 铁链被解开,九千岁坐上床沿,将我面朝外地抱进怀里,不紧不慢地褪去我被冷汗浸透的亵衣亵裤。 已经顾不上赤身裸体的羞耻了,没有衣物的遮挡,异常鼓起的小腹就变得格外明显,一双大手将我的大腿拉开,跟小孩把尿似的,将昂贵的青花瓷瓶对准我的下体。 “很难受是吗?早说苍翊偃是扫把星,你怎么就不听呢。” 状似温柔的低语贴着太阳穴钻进我的耳中。 “到最后还不是得求你的督主大人救你、怜你、宠你。早知是这样的境地,你会不会后悔跟他?” 我却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去思考,只能跟着他的思绪走,一边胡乱地点头,一边张着嘴大口吸气,试图放松身体。 可是根本不行。 长时间的绷紧让肌肉变得僵硬,即使是被强行掰开身体的姿势,也完全放松不下来,早已盈满的液体找不到出口,只能无差别地攻击肉壁,将我逼得一抽抽地疼。 “好痛——我、我不行……” 本能地求助唯一的掌权者。 “又撒娇。”温热的掌心再一次覆上小腹,顿了片刻,突然用上了一点力,打着圈按揉,“这几年,你就是用这种方式伺候他的吗?” “啊啊啊啊——!!!” 我猛地弹跳了一下。 即使只是很小的力气,对于涨到极限的地方来说也是根本承受不住的,随着掌心有目的地往下推引,尿关被强行冲开,温热的液体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我耳边嗡嗡地响,不断地打着尿颤,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水声落进瓷瓶的声响,先是清脆,而后逐渐变得沉闷。 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理智回归,不堪、悲怆与后悔便乱七八糟地将我淹没,我的心凉得在颤抖。 直到尿液排空,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九千岁稍稍弯腰,将沉甸甸的瓷瓶放在地上,液体晃荡撞上内壁,发出轻微的声响,一遍遍提醒着我刚刚发生了什么。 过多的情绪就好像把我整个人打碎,又一点一点重组起来,我还是我,却有哪里不同了。 身体被擦干净后,一只大掌盖上双眼,视线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另一只手将我转了个方向。 一个恩赐般的怀抱包裹上来。 “好了,没关系。这么脏兮兮的小狗,别人会嫌弃,本督又不会。” 我攥紧他的衣袖,像鸵鸟般埋进他的衣服中。 正文里可能没有写得很到位,将小景的性格表现得很软很弱。 其实在设定上来说他作为暗卫肯定不是那么软的,但是小时候师父还有师兄的影响,外加当了许多年的下人,就是属于非常慕强的那一类人,所以在权势强大的厉钦面前就会忍不住臣服拜倒。前期还没有那么严重,后来在这段剧情中稍微被pua(划掉)被调教了一番之后,就有点小M属性,而且心里也渐渐喜欢厉钦,所以就越来越软了,根本强不起来HHH =============== 谢谢大家提醒,憋尿对身体不好,看到这里的好兄弟们平时也用注意点,尽量别憋尿 第50章 番外二(上)又到了熟悉的出柜环节…… 中年男人一身旧到毛边的灰布衣、头戴破到几乎散架的草帽,背上一柄木剑,缓步穿行在人流中,浑身形象与京城繁华的街景格格不入。 他从南边某座荒山来,走走停停地行了两月的路,条件有限,即便时有注意清洁,身上还是难免沾了些尘土,这对于养尊处优的京城百姓来说简直是不堪入目的,故而今早进了城之后,无论走到哪都会被让出一条道来。 耳朵捕捉到嫌弃的窃窃私语,草帽盖下的阴影中,男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脚步一转,改变原来的方向,拐进一家客栈里。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客栈大堂中尽是些游手好闲的书生浪子、富家纨绔,三两茶盏,几碟点心,热火朝天地谈论着时下热闻,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前门进来个脏兮兮的“叫花子”。 其中有一莫约而立年纪的男人说到兴处,将下摆一撩,一脚站上长凳,一脚跨上桌子,俨然把自己当成豪气万丈的江湖大侠,吸引了满堂茶客的目光。 “要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不过是骗骗黄口小儿罢了,申派满门共计一百六十七条人命,除却一个申文钰,其余尽数惨死,换做是你我所犯,那是在午门斩首个百八十回都不够偿命的!也就是出身在皇宫里头,得了些特权,说是说贬为庶民流放京外,指不定暗地里被接到哪处行宫,继续吃香喝辣呢!” 那人义愤填膺地将杯盏往桌面重重一放,浅黄色的茶水便溅了一圈。 似乎是在思考这话的可信度,底下众人沉默了小一会儿,才有人提出反驳:“不好说,就算他们拿申派的命不是命,但宫中不是还有个八皇子被下毒弄病的吗?都是皇帝的儿子,总不会偏心至此吧?” “病是病,但又没死!”遭到质疑,高处男子有些不快,像喝了酒一般面红耳赤的,又提高了一些声音,“就说你们这些人愚钝,也不用点心思想想,太医院那么多神医,还能治不好吗?” 片面又无礼的嚷嚷却一下子引来众怒,更多人不耐地开口回击。 “消息都没听全就好意思来这儿吹牛来了,八皇子疯了一整年,宫里都斩掉两个太医了,你嘴皮子一碰就敢说治得好。” “就是,我前两天路过顺王府,亲眼瞧见宫里派来的人正往那大门贴封条呢!说是下人尽数遣散,原先宫里带出来的人财物全都重新收归宫中,若是八皇子还有可能治好,皇上怎会如此?” “说到这个,我对门家亲戚的幺儿在宫里头当差,前几日出宫回了趟家,说是得离京半年,要押送那位到南边蛮荒之地去咧……” 很快就吵得热火朝天。 柯焦适状似无意地往那边扫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在掌柜真把他当成叫花子赶走之前,从怀中掏出一枚碎银放在柜台上。 “一间上房,要些热水和一套新衣。” 掌柜笑容满面地接过碎银。 等到夕阳斜下,男人再从客栈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变了个人似的焕然一新了,唯有背上那柄破木剑还维持着原状,在收拾整洁后气宇非凡的男人身上,就显得有些违和。 没有破草帽的遮挡,柯焦适不太习惯地抚了抚额头,转念又一想,自己已经离开京城多个年头,被昔日故人认出的几率小之又小,才放弃转身去拾回草帽的冲动。 避过行人拐进小巷,气息一沉,不用任何借力便跃上屋脊,快得捕捉不到残影,须臾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就是十余年前皇宫中的柯教习,一个简单,又传奇的人物。 出身江湖,因武功高强而年少成名,曾经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受朝廷招安,进入皇宫成为暗卫总教习,却又在最即将升官发财之际果断请辞,之后销声匿迹,踪迹成谜。 柯焦适站在华贵的府邸前,抬头看了看牌匾,其上赫然写着“督公府”三个大字,印证着记忆中的路线没有出错,这儿的确是他的目的地。 于是绕到侧面,足尖轻点,就连墙脚下偷晾肉的猫儿都没有惊动,轻而易举就跃进了围墙。 神不知鬼不觉,轻盈的身子落在主殿房顶,挪开一小片瓦,依旧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 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厂掌权人的住所,督公府的守卫自然该是极其严密,可对于柯焦适来说,莫说寻常家丁,就连那些暗卫都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学生,又有什么本领拦得住他这个先生呢? 屈膝坐了下来,他放缓气息,细听屋中隐隐约约漏上来的声响。 先是奇怪的水声,与寻常水流的清脆不同,这种水声是闷闷的、黏黏的,不是很响,却又突兀无比。 而后很快就混进了其他响动,布帛摩擦的声音,以及加重的呼吸声。 柯焦适一愣。 他已经四十来岁了,自然什么都懂,只是离开京城那么久,竟不知道现如今太监的私底下竟也可以……? 忍不住好奇俯身从那条小缝往里窥探。 视角所限,只能看见半截背影,好在没有想象中的艳色场景,那深紫色的官服倒是还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怀中抱了个什么人,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猜想该是脔宠或者宫女。 “好吃吗?” 唾液交换发出的水声暂且停歇,男人依旧低着头,慢慢开口,将本该尖细的嗓音压得柔和而富有磁性。 没有听到另外一个人的回复,可能是点了头,于是男人又啄吻一口:“你也很好吃。” 过分腻歪的情话,若不是亲耳所听,根本无法想象是出自这位臭名在外的太监之口。 屋顶的柯焦适抽抽嘴角,懊恼自己来得太不是时候,正欲抬头停止窥视,却又被一阵铁链拖动的声音拉回了动视线。 再看,原是屋内两个人换了姿势,高大的男人拉着怀中人的手,半强硬地让对方环住自己肩背,动作间那人的脚自然垂下,其脚腕上,赫然锁了根粗重的铁链! “张嘴,把舌头伸出来……” 这一回的语气更加低沉,有些模糊,又夹杂着挡不住的暧昧色情。 不难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柯焦适忍无可忍地直起身,开始怀疑起自己避世隐居的这些年,是不是真的错过了许多大事件。 他临时决定回京,是有正事要办,并无兴趣偷窥别人的房中事,更何况是这一种…… 摇摇头,心里想着明日再来应该不迟,便要重新盖回瓦片。 却未曾想手才触上去,竟突然听见一声属于男子的沙哑闷哼,随后就是太监带着笑意的安抚:“小景好乖。” 五雷轰顶。 第51章 番外二(下)出柜成功 世界上还有谁能被这个以残暴闻名的太监称之为“小景”? 柯焦适这些年久居深山,却并不意味着完全与世隔绝,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每年都会抽空联络,关注宫中变动,故而十分清楚这位在自己离开四年之后突然出现的新任厂公是何许人也,也记得他与自己曾经养了九年的小儿徒之间的年少情谊。 但那毕竟只是一小段插曲。 自许多年前那场考核后,自家小儿徒就与此人再无任何交集,后来地位悬殊,更无接触的可能,所以柯焦适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过。此行来督公府探查,也仅仅是因为打探到收归顺王府的一众差事都由东厂负责,前来碰碰运气罢了。 根本没有算到,这一碰就碰了个大的。 他料到小徒弟在前东家失势之后可能不太好过,甚至联系好了暗线做好捞人的准备,但眼前这……?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手上一抖,将瓦片挪开更大的缝隙,故意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不大,但若是习武之人,绝对可以察觉得到。 屋内的人果然给出了反应。 深紫色的背影猛地回头,目光穿过屋顶半个巴掌大的小洞,与柯焦适直直对上。 那眼神是十足十的杀气和犀利,配上略显阴霾的长相,简直同夜半厉鬼无甚差异,对比方才说情话的温柔语气,那是一个天差地别。 柯焦适倒不至于被吓到,平静地与他对视。 须臾之后,便见他紧紧护着的怀里,探出一双警惕的眼。 很难形容这样一个多么尴尬的场面,无论对谁来说。 阔别十余载,话本故事中温馨和谐的师徒相认全然没有发生,曾经乖巧用功的徒弟骤然被长辈亲眼目睹到自己突破世俗“奸情”,而向来以慈父形象出现的师父,也变成了为老不尊偷听年轻人墙角的糟老头子。 至于“徒婿”,自身身份尴尬就不说了,还现场摧毁了自己对外经营的霸气形象,变成了房中爱好十分过火的浪荡太监…… “师、师父。” 前厅里,已经拿掉脚链、穿戴整齐的小徒弟脸色不怎么自然地上前,屈膝跪地,以最隆重的礼数向恩师奉茶。 尴尬归尴尬,但他也是激动开心的,恩师于他,与父亲无异,从前在那会吃人的宫里,牢牢护着他从五岁到十四岁,足足九年,顺风顺水。 到底是长辈,来前厅的路上柯焦适调整了一番,很快接受了眼前的状况,比两个年轻人更早一步铺垫好情绪,端起长辈的架子,没有马上接过茶盏,淡淡开口:“长大了不少。” 当初他离去的时候,小徒弟才十四岁,如今已经二十五了,身高抽条许多,五官也完全长开,变成了英俊标识的少年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身板未见明显的强壮。 到底是师徒,师父一开口,当徒弟的立即就感受到对方并无责怪之意,低垂着的头便抬起来,一双眼也变得亮晶晶的:“师父还和从前一般年轻。” 同小时候一样,乖巧,惹人怜爱。 柯焦适心一软,这才抬手,去接那一直稳稳举在自己面前的敬师茶。 却在碰到茶托的前一刻,再次变脸,骤然翻手,抓住自己徒弟的手腕,指腹扣在他的脉搏上。 仔细检查片刻,收了表情,瞬间就从慈父变作检查功课的夫子,凝神质问道:“十年间,我徒内力为何半点没长,反而弱了不少?” 这个动作带得茶水在洁白的杯壁中不断晃荡,晃得端着它的人都止不住紧张起来,但最终又恰到好处地维持在一个不会溢出来的幅度,。 一直安静站在门口等候的厉钦投来目光。 柯焦适感觉到了,却没转头,依然盯着眼前的徒弟,左手从他手中接过茶盏,放到桌子上。 柯景寅被唬得发愣,仿佛回到了童年时光,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受训。 半晌,才支吾着给出解释:“身体出了些状况……所以耽搁了。” 中途有短暂的停顿,听起来像是觉得这个理由并不完美,犹豫着想要改口,但话又已经说了一半,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至少在远处的厉钦听起来是这样的。 然而背地里,宽大衣袖遮挡下,柯焦适用指腹悄悄在自家徒弟的手心中,一笔一划地写道:胁迫? 柯景寅总归是被他亲手从五岁养到少年的小孩,亦徒亦儿,只稍微一愣,就理解了此举的意思:师父在问他,与厉钦的关系是不是受了逼迫,而非自愿。 毕竟哪个家长可以想象自己又乖又优秀的小孩,居然会自愿与一个身居高位却性格危险、举止残暴、还热爱那样性癖的同性谈情说爱呢? 更何况,那可是个太监——! 只要徒弟一点头,柯焦适定然会强行动武,带他离开此地。 但柯景寅没有。 他只是稍微顿反应了一下之后,就神色正常地继续说完那句解释,眼神也十分泰然,没有闪躲,也没有委屈。 柯焦适皱眉,有些将信将疑。 既是怀疑徒弟的意愿,也怀疑他所说的“身体出了些状况”。 “地上凉,先起来吧。”稍微思索了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倾身将徒弟从地上拉起。 借着对方起身时的遮挡,张了张嘴,比了个无声的口型:“说实话。” 却意外的,得到了一个有些乖巧的笑容。 柯焦适没有想到,此情此景,竟会看到二十五岁的徒弟朝自己露出笑容。毕竟成长环境太过颠沛,这徒弟从小就比同龄小孩麻木,他很听话,悟性也高,但并不是很爱笑,特别是少年时送去“洗礼”后,就越加变得冷漠。 心有些惊,口有些干。 柯景寅看着师父终于执起茶盏喝了一口,稍稍放下心来,不再那么生分,也不再配合着打哑谜了,直接用正常音量开口:“师父不用担心的。”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原地微微弯腰,做足了学生对恩师的敬重:“厉……九千岁也算是师父的学生之一,与徒儿是有过一段同窗情谊的,他对徒儿极好,我们之间,并无威胁强迫。” 柯焦适皱眉,余光瞥了一眼门口的太监,不答。 柯景寅只好寻了张稍矮的凳子,坐在师父脚边,简单地将自己因毒而武功尽失的事情说了一遍,从被顺王下药操控心智开始,坦白了两年试药,到被送给督公府,慢慢告别过往的经历。 他略去了最初与厉钦的种种摩擦,倒是说到对方为了给他解蛊而生生割去一块肉时,刻意说细了些。 见师父没生气,后面干脆直接转身将人招呼过来。 “柯教习。”厉钦朝中年男人行了个学生礼。 并不如柯景寅所行的那般隆重,但也表达了足够多的敬重——毕竟以他的身份,原本左右都无需行礼的。 柯焦适微微颔首,算作应答。 徒弟一番诉说,叫他此时的心情极其复杂。 一方面,他出身江湖又曾云游四方,阅历丰富,对同性相恋之事并不难接受,但另一方面,得知自己当作半个儿子养大的徒弟要与一个权势滔天的人共同生活,却也实在无法放下心来。 现在是捧在手心里宠,若某天色衰爱驰了呢? 面色便也变得严肃起来。 眼看气氛过于凝重,柯景寅紧张到手心都微微湿了汗,偷偷在衣摆上擦擦,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师父这些年去了何处,为何从无音讯?” 厉钦便去抓他的手,牢牢握在自己掌中,示意他无需紧张。 明目张胆的动作。 柯焦适看在眼里,心里叹了一口气。 “师父在南边歇脚,几月前偶然听说陛下收回了顺王封号,想着你可能会受牵连,便回京看看。” “那为何会知道徒儿……在此处呢?” “碰巧罢了。进京后听说顺王府的收归事宜由东厂负责,就想着前来打探一番,最好寻到生死契,将你带离朝廷——” 说到这里顿了顿,想起自己徒弟脸皮薄,便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倒是那太监淡定如常,顺势接过话头:“顺王府原有仆从的卖身契、生死契确实都在本督手上,过些日子会统一上交朝廷。只有小景是早先就来到我府上的,故而不算在内。” “果真在你手上?” “是。”厉钦大方点头。 柯焦适皱眉。 他看人极准,自是知道这太监的的确确对自家徒弟抱着很深的情感,但在他看来,自家徒弟嘴上虽说相互爱慕,但到底涉世未深,根本玩不过一个权倾朝野的宦官,现在又加上生死契在对方手上,这未尝不是一种隐性的强迫。 当即做了决定,下巴一抬:“若是真心相爱,这些主仆契约在手也无用处,倒不如将契纸交由为师保管。” 虽有些无耻,但他还是直白地说了。虽然作为九千岁,厉钦当然大可以直接拒绝,但柯焦适料定了他只敢以晚辈自居,不敢造次,哪怕不愿,也不好直接拒绝。 “师父……” 柯景寅终于察觉到他并不友善的语气,皱眉喊了一声。 却是厉钦突然笑了,气势非但不弱,反而更强,径直抬起双眼: “本督与小景之间注定无法得到彼此的名分,总该有什么东西握在手上,才会安心些。生死契是小景予我的信物,而我也有信物交由小景保管,教习不用如此担忧,小景不是十四岁的小孩了。” 他拒绝了这个要求,以一种平静而有力的语气。 柯焦适与他对视。 活了这么多个年头的人了,他自然听得出这太监的言外之意,虽然没有不敬,但还是委婉地提醒了他一个事实——当年小景才十岁有四,就被他孤零零地扔在顺王府,其中经历诸多变故也未得到照拂,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才来干涉他的选择,的确无甚立场。 至于所谓的信物,从自家徒弟僵硬抿起的嘴角,也能猜出是什么。 那也确实。 一个太监,还是如此高位又傲气的太监,愿意将自己的锦囊交给其他人保管,只能是付了十足十的真心。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关心则乱罢了。 当年,自己不也因为长辈的不信任,才错失自己一身的爱人? 以前丝毫不觉,现在竟会不知不觉就操起了为人父母的心,想来是年纪真的到了,不服老不行。 良久,柯焦适终于摆摆手,在这场对峙中率先妥协。 唉…… 罢了罢了,有个这样的徒婿,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自家徒弟不用担心对方为了传宗接代而另娶女子,不是吗? 于是就这么在督公府中小住下来。 顺势指导徒弟重新习武。 ——当然,如果此时的他知道未来两个月会频频撞见两人亲密无间的粘腻,想必会后悔此时的决定。 不过那是后话了。 月上梢头,至少此时,前厅三人都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情人相爱,师徒重逢,气氛一派祥和。 柯焦适=柯教师=教习+师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机灵! 那个信物应该不难猜吧?就是割下来的🥚🥚,保存在锦囊里,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呢∠( ᐛ 」∠)_ 腐 合集网 址 www.yikekee.cc用各种浏 览器访 问 每 日 更 新 超 多 广 播 小 说 漫 画 腐 剧 游 戏 附:作 品来 自互 联网,内容版 权归作 者所有, 24小时阅 读后 删 除,本 人不 做任 何负 责